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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苍山大师兄 下——九小二

第 74 章

跟青羽山庄里勾心斗角的一群人比起来,身处魂镜之中的伏星一行就自在多了,有宗珂做向导,一行人逛遍了曾经的苍灵宗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座宫殿的恢弘和喧闹都让人既兴奋又心痛,一行人真真切切地体验了一把苍灵宗曾经的辉煌,以至于当一行人走到最后站定在苍山最高的一座宫殿房顶时,乔安由衷的立下誓言,势要追回苍灵宗的这些辉煌。

然而乔安的话音刚落,众人眼前的繁华景象骤然崩塌,如突然倾倒的殿宇一般。

“保护宗主!”弟子们惊呼一声便将伏星围了起来,俞亦浔更是连话都没说就挡在了伏星身前。

伏星的眼神一凝,四下打量一番便拍了拍俞亦浔的肩膀,似是安抚:“都当心些,依着以往的经验来看,待会儿指不定要冒出什么东西来。”

他们苍灵宗的那些前辈似乎多多少少都有些恶趣味,要么就把魂镜布置得好似人间仙境,却又将出口设置成了死门,要么就是把魂镜布置得好似人间炼狱,却不放置任何危险,唯一的共同点就是爱藏东西,那些法器秘籍什么的都给藏得东一个、西一个,比起应对魂镜中的难关,他们寻找法器还更困难一些。

果然,当繁华的景象被毁得一点儿都没剩下时,出现在伏星一行人眼前的便是两头灵兽:一只麒麟,和一只巨蟒。

宗珂的眉毛一拧,冷声道:“这魂镜竟是为了镇压两只入了魔的灵兽而开。”

宗珂左看看,右看看,只觉得这两头灵兽都有些眼熟,一时却想不起自己究竟是在哪里见过。

“别杀,最好是驯服了。”

伏星嘴角一抽,连俞亦浔也忍不住斜了宗珂一眼。

“师祖可真会给我出难题,驯服?两头入了魔的灵兽?师祖怎么不干脆说要我去送死?”

宗珂却扬起了嘴角,笑得有些邪气:“小徒孙得老夫真传,实力不凡,怎么会是送死呢?”

耳边是乔安等人询问计策的声音,伏星扫了眼两只灵兽,问宗珂道:“他们的弱点在哪里?”

以往只要伏星问了,宗珂多半都能给出准确的答案,可这一次宗珂却有些犹豫:“不好说,这两只灵兽老夫虽瞧着眼熟,但他们这一入魔,老夫倒是不敢认了,这弱点也说不太准。”

“越来越没用了。”白了宗珂一眼,俞亦浔见一旁的巨蟒已经按捺不住地蹿了过去,不需要伏星安排就立刻飞身迎了上去。

反正不管怎么安排,他都是冲上去动手的那个。

宗珂说不出,伏星也不很在意,当即对其他人说道:“留下四个人在这里保护花谦,余下的人兵分两路,一路去支援亦浔,其他的随我来。”

话音落,伏星一闪身也没了影子,再出现时便是在那麒麟面前。

其余弟子也分两路各忙各的去了,花谦闲闲地站在原地,一会儿看看伏星,一会儿又看看俞亦浔。

“这两个人整天把修为藏着掖着的,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结果每次出手都是杀招,一个比一个狠。啧啧啧,师父们都是性子温顺的人,怎么就教出这么两个满身戾气的徒弟呢?”

围在花谦身旁严阵以待的四个师弟有些苦恼地瞥了眼喋喋不休的花谦。

这位花师兄什么都好,可就是嘴不好,整日说些不着调的话,连宗主和俞师兄都敢编排,宗主和俞师兄也是好脾气,若换了他们,不管是明里还是暗里,非得先揍他一顿不可。

四个人正腹诽着,突然就察觉到危险,当即拉上花谦就跑出数十步,只听身后哄的一声巨响,地面被蛇尾砸出个大坑。

花谦扭头一看就汗毛倒竖,忍不住破口大骂:“俞亦浔你个混蛋!想杀了我吗?!”

俞亦浔冷哼一声,淡然道:“你太吵,惹我分心。”

花谦气得瞪眼。

那小子就是故意的!

结果花谦气还没喘匀,就又听到轰隆轰隆的声音,一扭头便见那通体火红的麒麟瞪着眼睛冲了过来。

四名弟子赶紧又拉着花谦跑:“花师兄啊,你闭嘴吧!”

一阵风过,伏星挡在麒麟面前,抬手就是一剑,而后偏头冲花谦笑了笑:“你别站这儿啊,危险。”

花谦听后额角青筋猛跳:“你们两个才是最危险的!”

伏星笑笑,与其他弟子联手又将麒麟逼回了它原来站着的地方。

见状花谦气得说不出话来,可转念一想心中又是感慨良多。

他还记得伏星年少时或乖巧或颓废的模样,也记得他们第一次出门时伏星小心翼翼力求智取的谨慎,可时间一晃而过,如今的伏星竟也能不慌不忙地逼退一只高等灵兽。

明幽剑法双修后对修为的增益可是他亲眼所见,依着那般速度,伏星和俞亦浔的修为很快就要超过玄洲那些老不死的了,苍灵宗其他修习剑法的弟子也多受益于双修,这几年论修为个个都是突飞猛进。

只是伏星却无心带领苍灵宗崭露头角,反倒是一直在查魂镜的下落,也不知道那些他们都不知道的事情伏星是打哪儿知道的。

花谦这边还有那个闲心回忆过去,伏星和俞亦浔却是有些苦恼。

依着两人如今的修为,要杀了这两只灵兽虽不容易,却也不难,可若想驯服就不那么容易了,尤其是入了魔的灵兽都十分狂躁弑杀,很难安抚下来。

没有言语交流,甚至没有给对方递出个眼神,但伏星和俞亦浔却在某个时刻异口同声道:“布阵!”

“是!”

暗道伏星和俞亦浔果然默契十足,弟子们立刻掏出事先准备好的铁索,两两一组,牵着铁索就分别绕着两只灵兽上下翻飞,只留伏星和俞亦浔二人一刻不停地攻击灵兽,不一会儿,两只灵兽就都被铁索缚住。

“花谦,带药粉了吗?”

伏星和俞亦浔站在灵兽面前,见两只灵兽挣扎得厉害,便齐齐施了个束缚的法术。

“带了带了。”花谦赶忙把催眠的药粉拿出两包,扬手就一边一个地扔了出去,“接好了。”

伏星和俞亦浔的耳朵一动,齐齐抬手,稳稳地抓住飞过去的药包。

花谦嘴角一抽,小声道:“还真默契得跟一个人似的。”

伏星和俞亦浔先后将药包拆开,甩手就给扔了出去:“闭气!”

散了包的药粉顿时就扬了漫天,静静地等上一会儿便见那麒麟四条腿发软,巨大的身体开始摇晃,另一边的巨蟒也晃晃悠悠地伏低了头,虽然还吐着信子威胁着站在它面前的俞亦浔,奈何气势弱了不少,连眼神都变得有几分朦胧。

见状,伏星和俞亦浔收起兵器,双手连连结印,念起除魔口诀。

拽着铁索的弟子们也跟着念起同样的口诀。

才刚安静下来的两只灵兽顿时又发了狂,伏星和俞亦浔当即放开全身的气势强压过去。

这气势一放,不仅是灵兽,连围在灵兽周围的弟子们都白了脸色。

俞师兄这般豪放也就罢了,他们这宗主明明看起来是个细心的人,怎么做起事来也是这么不管不顾的?他们可知道这气势是可以有针对性地放出来的,偏这两位每次都无差别碾压,他们跟在一旁很辛苦啊!

见那些弟子都白了脸,宗珂提醒伏星道:“你那气势能不能收一收?你的师弟们可扛不住。”

伏星却不以为意地扬起了嘴角:“若连这个都扛不住,日后对上了其他人可怎么办?无妨,习惯了就好。”

宗珂嘴角一抽,不说话了。

的确,气势这东西本就不能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就只是修为上的压制罢了,若不能习惯,那只要被压制就无法反抗,相反,只要习惯了被压制,那自然也有闲心去想应对之法。

理是这么个理,但伏星这方法也太粗暴了一些。

两刻钟之后,两只灵兽终于是没了动静,软趴趴地伏在地上,而后身上的颜色渐渐褪去,连眼底的血红都越来越淡。

伏星眉梢一挑,看着变了色的两只灵兽颇有些诧异:“竟然都是白的?”

入了魔还能变色?宗珂可没跟他说过这个。

“这……”看着两只雪白的灵兽,宗珂大惊,“这麒麟是苍灵宗的镇派灵兽!”

怎么竟入了魔,还被人困在了青羽山庄的地盘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镇派灵兽?”这个伏星倒是知道一些,“那边那只蟒呢?”

“那个……”宗珂的嘴角一抽,“那是老夫一位师叔的灵宠。”

这话说完,宗珂突地又是一愣。

师叔的灵宠一直跟在师叔身边,寸步不离……

宗珂眯起眼睛,看着另一边已经缩成一条小蛇的灵兽。

听到宗珂这话,伏星也有几分怀疑:“这是你师叔的魂镜?”

宗珂静默半晌,突地叹了口气:“兴许是,又兴许不是。若当真是,那老夫还真想埋怨他几句,布了这么大个幻境,怎么就不能让老夫看一看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呢?若不是当年没能及时赶回来,老夫……”

难得的,伏星跟宗珂想到一处去了,不过伏星也没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便往俞亦浔那边走去,待走到俞亦浔身边,伏星就见俞亦浔正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

“怎么了?”伏星赶忙过去,拉过俞亦浔的左手看了看,这一看便看到了盘在俞亦浔手腕上的白色小蛇,以及俞亦浔虎口处的两个小牙印。

俞亦浔摇摇头,收回了手:“被咬了,不要紧。”

而一听说俞亦浔被那小蛇咬了,宗珂眉梢一抖,笑得诡异。

第 75 章

离开魂镜之后,伏星一行就立刻撤出了青羽山庄的地盘,挑了个小镇住下。

那灵蛇一直盘在俞亦浔的手腕上,而那麒麟清醒过来后便缠着伏星闹了一会儿,然后就跑得没了影儿,宗珂说那麒麟是回到苍山去了,毕竟是祖师驯化后安排守护苍山的灵兽,到底是没忘了自己的使命。

但其实伏星并不在意这些,只要不会威胁到苍灵宗的安危,那些灵兽爱去哪儿便去哪儿,与那些灵兽相比,俞亦浔还更让他头疼一些,这不,入住客栈之后,向来跟在他身侧寸步不离的俞亦浔却单独要了个房间把自己关了起来。

盯着面前这扇落了闩的房门,伏星很想一脚给踹开,可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俞亦浔,我最后再说一次,你把门给我打开!”

乔安、花谦一行人都缩在不远处,靠在走廊的凭栏上心惊胆战地看着伏星。

向来都是宗主把俞师兄关在门外,宗主还是头一次被俞师兄关在门外,宗主那咬牙切齿的模样他们更是第一次见。都说平日里好脾气的人一旦发起火来都十分吓人,这话果然不假。

“花师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有弟子一脸茫然地问花谦。

先前在魂镜里的时候宗主和俞师兄还默契得跟一个人似的,那当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啊,怎么才出来就成了这个状况?寻常不管宗主做了什么在俞师兄眼里都是好的,今天怎么生这么大气?

花谦偏头斜了那弟子一眼,哂笑道:“人家夫夫吵架,你只管在旁边看热闹就好了,问那么多做什么?”

众人齐齐点头。

难得花师兄说了句很有道理的话。

伏星如今的耳力极好,不远处一众师弟的调侃自然也听了个清清楚楚,脸色不由地又黑了两分。

“俞亦浔,别逼我踹你房门!”

亦浔黏他黏得紧,却偏爱在自己出了问题的时候躲着他,气得人牙根痒痒!

咚的一声,房间里似有什么被人撞翻,引得伏星拧眉,再等一会儿便听到了俞亦浔有些虚弱的声音。

“我没事。”

伏星嘭的一巴掌拍在了门上:“你用这半死不活的声音跟我说你没事?!”

有弟子打了个激灵,小声嘟囔道:“以前我总觉得俞师兄是咱们苍灵宗里最可怕的人,现在我觉得把这个位置排给宗主。”

这一巴掌若是打在人身上,不吐血才奇怪!

房间里的俞亦浔也是满心无奈。

师兄平日里不太喜欢跟他黏在一起,偏又会在他躲着师兄的时候追上来,真叫人头疼。

叹一口气,俞亦浔踉跄着走到门边,转身靠在了门上,大口喘着粗气:“真的没事,先前被那灵蛇咬了。”

“灵蛇?”伏星挑眉,旋即惊得瞪圆了眼睛,“那蛇有毒?”

花谦的眼珠子一转,笑得不怀好意:“我就说俞师弟怎么一到客栈就躲起来了,原来是中了蛇毒啊。”

“你有解药?”伏星立刻转头看向花谦。

“有啊。”花谦笑着点头。

“拿来!”伏星向花谦伸出了手,一脸不满。

有解药不早点拿出来!

花谦笑着指了指伏星:“这解药可不就是宗主你自己吗?”

伏星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我?”

“是啊,你,”花谦好整以暇地看着伏星,“蛇性,蛇毒多半都带着点儿催情的效果,什么解药也比不上人管用。”

伏星眨眨眼,倏地满脸通红。

依靠在门上的俞亦浔自然也听到了花谦的解释,暗想这下伏星该是会放弃叫门,便松了口气,却不想立刻又听到了伏星的声音。

“你就没有能解蛇毒的药?”伏星蹙眉看着花谦。

花谦耸耸肩,表示自己是真的没有。

有也不给,这戏码就算再有意思,他看了五年也看烦了。

“要你有什么用!”狠瞪花谦一眼,伏星又转回去看着紧闭的房门,犹豫再三还是嗫喏出声,“你、你开门。”

屋子里寂静无声,没有给伏星半分回应,可正当伏星要再敲门时,紧闭的房门却被人猛然拉开,伏星还来不及看清里面的状况就被大力拉进屋里。

只听哐当一声巨响,房门被俞亦浔甩上,伏星也被俞亦浔按到门上,脱口而出的痛呼才起了个头就被一个粗暴的吻给堵了回去。

众弟子愕然,目瞪口呆地望着伏星消失的方向,片刻之后又见守心剑破门而出,弟子们当下了然。

但凡在屋外见到守心剑,那伏星和俞亦浔在屋里必就是做着不能见人的事情,这在苍灵宗里已经是广为人知的秘密了,虽然大家都不明白为什么非要将守心剑扔出来,却也没有人敢去询问。

所幸那守心剑也跟有灵性似的,除了伏星和俞亦浔谁也碰不得,扎进地里后拔都拔不出来,

花谦咧咧嘴,不满道:“早知道宗主这么容易就范,我给俞师弟下点儿毒不就完了?”

乔安冲天翻了个白眼:“那你怕是要没命了。”

花谦的毒若是下在宗主身上,那顶多也就引来俞师兄的报复,可若是下在了俞师兄身上……呵呵,宗主能打死他。

“我就那么一说,”花谦摸摸鼻子,而后转身开始撵人,“散了散了,再继续偷听墙角,你们明儿就都死定了!”

弟子们虽是好奇,却也怕伏星和俞亦浔真的生气罚他们,于是悻悻地都散了。

房间里,俞亦浔本就强忍了许久,伏星先前在门外的疾声厉色都能叫他躁动不已,此时人进了屋,还顺从地任自己为所欲为,俞亦浔心中狂喜,更是压不住心里和身体的亢奋,全然没有了平日里占伏星便宜时的温柔和小心翼翼,将伏星的衣衫撕得不成样子后便在伏星的身上留下深深浅浅的痕迹。

别粗暴对待的伏星稍微有些难受,可心里却着实松了口气。

这五年来,他也反复思考着自己跟亦浔之间的关系,越想越觉得自己那半推半就的态度有些不厚道。亦浔待他好,他知道,他也并非是真的不能接受,不然他又怎么可能一而再再而三地纵容亦浔?

可他是个脸皮薄的,默许亦浔的胡作非为以至于苍灵宗上下都知道了他们两个之间的事情,这已经是他的极限了,余下的他没有勇气开口。可偏亦浔在这件事情上进退有度,充分尊重了他的各种意愿,温柔得叫人牙根痒痒。

纠结着纠结着,五年就这么过去了,今天刚好就是一个契机,而且亦浔此时多半有些不清醒,也叫他少了几分难堪。

下身一痛,伏星微微白了脸,想要叫俞亦浔不要动,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说了也没用。俞亦浔的眼神都没了焦点,这会儿怕也听不见伏星的声音了。

只是伏星没想到随着俞亦浔的动作,两人的内息竟开始悄悄流转,伏星先是一怔,随即有些无奈。

这还真是双修的法子,往后他拒绝的借口又少了一个。

伏星一行是傍晚时进的客栈,彼时纪亦辰已经赶到青羽山庄,正跟宇文承斌一行人在青羽山庄范围内寻找苍灵宗的那一处魂镜。

寻了快一个时辰,宇文承斌终于是有些不耐烦了。

“今日若是寻不到,那明日再来吧,我看天色不早了,诸位还是随我回青羽山庄休息吧。”

也不怪宇文承斌没有耐心,只是这魂镜的位置蹊跷,宇文承斌每次都能察觉到那股气息,甚至能寻到气息最浓郁的地方,但却怎么都找不到入口,好不容易等到纪亦辰来了,宇文承斌还以为被九星派看重的纪亦辰能立刻就带他找到魂镜入口,没想到还是在那块地方瞎转,这才叫宇文承斌失了耐心。

听到这话,跟着来的人纷纷看向眉心紧蹙的纪亦辰。

左看看右看看,纪亦辰突然选中了一个地方站定,双手结印,念念有词。

随行的人不知道他是要做什么,只能站在一旁静静地瞧着,可瞧着瞧着,他们就瞧见了魂镜的入口在纪亦辰面前缓缓展开。

宇文承斌眉梢一挑,意味不明地问道:“你竟知道开启苍灵宗魂镜的方法?”

纪亦辰放下手,坦然微笑:“只是在古籍中看到些上古门术法,想着苍灵宗与九星派一样历史悠久,大概有不少地方用的都是上古的术法,于是便试了一试,没想到还真的成功了。走吧,我们进去看看。”

话音未落,纪亦辰就先行一步,跨进了魂镜入口,众人回过神来,纷纷跟上,唯有紫阳门的三长老站在外面摇头叹息。

“苍灵宗的地方岂是谁都进得去的?那上古术法又哪里是古籍上写得那么简单。”

听到三长老这话,紫阳门的弟子也都顿住脚,也收起了兴奋的心情:“三长老,我们……还进去吗?”

闭了闭眼,三长老率先迈开脚步:“进去吧。”

“是。”

尽管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当进入魂镜看到一片蛮荒之地和将众人团团围住的妖魔邪兽时,三长老的心还是狠狠地颤了一颤。

“保住性命。”

第 76 章

客栈里,乔安在伏星和俞亦浔的房间门口站了许久才终于抬起手敲响了房门:“宗主,我是乔安。”

如果可以,他真不想在这个时候敲开这扇门,他们宗主和俞师兄都在里面待了两日了,天知道里面是个什么状况。

吱嘎一声,房门被人拉开,乔安一抬眼就看到了俞亦浔,见俞亦浔十分慵懒,连衣衫都是随意系上的,乔安不由地抽了抽嘴角。

面对这样的俞亦浔,乔安实在是不知道自己该先说一声恭喜如愿以偿还是先骂他一句大不敬,想想又觉得反正不管他的事,他何必招惹脾气最不好的俞亦浔。

“宗主……还好吗?我有事禀报。”

两天两夜啊,啧啧啧。

俞亦浔的面上顿时多了几分尴尬,垂下眼侧身让路:“进来吧。”

若不是师兄要见乔安,他怎么可能会来开门?

乔安摸摸鼻子,硬着头皮进去了。

乔安进门先是左顾右盼一阵,可却没看到伏星人在哪里,乔安扭头,疑惑地看向俞亦浔。

俞亦浔却没多看乔安一眼,径直走到床边,撩开床帐坐了进去:“乔安来了。”

乔安一怔,嘴角又是一抽,赶忙低下头。

乔安等了半晌都没听到伏星的声音,倒是俞亦浔又从床帐里探出头来:“你有什么事就说吧。”

乔安挑眉。

宗主这是哑了嗓子说不出话来了?

“启禀宗主,九星派纪亦辰三日前抵达青羽山庄,前日便带着人找到了那魂镜,成功进入,只是今日出来时却是十分狼狈,大约只有三分之一的人出来,其中还有大半身受重伤。”

乔安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琢磨了半晌也没想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他们已经把魂镜里的两只灵兽给带出来了,那魂镜里还有什么危险?因为想不明白,乔安才来向伏星禀报一声。

“重伤?”伏星忍不住出声,只是声音嘶哑,小得乔安差点没听见。

床帐里,伏星一听到自己的声音就狠狠地瞪了俞亦浔一眼,俞亦浔赶忙窜出去给伏星倒了杯水,然后殷勤地服侍伏星喝了水,润润嗓子。

喝了水之后,伏星的嗓子还是说不出话来,只能拉了拉俞亦浔的衣袖,将口型摆给俞亦浔看。

“有没有向他们询问魂镜里的状况?”

听着这话是俞亦浔问出来的,乔安已经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了,索性就垂着头,老老实实地回答问题。

“有弟子乔装混进去询问了一番,对方说那魂镜里极为凶险,有上百只妖魔邪兽,还摆了两个上古杀阵。”

伏星蹙眉。

这可跟他们所见到的那个魂镜截然不同。

伏星正在思索,乔安又道:“对了,前去查探的弟子说,那些人离开魂镜之后,魂镜的气息就完全消散了。”

片刻之后,俞亦浔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大概是苍灵宗的先人们护短吧。”

乔安听后觉得这个理由有些扯,却也想不出其他理由,左右也没什么事要跟伏星说,乔安便赶忙退出了房间。

乔安走后,伏星便靠在俞亦浔怀里闭目养神。

苍灵宗的团结他自是知道的,爹和师叔们教育弟子时也总是强调这一点,就连宗珂也总是说起苍灵宗对自己人的偏护,可若说连魂镜都设置成有针对性的双重魂镜,这也着实有些过了,不知道苍灵宗的前辈们都是些什么古怪脾性,临死还能琢磨那么多事情。

伏星突然睁开双眼,一巴掌拍开了那只偷偷摸摸探入衣襟的手,而后扭头狠瞪俞亦浔一眼。

俞亦浔撇撇嘴,讪讪地收回手。

“把守心剑找回来。”伏星给俞亦浔摆了个口型。

俞亦浔立刻出门去将守心剑捡了回来,交到伏星手上。

伏星屈指弹了弹剑身,等了半天却不见宗珂现身。

伏星眉梢一挑,不解地看向俞亦浔。

俞亦浔抿嘴,运功就打向守心剑。

“孽徒!两个孽徒!”俞亦浔的内劲才刚打在剑身上,宗珂就冒了出来,气得直跳脚,“究竟是谁教你们用过就丢忘恩负义?!”

他那小徒孙还好,就算对他恭敬不足,基本的礼貌还是有的,但俞亦浔那小子却是连礼貌都没有,每次要亲热的时候都要把他抓出来扔了,就算他只是个剑灵,可那守心剑却是世间仅有的宝剑好吧?没有比守心剑更适合幽月剑法的了,他就这样扔来扔去的真的好吗?!哪天气急了谁捡他他就跟谁走!

伏星和俞亦浔早就习惯了宗珂这跳脚的模样,都不甚在意,伏星给俞亦浔使了个眼色,俞亦浔便淡然地开了口。

“方才乔安来说青羽山庄进入魂镜的人伤亡惨重,那些人所描述的魂镜,跟我们所看到的完全不同。”

俞亦浔还难得地将乔安报来的魂镜景象跟宗珂细细说了一遍。

宗珂的火气戛然而止,仔细想了想俞亦浔的话,蹙眉道:“倒也不是不可能,你们进去的时候没碰上什么,就一个幻境,废不了他多少修为,而其他人进去的那个魂镜里面也只有两个上古杀阵麻烦些,那些妖魔邪兽也只是被困在里面的,同样消耗不了多少修为。但若魂镜是两重,便能解释那麒麟和巨蟒为何会入魔了。”

双重魂镜的两重境地虽是完全隔开的,但气息这一类无形的东西还是会相互渗透,纪亦辰他们所进入的魂镜里有那么多的妖魔邪兽,那魔气渗透到另一边去,便容易引得麒麟和巨蟒这两只灵兽入魔。

见伏星还是一副沉思的模样,宗珂便笑了:“苍灵宗的祖师天纵奇才,会的东西比其他人多了不少,因此苍灵宗弟子的能耐一直都比其他门派的大一些,别说是这双重魂镜,便是三重四重也叠得出来,而且……”

顿了顿,宗珂又道:“老夫虽不知道当年的封魔大战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既然师叔他在自己的魂镜中留下了苍灵宗的繁盛景象,那多半就是已经预料到了苍灵宗的衰败。

如今的苍灵宗经小徒孙五年的整顿已经稳定下来了,若要重铸辉煌,怕还是要先弄清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也得知道那些遗失的东西是丢在了哪里。”

眯了眯眼睛,伏星哑着嗓子低声道:“那就说,得找到更多的魂镜。”

所有的线索怕是都在魂镜之中。

俞亦浔将被子拉上来给伏星掖好,沉声道:“所幸我们从苍山的那些魂镜里得了不少好东西,只是怕动静太大,惹人侧目。”

伏星蹙眉:“若是那样就有些麻烦了。”

先人们的那些魂镜也只对苍灵宗自家人友好一些,若带着别人去,怕就没这么轻松了。旁的人伏星是不太了解,但若纪亦辰知道他正四处搜寻苍灵宗魂镜,必是要缠上来。

揉揉额角,伏星低声道:“让乔安带着师弟们先回苍山一趟,而后派三五个人带着万灵珠出去寻找魂镜,确定好位置便传讯回苍山,再做安排。花谦留下,我们去天玄镇。”

俞亦浔眼皮一跳,问伏星道:“去天玄镇做什么?”

又不开论剑大会,去什么天玄镇?

伏星笑着动了动嘴皮子:“苍灵宗内部已经安稳了下来,我们也该关心一下外面的事情了,而且……而且大长老一直没有回苍灵宗,大抵是不愿回去吧,不知道若在天玄镇有个落脚之处,他愿不愿意来。”

去年开始伏星就一直在想这件事,至于要落脚的城镇,伏星也是斟酌来斟酌去,选了许多地方,却又觉得都不合适,最后便选定了天玄镇。

天玄镇不属于任何门派势力范围,可天玄镇内却暗藏着各门派的势力,算得上是门派聚集最全的地方了,他们苍灵宗不在那安置一个落脚之处反倒有些不合群了。

伏星也很想知道天玄镇究竟凭什么能成为这样一个特殊的地方。

“天玄镇啊……”宗珂眯起了眼睛,“那倒是一个好地方,以前就听师父说那里藏着玄洲最大的秘密,可惜老夫来了几次也没发现什么特别的。”

他还回苍山去埋怨师父诓他,师父却只说他学艺不精,那会他有些自负,没将师父那话当真,可后来他便知道,自己当真是学艺不精啊。

“玄洲最大的秘密?”伏星和俞亦浔愕然地面面相觑。

那这个秘密可真是有点儿大啊。

“不管是什么,去看看吧。”伏星笑笑,本想换个姿势,结果腰才一挪就僵住了身体,不由地瞪了俞亦浔一眼。

俞亦浔被瞪得莫名其妙,眨眼看着伏星瞪着伏星的解释,可伏星只翻了个白眼就闭上了眼睛。

懒得理他!

“宗主,”花谦那阴阳怪气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乔安方才去我那儿,让我给你送些药过来,你叫俞师弟出来拿吧,我可不想进去。”

伏星的脸色红了白白了青,闭着眼睛摸到俞亦浔的腰侧狠拧一把:“去拿。”

俞亦浔吃痛,龇牙咧嘴地去门口取药,还顺便瞪了花谦一眼。

若不是花谦来了,师兄哪会掐他?疼着呢。

花谦一愣,隔着门就絮絮叨叨了起来,最后似乎是被乔安给拖走了。

第 77 章

三个月后,伏星、俞亦浔和花谦三人在游山玩水似的长途奔波后,终于在天玄镇落户,苍灵宗在这里开了一间小小的药肆,药肆后面便是一个四合小院,师兄弟三人就在这院子里安了家。

“宗主。”提前一个月来这里打点的蓝政将整理好的情报递到了伏星手上。

从蓝政手上接过情报,伏星调侃道:“我倒是没料到慕若会放你过来。”

蓝政的神色一僵,别开了脸。

慕师兄自然不会愿意放他过来,是他下药迷倒了阮山师兄,留了封书信之后就跑来了。

花谦的眉梢一挑,坏笑道:“啧啧啧,看样子蓝师弟是偷跑来的,不知道慕师弟要伤心成什么样子了,不然师兄我把你送回去吧?”

蓝政恼羞成怒,狠瞪了花谦一眼:“若换了阮山师兄来,我保证所有的活都得花师兄你去做,你还得替阮山师兄善后!”

恶狠狠地说完,蓝政扭头就跑。

花谦一怔,旋即抽了抽嘴角:“慕师弟这童养夫说得还挺有道理。”

苍灵宗众所周知的秘密之二:慕若师兄对蓝政师弟一往情深,从蓝政师弟五六岁时就开始亲自教导、亲自培养,眼瞅着就能瓜熟蒂落了。

伏星摇头失笑:“你可别总打趣蓝师弟了,若他去跟慕师弟告状,你可要脱层皮了。”

慕若那人就是个笑面虎。

花谦咧咧嘴,转移了话题:“他们打探到什么重要的事情了吗?”

“还不都是那些事,”伏星将手上的一沓纸丢在了桌上,“纪亦辰联合青羽山庄一直四处寻找魂镜,水云宗的大长老隔三差五就要路过苍山一次,并满心期待地询问吕长老是否出关,阎影门和赤炎门又起冲突,邪月宗趁机吞掉了这两个门派的半数地盘,凌霄派和天鹤门倒是没什么动静,连紫阳门也异常安静。”

“紫阳门安静?”花谦哂笑,“紫阳门的十三长老和三长老可都来了天玄镇,这意图也太明显了吧?凌霄派和天鹤门一直以来都奉行明哲保身,这会儿怕都在静观其变吧。”

“无妨,随他们去,”伏星不以为意地笑着,“我只是有些担心纪亦辰,他似乎对苍灵宗的事情很感兴趣。”

“对苍灵宗?”花谦嗤笑一声,“我觉得他是对你感兴趣。”

一直待在一旁默不作声的俞亦浔此时瞥了伏星一眼,见伏星对纪亦辰的别有用心毫无自觉,便沉声附和了一句:“我也这么觉得。”

听到俞亦浔的附和,伏星眉心微蹙,扭头看着俞亦浔,满眼不解:“为什么?难不成整个苍灵宗还比不上一个我?”

伏星这最后一句话纯属对自己的调侃,但花谦和俞亦浔听到这话后心底多少都有些无奈。

苍灵宗?如今的苍灵宗可是伏星一手扶持起来的,就是把整个苍山和苍灵宗几百弟子算上也比不上一个伏星,这话绝没有半分作假。

奈何伏星本人从来都没有认清过自己的价值,这一点倒是让他们这些做师兄弟的很是头疼。

挂在院子里的一排铃铛突然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引得伏星三人齐齐看了过去,不一会儿蓝政就跑了过来。

“禀宗主,紫阳门的三长老和十三长老来……来抓药。”说完这话,蓝政一脸困惑地挠了挠头。

紫阳门里什么药材没有,怎么会跑到他们这小小的药肆里来抓药?而且还是两位长老一起来,这太奇怪了。

闻言,花谦冲天翻了个白眼:“慕师弟到底都是怎么教你的?紫阳门的两位长老来了,那怎么可能是来抓药的?这分明即使冲着宗主来的啊!”

蓝政眨眨眼,恍然大悟。

看着蓝政那模样,伏星摇头失笑:“去将两位长老带进来吧,然后沏壶茶来。”

“是,宗主。”蓝政急急忙忙地又跑了出去,不多一会儿就引着两位老者来到了院子里。

伏星三人纷纷起身,向两位长老拱手作了个揖,还没开口就听到了十三长老慈祥的声音。

“使不得使不得,”十三长老快步走到伏星面前,扶了伏星一把,“你现在是宗主了,与我们门主同等地位,这一礼我们两个老头子可受不起。”

伏星顺势直起身来,淡然笑道:“两位是长辈,这一礼还是受得起的,两位长老请坐。”

“宗主客气了。”十三长老给三长老使了个眼色,两个人便在伏星周围的藤椅上坐下。

见状,花谦给伏星打了个手势就去前面的药肆了,而俞亦浔看了看三长老和十三长老,坐在游廊的栏杆上,靠着柱子闭目养神。

只这一会儿工夫,三长老和十三长老就已经将这四合小院里里外外地查探了一遍。

“宗主这里倒是清净。”三长老没想到苍灵宗宗主住的地方竟没人守着,明处暗处都没有,算上在前面药肆里的人,似乎也只有五六个。

伏星淡然道:“就是来躲个清静。不知道两位前辈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十三长老和三长老对视一眼:“倒是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只是听说宗主来了天玄镇,便想着怎么也该来拜访一次,宗主于我可是有救命之恩。”

“十三长老言重了。”待蓝政将茶水斟好,伏星就拿起茶杯轻轻吹着。

看了看伏星的神色,三长老又道:“之前青羽山庄宇文庄主大寿时,我们在青羽山庄找到了一处苍灵宗先人留下的魂镜。”

话说到这儿,三长老就停了下来,仔细留意着伏星的神色。

伏星诧异地看向三长老,似有些不相信:“苍灵宗先人留下的魂镜?三长老可还记得那处魂镜具体是在什么地方?”

嘴上这样问着,伏星的心里却有些猜不透三长老说这话的意图。

宇文庄主寿宴那会儿,几大门派的长老应该或多或少都听说过与那个魂镜有关的事情了吧?当时他们谁都没想过要向他透露一丝消息,时隔三个月,三长老怎么想着要告诉他了?

闻言,三长老一脸愧疚:“位置老夫倒是还记得,只是……”

“只是什么?”伏星故作焦急地追问。

三长老垂下眼,似是因为愧疚而不敢看伏星:“只是当时大家兴致勃勃,便一起进了那魂镜,都没来得及通知宗主一声,等我们再出来时,那魂镜竟就消失不见了,老夫……唉……”

“不见了?”伏星怔愣片刻,苦笑一声,“也不怪三长老,大抵是先人见我们这些弟子没有出息,不愿将他们的毕生积累托付给我们吧。”

伏星这样一说,倒是把三长老和十三长老给噎住了。

魂镜本就是有时限的秘境,只要有人闯过,那魂镜便会消失,两位长老也相信伏星不会不知道这个,再细想伏星这话便不知道伏星是真的想得开浑不在意,还是意有所指埋怨他们先一步进了苍灵宗先人的魂镜?

干咳一声,三长老颇有些尴尬地说道:“不过那处魂镜里倒是没藏什么东西,反而困了不少妖魔邪兽,不如老夫给宗主说一说魂镜里的状况吧?”

“那就有劳三长老了。”伏星摆出一副十分感激的模样,倒是叫三长老更加尴尬,却也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

伏星就像是第一次听说与那魂镜有关的事情一样,时而惊奇,时而惊慌,每每听到三长老他们在魂镜中遇到危险都要大惊小怪一番,那模样引得俞亦浔频频侧目。

难怪吕师叔曾说师兄比他更适合当宗主,师兄这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本领他是怎么都学不会。

待三长老说完,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伏星喝着不知道是第几杯茶水,暗自松了口气。

十三长老同样是长舒一口气的模样。

他承认他是故意放任三长老喋喋不休的,他一直等着伏星打断三长老,像伏星这样年纪的人,多半没有那份耐心,何况他怀疑与那魂镜有关的事情伏星已经知道了,那样的话伏星就更不可能会将三长老的絮叨从头听到尾,结果等着等着就等了一个时辰,伏星不仅没有打断,甚至连一丝不耐的神情都没有流露出来。

十三长老不由地眯起了眼睛,看着伏星的视线中又多了几分赞赏,片刻之后便掏出一本书递给伏星。

“宗主,这是我们紫阳门书库里的一本古籍,里面记载了一些与苍灵宗祖师有关的事情,老夫思来想去,还是向我们门主禀报了一声,然后就将这古籍给宗主带来了。”

“祖师?”伏星看了眼那本古籍,却没急着伸手去拿,“存留于世的古籍并不多,里面所记载的事情也有可能至关重要,十三长老真的要将这本古籍给我?”

十三长老得意地笑笑:“这是存在紫阳门书库里的古籍,都放了多少年了,老夫自然是看过的,且里面的重要内容老夫也是记得的。”

“既然如此,就多谢十三长老的美意了。”伏星这才伸手把古籍接过去。

等三长老和十三长老走后,花谦和蓝政才回到院子里。

“那两个老头来做什么?”

伏星眯起了眼睛笑笑:“大概是来示好的吧。”

第 78 章

有紫阳门的两位长老开了头,各门派安置在天玄镇的代表便都有所行动,有意示好的就登门拜访,只是不想结怨的也会花些心思办一场小聚,而后下帖邀请在天玄镇的各门派代表,其中也包括伏星。

于是伏星的生活一下子忙碌开来,每天都要迎来送往,余下的时间便都用来处理苍灵宗事务和研究古籍,这就导致伏星无暇顾及其他事情,比如俞亦浔。

晚饭之后,俞亦浔便在床上打坐,伏星在外面跟花谦商量了一些事情之后就推门而入,见俞亦浔正在打坐,伏星笑笑,没去打扰他,径自走到榻边,转身伏在榻上之后就捞起了放在榻旁矮桌上的那本古籍。

十三长老那天将书送来时说这古籍里记载着与苍灵宗祖师有关的事情,可伏星细细看过之后却发现这几乎是一本苍灵宗祖师的传记,里面竟是连祖师名扬天下之前的事迹都有,若不是祖师本人写的,那就是与祖师极为亲近之人写的。

因为书里有太多伏星不知道的东西,所以伏星看得很是入迷。

眉梢一抖,俞亦浔睁开了眼睛,恼怒地瞪着趴伏在榻上的伏星。

又看书!都怪紫阳门那臭老头!下次见面拔了他胡子!

似乎是感应到俞亦浔的烦闷,缠在俞亦浔手腕上轻易不太动的白色小蛇突然动了,从俞亦浔的手腕上下来之后就一路奔着伏星去了,爬上榻后又爬上了伏星手腕,绕着圈地转。

伏星只觉得手腕上突然一凉,低头一看就见那小蛇一圈一圈地转。

伏星挑眉,而后扭头向身后看去,这一看果然就看到坐在床上望着他的俞亦浔。只见俞亦浔一脸烦闷,一见他看过去眼神中又流露出一丝丝委屈。

伏星眨眨眼,转念一想就知道俞亦浔是为什么而感到委屈了。

伏星笑着摸了摸小蛇的脑袋:“这小家伙跟你倒是心意相通啊。”

“你什么时候也能跟我心意相通?”俞亦浔板着脸下床,走到榻边坐下,“这书就这么好看?”

伏星撇开视线,故意说道:“还挺好看的,不知道紫阳门的书库里还有没有类似的书,等看完这一本,再去找十三长老要一本来。”

还要?俞亦浔的眼角一跳,伸手就抽走了伏星手上的书:“书再好看也不能耽误修炼。”

伏星的嘴角一抽,斜了俞亦浔一眼:“我练着呢。”

他知道亦浔说的练功是双修,但能不能不要说得他好像不跟亦浔双修就不能修炼一样?他也是可以正常打坐、训练的好吗?宗珂可是说了,若只是为了平衡阴阳之力,他每个月双修一次就够了,可他几乎每天都在双修,尤其是那次帮亦浔解毒之后,亦浔就再也没用过寻常的法子双修。

想到这里,伏星不由地红了脸。

可因为伏星是趴在床上的,所以俞亦浔没能看到伏星这脸红的模样,只是将手搭在伏星的肩头,暧昧地摩挲着,而后顺着伏星侧身的曲线一路向下,在腰侧来回。

“你确定你有练?”俞亦浔挑眉,“我怎么没看出成效?”

伏星扭头瞪了俞亦浔一眼:“你是我师父吗?还监督我练功?”

他们两个现在到底谁才是师兄?

俞亦浔理直气壮道:“你是宗主,事务繁忙,修炼的进度自然是慢了,师兄师弟们都嘱咐我要多帮衬着些,我都应下了,又岂能不遵守诺言。”

“他们什么时候嘱咐你的?”伏星眯起了眼睛。

亦浔胡说八道的本领可是见涨了啊。

“在你不知道的时候。”话音落,俞亦浔就低头堵住了伏星的嘴。

一个吻由浅入深,接下来的双修自然是水到渠成。

次日,伏星睁开眼睛是已是天光大亮,伏星依旧躺在榻上,可俞亦浔已经不见踪影,伏星屏息凝神地查探一番,便在院子里寻到了俞亦浔的气息。

伏星扭身趴到窗台上,轻轻推开了窗户,看到俞亦浔的同时,伏星还看到了另一个人,那便是纪亦辰。

伏星眨眨眼,关上了窗户,然后下榻洗漱穿衣,一边忙活一边琢磨纪亦辰的来意。

可伏星将最近收到的情报细细回想一番也没能从中获取什么有用信息,怎么也想不出纪亦辰是为什么而来,思忖片刻,伏星便没有急着去院子里接替俞亦浔接待纪亦辰,反而是绕去了隐蔽的位置偷偷听着。

院子里,纪亦辰也不知道是来了多久,此时正跟俞亦浔下棋,但显然俞亦浔的棋艺并不怎么样。

要在棋盘上赢俞亦浔实在是太简单了,于是纪亦辰就有了多余的心思跟俞亦浔聊天:“听说你们之前去给宇文庄主祝寿了?”

“嗯。”俞亦浔冷淡地应了一声。

纪亦辰对俞亦浔这冷淡的个性多少也有些了解,今天能地俞亦浔接待就让他很惊讶了,因而此时也并不在意俞亦浔的寡言。

“果然苍灵宗还是跟青羽山庄亲近些,我九星派也给你们宗主下了不少帖子,却从没见他应邀前来,我们掌门可是日夜盼着能见你们宗主一面啊。”

“之前忙,现在有空了,”俞亦浔落下一子,“再下帖子一定去。”

纪亦辰眼神一闪:“你能替你们宗主做决定?”

俞亦浔点头:“宗主的吩咐便是如此。”

纪亦辰不置可否,片刻后又问俞亦浔道:“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双重魂镜?”

俞亦浔落子的手一顿:“听说过。”

“从哪里听来的?”纪亦辰追问道。

俞亦浔抬眼瞟了纪亦辰一眼:“古籍。”

宗珂也算是一本古籍了。

纪亦辰闻言轻笑一声:“真巧,我也刚在一本古籍里看到双重魂镜,你看的那本古籍里是怎么写的?”

俞亦浔眉心微蹙,有些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

而躲在一旁的伏星虽然离得稍远,却一眼就看到了俞亦浔突然绷紧的嘴角,摇头失笑。

“不知纪师兄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伏星迈着步子从纪亦辰身后的方向走出,路过纪亦辰身旁时脚步略微一顿,而后就转身坐在了俞亦浔让出的位置上,低头看了看棋盘,“我这师弟棋艺不精,让纪师兄见笑了。”

俞亦浔暗松了口气,一纵身就没了影。

纪亦辰挑眉:“你这师弟除了武艺似乎没什么长处啊。”

伏星一听这话就冷了脸:“不劳纪师兄费心,纪师兄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来是为了什么?”

察觉到伏星微微变冷的语气,纪亦辰猛地意识到自己失言。

他其实只是随口调侃一句。

可伏星转移了话题,他也不好再将话题绕回去自讨没趣,于是便顺着伏星说道:“宗主这话说得可真叫我伤心,我不过是听说宗主在天玄镇落了脚,这才来探望一下,之前在青羽山庄没碰到少宗主,我可是非常遗憾。”

“是嘛。”纪亦辰不想痛快地说出来,伏星自然也不会去问,反正着急的不是伏星。

果然,纪亦辰瞄了伏星几眼后,终究是按捺不住,开口道:“方才俞师弟说知道些与双重魂镜有关的事情,不知道宗主是不是也知道?”

谁知纪亦辰的话音刚落,伏星就毫不犹豫地说道:“不知道,没听过。”

纪亦辰被噎住。

伏星这是记恨着他说了俞亦浔的坏话?

猜不准伏星的心思,纪亦辰的视线便一直在伏星脸上打转。

察觉到纪亦辰的视线,伏星抬眼望过去,视线却在半路上顿了一下,而后眉心微蹙。

是他看错了吗?先前他就闻着纪亦辰的身上有股淡淡的花香,这会儿又瞥见纪亦辰的指甲上残留着一些没除净的红色……这是什么情况?

“宗珂,”伏星用意识与宗珂交流,“你去看看纪亦辰身上可有什么不妥。”

“不妥?”宗珂凭空浮现,依旧是一抹只有伏星和俞亦浔才能看到的灵体,“你指什么?”

这样问着,宗珂却已经飘到了纪亦辰身旁,绕着纪亦辰打转。

“我闻着他身上有股花香。”这话说完,伏星就亲自给纪亦辰倒了杯茶,而后抬手将被子递出去,“我这里没什么好茶,纪师兄可不要嫌弃。”

伏星将茶杯举得有些高,那高度却也不算太异常,只是抬起手时,必定会露出整只手。

伏星暗暗提醒宗珂道:“你注意看他的指甲。”

没想到伏星会在这个时候递一杯茶给他,纪亦辰又不好不接,只能抬起手来:“多谢宗主。”

抬起手时,不仅伏星和宗珂看到了纪亦辰指甲上的红色,连纪亦辰自己都看到了,猛地就缩回了手,随即又意识到自己这样的反应无异于此地三百两。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伏星迅速回过神来,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纪师兄,该你了。”

“……好。”纪亦辰胡乱地落下一子,仔细打量着伏星的神色,却什么也看不出来。

伏星究竟是看到了还是没看到?

宗珂摸了摸下巴,对伏星说道:“小徒孙,你能跟他过两招吗?”

第 79 章

听了宗珂的提议,伏星一怔,旋即暗道:“难,眼下并不是个适合过招的气氛,我与他也从来没有比试过,突然提起爬也要惹他怀疑。”

“那便算了。”宗珂点头表示赞同。

一盘棋下完,伏星虽是就着俞亦浔留下的残局下的,可最终竟也扭转局势赢了一子。

纪亦辰反反复复地打探双重魂镜和苍灵宗的其他事情,奈何伏星不是俞亦浔,说起话来弯弯绕绕,答案总是似是而非,纪亦辰无法,只能告辞,并且将自己在天玄镇的住处告诉了伏星。

送走纪亦辰后,伏星怎么想都觉得纪亦辰有问题,却又说不出是哪里有问题。

“师祖方才为什么要我跟纪亦辰过招?”

俞亦浔在纪亦辰走后就回到了院子里,默默地坐在了伏星对面,却也不出声,此时听到伏星问,便跟着转头看向飘在一旁的宗珂。

宗珂摸着下巴,也是一副沉思的模样:“那小子换了熏香,带着股甜腻的花果香气,还有一股淡淡的脂粉味儿,指甲上没擦净的红色显然是女子用来涂指甲的丹蔻,虽不排除他天性如此的可能,但更有可能是练了什么歪门邪道的功法,若你能跟他过上两招,老夫也能从招式中窥得一二。”

“歪门邪道?”伏星蹙眉。

纪亦辰可是九星派里极有身份地位的弟子,名声在外,怎么会去练什么邪门歪道?

然而听过宗珂的描述之后,俞亦浔却瞥了伏星两眼。

什么歪门邪道,练幽月心法不就会变成那样吗?

注意到俞亦浔的视线,伏星疑惑地眨眨眼,转念一想,突地就明白了俞亦浔的意思。

“不对啊,纪亦辰是九星派的弟子,怎么能学幽月心法?”伏星不自觉地将心中的疑惑说了出来。

俞亦浔又瞥了伏星一眼,沉声道:“这么在意,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有道理。”

伏星要去什么地方,俞亦浔自然是要跟着,于是午夜时分,本该睡熟的两个人便一齐披上了黑色的斗篷,趁着夜色浓郁,直奔纪亦辰的住处。

各门派留在天玄镇的据点大多都只是个普通的落脚之处,也遵守着和平共处的原则,因此守备都不森严,即便是纪亦辰的住处也只是个朴素的四合小院,院里明处暗处倒是有些守卫,但对伏星和俞亦浔来说这些人不足为惧,两人轻轻松松地就撂倒了暗卫,潜进了院子里。

天玄镇里的这种四合小院构造都是一个模子刻下来的,要找到纪亦辰住得房间也没有多难,于是伏星和俞亦浔很快就蹲在了纪亦辰的寝室屋顶,小心翼翼地掀开一片瓦片。

子时,正是幽月心法那副作用发作的时间,待伏星和俞亦浔两个人把脑袋凑到一起将下面的屋子打量一圈之后,便瞧见了一个坐着的背影,从那人坐着的位置来看,他面前应该是一张方桌,桌上兴许摆着铜镜,又兴许没有,因为角度问题,伏星和俞亦浔都看不见。

俞亦浔干脆整个人都趴在了屋顶上,偏着头看了过去。

“在梳头。”看了一会儿,俞亦浔就抬起头来,目光幽幽地看着伏星。

师兄发作的那会儿也是夜夜起来对着铜镜梳头。

一瞧见俞亦浔这表情,伏星就抽了抽嘴角。

他知道,他发作那会儿一定也是这样的,可他一点儿也不想知道。

待那坐着的人起身走回床边时叫伏星和俞亦浔看清了长相后,两个人就闪身离开了小院。

回到药肆后院的住处,伏星眉心紧锁:“送信回苍灵宗,让他们好好查一查纪亦辰这个人,我要知道他是何时拜入九星派,在拜入九星派之前都做过些什么。”

他们这些修炼之人一旦拜入师门,就只能跟着自己的师父学本事,若师门内关系和谐,得师父准许,那还能跟其他的师叔伯学一些东西,但绝对不会被准许学其他门派的武学,那是背叛师门的行为。

那么纪亦辰这又该作何解释?

思索半晌,伏星又问宗珂道:“师祖,除了幽月心法,可还有别的心法也能让人变成这样?”

宗珂也想了半天,却摇了摇头:“虽然也有心法能叫男子失了阳气,可叫人时好时坏的就只有幽月心法,子时阴气发作这也算是幽月心法的一大特点了。”

宗珂倒是也见过因为修习其他心法而失了阳气的男人,可那些男人多半阴邪得彻底,不会像伏星或者纪亦辰这样时阴时阳。幽月心法也正因为这时阴时阳的副作用,才叫许多修习幽月心法的男子失心疯魔。

伏星百思不得其解:“亦浔,再安排人盯着点儿纪亦辰,每日清晨便将他前一日做过的事情汇报给我。”

“知道了。”见伏星再没有其他吩咐,俞亦浔就离开了房间,去给苍灵宗传信。

望着俞亦浔离开的背影,宗珂摸了摸下巴,半晌后说道:“你倒是放心将传讯这样重要的事情交给你这师弟去做。”

伏星眉梢一挑,理所当然地说道:“不信他我还能信谁?”

回来的俞亦浔刚好走到门口,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

宗珂摇头道:“不不不,我的意思是,你那师弟看起来不像是个会办事的人,传讯之事非同小可,若出了差错,整个苍灵宗都要付出代价。”

闻言,伏星睨着宗珂,那笑容看起来意味不明:“师祖果然是上了年纪,眼神不太好使了呢。”

宗珂从哪儿看出亦浔不会办事的?亦浔不是不会,只是不愿,或者说亦浔习惯了让他去处理所有的事情,若他做不到或者需要帮手,他自然会吩咐亦浔。

一听伏星说他年纪大了,宗珂就不高兴了,抽着嘴角说道:“你个狼心狗肺的!若有朝一日出了事情,可千万别怪老夫没提醒你!”

伏星扬了扬嘴角:“若因他的失误而出了差错,那代价自然有我来付,绝不会牵连苍灵宗就是了。”

“你就惯着他!”宗珂瞪眼。

除了房事,他这小徒孙在其他事情上对俞亦浔那小子可谓是纵容到底,自然也是偏护到底。

“我高兴。”伏星一脸自得。

宗珂气得回了守心剑。

伏星眉眼一转,放下了手上的茶杯:“你打算在门外听多久?”

俞亦浔推门而入,面上没有一丝偷听的尴尬,反倒是目光灼灼地看着伏星。

以前,伏星一撞见俞亦浔这样的视线就会脸红,现在,伏星一看到俞亦浔这副神情就黑了脸。

“想必今夜你也累了,快睡吧。”伏星又端起了茶杯,抿一口凉茶。

俞亦浔走到伏星身后,伸手覆住伏星的肩头,暧昧地摩挲:“我不累。”

“……我累!”放下茶杯,伏星起身就走到榻边,一转身就躺了上去。

俞亦浔的眼神一暗,跟了过去。

伏星突地又睁开眼睛瞪着俞亦浔,抬手指着房间另一边的床:“你去那边。”

俞亦浔的脚步一顿,怎么看都觉得伏星瞪着眼睛的模样十分好看。

他大概是世上唯一一个能轻而易举地就惹得师兄吹胡子瞪眼的人了。

短暂的停顿之后,俞亦浔继续迈开脚步向伏星走去。

伏星的眼神一紧,身形一闪就没了踪影,俞亦浔循着伏星的气息望去,就见伏星已经站在了床边。

“你喜欢那边的话,我就在这边。”

俞亦浔的眉心一跳,突地也没了踪影。

只见一抹玄色极速逼到眼前,伏星下意识地又闪开了去,俞亦浔见状便又追上去,深更半夜的,两个人就在房间里你追我赶了起来,玄色与荼白两道残影难分难舍,纠纠缠缠。

“你还追!”伏星有些恼。

“你还跑?”俞亦浔挑眉。

伏星气得伸手就去打俞亦浔。

俞亦浔心情颇好地扬起了嘴角,微微侧身躲过伏星这一击,眼疾手快地抬手扣住了伏星的手腕,用力一拉就将伏星拽到了眼前,两臂再一收就将伏星抱了个满怀。

“你不该出手。”俞亦浔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得意。

若比速度,他现在已经比不过师兄了,可若是过招,他只要想赢就必定能赢。

“你放开我!”伏星气恼地挣了挣。

“我凭实力抓到的,凭什么要放开?”看着伏星红彤彤的耳垂,俞亦浔眼神一暗,探头就将伏星的耳垂含进嘴里,轻咬一口。

伏星浑身一颤,登时腰就软了。

俞亦浔低笑两声,抱住伏星的腰就将伏星拎到了床边,压着伏星倒在了床上。

伏星一惊,慌忙道:“天、天快亮了!”

“嗯,”俞亦浔手脚麻利地脱掉伏星的衣裳,“一夜不睡不妨事。”

都是修炼之人,睡什么觉?有空就要多修炼。

伏星还想说什么,却被俞亦浔用一个吻给堵了回去。

伏星突然觉得宗珂的担忧是对的,他不该这么惯着俞亦浔,现在管教还来得及吗?

第 80 章

清晨,伏星还没有起,俞亦浔一个人站在院子里,面色微沉,花谦从前院药肆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俞亦浔。

“怎么了?”花谦顺着俞亦浔的视线看向院墙上方。

俞亦浔眯起眼睛,眼中寒光频闪:“围在外面的眼睛又多了几个。”

他们来到天玄镇的第一天,各门派派出的暗探就已经聚了过来,潜伏在宅子内外各处,照理说该来的都已经就位了,可这几天却又多出几个。

“又多了?”花谦蹙眉,“还有谁会派人来?”

“我去看看。”

说着,俞亦浔就向前院的药肆走去,从这宅子的正门离开,信步走出两条街之后,俞亦浔便走进了一家成衣店,见身后的尾巴们都等在店门口,俞亦浔就一个闪身没了踪影,而后隐于暗处,悄悄潜回了他们住的院子,一阵风似的从暗探们身边略过。

暗探中有人察觉到身边的异样,可四下打量一番却发现周围什么都没有,于是也只能把那一瞬间的异样当成是自己的错觉。

转了一圈之后,俞亦浔还真的发现了几个生面孔,那是他之前查探时没有见过的暗探。

为了试探对方的身份,俞亦浔还特地引出两个人过了几招,当发现对方的招式套路十分陌生时,俞亦浔就伺机逃脱,最终悄无声息地回到了那家成衣店,买了两套衣裳回到住处。

见俞亦浔拎了衣裳回来,花谦眉梢微挑:“你还真的买了东西回来?”

“顺便,”俞亦浔拎着衣裳,大步走进后院,“宗主还没起?”

花谦戏谑地看着俞亦浔,调侃道:“需要我帮你进到房间里去看看宗主起了没有吗?”

闻言,俞亦浔瞪了花谦一眼:“不必。”

话音落,俞亦浔就已经推开了房门,抬眼望进去就看到了歪坐在榻上看书的伏星。

听到开门的声音,伏星抬起头来望向门口,心知除了俞亦浔不会有人不敲门就进来,于是伏星望过去的瞬间就不自觉地展颜微笑。

“去哪儿了?”

“随便逛逛,”俞亦浔将衣裳放在了榻上,伏星身前,“给你买的,试试。”

“给我买的?”伏星诧异地拎起一套衣裳左右打量,“你喜欢这样的?”

伏星的衣裳或白或青,都是极为清雅的颜色,可俞亦浔买的衣裳一套是嫣红的,一套是绛紫的。

俞亦浔将自己买的两套衣裳又打量一番,理直气壮道:“你没穿过这样的。”

伏星拎着嫣红的衣裳,表情微妙。

他的长相不如亦浔刚毅,气质不如亦浔冷冽,若穿一身清浅的颜色还可以用温文尔雅来形容,可若换上了这样娇艳的颜色……他没勇气换上。

瞥了眼俞亦浔,伏星又不好说自己不喜欢这样的颜色。

难得亦浔给他买了衣裳,既然是亦浔买的,那就没有不喜欢的道理。

“这两套衣裳的料子瞧着有些薄,刚好过些日子就可以穿了。”

闻言,俞亦浔眉心微蹙:“你不喜欢?”

他们从小就是在苍山长大的,再加上如今的修为,即便是穿着现在身上穿着的衣裳走在苍山的雪原里都不会觉得冷,只是衣料薄一些,什么时候穿不都一样?

伏星一怔,忙解释道:“不是不喜欢,等过几日天气热了我就穿上。”

过几日之后亦浔大概也不会记得这两套衣裳了吧?就算亦浔还记得,他也有办法叫亦浔想不起来。

但俞亦浔显然并不喜欢这个推脱的说辞,抿着嘴直勾勾地盯着伏星。

伏星终究是敌不过俞亦浔的坚持,叹息一声,从榻上下来,宽衣解带。

俞亦浔的眼神一亮,上前帮忙。

一刻钟后,伏星气喘吁吁地瞪了俞亦浔一眼:“你退开!”

亦浔这哪里是帮忙?分明就是捣乱,一刻钟都过去了,他身上的衣裳是已经脱了个干净,可新衣裳却是连个裤腿都没穿上。

俞亦浔咂咂嘴,退开两步,好整以暇地看着伏星穿衣服。

嫣红的衣裳一上身,伏星都不愿意低下头去看一眼,立刻转身面向俞亦浔:“好看吗?”

伏星微微仰头看着俞亦浔,无论如何都不愿将视线下移半分。

俞亦浔呆愣愣地看着伏星,然后呆愣愣地点头:“好看。”

伏星眨眨眼,突地就被俞亦浔这副呆头呆脑的模样给逗笑了。

伏星这一笑就笑得俞亦浔口干舌燥,刚刚才压下去的小火苗蹭地又窜了老高,俞亦浔咕咚一声咽了口口水,一个箭步就冲到伏星眼前,伸手就将伏星推倒在榻上。

“亦浔?!”伏星大惊失色,忙伸手抵住俞亦浔的胸膛。

俞亦浔目光灼灼地看着伏星,握住伏星的一只手拉到嘴边,偏头就在伏星的掌心落下一吻,灼热的呼吸喷洒在伏星的掌心,一路烫到心里,叫伏星浑身一颤,心如擂鼓,缓缓红了脸。

可伏星不知他这满脸通红的样子刚好就跟那一身嫣红的颜色交相辉映,衬得伏星越发妖娆,虽说平日里的伏星跟这个词无缘,但此时俞亦浔只觉得这个词最为恰当。

“你以后就穿成这样可好?”压在伏星身上,俞亦浔贴在伏星耳边低声问道。

伏星打了个激灵,偏头拯救自己的耳朵:“不好。”

俞亦浔抬起头,捏住伏星的下巴扳正伏星脑袋,目不转睛地追寻着伏星游移的视线:“怎么?不喜欢。”

“……不喜欢。”伏星甩头挣脱俞亦浔的手,拼命躲闪俞亦浔炙热的视线。

俞亦浔扬了扬嘴角,一本正经道:“不喜欢就脱了吧。”

话音未落,俞亦浔就已经动上手了,还顺便扔了守心剑。

伏星气结。

奇了怪了,在床上,他似乎怎么都赢不过亦浔。

门外,有事要向伏星禀报的蓝政一见守心剑破窗而出,当下脚步一转就原路返回。

慕师兄说过,只要看到守心剑,就一定不能进去宗主和俞师兄的房间。

午时将过,俞亦浔推开房门,一脸餍足地信步走出,去厨房给伏星找吃的去了。

坐在院子里的花谦和蓝政就看着俞亦浔脚步轻快地从面前走过,那目不斜视的模样仿佛根本就没看到他们两个一样。

花谦抽了抽嘴角:“有什么话要跟宗主说就赶紧去说,不然等会你俞师兄回来了,你怕是又没有机会了。”

蓝政恰巧也是这样想的,于是点点头就快步走进了伏星的房间。

“宗主。”

伏星躺在榻上,身上的衣裳已经穿了回去,是他原本那件青碧色的袍子。

“蓝师弟啊,”懒洋洋地扫了蓝政一眼,伏星的声音里满是疲惫的慵懒,“有什么事?”

“阎影门和赤炎门的争斗已经结束,因为双方损失惨重,所以叫邪月宗捡了个便宜,两个门派都被邪月宗吞并,似乎有人想要集结起来声讨邪月宗的不义之举。”蓝政垂着头站在塌旁,不敢抬眼去看伏星此时的样子。

“恩,”伏星应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只要他邪月宗不找苍灵宗的麻烦就不必理会,其他门派若有人上门游说也不要理会。”

玄洲这么多门派,除了苍灵宗、九星派和紫阳门,其他门派强大和衰弱的过程就是个吞并与被吞并的过程,唯有苍灵宗、九星派和紫阳门这三个门派为了保留继承于上古时期的东西而不愿接纳太多杂七杂八的东西。

“我会将宗主的意思转达回苍灵宗,”蓝政一本正经地说道,“另外最近水云宗的人活动频繁,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

“找东西?”伏星的眼神微闪,“去查查他们在找什么。”

水云宗行踪飘忽,可谓是玄洲最神秘的门派,除了玄洲各门派的集会,平日里几乎见不着水云宗的弟子,因此水云宗的弟子一旦出现,那必然是有大事。

蓝政蹙眉:“宗主的吩咐,我们自当尽力,只是……”

伏星眉梢一挑,思忖片刻便知道蓝政的这个“只是”是在顾虑什么。

“我自然知道水云宗的消息难查,你们尽力便好,反正你们查不到也还有我,不必担心。”

若他的师弟们查不到,他不介意亲自去跟水云宗的弟子们交流一下感情。他虽无意带苍灵宗一起去插手其他门派的事务,但有些事情还是提前知晓了比较好,不然等事情波及到他们,他们可就未必应对得了了。

听到这话,蓝政应了声是,心中有些愧疚。

宗主的为人他自是了解,怎么还会担心宗主会因为他们办事不利而惩罚他们呢?他还是好好想想办法,助查探消息的师兄们一臂之力,好确切地拿到水云宗的一切消息。

静默片刻,伏星问蓝政道:“纪亦辰的事情有眉目了吗?”

蓝政摇了摇头:“暂且没有。”

倒也不是没有,只是暂且查到的消息说纪亦辰一直以来都在九星派里,这话听起来像是在说纪亦辰生在九星派长在九星派,可被他们询问到的九星派弟子既有十几岁的,也有四五十岁的,却没有人记得纪亦辰年幼时的模样,似乎在九星派弟子的记忆里,纪亦辰一直都是现在这副模样,这着实有些怪异,他们还需要多一些讯息才能分析出真相。

“恩,倒也不急,让在外查探消息的师兄弟们注意安全。”

“是,宗主。”

第 81 章

依苍灵宗目前的势力,要查水云宗的消息到底还是难了一些,但水云宗的人却不会因为苍灵宗查不清他们的行踪就慢悠悠地等着,于是清闲了一段时日的伏星和俞亦浔双双离开了天玄镇。

而这两个人一动,天玄镇里的其他人也随之而动。

从苍灵宗弟子查到的唯一可靠消息来看,水云宗这一段时日的活动范围一直都在玄洲边界,刚巧受命寻找苍灵宗魂镜的弟子在耀日城中发现了一处魂镜,而耀日城正位于玄洲西部。

一踏入苍灵宗弟子在耀日城里落脚的客栈,伏星和俞亦浔就看到了正在吃包子的邵卿月。

“大师兄!”眼尖地看到伏星和俞亦浔,邵卿月兴奋地冲两个人挥手,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

自从伏星当上了苍灵宗的宗主之后,会喊他大师兄的人就只剩下邵卿月和阮山了,俞亦浔偶尔会喊一声师兄,但更多时候,俞亦浔执意用“你”来称呼伏星。

“又在吃?”走到邵卿月身旁坐下,伏星的眼中笑意连连。

怎么觉得他每次见到邵卿月的时候邵卿月都是在吃?

“我饿啊。”邵卿月理直气壮地说道,“苍山有些事情要处理,乔师兄命我来助大师兄一臂之力。我们已经用虚日阵将魂镜的气息遮掩住了,大师兄和二师兄要先休息吗?还是直接去魂镜那里查看一番?”

伏星没急着回答邵卿月的问题,只偏头看了俞亦浔一眼,见俞亦浔轻轻摇了摇头,伏星才笑着对邵卿月说道:“不急,反正那地方就在那里,丢不了。”

看亦浔这样子,跟在他们身后的小尾巴似乎不少啊。

不急吗?邵卿月偏了偏头,看看伏星,再看看俞亦浔,终究是什么都没问,低头吃包子。

酒足饭饱,伏星和俞亦浔去客房里睡了个午觉后就逛街去了。

地处西北的耀日城跟天玄镇不同,天玄镇中井然有序,生活在天玄镇中的各门派弟子不说锦衣华服,却也是穿着将就,待人谦和有礼,但耀日城里的人则要豪迈许多,枯枝黄沙又给这座城平添了几分荒凉。

但行走在耀日城的街道上,伏星和俞亦浔依旧是一派悠闲,仿佛他们还是在安宁的天玄镇里散步一般。

耀日城的街市其实没什么可逛的,街边摊位上摆着的商品都太过粗糙,伏星看不上,俞亦浔更是不感兴趣,纵然如此,只要有彼此相伴,不管走在哪里都觉得心情愉快。

“出城去看看?”从长街的东头走到西头,伏星却是没看到一个水云宗的人。

“好。”俞亦浔点头,话音一落就搂紧了伏星的腰,两道紧挨着的身影一闪就消失无踪。

而伏星和俞亦浔离开的瞬间,纪亦辰就从一个摊位的侧面跑了出来,蹙眉望着两个人消失的地方。

这两个人到底是要去哪儿?

纪亦辰微微抬手,立刻就有一个九星派的弟子出现在纪亦辰身侧:“纪师兄。”

“他们两个必不会走远,去找。”

纪亦辰前段时间就查出苍灵宗也在寻找他们先人留下的魂镜,而苍灵宗里有本事进魂镜一探究竟的人唯有伏星和俞亦浔二人,因此纪亦辰才时刻紧盯着这两个人,尤其是当伏星和俞亦浔搬到天玄镇之后,要盯紧这两个人就更容易了。

可纪亦辰不明白伏星和俞亦浔来耀日城做什么?他并没有查探到魂镜气息……难不成苍灵宗的弟子开了虚日阵法?没有伏星和俞亦浔的参与,苍灵宗内竟还有人能开得起虚日阵法?

猜想伏星和俞亦浔是出了耀日城,纪亦辰便也向城外走出,一边不紧不慢地走着,一边等着九星派弟子的回信。

而纪亦辰走后,那地方就又冒出两个人来。

“这小子怎么阴魂不散的?”望着纪亦辰走远的背影,紫阳门的三长老一脸嫌弃。

十三长老斜了三长老一眼,同样满脸嫌弃:“你不也是阴魂不散吗?”

他们都是跟着苍灵宗年少的宗主来的,谁比谁正直了?

一听这话,三长老涨红了脸:“我、老夫那是担心后辈安危!谁像那小子一样,居心叵测!”

给了三长老一个嘲讽的笑容,十三长老额心里却也是同样不喜欢纪亦辰:“你有没有觉得九星派的那小子最近怪怪的?”

总觉得那小子有点儿邪门。

三长老眉心一蹙,虎着脸说道:“那小子不一直都阴阳怪气的吗?”

“说得倒也是……”十三长老捻着胡子,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听说最近水云宗也异常活跃,我总觉得是有什么事要发生。”

三长老叹息一声,道:“魔族暂时还无法破开封印,应该也不会发生什么吧?”

十三长老还是有些担心:“我要回去翻翻古籍,你传讯回紫阳门,让那群兔崽子出来活动活动,总叫咱们两个老头子东奔西走算什么事儿啊?”

三长老白了十三长老一眼,转身就往客栈走去:“还不都是你这老匹夫说苍灵宗的小宗主有意思,老夫才跟来看看的吗?”

“难道没意思吗?”十三长老反问。

三长老的眼神中有一抹异色闪过:“倒是挺有意思的……先查查水云宗吧,我觉得苍灵宗的小宗主时追着水云宗来的,而水云宗……许多年不干正事了,唉,这群不省心的兔崽子!”

十三长老笑笑,却没再多说什么,跟三长老两人回到客栈收拾了一下东西就赶回了紫阳门,将在紫阳门中潜心静修的弟子们全都撵出师门之后,两个老头子就忙活了起来。

而被诸多人惦记着的伏星和俞亦浔当天离开耀日城后就出现在了耀日城北边。

玄洲边界,不是边疆,而是边界,只因玄洲这地方东、南、西、北四面的尽头皆有一道屏障,没有人知道这屏障是谁设的,也没有人知道屏障的另一边是什么,但这屏障却将玄洲人死死地圈在里面,现在生活在玄洲的万千人当中,没有一个能突破这个屏障。

站在屏障前面,伏星看着前方的景色心情复杂。

前面明明是自脚下延伸出去的戈壁,那景色与他身边的景物浑然一体,可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却有一道看似透明的屏障,让他不得再往前半步,至今也没人说得清究竟是这屏障透明无色,还是这屏障如镜面一般能映射出身后的景色。

站在伏星身旁,俞亦浔有些气闷。

他刚刚挥剑往这屏障上砍了两下,结果却连个痕迹都没留下,更叫人郁闷的是这屏障也不会反弹气劲,于是他这两剑砍出去之后就跟没砍一样,半分效果都没有,让他觉得他这么些年白修炼了。

察觉到俞亦浔不悦的心情,伏星好笑地瞥了俞亦浔一眼:“你跟一道屏障赌什么气?”

“……我没有。”俞亦浔撇开头,轻哼一声。

伏星摇头失笑。

耳朵一动,伏星猛地转头看向另一侧,便见一个男人缓步走近,却并不是冲着他们两个的方向而来,那男人是冲着屏障去的。

注意到伏星看过去的视线,男人也转过头来看向伏星,礼貌地颔首:“伏宗主。”

伏星挑眉:“水云宗?”

“正是,”那男人笑得温润有礼,四下看一圈后,调侃似的对伏星说道,“伏宗主好兴致,竟跑来这里赏景。”

伏星淡然笑道:“别有一番滋味不是吗?”

男人点点头,也不知是赞同伏星的说法,还是不愿意跟伏星争辩,但转过身面对屏障时,那男人双手结印,吟了一段短小的口诀,而后收手,转身要走。

“这屏障出了什么问题吗?”伏星目不斜视地望着前方,说出口的话却成功地拦住了男人的脚步。

“并没有。”男人的笑容依旧温润,但说完这三个字后便没有要继续说下去的意思,却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只微笑着看着伏星,似乎在等伏星继续询问。

伏星瞥了眼这个男人,却也没有立刻开口询问下去。

他没听清这个男人刚刚念的是什么口诀,因此无法判断这男人对屏障做了什么,可若不是修复屏障出现的问题,水云宗是打算对屏障做什么?不过即便是要修复屏障出现的问题也足够可疑了。

没等到伏星的问题,男人轻轻挑眉,好奇地问道:“伏宗主就没有别的想要问我了吗?”

“我能问什么?”伏星偏头看着男人笑,“我连这屏障一无所知,纵然想问也毫无头绪。”

男人想了想,觉得伏星说的有道理:“那伏宗主可以问一些与屏障有关的问题,我若知道,必如实相告。”

“哦?”伏星的眼神闪了闪,“不管我问什么,只要你知道,你都会告诉我?”

“能替伏宗主解惑是我的荣幸。”说着,男人微微欠身。

“那么……水云宗是从哪里知晓与屏障有关的事情的?”

第 82 章

听到伏星的问题,男人怔了怔,旋即半垂下头,低笑出声:“不愧是连我们宗主都赞不绝口的人,伏宗主果然是聪明。”

不直接问这屏障是怎么回事,却问他们是从哪里获得的消息,只要知道了这个途径,便能顺藤摸瓜查出不少事情。

伏星笑而不语,算是接受了这男人的夸奖,也是静静地等着这个男人的回答。

这个男人可是说了,只要他知道,必如实相告。

男人却在夸赞伏星之后略显尴尬地低下了头:“伏宗主问的这个问题,我还真是不知道答案,我们也只是奉命行事。”

奉的自然是水云宗宗主的命。

伏星的眼神一闪,一听这话心中就有了计较:“本宗主久仰水云宗宗主大名,奈何水云宗向来行踪诡秘,来无影去无踪,今日相逢便是有缘,不知道阁下是否愿意替本宗主引荐一二?”

那男人一怔,摇头失笑:“宗主说得果然没错……伏宗主来耀日城怕不仅仅是想欣赏西部美景吧?”

“自然不是,”伏星坦言道,“师弟们在此处发现一处苍灵宗先人留下的魂镜。”

“原来如此,”那男人了然地点点头,却没有想要跟去一探究竟的意思,这有别于其他人的反应也叫伏星对水云宗更好奇了几分,“那么等伏宗主办完事情,便带着这枚玉佩去耀日城的烟云楼,那里自然有人带伏宗主前往水云宗。”

说着,男人取下自己腰间的玉佩,递给了伏星。

伏星也不客气,抬手就接了过来:“如此便多谢了。”

那男人浅笑着点点头,礼貌地告辞之后就信步离开。

目送那男人离开之后,伏星又扭头看了看身后的屏障。

“总觉得……玄洲要乱。”

以前从不理会门派之争,伏星还没有什么感悟,但这几年对各门派势力深入研究一番之后,伏星总觉得哪里不对。

苍灵宗、九星派和紫阳门三大门派中,苍灵宗内完全没有师祖以上的前辈,九星派中有一个太师祖坐镇,紫阳门中资历最高的也只是师祖一辈,其他门派都是后起,门派里更是没有什么资历太高的人。

可玄洲历史悠久,若从苍灵宗创立那年算起,到现在少说也有个千八百年了,就算他们这些修真之人可以破碎虚空得道飞升,还能每个人都飞升成功吗?总该留下几个侥幸活下来却因为各种原因没能飞升的人吧?

然而别说是一千岁了,玄洲超过四百岁的人都屈指可数,这不是太奇怪了吗?之前的那些人呢?一场封魔大战就叫他们都死光了?伏星不信。

现在生活在玄洲的人太年轻了,年轻得与历史悠久的玄洲并不相称。如今再看眼前的这道屏障,伏星总觉得有什么呼之欲出。

“乱也无妨,”俞亦浔牵起伏星的手,转身往耀日城走去,“如今的苍灵宗不惧。”

曾经,苍灵宗因为人丁稀薄而处于弱势,可如今,苍灵宗却正因为人丁稀少才能快速崛起。要将一百个人都言周教成高手十分困难,可要将十个人言周教成高手就十分容易,如今苍灵宗的优势就是人少,因为人少,所以他们有精力手把手地逐一教导,他们有时间、有资源带每一个人去经历生死历练。

俞亦浔知道苍灵宗还没有强到可以在玄洲横着走的地步,但是快了,因为人少,所以他们很快就能追上去,甚至超越玄洲最强。

听到这话,伏星释然一笑:“说的也对。”

他当初封山的另一个原因便是不希望苍灵宗里的人口再有所增加,现在就很好。

偏头看了伏星一眼,俞亦浔又补充一句:“何况还有你在。”

“我吗?”伏星也偏头回看俞亦浔。

俞亦浔收回视线看着前方:“幸而有你。”

若苍灵宗落到他手里,不会比落在师兄手里发展得更好。

伏星不置可否,只是心情很好地跟俞亦浔一起回了耀日城。

当天夜里,伏星和俞亦浔摇醒了所有苍灵宗的弟子,一行人趁夜出城,到了苍灵宗魂镜的所在,开启魂镜后就先后走了进去。

这魂镜中依旧是一个充满回忆的幻境,而一看到幻境中那在沙漠戈壁中奔跑的女人,守心剑就擅自挣脱了伏星的身体,悬在半空中铮铮作响,宗珂也从剑中跃出,与鸣响不断的守心剑不同,宗珂从出现后就没吭一声,他只静静地跟着那女子,随着那女子时走时停,目不转睛,却始终不发一言。

伏星一怔,神色便黯然了下去。

这女子大概就是叫宗珂念念不忘的那个心爱之人吧。

在幻境中,女子似乎在逃脱什么的追捕,正自西方一路奔向耀日城,女子满脸的血迹,血水遮挡住视线,让女子的世界变成了血红色的,而这模糊的血红也阻挡了伏星等人的视线,叫他们无法看清追在女子身后的是些什么人,他们隐约只能看到一袭黑衣。

就当女子快要跑进耀日城时,另一群身穿黑衣的人突然出现,挡住了女子的前路。

幻境中没有声音,因此伏星等人只能看到女子和她对面的人在说话,气氛看起来不太友好,但两个人说话的速度都太快,他们根本来不及分辨幻境中的人都说了些什么。

谈话的结果并不太好,女子以一当百,奈何身受重伤,又丢失了武器,因此这一战极为凶险,心知无法逃脱,女子耗尽全部真气创造了这一处魂镜躲了进来,留下这最后的幻境,然后隐匿了所有气息。

幻境结束后就全部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花海,引仙谷中最美的花海。

只有伏星和俞亦浔看到宗珂在幻境崩塌时跪倒在地,痛苦地俯下身,浑身颤抖,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痛到极致,连哭都哭不出声。

“大师兄?”看着还浮在半空的守心剑,邵卿月有些看不懂现在是个什么状况。

虽然乔师兄回到苍灵宗后跟他们说过流落在外的魂镜对苍灵宗弟子来说并没有什么危险,可这会不会也太安逸了一些?只让他们看看图画就完了?

伏星叹息一声,上前两步,一把握住守心剑,温和地将真气注入其中。

宗珂只觉得一股热流缓缓流入经脉,这温暖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守心剑停止了铮鸣,见状,伏星便将守心剑收了起来。

“是什么人在追她?”看着伏在地上不肯起身的宗珂,伏星静静都站在原地,目视前方。

见状,邵卿月等人以为伏星是在思考,只有俞亦浔知道伏星正在向宗珂询问。

怕场面变得太诡异,俞亦浔对邵卿月等人说道:“四处找找,看前辈有没有留下什么法器秘籍。”

“是。”

在如今的苍灵宗里,俞亦浔的命令仅次于伏星的命令,因此见伏星默认了俞亦浔的命令,邵卿月等人立刻就动了起来。

停顿片刻,俞亦浔又补充一句:“注意安全。”

“是。”

伏星的问题问出之后也并不急着要宗珂回答,他知道宗珂的情绪还没有平复,宗珂还需要时间。

他记得宗珂曾说他不知道自己的心爱之人是怎么死的,那一次做师门任务的时候,宗珂和他心爱的女人兵分两路,却不想从此阴阳永隔,等宗珂回到苍灵宗后才知晓心爱之人的死讯。

宗珂不信,于是寻遍玄洲,放弃所有的责任和抱负,踏遍万水千山,却再也没能找到那个女人的气息,一丝一毫都没有,那女人就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似的。

正因为连尸骨都没有寻到,连气息都感受不到,所以那一段时日的宗珂极为崩溃,时常分不清现实和梦境,回到苍灵宗后就将自己关了起来。

几百年之后的今天,宗珂终于寻到了答案。

大约一个时辰之后,邵卿月一行都将魂镜搜了三遍,可见伏星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俞亦浔也静静地守在一旁,邵卿月等人不敢打扰,只能再去搜第四遍。

就在伏星也等得不耐烦了的时候,宗珂才幽幽开口。

“是魔族,当年魔族现世,引得四海十洲大乱,我跟师妹接到的任务就是分别去玄洲的两端设置祭坛,好开启守护玄洲的阵法,执行任务的时候自然免不了要受魔族追杀,只是……”

只是他没想到杀他所爱的竟还有玄洲人,那些曾经与他们坐在一起势要将魔族赶出玄洲的同道中人。

伏星又问道:“那拦在她前面的是什么人?”

直觉告诉伏星那绝对是两批人马。

“……太多了,”宗珂咬牙切齿地说道,“九星派,紫阳门,还有当时玄洲的一些门派,他们竟然联手……竟然联手魔族!”

饶是伏星,听到这话也是心中一震。

他有想过那一场封魔大战之中,苍灵宗是被玄洲同道算计了,才落得个差点儿灭门的下场,尤其是这几年逐渐看到苍灵宗那些独门绝学之后,他完全可以理解玄洲同道对苍灵宗的畏惧,而人一旦畏惧通常就会有两种选择,要么彻底逃避,要么完全毁灭。

可联手魔族……

伏星闭了闭眼,平复了一下心虚:“回去吧。”

他要找到当年封魔大战最后一战的战场,那里大概有不少苍灵宗的魂镜。

第 83 章

回到耀日城,伏星和俞亦浔先安顿好邵卿月一行苍灵宗弟子,交代他们立刻回苍山之后,伏星和俞亦浔就拿着之前那个男人给的玉佩去了耀日城里的烟云楼。

这烟云楼是卖女子饰物的地方,伏星和俞亦浔两个大男人是进门之后才发现这件事的,不觉有些尴尬,幸而烟云楼里的小厮笑容和善,似乎并不觉得男人来这地方有什么不妥。

“两位公子需要点儿什么?”殷勤地走到伏星和俞亦浔身前,小厮的笑容得体,既不谄媚,也不冷漠。

伏星翻手拿出一块玉佩,递到了那小厮眼前:“有劳了。”

那小厮眼神一闪,侧身给伏星和俞亦浔让出了路:“两位公子里面请。”

伏星点点头,便带着俞亦浔走进了烟云楼的内院,而内院的院子里,先前的那个男人正静坐品茶,当伏星看到石桌上多出来的两杯热茶时,便知道这个男人正是在等他们两个。

察觉到伏星和俞亦浔的气息,那男人抬起头来看着伏星礼貌地微笑,而后起身,向伏星拱手作揖:“在下苏和,见过伏宗主。”

这话说完,苏和就直起身,转而向俞亦浔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伏星颔首回礼,而后就姿态闲适地坐在了苏和对面,端起桌上还冒着热气的茶水轻啜一口:“嗯,好茶,没想到在耀日城这样的地方也能喝到这种好茶,多谢款待。”

俞亦浔也坐在了伏星身旁,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却并没觉得这茶有多好,不由地偏头看了伏星一眼。

这茶可比引仙谷里的差多了,师兄信口胡说的功力见涨。

察觉到俞亦浔戏谑的视线,伏星微微挪脚,踩了俞亦浔一脚。

俞亦浔手上一抖,差点儿把一杯茶泼出去。

苏和没看到石桌下的暗潮汹涌,只注意到俞亦浔抖了一抖的手,狐疑地问道:“这位师弟怎么了?”

“没事。”俞亦浔放下茶杯,眼观鼻鼻观口。

苏和也不在意俞亦浔的冷淡,依旧维持着他谦谦君子一般的笑容,转而看向伏星:“伏宗主,九星派的纪亦辰刚刚带人去查探那处苍灵宗魂镜了。”

水云宗虽然不常在玄洲活动,但该放的暗探还是要放的,水云宗宗主的想法跟伏星一样,他们没有主动挑起事端的意思,但要防着别人挑起事端,暗探用得好,他们才能有所防备。

没想到苏和一开口就说这个,伏星愣了愣才笑着开口道:“无妨。”

纪亦辰对他们苍灵宗还真是感兴趣啊,不知道若发出邀请,纪亦辰他会不会来苍灵宗拜师?

想到纪亦辰,伏星便随口问苏和道:“不知道水云宗对纪亦辰这个人了解多少?”

苏和浅笑:“伏宗主不必担忧,那个人只是看上了不属于他的东西,他早晚都会为此付出代价,但于苍灵宗无碍。”

眉梢一挑,伏星咽下口中的茶水,淡笑道:“水云宗似乎对我苍灵宗十分关照啊,还是说水云宗对谁都是这般的……不设防?”

这个苏和打从见到他开始就很客气,而且当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可照理说各门派能查到的信息都是十分宝贵的,不该随随便便地就说给其他门派听,可目前为止,只要他问,这苏和必答。

不料伏星问得这么直白,苏和低笑两声:“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等伏宗主到了水云宗,自然就会明白。”

觉得苏和是在故弄玄虚,俞亦浔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偏头对伏星说道:“既然水云宗的宗主会见我们,不如直接去问。”

在这里跟一个水云宗的弟子浪费什么时间?

俞亦浔当着苏和的面儿说出的这句话已经称得上是不礼貌了,但伏星却没有责备他的意思,只是眉眼带笑地端起茶杯,吹开水面上的茶渣。

苏和摇摇头,笑着站了起来:“这位师弟说得很有道理,是我的疏忽耽搁了伏宗主的时间,我这就带两位前往水云宗。”

说着,苏和退后数步,虽没有低头确认,但刚好就踩进了一个阵法的正中,苏和轻轻闭上双眼,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传送阵法……”两眼一眯,伏星拉住俞亦浔的手就走进了地上画着的阵法之中。

不一会儿,阵法四周白光乍现,待强光消散时,站在阵中的三个人就没了踪影,而对伏星和俞亦浔来说,他们只不过是眨了眨眼就离开了那座小院,来到一处巨大的花园。

阵法的光芒消散之后,苏和也没急着带伏星和俞亦浔继续向前,反倒是站在原地,笑容温和地看着伏星和俞亦浔,一语不发,但伏星和俞亦浔知道,苏和这是在观察他们两个的反应,大概是想炫耀一下水云宗的精致和华美。

但俞亦浔天性淡漠,本就不在意这些,伏星又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如今执掌苍灵宗,又怎么会轻易流露出心底真正的想法?因而就算此时内心震惊,伏星的面儿上也依旧是风轻云淡。

瞥了眼苏和的笑脸,伏星到底是没忍心让气氛变得尴尬,于是十分配合得开口赞美一句:“真是个景致不错的地方。”

伏星嘴上说着赞美的话,可眼中依旧是淡漠的神色,完全不像是真心觉得这花园景致不错。

苏和脸上的笑容一僵,转瞬又恢复了过来:“两位请。”

“有劳了。”不冷不热地点头,伏星跟俞亦浔就跟在了苏和的后面。

这花园是一个巨大的八卦,传送阵的入口正在八卦中央,苏和引着伏星二人沿一条林间小路穿过半个八卦之后,就来到了一处望不到头的白玉阶梯前。

苏和侧身微笑:“走过这千阶石阶便到了。”

“千阶?”伏星挑眉。

这苏和真的不是有意为难他们吗?千阶石阶?若真的靠两条腿走下来,他跟亦浔的腿就不用要了。

对视一眼,伏星和俞亦浔突然提气纵身,飞身而上。

看着两个人瞬间从眼前消失,苏和一愣,回过身后赶忙纵身跟上去。

“站住!”

在他们水云宗的地盘擅自动用真气?这两个人的胆子会不会太大了一些?

伏星和俞亦浔却是理都不理,一口气飞到最顶端才停下来,一齐转身看着追上来的苏和。

伏星展颜一笑,一脸无辜地问道:“你方才是不是说了什么?飞的太快,我没听清。”

刚落地的苏和一听这话就打了个趔趄,差点儿摔倒。

“没什么。”

不得动用真气这个规定并不是每个门派都有的,伏星此时摆出一副不知者无罪的态度,苏和若再追究就是小气了。

可苏和无法追究,不代表这水云宗里的其他人也不敢追究,比如水云宗的宗主。

“小子倒是会装蒜,但规矩就是规矩,违了规矩就要受罚!”声音落,一道紫色的身影便从大殿里飞跃而出,银光一闪,一把利剑直指伏星。

伏星的眉心一跳,一把将俞亦浔推开后就侧身避开这一剑。

谁料不待伏星站稳,那闪着寒光的剑身突然一转,向着伏星的面门横扫过来。

伏星一怔,两腿一弯就仰面跪了下去,再一扭腰就从剑下钻了出去,而后连退数步,拉开了距离。

“水云宗的待客之道有些特别啊。”伏星的手腕一翻,祭出守心剑。

偷袭伏星的女人稳住身形后就转身看向伏星,一见到守心剑便眼神一亮。

“守心剑?小子你运气不错。”说着,女人挽了个剑花,向伏星攻了过去。

“当心!”俞亦浔眼神一凛,抬脚就要去帮伏星,然而这一步还没迈出去就被闪身而来的苏和挡住了去路。

“这位师弟莫急,我们宗主并没有恶意。”

俞亦浔的眼神一冷,手腕一转就提剑横在了苏和的脖子上:“我说我没有恶意,你信吗?”

俞亦浔的声音冰冷,冰冷的杀气惊得苏和心里打了个突:“我自然是信的,苍灵宗弟子的品行素来很好。”

冷哼一声,俞亦浔挥手就要抹了苏和的脖子。

苏和大惊失色,慌忙躲了开去。

摸了摸脖子上的伤口,苏和变了脸色:“来真的?!”

俞亦浔才不管苏和是什么脸色,挥剑就冲了上去:“别挡路!”

言外之意便是只要苏和不挡路,他便不会把苏和怎么样。

面对杀气腾腾的俞亦浔,苏和笑了,只是那笑容不再温和,那笑容变得冷冽。

“机会难得,也让我见识一下苍灵宗的明炎剑法!”说着,苏和就提剑迎向俞亦浔。

这边苏和跟俞亦浔一言不合就打得不可开交,那边的伏星和水云宗的宗主也是难分难舍。

挡开女人横扫过来的剑,伏星有些疑惑。

苏和跟亦浔硕的话他听到了,眼前的这个女人便是水云宗的宗主。这位宗主突然冒出来的时候,他还以为这位宗主是要教训一下他的无礼,可过了几招之后,他就觉得他想错了。

水云宗的宗主,修为比他高出许多,可此时这女人却是压着修为在跟他打,与其说是想教训他,不如说这女人只是想试探他。

但是为什么?为了幽月剑法?

这样想着,伏星就疑惑地看着面前的女人。

然而水云宗的宗主只勾起嘴角冷笑一声,下手时一招比一招狠辣。

第 84 章

伏星原以为这水云宗的宗主只是想要试探试探他的实力,这是一个宗主评价另一个宗主最直接的方式,可当看出水云宗宗主的招式路数时,伏星愕然地瞪圆了眼睛。

“你!”明炎剑法!

水云宗的宗主沉君的眸光一亮,看着伏星的视线中倒是多了两分欣赏:“小子眼力不错!”

得到沉君的肯定,伏星也来了精神:“亦浔住手!”

喝止了俞亦浔之后,伏星却是火力全开,将他目前所能发挥的实力发挥到了极致,一套幽月剑法舞得精妙绝伦又杀气腾腾。

俞亦浔虽不知道原因,但听到伏星的声音之后还是停下了攻势,只是剑未回鞘,俞亦浔提着剑笔直地站着,那姿势退可守进可攻,而俞亦浔的一双眼睛更是一眨不眨地看着伏星,只要伏星一个抵挡不住,他会立刻冲上去。

伏星这个时候才拿出全部实力,确认了这件事之后,沉君气得不行。

“臭小子!狂妄自大!”

嘴上抱怨着,沉君的心里却是满意极了。

伏师兄的儿子练了幽月剑法,这她早就知道了,后来又听说这个孩子成了苍灵宗的宗主,气得她差点儿回去苍山找伏师兄单挑。

伏师兄本就是个性子软的,崔兰又没什么能耐,他们能教出什么好徒弟吗?

可惜,苍灵宗的事情早就跟她没有关系了,那场封魔大战之后,伏师兄想要保住苍灵宗,因此即便心知封魔大战中藏着肮脏的阴谋,他也忍了下来不闻不问,封山闭门,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但她不愿,她不愿苟且,更不愿龟缩,她是苍灵宗的弟子,她有她宁折不屈的傲气,哪怕只有一个人,她也要查出真相,哪怕只有一个人,她也要让那些人付出代价,于是她离开了师门,从此再不与苍山联系!

一个人低调地四处闯荡,她的名字很快就被玄洲遗忘,她曾经的荣耀也渐渐淡去,于是她建立了水云宗,她利用水云宗查询当年的真相,没有人知道水云宗的宗主就是苍灵宗的沉君,除了苍山的几位师兄弟,大概没人知道她还活着。

因此种种,五年前收到吕师弟的传信时,她理都没理,虽然暗中关注着苍灵宗的消息,但她绝不会插手。

想是这么想的,可是从水云宗弟子送回来的消息中看到他这位师侄的种种举动之后,她又觉得伏师兄和崔兰或许教出了一个异类,而此时与这师侄交上手之后,她万分确定,对伏师兄和崔兰他们来说,这孩子就是个异类,她从没想过如今的苍灵宗还能教出这样剑气凌厉毫不心慈手软的徒弟。

“嘭”的一声巨响,两股剑气相撞,伏星和沉君二人被剑气相撞的余波冲撞得连连后退。

“好!再来!”话音未落,沉君嗖地就蹿到了伏星面前。

伏星淡然微笑,提剑抵挡。

因为他爹和几位师叔的实力问题,所以他跟亦浔在剑法上只能自行摸索,最初闯魂镜时还能提升一下,可苍灵宗的先人对后人实在是好得过头了,现在他们即便是去苍山里那些有危险的魂镜里也能毫发无伤地出来,与高手过招的机会少之又少,既然碰上了,自然不能轻易放过。

而且伏星知道,就算与沉君过招的人只有他一个,在旁边观看的俞亦浔也是能有所收获的,于是这一战,伏星难得地认真,且全力以赴。

俞亦浔渐渐也看出沉君用的是明炎剑法,于是片刻的惊讶之后,俞亦浔就认真观战,试图从沉君对招式的运用上悟出些什么。

他们师兄弟二人都很淡定,但是苏和却十分不淡定。

苍灵宗的宗主是谁?前任宗主的儿子,五六年前才开始修习幽月剑法的毛头小子。

他们水云宗的宗主是谁?是前任宗主的师妹,那修为少说也有一百多年了,更不用说他们宗主还是个名副其实的好战派,武力值非常人能及。

然而现在,此时此刻,苍灵宗的宗主竟跟他们宗主打得难舍难分?虽然略略处于下风,但不一定会败。

讲道理吗?这还讲道理吗?他苏和跟着宗主修习那么多年,在宗主手下都撑不过一百招,那个只修习了五六年的伏星竟然就打了个不相上下?能不能讲点道理啊?!

没有理会苏和的崩溃,两刻钟之后,伏星和沉君还在打,而一向温润的伏星也被沉君带出了几分残酷的血腥,不论是眼神还是气质都愈渐冷冽,唯独嘴角扬起的弧度不变,可这平日里看起来温和的弧度此时也散发着幽幽的冷意,叫人胆寒,但却叫沉君眼神发亮。

又是“嘭”的一声巨响,伏星连退数步后堪堪用守心剑撑住了身体,站稳之后便向沉君作了一揖。

“多谢师叔指教。”只此一句,伏星便直起身,擦掉溢出嘴角的血迹。

俞亦浔冷着脸快步走到伏星身边,掏出一瓶丹药就倒出一粒送到伏星嘴边。

伏星自然而然地低下头,就着俞亦浔的手将药吞下。

见状,沉君眉梢轻挑:“他是跟你双修的人?”

“是。”伏星给俞亦浔使了个眼色。

俞亦浔不情不愿地冲沉君作了个揖:“拜见师叔。”

这女人他们从来没见过,初一见面就这么不友好,他们为什么还要认下这个师叔?

沉君将俞亦浔从头到脚地打量一遍,然后不满地摇了摇头:“太弱了,要知道男子修习幽月剑法不易,有一半的修为都要靠双修之人的提携,你们两个的修为不相伯仲,你要这么个人双修做什么?”

闻言,俞亦浔的脸色又冷了两分。

他已经是苍灵宗里修习明炎剑法的弟子中修为最高的了……而且跟师兄双修的人只能是他!

“师叔要试试吗?”明明是询问,可话出口的瞬间,俞亦浔就已经提着剑冲向沉君。

“试就试!”沉君丝毫不惧,而且俞亦浔身上那比伏星还凌厉的气势叫沉君兴奋不已。

苏和扶额。

他们宗主真是好久没跟人打过架了……

伏星收起守心剑,稍稍整理一下略有凌乱的衣衫就走到了苏和身旁。

“他们似乎能打上很久。”

苏和一怔,偏头不解地看着伏星。

这是什么意思?暗示他端出茶水和糕点?

苏和觉得自己这个想法着实荒谬,于是就当成玩笑似的说出了口:“要我去沏壶茶吗?”

伏星立刻点头:“那就有劳了。”

苏和被噎住。

还真是要喝茶啊……

话已出口,苏和没有办法,只得命人搬出小桌,放上茶具,沏上茶水,奉上糕点。

“多谢,”一切准备好了之后,伏星就泰然自若地坐下,端起茶杯轻啜一口,“好茶。”

苏和摇摇头,便也不在意了:“果然苍灵宗是个出奇才的地方。”

“过奖,”伏星淡然微笑,“不知道苏和你在水云宗里待了多久?”

苏和睨了伏星一眼,不答反问道:“伏宗主是想跟我打听我们宗主的事情?”

伏星坦然地点点头:“一直都有听师叔们谈起许久不归的大长老,却不想我们失踪的大长老竟就是水云宗的宗主。”

“都是许久以前的事情了,”苏和笑笑,“我们宗主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道不同不相为谋,想必水云宗便是因此而建立起来的吧。”

“道不同不相为谋……”伏星低声呢喃一遍,“原来如此”

的确,像水云宗宗主这样骄傲的人,大概无法理解他爹的委曲求全吧。

“所以水云宗一直在查苍灵宗的灭门之事?”

“是,”苏和点头,“宗主从未放弃过。”

眼神闪了闪,伏星放下茶杯,叹息道:“查到又如何?就算是水云宗,也没有与玄洲为敌的实力吧?”

“与玄洲为敌?”苏和蹙眉,不解地看着伏星,“伏宗主知道些什么?”

伏星低头不语。

曾经他也很想替枉死的先人们报仇,若不是那一场封魔大战受人暗算,苍灵宗怎会落魄至此?可当他真的看到了真相之后,却又觉得万分无奈。

整个玄洲的势力联合魔族毁了他苍灵宗,这仇让他如何报?一统玄洲吗?这话说起来豪气冲天,可如今的苍灵宗做不到,如今的苍灵宗更是不能成为众矢之的,若重蹈覆辙,这一次便真的就灭门了。

“跟整个玄洲为敌又如何?就算是跟四海十洲为敌我也不怕!”结束战斗的沉君大步流星地走到伏星面前,拿起桌上的茶杯就不管不顾地灌进了肚子里,“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当年苍灵宗血染玄洲,这笔血债他们总是要还的!”

抬头见沉君眼中光芒灼灼,伏星的眉心一跳,沉声问道:“师叔可是已经有了计划?”

沉君看着伏星,神采飞扬:“若我说魔族又将侵入玄洲,你信吗?”

第 85 章

“魔族入侵?”伏星看着沉君,将这四个字又说了一遍,而后淡然微笑,“我信。”

“为什么?”沉君一愣,不解地看着伏星,“现在没有任何迹象表明魔族将要入侵,玄洲也没有魔族人出现,你凭什么相信我说的话?”

不急不缓地品一口茶,伏星淡然道:“等到玄洲有魔族出现,那就说明魔族已经入侵,是个人都能看明白的事情,却也失了先机。我听苏和说师叔打从离开苍灵宗之后就在追查当年的事情,想必也对魔族有所研究,没有任何根据,师叔又怎么会说出这话?”

听了伏星的解释,沉君愕然地看着伏星:“我不过就说了一句话,你竟想了这么多?”

多吗?伏星偏头看了看苏和,却见苏和满脸不解,只是那不解释冲着沉君的。

想得多了吗?正常来说不是都会想到这些的吗?

苏和挑挑眉,觉得或许只有他们家宗主才想不了这么多。

苏和转头,又见俞亦浔跟沉君一样,正颇为惊奇地看着伏星。

……好吧,想不了太多的人又多了一个。

“咳!”苏和清了清嗓,引起其他三个人的注意,而后对伏星说道,“伏宗主说的没错,我们宗主确实对魔族颇有研究。

魔族自古以来行事乖张,然而玄洲能查到的史料并不多,我们也只知道前一次封魔大战之前玄洲也是没有半个魔族,但封魔大战开始之前的半年里,魔族蜂拥而至,待封魔大战结束,玄洲就又失去了魔族的踪迹,虽说是封魔,但一个都没有就有些诡异。

时间再往前推也是同样的状况,因此我们就猜这封魔大战像是一个劫,一个每百年玄洲都要经历的劫。”

聊到这里伏星不禁有些怀疑,这么多年来,在查苍灵宗灭门之事和魔族之事的究竟是沉君还是苏和?伏星隐隐觉得能查到这么多事情,大概都是苏和的功劳。

“百年又快到了是吗?”伏星的眼神一凛,“可如今的玄洲比百年前弱了太多。”

若魔族卷土重来,他们必定无力抵挡。

沉君冷哼一声,道:“玄洲是不是比百年前弱与我们何干?只要苍灵宗不弱不就得了?”

“正是如此。”苏和立刻笑着附和一句。

伏星抽了抽嘴角,不过也很是赞同沉君说法:“的确,左右他们都觉得玄洲没有苍灵宗也无妨,那我苍灵宗还是继续躲在苍山里比较好。”

“躲什么躲!没出息!”沉君抬手就在伏星的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虽然引来了俞亦浔的瞪视,但沉君也毫不畏惧地瞪了回去,“百年期到,魔族入侵,玄洲的屏障也会随之暂时消失,苍灵宗就趁着那个时机冲出玄洲!”

她原本只想带水云宗的人冲出去,反正水云宗里的弟子都是跟她学的苍灵宗武学,四海十洲,不论走到哪里他们都能将苍灵宗发扬光大。不过今日一见她对这师侄很有好感,那他们一起去将苍灵宗发扬光大也未尝不可。

“冲出……玄洲?”伏星愣住。

这事儿他还真是从没想过,他打从出生开始就生活在玄洲,前世更是生在玄洲死在玄洲,他还真没想过要离开。

俞亦浔也是一愣,不过看了看伏星,俞亦浔什么都没说。

反正师兄在哪儿他在哪儿。

见伏星不语,沉君敲了敲桌子:“你有什么好犹豫的?难不成你在玄洲还有什么牵挂不成?”

“除了苍灵宗,倒是没什么牵挂了。”伏星垂眼。

沉君急道:“苍灵宗就那么几个人,带走啊!你就不想去四海十洲看看吗?”

“想是想……却也不急于一时。”

“怎么不急?”沉君瞪起了眼睛,“若这一次出不去,那就还要再等一百年!除非你修为够高能破了玄洲的屏障。”

伏星的眼神闪了闪:“要多高的修为才能破?”

“天知道,”沉君耸耸肩,“目前在玄洲无人能破,不然早就出去了。”

伏星沉默了。

他不知道目前玄洲修为最高的人是谁,但他知道几大门派对外公布的最高修为是分神期,离渡劫还远得很,却是他们暂时不敢去想的高度。

见伏星沉默,沉君再接再厉道:“我听说四海十洲本是相通的,可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玄洲外面就有了这道屏障,从那以后,除非是魔族入侵,不然没有人能出去。师侄,你说当年咱们苍灵宗的前辈们,是不是都离开了啊?不然就凭其他门派那些乌合之众,怎么可能叫苍灵宗数百高手一齐陨落呢?”

沉君后面的这段话其实只是随口那么一说,意在说服伏星跟她一起离开玄洲,可沉君这话一说出口,伏星和苏和两人齐齐一震,继而面面相觑。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个可能?!”苏和猛一拍脑门,一副恍然大悟的兴奋样儿。

沉君被苏和难得一遇的大嗓门给吓了一跳,一杯茶全都泼了出去:“你鬼喊什么?”

苏和立刻就红了脸,尴尬地笑着:“没、没什么,抱歉惊扰宗主。”

见状,伏星摇头失笑。

果然都是苏和在查苍灵宗的事情。

沉吟片刻,伏星谨慎道:“不过这也只是个猜想罢了,可若这个猜想是真的,那么为什么独独玄洲的周围有屏障?魔族显然是从屏障外面进来,他们又与四海十洲是什么关系?魔族每百年都要来一次,这百年之期又跟那屏障有什么关系?”

听到伏星的话,苏和也收起了笑脸,凝神细想起来:“伏宗主的这几个问题问得好,只可惜据我目前所知,也无法回答伏宗主的这些问题,想必在苍灵宗里也没有相关典籍吧。”

“典籍是没有,”伏星笑笑,“但苍灵宗最大的古籍却并不是府库里的那些书。”

“那是什么?”沉君疑惑地看着伏星。

“是先人们的魂镜。”

“魂镜?”沉君不解。

除了年少时的师门训练,她还真没进过苍灵宗先人们的魂镜,而她进过的那些多是险境,不然也不会作为师门训练了。

伏星点点头:“下次要进魂镜之前我会来通知师叔的,师叔若是有兴趣,可与我们同去。”

沉君眨眨眼,没多犹豫就应了下来:“好啊。”

该说的事情都说完了,伏星和俞亦浔便起身告辞,沉君也不留客,只叫苏和送他们回去。而苏和也是好心,竟直接将伏星和俞亦浔送回了天玄镇。

一转头就看到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院子里的伏星和俞亦浔,花谦吓得将手上的托盘扔了出去,而那托盘上摆着二十来个瓶瓶罐罐。

俞亦浔的眼神一沉,一闪身就冲了过去,稳稳地将托盘接住。

那些瓶瓶罐罐里装得可都是花谦亲手炼制的丹药,能卖不少钱,就算不拿去卖,他们自家师兄弟吃了也是大有好处,这种药效的丹药在外面可是买不到的,这么重要的东西,花谦就不能拿稳了?

端着托盘走到花谦面前,俞亦浔冷着脸将托盘还给了花谦:“拿稳了。”

花谦愣愣地接下托盘,不解地看着伏星和俞亦浔:“你们……你们两个是从哪里回来的?”

这是通过传送法阵回来的吧?

“我们从水云宗回来的,”伏星长舒一口气,“你去忙吧,我跟亦浔先回房去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哦,好。”花谦还有些没回神,呆呆地目送伏星和俞亦浔回房。

而回到房里的伏星和俞亦浔也没干别的,两个人第一时间盘坐在床上,凝神打坐,细细回忆之前在水云宗跟沉君过招时的每招每式,包括他们自己用过的招式,也包括沉君用过的招式,随着回忆的逐渐清晰,两个人的识海中也多了两个正在过招的小人将那场打斗从头到尾一遍一遍地回放。

这一夜,便是俞亦浔也无心双修,两个人一边调息一边参悟。

三天三夜的时间,伏星和俞亦浔一步都没有踏出房间,就连花谦放在房门口的饭菜都没有人拿。

第一天花谦还当伏星和俞亦浔是憋得久了闷在屋子里做些见不得人的事情,第二天花谦送饭菜的时候还送了一瓶丹药,着实有些担心伏星的身体状况,可第三天花谦却是有些慌了。

以往不管怎么样,放在门口的饭菜都会有人拿进去,可这三天三夜伏星和俞亦浔却是谁都没有出来,三天的饭菜花谦怎么样摆到门前去的,就怎样收回来。

“怎么办?”站在房门口,蓝政略显稚嫩的小脸上也带上了一抹慌张。

花谦摸着下巴,也是一脸凝重:“该不会是受伤了吧?可是不应该啊,若是受伤了,他们两个怎么会不来找我要丹药?可若不是受伤,他们两个闷在房里做什么呢?”

“会不会是修炼?闭关?”蓝政实在是想不到还能有什么事情会叫人闭门不出。

“进去……看看?”花谦有些犹豫。

“进去看看吧。”蓝政率先做出了决定,而后快步上前,在门口犹豫片刻便轻手轻脚地推开了房门。

花谦也赶忙跟过去,师兄弟两个从门缝里往里面看,只见伏星和俞亦浔正在床上相对而坐,看那模样确实是在打坐修炼。

师兄弟两人对视一眼,又悄悄将门关上。

第 86 章

伏星和俞亦浔两人在房间里待了一个月才出来,花谦担心两个人的身体状况,因此每天都会进到房间里去细细查看一番,结果却发现即便是不吃不喝一个月,伏星和俞亦浔也依旧十分健康,别说是衰弱了,两个人连脸色都没变上一变,这叫花谦十分心惊。

终于,在伏星和俞亦浔入定的第三十三天,两个人齐齐睁开了双眼。两人本就是相对而坐,这一睁眼,最先看到的就是对方。

伏星扬了扬嘴角,温声道:“这次还真是走运了。”

俞亦浔的眼神晶亮,眼中也是笑意不止。

他们的确是走运了,那日从水云宗回来之后,他们两个本都只是想领悟一下剑法的精髓,没想到领悟剑法时心境也有所突破,心境带着修为上涨又牵引了灵脉之力,加上伏星和俞亦浔的双修本就能让彼此的修为互相牵引,此消彼长地循环下来,真气生生不息,竟一跃结成元婴,若不是俞亦浔强行断了那自动运转的双修心法,怕是还要继续晋升。

这样轻而易举的突破是幸事却不一定是好事,他们不能太贪心。

伏星自然也抱有同样的想法,因此睁开眼之后除了感叹一下两个人幸运,再就没有说一个字,只笑盈盈地看着俞亦浔。

看着伏星这难得一见的单纯模样,俞亦浔心中一动,倾身爬了过去。

见俞亦浔靠近,伏星一愣,下意识地向后躲去。

伸手撑住伏星的背,俞亦浔微微一用力就将伏星给拉了回来:“躲什么?”

气息纠缠,伏星红着脸撇开头。

看着伏星红着脸的样子,俞亦浔心情大好:“究竟什么时候才能习惯?嗯?”

师兄似乎完全受不了这样的气氛,每次气氛变得暧昧时,只要他一靠近,师兄必然脸红。

嗔瞪俞亦浔一眼,伏星梗着脖子逞强道:“我若习惯了,你还有逗我的乐趣可言?”

别以为他不知道,亦浔这小子只要抓到机会就故意逗他,为的就是要看他这脸红慌张的模样。他也是不争气,每次都叫亦浔得逞。

被说中,俞亦浔低笑两声:“你明知道,怎么还总是让我得逞?”

伏星又瞪了俞亦浔一眼。

若能控制,他也不想总是看亦浔一副奸计得逞的模样,关键就是他控制不了。

“咳咳!”花谦倚在门口,十分不满地瞪着床上腻腻歪歪的两个人,“我说你们两个,既然醒了,能不能先出去报个平安?一坐就是一个月,你们知不知道外面的人很担心啊?!”

俞亦浔眉心一蹙,不悦地看向花谦:“你不是都看到我们没事了?那还不出去?”

“我偏不!”花谦原本只是想抱怨一句,然后就离开,可一听俞亦浔这话花谦就来气了,大步流星地走进房间,撩起衣摆就在桌旁坐下了,挑衅地看着俞亦浔,“就算是宗主,今儿也得把话给我说清楚了!”

天知道他这一个月有多担心!这两个没心没肺的坏人!

见状,伏星推了推俞亦浔,俞亦浔这才不情不愿地起身,一边下床一边整理好衣裳。

伏星也从床上蹭了下来,一边往花谦那边走,一边对花谦说道:“从耀日城的魂镜里窥到当年那场阴谋的冰山一角,之后又去了水云宗。水云宗的宗主是咱们那位素未谋面的大长老,她这些年也一直在查苍灵宗当年的事情,目前的猜测是跟屏障之外的世界有关系。大长老她想要趁着这一次的封魔大战离开玄洲。”

言简意赅地说完,伏星也在桌边坐下,淡定地给自己斟一杯茶,细细品味。

花谦眨眨眼,一脸呆愣:“不是,宗主你等会儿……”

花谦扶额。

这信息量有点大,他有些消化不了。

水云宗的宗主是他们苍灵宗的大长老?那水云宗算是苍灵宗的什么?分坛?大长老一直在查当年的事情,当年的事情又跟屏障有关,这他能理解,可“这一次的封魔大战”又是什么?这一次?什么时候?而且还离开玄洲?怎么离开?离开之后又去哪儿?

花谦混乱了。

伏星也不急,慢条斯理地喝了一杯茶,然后不紧不慢地去沐了个浴,回来见花谦还在沉思,伏星就又跟俞亦浔出去吃了顿饭,然后又回来,坐在花谦对面。

“还没理顺清楚?”伏星有些惊讶。

他说过的话里信息量是有些大,可也不至于让花谦想这么久吧?

花谦眨眨眼,刚回神似的看着伏星:“宗主有什么打算?跟水云宗一起离开玄洲?”

“我不知道,”伏星摇头,“对我来说,我的归宿是苍灵宗而非玄洲,玄洲之内也并没有什么叫我留恋,可……”

见伏星停顿,花谦就接着伏星的话说了下去:“可是我们谁都不知道玄洲以外是个什么状况,若外面比玄洲好,那自然是皆大欢喜,可若外面还不如玄洲,那……”

伏星点点头:“我怕的也是这个。大长老说玄洲的屏障只在魔族入侵时打开,要进入或者离开玄洲就只能趁着那段时间。”

所以他才犹豫,万一外面的四海十洲还不如玄洲,那他们便是想回来都要等到百年以后。若只有他和亦浔,他自然不怕,关键是他还要拖上整个苍灵宗……

“等等!”花谦突然蹙眉,“只有魔族入侵时屏障才能开启?那也就是说,魔族知道开启屏障的方法,而我们不知道?”

这又算是个什么事儿?

闻言,伏星也怔住了。

是啊,他之前怎么没想到这一点?那屏障看起来也是一种结界或者阵法之类的,若是如此,那它必然就有开启和关闭的方法,玄洲内自是无人知晓,可魔族……

伏星蹙眉。

怎么越想越觉得他们的处境不妙?他们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先不说这个了,”揉揉额角,伏星长舒一口气,“上一次封魔大战的战场查得怎么样了?”

伏星本以为这都过了一个月了,怎么说也该有点消息了,哪怕是个线索也好,谁知花谦听到伏星的问题之后竟摇了摇头。

“暂时还没有消息。”

伏星一愣,放下茶杯狐疑地看着花谦:“怎么会没有消息?找那些年岁大的人问一问,总该有人知道一些吧?”

花谦撇嘴道:“年岁大的人修为也高,哪有那么容易就问得出来?说来也奇怪,前一次的封魔大战可是全玄洲都参加了,除了苍灵宗几乎灭门,其他门派从那场封魔大战里活下来的人应该不少,但这消息却很难打探。”

伏星蹙眉:“罢了,不急,若师弟们实在没有办法,那就让他们去联系一下水云宗,借用一下水云宗的势力。”

“水云宗?”花谦挑眉,“虽说水云宗的宗主是咱们苍灵宗的大长老,可她都这么多年没露面了,想必是不愿跟如今苍灵宗扯上关系吧?她会帮忙吗?”

“会。”伏星十分笃定地点头,“只管让师弟们去就好,如果水云宗愿意全力相助,那就尽量把事情交给水云宗去做,让师弟们好好修炼吧。”

听到这话,花谦哂笑:“你这心眼怎么就这么坏呢?竟然连水云宗都想利用。”

“怕什么?”伏星不以为意地淡笑,“反正他们也有用得着苍灵宗的地方。”

跟花谦聊完之后,伏星就发现俞亦浔不见了,房间里没有,后院里也没有,去前院药肆里问了蓝政,却还是没有。

伏星站在药肆里面,眉心微蹙。

亦浔甚少离开他身边,即便有事要做,也会喊上他一起,今天怎么就没了?

见伏星一脸担心,花谦调笑道:“俞师弟都那么大的人了,还能丢了不成?这会儿指不定是去哪儿溜达了,也说不好是出去给你买吃的去了。”

俞亦浔这小子也真是的,明明就不是个脑子不灵光的,偏就不肯动脑帮苍灵宗出谋划策,这种费神的事情推了个一干二净,可谁叫人家有宗主宠着呢?

“嗯……这倒也说不准。”低头看了看腰间的连心石,伏星往里面注入一丝真气后就听到了叮叮当当的声音,知道俞亦浔就在天玄镇内,可伏星莫名地就是觉得心慌,“我去找找。”

话音未落,伏星也不理会花谦的调侃,快步出门。

同一时间,本打算去给伏星买份糕点回来吃的俞亦浔却遭人暗算,昏迷不醒,再睁开眼睛时便发现自己被困在一个石室里。

“你醒了?”

尖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俞亦浔艰难地转头,可视线模糊,俞亦浔只看到一个大红的人影。

“什么人?”俞亦浔想要起身,却发现四肢无力。

“呵,你别白忙了,”纪亦辰轻笑一声,斜睨着俞亦浔,“我知道你警觉心重,特地在银针上涂了化功散,而后将那银针交给路边的一个小孩子,我只花了一两银子,就让那孩子将银针扎进了你的身体里,等你晕倒了,我就又加重了化功散的剂量,没个三五天,你是站不起来了。”

俞亦浔甩甩头,总算是让视线清晰了一些:“纪亦辰?”

一段时日不见,这纪亦辰怎么更女气了?

想到伏星和宗珂似乎说过纪亦辰修炼幽月心法的事情,俞亦浔眼光一寒,冷眼瞪着纪亦辰。

“你想死不成?!”

第 87 章

天玄镇内,伏星循着耳边的声响四处寻找俞亦浔,原本以为俞亦浔会在天玄镇的集市里,可伏星一路向前,竟是走过了整个街市,却还是没看到俞亦浔。

伏星之前压进心底的不安便又浮现了出来,看着四周大同小异的院落,伏星心如擂鼓,不由地加快了脚步,在天玄镇的小巷间慌乱地跑着。

铃声渐大,伏星循着连心石的牵引停在一处院落前,看都没看门上的牌匾,转身就往里闯。

“什么人?!站……”

“滚!”伏星扬手一挥,气劲喷薄而出,毫不犹豫地将守门的两个人打翻出去,一脚踹开大门就阴沉着脸踏了进去。

待宇文瑞听到声音从里面冲出来的时候,就看到素来温润如玉的伏星一脸冷凝,满身煞气:“发生了什么?阿星你这是怎么了?走火入魔了?!”

见到宇文瑞,伏星怔了一下,随即拧眉:“亦浔呢?”

“亦浔?”宇文瑞伸手拦住身后拿着兵器就要冲向伏星的人,“俞亦浔他没有来我这里啊。”

“没有来过?”伏星低头看看腰间的连心石,耳畔的铃声更是一刻都没有停止过,“不对,他一定在这儿!”

宇文瑞挠头:“不是,阿星啊,我跟亦浔的关系也没多好,我邀他他都不会来!你先冷静一下,你看……”

“你们青羽山庄自己搜还是我动手?”打断宇文瑞的话,伏星这话说得坚定。

宇文瑞拧眉。

照现在这情况来看,大概是俞亦浔走失,或者是俞亦浔被人抓走了,可再怎么说人也不可能在他这儿啊,他抓俞亦浔来做什么?而且这宅子也不是他个人的,是他们青羽山庄的,阿星这样闯进来他是不介意,可不代表其他青羽山庄的弟子不介意啊,万一杠上了,对谁都没有好处啊。

阿星行事素来有分寸,今天怎么这般尖锐?

“阿星你……”

“伏宗主好大的口气!”果然是怕什么来什么,宇文瑞才刚盘算好该怎么劝说伏星,常远就从屋子里走了出来,“苍灵宗丢了人,伏宗主凭什么来我青羽山庄的地盘要人?”

微微闭眼定了定神,伏星冷声道:“我没说人是青羽山庄带走的,即便是在这里找到人我也不会找青羽山庄麻烦。”

常远闻言哂笑道:“找青羽山庄麻烦?就凭伏宗主你?伏宗主莫不是以为自己成了宗主就算是个人物了吧?您也不瞧瞧苍灵宗是个什么德行!”

常远最近看苍灵宗很不顺眼,他们青羽山庄去买药材,以前有部分药材商为了跟青羽山庄攀关系,药材都是送的,可如今却被告知产自苍山的珍贵药材已被苍灵宗包揽,要从苍灵宗手上买,那他们要比以前多花好多钱。

还有苍灵宗的弟子也学会了下山历练,这才多长时间就打响了苍灵宗的美名,常远走到哪儿都能听到旁人夸赞苍灵宗的溢美之词,更让常远感到生气的是苍灵宗不知为何不收弟子。

于是不知内情的人就开始根据自己的理解散布传言,有人说苍灵宗的武艺是玄洲最强,因此只有天资卓绝的人才能拜入苍灵宗,也有说苍灵宗宗主眼界颇高,瞧不上一般人。

但不管是哪种说法都抬高了苍灵宗的身价,如今玄洲的修炼之人都以能拜入苍灵宗为终身目标。

听过的传言越多,常远越是恨得牙根痒痒。

苍灵宗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寻常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吗?苍灵宗的武学是玄洲最强?胡闹!苍灵宗的宗主眼界甚高?笑话!可偏偏他又跟那些无知的人解释不通,以至于最近不管做什么事都要被苍灵宗的压上一头,他都快要气死了!

一听这话,伏星好不容易控制住的暴脾气蹭的就爆了,翻手祭出守心剑,二话不说扬手就是一剑。

霸道的劲气横扫而出,将挡在伏星面前的人全都打翻在地,被伏星当做目标的常远更是被打飞出去,跌回了屋子里。

伏星的脸色阴沉,提着剑缓步走向目瞪口呆的常远:“本宗主倒是不知道我苍灵宗是个什么德行,不如常远你来给本宗主说说?”

“你!”常远难以置信地看着伏星,“你的修为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那么高?伏星他现在究竟修炼到了什么境界?伏星他才修炼多久?这怎么可能?!

“本宗主的修为怎么了?”伏星在常远面前站定,“你来说说,凭本宗主的修为,能不能来青羽山庄找麻烦?”

被伏星的气势和狠戾的眼神吓到,常远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你、你想干什么?宇文瑞!宇文瑞你死哪儿去了?!”

宇文瑞站在屋门口,一脸错愕地看着伏星那熟悉却又陌生的背影,胸口隐隐作痛,屁股也有些痛,这些疼痛都提醒着宇文瑞他刚刚却是被伏星的剑气击倒,而且那还只是剑气的余劲。

“本宗主想做什么?”伏星鄙夷地看着倒在地上不停往后缩的常远,“本宗主原以为亦浔的失踪与你青羽山庄无关,可现在本宗主又觉得是你青羽山庄掳走了我苍灵宗弟子,常远你说本宗主该怎么做?”

“你、你别信口胡说!这里是青羽山庄的地盘,岂容你放肆!”常远趁机爬起来,拔剑对上伏星。

“本宗主今儿就放肆了!”话音落,伏星一闪身就从原地消失。

常远愕然,猛然打了个激灵,凭直觉提剑竖在身前,果然下一瞬就听锵的一声,利刃相撞,强劲的力道逼得常远连连后退,咚地一声撞上了桌沿。

伏星的脸就在常远面前,相距不过一拳。

“胆子倒是不小,可惜你不是本宗主的对手。”

冷笑一声,伏星转手反握住守心剑,旋身又是一个横扫,锋利的剑气削断了常远的佩剑,还在常远的胸口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伏星的剑又快又狠,只两招就叫常远知道自己根本招架不了。

常远也十分精明,自知不敌,于是胸口手上后就顺势倒在地上,装出重伤站不起来的样子。

“常远师兄!”宇文瑞这才回过神来,赶忙跑到常远身旁,查看常远的伤势。

阿星没受伤就好,但他跟常远好歹是同门,还是要上前查看一番,不然之后没法交代。

随便地扫了常远一眼,宇文瑞见常远要开口说话,赶忙抢在常远之前开口对伏星说道:“得罪了伏宗主,既然伏宗主说贵派弟子在这里,那伏宗主就搜吧,大家都是同道,理应互相帮助。”

说完,宇文瑞还嘿嘿傻笑两声。

宇文瑞的面子伏星还是会给,于是冷哼一声,伏星转身扬长而去,将这院子里里外外都翻了个遍,可还是没找到俞亦浔。

站在连心石所指引的最终位置,伏星看着这宽阔的院子眉心紧锁。

这院子里根本就没有能藏人的地方,可偏偏连心石所指示的地方就是这里,那么亦浔究竟在哪儿?

“阿星,”宇文瑞一直跟在伏星身后,此时见伏星有些茫然地站在院子里,不由地担心地上前,“我真的没见过亦浔,若亦浔在我这儿,我还能不还给你吗?”

瞄一眼宇文瑞,伏星不语。

宇文瑞搔搔嘴角,又道:“阿星你别急,你冷静一下,再好好想想,亦浔有没有可能去了别的地方?”

“一定就是在这儿。”连心石的只因从来没错过。

伏星左顾右盼,最后看向脚下时突然灵光一闪。

这院子里是不是有密室?若真有,那开启密室的机关在哪里?

不对,他没时间去找机关了。

“阿瑞你让开。”

话说完,伏星也不管宇文瑞是不是已经让开,抬手就将守心剑扎进了地上的青石板里,而后双手结印,念念有词。

蓝色的光晕以守心剑为中心向四周扩散,越来越大,最终覆盖了整个院子。

看着这蓝色的光晕,宇文瑞有种不好的预感,于是快速撤出光晕的范围,站在外面看着。

“破!”

伏星突然厉喝一声,只听轰隆一声巨响,院子的地面崩塌,伏星和守心剑悬空而立。

“我的老天!”见地面瞬间碎了个干净,并且还露出不知是地窖还是暗室的地方,宇文瑞目瞪口呆,“这院子里怎么有密室?我怎么不知道!”

他每年都要来这院子住上一段时日,竟从不知道这里有密室。

崩裂的碎石一块不落地都砸进了下面,烟尘散尽后,伏星便看见了一道结界,而结界中还有两个人。

“伏星,你来得倒是快!”跨坐在俞亦浔身上,纪亦辰仰头看着伏星。

“纪亦辰,本宗主看你是活够了!”

话音未落,伏星连握剑的时间都不愿耽搁,甩手就对着纪亦辰的方向打出一道气劲。

“阿星啊!!!亦浔也在那儿呢啊!!!!”

第 88 章

以为伏星是气昏了头,宇文瑞吓得赶忙扑下去救俞亦浔。

俞亦浔这小子怎么会作死地跑来跟纪亦辰厮混在一起?

没想到伏星会不顾俞亦浔的安危直接出手,纪亦辰也顾不上俞亦浔,闪身就从地下窜了出来,倒是让宇文瑞轻松拖了俞亦浔出来。

浮在半空,纪亦辰一身红装,脸上还涂着脂粉,此时正翘着兰花指把玩着自己的一缕头发,眼尾轻挑,笑容中带着娇媚。

“啧啧啧,把人家的院子毁成这样,伏宗主你就不怕他青羽山庄让你赔偿?”

挽了个剑花,伏星冷声道:“区区一个院子,本宗主还赔得起。纪亦辰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偷习我苍灵宗幽月心法!”

“偷习?”纪亦辰轻笑两声,“伏宗主怎么就能断言我是偷习的?说不定就是你苍灵宗的弟子不守规矩,偷偷教给我的呢?”

纪亦辰这话说得半真半假,他的幽月剑法的确是跟苍灵宗的弟子学的,只不过那弟子论辈分该是伏星的太师祖,但那人并不是偷偷教他的。

纪亦辰曾也是苍灵宗弟子,只是在苍灵宗颓败之际去投靠了好友,也就是九星派的掌门清让,离开时也跟其他弟子一样承诺既然另投师门,就决不再使用苍灵宗武学。

后来纪亦辰是从九星派书库的古籍里读到了幽月剑法的真正威力,这便动了心思,重新修炼起幽月心法,只是没成想练到后来就出了问题,最终落得这副不男不女的样子。

其实知道伏星在修炼幽月心法时纪亦辰就开始寻找解决之法,可惜他是最近才查出双修这个途径,于是就把俞亦浔给抓来了。

苍灵宗里修习明炎剑法的弟子中,俞亦浔是最强的,若要双修,自然还是得选俞亦浔。

听到纪亦辰这话,伏星却不为所动:“我苍灵宗的弟子可以教,但你一个九星派的凭什么学?”

纪亦辰一瞪眼,难以置信道:“伏宗主好不讲道理!”

伏星冷哼一声,沉声道:“那本宗主就跟你讲讲道理,若当真是苍灵宗弟子不守规矩,本宗主自会找出这不守规矩之人,给予重罚,但纪亦辰你身为九星派弟子,未得本宗主同意擅自修习幽月剑法视为对苍灵宗不敬,未得九星派掌门同意偷学别派武学视为对九星派不忠,本宗主便是今日在此替九星派清理门户,他清让也不敢说一个不字!还是说九星派觊觎苍灵宗已久,清让掌门特地默许你习得苍灵宗武学?”

“伏星你莫要信口雌黄!”纪亦辰气得脸色青青白白。

就算是跟伏星抬杠,他也不敢认下伏星这话,不然就是宣布了九星派和苍灵宗的决裂,这事儿他不占理,就算清让愿意偏护他,九星派上下也不会容忍他。

“本宗主信口雌黄?”伏星眯起了眼,“那你来给本宗主说说,你修习苍灵宗武学的理由是什么?”

“我……”瞬间落了下风,纪亦辰犹豫再三,还是说出了真相,“我本就是苍灵宗弟子,论辈分,你还该称我一声师祖。”

“师祖?”伏星笑了,笑纪亦辰的天真,“那倒是奇了怪了,本宗主的师祖,怎么跑到九星派去了?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么纪亦辰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情,我爹放你们离开苍灵宗的时候,是不是让你们立下誓言,承诺与苍灵宗一刀两断,不再使用苍灵宗武学?如今你违背誓言,你说本宗主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讲道理?他最喜欢讲道理了!

“你!”纪亦辰气得浑身发抖,“伏星,你我本是同门,若在这儿撕破了脸,讨不到好处的人可不是我。”

纪亦辰知道伏星的修为是用法器掩饰住的,但就算伏星天赋异禀,他也只修炼了五六年,修为再高能高到哪里去?恐怕是连金丹都没有结。

“从你身上讨来的好处,本宗主嫌脏!”

话音落,伏星一闪身就冲了上去,一出手就奔着纪亦辰的两只手去了。

就是那两只手刚刚碰过亦浔,现在他怎么看都觉得那两只手碍事极了,它们就不该长在纪亦辰身上!

宇文瑞拖出俞亦浔之后就发现俞亦浔浑身瘫软,似乎是被人下了药,于是立刻向随后赶来的青羽山庄弟子要了解药,才照顾好俞亦浔,宇文瑞一抬头就见天上的两个人已经打起来了,一红一青两道残影纠缠在一起,剑气凌厉,可那两人出招快到宇文瑞根本看不清。

“我的老天……这阿星是别人假扮的吧?”宇文瑞目瞪口呆地望天,怎么也想不明白伏星是怎么用五年的时间修炼到这个境界的,“我说亦浔,阿星他修炼到什么境界了?”

宇文瑞拍了拍俞亦浔胸口。

拍开宇文瑞的手,俞亦浔淡定道:“元婴。”

“元!”宇文瑞傻了。

同样傻眼的还有正在被伏星追着打的纪亦辰。

纪亦辰本身已经修炼到金丹期,很快就到元婴,若不是因为修炼幽月心法的方法不得当,他的进度可能更快,他怎么也没想到伏星只用五年时间就超过他了,纪亦辰不由地心慌起来,再加上伏星的修为用法器遮掩着,此时纪亦辰只能从实战中体会到伏星的强,却看不出伏星到底有多强,这样心里没底的感觉让纪亦辰乱了手脚,等咬紧牙关想要反抗的时候就已经迟了。

转身一记旋踢将纪亦辰从半空踢了下去,伏星紧随而至,翩然落在纪亦辰面前,淡青的长衫上别说是血迹了,根本连个褶子都没有。

吐出一口血,纪亦辰拖着经脉已断的左手连连后退:“伏星,你若杀了我,九星派不会放过你的!”

甩掉剑上的血珠,伏星勾起嘴角扬起一抹冷笑:“本宗主等着!九星派若不来,本宗主便亲自前去!胆敢收留苍灵宗的叛徒,清让掌门怎能不给本宗主一个合理的解释?”

长剑一转,伏星便利落地挑了纪亦辰右手的经脉。

“啊!!伏星你!”纪亦辰疼得脸色煞白,看着伏星的目光中有愤恨,但更多的却是惊惧。

伏星会杀了他,伏星绝对会杀了他!

“宇文瑞……宇文瑞你就眼睁睁地看着他杀了我吗?!常远呢?常远呢?!”

然而常远聪明,刚刚被伏星揍了之后就以伤势太重为借口回房去了,反正他也打不过伏星,不如眼不见为净。

被点名的宇文瑞一听到纪亦辰的求救就笑了:“纪亦辰,你傻了吧?这里除了你一个九星派的,就只有阿星和亦浔两个苍灵宗的,余下的全都是我青羽山庄的弟子,你若死了,你觉得他们会四处宣扬说是青羽山庄与苍灵宗联手杀了你吗?当然不会好嘛!”

纪亦辰心里一咯噔,急忙又道:“你救我!你若能救我,九星派愿与青羽山庄结百年之盟!”

“可得了吧,”宇文瑞笑笑,“就算你死在我青羽山庄的地盘上,清让掌门还会为了一个死人为难青羽山庄吗?我说你跟清让掌门到底什么关系?你怎么就能认定他会为了你自毁九星派?”

纪亦辰心中一阵,一脸错愕。

是了,他忘了,清让是九星派的掌门,这些年清让一直纵容他,只是因为他并没有做什么对九星派不利的事情,若要在他和九星派之间选择,清让怕是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九星派。是了,是他忘了……

伏星眉心微蹙,反手一剑扎进了纪亦辰的心脏,看着纪亦辰咽下最后一口气,伏星这才冷着脸看向俞亦浔。

俞亦浔脖子一缩,垂头坐在地上,一声不吭。

“额……”见状,宇文瑞陪着笑跟伏星解释道,“阿星啊,亦浔他可不是自愿的,我刚刚替他检查过了,是被人下了药,解药已经给他吃了,现在没事了,你……”

你别冷着一张脸,怪吓人的啊!

果然不常生气的人一旦生起气来就能吓死人。

瞪着俞亦浔的头顶,伏星咬牙切齿道:“一身元婴期修为,你却被这样一个半吊子下了药了?”

俞亦浔扁扁嘴:“不是他,是个小孩子……”

这话出口,俞亦浔才觉得不对。

被一个小孩子下药似乎更丢人。

果然,伏星一听这话就给气得笑了:“所以你一个元婴期的修者,被一个小孩子下了药,然后又被一个半吊子上下其手?俞亦浔,你能耐了啊!”

俞亦浔仰头可怜巴巴地看着伏星,闷声道:“师兄,我知道错了……”

都怪纪亦辰太卑鄙,竟然利用小孩子!

“你现在知道有个屁用!”伏星气极。

幸好今天只是给亦浔下药,若那小孩子的手上握着的是把刀呢?若那小孩子是被买通来要亦浔的命呢?一想到会有那种可能他就怕得要命。

俞亦浔丧气地耷拉下脑袋。

是啊,他现在知道有什么用,今天是他走运才捡回一条命,不然他怕是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一见俞亦浔这副模样,伏星就觉得心疼,虽然觉得心疼,可还是很生气。

“丢人现眼!回去了!”收起守心剑,伏星转身就走。

“哦。”俞亦浔赶忙爬起来,紧紧地跟在伏星身后。

第 89 章

下午,日头偏西,伏星闲来无事便坐在院子里摆了一局残局来研究,俞亦浔一如既往地坐在一旁,只是今天的俞亦浔看起来有些小心翼翼的。

他能不小心吗?师兄带着他从宇文瑞那里回来之后就一直没跟他说过话,吃饭的时候没说过,吃完饭到现在也没说过,就算他有心要跟师兄搭上一句话,可师兄连眼神都避开了,要他如何拿捏时机?他都已经把自己洗干净了,之前穿的那身衣裳也烧得连渣都不剩,师兄怎么还在生气?

转眼瞥见蓝政端着茶过来,俞亦浔赶忙站起来,一个箭步上前就抢下了蓝政手中的托盘,而后又一个箭步挪回原位,坐下之后立刻给伏星斟了杯茶,见茶水还有些烫,俞亦浔就殷勤地将茶水吹凉,然后送到伏星面前。

“师兄,喝茶。”

伏星掀起眼皮瞥了俞亦浔一眼,一脸淡漠地接过茶杯,抿一口茶水,而后又放下茶杯,继续研究棋局,一字未说。

许久没听亦浔喊他师兄了,还真是有些不适应。

被伏星那凉凉的一眼看得打了个激灵,俞亦浔急了。

“师兄,你要真那么生气就罚我吧。”再这么沉默下去,他非忐忑死不可。

“嗯,确实该罚,”伏星不紧不慢地在棋盘上落下一子,不冷不热地开了口,“那么,明日一早你便回苍山去,找卿月领罚吧。”

“我不!”一听说要回苍山,俞亦浔吓得腾地就站了起来,“师兄,我不回去!”

伏星依旧是一副淡漠的样子:“你既然不听我的话,还叫我师兄做什么?”

“我!”俞亦浔慌了,跑到伏星身旁就半跪下去,紧紧抓住伏星的手,“师兄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一定会小心,别说是小孩子,就算是只兔子我也会提防着!”

伏星目不转睛地看着棋盘,心中暗叹一声:“规矩是你自己定的,若连你都不遵守,往后还有谁会记着那些规矩?”

当初带领苍灵宗上下入魂镜训练的时候,是亦浔自己亲自定下了规矩,说是在训练中因为失误而受伤的弟子必须受罚,而那惩罚多半也只是加强训练罢了。

当时定下这条规矩自然是为了督促其他弟子在魂镜中提高警惕,注意安全,却没想到亦浔也会有犯了规矩的时候。

“去吧,我在这里等你回来。”到底还是心疼俞亦浔,伏星转头,终于是冲俞亦浔扬起了一个温柔的笑脸,“不过我可等不了多久,花谦的丹药苦得很,我可不想再吃了。”

“我……”抿嘴看着伏星,俞亦浔终究还是点了头,“我知道了,那你等我,我现在就走,很快就回来!”

话音落,俞亦浔就急忙火四地御剑飞走。

伏星一愣,摇头失笑,随即便给邵卿月传了信。

寻常弟子犯错就只是加重训练,但他想给亦浔长长记性,他记得苍山北部还有三五个魂镜没去过,因为宗珂说那几个魂镜里的气息危险,依着他们那会儿的实力还不能保证全身而退,这一次,便让亦浔去那几个魂镜里走一趟吧。

亦浔跟他不同,那个一心修炼的亦浔原本就是个心思单纯的人,若不能让他切身体会到什么叫危险无处不在,那亦浔只会对那些已经表露出敌意的人有所防备。这是他的疏忽,好在现在补救也不算晚。

俞亦浔刚走,花谦就跑来了后院。

“宗主,我刚看俞师弟慌慌张张地御剑飞走,他去哪儿了?”

“坐吧,”伏星让花谦在自己的对面坐下,那意思是要跟花谦对弈一局,“亦浔他回苍山去了。”

“回苍山?”坐在伏星对面,花谦被这个回答吓到了,“是宗门里出事了?”

出了什么事,竟还要俞亦浔亲自回去处理?

“不是,”伏星摇了摇头,“我只是想让亦浔吃点教训。”

花谦挑眉:“宗主还因为上午那事儿在怪他?”

俞亦浔被人绑走的时候他已经从俞亦浔那里问出来了,别说是宗主,连他都觉得俞亦浔太不小心了。苍灵宗里的高手没几个,一个比一个命金贵,其中宗主和俞亦浔的命称得上是最金贵的了,这天玄镇偏又是个鱼龙混杂之地,对他们抱有敌意的人大有人在,俞亦浔怎么能迷迷糊糊地就被人给抓走了?俞亦浔若真有个三长两短,苍灵宗怎么办?宗主怎么办?

“倒也不是怪他,只是突然觉得我其实并不能时时刻刻都跟在他身边,他不能总等着我说了才去做,这坏习惯也是时候改了。”又在心里叹息一声,伏星落下一子。

花谦轻轻松松地跟上一步,调侃道:“宗主你倒是狠得下心,我都能想象出俞师弟离开时那依依不舍和不情不愿的表情。”

伏星摇头失笑。

还真让花谦给说对了。

“可若我不狠下心来,他又怎么可能离开我身边?”

“宗主宗主!”一局还没下完,蓝政就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宗主,九星派的人来了!来者不善!”

蓝政话没说完,所谓来者不善的一群人便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伏星我问你……”

带头的人话才起个头,就见伏星轻轻挥手,真气灌出,直接撞上那人胸口,将那人撞飞出去,还牵连了身边的人。

“本宗主的名讳也是你能叫的?清让掌门就是这样教你们规矩的?”伏星冷淡的视线从一行人身上扫过,而后低下头,镇定地落子。

没想到伏星的修为已经这么高了,一行人震惊不已,气势顿时就弱了两分。

“我家师弟失礼了,还请伏宗主大人有大量,饶他一回,只是事出有因,我相信伏宗主定能谅解。”

谅解?伏星冷笑。

“你们既冒犯了本宗主,凭什么要本宗主谅解?做错了事就该罚,你们又凭什么要求本宗主谅解?”

一行人被伏星说得一阵错愕,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看都懒得看对方一眼,伏星又道:“如若你们是来问纪亦辰的事情,那便叫清让掌门亲自来,凭你们还没资格来向本宗主讨要说法。”

“伏宗主,敝派掌门如今正在闭关修炼,早已命我代为管理九星派事务,还请伏宗主见谅。”

“你?”伏星将这人从头到脚地打量一番,“你是……?”

那人赶忙拱手作了个揖:“在下是九星派掌门座下大弟子玄风,久仰伏宗主大名,失敬。”

“哦,”伏星将手上的棋子往棋篓里一扔,淡然道,“清让掌门如何吩咐你们,那是你们九星派的事情,纪亦辰的事情本宗主只跟清让掌门谈,若清让掌门此时没空,那本宗主便等到他有空,左右……本宗主不急。”

玄风拧眉,冷声道:“伏宗主不觉得您这样有些咄咄逼人吗?”

“是又如何?”伏星起身,冷眼看着玄风,“本门弟子被纪亦辰打成重伤,如今已送回苍山医治,本宗主还没去九星派讨说法,你们倒是先来了,是看我苍灵宗软弱好欺吗?!”

玄风的心头一跳,扭头看向身后的某人,那人却蹙着眉摇了摇头。

青羽山庄的那个少宗主只派人将尸体送去了九星派的地方,还口口声声说纪亦辰是意外身亡,他们好不容易才花了钱从送尸体的人口中问出了真相,可他们只听说是苍灵宗的宗主伏星杀了纪亦辰,没听说纪亦辰还打伤了苍灵宗的弟子啊……

“伏宗主言重了,玄风并没有看不起苍灵宗的意思,只是纪师弟备受掌门宠爱,如今纪师弟无故丧命,我们也只是想问清缘由,不然没法向掌门交代,还请伏宗主莫要为难我们。”

伏星冷哼一声:“就跟清让掌门说人是本宗主亲手杀的,他若想要个交代,就来找本宗主。蓝政,送客!”

蓝政应声上前,早已没了先前那慌乱的模样:“几位,请吧。”

他们宗主果然是厉害!这气势,可比前宗主厉害多了!

心中不悦,可玄风还是行了礼,跟着蓝政离开。

待一行人离开药肆后,才有人不满地对玄风抱怨道:“师兄,那伏星这般嚣张,简直是欺人太甚!他还敢说我们看不起苍灵宗,我看他才是看不起咱们九星派!要不是他爹无能,他能当上苍灵宗的宗主?还真当他自己跟掌门能平起平坐了!”

“就是啊玄风师兄,他们苍灵宗欺人太甚,咱们可不能叫他们欺负了去!”

“嚷什么嚷?”玄风狠狠瞪了几个人一眼,“就伏星刚刚那一掌,你们谁能扛得住?”

这伏星的修为怎么会这么高了?

一行人噤声,显然是对伏星的修为颇为忌惮。

“那咱们怎么办?纪师兄就白死了?”杀人竟然杀到他们九星派头上来了,他们可从来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玄风眉头紧锁:“先回去向掌门禀报再说。”

修为上差了太多,这事儿他们恐怕还真的处理不了。

第 90 章

九星派的玄风那日带人来讨了个没趣之后,九星派的人就再也没出现在伏星的面前,反倒是沉君特地带着苏和来了一趟。

“小子,你很厉害啊!”一见到伏星,沉君就十分满意地在伏星肩膀上狠拍一下,“听说你跟九星派撕破脸了?”

看出沉君的兴奋和得意,伏星摇头失笑:“外面现在都是这样传的吗?我也只是没给九星派的弟子好脸色罢了,倒还不至于撕破脸。”

苏和一脸温和的笑容,听到伏星这话就说道:“在玄洲,还没几个人敢给玄风脸色看,要知道玄风可是清让的关门大弟子,九星派的纪亦辰行走在外那是为九星派经营人脉,可但凡玄风出马,那一定都是代表九星派颜面和威严的,扫了他的面子就跟扫了清让的面子没什么区别。”

“话是这么说没错,”伏星不以为意地笑着,“但这一次可是他们先动的手,是他们先伤我师弟,我这个宗主好歹得撑起个门面不是?”

“你那师弟?”沉君惊讶地看着伏星,“是你之前带来水云宗的那个?我瞧他不像是那么容易伤着的啊。”

伏星跟俞亦浔是同样的修为,那纪亦辰既然是被伏星杀死的,又怎么可能上得了俞亦浔?

一想起这事儿伏星就叹息一声:“是亦浔大意了。”

“我就知道!”沉君撇嘴,“那纪亦辰我见过几次,打从一开始我就觉得他是个心术不正的。”

伏星笑笑,问沉君道:“师叔是特地来看我的?”

“当然了!我的师侄被人欺负了,我怎么能不来?”眼角微挑,沉君一副“我的师侄我保护”的模样,引得伏星跟苏和连连摇头。

“多谢师叔美意。”伏星自认能解决这件事,但沉君既然有意表明立场,他也没必要拒绝不是?反正师出同门,这个同盟可比其他门派靠谱多了。

“嗯,”沉君十分欣赏伏星的这份不做作,“那我跟苏和暂时就住你这儿了。”

伏星呆了呆,却也没说什么:“那师叔就住主屋吧,苏和与我同住?”

他这位师叔还真是……不拘小节,这未免也太爽快了一些吧?

但更爽快的还在后面:“不必了,苏和跟我住主屋就好。”

苏和的脸色一窘,颇有些尴尬地冲伏星笑了笑,偏沉君还是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模样。

伏星笑而不语。

沉君和苏和到天玄镇的第二天,清让就到了。

如同纪亦辰死前所预料的那样,清让原本是不想来的。

曾经清让跟纪亦辰的确是至交好友,那是清让还没有当上九星派的掌门,那是清让跟纪亦辰在历练时相与,性情相投,于是结伴同行,而后成为生死之交。

后来苍灵宗没落,纪亦辰不愿跟苍灵宗一起在引仙谷沉寂,于是当伏天鸣给出两种选择时,纪亦辰毅然决然地选择了离开,那年是清让当上九星派掌门的第二年,纪亦辰顺理成章地被九星派收留,而后随着时间的推移,纪亦辰便融入了九星派,成为九星派的一员。

纪亦辰离开苍灵宗时许下的誓言清让是知道的,后来纪亦辰为追求力量而重新修炼幽月心法的事情清让也是知道的,清让明知道这是有违誓言的做法,若苍灵宗追究起来,纪亦辰和九星派都将处在理亏的一方,但清让也渴求力量,清让也希望九星派内能出一个天下无敌的人,于是清让默许了,因为清让知道,凭他庇佑纪亦辰多年的情分,若纪亦辰修炼成功,必然会全力守护九星派和清让。

清让早就想好了,若有朝一日纪亦辰所做的事情被苍灵宗发现了,若不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那就派人去苍山道个歉,谁知当事情真的发生时,玄风却比清让快了一步,待清让收到消息时,玄风已经去闹过一回了。在这种情况下,若要道歉,就只能由清让亲自出面。

清让原本是不想走这一趟的,凭他们九星派的实力,就是不给苍灵宗这个面子也无妨,可他却不能不给九星派的弟子们一个交代。

玄风带着人闹过之后,九星派上下都觉得苍灵宗欺人太甚,清让若不出面讨个说法便会影响他在九星派内的威望,于是即便心里非常不情愿,清让还是来的。

但当清让落在天玄镇时,他又收到了另一个不太好的消息,那便是水云宗的宗主亲自来到天玄镇拜会苍灵宗宗主伏星,并且还住进了伏星的住处,看起来关系不错。

水云宗向来神出鬼没,偶尔被人逮着挑衅一番也能大获全胜,实力颇让人忌惮,各门派都摸不清水云宗的底细,因此也不敢轻视水云宗。

最重要的是水云宗一直以来从不与任何门派结盟,这一次却在苍灵宗与九星派之间发生摩擦时毫不犹豫地站在了苍灵宗那边,清让觉得就算是他,怕也没办法从伏星那里讨到好处了。

不管怎么样,发了几封请帖都有如石沉大海之后,清让还是带上玄风来到了药肆,亲自拜访伏星。

但是对清让的到来,苍灵宗这边不管是蓝政还是花谦都没表现出半分惶恐。

“清让掌门,”站在药肆的柜台后,花谦见着清让时只微微一怔,而后就淡定地向清让行了个礼,“清让掌门是来找我们宗主的?蓝政,进去知会一声。”

“是。”不给清让说话的机会,蓝政转身就一溜烟儿地跑走了。

玄风这时才回过神来,忍不住怒喝一声:“你们竟敢让我们掌门在这里等着?”

还进去通报?怎么?伏星他还敢说不见是怎么着?

“怎么了?”花谦无辜地看着玄风,“正常来说不都是这样的吗?”

“你!”玄风气极。

“难道不是吗?”花谦摸着下巴思考起来,而后又抱歉地冲清让笑笑,“清让掌门不要介意,我们苍灵宗一直隐居在引仙谷内,对这些俗世之礼不太熟悉,若有做得不对的地方,还请清让掌门指点。”

话音落,花谦有模有样地向清让作了个揖。

“……无妨。”俗世之礼?那他若计较这些,是不是就表示他俗了?

蓝政很快就从内院跑了出来:“花师兄,宗主请清让掌门入内一叙。”

“好,”花谦点头,“清让掌门、玄风师兄,里面请。”

玄风冷哼一声,十分不高兴地跟在清让身后。

待清让和玄风来到内院时,便见伏星正在跟苏和对弈,沉君大咧咧地横躺在一旁的一张单人小榻上,姿态肆意慵懒,却风华无限。

见到清让和玄风,院子里的三个人唯有苏和站了起来,冲清让作了一揖。

“见过清让掌门。”

沉君掀起眼皮懒洋洋地看了清让一眼,微微颔首便算作礼数。

伏星比沉君好一些,好歹还开口说了句话:“不知清让掌门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失礼了。”

清让的眼神微沉。

这个伏星伏星坐在棋盘前稳如泰山,嘴上说着失礼可脸上的笑容里没有半分歉意,他是压根儿就没想过要出门相迎吧?

在玄洲混了这么久,清让还是头一次被人这样怠慢。

“伏宗主客气了。”清让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还可以压低了声音,希望伏星能察觉到他的不快。

伏星的确是察觉到了,但不以为意:“清让掌门请坐。”

苏和闻言让出地方,示意清让坐在他的位置上,继续跟伏星对弈。

清让看看伏星,再看看沉君,沉默地走过去,坐在了苏和先前的位置上,仔细看了看棋盘,捏起一枚白子就落了下去。

伏星扬了扬嘴角,左手捧杯,右手执子,不紧不慢地喝一口茶,落一枚子。

秉承着先说话就失了先机的原则,清让一语不发地跟伏星下棋起来,就好像他今日来的原本目的就是陪伏星下棋。

一连下了三盘,不是清让不想停下来,而是伏星根本就不给他停下来的机会,一局终了,棋子才刚收好就又落了下去,逼得清让只能跟着落子。

三局下完,沉君困得哈欠连天,苏和观棋不语怡然自得,玄风站在旁边一脸焦躁,清让内心焦急面儿上却云淡风轻,唯独伏星神清气爽。

“妙啊!清让掌门的棋路当真是妙!”伏星笑盈盈地赞道,“今日与清让掌门对弈三局,我受益匪浅。对了,清让掌门亲自登门,所为何事?”

闻言,清让微微闭目,深吸一口气压制住内心的暴躁。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不是大事竟也需要清让掌门亲自出马?随便派个弟子来知会一声不就得了?”打断清让的话,伏星笑得人畜无害。

清让暗暗咬牙,转头看了玄风一眼。

玄风气得彻底黑了脸:“不是伏宗主您说与纪亦辰有关的事情您只跟我们掌门谈吗?”

随便派个弟子?是谁先前嚷嚷着非要掌门亲自来谈的?这会儿就随便派个弟子都行?这伏星是故意的吧?!

第 91 章

听到玄风的质问,伏星不慌不忙地说道:“当日你们伤了本宗主的师弟,然后又气势汹汹地来兴师问罪,本宗主一时气极才说了重话,只是没想到玄风你竟还去向清让掌门求助了?不过是小事而已,哪里敢劳动清让掌门。”

这个时候,一直默不作声的沉君突然懒洋洋地开了口:“伤了人还敢兴师问罪?这样的事情本宗主倒是闻所未闻。”

伏星立刻接茬道:“本宗主也是闻所未闻,这才格外生气。本宗主那师弟沉宗主也见过,老实得很,也不知道是哪里得罪了九星派的弟子,竟被掳了去,若不是本宗主及时赶到,他怕是……”

话说到这儿,伏星一脸后怕。

“哦,是那个小子啊,”沉君的语调慵懒,“本宗主还挺喜欢那个小子的。既然今日清让掌门亲自来了,那正好可以问问清楚,看那小子到底是哪里得罪了九星派,若当真是那小子做错了,你可得让他给清让掌门赔个罪。”

“这个自然,”伏星点头,格外真诚地看着清让,“敢问清让掌门,不知我那师弟究竟做错了什么?”

看着伏星,清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本来是伏星杀了纪亦辰,可怎么让伏星这么一说就变成是他们九星派的欺负苍灵宗弟子了?

玄风也傻眼了。

他上次来的时候,这伏星只是以势压人,可今天伏星简直就是巧舌如簧黑白颠倒!

“明明、明明是伏宗主你杀了我派纪亦辰!”

伏星啧啧摇头:“那是玄风你只看到了结果,就结果而言,的确是本宗主杀了纪亦辰,可若说起因,还是纪亦辰掳走了本宗主的师弟,被本宗主发现后还意图杀害本宗主,这事儿,青羽山庄的少庄主和常远都可以作证。”

“你!我!”玄风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记得想哭的心都有了。

倒是清让还算淡定,短暂的错愕之后就平淡地品起茶来,见玄风接不下话了,清让才瞥了沉君一眼,而后对伏星说道:“伏宗主言之有理,是我教导无方,让座下弟子冲撞了伏宗主,还请伏宗主海涵。”

“无妨,”伏星好像很大度地摆了摆手,“左右那仇我当场就报了,实在是受不起清让掌门的道歉。”

“如此便好,”清让站起来,作势要走,“那我也不打扰伏宗主了,告辞。”

这话说完,清让也没等伏星开口,转身就走。

既然这伏星不打算给他面子,他又何必给伏星面子?论资排辈,他伏星算个什么?

扬起嘴角冷笑一声,伏星冲着清让的背影说道:“本宗主再给清让掌门提个醒,就算九星派如今在玄洲一家独大,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收为弟子的,有些规矩和承诺还是要好好遵守才行。”

清让的脚步一顿,脸上是一片惊诧之色,但这神色转瞬即逝。

快步走出药肆,清让冷着脸对玄风说道:“日后若再与苍灵宗弟子起了冲突便不必客气,是生是死各凭本事。”

他就不信苍灵宗上下都能如伏星那般硬气!

“是!”听到清让的吩咐,玄风的脸色才有所好转。

另一边,沉君也下了吩咐。

“苏和,通知水云宗所有弟子,若外出时遇上苍灵宗的弟子,便结伴同行,若碰上了九星派的弟子……便让他们知道知道水云宗的厉害。”

“是,宗主。”苏和应下,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笑容。

他也跟那清让打过几次交道,那位掌门道貌岸然,实际上可不是什么正直的人。

“多谢师叔,”伏星起身,冲沉君作了个揖,“不过要对付九星派,苍灵宗足矣。”

“这么有信心?”沉君挑眉。

伏星傲然笑道:“当然!刚好趁此机会让人瞧瞧苍灵宗的实力。”

若论修为,他苍灵宗的弟子修习时间短,可能比不上其他门派的弟子,可他们搬空了苍山里那么多个魂镜,奇门遁甲、五行阵法、上古秘术都学了不少,就算是皮毛也够用的了。

于是由此开始,玄洲热闹非凡,今日九星派在东部某城因误会群殴了苍灵宗弟子,明日苍灵宗就在南部某岛不小心毁了九星派的分坛,今日九星派挑衅水云宗,明日水云宗就揭发了九星派的某项罪行,三方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起初还有门派煽风点火,帮着九星派编排苍灵宗和水云宗狼狈为奸,可时间越久,各门派就越能发现九星派处于下风的事实,每一次的弟子混战都是以九星派的惨败告终,每一次的阴谋都是以苍灵宗的险胜为结局,不论如何,输的似乎一直都是九星派,那个一直稳坐玄洲第一大门派的九星派。

各门派惶恐了,各门派安分了,他们纷纷偃旗息鼓,静静地观战,可越看就越是心惊。

那行踪隐秘的水云宗暂且不论,苍灵宗是怎么回事?五年前苍灵宗还是个形同于灭门的门派,五年后它就有了跟九星派抗衡的能力?不,不是抗衡,那是压制,全方面的压制。苍灵宗充分诠释了什么叫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当俞亦浔衣衫褴褛地从苍山的最后一个魂镜中出来时,青羽山庄和紫阳门都已经加入到苍灵宗、水云宗和九星派的争斗当中,以至于从苍山走进引仙谷时,俞亦浔意外地发现弟子们全都行色匆匆,虽然他们依旧红光满面精神抖擞,可来回行走的脚步比平时快了十倍不止,脸上还有一种俞亦浔无法理解的兴奋,这是怎么回事?

俞亦浔先回到住处洗漱一番,然后去苍灵宫找到了乔安和慕若。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

“俞师兄。”乔安和慕若两人冲俞亦浔微微颔首,而后慕若便笑如春风地说道,“俞师兄放心,宗主在外面玩得很开心,而且十分安全。”

只不过其他人就不太开心,并且不太安全了。

俞亦浔挑眉。

他还没问师兄呢……难不成是师兄在外面做了什么?

“将详细情况说给我听。”往主位上一坐,俞亦浔面容冷峻地看着乔安和慕若。

乔安和慕若浑身一震,颇有些惊愕地看着俞亦浔。

怎么觉得这人看起来跟以前不太一样了?以前的俞亦浔也有气势,只不过那气势大多来源于比其他人高的修为和天生缺少表情的面容,但此时此刻俞亦浔所释放出来的气势却好像跟修为无关,那是一种混进骨血的气魄,比刀刃还凌厉。

他在魂镜里都经历了什么?

被俞亦浔盯着猛看,乔安和慕若也没空多想什么,赶紧就把俞亦浔进入魂镜以后外面发生过的事情给俞亦浔说了一遍,原以为俞亦浔听后会急着赶去伏星那里,谁知俞亦浔只是点了点头。

“紫阳门也是帮着咱们的?”俞亦浔倒是没想到向来中庸保身的紫阳门会掺和进来。

“是的,”慕若点点头,“这段时间,紫阳门送来了许多有用的信息,若来不及,这些消息便都是直接送到咱们师兄弟的手上,总是不会让咱们吃了亏。”

沉吟片刻,俞亦浔又问道:“上门答谢过没有?”

乔安和慕若对视一眼,齐齐摇了摇头:“还没有。”

“恩,”俞亦浔起身,“通知宗主,就说我在紫阳门等他。另外去幽安林问问有没有人愿意随我出门,将花谦调回来。”

既然紫阳门已经表现出结盟的诚意,他们岂有拒绝之理?只是可惜青羽山庄与他们苍灵宗“相交”多年,如今却站在了苍灵宗的对立面,宇文瑞那家伙还真是没用!

“要让花师兄回来吗?”乔安不太赞同,“宗主与你都在外面行走,还是让花师兄跟着比较安全。”

“只是让他回来炼丹而已,师兄弟们整日在外面与人斗智斗勇,难免受伤,花谦的丹药疗伤效果比其他的好一些。”到底还是吕师叔的关门大弟子,花谦的炼丹术可比幽安林其他弟子技高一筹。

乔安的嘴角一抽,突然有些同情花谦了。

慕若的眉眼一转,问俞亦浔道:“那……蓝师弟什么时候能回来?”

白了慕若一眼,俞亦浔敷衍道:“去问他自己,他想回便回。”

慕若蹙眉。

就是因为蓝政不肯答应回来,他才想让俞师兄下个命令什么的啊。

“那师兄这一次能不能带我出去?”他不过是想见蓝政一面,怎么就这么难啊?那个小没良心的也不知道回来看他,他命苦呦!

俞亦浔嘴角一抽,无奈道:“师兄要随我去紫阳门,花谦要回苍山,天玄镇的药肆里只有蓝政一个人确实有些勉强,你便去吧。”

他们苍灵宗的人很少,能统筹全局的人更少,他们能不能专心做事?

“谢二师兄!”慕若一开心,连以前的称呼都喊出来了。

慕若开心了,乔安就不太开心:“那引仙谷里只留我一个人?”

那他一定会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过劳死的修炼之人……

俞亦浔揉揉额角,头有些疼:“调阮山来苍灵宫,敬天台那边让邵卿月选一个能管事的,以后邵卿月也留在苍灵宫处理事务。别太惯着他们。”

他要赶紧去师兄那边,再也不回来了!

“是!”

第 92 章

风和日丽,天朗气清,这样的天气叫人心旷神怡,可紫阳门中却一片混乱。

“十三十三!苍灵宗的小子找上门来了!!”十三长老的书库门前,三长老急得直跳脚,“十三你快出来!!”

书库的大门被人从里面呼地一声拉开,露出了十三长老写满惊悚的脸:“你说什么?!谁来了?!”

“快走快走!”三长老拉起十三长老就往紫阳门大门的方向走去,“苍灵宗的小子找上门来了!那个看起来不好惹的小子!”

“是那个师弟?不是宗主?”十三长老愕然。

那小子来干吗?他们可没招惹过苍灵宗,这怎么就找上门来了?

“是啊是啊!快去看看!”

话音落,三长老竟是拉着十三长老御剑而起,两个人眨眼间就到了紫阳门的大门前。

看着站在紫阳门大门前的三个人,十三长老偷偷踢了三长老一脚:“你不是说就来了一个吗?”

这不是来了三个吗?会不会数数?!

“我怎么知道!”三长老一脸委屈。

他刚刚路过时就看到一个,然后就跑去找十三了,谁知道再出来就变成三个了,他也很绝望啊!

干咳一声,十三长老笑容可掬地看着伏星、俞亦浔和面生的幽安林弟子邵文:“三位小友远道而来,所为、为何事?”

伏星看看三长老,又看看十三长老,倒是不太明白这两个人为什么是一副心惊胆战的模样。

“晚辈见过三长老、见过十三长老,”不管怎么样,伏星还是带着另外两个人一起行了礼,“晚辈此次前来是特地向紫阳门道谢的。”

“道谢?”三长老和十三长老面面相觑,“为了……什么?”

他们好像也没做什么值得苍灵宗宗主亲自登门道谢的事情。

“额……”见两位长老是一副尚在状况之外的模样,伏星心觉好笑,“两位前辈……不先请我们进去坐坐吗?”

两位长老这才回过神来:“啊啊啊,请进请进。”

邵文虽不是第一次离开苍山,却是第一次跟伏星和俞亦浔一起出门,此时见紫阳门的两位长老见了伏星和俞亦浔都是以礼相待,不由地生出一股自豪,为自己是苍灵宗的弟子而感到自豪。

就说在这玄洲的地界上,跟他们宗主和俞师兄一般年纪的人,有谁能得紫阳门长老另眼相看?除了他的师兄,还有谁能有这份殊荣?

三长老和十三长老将伏星三人引到了紫阳门用来招待客人的大殿,这一路总过来,也总算是镇定了下来。

“实在是对不住三位小友,我们门主正在闭关,无法见客。”

“十三长老客气了。”伏星笑着颔首。

伏星对玄洲的几位掌门、宗主还是心怀敬意的,毕竟那些人都是比他年长许多、修为高出许多、人生阅历丰富许多的长辈,那都是前世叫伏星艳羡仰望的人,伏星是打从心底敬重着这些人,因而此时见不着紫阳门的门主也是伏星意料之中的事情,他能得两位长老的礼遇就已经很幸运了。

“晚辈今日只是来道谢的,”说着,伏星一翻手就碰出一摞三个锦盒,“近日来苍灵宗在外遇到些小麻烦,多得紫阳门诸位师兄弟和前辈们的帮助,晚辈十分感谢,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伏宗主客气了。”三长老赶忙让旁边的弟子将礼物接下。

他们会帮助苍灵宗也是因为旁观许久,见苍灵宗占了上风这才出手的,这么做自然是为了卖苍灵宗一个人情,也是盼着日后若紫阳门遇到了麻烦,苍灵宗能还回这份人情。只是没想到他们为了紫阳门利益而做出的事情,竟还让伏星亲自登门道谢,两位长老心中有些愧疚。

叹息一声,三长老又道:“清让这一次是有些不像话了,他是忘了以前苍灵宗是如何帮助他九星派的。”

伏星不以为意地笑道:“那都是一些晚辈所不知道的事情,不提也罢。当初师门前辈决定归隐苍山,也只是被这世态炎凉人心不古伤了心,奈何总有人觉得归隐是无能和懦弱的行为,苍灵宗能借这一次机会向玄洲解释清楚也是好事。”

听到伏星这话,三长老和十三长老的心中齐齐一震。

“你……”十三长老狐疑地看着伏星,“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伏星的笑容骤然变得清冷,眯着眼睛望着远方,“以前的苍灵宗弟子有多大能耐,两位长老兴许比我清楚,你们说,他们吃了那么大的亏,心痛成那个样子,怎么会不给后人留下警醒?这世间又哪有永恒的秘密?”

他们还没有查到那一场封魔大战的战场在哪里,因此当年的记忆他还没有拼凑完整,但仅凭目前所知,他们也能猜出个大概了。

“你果然知道了,”十三长老一脸沉痛,“那是玄洲的劫难啊。”

那一场阴谋毁掉的不仅仅是苍灵宗,那之后,各门派高手暴毙的暴毙,失踪的失踪,人们都说是苍灵宗的冤魂作祟,在苍灵宗受到重创之后的数十年里,那些参与过那场阴谋的人几乎全都付出了代价,然后,玄洲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重归平静。

在如今的玄洲里,那个年代的存活者并不多,而活着人都像是忘记了那数十年的恐惧一般,谁都不曾提起,以至于玄洲九成以上的人都不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知道曾经独占鳌头的苍灵宗一夜之间归隐苍山,他们只知道九星派声名赫赫。

玄洲的劫难?伏星和俞亦浔对视一眼,都将这句话默默地记在了心里,却都没有开口询问。

这些事情与其来问紫阳门的长老,倒不如去问沉君。

伏星端起茶盏,轻啜一口:“不说这个了,我今日来原本没打算要说这些的。”

伏星这么果断地打断了这个话题,反倒让三长老和十三长老心痒不已。

“难得遇到知情人,你就不好奇吗?不想问一问那件事的细节吗?”十三长老好奇地看着伏星。

伏星长叹一声,道:“那些细节我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我只要知道结果就够了。”

“你难道不想复仇吗?”三长老问道。

“复仇?”伏星哂笑,“怎么复仇?若说有仇,这玄洲上的哪一个门派跟我苍灵宗无仇?是要我屠尽玄洲吗?”

三长老和十三长老相顾无言。

是啊,当年整个玄洲都参与了那场阴谋,每个门派都跟苍灵宗有仇。可就这样放弃复仇吗?他们不认为伏星和俞亦浔是那么善良的人。

见两位长老还是那副神色,伏星淡笑道:“万事万物皆有定数,种因必得果,有果必有因,九星派不就正在偿还他们欠下的债吗?”

这一次有苍灵宗和水云宗联手打压,九星派可谓损失惨重,不仅弟子死伤无数,那些被揭露的恶行也毁了九星派的名声,要知道苍灵宗和水云宗都是全力以赴,打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给九星派留活路。

“种因必得果……有果必有因……”将这两句反复念叨几遍,十三长老突然大笑开来,“说得好啊,人总是要为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的。”

他紫阳门因为懊悔而散尽光芒奉行中庸不也是一种偿还吗?如今他们为了跟苍灵宗结交费尽心机不也是一种偿还吗?

看了看伏星,三长老提醒道:“伏宗主出门在外可要当心,你让九星派元气受损,他是不会轻易放过你们的。”

伏星扬了扬嘴角,淡然道:“若怕他,我一开始就不会出手。”

结束了沉重的话题,伏星又跟紫阳门的两位长老聊了些轻松的事情后就告辞离开。

出了紫阳门后,伏星先瞪了俞亦浔一眼:“叫我跟你一起来向紫阳门道谢,可全程都是我在说话,你是来做什么的?”

俞亦浔偏头看着伏星,思考片刻后才回答道:“来保护你。”

伏星的耳根一红,撇开头道:“先保护好你自己吧!”

邵文咽了口口水,往俞亦浔的身后躲了躲:“两位师兄不如先保护一下我?我学的是炼丹,可不太会打架。”

紫阳门的长老们才提醒他们小心,他们就遇上了围杀,真不知道该说他们运气好还是不好。

伏星和俞亦浔齐齐止住脚步,淡定地左顾右盼:“哪敢让幽安林的师弟打架,若被花谦知道了,指不定要在丹药里掺些什么。你自己寻个安全的地方待着,给自己布个结界。”

“好咧。”邵文听话地走到伏星和俞亦浔之间的位置,然后给自己开了个简单的保护结界。

翻手祭出守心剑,伏星的嘴角挂着一抹冷笑:“五十三个人,还真是看得起我们。”

“恩,”俞亦浔点点头,目不斜视地看着从树林中走出的清让,“竟是清让掌门亲自出手,果然是看得起我们。”

带着五十二个九星派弟子将伏星三人团团围住,清让愤恨地瞪着伏星和俞亦浔:“事到如今,我如何敢看不起你们?杀了他们!”

第 93 章

托了法器的福,在玄洲几乎没有人知道伏星和俞亦浔的修为到底有多高,之前俞亦浔虽然跟花谦说了实话,但花谦觉得这件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于是那日离开伏星和俞亦浔的房间之后花谦就像是忘记了这件事一样,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

于是当两名元婴期的高手遇上了五十二个都还没结丹的弟子,砍人就跟砍萝卜没什么区别了。

“定!”

嘴角微扬,双唇轻启,伏星定住迎面而来的两名九星派弟子后就转身挥剑,斩了从后面扑上来的一个,俞亦浔恰在此时从伏星背后掠过,一剑抹了那两名弟子的脖子,剑的去势不停,噗地将下一个人刺了个对穿。

俞亦浔才将一团凝聚起来的真气送出去准备爆掉几名九星派弟子,正在对敌的伏星就像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反手一挥就给俞亦浔的目标范围布了个结界,以防真气爆破的动静太大会引来别的什么人。

眼看着自己带来的五十二名弟子一个接着一个地倒下,清让心慌了。

“该死的!”

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修为?怎么会这么强?五年而已,只是五年他们怎么就修炼到了这般境界?难道真如纪亦辰所说,苍灵宗的明幽剑法若能成功双修就天下无敌?不然正常人的修炼速度怎么会这么快?

趁着还有人帮他挡住伏星和俞亦浔,清让不着痕迹地退出人群,瞅准一个没有人注意到他的时机,转身就跑。

“啧啧啧,九星派的弟子也太可怜了些吧?”停下攻击,伏星望着已经御剑飞起的清让,放心地将所有敌人都交给俞亦浔料理,“亦浔,自己小心,都结束了就来找我。”

话音落,伏星也御剑而起。

“好。”俞亦浔点点头,将手中的长剑轻轻抛起后反手握住,一记横扫就又取了三个人的性命。

伏星扫了眼仅剩的十一名九星派弟子,然后就去追清让了。

“清让掌门这是要去哪儿呢?”突然出现在清让前面挡住清让的去路,伏星嘴角微扬,笑容冰冷,“贵派的弟子还在为清让掌门的私欲而战,他们还在等着清让掌门出手相助,他们还坚信只要清让掌门出手,本宗主必定死无葬身之地,可清让掌门你这是要去哪儿呢?”

清让猛地停了下来,扭头往身后望了望,而后有些无措地看向伏星:“你怎么会……他们……他们……”

伏星着实没想到九星派受人敬仰的清让掌门竟会在他面前露出如此怯懦无能的样子,一时之间百感交集。

“清让掌门放心,九星派的弟子都在下面等你呢。”至于是哪个下面就不好说了。

“你……狂妄!”定了定神,清让又恢复了一贯的镇定和沉稳,只是那游移的视线还是出卖了他的慌张,“我本有心放你们师兄弟二人一条生路,你若不识好歹,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呵!”伏星冷笑一声,提着剑悬空而立,迈开脚步向清让逼近,“本宗主倒是很想知道你会如何不客气?”

话音落,伏星的身形一闪,青色的残影直扑向清让,气势汹汹。

清让大惊,提剑抵挡。

锵的一声,剑刃相撞,伏星大大方方地将眼中的杀意呈现给清让。

“才一招就逼出了清让掌门的兵器,是本宗主进步得太快,还是清让掌门你退步了太多?”退开半步,伏星再一次挥剑而上。

清让侧身避过这一剑,放低了剑身向伏星的腹部横砍过去:“年轻人有自信是好事,但自负却会要了你的性命!”

伏星两腿一撩,当空翻了个跟头躲了过去,双脚一落地就转身朝着清让的后背挥出一剑:“多谢清让掌门指点,本宗主敬谢不敏!”

没料到伏星的反应这么快,清让中剑,踉跄两步。

伏星挽了个剑花,提剑站在清让身后,看着清让狼狈的模样却有些笑不出来。

“清让掌门的实力不该只有这种程度吧?”

擦掉溢出嘴角的血迹,清让转身,挺直了脊背看着伏星:“少说废话,想送死就尽管来!”

“得罪了。”紧了紧手上的剑,伏星再一次率先出手,攻向清让。

这一次交手,清让也不知是定下了心神还是由于其他什么原因,实力总算是恢复到伏星觉得正常的水准,待俞亦浔赶到时,伏星和清让依旧打得难舍难分,两人的身上都有伤,看样子是谁都没从对方手中讨到好处。

瞧见伏星身上的血迹,俞亦浔的神色立刻阴沉了下去,可左右看了看,俞亦浔还是提着剑一动不动地站在旁边,将这一场战斗交给伏星。

可伏星和俞亦浔二人一个打着打着总觉得清让的招式有哪里不对,另一个看着看着也觉得清让的招式怪怪的,但两个人谁也说不清到底是哪里不对。

交换一个眼神,俞亦浔突然冲向清让,而伏星也趁着清让闪神的功夫退了下来。

“你们这是二对一?”清让一阵错愕。

他原以为那俞亦浔既然都站在旁边等着了,就一定不会插手他跟伏星之间的对决,他也觉得伏星是打定主意要跟他一较高下,可怎么一转眼的功夫,这师兄弟两个就换了位置?

俞亦浔理直气壮道:“清让掌门是前辈,理应让一让我们。”

话音落,俞亦浔就缠了上去。

伏星退到一边之后,脚步还没站稳就听到了宗珂充满疑惑的声音:“怎么了?老夫还以为你会跟那个清让斗到底呢。”

“我原本是那么打算的,”望着清让,伏星眉心微蹙,“可我总觉得清让有些不对劲儿,你不觉得吗?”

“不对劲儿?”宗珂也跟着看向清让,“具体是哪里不对劲儿?”

闻言,伏星白了宗珂一眼:“我若是知道就直接解决掉了,哪还用得着跑到这里来问你?”

宗珂无辜道:“可你只跟老夫说有什么不对劲儿,老夫哪里知道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儿?老夫看他从头到脚都不对劲儿。”

“师祖你越来越没用了。”伏星毫不客气地说道。

宗珂抽了抽嘴角。

明明就是这小徒孙的成长速度太吓人了,怎么还怪到他头上来了?在苍灵宗修炼多年,他就从没见过只用五年就能从一张白纸修炼到元婴成形。

他更是没见过有谁能与此同时将府库里的藏书全都看完,并且记住了其中八成的内容,别说是清让这样的外人会震惊,连他这个打从一开始就跟着小徒孙的剑灵都觉得震惊好吗?没见过这样的怪胎!

不知道宗珂腹诽的内容,伏星只盯着清让细心观察:“师祖,你有没有觉得清让的招式路数跟先前那五十二个九星派弟子有些不同?”

“这没什么可奇怪的吧?”宗珂撇嘴,“这清让可是一派掌门,习的自然是门派绝学,而那些弟子大概练得都是九星派的基础功法,这门派绝学跟普通功法虽然是一脉相承,但差别还是挺大的。”

伏星眨眨眼,问宗珂道:“苍灵宗的绝学是什么?”

“明幽剑法啊。”宗珂看着伏星,也跟着眨眨眼。

伏星的嘴角一抽,不确定地追问道:“所以苍灵宗里从入门弟子到宗主长老,修炼的都是门派绝学?”

宗珂点头:“是啊,你不知道吗?”

伏星的嘴角又是一抽。

他应该知道吗?从来都没人跟他说过这件事,他上哪儿知道去?

宗珂又道:“苍灵宗之所以会那么强,就是因为教授弟子时从不私藏,不论是门派绝学还是前辈们自创的技艺,全都能毫无保留地交给弟子,因此在苍灵宗中,人人学的都是绝学秘法,跟那些只能学些皮毛的其他门派弟子相比,自然是强出许多。”

见宗珂说着说着就一脸落寞,伏星安慰道:“师祖放心,那些绝学秘法咱们已经寻回四成,余下的那些,早晚都会找齐的。至于师门的传统……也只能靠师祖你言传身教了。”

宗珂轻笑一声:“这可是为难老夫了,年少那会儿,老夫最是不守规矩。”

伏星撇撇嘴,转瞬间神色就又凝重了起来:“我还是觉得这清让的招式不对劲儿,他虽然一直在用九星派的剑法,但感觉更像是在掩饰什么。”

“掩饰?”宗珂挑眉,也密切关注起清让来。

而此时的清让已经有些筋疲力尽,俞亦浔单打独斗时的打发太过狂放,单是气势就让人畏惧三分,下手的力道更是让人招架不住,再加上灵活的迎战技巧,简直叫人头疼,更要命的是清让先前练功时险些走火入魔,经脉逆行致使他功力大减,若不是得人相助,他今日怕是早就撑不住了。

压在剑上的力道越来越重,清让咬咬牙,突然翻手取出一瓶药水,拔出塞子就灌进了嘴里。

“拦住他!”

宗珂一惊,立刻大喊一声,可到底还是来不及了,两人一灵顷刻间就感受到了从清让体内溢出的强大气劲,那清让不知道喝下了什么东西,竟是功力暴涨。

握紧了守心剑,伏星跃身到了俞亦浔身侧:“这下麻烦了。”

俞亦浔一脸凝重:“恩,麻烦了。”

第 94 章

局势骤变。

功力暴涨之后,清让的速度快了不止一倍,伏星和俞亦浔几乎已经看不清清让的身影,视线中只有清让极速来回的残影,还有就是清让浸了血似的妖红色双眸。

不出一盏茶的功夫师兄弟两人就一身狼狈,落在身上的伤再也不是什么无伤大雅的皮外伤,几个来回下来,俞亦浔的胳膊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痕,而伏星为了保护俞亦浔,腹部被清让戳出个窟窿。

“亦浔。”点了穴道止住血,伏星偏头看了看俞亦浔。

瞟了眼伏星的腹部,俞亦浔抿嘴,沉吟片刻后才点了点头:“知道了。”

伏星扬了扬嘴角,展颜微笑。

“定!”

两人同时给清让定了身,而后齐齐吟诵口诀,松开手,两柄长剑就分别悬浮在两个人面前,两道光圈以清让所在的地方为圆心扩散开来,随后交叠的颜色向上合拢,形成一个半球体将清让困在里面。

伏星和俞亦浔两人飞快地结印,守心剑剑身震颤,发出一阵阵清越的鸣响,旁边的长剑似有所感,呼应着发出鸣响,只见两种颜色的真气形成两柄利刃,在半球体中飞转回旋着攻击清让。

利刃由两道变成四道,四道分成八道,最后成百上千,在有限的空间中无限盘旋,那场面极其壮观,看起来足以将清让置于死地,可伏星和俞亦浔的心里清楚,他们的修为还不够,他们对明幽剑法的这一招明法千刃还不熟悉,因此被困在里面的清让起初还会因为慌乱而吃些苦头,但他很快就从那成百上千的利刃之间找到了生路,接连击碎了飞至身边的利刃。

伏星的眼里闪过一丝不甘,可俞亦浔就在旁边,跟他一样因为耗费了太多真气而白了脸色,再撑下去清让未必会死,他们两个也未必能活。

“亦浔。”

“知道了。”

没有任何异议,甚至没有一丝犹疑,俞亦浔一听到伏星的声音就默契地理解了伏星的想法,几乎是跟伏星在同一时间变换了手势。

“破!”

嘭的一声巨响,成百上千由真气凝聚而成的利刃瞬间炸开,不知道有没有炸死清让,却是将伏星和俞亦浔震飞了出去。

“阿星!”

这是两个人第一次在实战中使用明法千刃,因此俞亦浔也没想到这一爆的威力竟然这么大,被震飞的瞬间拧腰旋身,强行转到了伏星身侧,长臂一伸就将伏星捞进了怀里,一起飞了出去。

同一时间,在苍山某处闭关的伏天鸣霍然张开双眼,惊愕地看着面前。

在他面前是满墙的格子架,架子上的每一个格子里都燃着一簇火苗,每一簇火苗的颜色都是独一无二的,那是魂火,时至今日已经没有人知道这魂火是如何形成的,甚至已经没有多少人知道魂火的存在,可每当玄洲有人筑基成功时,就会有空格子里燃起一簇魂火,而每当有人归于尘埃时,属于他的魂火也会随之熄灭,而那些筑基成功之后又被废去修为的人,他们的魂火便是灰色的。

伏天鸣其实并不知道这架子上的魂火都是属于谁的,那些魂火上没有名字,伏天鸣也不知道该如何分辨,但凭借着血脉的感应,他一直都能找到属于伏星的那一簇魂火,只是那一簇幽蓝的魂火在刚刚的那个瞬间猛然一闪,突地就缩小了不少,眼看着就要熄灭了,却微微一晃,最终稳定在核桃大小。

“师兄?”崔兰正在伏天鸣的旁边的位置上盘膝打坐,察觉到伏天鸣的气息不稳,崔兰便狐疑地看了过去。

在如今的苍灵宗里,她跟师兄若想好好修炼,就只能跟彼此双修,不然从弟子中选人的话总觉得哪里不对。

伏天鸣眨眨眼,有些慌乱地看向崔兰:“阿星出事了。”

“什么?”崔兰拧眉,“这怎么可能?”

吕心带着丹药踏进这山洞时,恰巧也听到了伏天鸣的话,立刻快步赶至伏天鸣身边:“哪一簇是阿星的魂火?”

伏天鸣抬手,呆愣地指着那一簇小了很多的幽蓝魂火。

见到那簇魂火,吕心的眼神登时就阴沉了下去,却还安慰伏天鸣道:“看样子阿星的性命无忧,该是受了重伤。师兄放心吧,我出去看看。”

他们师兄弟四个到底是不忍心将苍灵宗的弟子们弃之不顾,心安理得地寻一处安静之所修炼,因此就都来了这一处被苍灵宗守护千年的山洞,这里虽与外界隔绝,可只要这些魂火没有异动,就说明外界还是安全的,尤其伏师兄还认得阿星的魂火,这对他们来说就是传递消息最快速的手段。

“我也去。”伏天鸣赶忙站了起来。

“伏师兄你……”

“我怎么可能还坐得住?”瞪了吕心一眼,伏天鸣就急匆匆地跑了出去,御剑直奔引仙谷。

吕心和崔兰对视一眼,给何策留了张字条就追着吕心回了引仙谷,当天夜里,睡醒的何策一过来就发现人都不见了,只给他留了张字条说是都回引仙谷去了。

何策气得跳脚。

既然都要回引仙谷去,怎么不叫醒他一起回去?要是他没看到这张字条,不得急死啊!

而伏天鸣一回到引仙谷就直奔苍灵宫,他知道,伏星担任宗主之后,苍灵宗里要管事的人白日里就都得待在苍灵宫内,这样方便他们互换信息,共同处理宗门事务。

幸运的是当伏天鸣招呼都没打一声就冲进苍灵宫时,慕若刚好就在。

“慕若。”

慕若循声扭头,看到伏天鸣时吓了一跳,见伏天鸣一脸慌张,慕若赶忙迎上前问道:“师父?师父怎么出关了?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你师兄呢?你师兄去哪儿了?!”

“师兄?”慕若挑眉,“大师兄和二师兄先前一起去了紫阳门,不过这会儿应该已经离开了,师父找他们?可要弟子给两位师兄传个信?”

“不必,”伏天鸣冷声拒绝,“我自己去找。”

话音未落,伏天鸣转身就要往外走,却被追上来的吕心给拉住了。

“师兄且慢!”长舒一口气,吕心庆幸自己跑得快,不然可就要让伏天鸣冲出去了,“师兄要去哪里找?”

“紫阳门。”

慕若搔搔嘴角,有些摸不着头脑:“师父和师叔要去找宗主吗?那就算去了紫阳门也问不出来吧?大师兄可不会将自己的去处说给紫阳门的人。”

不是他看不起他师父和师叔,实在是这两个人都不擅长与人交际的事情,何况现在外面乱得很,他哪里敢随便放这两个人出去?

“师父若是有急事找大师兄,那弟子这就给大师兄和二师兄传信,近来外面没什么重要的是,他们应该能尽快赶回。”

“如此也好,”吕心抢在伏天鸣前面开口道,“既然你知道如何能更快地联络上阿星和亦浔,那就去给他们传个信吧。我跟你师父就在这里等一等。”

“是。”

慕若立刻就去给伏星传信,想起伏天鸣和吕心那十分担忧的模样,慕若隐隐猜到些什么,又多给邵文单独传了信。

伏天鸣自是不愿意等,可如同慕若所言,伏星是不会将自己的行踪告诉给紫阳门的人,可若是不能去紫阳门问,伏天鸣就不知道还能去哪里找伏星,便只能由着吕心和慕若自行安排。

果然,慕若给伏星和俞亦浔的传信如同石沉大海,半个时辰之后仍没有回信,倒是邵文回了信,信中却说他们离开紫阳门后遭遇九星派围杀,伏星和俞亦浔去追击清让掌门后没了踪影,既没有回去接邵文,也没有去天玄镇的药肆,邵文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伏星和俞亦浔,便待在了药肆里,慕若传信时他就正琢磨着该如何传信回苍灵宗说明状况。

看着手上的消息,再想起伏天鸣心急如焚的模样,慕若思忖片刻,便将事情瞒了下来,直接让还没到苍灵宫露脸的乔安和花谦带弟子出去找人,慕若自己也躲了出去,只随便拉了个弟子,让他去给伏天鸣传话说伏星没事。

入夜,慕若收到乔安和花谦传回来的消息之后才去苍灵宫见伏天鸣,结果却见伏天鸣、吕心、崔兰跟何策四个人到齐了。

“弟子慕若拜见师父,拜见三位师叔。”慕若上前,作了个揖。

正在跟吕心下棋的伏天鸣瞟了慕若一眼,冷声道:“说吧,阿星在哪儿?”

他的这些个弟子都跟阿星学坏了,先前竟随便找了个人来回他的话,只跟他说阿星没事,却不说人在哪里、发生了什么,他就这么好唬弄?若不是阿星的魂火还亮着,他就把这些逆徒的魂火都给灭了他!

慕若转了转眼珠子,故作镇定地笑道:“宗主跟俞师兄似乎是碰上了奇遇,弟子们已经循着气息找到了他们两个人的所在,只是无法进入秘境,暂且还不知道两位师兄的详细情况。”

宗主和俞师兄的确是进到了什么奇特的地方,但是福是祸他可就说不准了。

第 95 章

以九星派和苍灵宗为主力的混战持续了三个月,期间水云宗、紫阳门和青羽山庄强势加入,各占一边,还有一些小门派本也想浑水摸鱼捞些好处,谁知被众人看九星派一方竟落了下风,元气大伤,连九星派的清让掌门都失踪了,而在九星派里众望所归的大弟子玄风接任代掌门一职后就停止了与苍灵宗的对抗,一边恢复元气,一边安排门中弟子四处寻找清让掌门的踪迹。

同样派出大批弟子外出寻人的还有苍灵宗,只不过比起九星派毫无头绪的搜索行动,苍灵宗的活动范围始终局限在某处,可他们都已经将这一处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伏星和俞亦浔二人,无奈之下,花谦下令让人将那一处围了起来,不讲道理地不需任何人出入。

苍灵宗内人心惶惶,好在伏星继任宗主之后也不是独揽大权,留在宗门内的花谦、乔安、慕若都能管理宗门事务,加上伏天鸣师兄弟四人同时出关回到引仙谷,连苏和都会偶尔去引仙谷走动走动,苍灵宗里倒还算稳定。

但就这样凭空消失的伏星和俞亦浔的日子就不太好过了。

“休息一下吧。”紧握着伏星的手,俞亦浔看着伏星病白的脸色,心疼得不得了。

那日与清让一战,他们两个人不仅耗尽了真气,还受了些内伤,原以为只要活着就能回去引仙谷休养一阵,却没想到他们两个实在是太不走运,落地的方式不太对,竟闯进了不知道是谁设置的禁制里面。

闯就闯了,魂镜闯得多了,他们对这样的秘境并不惧怕,就算有什么危险,凭他们师兄弟二人如今的修为大概也应付得了,可谁知这禁制里什么凶兽、猛兽、机关、陷阱都没有,只有走不到头的黑暗和破不完的连环阵。

他只学过一些阵法的皮毛,碰上这样复杂的连环阵,他连生门死门都分不出,就只能完全依靠师兄。

然而师兄身上重伤未愈,破阵又是极耗费心神的事情,眼看着师兄一天比一天虚弱,他却只能干着急。

“好,休息一下,”伏星捏了捏俞亦浔的手,“停下来的时候就不要耗费真气照明了。”

扶着伏星坐下,俞亦浔将手上的光球抛起,光球悬浮在空中,瞬间裂成十几个小球,排列整齐地在两人头顶绕着圈地打转。

“亮堂些才能看到你。”顺势将伏星拥进怀里,俞亦浔握住伏星的手,十指相扣。

在这里他所能做到的事情也只有这个了。

“伤口疼吗?”

伏星扬起嘴角,摇了摇头:“不疼了,花谦的丹药一直都是很好用的。”

俞亦浔的眼神一暗,空闲的手轻轻地覆在了伏星腹部的伤口处:“下回不要挡在我前面,我自己会躲开。”

伏星仰脸看了看俞亦浔,温柔地笑道:“那你下次记得提醒我。”

他自然知道亦浔会躲,可那个瞬间他还什么都没来得及想,身体就已经冲了过去。其实他也有些后悔,若他不去挡,亦浔完全躲得开,顶多就只是被划破衣裳而已,可他这么一挡倒是受了重伤,这伤还挺疼的。

两人相拥无语,伏星双目微闭,惬意地靠在俞亦浔身前闭目养神,俞亦浔自然也不会打扰他。

半晌之后,伏星叹了口气,又睁开了眼睛:“从进入这里之后,宗珂就不见了。”

他试着跟宗珂沟通,却一次也没有得到回应,连守心剑都失了灵气似的。

“他会没事的。”

嘴上这样说着,俞亦浔却也有些担心,倒不是担心宗珂的安危,而是担心这不知道是秘境还是什么的地方比他们想象中的危险。

宗珂是灵体,许多针对人的禁制对宗珂都是没用的,而且宗珂是伏星的剑灵,伏星对宗珂的主仆约束有的时候是比禁制的压制更强的,也就是说这秘境里的禁制若只是针对宗珂的,那伏星应该是可以突破禁制将宗珂召唤出来的,可若这秘境里的禁制是针对伏星的,那就很有可能会切断伏星和宗珂之间的联系。

然而俞亦浔想不出这样的禁制是什么,他跟伏星最大的弱点大概就是知道得太少,他们一直都是现学现卖,对许多法术的一知半解有时真的让人很头疼。

看着在头顶缓慢旋转的十几个光球,伏星抬手,觉得有趣似的碰了碰其中一个,结果那小小的光球还真就被伏星给推离了轨道,在伏星松开手后又弹了回去,继续跟着前面的光球转圈。

伏星噗嗤一声笑了,心情颇好地说道:“说起来,你我许久都没这么悠闲了。”

“……恩。”环顾四周的黑暗,俞亦浔无奈地勾起了嘴角。

说悠闲倒的确是悠闲,除了要破解让人头疼的阵法,他们既不需要处理宗门事务,也不需要担心来自其他门派的发难,而这阵法他们也不急着破完,反正即便他们不在,苍灵宗也能好好的。

悠闲这个词一旦说出口,人就懒懒的,于是先前还急着破阵的伏星突然就不着急了,索性放软了身子靠在俞亦浔身上,耳畔就是俞亦浔强有力的心跳声,这又让伏星的心情更好了。

许久都没见过伏星这样放松又开心的模样,即便场合不太对,俞亦浔也随着伏星的开心而觉得开心,见伏星一直颇感兴趣地看着头顶的光球,俞亦浔就操控着真气将那些光芒变幻成各种形状,时而细碎如雪,时而皎洁如月,时而翩跹如蝶,时而跃动如火,有那一片漆黑做幕,那场景美极了。

伏星看得开心,也凝聚起真气添入另一种颜色,两种颜色的光芒交相辉映,美不胜收。

在这个空间的另一个地方通过一道水幕看到这番景象的“人”们忍不住齐齐抽了抽嘴角。

“他们两个还记得要破阵吗?”他们将这场景设置成漆黑一片就是为了引出藏在人心底的恐慌,可不是为了给他们拿来玩的……

“啧啧啧,他们两个进来时我就觉得他们的气息有些异样,原来是一对啊。”他活着的那一辈子可从来没见有人拿真气这样玩的,这简直就是在浪费真气。

“后生可畏啊。”当年若他也懂得这样用真气,怎么可能追不到师姐呢?

“……你们别说风凉话了,想想办法啊,我们创造的这个地方阴气太重,那两个人不能在里面待太久的。”他们都是已死之人,是不愿离去的鬼魂,为了让自己存在更久,他们一起创造了这样的一个空间,然后等待着他们的后人寻来,现在总算是等到了,可这两个后人是不是有些太奇怪了?进来时就身负重伤,害得他们将设置好的陷阱全都撤掉了,他们现在可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出去,甚至不知道怎么出去,可怎么就玩上了呢?

“宗珂,你说句话啊!”

“关我什么事?”宗珂翻了个白眼,内心里十分不满。

才跟着伏星进到这个空间里,他都没看清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就被这群老不正经地给拉了过来,然后一起围观小徒孙破阵。那可是他亲自选的小徒孙,怎么可能连这种破阵都破不了?而且他的小徒孙身上还带着伤呢,不过就是休息一会儿,这群老不正经的急什么?

“逆徒!你就这么跟为师说话的吗?”他们师徒都多少年没见了,这逆徒怎么还是不知敬重师长?

宗珂又翻了个白眼:“师父,您不急着去投胎吗?您若再不去,师娘可不等您了啊。”

他在这里没看到师娘的魂魄,想必是不在一起的吧。

“她不等我我追她去,怕什么!”

这话引得众魂魄哄堂大笑,一人一句地调侃了起来。

宗珂抽了抽嘴角,后退两步拉开了与这群魂魄之间的距离,静静地看着水幕上恬静相拥的两个人。

他不知道这个空间有多大,也不知道师父们都在这里布置了什么,但他可以确定这所有的布置都是苍灵宗自创建以来的精华,小徒孙若能从头走到尾,想必能学到不少东西,可比他整日去探查那些个人的魂镜有效得多。

等闯过了那些关卡,再让小徒孙把这些靠修为支撑的魂魄都吸收了,那小徒孙的修为也能涨上不少。

宗珂正数着魂魄计算着伏星和俞亦浔的修为能增涨多少,他那师父就似有所感似的转头狠瞪宗珂一眼。

“你这逆徒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没有啊,”宗珂一脸无辜,“我只是在想该怎么充分而有效地利用……资源。”

重逢的感动只在重逢的那一刻,他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鬼地方!天知道他最讨厌乌漆墨黑的地方了!

第 96 章

伏星和俞亦浔在那好似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待了半个月,在这半个月的时间里,在这个黑暗的空间里,除了伏星和俞亦浔就再没有其他人,除了伏星和俞亦浔的声音就再没有其他人的声音,除了伏星和俞亦浔用真气凝聚起的光芒就再没有其他光芒。

单调的景色,枯燥的日常,永无止境的前路,即便伏星和俞亦浔有彼此作伴,他们也只在最初的几天可以说笑玩闹,时间再推移,那些有趣的把戏也变得无趣起来,能诉的衷情都已经诉完,能开的玩笑也都已经开完,渐渐的,两个人相顾无言的时间变多了,两个人同路不同念的时间变多了。

又到了休息的时间,伏星坐在俞亦浔对面,眉心微蹙,抬眼看向对面,便见俞亦浔也是一副愁容。

伏星察觉到了,察觉到他跟俞亦浔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同寻常,而且是不太和谐的那种,但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办,因为两个人之间并没有出现任何问题,没有人移情别恋,没有人深情转淡,他们甚至没有对对方抱有任何一丝不满,只是周围的环境太过压抑,这压抑勾起了他们心里所有的负面情绪,这些负面情绪跟彼此无关,却又会影响到彼此之间的关系。

显然,俞亦浔也正为这种微妙的改变而发愁。

“师兄……”看着伏星,俞亦浔明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接连半个月来没有发生任何事情,他们两个又时时刻刻都在一起,发生在一个人身上的事情另一个人立刻就知道了,除了回忆他们之间已经没有可聊的话题了,而那些回忆他们已经在这半个月的时间里聊过三回了。

“我知道。”伏星笑了笑,“不如……分开走吧。之前从魂镜中拿出来的传音石你带在身上了吗?”

“在这里。”俞亦浔翻手掏出传音石托在掌心。

他不想跟师兄分开,但这个时候再待在一起对他们两个也都没什么好处,反而会适得其反。

“那就好,”伏星也拿出了自己的传音石,“那我们就分开走,这里的连环阵大多是将一些基础阵法套在了一起,你若破得了就破,破不了就用传音石告诉我,我教你破。然后我们再靠连心石来汇合。”

“好。”权当这是两人之间玩得一个游戏了。

做好了约定,伏星和俞亦浔就背道而行,一个向东,一个向西。

这样的方法果然奏效,一盏茶之后,伏星和俞亦浔之间就有了新的话题。

有时是伏星向俞亦浔抱怨阵法的玄妙和难解,俞亦浔很多时候都听不懂,但只要能从伏星的语气中感受到伏星的开心,俞亦浔就觉得开心,即便是听不懂的话也宛如天籁。

有时又是俞亦浔碰上了解不开的阵法,向伏星求助,又因为解释不清楚阵法的状况而引得伏星窃笑不止,从俞亦浔模糊的说辞中尝试着破解阵法、

这一天两个人并不在一起,却又好像没有分开过。

又到了休息的时间,俞亦浔席地而坐,身边没有了伏星便觉得凉飕飕的。

“我想你了。”

俞亦浔的话音刚落,耳边就传来了叮叮当当的铃声,铃声在一瞬间从最弱到最强,俞亦浔回过神来的时候,伏星已经近在眼前。

低头看着俞亦浔呆愣的模样,伏星笑容灿烂:“好巧,我也想你了。”

俞亦浔扬起一抹浅笑,伸手将伏星拉进怀里坐下。

休息过后,两人再次背道而行,这一次俞亦浔学会了伏星的招数,也不等到休息时间,破了一个阵法就找伏星去了,两人说几句话再分开,分开不一会儿就又有一方跑去找另一方,一边想着要给对方惊喜,一边等着对方送来惊喜,两个人乐此不疲地玩着这个谁会比谁先找到谁的游戏。

这样玩闹着,两个人就走出了一条毫无章法的路线,这让围观的魂魄们十分头疼。

他们设计的连环阵一环套一环,完全可以引导进入者沿着他们所设计的路线前行,因而他们在这条既定路线上循序渐进地做了许多安排,可伏星和俞亦浔这样一闹便脱离了这条既定路线,两个人一会儿东一会儿西,避开了许多危险,却也避开了魂魄们准备好的惊喜,可把一众魂魄气得够呛。

他们只是想找两个正常的苍灵宗弟子来这里通过他们的考验,学成他们的毕生所学,然后了却他们的心愿,再回去守护苍灵宗,可进来的这个两个虽然是苍灵宗弟子,又天赋异禀聪慧过人,可他们两个不正常啊!哪有人会在被困的时候还有心思玩乐的?瞧他们两个那你侬我侬的样子,害他们都起鸡皮疙瘩了!

“宗珂!宗珂你快去把他们两个带回原来的路线!”

宗珂不知何时躺在了地上,此时已经睡过一觉了。

“恩?什么?”宗珂揉揉眼睛,一副还在状况之外的样子,“他们两个不是走得好好的吗?”

“好什么好!”宗珂的师父气得上前去踢了宗珂一脚。

魂魄踢魂魄还是踢得到的。

“你看看他们把最后的大阵破坏成什么样子了?你看看他们错过了多少?这样叫好吗?!”真是枉费了他们百年的心血啊!!

宗珂撇嘴道:“师父,你们这样就不讲道理了啊,他们虽然是因为机缘巧合误闯进来的,可你们什么指引都不给,他们两个也只能自行摸索,既然如此,你们就不能因为人家走得路线不合你们心意就生气啊。”

这些人是孤魂野鬼当久了,脑子不好使了吧?要传承就好好传承,要考验就好好考验,哪有他们这样在考验人的险境中放置传承的?偏还是个迷宫一样的连环阵,出路又不止一条,他们却只在一条路上安放了传承,这怪得了谁?

觉得宗珂说得有些道理,魂魄们面面相觑:“那、那现在怎么办?!”

宗珂转了转眼珠子,坏笑道:“就让他们按照他们的想法破阵好了,只要能破解大阵,不就算是通过了师父们的考验吗?至于那些传承……师父们去给拿出来吧,都堆在出口处,等他们出去了,不就都看见了吗?”

魂魄们商议一阵后,有些犹豫地说道:“可有些阵法里设置了机关,是需要用到那些传承中的技能的。”

不然他们干吗要把传承设置在连环阵里,又不是真的闲得无聊。

“恩……”宗珂摸了摸下巴,“那就当做是给他们的惩罚好了,谁让他们破坏了师父们的计划,辜负了师父们的一番心意。”

“恩……有道理。”魂魄们接受了宗珂的提议,立刻安排几个人偷偷潜入连环阵中,将那些传承取出来。

于是在伏星和俞亦浔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就有奇怪的东西混进了连环阵。

某个瞬间,单独破阵的俞亦浔只觉得身边一阵阴风刮过,俞亦浔心中一惊,反手就是一剑。

“我的妈!”被击中的魂魄惊叫一声,残影一闪就跑了。

这死小子怎么这么敏锐?

“灵体?”俞亦浔蹙眉,“师兄,你那边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传音石另一边的伏星顿了顿,抽着嘴角反问道:“你是指那些不知道是灵体还是冤魂的东西吗?”

他刚刚正在打坐休息,察觉到有什么的时候就睁开了一只眼,原以为来的是俞亦浔,没想到却亲眼看着一个“怪东西”从他脚边的石板底下挖走了什么东西,那“怪东西”以为他没有发现,还不屑地冲他重重地哼了一声……

“我马上就过去。”

俞亦浔说话的余音未散,人就已经出现在了伏星面前:“你怎么样?受伤没有?”

伏星依旧保持着打坐的姿势,淡笑着摇了摇头:“我没事,刚刚正巧在打坐,他可能以为我没发现他,便也没有攻击我,只是从我身旁的石板底下取走了什么东西。”

“石板?”俞亦浔低头,看着跟四周同样黑漆漆的地面。

这哪里能看出是有石板的样子?

伏星一愣,这才意识到什么,转身就在地上摸索起来,可触手一片平滑,着实不像是铺了石板的样子。

“奇怪了,我明明看到他掀起一块石板……”怎么会没有呢?

心中隐隐有了猜测,俞亦浔却没有立刻说出来,只向伏星伸出了手:“我们先离开这里。”

刚刚那东西受了他一剑却好像没受到多大伤害一样,跑得比兔子还快,若正面对上,可能有些危险,他们还是先离开这里的好。

接下来,伏星、俞亦浔和一众魂魄就在这迷宫似的连环阵中玩起了捉迷藏的游戏,那些魂魄时常记不清自己把传承之物放哪儿了,四处寻找的时候就总会碰上伏星和俞亦浔,有的会离开逃跑避开,有的则决定有趣,非得跟伏星和俞亦浔过上几招再走,来去自如的模样惹得伏星和俞亦浔非常不高兴。

“我还不信一只都抓不到!”此时伏星已经将这些魂魄当成是被安置在阵法中充当陷阱的冤魂了,而被一群冤魂捉弄的感觉实在是让人不爽。

俞亦浔看了看伏星,没说话。

既然师兄想抓一只,那不论如何都要抓到一只。

第 97 章

在那一处黑暗的世界里待了三个月,从伏星、俞亦浔跟那些魂魄们相遇之后,那些一边破阵一边抓鬼的日子就变得有意义起来,虽然起初是因为不甘心才执着地想要抓一只鬼出来,可后来伏星和俞亦浔却发现这些鬼魂用的都是明幽剑法。

或许他们无意之间闯入了那个他们一直都在寻找的封魔大战的最后的战场,而这些鬼魂应该就是当年死在这里的苍灵宗先人,这黑暗的世界怕就是苍灵宗有史以来最大的魂镜。

尽管这只是个猜想,伏星和俞亦浔也不愿放弃这个学习的机会,没有了被困的不悦,没有了无法离开的焦躁,两个人平心静气,开始认真地跟这些鬼魂们交手、学习。

伏星和俞亦浔所不知道的是,他们每打败一个魂魄,那魂魄就会魂飞魄散,消失于天地之间。

看着身边的人越来越少,宗珂的师父不觉得悲伤,通过水幕看着伏星和俞亦浔的目光中只有欣慰。

“宗珂,这两个孩子在苍灵宗里是什么地位?”分别的日子越来越近,宗珂的师父这才想起来问这个问题。

短短三个月的时间,宗珂就靠着伏星突飞猛进的修为修成了肉身:“脸上带着笑的那个是现任宗主。”

“宗主?”宗珂的师父愣住。

苍灵宗现在的宗主竟然这么年轻?而且他刚进来的那会儿修为可着实不高啊……

宗珂点点头:“那场封魔大战之后,苍灵宗的损失大概比师父预想的还要严重,那时的宗主自知没有能力东山再起,甚至没有能力将已成散沙的苍灵宗聚集起来,于是就准许那些不想待在苍灵宗的弟子另拜师门,余下的就几乎都是孩子了。

前任宗主性情温顺,带着仅剩的宗门弟子退避到引仙谷隐居,五年前才将宗主之位传给他的儿子,也就是师父你现在所看到的这个宗主。”

“也是守心剑的现任主人?”

“是。”宗珂坦然地承认。

原本人是不屑于成为器灵的,可他好好活着的时候就不是什么墨守成规的人,比起那些所谓的常识,他更在意自己的心愿和心情,当初是他主动成为剑灵的,此时有了主人便是他要为当初成为剑灵这一行为所承担的后果,他承担得起,也不觉得有什么丢脸的。

当了太久的孤魂野鬼,宗珂的师父也不太在意这种事情,他只在意苍灵宗的未来:“你似乎并不讨厌成为他的剑灵。”

自己的徒弟自己最了解,宗珂他既然自己决定成为剑灵,那就不会后悔,也不会介意自己多一个主人,但如果主人不能得到宗珂的承认,宗珂宁可让自己魂飞魄散也绝对不会屈服。

宗珂扬起嘴角微笑,却又叹息一声:“我也不知道该说他是生不逢时还是风云会合。”

他起初绝对他这小徒孙是生不逢时,若是生在他那个年代或者更早的时候,那个时候的苍灵宗会为伏星提供最好的修炼幻境,依着伏星的天赋,他必定能成为旷世奇才中的一员。

可后来想想,他又觉得伏星生在这个年代是最好的,虽然这个时候的苍灵宗不能给伏星提供最好的修炼幻境,伏星也未必会达成他所能达成的最高修为,但如今的种种机遇却能让伏星屡创奇迹,若苍灵宗再次跻身玄洲大门派的行列,那伏星或许会成为继开山祖师之后又一个会被苍灵宗世代称颂的人物。

宗珂的师父点点头,叹息着站起身来:“能得你认可,他想必也有几分能耐,为师便去会会他。”

“师父!”宗珂一惊,下意识地喊住了自己的师父。

虽然整天都在这里计划着让小徒孙吸收了这些孤魂野鬼增加修为,可真到了这个时候,他却无法抱着那样欢乐的心情看着师父去“送死”。

宗珂的师父脚步一顿,扭过头来看着宗珂:“怎么了?舍不得为师?”

宗珂的嘴角一抽,口是心非道:“我只是想提醒师父手下留情,那可是苍灵宗的现任宗主,若叫你给打出个三长两短来,苍灵宗可要乱套了。”

宗珂的师父却是知道他心里所想,呵呵笑了两声:“为师已经在这里等他很久了,为师与你一众师叔伯们之所以不人不鬼地‘活’了这么些年,就是为了等一个人,就是为了等他,为了将苍灵宗千年的积累传承下去。这对他来说有些辛苦,可我们没有时间了,界壁很快就要打开了。”

能在这个时间遇到两个天赋异禀的后辈,这大概也是上苍对苍灵宗的怜惜,是他们苍灵宗气运未尽。

“界壁?”宗珂蹙眉,转念一想便知道自己的师父说的是什么了,“界壁打开之后会怎样?”

“浩劫,”宗珂的师父仰天长叹一声,“大多时候这浩劫都是魔族入侵,但也有特例,谁知道呢。”

那是只针对玄洲的浩劫。

话音落,宗珂的师父就消失在黑暗中,三个月来一直投影着伏星和俞亦浔一言一行的那道水幕也随之消散不见。

“师父……”

同一时间,伏星和俞亦浔正在对掌打坐。

这三个月来,他们在那些鬼魂的教导下学会了完整的明幽剑法,得到了两本丹道秘籍,一本符篆手札,三十多瓶丹药,还有十几本不知道是哪个门派的武学秘籍。书的数量相对较少,但每一本都有千页之厚,倒也不算少。其余还有一些法器,大致的用法都在跟鬼魂的较量中学会。

突然察觉到周围有一丝异动,伏星和俞亦浔立刻调整内息,结束双修,睁开眼睛往旁边一看就看到一个面貌慈祥的老者。

“听说你是苍灵宗的现任宗主?”宗珂的师父笑容和蔼地看着伏星。

伏星的眉梢一挑,有些茫然地跟俞亦浔对视一眼。

听说?听谁说?

“是从宗珂那里听说的吗?”

“哦?”宗珂的师父挑眉,对伏星又更感兴趣了一些,“宗珂是谁?”

听到这个问题,伏星反而了然地笑了:“前辈可别想诓我,这三个月来与我师兄弟二人交手的全都是同门前辈,这里是上一次封魔大战的决战之地吧?而我刚进入这里时就联络不上宗珂,想来他是被前辈带走了吧?不知道他现在可还安好?”

伏星一连问了三个问题,却只有最后一个才是真正的问题,前两个问题的答案伏星甚至不需要找人求证。

宗珂的师父满意地点头,只回答了伏星的最后一个问题:“他很好,已经修成肉身。”

“真的?”伏星两眼一亮,眼神中满是喜悦。

修炼肉身的事情宗珂只在他面前说过一次,因为这件事能否成功靠的是伏星的努力,所以宗珂不愿意做那种好像总是在催促他的事情,但他知道,这是宗珂心中最为迫切的愿望,没有一个人会愿意永远都只当一个灵体飘来荡去。

“你替他感到高兴?”宗珂的师父略略挑眉。

“嗯,”伏星起身,淡笑道,“这是他苏醒后最为执着的愿望,也应该是作为人最迫切的愿望,他帮了我许多,我也从他那里学到许多,自然希望他能得偿所愿。”

“器灵一旦修成肉身,可就不那么好操控了。”

闻言,伏星轻笑出声:“宗珂他从来都不好操控。”

宗珂的师父一愣,旋即赞同地点头:“说得也是,那小子从来都不是个任人摆布的主儿,连我都管不住他。”

伏星转了转眼珠子,温声道:“宗珂重情,太师祖您这样疼他,他一定很重视您。”

“呵,叫我太师祖也没用,我可不会手下留情。”这是个心思通透的孩子,希望他能好好守护苍灵宗,不说要将苍灵宗发展得多大,只要传承不断,他们便心满意足了。

“正合我意,太师祖请。”翻手祭出守心剑,伏星和俞亦浔同时摆好了架势。

“二对一?”宗珂的师父左右看了看,脸上的笑容不变。

伏星坦然无愧道:“一对一的话,我与亦浔定然敌不过太师祖,二对一还能练习练习明幽剑法。”

“歪理一堆。”宗珂的师父笑了笑,率先出手。

宗珂的师父之所以能成为宗珂的师父,自然是因为他也修得幽月剑法,而这一战他的目的也很明确,就是将他所领悟的幽月剑法交给自己徒弟的这个小主人。

过了几招之后,俞亦浔也看明白了对方的意图,于是给了伏星一个眼神之后,师兄弟二人的主次就交换了过来,俞亦浔主攻,伏星辅助,这样伏星可以有空闲去领悟对手的招式。

宗珂的师父这才正眼看了俞亦浔一眼,而后满意地点头。

双修之法通常都是双赢,但对于修习幽月心法的男子来说,他们体内阴阳失衡,双修对他们来说就是真正的采阳补阴了,与他们双修的对象最好是修习明炎心法的男子而非女子,因为男子体内的阳气充裕。

可修习幽月心法的男子的真气对修习明炎心法的男弟子来说其实并没有什么用,因为那真气属阴,因此若这样的两个人结合双修,修习明炎心法的那一方实际上是吃亏的,即便是同门师兄弟,也甚少有人愿意牺牲自己的修为来成全对方,但这个年轻的宗主似乎十分幸运,找到了一个愿意为他奉献、为他牺牲的人。

越看眼前的两个人越是满意,宗珂的师父出招也越来越没有保留。

第 98 章

水云宗内,沉君难得阴沉着脸。

“那两个臭小子到底去了哪里?苏和,还没有找到吗?”

他们再不回来,苍灵宗可就要出大事了!

苏和也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一脸凝重:“宗主恕罪,苍灵宗的弟子已经找到了伏宗主所在的地方,只是……只是三个月来始终没找到伏宗主的人。”

“啧!”沉君烦躁地咋舌。

能找得到地方却找不到人,那两个小子八成是进入了什么秘境,他们要在秘境里参悟是没问题,可他们知不知道玄洲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

“苍灵宗的状况如何?”

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两个月前青羽山庄集合了九星派幸存的弟子强攻苍山,理由是苍灵宗勾结魔族,苍灵宗所有弟子全都回到苍山防御,他们水云宗自然也派了人前去支援,难得的是紫阳门这一次没有静观局势,一开始就派人去了苍山支援苍灵宗。

听到沉君的问题,苏和的脸色更加凝重了:“启禀宗主,原本……原本有水云宗和紫阳门的帮助,就算玄洲其他门派全都集合起来也能抵挡一段时日,尤其是一直都没有人能破解苍山的守山大阵,可是……紫阳门中除了叛徒,刚刚收到消息,守山大阵已经破了。”

“什么?!”沉君大惊失色,“不行,我要过去!”

话音未落,沉君已经没了人影。

苏和叹息一声,追去了苍山。

然而引仙谷内却比沉君想象中更加镇定。

苍灵宫内,连伏天鸣、何策和崔兰都镇定地坐在一旁喝茶,乔安、慕若和花谦这三个人则围在一张桌子的旁边小声地议论什么,一旦得出结论就会给旁边的弟子下达指令,让沉君感到意外的是宇文瑞也在这里。

“沉君?”见到沉君,伏天鸣三人一脸错愕,“你、你怎么回来了?”

乔安三人只是看了沉君一眼,他们虽然不认识沉君,但既然伏天鸣认识,还用了“回来”这个词,那这人就不会是他们的敌人。

一见到伏天鸣这软弱好欺的模样沉君就来气,尤其是苍灵宗生死存亡之际,这个懦弱的男人竟还能安心喝茶?他就不知道帮个忙吗?

“我不能回来吗?”

“不是不是,”深知沉君的脾气,伏天鸣连忙摇头,“你……坐下喝杯茶?”

“喝什么茶!”沉君气得怒喝一声,吓得伏天鸣一哆嗦,“你知不知道现在都什么时候了?“

伏天鸣被呵斥得有些委屈:“可是……他们用不着我。”

此时此刻,唯有吕师弟的丹药备受重视,他们余下的三个倒是有些武力值,可慕若说暂且还不到硬拼的时候,用不着他们,那他们能怎么办啊?只能坐在旁边喝茶啊……

“用不着?怎么可能用不着?”沉君气得凶狠地瞪着伏天鸣,“他们知道守山大阵怎么用吗?他们知道后山天湖里有只蛟龙吗?他们知道藏在苍山各处的阵法机关吗?”

“他们……知道。”伏天鸣望天。

刚开始他也以为他的弟子们不知道这些,可后来发现是他小瞧了这些年轻人,或者说是他小瞧了阿星,那些他从未告诉过宗门弟子的事情,阿星都已经带领他们探索了出来,如今这些年轻人比他们这些老头子还了解苍山的构造,不然他们也不可能支撑这么久。

守山大阵刚破的时候他们师兄弟几个还着实慌乱了一阵,可花谦说阿星从来没有指望守山大阵能守护他们一辈子,因此早有安排,沉君所说的那些藏在各处的阵法机关几乎都已经开启了。

深吸一口气,沉君想起了总是笑眯眯的伏星:“差点儿忘了你那一肚子坏水的儿子!”

不过沉君还是生气,反正她一见着伏天鸣就生气,不然当初也不会离开。

围在桌边的三个人像是没听到前辈们的争吵一样,连回个头看一眼热闹的心思都没有。

“青羽山庄这一次召集了不少人,咱们这些阵法机关大概撑不了多久。”乔安蹙眉。

到最后,他们还是要用师弟们的命来保护苍灵宗,可他们苍灵宗本就人少,以人为盾又能撑多久?

慕若冷声道:“宗主说要以师兄弟们的性命为重,实在不行,就先想办法将师兄弟们送下山吧。”

“这不是还没到走投无路的时候吗?”花谦斜了慕若一眼,而后扭头看向坐在一旁垂头不语的宇文瑞,“不过我倒是好奇,青羽山庄到底是听说了什么才突然集结了这么多人强攻苍灵宗。”

谁都知道苍灵宗有秘法,有宝藏,可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人敢强攻苍灵宗,若不是有比秘法、宝藏更大的诱惑,宇文承斌怎么有胆量出手?

慕若撇撇嘴,走到了宇文瑞身旁坐下,啪的一巴掌就拍在了宇文瑞的背上。

宇文瑞回神,不解地看向慕若:“怎么了?”

慕若挑眉:“说说宇文庄主是发现了什么才带人强攻我苍灵宗的?”

宇文瑞张了张嘴,却又闭上了嘴,沉默不语。

慕若觉得宇文瑞的这个举动有些好笑:“你的人都背叛了青羽山庄跑来我们这里了,还要替他们保守什么秘密吗?你知道的,事到如今,苍灵宗和青羽山庄不可能再握手言和,你可能也回不去了。你既然决定站在我们宗主这边,那能不能就干脆点儿?我也不希望我们宗主回来的时候引仙谷就变成了断魂谷。”

“是……是祭台大阵。”

“祭台大阵?”慕若不解地看向乔安和花谦,见这两个人也是一脸茫然,又看向伏天鸣几人,“什么大阵?我苍灵宗里就大阵多,你仔细说说。”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宇文瑞一脸懊恼,“有人跟我爹说苍山上有个祭台,在祭台上能开启一个大阵,从中获得足以睥睨天下的强大力量。”

“睥睨天下的强大力量?通过一个大阵?”沉君冷笑,“也不怕遭报应!我们苍灵宗里没有那种逆天的东西。”

他们修炼修的是修为、是力量,却也是因果,是得失,那些通过努力获得的修为他们受之无愧,可若走了捷径,八成是会为此付出代价,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有,”花谦脸色凝重地看了一眼沉君,而后视线从其余人身上扫过,“是灵脉。”

“对哦,”何策恍然大悟,“当初你们封印那蛟龙的时候就是在祭台,然后牵动了灵脉,后来阿星和亦浔不就都能使用灵脉之力了吗?”

“什么?!”沉君瞪圆了眼睛看着何策,“他们两个竟然吸收了灵脉之力?他们不要命了吗?!”

而且是谁在祭台上布了那样的大阵?这不是害人呢吗?

“并不是吸收,”花谦揉了揉额角,“虽然当时也吸收了一些,但灵脉的力量太过庞大,他们没敢吸收,只是与灵脉相通、可以调用灵脉之力罢了,可若调用的灵脉之力太大,他们两个人会同时受到反噬。”

乔安沉声道:“既然灵脉已经跟宗主相连,那我们也不必再花费精力去保护祭台。”

慕若扬起了嘴角:“岂止是祭台,我们连抵抗都不必,现在可以撤离苍山,然后等宗主和俞师兄回来处理。”

沉君不知何时出现在慕若身后,一听到这话就狠狠地在慕若的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你们若能毁掉留在苍山的所有阵法机关、武学秘籍、药草毒物,那我准你们撤离。”

慕若揉了揉后脑勺,撇嘴道:“我说说而已,这里可是我们的家。”

哪能让那些外人在他们的地盘上这么嚣张?

乔安转头看向何策,笑容和蔼:“师父,接下来可就看你们的了。”

“我们?”何策跟伏天鸣几人茫然地面面相觑,“那我们该做些什么?”

“到祭台那边守着,若有人寻到那里,就请你们拿出苍灵宗的傲气拖延一下时间。”

伏天鸣几人没太听懂,倒是苏和两眼一亮:“我可以陪他们去祭台那里,可你们呢?你们要做什么?”

若伏星和俞亦浔的真气是跟灵脉之力相连的,那只要灵脉有异动,他们两个自然就会知晓,不管人在哪里都会尽快赶回来,因此即便祭台是青羽山庄的目标,也并不需要安排人去保护,但可以做做样子。

“我们?”慕若看看花谦,又看看乔安,“我们去活动一下筋骨。”

这几天一直都是用现成的阵法和机关对付那些人,他们看得手都痒了。而且宇文瑞说是有人跟宇文庄主说了祭台大阵的事情,他们很想知道这个“有人”是谁。

“好,那我们分头行动。”

第 99 章

苍山落雪,洁白的雪花轻飘飘地在空中飞舞,摇摇晃晃地落下,伏天鸣几人坐在苍山祭台上打坐调息,任雪落肩头。宇文承斌来时就看到这样一幅安静祥和的景象。

“伏天鸣。”怕祭台附近设了陷阱,宇文承斌谨慎地没有立刻上前。

祭台上伏天鸣在,何策在,崔兰在,沉君在,苏和在,紫阳门的蒙雅在,宇文瑞也在。

看到宇文承斌,宇文瑞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可当看到宇文承斌的视线只是轻飘飘地从他身上掠过时,宇文瑞就闭上了嘴,什么话也没能说出口。

他知道的,其实他一直都知道父亲的野心,他的父亲想要成为玄洲最强,也想让青羽山庄成为玄洲最强,为此他不惜一切,为此他不择手段。

正因为不赞同父亲这样的想法,所以他与父亲一直不和,父亲无法说服他,逐渐对他失望,将常远师兄视如己出,悉心栽培,他无法说服父亲,索性全部放弃,宁愿做青羽山庄里只知道玩闹的不成器的弟子。

可他一避再避,这一天还是来了,他跟父亲分道扬镳的这一天。

他依旧无法说服他的父亲放弃这种无谓的争夺,他的父亲也仍旧不愿意忍受苦修的孤寂。

伏天鸣睁开眼睛,神色淡漠地看着宇文承斌:“宇文兄,好久不见,不过来坐吗?”

见伏天鸣这副样子,沉君不由地抽了抽嘴角。

果然这么些年的宗主不是白当的,伏师兄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宇文承斌的眼神一闪,朗声笑道:“贤弟摆开这阵仗,为兄哪里敢凑上前去?连行踪飘忽不定的水云宗宗主都请来了,贤弟还真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惊天动地啊。”

伏天鸣垂眼,淡然道:“我有几分能耐宇文兄岂会不知?水云宗的宗主并不是我请来的。”

“贤弟太过谦虚了,”宇文承斌扫了宇文瑞一眼,“贤弟教出个那么好的儿子不说,还把别人的儿子也教成了自己的儿子,就凭这份能耐,为兄佩服!”

听到宇文承斌这话,伏天鸣也瞄了宇文瑞一眼:“是父子未必同道,不是父子也未必不同道。”

宇文承斌冷哼一声:“许久未见,贤弟倒是变得能说会道了。”

伏天鸣沉默不语。

何策跟崔兰对视一眼,而后问宇文承斌道:“不知宇文庄主费了这么多心思破了我苍灵宗无数阵法,所为何事?”

不等宇文承斌开口,便有人先一步嚷道:“废话少说,将祭台大阵叫出来!”

“呵!”沉君冷笑一声,一睁开眼睛,冷冽的视线就分毫不差地对准了喊话的这人,“别人家的东西竟也敢如此理直气壮地讨要?玄洲的修炼之人何时起都这么厚脸皮了?”

那人一窘,随即更大声地吼道:“魔族入侵在即,这可以解救玄洲的至关重要的大阵怎么能交由苍灵宗保护?这虽是苍灵宗的先人们留下的,但如今的苍灵宗并没有能力使用这个大阵,你们凭什么霸占不放?!”

伏天鸣的视线不冷不热地飘过去,声音里却带上了两分凉意:“是谁说我们霸占不放?有关大阵的事情,你们可有人曾来问过?动手就抢,你们也好意思来质问凭什么?”

“你!”那人被说得恼羞成怒,“没想到苍灵宗的宗主修为不怎么高,一张嘴倒是能言善道得很!”

对抗魔族自然只是个借口,有人心知肚明自知卑劣,有人自欺欺人佯装清高,可不论是哪一种人,他们看中的都是苍灵宗大阵所能触发的强大力量。

“前宗主。”伏天鸣好心地提醒一句。

那人却因为这句不咸不淡的提醒给气得满脸通红。

沉君跟苏和对视一眼,突地大喝一声:“想要就来抢,本宗主倒是要看看今日谁有这个能耐从本宗主手上抢走这大阵!”

话音未落沉君已经跃身飞起,一头扎进宇文承斌带来的人群中大开杀戒。

何策、崔兰、蒙雅紧随其后,伏天鸣仍旧稳稳地坐在祭台上,宇文瑞却是在一旁不知所措。

看着混战的人群,伏天鸣突然将宇文瑞叫到身边:“阿瑞,你过来。”

宇文瑞一愣,慢腾腾地走到伏天鸣身旁蹲下:“宗主……”

听出宇文瑞语气中的愧疚,伏天鸣转头,看着宇文瑞淡然一笑:“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你该承担的错。现在你去祭台中间坐好,我教你如何开启大阵。”

“啊?”宇文瑞傻眼,“开、开启大阵?可是我爹、我爹他们……”

伏天鸣不以为意地笑笑,好像驴唇不对马嘴地说道:“阿星和亦浔也该回来了。你去吧。”

宇文瑞一头雾水,可看伏天鸣很有把握的样子,宇文瑞还是乖乖地坐到了祭台正中,心中惴惴。

脑海中很快就想起了伏天鸣的声音,宇文瑞依照伏天鸣所教的方法开启了大阵,祭台上光芒乍现,叫众人心中一惊。

当看清祭台上开启大阵的人时,宇文承斌怒喝一声:“宇文瑞!你这个逆子!”

然而被开启的大阵也只是静静地散发着光芒,不管是苍山还是宇文瑞看起来都没什么变化,可在没人知道的地方,伏星和俞亦浔经脉中的真气一阵翻涌。

“灵脉!”伏星和俞亦浔面面相觑,两人皆是一脸错愕,“怎么可能……”

除了他们两个,还有谁能牵动苍山灵脉?

“怎么了?”宗珂的师父正在将最后的术法传授给伏星,却见伏星和俞亦浔两人突然变了脸色,看那模样似乎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对不住前辈,”伏星慌忙起身,“苍山里可能出了点事情,我们两个要回去一趟。”

“不能再等一等?”一听说是苍山出了事,宗珂的师父心里也有些着急,可只差最后一点点了,若不将这最后一点传授完,伏星之前学的术法就全白学了,“一刻钟就好。”

一刻钟之后他的大限就到了,一刻钟之后这个满是黑暗的秘境也该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伏星蹙眉。

俞亦浔拍了拍伏星的肩膀,沉声道:“一刻钟而已,我先回去。”

“也好。”伏星点点头。

“去吧去吧,”只要伏星不走,宗珂的师父就很开心,“你可以把宗珂带走。”

俞亦浔一听这话就一脸的嫌弃:“他又没用。”

听到这话的宗珂气得够呛,却无话反驳。

宗珂的师父倒是毫不在意,一挥手就将俞亦浔送了出去。

一出秘境俞亦浔对灵脉异动的感知就更强烈了,不敢再耽搁片刻,俞亦浔立刻御剑飞起,直奔苍山祭台。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大概是有人动了祭台大阵。若不是在那个秘境里听那群老不死的叨咕了那么多,他还真不知道苍灵宗的大阵也是玄洲一绝,每一个大阵开启后的力量都强大到招人嫉恨。

还没落地,俞亦浔就眼尖地看清了下面的状况,顿时心中大怒,握住长剑一挥就冲着人群打出一道强劲的剑气。

剑气从空中俯冲而落,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那剑气的强大更是叫人心惊,哪怕有人反应够快迅速抵挡也终究是抵挡不住,只这一招,宇文承斌带到祭台来的人就重伤过半。

“是谁给你们的胆子来苍山闹事?”缓缓地落在宇文瑞身边,俞亦浔面若冰霜,瞥了宇文瑞一眼后就一记手刀砍晕了宇文瑞。

只是开个阵也能被灵脉之力反噬,宇文瑞什么时候这么弱了?

“亦浔,阿星呢?”伏天鸣一脸担忧地四下张望,可是却没看到伏星。

俞亦浔沉声道:“师父放心,师兄他没事,一会儿就能回来了。”

“那就好。”伏天鸣这才松了口气,“他们带来的人不止这些,慕若他们正在四处清理。”

“我知道了。”俞亦浔点点头,视线从宇文承斌等人身上扫过后边扬手将剑插进了祭台,双目微闭。

祭台上光芒大盛,气劲如风一样在俞亦浔周身打转,扩散,灵脉之力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也为俞亦浔带来了苍山各处的情况。

俞亦浔倏地张开双眼,汇集而来的灵脉之力又气势汹汹地四散开来,在俞亦浔想让它们出现的地方破土而出,利刃般刺向那些擅入苍山的人。

听着从四面八方传来的爆炸声和隐约随风飘过来的惨叫声,所有人心中大骇,就连伏天鸣也是目瞪口呆地看着俞亦浔。

不过很快,伏天鸣、沉君几人就一脸欣慰。

伏天鸣只是因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感到欣慰,但沉君知道伏星和俞亦浔在寻找上一次封魔大战的决战之地,她知道那里或许会有苍灵宗先人们的亡魂,毕竟他们苍灵宗的弟子从来都不是会轻易服输的人,即便是被害惨死,他们的冤魂也会挣扎着留在世上,为他们自己做些什么,也为他们的后人做些什么。

这样看来,伏星和俞亦浔这两个幸运的孩子是找对了地方,并且得到了传承。

以剑聚气,这可是他们苍灵宗的独创绝学,像俞亦浔这样大范围的聚气,便是沉君也做不到。

第 100 章

站在祭台正中,俞亦浔是真正展现了什么叫宛如神祗,但只有俞亦浔自己知道,为了震慑宇文承斌一行,他刚刚那一下就掏空了自己的真气,若宇文承斌他们在这个时候攻过来,就真的只能靠伏天鸣他们了。

绷着脸站在祭台上镇场面,俞亦浔的内心却迫切希望伏星可以立刻出现。

像是听到了俞亦浔内心的祈祷,一道光芒从天空划过,下一个瞬间伏星就落在了俞亦浔的面前。

“你离开的时候说了什么?”站在俞亦浔面前,伏星是笑着的,只是那笑容有些冷,隐隐能看出些怒意。

俞亦浔抿嘴不语。

伏星又道:“只是让你拖住他们,你犯得着搞这么大阵仗?”

竟然一招就耗尽了自己的真气,若这个时候敌人攻过来了,亦浔他要怎么办?

俞亦浔讷讷道:“师兄不是来了嘛。”

“就这个时候知道我是你师兄!”伏星狠瞪俞亦浔一眼,“坐下调息。”

“好。”俞亦浔也是这么打算的,于是当即就坐在了祭台正中,开启大阵引灵脉之力调息。

伏星这才转身看向一旁的众人,视线从众人身上扫过后定在宇文承斌的身上:“宇文庄主为何而来?”

伏星的问题一出,抢着回答的依旧不是宇文承斌:“伏星,你们苍灵宗……”

伏星眉心一蹙,挥手打出一道真气,准确无误地将抢话的人打出数里,没有牵连这人身边的任何人,那道凌厉的真气甚至没有刮破任何其他人的衣裳。

“玄洲何时出了第二个宇文庄主了?”伏星不以为意地理了理衣袖,丝毫不在意那人的死活,“宇文庄主何其尊贵,也是谁想冒充就能冒充一下的吗?”

在伏星出现时沉君跟苏和就是两眼一亮,给何策等人使了个眼色之后,几个人就悄无声息地从人群中出来,缓缓地向伏星靠拢。

伏星的手上依旧带着法器,那法器依旧能完全遮掩伏星的修为,此时在伏星的面前几乎聚集了玄洲的所有的掌门、长老,但是却无人能看出伏星的修为,然而伏星的气势不一样了,那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气势,那种挥手可灭千军的气势,那种强大到已经可以傲视群雄的气势。

沉君撇撇嘴,不甘却更为无奈地抱怨一句伏星好运。

见沉君等人往自己的身边靠过来,伏星就迈开脚步下了祭台,迎着沉君几人的方向信步走去,越过几个人,最后停在几个人跟宇文承斌一行之间,不动声色地将沉君几人护在了身后。

“宇文庄主为何而来?”站定在宇文承斌面前,伏星轻轻扣住自己左手的手腕,默念一段口诀后取下法器。

伏星的气势陡然暴涨,有意释放出的威压逼得不少人跪倒在地,而宇文承斌虽然还站着,却是惨白着脸连手指都不能动上一动。

冷笑一声,伏星自顾自地说道:“不管是百年前也好,现如今也好,我苍灵宗从上到下都只一心求道,念及你们皆是同道,你们有难,我苍灵宗必伸出援手,玄洲有难,我苍灵宗必身先士卒,我就不明白,苍灵宗到底哪里叫你们看不顺眼?嗯?宇文庄主看上了我苍灵宗的大阵?还是看上了玄洲的灵脉之力?”

宇文承斌想说话,却被伏星压制得发不出声音,给了伏星一个眼神示意伏星降低威压好让他开口说几句话,可伏星却理都不理。

伏星并不需要宇文承斌的回答,反正那都是宇文承斌事先想好的仁义之词,听了也只是浪费时间。

伏星缓缓蹲下,抬手按在常远的心口,嘴角上扬,扬起一抹邪笑。

他本是想叫宇文承斌亲自体验一下灵脉之力的,可宇文承斌毕竟是阿瑞的父亲,阿瑞还在这里,他不想做得太难看。

常远不解地看着伏星,但下一个瞬间常远就突然觉得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涌入身体,常远诧异,紧接着狂喜。

伏星收手,也收回威压,毫不顾忌地转身留给宇文承斌一行一个背影。

常远突然开始打坐调息,宇文承斌等人也能感受到一股力量正涌入常远的身体,他们对这股力量都不熟悉,却知道这股力量十分强大,若叫常远得去,常远必定能成为玄洲无人能敌的强者。

有人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伏星一定是动了手脚,有人心生艳羡,暗自猜测青羽山庄会不会因为伏星的这份“帮助”而背叛他们的联盟,当然还有更多人蠢蠢欲动,贪婪地看着常远,而这些人之中包括常远的师父宇文承斌。

然而那些事情都与伏星无关,伏星仔仔细细地将伏天鸣几人打量一番后才彻底地松了口气。

“我叫花谦回来给你们疗伤。”说着伏星就给花谦等人发了讯息,召花谦来祭台,也召所有其他弟子回苍灵宫。

“阿星,你没事吧?”伏天鸣这才有机会上前跟伏星说一句话。

“爹放心,我没事。”看着伏天鸣,伏星笑容温润。

“宗主!”花谦、乔安和慕若三人匆匆赶来,看到伏星时面上有喜有怒。

乔安和慕若自是一脸喜色,唯有花谦敢给伏星摆脸色看。

“宗主您回来的可真早啊,怎么不等着他们将苍灵宗踏平了再回来啊?”从怀里掏出一瓶丹药抛给伏星,花谦的嘴上却不饶人,一如既往的阴阳怪气。

伏星看了看手上的丹药,挑眉:“我的伤都好了。”

“那不是给你的,”花谦白了伏星一眼,“你后面那个,他做了什么?怎么还把自己的真气给掏空了?”

一听花谦提起这个伏星就抽了抽嘴角:“……耍帅了。”

花谦冲天翻了个白眼。

“那宗主,他们……是在做什么?”慕若看着在距离他们稍远的地方打得火热的一群人,疑惑不解地问伏星。

宇文承斌带那些人来苍山不是结成了同盟来抢他们苍灵宗的东西的吗?可怎么宗主一回来,他们就窝里斗了起来?

“谁知道呢。”伏星冷笑。

灵脉之力虽然强大,可也得看他们有没有那个命!

第 101 章

宇文承斌一行的争斗最终以常远的爆体而亡结束,待一行人回过神来,地上已经满是鲜血,而那些已经死去的人半个时辰之前还是他们的同盟伙伴。

这莫名其妙的争抢和莫名其妙的杀戮叫众人心生怒意。

将周围的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宇文承斌心道不妙。

“诸位,我们中计了!”

果然,宇文承斌这样一说就让众人一愣,因为门中弟子被杀的怒意也稍微一缓,而这一缓便给了宇文承斌重新拉拢人心的机会。

“以前曾听家师说苍灵宗的弟子们除了功法还会学习阵法和秘术,传闻苍灵宗的秘术诡异无比,能迷惑人心,只是没想到这样的秘术竟没有失传!”

话音未落,宇文承斌就转身看向伏星,满脸怒气。

宇文承斌这话的意思很明确,就是指责伏星用秘术迷惑了他们,这才让他们自相残杀。

并不是每个人都相信秘术的存在,也并不是每个人都相信迷惑心智那一套,可刚刚的那一场争夺却是每个人都参与其中的,若说有错,其实他们都有错,他们都想要那股强大的灵脉之力,现在不抢了也不过是被常远的凄惨的下场给吓到了。

他们都有错,但这个时候他们又是绝对不会认错的,于是宇文承斌这话就恰到好处地给了他们一个可以迁怒的人。

一听有人污蔑苍灵宗,伏天鸣和沉君当即就怒了:“你们说什么?!”

见状,伏星和已经结束调息的俞亦浔举步上前,乔安和慕若跟在两人后面,等四个人停下脚步时,伏天鸣几人就又被护在了后面,再往后便是那些被召回苍灵宫的苍灵宗弟子,他们原本是要回去苍灵宫的,可听说宇文承斌他们在这里,他们的宗主也在这里,于是他们就都来了。

就算知道自己其实帮不上什么忙,他们也要过来。这是苍灵宗的事情,他们是苍灵宗的一份子。

伏星和俞亦浔并肩站在苍灵宗的最前面,一个字都还没说就先后手握长剑,一副备战的模样。

那之后伏星才不慌不忙地说道:“你们总归是想要从我苍灵宗抢走什么,既然如此,理由就不必找了,借口也不需要,来抢吧。你们赢了,这苍山的一切都归你们,你们输了,就把命留下!”

伏星这话说得张狂,宇文承斌当即就黑了脸:“伏星,我劝你还是不要逞这个强比较好,你苍灵宗……就该乖乖待在引仙谷里。”

“怎么?”伏星偏头,冷笑,“你们就这么怕苍灵宗?怕到可以尽释前嫌联手合作?若平日里你们也有这样要好,玄洲可是要清净不少。”

“伏星,别逞口舌之快,”宇文承斌冷哼一声,“我们怕苍灵宗?我们会怕一个快要灭门的宗派?在这玄洲,就算是赤炎门都比你苍灵宗势大,你苍灵宗又有何惧?”

“就是!”宇文承斌此话一出,立刻就有人附和,“我们这只是替天行道,保卫玄洲安定!谁叫你苍灵宗的弟子学什么不好,非要去学那些歪门邪道的妖法秘术!”

伏星哂笑一声:“妖法?秘术?你们敌不过的都叫妖法,你们没见过的都是秘术,合着你们资质愚钝还是我苍灵宗的错了?宇文庄主,你是阿瑞的父亲,我敬你才与你说这么多废话,你是要战,还是要退?”

宇文承斌紧了紧手上的兵器,冷着脸说道:“既然你赶着要死,我便成全你!杀了他!”

宇文承斌大喝一声,他身后的人便挥舞着兵器蜂拥而上,但宇文承斌却只颇有气势地站在原地,一脸正气地看着伏星,等他身后的人差不多都到他的身前去了,宇文承斌才迈开脚步,却始终游移在混战边缘。

而伏星这边伏星原本是打算凭他和俞亦浔两个人来解决这件事,依他们如今的修为足矣,但其他人并不会站在那里干看着,不需要伏星的命令,不需要俞亦浔招呼,甚至不需要这两个人的暗示,苍灵宗的弟子们极快地冲进对面的人群,但他们也不是胡乱冲撞,而是聪明地避开了那些他们自认敌不过的人,专挑他们打得过的按着揍,至于那些他们打不过的,自然是留给伏星和俞亦浔处理。

见此场景,伏星和俞亦浔都有些无奈,既为众人不允他们孤身奋战的这份心意暖得无奈,却又为他们这理直气壮的无耻行径感到无奈。

都是他们自己教出来的,再无奈也得忍着。

于是伏星和俞亦浔也加入到这一场声势浩大的混战当中,所过之处鲜血飞溅。

“早这么打一架不早就完事了嘛,”沉君忍不住抱怨一句,而后吩咐苏和道,“将水云宗的弟子召来,助他们一臂之力。”

苏和没有异议,温柔地笑道:“我知道了,宗主尽管放心,难得有这么多陪练的,希望宗主能玩得开心。”

“还是你懂我。”粲然一笑,沉君提着剑就冲进了人群,跟在伏星和俞亦浔身边,因为这两个人的身边高手最多。

蒙雅也让人传信回紫阳门,至于紫阳门会不会再派人来,就要掌门和长老们商议,那些就都跟蒙雅无关,此时的蒙雅也被点燃了战意,不管不顾地冲进人群。

混战,真正意义上的混战,而且是玄洲全门派的混战,幸而各门派的穿着打扮都各有特色,不然怕是连敌我都难以分清。

“该死的!”再一次被俞亦浔踹飞,宇文承斌低咒一声,而后高喊道,“把他们全都分开!别让苍灵宗的弟子结成对!”

太久没见过使用明幽剑法的苍灵宗弟子,他都忘了这明幽剑法的精妙之处。

众人一听,立刻想办法将面前成对出现的苍灵宗弟子分开,可没过多久他们就发现这个方法根本就不管用。

照理说阴阳剑法讲求配合,通常都是固定的两个人结为一组,从习剑开始便一起练习,方才能在学成之后配合默契,发挥阴阳剑法的全部威力,可苍灵宗的弟子总是这么不同寻常,就算把眼前的一对对分开,他们也能就近找个人重新配对,而且配合起来也是默契十足,让人寻不到破绽。

第 102 章

眼看着自己这方仗着人多势众也没能占到便宜,反而被苍灵宗、水云宗和紫阳门三方压着打,宇文承斌心慌了。

他可是集结了几乎整个玄洲除苍灵宗、水云宗和紫阳门的所有门派,虽说各门派都只派了一部分弟子来,但集合在一起这人数也是相当可观,在与伏星交手之前他还信心十足,觉得今日他们一定能将苍灵宗从苍山赶出去,这样一来不管是玄洲的灵脉还是苍山的资源就都归他们了,他们等了那么久、盼了那么久,终于是找到了这样的机会,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们几百年的努力都敌不过苍灵宗的五年?

“宇文庄主,我有一事不明,请宇文庄主替我解惑。”挽了个剑花,伏星一派悠然地站在宇文承斌面前,淡笑着看着气喘吁吁的宇文承斌,“是谁跟宇文庄主说,苍山祭台上有个大阵的?”

宇文承斌的眼中划过一丝异样,佯装镇定地反问道:“这是事实不是吗?”

“但却是你们根本就不知道的事实,”伏星冷了脸,“连我苍灵宗内都没有几个人知道这个大阵的存在,敢问宇文庄主又是从哪里听说的?宇文庄主,我这个人非常不喜欢有人觊觎苍灵宗的东西。”

“怎么?你还想杀了我、杀了我们不成?”宇文承斌嗤笑一声,“很快就是魔族入侵的时期,这件事你知道吗?今日你在这里多杀一个人,待魔族入侵,能抵御魔族的人就少一个。”

“你卑鄙无耻!”沉君气得大骂。

她就说为什么苍灵宗最弱的时候没有人敢对苍灵宗下手,如今苍灵宗在伏星的带领下日渐强盛,这些人却突然强攻过来,原来是算准了伏星不敢杀他们,或者说宇文承斌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他坚信对抗魔族时还需要他的能力。

而听到宇文承斌这话的许多人都放缓了攻势,隐隐有要停手的打算。

魔族入侵,这件事对玄洲人来说一直都是最为恐怖的灾难。

“魔族入侵?”伏星不以为意地笑笑,“魔族入侵又怎样?是我更需要你们,还是你们更需要我?而且像你们这种只会在背后捅到的同盟,我并不需要。”

说着,伏星就挥出一剑,这一剑气势如虹,剑气一出便又伤及无数。

“不要用魔族入侵的事情来威胁我,我并不惧怕魔族。”

见伏星镇定自若一派悠然,宇文承斌知道伏星是认真的:“伏星,你不怕死,你苍灵宗上下都不怕吗?水云宗不怕吗?紫阳门不怕吗?”

苍灵宗怎么会教出这么个心狠手辣的弟子?

“怕吗?”伏星笑着环视四周,突然高声问道,“你们怕吗?!”

“不怕!”没有一丝犹豫,没有半刻耽搁,伏星几乎是立刻就听到了回答,这声音响彻云霄,坚定无比。

伏星得意地看着宇文承斌:“你看,他们不怕。至于水云宗和紫阳门,他们今日既没有成为苍灵宗的敌人,也没有倾全门派之力来协助苍灵宗,他们怎么会死?他们不会死。有一句话我说过很多次了,没有人能在欺侮了苍灵宗之后不付出代价……杀!”

一字令下,苍灵宗的弟子们士气重振,再没有顾虑,更没有畏惧。

而伏星却在这个时候跟俞亦浔对视一眼,俞亦浔点点头,一个旋身就到了慕若身边。

“你们拖住宇文承斌。”

“诶?”慕若不解地看着俞亦浔,“那师兄你们去做什么?”

若此时俞亦浔说他跟伏星想要休息一下,那慕若一定举双手赞成,可他怕这两个人要去做其他事情,其他更危险的事情。

果然,俞亦浔什么都没说,只拍了拍慕若的肩膀,然后就瞅准空隙退回到伏星身边。

看着俞亦浔,伏星扬起一个笑容,那笑容一如既往地云淡风轻,一如既往地温柔恬静:“其实……你是接任苍灵宗宗主的最好人选。”

俞亦浔斜了伏星一眼,拉住了伏星的手:“别说梦话。”

在秘境中,他们从那些先人口中得知一些事情,一些与所谓的魔族入侵有关的事情,一些与玄洲屏障有关的事情,一些与玄洲之外有关的事情。

先人们说最初的玄洲外围是没有屏障的,也是与其他几洲相通的,可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一个族群突然出现,他们比玄洲的修炼之人强大,比其他四海十洲的修炼之人也略胜一筹,他们在四海十洲肆意杀戮,大闹一场。

当时的详情如今已无人知晓,便是秘境中的那些先人也不太清楚,他们只知道那之后玄洲之外就有了屏障,他们从典籍中看到记载,说这屏障是豢养祭品的笼子,然而却没有知道所谓的祭品和豢养究竟是什么意思,他们隐约猜出这与所谓的魔族有关,他们隐约猜出这与玄洲定期发生的魔族入侵有关。

只可惜他们是死在那一场封魔大战后才想通一些事情,于是他们联手打造了那一处秘境,只为等一个后人,哪怕这人不是苍灵宗的也好,他们只想将他们所知道的事情告诉后人,这样或许就能在下一次魔族入侵之前破开屏障,给玄洲一线生机。

先人们说若他们乖巧地等着魔族来入侵,那他们便是在魔族的陷阱当中,任人摆布,即便他们的反抗看起来胜利了,可实际上他们不论怎样都是失败,他们只能主动出击,在魔族还没有做好准备的时候引他们提前降落玄洲,那样才有攻破屏障的可能。

他们两个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杀戮是最好的办法,一旦玄洲的人口数量骤减,需要用活人献祭的魔族必然要来阻止。

只是他们没想到宇文承斌来得这么凑巧,巧到简直像是有人故意榜他们制造契机一样。

混战仍在继续,死去的人也越来越多,伏星和俞亦浔反倒清闲下来,并肩站在鲜血之中,仰望着玄洲蔚蓝的天空。

终于这蔚蓝的天空如湖面一般起了涟漪,涟漪一圈圈地漾开,那蔚蓝的颜色也一圈圈淡去,透出一片火红的颜色。

第 103 章

一身素白的男人从一片火红中缓缓下降,身影越来越大:“苍灵宗伏星……是哪个?”

这有如神旨一般从天而降的声音惊得众人齐齐停下了杀戮的动作,随后而来的威压更是逼得所有人动弹不得,修为稍弱一些的已经是五体投地,呼吸困难,再弱一些的七窍流血,命在旦夕。

伏星和俞亦浔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开始默念口诀。

俞亦浔刚刚在祭台上调息的时候就已经开启了祭台上的大阵,引灵脉之力入体,那之后大阵就一直是开着的,只是俞亦浔将流转的灵脉之力压制到最弱,以至于忙着互相砍杀的人们谁都没有注意到大阵的异动。

此时,师兄弟二人同时引灵脉之力入体,以此来抵抗那来自天空的威压,可以自如行动之时,两人同时冲天而起,俞亦浔的目标是悬在半空那身姿悠然的男人,而伏星的目标则是屏障正中那一片火红。

“什么?”还在空中拗姿势的龙锦被突然冲上来的两个人给吓了一跳,这一晃神就让伏星溜了过去,等龙锦想起要拦时,去路已经被俞亦浔挡住。

挡在龙锦上方俯视龙锦,俞亦浔目光坚定:“你的对手是我。”

龙锦的眼神一凛,挥手就向俞亦浔打出一道真气:“不自量力!”

竟敢跑到他头上去俯视他,这小子找死!

“哼!”俞亦浔将手中的长剑横在胸前,将大量的灵脉之力引入身体,导入剑中。

龙锦的真气与灵脉之力相撞,巨大的爆炸将两人撞飞出去,但因为力量相当,所以两人都只受了些轻微的内伤。

“你……你竟能使用灵脉之力?你到底是什么人?”龙锦大惊。

不可能……这不可能啊!他们一直监视着玄洲,但凡出现天赋异禀的修炼之人,他们就会在对方成长到足够强大之前将人带走,送去献祭,怎么可能还有人能与灵脉相融?要知道,一洲的灵脉之力何其强大,那是连他们都无法轻易掌控的力量,眼前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是怎么做到的?

突然想起俞亦浔冲上来时身边还有个伏星,龙锦立刻仰头望向天空正中的火红。

不可能啊,玄洲怎么可能有人知道屏障的秘密?!

总觉得事态有些失控,龙锦慌张起来,跃身就向天空飞去。

“怎么可能放你过去!”俞亦浔身形一闪就挡住了龙锦的去路,那移动的速度跟龙锦不相上下。

“你找死!”龙锦伸手在虚空一抓手上就多了一支长枪,“就凭你也想拦住我?!”

“我这不是已经拦住了?”得意一笑,俞亦浔先发制人。

“这……这是怎么回事?”望着天空,慕若眉心紧蹙。

“屏障……”沉君呆呆地望着天空,半晌之后猛然回神,“糟了,这两个混小子!”

话音未落,沉君已经冲天而起,猛冲向空中的龙锦。

该死的!她就不该把屏障和魔族入侵的事情给这两个混小子说!他们以为他们是谁?这么大的事情,这么强大的敌人,是他们两个毛头小子能解决的吗?而且他们苍灵宗凭什么再一次为玄洲出头?!

“沉君!”苏和大惊失色,赶忙追上沉君。

看了眼宇文承斌,伏天鸣对乔安和慕若说道:“这里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谁若敢惹事,杀无赦!何师弟跟崔师妹随我上去看看。”

“是。”何策跟崔兰二话不说就跟何策一起飞身而上。

“我也去!”邵卿月知道自己的修为不够,可清点了一下天上的人数之后,邵卿月就发现除了崔兰和伏星竟是再没有修习幽月剑法的人,而且伏星还不知所踪,于是邵卿月也没多想,她甚至没来得及想请上面的事情有多危险,当即就抓了一个师妹腾空而起。

“怎么回事?他们都去做什么了?”蒙雅一头雾水地看向乔安。

乔安摇了摇头:“不知道。”

虽然不知道上面发生了什么,但乔安知道,此时若宇文承斌再发难,他们未必抵挡得住,毕竟他们苍灵宗里仅有的几个修为高强的人都已经在天上了。

跟慕若对视一眼,乔安握紧了手上的长剑,戒备地看着宇文承斌一行。

宇文承斌像是傻了一样呆呆地望着天空:“屏障开了……魔族入侵……魔族……魔族……灵脉!只要得到灵脉之力就能对抗魔族!只要得到灵脉之力就能拯救玄洲!灵脉……灵脉之力……”

宇文承斌魔怔了似的,一边嘟囔着灵脉灵脉的,一边向祭台走去。

乔安蹙眉:“我带人去拦住他,慕若你盯着其他人。”

“好。”

见慕若点头,乔安就带着几个师弟去拦宇文承斌的路,可实力差距太大,即使人数上占了优势几个人只能拖慢宇文承斌的脚步,并不能使宇文承斌停住。

眼看着宇文承斌就要到祭台了,一直躲在一旁都宇文瑞突然冲了出来,挡在宇文承斌身前。

“爹,够了!”宇文瑞痛心疾首地看着宇文承斌,“爹,这祭台是苍灵宗的,大阵是苍灵宗的,灵脉之力就该是苍灵宗的!你若觉得不公平,就去抱怨咱们青羽山庄的先人比不过苍灵宗的,两个像样的大阵都做不出来!”

“孽子!”宇文承斌大怒,扬手就给了宇文瑞一巴掌,“老子当初让你接近伏星那小子可不是为了让你跟他成为好友,可不是为了让你背叛青羽山庄的!你不帮老子也就算了,事到如今还拖老子后退,你当老子真的不会杀你是不是?!”

捂着被打的脸,宇文瑞凄然一笑:“杀我?是啊,你是青羽山庄的庄主,你是我的亲生父亲,我的命是你给的,你想拿回去又有何难?我帮你?我凭什么要帮你?你知不知道因为你多少师兄弟无辜枉死?你知不知道玄洲有多少人因你而死?你整日说着要对抗魔族对抗魔族,如今魔族就在你我上面,你倒是去啊!!”

“灵脉之力,”宇文承斌指着宇文瑞身后的祭台,执拗地说道,“只要得到了灵脉之力,区区魔族又算得了什么?”

“那你来告诉我现在在天上跟那个魔族拼命的人之中,有谁是依靠着灵脉之力的?”宇文瑞手指天空,厉声喝问,“爹啊,算我求你了,不要再去争那些本就不属于你、不属于青羽山庄的东西了,咱们青羽山庄就算没有那些也能成为玄洲最强的门派,我们不屑于去抢夺其他门派的东西!”

“你懂什么?!”宇文承斌怒吼道,“不屑?若没有那些你所不屑的东西,青羽山庄哪来的今天?苍灵宗有祖师遗物,有先人教诲,千年的传承!可青羽山庄有什么?如今青羽山庄所拥有的一切哪个不是我苦心经营来的?不抢、不夺的话等你死了青羽山庄也难成气候!”

他吞并弱小,他明抢暗偷,这还不都是因为他们青羽山庄什么基业都没有?若要他一步一个脚印地去积累要熬到哪年哪月才能熬出个头?他怕是等不到熬出头的日子就要被其他门派吞并了!

“爹啊,你为什么这么不相信你自己、不相信师兄弟们?”

怎么就难成气候?怎么就熬不到?水云宗、凌霄派、天鹤门他们哪个不都是靠自己强大起来的?他们青羽山庄为什么就不能?

宇文承斌气得恶狠狠地瞪着宇文瑞:“宇文瑞,你给老子让开!不然今天老子就杀了你!”

第 104 章

听到宇文承斌愤怒的嘶吼,宇文瑞自嘲地笑笑,却固执地站在那里没有动。

小的时候,父亲是他的英雄,那个时候母亲还在,比起修炼,父亲更乐于将时间用在陪伴他们母子身上,每当遇到困难时,父亲总会帮他解决困难,每当受到挫折时,父亲总会慈爱地鼓励他,每当遇到危险时,父亲也总是如同神明般从天而降。父亲是他的英雄,他一直希望自己能成为父亲那样的人,可是……

可是兴许是从母亲去世之后,又兴许是从青羽山庄某次的失败开始,父亲变了,变得神情严肃,变得十分繁忙,变得总是要求他去做那些他根本就不愿意做的事情。他再遇到困难时,父亲只会命令青羽山庄的师兄们帮他,他再受到挫折时,父亲只会随便敷衍几句,他再遇到危险时,为他挺身而出的也再不是他的父亲……

不知是谁先疏远了谁,总之他跟父亲之间的交流越来越少,青羽山庄对他来说也再不是家一样的存在,于是父亲要求他去引仙谷找阿星他就去,比起青羽山庄,比起父亲身边,他更喜欢待在引仙谷里跟阿星一起嬉笑胡闹。

不知是谁先欺骗谁,父亲再也不跟他说重要的事情,而他也学会了对父亲阳奉阴违,那些年父亲要他做的事情他其实没做成多少,其中大半都是敷衍了事,然后将父亲愿意听到的结果汇报上去……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宇文瑞有些走神,宇文承斌却看准了这个破绽,挥剑而上。

“宇文瑞!”

没想到宇文承斌真的会对宇文瑞出手,所有人大惊失色,然后就算是离得最近的乔安也已经来不及出手相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宇文承斌手上的长剑离宇文瑞越来越近。

宇文瑞因为众人的惊呼而猛然回神,看清眼前的状况时不觉凄凉一笑。

现在的他对父亲来说到底算是什么呢?一个儿子?一个弟子?又或者什么都不是?

宇文瑞闭上了眼睛。

然而宇文瑞并没有感受到预想中的痛楚,只听轰隆一声雷鸣,一道闪电从天而降,精准无误地劈中了离宇文瑞只有一步之遥的宇文承斌,而就在一步之外的宇文瑞却丝毫没有受到牵连。

“爹!”见宇文承斌浑身无力地倒下去,宇文瑞下意识地冲上去扶住宇文承斌,小心翼翼地探了探宇文承斌的鼻息,宇文瑞才松了口气。

不过那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闪电劈中父亲?而且这闪电不强不弱,刚好就只是将父亲劈晕。

仰头望着热闹无比的天空,望着天空正中的火红,宇文瑞突然想到了伏星。

是阿星在帮他吧?曾经以为阿星这一辈子只能靠他来保护,没想到事实却截然相反,且不说阿星实力大增的现在,就是在以前,他也总是被阿星温柔的笑容所拯救,是他一直被阿星保护着。

“花谦啊,”宇文瑞突地轻笑一声,转头看向花谦,一副轻挑的样子,“帮我照顾一下我爹。”

花谦蹙眉:“你要做什么去?我劝你还是留在这里的好,别去给人添麻烦。”

说着花谦还挑眼向上瞄了一眼,那意思是说天空中的战场不是他们能插手的,他们若去,反而还要让上面的人分心,倒不如留在下面看好祭台大阵。花谦知道,伏星和俞亦浔之所以有那个能力在上面与那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魔族交战,靠的就是祭台大阵所触发的灵脉之力,若祭台大阵出了差错,伏星和俞亦浔怕是就危险了。

宇文瑞挠挠头,摇摇晃晃地站起了身:“别太看不起青羽山庄的少庄主啊。”

活动了一下筋骨,宇文瑞突然劲头十足地冲天而起,而宇文瑞在那个瞬间所爆发出来的气势不比常远差,而他的修为甚至有超过常远的势头。

花谦怔了怔,随即嘴角猛抽。

这年头流行扮弱吗?他们宗主和俞师弟就整日藏着修为,让人误以为他们很弱,这又来了个宇文瑞,他的身边怎么竟是些这种人?

就在花谦腹诽宇文瑞的时候,宇文瑞已经到了俞亦浔的身边。

“你去帮阿星,我来顶替你。”

“你?”俞亦浔狐疑地看着宇文瑞,同样不相信宇文瑞有这个实力。

“唉,你们怎么都不相信我呢?我平日里闲的要命,不修炼要怎么消耗时间啊。”故作哀怨地叹息一声,宇文瑞为了证明自己的实力,突然用尽全力向龙锦挥出一剑。

伏星的剑气阴柔,俞亦浔的剑气霸道,而宇文瑞的剑气看起来普普通通,却是锋芒暗藏,且宇文瑞的剑招角度刁钻,那剑气自然也是从意想不到的地方打出,混战中的龙锦没注意到自己的对手中突然多了这么个人,一个不防就被宇文瑞的剑气所伤。

该死的怎么又来一个?!这百年来负责监视玄洲的人在做什么?怎么会让这些个小子修炼到这般地步?

一出手就伤了龙锦,宇文瑞颇为得意地看着俞亦浔:“怎么样?还不赖吧?你小子可别以为你能轻易赢我。”

恨恨地瞪了宇文瑞一眼,俞亦浔毫不犹豫地抽身离开这场混战,紧接着一跃而起,冲向天空中的那一片火红。

火红是玄洲上空原本的颜色,这火红的天空中没有云朵,也没有星星,就只挂了一轮分不清是日还是月的满圆,看起来空荡荡的,透着股阴森的气息。

俞亦浔蹙眉瞄了眼那一轮满圆,而后扭头俯冲,向伏星所在的地方全速奔去。

而此时的伏星正被三个人围在中间。

“你是什么人?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滚!”

像是没听见这人的威吓似的,伏星提着守心剑淡然而立,眯着眼睛望着这人身后的一座祭台。

如苍灵宗那些死去的先人们所料,包裹着玄洲的那道屏障正是一道结界,而要开启这个结界就必须按照某种图案建立九座祭台,每一座祭台上都要用活人献祭方才能开启结界。

收回视线看向面前的人,伏星淡然问道:“用来献祭的都是些什么人?”

第 105 章

围着伏星的三个人原本只是因为不认识伏星而戒备着,可一听到伏星的这个问题,三个人的眼中登时就崩现出杀意:“你不是幽海族人,是来自其他九州的奸细?”

“幽海族人?”伏星又将身边的三个人打量一番,倒是并没有看出他们跟人族有什么不同,就算他们居住的地方名叫幽海,也不该用族人这样的称呼吧?难道他们不是人族?

伏星这样一反问,更是让那三个人确定了伏星的身份,三个人也不再多说,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就齐齐攻向伏星。

伏星赶忙向空中跃起,躲过三个人联合起来的这一击后便向其中一人挥出一剑。

交上手后,伏星的神情顿时就凝重起来。

其实他跟亦浔的这一次行动并没有太详细的计划,首先他们并不确定对方真的会因为玄洲人数骤减而插手干预,其次他们也并不知道屏障之外到底是个怎么样的情况,他们甚至不知道屏障这道结界是怎样开启、又是靠什么来支撑。

然而这些问题是不管等多久、钻研多久都解决不了的问题,他跟亦浔便也没有拖延,一想到这个做法就立刻付诸实践。

之所以会决定由伏星到屏障外来查看是因为体内阴阳平衡的伏星更容易感知天地万物的变化,其中自然也包括能量的波动,因此伏星出了屏障之后轻而易举地就察觉到了这九座祭台的存在,同时也通过能量的流动判断出这个结界的开启方法。

下来查探祭台时发现祭台周围只有三个人把守,而这三名护卫的修为都跟他相差不多,伏星便觉得可以试着闯闯看。

但真正交上手之后,伏星却觉得还是有些勉强。

若只是修为不相上下,那他以一敌三倒还有胜算,可这些人的功法招式太过诡异,身形步法更是飘忽不定,叫人难以捉摸,这样的情况下以一敌三,伏星可占不到什么便宜。

可机会只有这一次,他不可能再有机会煽动一次可以发动整个玄洲的对抗,他也无法保证下一次这些人还会开启结界进去玄洲查看情况,他更不能保证下一次守卫祭台的人还会只有三个。

衡量再三,这大概是他们唯一的机会。而且他也不是要凭借一己之力解救玄洲,他只要破坏掉一个祭台毁了结界就好。

“宗珂。”仔细想了想,伏星还是将宗珂叫了出来。

如今的宗珂已经修炼出人形,再出现时便是以人的姿态站在伏星身旁。

“你可是有好久没有向老夫求助了啊。”

他这小徒孙虽然经常问他问题,可也只是问问题而已,从来都不会依靠他来取得胜利,因此实力和见识都有所增长之后,小徒孙就很少找他了。

不过看清周围的景象之后,宗珂却大惊失色:“这是什么地方?”

他怎么不记得玄洲还有这样的地方?

“这里是屏障之外。”

“屏障之外?”听到这话宗珂的眼睛就瞪得更圆了,“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什么时候出来的?俞亦浔呢?”

伏星蹙眉,狐疑地看着宗珂:“怎么?你什么都不知道吗?”

不应该啊,就算没有现身,宗珂也能看到他正在做的事,听到他正在说的话,怎么会不知道他踏出屏障的事情?

宗珂摇头:“老夫以为你还要跟你太师祖聊上许久,就回守心剑里修炼去了。”

他虽然是个剑灵,但也是个有理想的剑灵好吗?尤其他从小徒孙身上获得了不少新的领悟,现在小徒孙也有了自保的能力,他自然要精心好好梳理一下这些领悟。

“先不说这个,杀了他们。”说着,伏星就将守心剑扔给了宗珂,自己翻手又掏出先前在某个魂境里找到的长剑。

“他们是什么人?”

作为一个剑灵,将自己的本体握在手里挥舞的感觉有些奇怪,作为守心剑的剑灵,宗珂从没想过自己竟还有能再拿起守心剑的一日。

一套印入骨髓的幽月剑法使得出神入化,宗珂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有宗珂帮忙,伏星才觉得轻松一些,可这场二对三的战斗伏星依旧没有必胜的信心。

“啧!他们究竟是什么人?这招式功法老夫怎么从没见过?”宗珂有些气恼。

临死前他可是玄洲数一数二的高手,向来只有他压制别人的份儿,可没想到再次握剑在手的时候,他却成了被别人压着打的那一方,这落差可真叫人不爽!

“不知道,”伏星灵活地从两个人中间滑过,避过交叉而来的两柄长剑,“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招式功法。你能把他们拖住吗?”

宗珂嘴角一抽,没好气地说道:“你觉得老夫能吗?二对三都只是堪堪打成平手,若一对三,老夫怕是要再死一回了。”

“那可不行,”伏星轻笑一声,“你若死了,我会很困扰。”

以前宗珂知道得比他多,只要宗珂在,他就觉得安心,事到如今他都已经习惯了,哪怕宗珂已经不能为他答疑解惑,可只要看到宗珂,他就会定下心来。当然,看到宗珂时的镇定跟看到亦浔时的安定还是有所不同……也不知道亦浔现在怎么样了,进到玄洲的那个人修为不低,希望爹他们能帮得上忙。

想到俞亦浔,伏星顿时就生出了速战速决的心,沉吟片刻,伏星便故意露出一个破绽,然后在对方将长剑刺进他的身体时抓住对方的胳膊,手往前一送就将自己的长剑也插进了对方的心脏。

“小徒孙!”宗珂大惊,“你这是做什么?!”

“没事,”一脚将面前的人踹开,伏星看着对方一脸不甘地倒地不起,这才松了口气,“一对二,你拖得住吗?”

“你!”看着伏星胸口上的剑伤,宗珂气得青筋暴跳,“胡闹!简直胡闹!”

点了自己的穴道止血,伏星淡笑着看着宗珂。

宗珂气得咬牙:“要做什么就快去,老夫可不替你收尸!”

“师祖你真是太可靠了。”伏星的脸上漾开一抹笑容,身形一闪就避开了剩下的两个护卫,冲着祭台疾奔而去。

第 106 章

然而出乎伏星和宗珂意料的是,当伏星极速奔向祭台时,被宗珂牵制住的两个人突然分裂成了四个,立场骤然变成是两个护卫牵制住了宗珂,另外两个迅猛地追上伏星,同时出剑。

“伏星!!”

宗珂目呲欲裂,这是他第二次体验绝望的感觉,这一次却更叫他不甘,因为伏星就在他面前,若能用轻功脱身,那他连一息的时间都用不上就能到伏星身边,他不敢保证能护得伏星毫发无伤,但至少能替伏星挡住一剑,可他什么都做不到,他脱不开身。

因为心焦,宗珂一晃神就被刺中一剑。

捂着伤口,宗珂咋舌:“早知道就不修人形了,真特么疼!”

察觉到身后的两股寒意,伏星也是大惊失色,慌忙转身应对却为时已晚,对方来得太快,他根本就躲不开,他会的结界很多,但此时却没有制造结界的时间。

闪着寒光的两个剑尖飞速靠近,伏星却始终不知道该往哪边躲,因为不管往哪个方向移动,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所能移动的距离都不足以让他脱险,不管往哪边躲都是死路一条。

“该死的!”

“往东!”

空中突然传来一声急吼,那低沉中带着惊慌的声音是那样的熟悉,熟悉到伏星在听到这两个字之后连思考都不需要就往东边快速躲去,下一个瞬间伏星就被落下来的俞亦浔猛推一把。

噗、噗两声轻响,伏星中了一剑,伤势不轻,但好在最后关头被推了一把,堪堪避过了要害。

挥剑砍掉对方的脑袋,伏星一边拔出刺进身体里的剑一边转头看向身侧,刚好就迎上了俞亦浔愤怒的瞪视。

“你到底在干什么?!”一把拔出刺进身体的长剑随手丢开,俞亦浔一边吼着一边将伏星大力拉进怀里抱住,“混账,别吓我!”

伏星呆了呆,然后才伸手抱住俞亦浔的背:“对不起。”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亦浔情绪失控样子。

见宗珂那边的两名护卫再次分裂,俞亦浔咬牙切齿道:“结束之后再惩罚你!伤得重吗?”

伏星笑笑,推开了俞亦浔:“还撑得住。这些人交给我和宗珂,你去毁掉祭台。”

“你确定只有你们两个就可以?”俞亦浔不信任地看着伏星,“把他们都杀了再来破坏祭台,他们总不能一直分身。”

伏星摇了摇头:“这可说不准,保险起见,还是要尽早破坏掉祭台,只要毁了祭台,我们就可以回到里面了,不必理会这些护卫。”

“你确定你们两个能行?”俞亦浔又问了一次。

“我确定,”伏星浅笑,“再信我一回,这一次我保证会小心,很小心。”

不等俞亦浔回答,宗珂就哀嚎了起来:“你们两个别腻歪了行吗?快过来一个!”

就知道伏星和俞亦浔还要说上几句,宗珂是拼了老命地拦住那些分裂出的护卫,东一剑西一剑的,狼狈至极。

闻言,伏星拍了拍俞亦浔的肩膀,一个闪身就到了宗珂身边。

见伏星过来,宗珂立刻松开了手中的守心剑,刚巧伏星伸出手来,接替宗珂握住剑柄,两人这瞬间的交接配合得十分默契。随即宗珂也回到了守心剑中。

面对这么难缠的护卫,伏星也不再留手。

天地万物皆是阴阳,而伏星的幽月心法修得恰好就是阴阳之力,因此随着境界的提升,伏星对万事万物的感知越发强烈,到如今,伏星除了能用自己体内的阴阳之力攻防,还能借助外界的一切力量来辅助攻防,有风吹过时,伏星就可以趁风势加快移动,当有雨雪落下时,伏星也能将雨雪化为武器或攻或守。

能借万物之势,这正是幽月心法的强悍之处。

攻守变得游刃有余,伏星就有了多余的心思布置阵法和结界,再加上宗珂给守心剑的加持,因此不管那些护卫分裂出多少人来,都会被伏星困住。

伏星这边成功拖住了护卫,俞亦浔那边自然就一切顺利,那些用来保护祭台的结界、阵法之类的对现如今的俞亦浔来说也不算难题,稍微花了点儿时间,俞亦浔就将祭台上的所有防御破除。

至于要怎么破坏祭台这对俞亦浔来说当真不是问题,只要没了那些结界和阵法的保护,这祭台也只是用石头堆砌出来的罢了,没有必要去了解这祭台的玄妙,甚至不必去找这祭台上最脆弱的地方,俞亦浔挥剑就是全力一击,剑气磅礴而出,登时就将那祭台从中劈成两半,俞亦浔再挥出一剑,那祭台顿时就四分五裂地炸开。

两剑之后,俞亦浔立刻回身往伏星身边冲,冲进人群后一把抱住伏星的腰就御剑飞起,嗖地消失在天际。

将脸埋进俞亦浔怀里,伏星一放松下来就觉得头晕眼花:“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就算能点穴止血,他身上的那两个血窟窿也是损耗巨大,先前提着一口气才勉强撑了下来,这会儿安下心后倒是觉得后劲来了。

“好,你好好休息吧。”翻手取出一件斗篷罩在伏星身上,俞亦浔不由地加快了速度。

祭台被破坏之后,一直笼罩着玄洲的屏障就渐渐退去,露出屏障之外那一片火红的天空和那一轮分不清是日还是月的满圆。

“天空……为什么是红色的?”望着头顶的异象,伏天鸣眉心紧锁。

那一片火红叫人惊艳不已,却又叫人心慌不已。

“慕若,让所有弟子回苍灵宫,也将诸位掌门请到苍灵宫里去,至于他们的弟子……请他们即刻下山,苍灵宗里没那么地方给他们住。”

向慕若交代一番之后,伏天鸣、何策、沉君、苏和跟崔兰五人就亲自将重伤昏迷的龙锦送往苍灵宫。

龙锦的实力强悍,可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尤其宇文瑞跟何策二人擅于在对战中使些小手段,那些时不时就会出现的法器、暗器总是让龙锦措手不及,一来二去的还真就让他们将龙锦打成了重伤。

待伏星和俞亦浔回到引仙谷时,慕若、乔安和宇文瑞已经将所有人都安置妥当,只是见到身负重伤的伏星和俞亦浔时,引仙谷里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第 107 章

深夜,玄洲的上空依旧是一片火红,伏星站在院子里仰望天空,说不出自己的心里是怎样的感觉。

“夜里风凉。”

肩上突然一重,伏星在听到这一句埋怨之后就扬起了笑容,都没有扭头向后看一眼就仰身后靠,果然就靠在了坚实又温暖的胸膛上。

用斗篷将伏星裹了个严实,俞亦浔顺势就抱住了伏星,心中无奈。

师兄重伤未愈,加上元气受损,本该卧床静养,可以往都静得下来的师兄这一回偏偏很不安分,大概是这火红的天空实在是让人不安。

静默半晌,伏星轻声问俞亦浔道:“我爹他们在忙什么?”

他受了这么重的伤,他爹一定十分担心,可除去他重伤归来的那日,他就再也没见过爹,这有些不合情理。

俞亦浔本想说一句没什么,然后让伏星安心养伤,可那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他还真是不管什么时候都没有办法对师兄说谎。

“天空变色之后,玄洲人心惶惶,各门派的掌门都赖在苍灵宫里不肯走。”

之前闯进苍山时那些掌门一个个的都是一副凶狠的模样,狮虎一般,可这几日却都将赖皮赖脸的本事发挥了个淋漓尽致,哪怕是对着花谦他们几个也客气得不得了,在师父面前更是乖得像猫崽,怪恶心人的。

伏星蹙眉:“他们想怎么样?”

俞亦浔不屑地撇嘴道:“无非就是询问为什么天有异象,恐有大灾,来要求齐心协力同仇敌忾。”

亏他们还有脸说出同仇敌忾这个词,要知道对苍灵宗来说,他们可都是仇人。

伏星冷笑:“不管他们,咱们苍灵宗这么弱,既保护不了先人遗产,又不能为对抗魔族做出贡献,我们自知无能,只求自保。”

“我会转告花谦的。”这话若是由花谦说给那些掌门们听,一准比师兄说出来的更气人。

猜出了俞亦浔的意图,伏星摇头失笑。

“对了,抓到的那个人怎么样了?”

一听伏星提起龙锦,俞亦浔就黑了脸:“他好着呢!”

好得完全没有身为俘虏或者囚犯的自觉,现在住在云泽殿原本属于慕若的房间里,除了一日三餐,每天还嚷着要些茶水糕点,完全是把自己当成上宾了,态度嚣张,十分气人!

可他们那日能将这个人俘获也只是仗着人多势众,若单挑,引仙谷内没有人是那个人的对手,恐怕连师兄在那人手下都坚持不了十招。

“去见见他吧。”幽海族人嘛……

“不行,”俞亦浔毫不犹豫地拒绝伏星的要求,“人跑不了,等你伤好再说。”

他们杀不了、打不过,可困还是能困住的,先人们留下的法器可不是摆着好看的。

“我的伤没……”转头想跟俞亦浔说自己没事,可一对上俞亦浔倔强的双眼和拧到一起去的眉毛,伏星就将原本要说的话吞了回去,“好,伤好了再去。跟我爹和慕若他们说,不必理会他。”

他这一次受伤是真的吓着亦浔了,即便是回到了引仙谷,亦浔也不曾放松警惕,这几日几乎片刻不离地守在他身边。既然如此,他又何必为了旁的人再增加亦浔的担忧?

“嗯。”俞亦浔牵着伏星进屋,心里却对伏星的顺从感到疑惑。

有花谦特别配制的伤药,师兄身上的伤虽然没有痊愈,却也算不上是什么重伤了,若是以往,师兄不至于为了这种程度的伤卧床静养,该做的事情师兄还是会忍着痛去做,更不用说这一次的事事态紧急,师兄又怎么会愿意耽搁时间?

难不成师兄是有意要晾着那个人?那也不对啊,师兄若想要再晾那个人几天,便不会在此时提出要去见上一见,既然师兄提出来要见,那就是想见,可既然想见,又为什么会这么轻易地妥协?

俞亦浔百思不得其解。

进到屋里,都走到床边,俞亦浔却还是紧握着伏星的手,完全没有要松开的意思。伏星狐疑地偏头看向俞亦浔,这一看就见俞亦浔正在发呆。

“亦浔?”伏星晃了晃俞亦浔的手,“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俞亦浔回神,转头盯着伏星看了看,还是耿直地问道:“你当真不去见一见那个人?不是想见吗?”

伏星笑着斜了俞亦浔一眼:“不是你要我先养好伤再去的吗?”

“是我说的没错,”俞亦浔一脸的纠结,“可……你怎么会这么听话?”

这不合情理,师兄明明就是个十分固执的人。

伏星哭笑不得,故意逗俞亦浔道:“既然你不喜欢我太听话,那我们还是去见一见那个俘虏吧。”

说着伏星就转身向外走去。

“等等!”俞亦浔一把拉住伏星,“你的伤还没好,去什么去?”

伏星偏头看着俞亦浔,眼中笑意盈盈:“我去,你要我养伤,我不去,你又嫌我听话,你到底想我怎么做?”

“我……”俞亦浔郁闷了,“睡觉!”

他就是不太适应而已,师兄明明知道,还非得逗他。

伏星轻笑:“你先睡吧,我白日里睡太多,这会儿清醒得很。”

不然他也不会在这深更半夜地提出去见一见那个俘虏,他就是睡不着啊。

闻言,俞亦浔蹙眉:“你要做什么?”

“嗯……”伏星仔细想了想,“我也不知道,兴许能看一会儿棋谱吧。”

“太费神,不好。”俞亦浔摇头。

“那……练字?”亦浔今天晚上管得有点多啊。

“太费神,不好。”俞亦浔再次摇头。

“我随便找本书看吧,估摸着也看不了多久就能睡了。”反正等亦浔睡了,他想做什么都可以。

“太费神,不好。”俞亦浔依旧是摇头,连说出口的理由都没有一个字的改动。

伏星抽了抽嘴角:“你是不是讨打?”

“……不是。”俞亦浔有些委屈。

那些师兄爱做的事情真的都很费神,他又没说错。

伏星瞪着俞亦浔,最后故意刁难道:“那你哄我睡。”

就让亦浔知道知道什么才叫费神!

第 108 章

静养半个月,伏星身上的伤总算是都好利索了,伏星这才得俞亦浔同意,离开冷清的登辉殿,回到引仙谷,而伏星回到引仙谷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见龙锦。

而伏星见到龙锦时,被困半个多月的龙锦正惬意地躺在原本属于慕若的躺椅上,优哉游哉地喝着慕若好不容易收集来的上等茶叶。

见状,伏星的两眼一眯,笑容温和地对一旁的乔安说道:“不是嘱咐过你们不要理会他吗?把桌上的东西都撤了。”

俘虏就该有些俘虏的样子,再说了,那些东西都是慕若好不容易得来的,哪能便宜了外人?

“清点一下他随身带着的值钱物件,都给慕若送去。”

龙锦的神色一变,满不在乎地对伏星说道:“你就是苍灵宗的现任宗主?你就不怕我会因为心情不好而毁了你的苍灵宗?”

“你可以试试。”伏星径直走进慕若的房间。

当初爹在云泽殿上给每一个弟子都安排了房间,可惜亦浔他们稍稍长大之后就要去苍灵宫训练,因此云泽殿里的房间就全都空了下来,只是里面的摆设一如当年,爹从没想过要将这些空房间分给新来的弟子居住,因此也不曾改动过房间里的摆设,甚至还专门吩咐洒扫弟子定期洒扫。

“你打不过我。”龙锦觉得敢挑衅他的伏星十分有趣,于是就笑眯眯地跟在了伏星身后,并没有半分怒意。

“嗯,我知道。”伏星在桌边坐下,“我是抵不过你,但这并不代表我会死在你手上,更不代表苍灵宗能被你轻而易举地毁掉。”

“你很冷静,”龙锦客观评价道,“通常玄洲的人在见识过我的实力后就会卑躬屈膝俯首称臣,就像你这里的其他人那样。”

伏星点头:“弱者总是会因为惧怕而轻易地屈服于强者,但比起这种,我更喜欢花些时间和手段来收服别人。”

“哦?”龙锦挑眉,“这两种有什么区别?”

“自然是有些区别,”伏星浅笑,“前者的臣服是源于他们求生的本能,但后者却是对我个人能力的认同。”

听完伏星的解释后,龙锦轻笑一声:“呵,这话我听人说过,也是你们苍灵宗的人,难不成这是你们苍灵宗的师门训诫吗?”

“你还认识其他苍灵宗的人?”伏星挑眉。

龙锦点头:“在……嗯……在很久很久以前,苍灵宗的人总是抱持着一颗无畏探索的心,他们喜欢去各种地方,可惜后来……你们哪里也去不了了。”

龙锦微笑着看着伏星,那笑容里不含一丝恶意。

伏星偏头:“若是你认识的那些苍灵宗的人知道你们对玄洲做了什么,他们与你会不会反目成仇?”

“不会,”龙锦笃定地说道,“而且他们知道。幽海一族围困玄洲数百年,四海十洲无人不知……啊,不对,该是四海九洲无人不知。”

闻言,伏星的眼神微沉。

若四海九洲都知道玄洲之难却无人出手相救,那无非就是两种情况,要么是四海九洲与幽海一族做了某种交易,他们为了保全自己的某种利益而选择舍弃玄洲,要么就是集四海九洲之力也无法与幽海一族相抗。

不管是哪一种可能,倒霉的都是他们玄洲。

“我能知道原因吗?”伏星问龙锦。

“什么原因?”

“幽海一族围困玄洲的原因。”

“这个啊,”龙锦轻笑一声,不知道是不是伏星的错觉,伏星觉得那笑容里有一丝自嘲的意味,“幽海一族的经脉与普通人大不相同,原本是不能修炼的,可后来有一个人替我们解决了这个问题,只不过是需要通过外力的帮助来获取真气。”

伏星追问道:“什么样的外力帮助?”

“阵法,一个需要大量活人献祭的阵法,只有定期进行献祭,阵法才能正常运转,我们才能从阵法中获利。”

“这样啊……”沉吟片刻,伏星突然有些不解地问道,“为什么要逐一回答我的问题?”

龙锦不以为意地撇撇嘴:“就算都告诉你又能怎样?你改变不了什么,这一次的献祭很快就要开始了,你救不了玄洲。”

“谁说要救玄洲了?”伏星笑着站了起来,“玄洲与我何干?”

龙锦一愣,狐疑地看着伏星:“那你为什么……”

伏星耸耸肩:“我只是不喜欢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

龙锦更是不解:“只是不喜欢而已,犯得着豁出性命吗?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以你的实力足以在玄洲寿终正寝,为什么非要自寻死路?”

“为什么呢?”伏星轻笑一声,“大概是因为我比较任性吧。”

这个答案出乎龙锦的意料,叫龙锦十分惊诧:“所以你要整个苍灵宗陪你任性?”

“不然呢?”伏星十分无辜地看着龙锦,“谁让他们自己选了个任性的宗主呢?”

他自然也不会强迫所有的师兄弟跟他一起冒险,谁若心存畏惧,那大可以留在引仙谷里替他们镇守后方。他们虽是同门,可生死一事本就是私事,谁也护不了谁一辈子,能活多久全凭个人的本事。他担得起苍灵宗的责任,担得起苍灵宗的义务,担得起苍灵宗的秩序,却担不起苍灵宗上下的几百条人命,那是他们各自的命,由他们自己做主。

想要知道的事情都问出了答案,伏星便转身出门。

他虽然跟这个人进行了一次非常坦诚且友好的谈话,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关系要好或者能够成为朋友,他其实不太喜欢这个人,因为这个人自持身份的高傲,因为这个人对他们命运的笃定。

他曾经信命,可如今他不信,他既然能重生一次,那所谓的命运根本就是无稽之谈,只要他有胆量,只要他有实力,命运又算得了什么?

神情凝重地目送伏星离开,龙锦却又在伏星的身影完全消失时摇头失笑:“怎么觉得这个人跟那个人有点儿像。”

第 109 章

当天空变成红色,当日月分辨不清,当光影不再变换,玄洲就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不论何时四周的景象都是一成不变的。

伏星躺在引仙谷最高的屋顶上,望着鲜红的天空发呆,当龙锦寻到伏星时,就看到这样悠闲自在的伏星。

自从伏星见过龙锦之后,龙锦就获得了自由,但不知为何,龙锦没有走,反倒是留在了引仙谷里,过起了极为慵懒的生活。

在伏星身旁坐下,龙锦好奇地问道:“你就当真不觉得哪里不舒服?”

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这件事听起来没什么大不了,反正他们还有日晷,他们还有更漏,他们总有用来计算时间的方法,何必非要观天?可时间久了,心里还是会发慌,尤其这天空还不是叫人平静的蓝色,而是浸了血似的殷红,这红本就透着诡异,当它每日都罩在头顶时,人就难免会变得坐立难安。

这几日龙锦见引仙谷里的许多人都已经开始出现精神不济的症状,可这位该为整个苍灵宗负责的年轻宗主却始终没有任何异状,每日都淡然恬静。

看都没看龙锦一眼,伏星望着天,懒洋洋地问道:“怎么?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我没有,”龙锦狐疑地看着伏星,“但是你应该有。”

“什么叫应该什么叫不应该?”伏星瞥了龙锦一眼,“我又没有什么事情要做,每日饿了就吃,困了就睡,不是也挺好的吗?”

“你适应得倒快,可你的那些师兄弟们怕是就快受不了了。”龙锦很想知道伏星是不是真的能做到什么都不管。

“是啊,他们就快受不了了,”伏星撇撇嘴,“所以你能告诉我让天空变回蓝色的方法吗?”

“嗯……”龙锦认真地想了想,“将幽海一族驱逐?”

“驱逐?”伏星终于转头给了龙锦一个正眼,“能把他们驱逐到哪里?”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这个吗?”龙锦抽了抽嘴角。

这人还真敢问。

“你不会吗?”伏星一脸无趣地移开了视线,“真没意思。”

“阿星。”

俞亦浔的声音从下面传来,躺在屋顶的伏星应声起身,挪到房檐就直接跳了下去。

龙锦一怔,立刻探头往下看,见俞亦浔稳稳地接住伏星时,龙锦眉心微蹙。

说起来他一直觉得很奇怪,伏星跟那个俞亦浔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们两个虽说是师兄弟,但是不是有点儿过于亲密了?

偏头想了想,龙锦跟着从屋顶跳了下去,落在伏星和俞亦浔的旁边。

俞亦浔将龙锦从头到脚地打量一遍,却一句话都没说,只默默地牵住伏星的手。

这个人怎么回事儿?他们根本就困不住他,可他为什么不走?不走也就罢了,他成天到晚地跟着师兄是什么意思?

虽然俞亦浔一句话都没说,甚至连俞亦浔的视线都没在龙锦身上停留超过两息的时间,可龙锦还是觉得俞亦浔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种不喜欢他的气息。

于是龙锦想到就问:“你很讨厌我?”

没想到龙锦会开口问,俞亦浔微怔,然后坦率地点头:“嗯。”

没想到俞亦浔会这么干脆地承认,龙锦也是一怔:“你说得这么直白,就不怕我揍你?”

“你敢问我有什么不敢说?”俞亦浔毫不在意地瞟了龙锦一眼,“谁揍谁还不一定。”

听了这话,龙锦顿时更加疑惑了:“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

“我为什么要喜欢你?”

“不不不,”龙锦慌忙摇头,“也不是要你喜欢我,只是不讨厌也不代表喜欢对吧?有一种感情它是介于喜欢和讨厌之间,大概能称为友好吧。我虽然没有能讨你喜欢的地方,但是也没有讨你嫌的地方吧?”

俞亦浔看了看龙锦,十分肯定地说道:“有。”

“真有?”龙锦摸了摸下巴,“我没对你做过什么啊……那你说说我哪一点讨你嫌了?”

“整个人。”

话音落,俞亦浔牵着伏星就越过了龙锦,大步离去。

临走前瞄见龙锦错愕的神情,伏星摇头失笑。

“你闲的没事吃什么醋啊。”追到俞亦浔身边,伏星笑眯眯地看着俞亦浔。

俞亦浔白了伏星一眼,颇有些愤愤地说道:“可不就是闲的没事。”

若有事要忙,师兄哪还有时间跟那个龙锦闲聊废话?

“你很喜欢他?”俞亦浔问伏星。

伏星眨眨眼,摇头:“没有啊。”

“没有?”俞亦浔瞥了伏星一眼,脸上写满了不相信,“你最近总跟他在一起。”

伏星仔细想了想,这才发觉他最近跟龙锦说话的次数是有些多,可也说不上是总跟龙锦在一起。

“只是你来的时机太凑巧,”伏星打趣道,“我倒是觉得你跟他似乎关系不错,不然为什么每次他来了之后你就来了,要么就是你来了之后他一定来,你好像也很乐意跟他闲聊。”

就刚刚那一小会儿功夫,亦浔都跟龙锦说了几句话了?就算是跟花谦在一起,亦浔也没说过那么多话。

俞亦浔蹙眉,一脸厌恶:“别说这么恶心的事情,我跟他的关系不可能会好。”

“这么笃定?”伏星挑眉,“你的态度这么坚定,反倒有些像是欲盖弥彰啊。”

俞亦浔偏头瞪着伏星。

伏星顿时就认了输,耸肩道:“我说笑的。这几天有遇上什么麻烦事吗?”

原本是因为他有伤在身,亦浔不愿他操劳才替他赞管苍灵宗的事务,可这一替就一直替到现在。

“我就是来找你说这个的,”说起正事,俞亦浔的神色就凝重了起来,“因为天空的异象,师兄弟们的情绪有些不稳,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伏星看着俞亦浔,没有说话,满眼笑意。

“怎么了?”俞亦浔被看得心里毛毛的。

“没什么,”伏星笑得一脸欣慰,“只是觉得你越来越有宗主的派头了,不如就这样让位给你吧。”

“……别闹。”

他会接手宗门事务还不是因为师兄一直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看着像是没办法集中精力处理宗门事务。他可以为师兄做任何事,哪怕是他最不喜欢也最不擅长的事情。

第 110 章

自从伏星和俞亦浔破坏了幽海一族的祭台之后,幽海一族就派人围守在玄洲周围,看起来像是在防止玄洲的人逃出去。

最初的几天还有人想要突破围守杀出去,可无一例外地全都有去无回,连尸体都没留下,当各门派都损失了不少弟子之后,这种自寻死路的行为才停了下来。

然而幽海一族守卫的安稳日子并没有过上多久就被伏星给搅和了。

疑似清晨的时间,伏星和俞亦浔两人大摇大摆地出现在玄洲边界,信步走向全副武装的守卫们。

“又是来送死的?”一名守卫偏头跟身旁的同伴窃窃私语。

“看着不像啊……”之前来的人无一不是杀气腾腾的,但这两个人气息平和,缓缓走来的样子就好像是漫步闲庭,难不成是散步走到了这里?那他们走得可有点远啊。

不论如何,守卫还是尽职尽责地大喝一声:“什么人?幽海重地,靠近者,杀无赦!”

然而伏星和俞亦浔却像是没听到守卫的警告似的,依旧信步向前,偶尔还耳语几句。

守卫们被这两个人的样子给搞糊涂了,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是该静观其变还是该先发制人,犹豫着犹豫着,这出手的先机就被伏星和俞亦浔两人抢了。

只见一息之前还仿若漫步闲庭的两个人气势一凛,齐齐扑向边界的守卫,身上的杀气是守卫们从没遇到过的强烈。

虽然被抢了先机,但守卫们胜在人数众多,很快就有组织有纪律地对伏星和俞亦浔二人发起围攻。

就在守卫们以为杀气冲天的伏星和俞亦浔打算不死不休的时候,两个人突然抽身离去,身上那股强烈的杀气也在一瞬间消失无踪,两个人的手里还提着剑,剑上还沾着血,可那骇人的杀气却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伏星先将守心剑收了起来,转身一边往苍山的方向走一边问俞亦浔道:“他们这种程度,还可以吧?”

伏星所说的“他们”指的就是边界的守卫们。

俞亦浔的剑还提在手里,冷冷地扫了守卫们一眼,这才转身跟在伏星身后:“嗯,还可以。”

得到俞亦浔的认同,伏星的心里就有底了:“那明天起就将日常训练改了吧,让乔安和慕若带弟子们到边界来,左右我爹和师叔他们整日无所事事,就一起过来好了。”

伏星这是打算用边界的守卫做人肉木桩,给苍灵宗的弟子们做对战训练用。

亦浔曾说因为天空的异象,师兄弟们开始惶惶不安,但他觉得之所以会惶惶不安是因为他们还不够忙,因为不忙,所以才有多余的精力去关注天空的颜色。

天空是红色或者蓝色又有什么区别?换了颜色而已,天空还是天空,不会突然坍塌下来,更不可能会天地逆转,其实这本不具有任何的危险,可人们只见过蓝色的天空,在理所当然的普遍认知中,天空就该是蓝色的,如若不是蓝色,那便是异象。

这异象不被接受,不被认可,更无法掌控,于是成了引起恐慌的根源。但回到最初的那句话,天空是红色或者蓝色又有什么区别?

“好,”俞亦浔点头,“回去之后我就通知他们。”

伏星点点头,又问道:“他们的作息调整好了吗?”

因为无法直观地感受时间,所以师兄弟们的作息渐渐紊乱起来,许多人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该吃饭,什么时候该睡觉,这个问题听起来有些可笑,但确实成了他们的困扰。

“嗯,”俞亦浔点头,“已经将登辉殿里的铜钟搬到了引仙谷,安排了弟子轮流计时敲钟。”

但这话说完时,俞亦浔的表情却并不轻松。

见状,伏星又问道:“怎么了?又出现什么问题了?”

只是无法判断时间而已,难得有机会可以挣脱时间的束缚在作息上随心所欲,他的那些师兄弟们却无法好好享受放纵,非得再想办法用时间把他们框住才觉得安心,真不知道该说他们是老实还是死心眼。

“他们不敢离开引仙谷了。”

伏星揉了揉额角:“那就这样,让乔安和慕若明日起兵分两路,各自带人分开行动,你跟着乔安,我跟着慕若。”

既然他们不会随心所欲,那就好好教教他们什么叫凭本能生活。

“……好。”虽然对分开行动心有不满,可俞亦浔是亲眼见过师兄弟们的惶惶,自然知道这在他们师兄弟二人眼里不算问题的问题对其他师兄弟来说已经称得上是性命攸关了。

于是第二日起,伏星和俞亦浔以引仙谷的钟声为准,每日按时起床,然后各自带上一队师兄弟跑到边界去找守卫们进行“特殊训练”。

离开引仙谷之后就没有了钟声报时,苍灵宗的其他弟子慌张,伏星和俞亦浔却全然不在乎,他们饿了,就要弟子们停止训练,去找吃的,吃饱了就再开始训练,饿了就再去找吃的,才不管一天要吃上几顿,而等到筋疲力竭困了的时候,两个人就带领师兄弟们回引仙谷蒙头大睡,睡到钟声响起,再重复前一日的训练。

刚开始的一段日子弟子们还觉得这样作息混乱的生活让人头疼,总觉得这饿了就吃困了就睡的生活太过放纵,缺乏自律性,不利于修炼。

也曾有弟子向伏星和俞亦浔提出异议,但都被两个人以同门师兄的威严无理镇压了下去,久而久之,不管苍灵宗的弟子们是因为无法违抗师兄命令、自暴自弃还是破罐子破摔,总之所有人都习惯了这缺乏自律性的放纵生活,许多人更是因此变了心性,那些胆小的、古板的全都成了一副不拘小节、粗枝大叶的样子。

当然伏星和俞亦浔也只允许弟子们在作息时间上放纵,若是将这放纵发挥到了其他地方,那将受到苍灵宗最严苛的惩罚。

由宇文瑞接手的青羽山庄和紫阳门在知晓了苍灵宗的诡异行径之后竟都无条件效仿,搞得玄洲边界的幽海守卫苦不堪言。

要打就痛痛快快地打,可这群人把他们当训练对手似的每天点到为止、自己爽了就跑是怎么回事?偏生他们还不敢深入玄洲,不然他们就会成为被围杀的那一方。

边界守卫们忍无可忍,却也只能忍着,只希望将这件事回禀给幽海一族的上位者之后,上位者能派兵深入玄洲,也好让他们出一口恶气。

第 111 章

龙锦觉得伏星是个奇特的人,能破坏掉幽海一族设下的祭台,伏星的胆量和实力自不用说,可面对天有异象、四面围困时,伏星的第一反应不是反抗,不是逃,而是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资源让苍灵宗的弟子们进行特殊训练,一般人会想到这样的事情吗?

而跟伏星聊得越多,龙锦就觉得伏星越是奇特。

“你们宗主呢?”一大早没找到伏星,龙锦在引仙谷里到处溜达,逢人就问。

被拉住的人刚好就是慕若,慕若狐疑地看着龙锦,眼神中略有戒备:“你找我们宗主做什么?”

看出慕若的戒备,龙锦不屑道:“我若当真想要做什么,你还拦得住我吗?”

龙锦说的是事实,连伏星的修为都比不上龙锦,慕若又岂是龙锦的对手?然而正因为龙锦说的是事实,所以慕若登时就羞愧得红了脸。

“我!”慕若恨恨地看着龙锦,“若你当真要对宗主不利、对苍灵宗不利,我就算豁出性命也要拦你!”

“不自量力。”龙锦嗤笑一声。

“你既然这么厉害,请立刻搬出苍山。”蓝政从龙锦身后走出,站定在慕若身旁,“此刻起,苍灵宗不会再为你提供一粒米。”

这人吃他们的、住他们的,怎么还能厚着脸皮四处挤兑他苍灵宗的弟子?

龙锦面色一窘,却不肯认输道:“你们的修为都比不上我,理应服侍我!”

“这话你敢跟我们宗主说吗?”蓝政冷哼一声。

龙锦顿时无言以对。

别说,他还真不敢,虽然他的修为比那伏星高出不少,可那伏星似乎很喜欢以理服人,每次都说得他无言以对,连恼羞成怒直接动手都做不到,总觉得那样有失身份,结果他就总是在伏星那里吃亏……他到底为什么每次都说不过伏星呢?

见龙锦没了气焰,蓝政冷声道:“既然实力高强,那就请凭你自己的能力找到我们宗主,别耽误我师兄……们的时间。”

蓝政转身似是要走,嘴上却依旧念念有词:“都几百岁的人了,还跟二十来岁的小孩子比修为,丢人不丢人……”

龙锦黑了脸。

是谁将他的年龄告诉这个小鬼的?是伏星?一定是伏星,苍灵宗上下知道他真实年龄的就只有伏星!

龙锦怒,身形一闪就没了踪影,一阵风似的在苍山四处乱窜,到处寻找伏星的踪迹。

“蓝师弟。”慕若满眼宠溺地看着蓝政。

蓝政这是看他被人欺负了才站出来替他解围的,最后的那句话看起来是说给龙锦听的,但他知道那是蓝政说出来安慰他的。

其实他心里也清楚,他们苍灵宗的弟子年龄偏小,就算有两位师兄一而再、再而三地创造契机,他们的修为也比不得那些比他们修炼时间更长的前辈,这是无法弥补的弱势,也是可以被原谅的弱势,但他们仍旧焦急,因为他们不能永远都活在两位师兄的羽翼下。

装作没看到慕若眼中的感激和热烈,蓝政有些小得意地说道:“龙锦要倒大霉了。”

慕若一怔,随口问道:“怎么了?”

话问出口的同时,慕若理所当然地牵起蓝政的手,与蓝政并肩向苍灵宫走去。

“宗主在俞师兄房里。”

慕若惊呆:“……蓝师弟,你学坏了。”

当整个苍灵宗都是“白天”时,若宗主还在俞师兄房里,那就一定不能去打扰,不然会被俞师兄整得很惨。

“很坏吗?”蓝政偏头看着慕若。

“嗯……”慕若回看蓝政,“坏得深得我心。”

蓝政裂开嘴笑了。

这一边慕若和蓝政欢欢喜喜地相携去苍灵宫处理宗门日常,那一边的龙锦以最快的速度在苍山绕了三圈之后终于在云泽殿俞亦浔的房间里找到了伏星,只是破门而入的瞬间,龙锦就差点儿被什么暗器砸中。

下意识地闪身躲过暗器,龙锦只听啪的一声脆响,一转头就见一个茶杯摔破在身后的青石板上。

“伏星,你想干什么?!”龙锦气呼呼地进门,可才走出两步就察觉到气氛不对。

起床的钟声早就已经敲过了,估摸着再过半个时辰就要敲响午时的钟声,可这个房间在龙锦进门之前还是门窗紧闭,连床帐都没有挂起,空气中还飘着一股淡淡的欢愉之后的味道。

再往床上看,便能透过纱制的床帐看到两个叠在一起的身影。

俞亦浔原以为他丢出的茶杯足以警告龙锦,却没想到龙锦还是缺心眼地进来了,进来了就进来了,他还傻愣愣地盯着床上看,那是他能看的吗?

俞亦浔登时就恼了。

“谁让你进来的?!”随手抓起一件不知道属于谁的长衫胡乱地套在身上,俞亦浔在撩开床帐的瞬间就已经手握利剑。

龙锦回神,被俞亦浔的气势吓得瑟缩一下,但立刻就梗着脖子吼了回去:“都日上三竿了,你们两个这样成何体统?!”

俞亦浔的青筋一跳,挥剑就劈了过去。

事到如今,龙锦倒是给他找出一个太阳看看?

“喂!你怎么打人啊!”龙锦转身就逃出门去,可眨眼间又提着剑转了回来,迎上俞亦浔的怒气。

躺在床上,伏星听着从院子里传来的乒乒乓乓的声音无奈至极。

他以为亦浔将龙锦赶出门去之后就会回来,结果这两个人还打上了……

意犹未尽地叹息一声,伏星伸手捞起地上的长衫的就套在了身上,衣服一上身伏星就知道这件长衫是俞亦浔的。

他跟亦浔的体型虽然差不多,可亦浔的衣服上大多沾着龙涎香的味道,而他的身上茶香更多一些。他自己不太喜欢用熏香,但是却喜欢从亦浔身上闻到熏香的味道。

随意地将长衫系好,伏星就只穿着这一件长衫晃到了房间门口,倚靠在门框上看着院子里打得不亦乐乎的两个人。

看了一会儿,伏星扬了扬嘴角,冲俞亦浔喊道:“亦浔,他的剑法可以学。”

虽然看得不太真切,但他总觉得龙锦所用的剑法跟明炎剑法一脉相承……先让亦浔学着吧。

第 112 章

坐在幽安林的药田里,伏星发现自己最近真的是太闲了,本是一时犯懒才将宗主的工作都推给俞亦浔去做,可见俞亦浔做得得心应手,伏星倒是不知道该怎么插手了,而且俞亦浔又是个信得过的人,伏星索性就一直懒着了。可整个苍灵宗都为了训练、苍灵宗事务和玄洲琐事忙碌着,这就显得他格外清闲。

原本继任宗主的伏星一直都是苍灵宗的领袖,所有的师兄弟们都依赖着伏星,每一件事都需要伏星来做决定,每一件事都需要伏星引领师兄弟们去做,可突然之间伏星清闲了,换言之,即便没有伏星,苍灵宗里也有人为每一件事做决定,即便没有伏星,苍灵宗里也有人引领师兄弟们去做每一件事,伏星猛然发现这个苍灵宗不需要他了。

曾经他很想为他的父亲分担一些,很想为亦浔分担一些,可他没有那个能力,他只能躲在自暴自弃的那个自己身后,无可奈何地受着父亲和亦浔的保护,难得他有机会为苍灵宗做些什么了,他一直竭尽所能,可突然之间,他又不被需要了。

伏星其实并不难过,虽说不难过,但心情还是很微妙。

然而苍灵宗内不止伏星纠结,俞亦浔也很纠结。

俞亦浔原本只是觉得伏星心情抑郁,不应该再为苍灵宗烦心,这才主动担起了处理苍灵宗事务的责任,反正在伏星身边跟得久了,该怎么做俞亦浔都知道。可俞亦浔做着做着,竟就找不到归还权力的时机了。

尽管伤好得差不多了,尽管由异象所带来的惶恐已经平复下来,尽管暂时并没有什么事情能威胁到苍灵宗,可伏星还是一副了无生趣的模样,每天都游魂一样在苍山四处闲晃,有时连俞亦浔都要费些时间才能找到他。

这期间伏星不是没去过苍灵宫,俞亦浔甚至已经因为伏星重新拿起账册而感到欣喜,可伏星只是将那账册放在手上掂了掂,仿佛称一称重量就能知道苍灵宗的收支一般,称完了就在俞亦浔诧异的视线中将账册放下了,然后飘然离去。

更让俞亦浔感到郁闷的是,以前伏星处理事务的时候,俞亦浔总是陪在伏星身边,可轮到俞亦浔被困苍灵宫,伏星却不见人影。

俞亦浔有些急躁,因为对这份急躁有所自觉,所以怕自己会迁怒的俞亦浔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就不去见伏星,如此一来两人见面的时间就更少了,俞亦浔又更加焦躁。

苍灵宫大殿,花谦、乔安、慕若和邵卿月四人垂着头站在大殿正中,明明想不出自己近日来做错了什么,却总觉得自己一定是做错了什么,不然俞亦浔的脸色怎么会那么难看?又或者是幽海一族开始搞事情了?

怎么都想不出个头绪,抓心挠肝的四个人站也站不稳当,一会儿你看我一眼,一会儿我戳你一下,本是希望相互之间能有人提醒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无论怎么想,四个人都是一头雾水。

难不成是夫夫吵架了?

最终在花谦拿出一瓶不知道是什么药粉的药粉威胁慕若时,慕若硬着头皮问俞亦浔道:“二师兄,发生……什么事了吗?”

听到声音,俞亦浔掀起眼皮冷冷地扫了慕若一眼,似乎是因为被打断了思考而感到不悦,却又没有要责备慕若的意思。

慕若无辜地看向花谦,耸耸肩表示自己尽力了。

他们这个二师兄有的时候比大师兄还难搞,不管他们是对是错,大师兄好歹会说些什么,提醒也好,嘲讽也罢,只要说话了,他们就能猜出点儿什么,可二师兄天生寡言,也就跟大师兄在一起时能多说几个字,其余时候那真的是惜字如金,就只用眼神示意,他们又不是大师兄,哪儿看得懂啊!

受不了这压抑的气氛,花谦咋舌,豁出去了似的冷嘲热讽道:“我就想不明白宗主到底是喜欢你什么地方?整日搬着一张脸,好像谁都欠你几万两银子似的,今儿又是怎么了?被宗主嫌弃了?还是被宗主抛弃了?”

“花师兄!”一听花谦这话,乔安就给吓得紧张兮兮。

果然,花谦的话音一落,这大殿里就似乎更冷了,而冷气的源头自然就是俞亦浔。

“花谦,你想去边界监督弟子训练吗?”俞亦浔狠瞪花谦一眼。

“假公济私,”花谦冷哼一声,“说吧,到底发生什么了?你不说,我们就算聪明绝顶也帮不了你啊。”

俞亦浔本来没想跟花谦几人说这事儿,他甚至不知道这四个人为什么还在他面前站着,但花谦说得似乎有些道理,俞亦浔觉得反正他自己是怎么都想不到办法,倒不如问一问花谦他们。

于是俞亦浔看着花谦,十分严肃地问道:“你看宗主是不是有病?”

“……我看你才有病。”花谦抽了抽嘴角。

“说正经的。”俞亦浔狠狠瞪着花谦,“师兄他是不是……是不是旧疾复发?”

俞亦浔口中的这个旧疾指的自然是伏星体内阴阳之力失衡那会儿的症状。

一听到是跟这个有关,花谦立刻就正经了起来:“怎么?宗主最近有什么奇怪的言行吗?话说你们两个不是一直同房吗?怎么还会旧疾复发?”

别的师弟师妹要想练好明幽剑法就要认真刻苦地打坐双修,可亦浔和宗主只要同房就好,想想还真是有些不公平。不过若真要让师门上下都通过房事来修炼,那也有些奇怪。

俞亦浔蹙眉。

他也觉得既然他跟师兄夜夜同房,那师兄的阴阳之力不可能还会失衡,但若不是因为这个,师兄的情绪为什么一直那么奇怪?

“言行倒是没什么奇怪的,只是……情绪似乎不太妥当。”

“情绪?”花谦一脸茫然,“既然情绪不妥当,那你不会去哄哄他吗?来跟我们说有什么用?”

“……不是你让我跟你们说的?”俞亦浔咬牙切齿道。

花谦摊摊手:“那你当我没说,夫夫间的感情问题我们可解决不了。”

乔安、慕若和邵卿月闻言捂嘴偷笑,俞亦浔却气得瞪眼。

他很认真地在问,这些人能不能认真些?

第 113 章

耳边突然想起一连串叮叮当当的声音,俞亦浔一惊,立刻飞身跃出大殿,眨眼就没了影子,只留下乔安四人在大殿里面面相觑。

“他……怎么了?”花谦怔怔地望着大殿门口。

“八成是宗主又怎么了吧。”邵卿月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包子,自在地啃了一口。

慕若颇为无奈地看了邵卿月一眼,起身向外走去:“不管怎么样,还是去看一看吧,咱们苍灵宗的两大支柱若是出了问题,那可是要天下大乱了。”

邵卿月撇撇嘴:“话是这么说,可你知道宗主和俞师兄去哪儿了吗?现在才去追,哪里还追得上?”

说着,邵卿月又啃了一口包子。

慕若顿住脚,随即无奈地叹息一声。

是啊,现在才去追,他们哪里追得上。

于是四个人就留在大殿里商议一些宗门琐事,这些事通常是不会上报给伏星或者俞亦浔的,既然被伏星委以重任,他们总要拿出与之相衬的实力来,若遇事只知道上报求助,那还要他们有什么用?

两刻钟后,俞亦浔就又冲进了大殿:“宗主来过吗?”

冲的太猛,俞亦浔踉跄了两步才堪堪站稳,有些慌张地看着殿内的四个人。

“没有,”花谦的神色瞬间就凝重了起来,“宗主不见了?”

除了这个,花谦想不到还有什么事能让俞亦浔慌乱至此。

俞亦浔点点头,气喘吁吁道:“所有地放都找过了,而且……而且龙锦也不见了!”

“龙锦?”慕若的眼神微冷,“他绑走了宗主?”

邵卿月摇头,嘴里还嚼着包子,口齿不清道:“这怎么可能?就算龙锦真的有那个打算,宗主又怎么可能乖乖就范?宗主若反抗,必然会闹出大动静来,可方才我们分明什么都没感受到啊。”

他们的修为就算不如宗主,也没差到这个份儿上吧?

花谦也表示赞同道:“宗主对龙锦心有防备,昨日还从我这里拿走了一些用来对抗迷药醒神草囊,其他防身的丹药也要走了不少。”

“那……”俞亦浔慌得六神无主,“那如果是宗主自愿跟龙锦走的呢?”

闻言,花谦四个人齐齐愣住。

“不、不可能,”慕若没什么底气地说道,“就算宗主想要深入虎穴以身诱敌,至少也会跟俞师兄交代一句,他不可能什么都不说就走。”

“这倒是,”邵卿月点头,“宗主最怕让俞师兄担心了。”

“可他不见了。”俞亦浔想要好好想一想伏星到底为什么会突然不见,可脑子里却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出来。

花谦咋舌,对俞亦浔说道:“我们再去四处找一找,你回你跟宗主的房间,看一看宗主有没有留下什么。”

“好。”俞亦浔掉头就又冲了出去。

俞亦浔走后,慕若才流露出一脸担忧:“宗主怎么会突然不见?”

花谦揉揉额角:“宗主如果是因为公事突然离开那倒还好,我怕……你们不觉得最近亦浔很少跟宗主在一起吗?”

之前还不觉得,这会儿伏星的失踪却让他突然想起了这段时间亦浔和伏星之间那稍微有些怪异的气氛。

“吵架了?”邵卿月吓得连包子都忘了啃。

乔安蹙眉:“可宗主不像是一吵架就出走的人啊……”

“在这里干想也没什么用,我们还是出去找找吧,说不定就能找到什么线索。”话音未落,慕若已经一马当先地走了出去。

不过话虽是这样说,慕若的心里却很清楚,伏星若是想避开他们,那就绝对不会给他们留下线索。

事实证明几个人对伏星还是很了解的,五个人在不惊动苍灵宗其他弟子的情况下将苍山翻了个底朝天,却始终没能找到伏星的踪迹,就连龙锦的行踪都搜索不到。

同一时间,伏星才从苍山的山门走出两里地而已。

“你要去哪儿?”跟在伏星身边,龙锦好奇地问道。

然而龙锦的提问并没有得到回答。

片刻之后,龙锦又不甘寂寞地问道:“我们为什么不御剑飞行?你究竟要去哪儿?”

“不知道,你闭嘴,不然就滚。”伏星看都没看龙锦一眼,仍旧步履稳健地缓慢向前。

龙锦乖乖地闭上了嘴。

他一直以为伏星是个没脾气的人,却没想到伏星发起脾气来竟这么粗暴,从他们离开引仙谷时算起,伏星都让他滚了五回了。

不过连他自己都觉得奇怪,他怎么就不想滚呢?

转了转眼珠子,才安静一刻钟的龙锦就又叨叨起来:“我说伏星,既然你不知道要去哪里,那不如我带你去幽海啊?”

“不去,滚。”

龙锦撇撇嘴。

第六回,他就不滚。

瞥一眼身旁的龙锦,伏星烦躁地加快了脚步。

这几天他就有些烦闷,今天更是烦得要命,怕这样的自己会因为小事跟亦浔闹得不愉快,他才溜出来散散心,结果离引仙谷越远,他就越是烦躁,偏龙锦还在一旁麻雀一样地叽叽喳喳。龙锦他一个大男人话怎么那么多?

心突然猛地一跳,紧接着伏星就没来由地觉得心慌,像是突然失了依靠一般。

伏星倏地停下脚,扭头望向引仙谷的方向。

是亦浔发现他不见了吧?他跟亦浔一直心意相通,随着修为的增强,他几乎能感受到亦浔所有的情绪,想必亦浔也能感受到他的所有情绪。

想了想,伏星还是往下山的方向走去。

见伏星停下脚步时,龙锦还以为伏星会回去,谁知片刻之后,伏星的方向仍旧不变。

“你真的不回去吗?俞亦浔要是发现你不见了怕是要急疯了吧?”

“……滚。”

龙锦耸耸肩,依旧故我地跟在伏星身后,并且持续刷新着被撵的次数。

第 114 章

苍山的山脚下有一个村子,村子不大,统共也就十几户人家,伏星来时刚巧有一对老夫妇要随女儿搬到隔壁村去,伏星就买下了老夫妇的旧居,在这破旧的草屋里住了下来。

大雪纷飞的冬日,天空是红色的,洒照下来的光芒是红色的,于是纷然飘落的雪花看起来也多了一层红色的光晕,似有血腥。因为龙锦去最近的镇子上采买食物,所以伏星就一个人坐在门口发呆。

宗珂现身站在一旁,看着落寞的伏星不解地问道:“你究竟要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

他们已经在这个村子里住了一个月了,而这一个月的时间里,伏星每天都是一副魂不附体的样子,除了发呆就是发呆,宗珂实在是搞不懂伏星究竟打算做什么。

“不知道,”伏星的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反正我待在这里也碍不着别人。”

瞧见伏星那一副自暴自弃的样子,宗珂又急又气。

急的是伏星已经离开俞亦浔一个多月,照伏星如今的修为,他体内的阴属性真气很快就要消磨掉一部分阳气,到时候就又要成了阴阳失衡的状况,没有花谦的丹药,没有俞亦浔陪他双修,他难不成要放任自己自生自灭?

而宗珂气的是他完全想不出能让伏星自暴自弃的理由,伏星的生活明明已经开始一帆风顺了,他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自暴自弃?

“你的身体可不能离开俞亦浔太久。”

伏星淡笑不语。

是啊,即使没有亦浔的辅助,他的修为也比想象中增涨要快,早知道当初就不该去研究什么让真气自主运转的方法,这下好了,他的真气一刻不停地运转着,修为就一刻不停地增涨着,而他本身的修为越高,阴阳失衡的速度就越快。

偏偏他跟亦浔一直都在双修,两人又同时与灵脉相连,这所产生的副作用就是两人的真气运转几乎同步,他若突然停止了让真气自主运转的功法,那亦浔的真气也会跟着停止运转,作为一只帮他调节阴阳平衡的辅助,亦浔甚至会受到一定程度的反噬。

见伏星是这个态度,宗珂就知道伏星并不会因此回到苍灵宗。

连自己的修为都不在乎了,伏星究竟怎么了?

突然察觉到龙锦的气息,宗珂不得不咽下没说出口的话,回到了守心剑里。

有没有什么可以瞒着伏星跟俞亦浔联系的方法?

宗珂消失没多久,龙锦就拎着一大包东西回来了,一见伏星就坐在门口,龙锦气也不是,不气又不甘心,只觉得自己是欠了伏星的。

原本只是觉得伏星是他没见过的那种人,因为有趣才留下,可现在他真想回到当初决定留下的那一刻将自己打醒。伏星这人特别是特别,有趣也真是有趣,但他同样也是个大麻烦!

“你怎么又坐在门口?就算有真气护体,这大雪天的寒气也会伤身,更何况你现在内息紊乱吧?”

“无碍。”虽然不是伏星要求的,但这一个月来龙锦没少照顾伏星,因此伏星对龙锦的态度也好了一些,至少不会每说一句话就让龙锦滚一次。

将手上的东西放下,龙锦烦躁地挠头:“怎么可能无碍?你练得是阴剑,可修的却是阴阳两种属性的真气,二者缺一不可,可你自己看看你体内的阳性真气还剩多少了?”

“撑得住。”伏星懒散地扬了扬嘴角。

至少他还没有出现那些怪异的举止不是吗?

龙锦咋舌:“不然你跟我双修一次,你之前想的没错,我所修炼的功法虽不是苍灵宗的功法,但跟俞亦浔的明炎剑法一脉相承,我的真气跟他的也是大同小异,勉强可以平衡你体内的阴阳之力。”

“不必。”伏星不假思索地拒绝。

双修这事儿对别人来说兴许只是修炼之法,可对他来说却有特殊的意义,不是亦浔就不行。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倔呢!”龙锦微怒,“我不能让你死在我眼皮子底下,你若是不肯跟我双修,那我就去把俞亦浔找来,反正这里就在苍山脚下!”

伏星这才抬眼瞟了龙锦一眼:“我会在他来之前离开。”

“你到底为什么避开他啊?!”龙锦有些抓狂,“你们两个不是伴侣吗?”

不是师兄弟,不是同伴,不是搭档,伏星和俞亦浔可是心意相通的伴侣啊,有什么事是说不开的?就算说不能解决问题,那打一架总行吧?伏星一味地避开算是怎么回事?

“……与你无关。”他若知晓原因就回去了,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总之,他现在就是不想见到亦浔。

“随便你吧!”龙锦摇摇头,抱着一大堆东西进到屋子里去了,“回来时我碰到苍灵宗的弟子了,听他们说俞亦浔病了。”

“病了?”伏星扭头望向屋里,手不自觉地抚上心口,“什么病?”

“我哪知道,”屋里的龙锦翻了个白眼,“怕他们认出我来,堂堂……我可是躲在旁边偷听的。”

“他们还说什么了?”伏星担心地追问。

龙锦又从屋里走了出来,有些得意地看着伏星:“想知道你不会自己回去问吗?”

伏星一怔,转回了头,呆然地望着飘雪。

这样的伏星一点儿都不有趣!龙锦恨恨地瞪着伏星的后脑勺,咬牙切齿道:“他们说,花谦他们几个整天四处找你,俞亦浔大概是急火攻心,已经卧床好几天了,而且你不在苍灵宗的消息似乎已经传了出去,不知道其他门派是不是有所动作,但我听他们说什么水云宗的宗主到苍山来了。”

听了龙锦的解释,伏星的面儿上不动声色,心里却隐隐有些担心。

师叔都来了,那一定是其他门派有所动作……可就算亦浔病倒了,花谦他们都在,还用得着师叔坐镇主持大局吗?

伏星的视线微转,望着引仙谷的方向继续发呆。

第 115 章

没有伏星的引仙谷里当真是一团乱。

“乔安,大阵东边好像出了点问题,你带人去东边看看!”一大早慕若就风风火火地冲进了苍灵宫大殿,看那衣衫不整的模样似乎是一察觉到东边的异动就从房间里奔了出来。

乔安揉揉额角,一脸疲惫道:“刚去看过了,一只兔子而已。”

宗主在的时候别说是兔子,根本连只苍蝇都不会靠近守山大阵的结界,可宗主才离开,就总有那么些个凭着天赐良机修炼过一二的兔子、狍子什么的跑上山来,搞得他们整日都神经兮兮的。

慕若长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桌边就筋疲力竭似的趴在了桌子上:“宗主到底去哪儿了啊……”

没了精神支柱,他们很慌张啊!

“沉君师叔带着水云宗的弟子快把玄洲的地皮掀了,可就是找不到宗主,能有什么办法?”乔安无奈。

宗主失踪本就让他们慌张不已,第二支柱俞亦浔又急火攻心病倒了,这还真是祸不单行。

慕若一反平日里的风度翩翩,毫无形象地将本就凌乱的头发扒得更乱:“我比较担心宗主体内的阴阳之力。”

“……去看看亦浔吧。”乔安起身,向殿外走去。

慕若撇撇嘴,整理好衣裳头发之后也跟了上去。

云泽殿内,俞亦浔躺在伏星的床上,身体是睡着的,意识却格外清晰,若不是自己的修为还没到那个程度,俞亦浔都要以为他自己是神识出窍了。

俞亦浔觉得自己最近的身体状况很奇怪,虽然花谦来替他把脉之后说他是急火攻心,可如果仅仅是急火攻心,他怎么可能虚弱成这样?最近一天的十二个时辰里,俞亦浔有八个时辰都在昏睡,这实在不像是单纯的急火攻心。

“二师兄。”来到伏星住处的慕若先是喊了俞亦浔一声,一如既往地没有得到回应之后,慕若就擅自推开了房门,跟乔安一起走到床前。

果然,俞亦浔还是昏睡着。

“二师兄,”慕若用力推了推俞亦浔,“二师兄快醒醒。”

被慕若使劲儿推了几把,俞亦浔这才艰难地睁开了眼睛:“你们来了啊。”

不知道是因为身体睡得太多还是意识睡得太少,俞亦浔醒来之后也是一副虚弱的模样。

慕若蹙眉:“二师兄,你没事吧?花师兄的丹药你吃过了吗?”

“吃过了。”其实并没有吃,俞亦浔觉得自己这根本就不是生病,花谦给的那些丹药药不对症,也不起什么作用,于是俞亦浔就没再吃了。

“吃过了怎么还是……”叹一口气,慕若扶俞亦浔坐了起来。

“乔安,还没找到宗主?”俞亦浔看向乔安。

慕若这小子太会说花言巧语,虽然还不敢编谎话来骗他,却总是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且用词总是偏向好的一面。

没想到会被点名提问,乔安下意识地看向慕若。

“我是在问你,你看他做什么?”俞亦浔脸色一冷,吓得乔安打了个激灵,立刻收回了视线。

“还、还没有……”

俞亦浔的神色一暗,虽然早就料到这个结果,却还是难免落寞。

沉默片刻,俞亦浔才又说道:“不必找了。”

“啊?”乔安和慕若面面相觑,“那个……应该就快找到了,我们再找找看……之前一直都是在玄洲找人,我这就让师兄弟们往幽海那边走一走,说不定宗主是发现了什么阴谋,没来得及跟我们打一声招呼就走,然后又被什么事情给困住了,这才一直杳无音讯,能找到的,一定能找到的!”

“我自然知道他没事,”只坐了这么一会儿,俞亦浔就又觉得累了,俞亦浔猜自己的这个身体状况大概是跟伏星有关,“不必找了,动静闹得大了就又该惹来麻烦事了,等他想回来,自然就回来了。”

只要师兄他还没毁了连心石,也没切断两个人心灵上的感应,那就应该没什么需要担心的,再说他现在也没那个力气了。

话说完,俞亦浔就就在慕若的帮助下放下枕头重新躺好,眼睛一闭就是一副要睡的样子。

见状,慕若和乔安的心顿时就提了起来,两个人面面相觑后就放轻了手脚走出了伏星的屋子。

“二师兄的身体……”关好屋门,慕若眉心紧蹙,“我觉得我们还是应该尽快找到宗主。”

就算是急火攻心,二师兄的身体也不该虚弱到这种程度啊。

乔安叹息道:“我也想尽快找到宗主啊,可谁知道宗主藏到哪里去了……”

沉吟片刻,慕若又问道:“二师兄生病的消息放出去了吗?”

“放出去了,”乔安点头,神色却难掩担忧,“可我怕没引来宗主,反倒引来其他包藏祸心之人。”

“我相信宗主不会忍心坐视不理,”深吸一口气,慕若迈开脚往幽安林的方向走去,“我去找花师兄问一问二师兄的状况。”

“好,”乔安点头,“那我去跟卿月借几个女弟子,在苍山附近找一找宗主吧。”

既然远处没有,那就找一找近处吧,他本身是修习明炎剑法的,再找几个修习幽月剑法的女弟子,总该有人能感应到宗主。

于是乔安和慕若立刻分头行动,只是匆忙离开的两人谁都没有注意到躲在竹林里的伏星。

“看来俞亦浔那小子是真的病了。”陪伏星偷听了全程,宗珂眼带笑意地看着伏星。

他这小徒孙啊,到底还是狠不下心来,明明想离开,却又在离得最近的地方落脚,明明想视而不见,却还是偷偷跑来了。

“我听见了。”斜了宗珂一眼,伏星缓步走向自己住了两个二十几年的屋子,一推开门就闻到了属于俞亦浔的气息。

伏星的心跳瞬间加速,怔怔地望着床的方向,半天都没再向前一步。

宗珂挑了挑眉,出声打破了屋子里诡异的静谧:“奇怪,那小子睡死了吗?”

怎么会没察觉到有人进来?

伏星猛然惊醒,这才意识到不对劲儿。

就算他有意放轻了脚步,可和宗珂都在门口站了这么久了,他又因为失神而忘记掩藏气息,亦浔怎么可能发现不了他们?可既然发现了他们,为什么不出声?又或者亦浔已经虚弱到根本发现不了他们了?

伏星心里一慌,三步并两步地就冲到了床边。

“亦浔……”

第 116 章

因为蔺长风异于常人的直率言行和出乎意料的强悍体术,西兆和东武在这一场宫宴上的较量最终以西兆的完败结束,东武皇帝当场下令将骆云琦和骆云思囚于刑部大牢,且要求中书令立刻带领中书省修国书一封,讨伐西兆对东武的蔑视行径,待东武皇帝交代完所有事情,这一场宫宴自然不欢而散。

回到寝宫紫宸殿,东武皇帝换了一身常服,也卸下了帝王威严,如同寻常人一般坐在正殿门口的台阶上对月独酌。

宁干站在东武皇帝的身后,照理说此时他应该上前劝东武皇帝一句“保重龙体”,可宁干知道,东武皇帝此时需要的并不是这句话。

当了几十年的主仆,宁干很清楚蔺彦对东武皇帝来说是一个怎样重要的存在,如今这个比兄弟还亲的兄弟被他的儿子算计惨死,东武皇帝的心中怎能不愤懑自责?

更让东武皇帝气结的是他没有证据,没有能确实给南门卿定罪的证据,因此他就算有心想要将南门卿叫到面前来臭骂一顿都不能,不仅不能,他还要把蔺彦的女儿当做诱饵,天知道他有多恨自己的无能。

含着一口辛辣的烈酒,东武皇帝一想起宫宴上的蔺长风就不由地眯起了眼睛。

“宁干,”将酒咽下,东武皇帝轻声问宁干道,“你去给长风传旨让她来赴宴时,可曾给过她任何提示?”

宁干上前两步,弯下腰回答道:“陛下没有这样的指示,因此奴才并没有给宁懿郡主任何提示。”

“那她怎么会知道朕的意图?”东武皇帝沉下了脸。

他想查清西兆和卿儿究竟跟致远的死有没有关系,可这事却不好由他来做,而放眼东武,没人比长风更有资格、更有理由去做这件事,就算长风只是无理取闹般地刁难骆云琦,那都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因此他才勉强长风入宫赴宴。

但事情进行得太顺利,长风所说的每一句话、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恰到好处地合了他的心意,若不是对他的心思了如指掌,长风又怎么能做到如此地步?更不用说最后长风给他的那个眼神。

仔细斟酌了一下用词,宁干用最寻常的淡然语气说道:“宁懿郡主自幼聪慧,且精通兵法,又经常随宿国公征战沙场,大概是叫宿国公给养出了一颗七巧玲珑心,不仅脑瓜子转得快,而且还心细如发。”

“怎么说?”东武皇帝的语气微妙地放轻松了一些。

宁干暗松了一口气,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宁懿郡主正在孝中,不巧赶上新年,陛下对宁懿郡主关爱有加,邀宁懿郡主来宫中守岁可以说是意料之中,可陛下却舍弃了一些该有的体谅和顾虑用圣旨将宁懿郡主召入宫中参加陛下宴请朝廷重臣的宫宴,这份关爱……有些过了。”

“过犹不及,”东武皇帝点点头,却突然想起什么,扭头瞪着宁干,“你早就想到了?别弯着腰站着,说个话都费劲,坐下。”

“谢陛下,”宁干依言坐下,然后才赔着笑说道,“奴才哪儿有那个脑子啊,这不是陛下问了,奴才才搜肠刮肚地想出来的嘛,就像宁懿郡主今日若不在众人眼前使出剑术,谁能想到宁懿郡主身手了得?奴才也是看到了宁懿郡主今夜的作为才有此猜测。”

“你这是糊弄朕!”宁干这张嘴也越来越不靠谱了。

宁干登时就苦了脸,有些委屈地说道:“那陛下您别问奴才啊,您问了,还不让奴才瞎编,您这不是为难奴才嘛!”

“还是朕的错了?”东武皇帝又瞪宁干一眼,片刻之后却又叹息道,“朕也知道是为难你了,可这些事情朕除了能跟你说说,还能跟谁说去?本以为终于培养出个贴心的儿子,结果儿子长大了,翅膀硬了就盼着朕早死!”

“呸呸呸!大过年的,陛下您可避讳着点儿!”宁干气得跺脚,可见东武皇帝一脸落寞,宁干也暗叹了一口气,却只能安慰道,“陈王本心正直,想来只是受人挑唆,陛下您也不想想陈王今年才多大,哪能像陛下这样英明神武?”

东武皇帝自嘲地笑笑,静默半晌后才再度开口:“宁干,派些人去保护长风,她一个女孩子,朕利用了她已经是愧疚不已,可不能再让她有丝毫闪失。”

“是。”

“另外派人盯住大牢、陈王府、左相府和蔺府,如有异动,立刻报来给朕。”

宁干沉吟片刻,犹豫着问道:“那需不需要将宁懿郡主的日常行动也报给陛下?”

听到这个问题,东武皇帝微微怔住:“不必,就当是朕给她的一个考验吧。”

有些事情,他希望长风能主动告诉他,他希望长风明白她的立场,他希望长风明白她该做什么、该怎么做,长风毕竟不是致远,他不会这么轻易就将蔺家军留给长风。

同一时间,南门卿正在大牢里为了骆云琦和骆云思坐牢时的待遇焦头烂额,而被东武皇帝挂念着的蔺长风正在南门聿的陪同下向宫外走去。

离开麟德殿时,蔺长风就不知道在磨蹭些什么,竟是最后一个出来,出了大殿之后又走得极慢,南门聿虽然疑惑,却什么都没问。

左右南门聿进出皇宫十分自由,即便宫门落了锁也会再为他打开,今夜又是除夕之夜,京城中没有宵禁,于是南门聿也不着急,只慢悠悠地跟在蔺长风身侧,直到四下无人,南门聿才终于知道蔺长风为什么走得这么慢。

“郡王。”蔺长风突然站住不走了,只笑盈盈地看着南门聿。

南门聿也跟着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蔺长风:“嗯?怎么了?”

“在大殿上,郡王欠我一次对吧?”

南门聿想了想,点头:“对,是没错。”

蔺长风扬了扬嘴角:“那这份情就请郡王现在还了吧。”

“可以是可以,但是……诶?宁懿郡主?宁懿?蔺长风?!”南门聿手忙脚乱地接住直愣愣向前栽倒的蔺长风,慌张不已,“蔺长风你怎么了?”

第 117 章

伏星回到引仙谷的第二天,沉君就带着苏和来了,沉君的人还没到,声音就先进到屋子里了。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听说你们师兄弟两个又闹幺蛾子了?”

屋子里的花谦、慕若、乔安、邵卿月和伏星、俞亦浔一听到这声音就纷纷站了起来,面向门口。

“师叔。”

“诶呦?怎么都在这呢?”一次性见到这么多人,沉君有些怔住。

这几个孩子如今也是苍灵宗的一把手、二把手了,大概除了日常例会时会聚在一起,其他时间都各有任务,能在例会以外的时间一起看到他们还真是个稀奇事儿。

看来伏星和俞亦浔这一对师兄弟又搞出大事了。

听到沉君的问题,花谦、慕若、乔安和邵卿月就齐齐看向手牵着手的伏星和俞亦浔。

沉君跟苏和也跟着看向伏星和俞亦浔。

“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苏和略微有些惊讶,快步走到伏星和俞亦浔面前,“而且还是两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你们两个到底做了什么?”

伏星苦笑:“就是不知道原因,才特地去请两位过来。”

苏和蹙眉,先上前一步给伏星把了脉:“除了真气消耗过度以外,并没有其他问题。你为什么一直在给亦浔传输真气?”

沉君咋舌:“那肯定是亦浔的身体出了问题,不然亦浔也不会让他这么胡作非为,你问的什么废话?还不快给亦浔把脉?”

怎么就是废话了?苏和摇头失笑,一脸无奈,可给俞亦浔把过脉之后,苏和的神情就变得凝重起来。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莫名流失真气的?”苏和问俞亦浔。

俞亦浔不假思索道:“一个月前。”

师兄离开之后,他可是数着日子过的。

苏和扭头看了看沉君,又问俞亦浔和伏星道:“在那之前,你们两个是不是有些不安、有些焦躁,莫名不知道该如何跟对方相处?”

伏星和俞亦浔对视一眼后齐齐点头。

“哦,”没等苏和解释,沉君就先开了口,“那就没什么大事,伏星你就这样给亦浔传着真气吧,慢着点儿,足够温养经脉就可以了,只是这个传输的过程不能断,因此大概有很长一段时间你们两个都要形影不离了。”

花谦嘴角一抽,颇有些不合时宜地抱怨道:“他们两个不一直都是形影不离的吗?”

沉君眨眨眼,点头赞同:“这倒也是,那就没什么问题了。花谦你多准备一些给伏星服用的丹药,可别让他耗尽真气伤了本元。”

慕若看着已经恢复了爽快轻松的沉君,不解地问道:“能不能劳烦师叔给我们解释一下?虽然师叔您说宗主和俞师兄没什么问题,可我看他们一点儿也不像没什么问题的样子。”

“就是啊,”邵卿月鼓着腮帮子附和道,“而且宗主要传多久的真气啊?一天?一个月?一年?”

沉君撇撇嘴,一副“你们太天真”的表情说道:“你们当双修的功法有益无害吗?得了利就要还的好不好?”

沉君说得笼统,可伏星却在听到这话的瞬间明白了。

“原来如此。”伏星偏头看向俞亦浔,正好俞亦浔也看了过来,见俞亦浔的眼神也变得明朗起来,伏星就知道俞亦浔也听懂了,便问沉君道,“那但凡双修的人,是不是都要经历这个过程?”

可沉君却摇了摇头:“并不是每一对双修的人都要经历这个过程的。”

“那为什么宗主和俞师兄会碰上?”慕若的脑子转得快,此时也已经想明白了沉君那句笼统的解释。

“呃……”一向大咧咧的沉君却突然显得有些窘迫,“苏和,这事儿就交给你来解释了,我去看看吕心他们在做什么呢。”

话没说完,沉君就已经兔子似的逃跑了。

见状,屋子里的几个人怔住,苏和却只是扶额叹息,一脸笑意。

“卿月,你也跟你师叔一起去吧。”这样一来屋子里就只剩下男人了,男人跟男人解释这些事情会自在一些。

“啊?为什么啊?”邵卿月却觉得自己被排除在外了,“为什么非得把我支开,而且还只支开我?”

苏和为难地搔了搔嘴角,好声好气地说道:“你师叔会亲自给你解释的。”

“谁来解释不都一样?”邵卿月偏头,十分不解地看着苏和。

“卿月,”伏星突然想到了什么,“听话,去找师叔。”

一面对伏星的笑容,邵卿月就硬气不起来了:“哦,我知道了。”

撇撇嘴,邵卿月不情不愿地离开。

等邵卿月走了,苏和才关紧房门,颇有些尴尬地面对一屋子的男人。

“那个……双修不是有两种法子嘛,通常伴侣们会理所当然地选择不太常用的那一种法子,就房事那种……咳,这样既能修炼,又能增进感情,可谓是一箭双雕,呵呵……”好难解释。

听到这话,花谦、慕若和乔安愣了愣,然后齐齐转头看向伏星和俞亦浔,突地就都红了脸。

难怪要把卿月支出去,他们几个大男人在一起说这个都觉得尴尬,留下卿月那还了得?

清了清嗓子,苏和又道:“你们苍灵宗的祖师总是做些多余的事情,而这就算是他利用功法所设下的试探和考验吧。”

“什么意思?”乔安不解。

伏星的嘴角一直扬着,虽说正经历着对自己不太有利的事情,可心情却好得不得了:“照理来说,双修的功法是在修炼的过程中使双方获益,但在苍灵宗里有一部分特殊的弟子,比如修习幽月剑法的我,比如那些修习明炎剑法的师妹,对我们来说,双修的功法是搭档单方面给我们补给,好让我们体内的阴阳之力达成平衡,我们却没有什么能给对方的。”

花谦闻言抽了抽嘴角:“所以亦浔的修为是全靠他自己提升上来的?另外他还要耗费真气帮你平衡阴阳之力?”

伏星点了点头。

花谦目瞪口呆地看着俞亦浔,十分中肯道:“亦浔你这个怪物……”

这样修炼修为还能涨得这么快,不是怪物是什么?

脑中灵光一闪,花谦不确定地问苏和道:“所以我们祖师是闲得无聊,特地在双修的功法上做了手脚,给我们苍灵宗稀有的、体内有阴阳两种力量的潜在高手们设了个障碍?就为了测试一下作为伴侣的他们是否也能为伴侣奉献一切??”

他可记得有谁说过苍灵宗内这些同时修得阴阳两种力量的人才是最强悍的存在,结果祖师就搞这么一出?是怕他们遇不上劫难死不了吗?

当看到苏和点头时,花谦的内心只有一个想法。

这位祖师好贱……

第 118 章

不管苍灵宗的祖师是个什么样的人,伏星和俞亦浔都已经陷入了如今这样的窘境,而同时虚弱下去的两个人自然没有办法再处理苍灵宗的事务,于是逍遥了许久的伏天鸣几人就又回来了,有他们帮助花谦几人,这才勉强弥补了伏星和俞亦浔的空缺。

“阿星,亦浔,我要进去了。”何策谨慎地用力敲响伏星的房门,还故意高声喊了一句,提醒伏星和俞亦浔将该停止的行为都停止。

房间里的伏星摇头苦笑,俞亦浔则冲天翻了个白眼。

虽然知道这是师门上下对他们两个的体贴,可他们两个都虚弱成这样了,还能做什么吗?

放下书,伏星扬声冲门外喊道:“何师叔进来吧。”

何策这才推门而入:“阿星你怎么又在看书?”

伏星淡笑道:“我跟亦浔整日手牵着手总归是不太方便,向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其他传输真气的方法。”

何策爽朗地笑道:“手牵着手不是挺好的吗?会让人想起你们两个小时候,常言道三岁看老,果然没错,你们两个从小就是这样,整日手牵着手,不管做什么都要一起去,虽然中间相互冷淡了几年,师叔我还以为你们两个是要决裂了呢,结果还是应了老话,瞧瞧,这手就分不开了吧?”

不想理会何策的调侃,俞亦浔沉声问道:“师叔有什么事吗?”

“当然有!”何策拖了个凳子到床边,一屁股坐了下去,“没事我怎么会这么没眼力见地来打扰你们两个?”

伏星扶额:“师叔,我们两个咱一起很久了,事到如今也并不需要那么多两人空间,麻烦师叔给其他人也传个话,谁再觉得这件事很有趣我可要小施惩戒了。”

不要把他身为宗主的威严视为无物好吗?

“啧!”何策咋舌,“当了宗主就仗势欺人,没大没小!”

伏星看着何策,笑容和煦。

何策打了个冷颤,赶忙将话题转移到正事上:“是这样的,自从屏障消失、天生异象、幽海一族围守玄洲以来,玄洲各门派内斗得厉害,我也是想不通他们为什么在这个该一致对外的时候内讧起来,还打得你死我活的,现在玄洲的局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宇文瑞半个月前逃到苍山来,现在还重伤未愈,昏迷不醒,阿星你觉得咱们苍灵宗该如何自处?”

“阿瑞重伤?这事儿怎么没人跟我说过?”伏星冷下了脸。

“诶?你别生气啊!”何策挠头,“这不你跟亦浔的状况一直都不太好,怕你再分心,就没跟你说,反正我们都知道宇文瑞是你的好友,他的事情我们自然会安排妥当,他的伤都是花谦亲自给看的。”

伏星却拧起了眉:“我不是这个意思……玄洲正是混乱之际,你们安排人暗中盯着点儿阿瑞。”

“什么?”何策怔住,“阿星你怀疑宇文瑞居心叵测?”

“不是,”代替伏星开口解释的是俞亦浔,“阿星回来引仙谷也有两个月了,然而龙锦却不见踪影。龙锦可是幽海一族的人,阿星原本就怀疑龙锦留在引仙谷里是另有所图,如今龙锦失踪,玄洲大乱,我们应该更加谨慎一些。”

何策愣愣地看着俞亦浔,半晌之后才回过神似的:“亦浔你竟然能一口气说这么多个字?”

俞亦浔一愣,然后默默地别开了脸。

这是重点吗?

伏星咳了一声,提醒何策注意重点:“总之先安排人盯着阿瑞,从幽安林选一个对傀儡术、催眠术一类的技能比较了解的弟子去照顾阿瑞。”

听到这里何策总算是明白伏星为什么要派人盯着宇文瑞了,禁不住笑了笑:“真不知道何师兄那样得过且过又大大咧咧的人是怎么生出你这么个心思细密的儿子的,这也算是老天眷顾苍灵宗啊。”

若不是有阿星,苍灵宗怕是要跟其他门派沦落到同样的下场了。

“对了,”何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对伏星说道,“虽然乔安他们不让我告诉你,但我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你,最近他们开始安排弟子去探查幽海一族。”

“什么?!”伏星大惊,“我不是说了不让他们去吗?现在没有人知道幽海一族里是什么情况,他们万一遇到了危险怎么办?”

他跟亦浔现在几乎就是废人两个,就算师兄弟们在玄洲境内遇险他们两个都无法前去搭救,这些人怎么敢往幽海钻?

“你爹也是这么跟他们说的,”何策搔了搔嘴角,“可乔安他们说,探查消息本就是宗主你分给他们的任务,可一直以来他们都是躲在宗主你的身后,等宗主你替他们扫清了艰难险阻,他们才去收集信息,他们不能一直这样,总得……总得学会长大。”

伏星冷着脸,一言不发。

道理他都懂,可苍灵宗的师兄弟都是他的亲人,他哪里忍心让亲人去冒生命危险?他又不是没有能力保护好他们,怎么还能放着他们去冒险?

俞亦浔紧了紧伏星的手,沉声道:“他们与你一样,你当他们是家人,想保护他们,他们也同样当你是兄弟,想要保护你,何况咱们苍灵宗里也没有甘愿躲在人后苟活一辈子的人。”

“可是……”

“嘘——”俞亦浔伸手抵住伏星的嘴唇,“他们的修为也增涨不少,不再是以前毫无还手之力的柔弱之人,试着相信他们?”

“……好。”沉吟半晌,伏星还是被俞亦浔说服,“何师叔,这事儿你就当从没跟我说过吧,只是有劳何师叔帮忙转告沉君师叔,让她派水云宗的弟子帮衬着。”

闻言,何策瞪眼:“你这是不相信自己的师兄弟,反倒更相信水云宗的弟子?”

伏星笑笑:“何师叔不觉得水云宗的宗主与其说是沉君师叔,不如说是苏和吗?沉君师叔虽然说过水云宗的弟子修得都是苍灵宗的功法,但还是有差别。”

何策呆了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苏和他在利用师姐?”

“不是利用,”伏星笑着摇摇头,“苏和不会害沉君师叔,若不是相信这一点,我也不会什么都不问,但这个人的来路恐怕有些蹊跷,水云宗内的部分弟子大概也都是跟他一起进入水云宗的。”

“我叫人去查查?”来路不明的人怎么能留在师姐身边?

伏星却笑着摇了摇头。

苏和既然不会害他们,那就没有查他的必要,他选择相信苏和。

第 119 章

红光笼罩,引仙谷里早就打了子时的钟,苍灵宗的弟子们也都乖乖地进入了梦乡,只留下巡逻的弟子们在谷中来回巡视,然而这一片静谧又诡异的红色之中,一道形单影只的火红身影迅速略过,准确地绕开了所有的巡逻弟子,向伏星和俞亦浔的房间奔去。

红影小心翼翼地推开伏星的房门,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

若是以往,只要有人推开房门,伏星和俞亦浔就必然会被惊动,可如今两个人都十分虚弱,竟是连察觉入侵者的警觉性和耳力都降低了不少。

但这红影却并没有因为没被发现而放松警惕,反而更加谨慎,每一步都走得缓慢却轻巧无声。

终于走到床边,红影看着床上的凸起扬起了嘴角。红影缓缓举起早就握在手里的长剑,对准了床上的某个位置,然后狠狠地刺了下去。

可床上被刺的那一团却并没有任何反应,没有人惊呼弹起,甚至没有鲜血涌出浸染被子。

那红影浑身一震,抽出长剑掉头就跑,但却在转身的瞬间猛然僵住。

“来者是客,不喝杯茶就要走了吗?”外间的桌边,伏星一派悠然地坐着,手上提着一个茶壶,将温热的茶水缓缓倒入杯中。

房间里的烛火突然被人点亮,俞亦浔甩了甩手,灭掉了手上的火折子,而此时,俞亦浔正在离伏星大约十步远的地方。

“你们!”红影惊诧地瞪圆了眼睛,“你们现在不是无法分开的吗?”

“是啊,”伏星点点头,“但不是现在,打从相遇开始,我就离不开亦浔,这一点阿瑞你不是最清楚了吗?”

伏星抬眼,看着身披红色斗篷的宇文瑞淡然微笑:“哦,瞧我这记性,此时此刻我不应该叫你阿瑞,对吧,龙锦?”

“宇文瑞”的瞳孔猛缩:“阿星你这是在说什么?莫不是睡糊涂了?”

伏星收回视线,神情淡漠地看着杯中的茶水:“这几百年来,玄洲被幽海一族隔离于世,虽不知其余的四海九洲都有哪些门派,也不知道那些门派修的是什么功法,因为无知,所以总是被那些意料之外的招数打个措手不及,但龙锦你也曾说过,苍灵宗的人都有些特别,托先人们的福,我们总是比其他人知道得多一些,而我最是喜欢读书,尤其喜欢阅读先人们亲笔所写的一些趣事,比如……某种邪门的傀儡之术。”

“宇文瑞”眯起了眼睛,却难掩眼中的赞许:“所以当宇文瑞重伤逃到引仙谷时,你就在怀疑他是中了傀儡之术?”

“并不是,”伏星摇头,“救下宇文瑞这事儿其实是师弟们瞒着我做的,因此你来的时候,我并没有怀疑。”

“那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宇文瑞”蹙眉。

伏星扬起了嘴角:“那当然是有人跟我说宇文瑞逃到引仙谷来了之后,我猜开始怀疑的。”

“你!”“宇文瑞”愤怒地瞪着伏星。

这跟他所说的有什么区别?反正伏星一知道宇文瑞来了引仙谷就在怀疑宇文瑞是中了傀儡之术!

不过“宇文瑞”立刻就笑了起来:“你知道了又能怎么样?且不说你们师兄弟二人的真气所剩无几,就算你们处在实力巅峰,又怎么敢对你的至交好友下杀手?”

“有什么不敢的?”俞亦浔将手指骨捏得咔咔直响,“有件事你大概并不清楚,我可是打小就看宇文瑞不顺眼,但凡有揍他的机会,我绝不会放过,他死了,更好!”

说着,俞亦浔就闪身冲到“宇文瑞”面前,一出手就是全力以赴。

伏星面前的桌面上白光一闪,一个聚灵阵缓缓浮现。

这些时日他一直在想怎么才能在跟亦浔没有肢体接触的情况下给亦浔传输真气,直到三天前两个人散步晃到祭台那里时,他们才想起来他们是跟苍山灵脉相通的,既然相通,那他的真气自然能通过灵脉流入亦浔体内,而且他们两个还可以同时吸收灵脉之力来填补自身的真气空缺,唯一不太方便的地方就是这聚灵阵要一直开着。

于是他就在房间的桌子上画了一个聚灵阵,在自己和亦浔的手背上画了一个聚灵阵,效果还真是不错。因此当从监视阿瑞的弟子那里听说重伤的宇文瑞突然坐起来并且出了房门,他就知道龙锦怕是要有所行动,便将计就计来了这么一处瓮中捉鳖的戏码。

有聚灵阵帮忙牵引灵脉之力,亦浔的实力虽不能回到巅峰,但用来对付被傀儡术操控的阿瑞还是足够了,毕竟阿瑞的修为原本就比亦浔低上一级,现在又是被龙锦远程控制着,龙锦根本不能使用阿瑞的全部力量。

于是伏星操控着聚灵阵,俞亦浔则借助灵脉之力跟“宇文瑞”打斗,且每一招都毫不留情地攻向“宇文瑞”的致命处。

“宇文瑞”大惊失色:“你真的要杀了他?他可是你那好师兄唯一的挚友!”

俞亦浔冷哼一声,理直气壮道:“师兄有我就够了,这样会被人轻易操控来谋害师兄的蠢货不要也罢!”

一定是因为从小就看出了宇文瑞的蠢,所以他才一直看宇文瑞不顺眼。

“你!”“宇文瑞”无言反驳,打又打不过,只好临阵逃脱。

只见生龙活虎的“宇文瑞”突然两眼一闭,咚地一声就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俞亦浔一怔,气恼地瞪着不省人事的宇文瑞:“我可以继续揍他吗?”

“不行,”伏星笑着冲暗处打了个手势,“把他拖回去吧,去水云宗请苏和来给他看看。”

因为伏星和俞亦浔的虚弱,所以慕若安排了几个人守在两人身边保护他们,于是一听到伏星的命令,就有一名弟子从半空跳下来,抓起宇文瑞的一只脚,当真拖着人往外走。

俞亦浔两眼一亮,满意极了:“嗯,不错,就这样拖着他回去。”

被俞亦浔夸奖了,那名弟子高兴极了,连连点头,更有干劲地拖着宇文瑞迅速离开。

望着宇文瑞被拖走的凄惨背影,伏星摇头失笑:“他都这样了,你干吗还跟他计较?”

俞亦浔撇嘴:“谁让他蠢。”

第 120 章

转眼大半年过去,伏星和俞亦浔却仍旧是真气虚空的状态,这大半年来,伏星一直在给俞亦浔传输真气,片刻都不曾断过。

因为伏星和俞亦浔的虚弱,苍灵宗的行事也越发低调,只有去自请去幽海探查的弟子们备受瞩目,不仅是幽海一族的人时刻注意着这些打不过就跑的“缩头乌龟”们的行踪,玄洲的其他门派也都等着苍灵宗带回幽海的消息,只是他们不知道,伏星和慕若都没有要将消息奉献出去与玄洲共享的打算。

有沉君坐镇,水云宗自然是全力帮助苍灵宗,就连紫阳门也适当地提供着力所能及的援助,这些情分都被伏星记下,至于那些只想坐享其成的,伏星根本就懒得理会。

唯一让伏星挂心的就是龙锦的去向,不管龙锦是继续潜伏在玄洲还是已经回到幽海,对他们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

因为可以分开一些距离,所以伏星和俞亦浔也不会整天腻在一起,偶尔有了各自想做的事情,两个人就会在安全距离内分开行动。

就算天空的颜色一成不变,季节也会依旧如故地交替着。

盛夏,即便没有烈日炎炎,气温也高得叫人难以忍受,尤其伏星和俞亦浔二人如今都算得上是没有真气护体的人了,要重新凭借肉身和意志来抵抗夏季的炎热着实有些辛苦,俞亦浔还能愿意动一动,可伏星却恨不能一整天都泡在水里。

清早,伏星一睁开眼睛就奔着新建在厢房的浴池去了,将双脚泡在清凉的水里,伏星舒爽地叹息一声。

入夏之后他才发现自己格外怕热,于是这浴池里就常备着凉水,只有在要沐浴的时候才将凉水烧热一些。

而比伏星早起一些的俞亦浔正在院子里练剑,正好撞见伏星兔子似的往浴房里跑的景象,不由低笑出声,一套剑法耍完,俞亦浔就跟着进了浴房。

“还想着你终于起了,可以跟我一起练剑,结果你就跑到这里来了。”俞亦浔毫不犹豫地跨入一池凉水。

放了一夜的水凉得刚刚好,既不会让人觉得不适,又能驱散一身暑气,俞亦浔靠在池边,也是一副终于活过来的样子。

一听到俞亦浔这话,伏星就不假思索地拒绝:“要练你一个人练,不然你就去找慕若陪你,天热成这样,我才不去自讨苦吃。”

俞亦浔摇头失笑,虽然早就习惯了伏星俱热的样子,却还是劝道:“如今没有真气护体,你也该锻炼锻炼身体了。”

不然师兄可就快要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了。

伏星坚定道:“真气早晚都会回来,何必多此一举?”

无奈地看着伏星,俞亦浔觉得自己也真是闲的才会每天都跟伏星重复同样的劝说。

一个浑身放松地靠在池边,一个一派悠然地坐在池边,两个人相伴无言,却丝毫不觉得尴尬。

俞亦浔百无聊赖,转头时瞥见伏星泡在水里的白皙脚腕,俞亦浔眼神一闪就伸出手去握住了伏星的脚腕。

“你是不是又瘦了?”这脚腕比半个月前瘦了一圈。

“瘦了吗?”伏星低头,见俞亦浔正用手测着他脚腕的粗细,不由失笑,“是你的错觉吧?哪有人会看人的脚腕粗细来判断胖瘦的?”

而且他的脚腕一直都是这样的吧?

“是吗?”俞亦浔抬眼瞟了伏星一眼,“别人兴许不能,但我看你的脚腕还是看得准的,这肯定是比之前细了。”

说着,俞亦浔的手就顺路向上,在伏星的小腿上捏了捏,然后继续向上。

“你看?变细的可不只是脚腕,你这腿都细了。”

“啧!别乱摸!”伏星按住在自己大腿上动来动去的手,瞪了俞亦浔一眼,“你这是在占我便宜!”

俞亦浔撇嘴道:“本就是我的,哪里来的便宜可占?”

伏星的眉心一颤,踢了俞亦浔一脚:“我饿了,你去找点儿吃的回来。”

“好。”俞亦浔收回手,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就离开了浴房。

浴房里只剩下伏星一个人,伏星的神情就瞬间变得有些扭曲,两手紧握着池边,连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喂,你……”

“别说话!”伏星打断了宗珂要说的话,“亦浔还在院子里。”

宗珂蹙眉,只好先听着外面动静,等俞亦浔离开院子之后,宗珂才再度开口:“你没事吧?”

伏星的身体明明没有任何问题,可从半个月前开始,伏星就总会突然承受剧痛,伏星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是哪里疼,总之就是很疼。

宗珂也不是没怀疑过这是伏星的恶作剧,但伏星就算想要玩一出带苦肉计的恶作剧,那要作弄的人也绝对不会是他这个剑灵。然而正因为这不是恶作剧,宗珂才更加担心。

没有什么事情会无缘无故地发生。

“有事……”因为要忍受疼痛,所以伏星的声音听起来支零破碎,“疼……”

话音未落,伏星已经噗通一声跳进了水里。

水温微凉,把自己从头到脚地泡在里面之后就觉得身体的疼痛稍微缓和了一些。

宗珂跟着跳进水里,扶住摇摇晃晃的伏星:“这事儿你要什么时候才告诉亦浔?”

伏星摇头:“没必要告诉他。因为我一直都在为他消耗真气,所以他一直心有愧疚,若再让他知道这事儿,那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再接受我的真气了。”

他只是疼而已,但若停下真气,亦浔恐怕性命不保。

“可你也不能一直这样忍下去吧?”宗珂眉心紧蹙,“若不是身体出了问题,怎么会疼成这个样子?你这样强忍着,迟早是要出大事的!你要知道,亦浔的命现在可也托付在你身上了。”

“我知道,”伏星咬牙将一声痛呼咽下,“我不会让自己出事的。”

他一定会想办法,在影响到亦浔之前解决自己的这个问题。

宗珂劝不动伏星,也只能陪在一旁干着急。

但是两个人谁都没有注意到离开小院的俞亦浔去而复返,就靠在门框上,一语不发地听着浴房里两个人的对话。

第 121 章

早饭之后,花谦正躲在幽安林里乘凉,却被突然闯进来的俞亦浔给吓了一跳。

看着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俞亦浔,花谦咋舌:“我不就偷那么一小会儿的懒吗?犯得着由你亲自来抓我吗?你不用陪着宗主?离他这么远可以吗?”

“我们散步到附近,”更准确地说是他强硬地拐了怕热的师兄出来散步,“晚饭之后,我会在宗主之后沐浴,时间大约会在亥时左右,你趁着那个时候去找一趟宗主。”

“嗯?”俞亦浔这话说得凌乱,但相识已久,花谦几乎是立刻就听出不对味儿来了,“你让我去找宗主,还要装作是你不知道的样子?”

俞亦浔点头。

“怎么了?宗主他又怎么了?”

能让直来直去的俞亦浔兜了这么大个圈子,想必是他们宗主出了什么事,却又不愿意让俞亦浔知道,不巧俞亦浔就知道了,但宗主不愿意让俞亦浔知道,俞亦浔就只能兜着圈子装作不知道的样子。

“我不知道,”俞亦浔忧心忡忡地说道,“我今儿早上才注意到,总之你晚上记得去一次。拜托你了。增补真气的丹药给我一瓶。”

花谦什么都没多问,只从怀里摸出了一瓶丹药:“这一瓶是治疗内伤的丹药,你先带回去,就说是太过匆忙拿错了,这样我晚上过去的时候才有正当理由。”

不然有俞亦浔守着宗主的时候,他们都不常去宗主那里打扰,也就慕若常回云泽殿,会顺路去探望一下。

“好。”点点头,俞亦浔转身就快速跑走,跑出幽安林时就看到了在临边徘徊的伏星。

一听到匆忙的脚步声,伏星就扭头看向俞亦浔,一见俞亦浔跑得满头大汗,伏星就提前拿出了怀里的锦帕。

“急什么?还怕我跑了不成?”伏星上前一步,理所当然地亲手擦去俞亦浔脸上的汗水。

俞亦浔撇撇嘴,沉声道:“就是怕你跑了,也不看看我是费了多大劲儿才带你出来。”

伏星不满道:“若不是这会儿云泽殿里没有人可以差遣,我才不跟着你来呢,热死人了。丹药拿到没有?”

摸了摸已经被塞进怀里的那一瓶“拿错”的丹药,俞亦浔面色不改地点了点头:“拿到了,回去吧。”

伏星点点头,牵起俞亦浔的手就往云泽殿回。

如今两个人连御剑飞行都有困难,不管去哪儿都是靠走的,俞亦浔还好,伏星却不知道是被酷热折磨的还是因为其他原因,总之一反常态地发起了脾气。

“我不走了。”甩开俞亦浔的手,伏星的屁股一沉就坐在了地上。

俞亦浔一呆,随即满眼笑意地看着坐在地上耍脾气的伏星:“坐在这里更热。”

虽然看不到阳光也看不到阳光的强度,但身体还是有被阳光照耀的感觉,而此时照在两人身上的阳光似乎十分灼热,像伏星这样暴晒在阳光下,会凉快才奇怪。

伏星垂着头,一动不动地坐在地上,跟没听见俞亦浔说的话似的。

其实伏星也知道坐着地上干晒着更热,快一些回到云泽殿去他才能凉快一些,可浑身上下都突然疼得厉害,疼得伏星连站都站不住,又怎么可能一如往常地轻松迈步?

看着动都不动的伏星,俞亦浔的眼神一闪,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眼中有痛一闪而过。

早上那会儿他只听到师兄跟宗珂说疼,却不知道是哪里疼,也不知道疼起来是什么样子,因此他一直想知道,他想知道师兄究竟在承受什么样的痛苦,现在他见到了,师兄可能疼得连站都站不起来。

但知道了又能怎样?他什么都做不了,他不能替师兄承受痛苦,因为师兄有意瞒着他,所以他连一句安慰都说不出口,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只能在心里默默地猜测,他只能心疼着,无能为力地心疼着。

定住心神,俞亦浔声音沉稳地开口,语气中一如既往地带着淡淡的宠溺:“罢了,你不走,我只好抱你回去了。”

话音落,俞亦浔就蹲下去将伏星打横抱起:“如果热得乏了,就靠着我眯一会儿。”

至少他还能让师兄依靠。

伏星的嘴角微微扬起,头一歪就靠在了俞亦浔胸前:“嗯。”

回到云泽殿时,伏星身上的疼痛已经过去,因为持续消耗真气所以原本就有些苍白的脸色这下更是血色全无,然而俞亦浔却只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现,将伏星放在床上后就转身去给伏星倒了杯水,也顺便整理好自己的表情和心情。

“喝口水吧。”

“谢谢。”伏星笑笑,将杯子送到嘴边,却只抿了一口,“亦浔,这几年你既要提升自己的修为,又要替我平衡阴阳之力,有觉得很辛苦吗?”

没想到伏星会问这个,俞亦浔呆了呆,然后转身坐在伏星身侧:“嗯,一直很辛苦。”

伏星失笑:“既然辛苦,为什么一次都没跟我提过?你这面无表情的样子本就很难让人看出情绪,再不跟我抱怨几句,你就不觉得委屈吗?”

“那你现在觉得委屈吗?”俞亦浔将伏星的手抓在手里握住,“要比以往更加刻苦地训练,就算是我也会觉得辛苦,但只要想到是为了你,就甘之如饴,只要想到我的努力对你来说是不可或缺的,我就一点儿都不觉得委屈。”

“都是为了我……”伏星垂下眼,“你就没有为你自己做些什么吗?”

俞亦浔目光坚定地看着伏星:“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自己,其实并没有一件事是专门为你做的,我只是一直都想让你多看看我,想让你多陪陪我,想让你认同我,想让你爱上我,想让你在我的保护之下安稳快乐地生活,为了达成我自己的所有这些目的,我才做了所有的事情,不是为你,是为我自己。”

伏星沉默不语。

俞亦浔伸手,将伏星拉进怀里抱住:“一直为我传输真气,很辛苦吗?”

“……嗯,很辛苦。”因为这是为了亦浔,所以他坚持得住,不管多久、不管遇上什么困难,他都坚持得住。

第 122 章

夜晚,俞亦浔入浴的时间,花谦如约而来。

“亦浔!”敲开主屋的房门,花谦进去之后就只看到伏星一人,“就宗主你一个人?亦浔呢?”

伏星放下手上的书,不解地看着花谦:“亦浔他正在沐浴,你找他有事?”

花谦顿时一脸嫌弃,阴阳怪气地说道:“还不都怪那小子粗心,白日里去我那里取丹药,结果急得跟火烧眉毛似的,就把丹药给拿错了,这一瓶才是增补真气的。”

说着,花谦就将一瓶丹药放在了伏星面前的桌上:“至于他先前拿走那瓶就搁在你们这儿吧,反正早晚都能用上。”

伏星疑惑:“亦浔拿走的是什么丹药?”

“只是些治疗内伤的罢了,”花谦大大咧咧地坐在了伏星对面,盯着伏星的脸仔细敲了敲,“宗主,你的脸色好像更差了,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伏星一怔,不由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脸色更差了吗?”

那亦浔会不会已经看出来了?

花谦的眼神一闪,忙说道:“也不是很明显,但我可是专修医术的,若连这个都看不出来,那我可真是白学了,师父要打死我了。”

伏星暗松了口气,释然地微笑:“这样啊,我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就是留存体内的真气太少,冬日不能御寒,夏季不能抗暑,日子难过极了。”

花谦笑着调侃道:“宗主你就当是归于平凡吧,原本修炼之后就再也无法体会普通人的感觉,你跟亦浔倒不如借此机会好好过一过普通人的生活。”

“普通人……”伏星沉吟片刻,轻笑一声,“说的也是,我生在苍灵宗,长在苍灵宗,还真是没过过普通人的生活,而亦浔也是在很小的时候就被捡了回来,想来也记不得他原来的生活是什么样了。”

“就是说啊,”花谦撇撇嘴,“反正宗主你一直不让我们收徒,咱们苍山的地方可大着呢,现在又正是夏日,不如就辟出一块地方给你们两个,让你们种地去好了。”

想起室外的酷热,伏星斜了花谦一眼:“我只是说要体验普通人的生活,可没说要去当农夫,你就这么想看我跟亦浔受苦?”

“那当然了,”花谦坦然自若地承认了,“难得你们两个一帆风顺的人虎落平阳,我怎么能不落井下石?”

伏星的眉眼一转,看着花谦笑道:“虎落平阳被……欺。”

花谦一愣,狠瞪了伏星一眼:“得了,不爱在你这儿待着,让我给你把个脉。”

“不必了,”伏星淡笑,“就还是老样子。”

花谦瞪眼:“那你也让我把个脉啊,又不耽误时间。”

伏星的眼神一闪,坚持道:“真的不用了,你不是要回去了吗?快走吧。”

“快什么快?”花谦狐疑地看着伏星,“我又不急着回去,而且就算急,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我说,你是不是有事儿瞒着我们?”

“没有,”伏星无奈,“我能瞒你们什么?”

“那为什么不让我把脉?”花谦起身就绕过桌子走到伏星身旁,二话不说就抓起了伏星的手,“以前你身体健康没病没灾的时候我还得隔三差五地给你请个平安脉,现在给你把脉更是比吃饭的频率都高,你躲什么?”

左手已经被花谦擒住,伏星知道再说什么都晚了,但由着花谦把脉的同时,伏星的右手偷偷按在了左臂的某个穴位上,试图改变自己的脉象。

结果伏星的手指才刚按下去,花谦就瞪了过去:“别在我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

若连这点儿事都看不出来,那他还怎么当得起幽安林大师兄?

“我没有啊。”伏星抬起手指,却没有收回右手。

花谦拧眉:“再耽搁一会儿亦浔可就该回来了,我是没有什么事要瞒他,你呢?”

看着花谦眨巴眨巴眼,伏星叹息着放下右手:“我可不知道你竟是个多管闲事的人。”

“闲事?”花谦白了伏星一眼,“你可是苍灵宗的宗主,你的事情就是整个苍灵宗的事情,我拜托你上点儿心可以吗?你若真有个三长两短,苍灵宗怎么办?”

“哪有那么夸张,”伏星苦笑,“即便没有我,你们也做得很好。”

注意到伏星脸上的苦笑,花谦有些不解,可细细琢磨一番,花谦恍然大悟:“你这人!先前你之所以会不声不响的离开苍山,不单单是因为对亦浔的感觉出了偏差吧?你是觉得我们已经不需要你了,所以才擅自离开的?你!”

没想到已经过去半年多的事情还会被花谦提起,伏星有些心虚:“你想多了……我真的只是因为跟亦浔之间的事情才离开的,你也知道,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比亦浔更重要,如果我跟亦浔之间出了问题,那我是绝对没有余力再去思考其他事情的。”

“胡说八道!”花谦冷哼一声,“你说的这是亦浔,亦浔才真的是除了你的事情什么都不去思考,但是你虽把亦浔放在首位,却也不是完全不能思考其他事情,别在这儿装深情来糊弄我!这苍灵宗里,除了亦浔大概就只有我最了解你了!”

因为他们共同行动的次数很多,因为他们之间的摩擦很多,因为他们之间的配合很多,所以他们对彼此都很了解。

伏星哑口无言,噎了半天才服软道:“别跟亦浔说。”

“啧!”花谦咋舌,“你的经脉已经开始萎缩了,这事儿也不能跟亦浔说?”

“经脉……萎缩?”伏星愕然地看着花谦,一副以为自己听错了的表情,“可是……可是我有留着真气温养经脉,怎么会……”

“不知道,”花谦摇头,“你跟亦浔如今的状况本就不在常理之中,会突生变故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伏星怔住:“说的……也是……你有办法吗?”

“没有,”花谦的回答依旧十分干脆,“不过你也别急,我去找沉君师叔问一问,若连他们都没有办法……”

“……我知道,”伏星勉强地扬起了嘴角,“别跟亦浔说,我的性命就托付给你了。”

“……真烦!”嘴上抱怨着,花谦却脚步匆忙地离开,“我即刻就去水云宗。”

望着花谦消失的方向,伏星重生之后头一次怕了。

经脉萎缩……若来不及救治,他怕是再也无法修炼了。难怪会那么疼。

第 123 章

深夜,伏星睡得酣然,俞亦浔却醒着。

躺在床上,俞亦浔的胳膊上是伏星的重量,耳边是伏星平稳的呼吸,这情形明明是最让他安定的,可只要一想到每过一息的时间伏星的经脉就会萎缩一些,俞亦浔就慌张得六神无主。

到底是为什么呢?从小到大,他跟师兄之间最大的磨难兴许就是那几年的形同陌路,可幸好,幸好他没有继续忽视师兄,幸好师兄还愿意给他机会,他以为他跟师兄之间的情感会一直这样发展下去,毫无波澜起伏,却叫人无比安心。

然而现实却总是喜欢摧毁人的希望,他跟师兄之间没有血海深仇,没有混入其他人的情感纠葛,这玄洲没有天灾,没有人祸,可他跟师兄却突然就要面临生离死别。

沉君师叔说这是祖师给他们的考验,可苍灵宗的先人们一向护短,为什么偏偏祖师设下的这个考验却是个生死大劫?不,眼睁睁地看着心爱之人为自己而死,这比生死大劫更叫人痛彻心扉。

究竟为什么?为什么是他们呢?他明明就只想跟师兄一起守护好苍灵宗,过最平淡的生活,究竟是为了什么,非要将他们逼到这样的绝境呢?玄洲这么大,四海九洲这么大,怎么就容不下他们两个呢?

越想越觉得不公,越想越觉得愤愤,俞亦浔体内仅有的真气像是在应和一般躁动起来,连苍山灵脉都有了感应,这又让俞亦浔更加热血沸腾。

他不管!他只想跟师兄在一起,他只想跟师兄一起好好活着,幽海也好、祖师也好、神明也好,谁都没有权利将他跟师兄分开!

眼底红光一闪,俞亦浔突然点了伏星的穴道,然后抱起伏星就窜出房间,引灵脉之力御剑而起。

清晨,阳光依旧是血红色的,苍灵宗的弟子们闻钟而起,开始了新的一天。

“不好了!乔师兄、慕师兄,大事不好了!!”一名弟子连滚带爬地进了苍灵宫大殿,慌慌张张地往乔安和慕若面前跑去。

“怎么了?”慕若抬头,略有些不满地看向这名弟子,“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天、天鹤门遇袭,死伤弟子过半!”

乔安和慕若同时怔住,而后面面相觑。

自从幽海一族围困玄洲以来,玄洲的内乱倒是不少,但青羽山庄和九星派群龙无首,紫阳门和水云宗不打算参与,因此各门派之间势均力敌,打起来多半都是持久战,还从没听说过一夜血洗的惨案。

乔安神情凝重地问道:“知道是哪个门派做的吗?”

那弟子咽了口口水,十分害怕似的说道:“从、从幸存者那里打探到消息,说……说只有一个人。”

“一个人?”本来还安稳地坐着的乔安和慕若腾地就窜了起来。

会是谁?玄洲都谁有这样的能力?

无数个名字在那一瞬间从乔安和慕若的脑海中闪过,最终停留下来的名字屈指可数,伏星和俞亦浔各占一个名额,紫阳门和水云宗里也有几个,在内乱中幸存下来的高手自然也有,可是他们之中谁会夜袭天鹤门?

乔安和慕若最先排除的就是伏星和俞亦浔,毕竟这两个人现如今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爬个山都要累得气喘吁吁,哪有力气去天鹤门突袭?

紫阳门和水云宗的人也不像是会突然搞事情的人,那么还有谁?

两个人苦思冥想都没想出个最佳人选,只能将伏天鸣和沉君等人召来苍灵宫,集体商讨一下。

谁知道这突袭天鹤门的人会不会突然来他们苍灵宗突袭一下,他们现在也算得上是群龙无首,弱着呢。

而肇事者此时正在云泽殿里呼呼大睡,伏星睁开眼睛时,看到就是睡得正香的俞亦浔。

伏星眨眨眼,十分诧异地看着俞亦浔的睡脸:“怎么还睡着?”

亦浔习惯早起,真气流失之后起得更是比他早了太多,难得他醒来的时候还能看到亦浔的睡脸。

“一夜没睡,他可不是还睡着呢嘛。”宗珂突然现身,寒着脸站在床边。

“一夜没睡?”伏星转头看向宗珂,“为什么?他做什么了?”

宗珂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就算他说了,伏星会信吗?

宗珂这一犹豫,伏星就更加好奇了:“他到底做了什么?是他不想让我知道的事情?”

闻言,宗珂冷哼一声:“他倒是得有那个胆子跟你说!”

伏星歪着头看着宗珂,一头雾水:“到底是什么事?”

“他……”

“怎么了?”俞亦浔时机恰好地睁开眼睛,一脸迷茫地看向伏星,“发生什么事了吗?”

宗珂冷声道:“有人血洗天鹤门,这事儿你怎么看?”

“天鹤门?”俞亦浔坐起来,花了点时间才从睡梦中清醒过来,“一个人?血洗天鹤门?”

“是,”宗珂点头,“就一个人,令天鹤门死伤过半。”

俞亦浔眉头紧锁,一脸凝重:“如今在玄洲有能力血洗一个门派的人并不多。”

“的确不多,”宗珂再点头,“你跟伏星都算是其中之一。”

“我跟阿星?”俞亦浔看向宗珂,一副“你有病吗”的表情。

隐隐猜出宗珂为什么一直追问俞亦浔,伏星却无法轻易相信这个猜测,且不说两个人如今虚弱得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就算是实力鼎盛的时期,伏星也不相信俞亦浔会做出血洗某个门派的事情,除非那是伏星的命令。

“宗珂。”给宗珂使了个眼色,伏星就下了床。

果然伏星不信。宗珂恨恨地瞪了俞亦浔一眼,回了守心剑。

他能理解俞亦浔心中的愤怒需要发泄,也并不在乎其他门派死伤多少,但俞亦浔决不能入魔!

伏星也并不是对宗珂的话全然不信,只是就算天鹤门的事情当真跟俞亦浔有关,伏星也不会有任何感想,他唯一担心的反倒是俞亦浔此时此刻那什么都不记得了一样的表情。

若当真是亦浔血洗了天鹤门,那在什么情况下,他才会毫无意识地去做这件事,或者是遇上了什么样的情况才让他完全失去了那一段记忆?

虽说是祖师的考验,但就非得把他逼至绝境吗?

第 124 章

深夜,伏星依旧睡着,而俞亦浔仍旧醒着,子时将近,俞亦浔就照着前一日的方法点了伏星的穴道,然后抱起伏星御剑飞走,但俞亦浔却没有注意到腾空而起时,伏星缓缓睁开了双眼,目光幽幽地看着越变越小的苍山。

俞亦浔一路直奔九星派,在路过九星派外的一片树林时,小心翼翼地将伏星放到一棵树上,然后继续往九星派的方向去。

在俞亦浔走后,伏星起身坐在树杈间。

“宗珂。”

宗珂出现,悬浮在伏星旁边的半空中:“老夫还以为你不会相信老夫所说的话。”

“怎么会,”伏星笑了笑,“我虽相信亦浔,可也从来没有怀疑过你,你没有理由欺骗我。亦浔他所调用的灵力并不仅仅来自于苍山灵脉吧?”

九星派所在离苍山十分遥远,到了这里之后跟苍山灵脉之间的感应就弱了许多。

宗珂眯起眼睛望向九星派的方向,沉声道:“苍山灵脉本就是玄洲灵脉的一部分。”

“可我为什么用不了?”意识到亦浔是在使用灵脉之力时,他就想与灵脉沟通,然而这一路上他的所有尝试一次都没有成功。

宗珂蹙眉:“兴许是俞亦浔切断了你跟灵脉之间的联系。”

伏星愕然:“亦浔他已经能做到这样的事情了吗?”

他还做不到。

宗珂叹息道:“他有入魔的征兆,这个时候他的修为会有不正常的提高。”

听到这话,伏星才蹙起了眉,神色也凝重起来:“也就是说,现在这样的状态对亦浔来说并非好事?”

“自然,”宗珂点头,“对你来说也不是好事,不然老夫何必特地提醒你?”

伏星挑眉,转头对宗珂说道:“我以为你是关心天下苍生,不想亦浔滥杀无辜。”

宗珂冷哼一声:“老夫早就过了怜悯众生的年纪。”

尤其是他沉睡了那么久,又成为了剑灵,早就对“人”没有了兴趣和热爱。

伏星笑了笑:“走吧,去看看我家的蠢小子在干什么。”

心知现在的伏星并没有御剑飞行的能力,宗珂就在伏星的默许下操控着守心剑将伏星驮去了九星派。

落在九星派某座大屋的屋顶上,伏星的眼前正好就是在人群中拼杀的俞亦浔。

伏星并没有急着跳下去拦截俞亦浔,甚至没有出声,他就只是站在屋檐上看着,脸上是与寻常无异的浅淡笑容,而看着俞亦浔的目光更是温柔缱绻。

大概是他经脉萎缩的事情被亦浔给发现了吧,不然他想不出其他能让亦浔散发出绝望之气的事情。

无计可施,无能为力,束手无策,一筹莫展,坐以待毙……这是他所能想出的所有可以形容他跟亦浔现状的词汇,亦浔的真气问题还没有解决,他的经脉就出了问题,偏每个问题都足以致命,不是亦浔死,就是他死。

绝望,他也觉得绝望,他想不通老天到底为什么这样对他,明明给了他再活一次的机会,却还是给了他一条死路。他找不到生门,两世为人,他一直觉得总会有办法,总会有办法,可这一次他真的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但兴许他心中的绝望要比亦浔少一些,毕竟这一生是他赚到的,不管是苍灵宗的安稳还是他跟亦浔的相守,这些都是他原本没有却有幸寻回的,这样的日子多过一天,他就多赚一笔,因此他大概是不怕死的,可他忘了,亦浔怕。

心疼地叹息一声,伏星从屋顶跃然而下,不偏不倚,正巧落在俞亦浔面前。

“亦浔,你在做什么?”

俞亦浔一往无前的脚步猛然停住,抬起头,用猩红的双眼看着伏星,歪了歪头,俞亦浔像是认出了伏星一样突然移开了视线,暴躁地嘶吼,像是一只身处绝境的野兽。

“你小心些,他现在神志不清。”宗珂担心地提醒道。

伏星完全没把宗珂的提醒当回事儿,迈步上前,说话的声音越发温柔:“亦浔,这么晚了还出来闲逛,我会担心的。”

俞亦浔摇头,伏星上前一步,他就后退一步,伏星停下来,俞亦浔就跟着停下来。

伏星扬起嘴角,温柔地笑着:“别怕,我没有生气。”

俞亦浔看着伏星,眼中猩红的光芒忽明忽暗,突然就抱头痛嚎一声。

“亦浔!”伏星一惊,一个箭步上前就将俞亦浔紧紧抱住,“别怕,我在这里,师兄就在这里,没事的。”

跟俞亦浔一起跌坐在地上,伏星温柔地替俞亦浔理顺因为打斗而乱掉的头发,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拍打着俞亦浔的背。

“没事的,乖,没事了。”

九星派的弟子们一头雾水地看着相互依偎着的伏星和俞亦浔,不明白今夜这场灾难究竟是因何而起,又怎么会突然结束。

有人认出了伏星的身份,想要上前询问一二,却被突然出现的宗珂拦住了去路。

“师……兄……”俞亦浔的嘶吼终于变回了言语,虽然声音破碎,这两个字却说得格外清晰。

“嗯,”伏星亲了亲俞亦浔的额头,“我在,别怕,我哪里都不会去,更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师兄,”眼中的猩红渐渐散去,俞亦浔的声音也恢复了正常,因为正常了,所以更容易听出其中的哽咽,“你曾说过,你活一天,我就活一天。”

伏星怔了怔,这才想起许久以前,他刚重生那会儿为了敷衍俞亦浔而说出的诺言。

“嗯,我记得,我要炼丹给你,只要我活一天,你就能活一天。”伏星笑了笑,“可现在我跟你吃的丹药都是花谦给的,这句话得改成花谦能活一天,你跟我才能多活一天。”

“不改!”俞亦浔一把抓住伏星的手,仰起脸瞪着伏星,“不能改!”

“好,不改,”伏星反握住俞亦浔的手,仰头望着血红的天空,“我若活着,就不会让你死,我若死了,就带你一起走,可好?”

“好。”俞亦浔扬了扬嘴角,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

伏星摇头失笑,又道:“所以啊,千万不要做这些无谓的事情消耗你的生命,你得一直活到我死的时候,你得等着我。”

“好,我等你。”转头将脸埋进伏星的怀里,俞亦浔还是红了眼。

他只是想跟师兄白头偕老,这个愿望很难实现吗?

第 125 章

安抚好俞亦浔,伏星就扶着俞亦浔站了起来:“对不住九星派的各位,我家的师弟今天晚上心情不太好,闹腾得过火了一些,不知道诸位可不可以原谅他呢?”

一听这话,九星派的弟子们顿时怒意横生:“伏宗主若是想道歉,那这话是不是说得太敷衍了?我九星派今夜死伤无数,岂是伏宗主您一句心情不太好就能糊弄过去的?尤其您的这位师弟一看就是入了魔,伏宗主不给我们一个交代,这事儿便不能善了!”

“不能善了?那你们是不打算原谅他了?”笑容里多了两分冷意,伏星一抬手,宗珂就化成守心剑,稳稳地飞入伏星手中,“本宗主倒是不介意把这里变成第二个天鹤门。”

“你、你们……”一见伏星提起了剑,九星派的众人齐齐后退一步。

伏星和俞亦浔两人虽然不经常在玄洲四处走动,可这两个人的实力却早就传遍了玄洲,尤其是破除玄洲屏障那一战之后,各门派更是对伏星和俞亦浔心生忌惮,每日都为这两个人的乖巧不惹事而感到庆幸。

这两个人的威名本来就传开了,即便近日有传言说这两个人身受重伤,在今日见过发疯一样收割人命的俞亦浔之后,这个传言便不攻自破,此时伏星再摆出架势来,众人立刻未战先怯。

见众人如意料中的那样退了,伏星暗自松了一口气。

若不打个心理战,今天他跟亦浔怕是真的不得善终了。

于是伏星就凭着一股气势和高超的演技,牵着俞亦浔平安无事地走出了九星派的包围,然后在宗珂的帮助下御剑飞行,才一脱离九星派的地盘,两个人就从空中掉了下去。

俞亦浔的神思还有些恍惚,可开始下坠的那个瞬间,俞亦浔还是下意识地将伏星一把抓进怀里抱进,然后在落地时给伏星做了肉垫。

在这个天空一片火红的时期,哪里都没有灿烂的阳光,可当俞亦浔再度睁开眼睛时,便有一瞬间恍然觉得自己看到了阳光。

“醒了?”灭掉手上的火折子,伏星走到床边坐下,“你一直在睡,我太无聊,就叫他们找来些蜡烛,这样看起来是不是还挺像阳光的?”

说着,伏星抬起手挡住视线中的一簇火苗,烛光被隔断在手掌的另一侧,从指缝间透出的微光隐隐有一种阳光的感觉。

“我睡了多久?”撑着身体坐起来,俞亦浔却因为牵动了伤口而疼得龇牙咧嘴,“这里是哪里?”

伏星放下手,转身替俞亦浔将枕头立在身后,然后扶着俞亦浔靠了上去:“宗珂没办法带着两个人御剑飞行太久,于是才刚到达安全的地方,他就将我们两个从天上丢了下来,你垫在我的下面,因此晕了过去,而且身上也受了伤,我就只能背着你找到距离最近的镇子上,已经跟这里的苍灵宗弟子联络上了,慕若他们大概就快来接我们回去了。”

俞亦浔垂着头,十分愧疚道:“对不起……”

伏星忍不住抬手摸了摸俞亦浔的头,然后也挤到床上,枕着俞亦浔的胸口躺在俞亦浔身侧:“你不需要跟我道歉,但是要记得跟慕若他们道歉,他们应该担心坏了。”

“我……”险些入了魔,他的体内应该还残留着魔性,这样的他还能回苍灵宗吗?

像是读懂了俞亦浔没说完的担忧,伏星淡然笑道:“你在哪里,我就跟你去哪里,你要是现在还不想回苍山,那不管是哪儿我都陪你去,虽然我觉得你跟我的生机还是在苍山。”

“生机?”俞亦浔的眼神一闪,有些胆怯又有些希冀地看着伏星,“还有生机吗?”

“信我吗?”伏星仰起脸看着俞亦浔。

有生机吗?他也不知道,因为打从他跟亦浔变成如今的状况之后,他就没有去寻找过其他的解决方法。

唉,他跟前世相比也并没有什么变化,仍旧不强大,也仍旧不坚强。

俞亦浔目光灼灼地看着伏星:“信。”

“那信我就好,”伏星又重新趴了回去,“就像以前那样,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没什么好担心的。”

他可是重生过一次的人,还有什么做不到的?

“好,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他不能再让师兄担心了,他更不能再浪费他跟师兄余下的时间了。

“哐当”一声,房门被人大力推开,紧接着慕若和几名弟子就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

“宗主!俞师兄!”

伏星起身,微笑着看着一脸慌张的师弟们:“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见伏星和俞亦浔四肢完整,看起来没受什么太严重的伤,慕若心里提着的那一口气一松,两腿一软就瘫坐在地上。

“你们!你们两个究竟是怎么离开苍山的啊?!”慕若气得大吼一声。

这明明就是两个没有真气的人,又不能御剑飞行,他们是怎么做到悄无声息地离开苍山的?而且他们为什么要离开苍山啊?他们不知道他们自己现在是什么状况吗?

“怎么离开苍山的?”伏星扭头,戏谑地看着俞亦浔,“是你俞师兄发明了新招数。”

俞亦浔一脸尴尬:“对不起,是我没控制住我自己。”

“啊?”慕若听得一头雾水,左想右想也想不明白,索性就不想了,“罢了,你们两个没事就好。不过花师兄这一次是真的气坏了,你们自己想办法吧。”

好好的两个大活人,还是两个急需保护的大活人竟然悄无声息地就离开了苍山,幸好这两个人运气好,平安无事地跟他们联络上了,不然真出了事他们连救援都来不及!

抬头看着伏星,慕若又问道:“宗主,你跟俞师兄的状况就真的没有其他方法可以改善了吗?虽然沉君师叔说只要宗主你一刻不停地给俞师兄传输真气就好,可这都多久了?”

“是啊,这都多久了,”伏星长叹一声,“将沉君师叔、苏和跟紫阳门的长老们都请来引仙谷吧,我有事要问他们。”

“是,宗主。”

第 126 章

久违地聚集在苍灵宫大殿,一直以来都在为伏星和俞亦浔感到担心的沉君等人却因为收到了邀请而安心下来。

跟其他人一起坐在大殿里,伏天鸣一脸的不满。

为什么阿星每次有事都不找他商量,反倒要把这些外人找来?找沉君来也就罢了,阿星为什么还要把紫阳门的这两个老头给找来?

见伏天鸣把所有的情绪都表现在脸上,吕心无奈地在桌子底下用脚踢了踢伏天鸣:“师兄,表情。”

伏天鸣冷哼一声,不为所动。

还不准他不开心了?

沉君是一瞧见伏天鸣的这副样子就来气,于是也毫不客气地开口讽刺道:“伏师兄这又是为了什么不高兴?该不会是因为阿星遇到困难却没有像你求助而感到不高兴吧?”

被沉君说中,伏天鸣狠狠地瞪了沉君一眼。

知道自己猜中了,沉君就更来劲了:“阿星也真是辛苦,自己的父亲兼师父一点儿忙都帮不上,什么都要靠自己,苏和,不如我们把阿星接到水云宗去照顾吧?”

苏和一脸无奈,果然下一瞬就听到伏天鸣的怒吼:“你休想!”

沉君的下巴一挑,得意道:“那可不是你说的算的。”

苏和揉揉额角,扯了扯沉君的胳膊:“宗主,你这样欺负阿星的父亲兼师父,就不怕他记恨上?”

沉君撇撇嘴,冷哼一声。

“我哪里会记恨师叔,”躲在门口从头听到尾的伏星迈步进门,笑盈盈地看着沉君,“师叔这也是跟我父亲关系要好,才总是想要逗弄父亲,我相信师叔知道分寸,不会真的惹我父亲伤心,对吗师叔?”

“……谁跟他关系好!”瞪伏星一眼,沉君又问道,“你跟亦浔的身体怎么样?”

伏星跟俞亦浔先后入座,笑着说道:“不太好,所以我才将诸位请来。”

这话说完,伏星转眼看向吕心:“吕师叔怎么也带着我父亲过来了?你们那边没什么事情要忙了吗?”

他爹跟师叔们也不是真的无所事事,习惯了苍灵宗内大事小情不断却始终稳定的情况之后,他们就躲进苍山深处,不知道在研究些什么,他问过几次,都被糊弄过去了,后来再三确认那不是什么危险的事情,他也就没再过问了。

吕心的嘴角一抽,斜了伏星一眼:“师兄听说沉君师姐来了,就无论如何都要来。”

他哪里管得住伏师兄?而且阿星自己都不管,他凭什么要管这么麻烦的事情?阿星当真不考虑给自己找个继母吗?

“……吕师叔辛苦了。”摸摸鼻子,伏星决定转移话题,“今日请诸位来,是因为前几天亦浔差点入魔,至今体内还留有魔气,所以我便想向诸位前辈请教一下入魔之事。”

“入魔?”

伏星这话不仅吓着了沉君等人,更是把伏天鸣吓得脸色煞白:“亦浔你有没有事?让师父看看!不对,让你吕师叔给你看看!”

说着伏天鸣就将吕心拉起来推到俞亦浔面前。

俞亦浔怔住,吕心则抽了抽嘴角,无奈道:“伏师兄,花谦替他看过了。”

他又不是伏师兄,苍灵宗里发生的大事小情他还是知道的。

第 127 章

在伏天鸣的坚持下,吕心还是给俞亦浔把了脉,就连苏和也仔仔细细地替俞亦浔查看一番。

跟苏和讨论一番之后,吕心说道:“好在发现及时,亦浔体内的魔气尚浅,只要祛除就可以了。”

偏头看了看俞亦浔,伏星浅笑道:“可是我们并不想祛除。”

“什么?!”这次连紫阳门的三长老和十三长老都拍案而起,“魔气若不祛除,会越积越多,到时候就算想祛除也来不及了!”

“嗯,我知道,”淡定地看着如同预料一般做出反应的几个人,伏星淡然微笑,“但是亦浔之前魔气发作的时候,竟然可以调用打量的灵脉之力,所达到的实力甚至比他巅峰期的修为还要高一些,我想利用这一点。”

“利用?”三长老的眼神一亮,可还是一脸的不赞同,“你这个想法倒是大胆,可是风险也很大。”

伏星不以为意道:“我现在即便是什么都不做,也是冒着生命危险,还有比这更大的风险吗?”

沉吟片刻,沉君道:“这个方法亦浔他兴许能用,但你……你的问题现在已经不止是真气的问题了吧?”

而对于伏星所说的那个利用魔气来恢复真气的方法,沉君还真的是非常感兴趣。

“的确,”伏星点点头,“正因为如此,我才将诸位请来,诸位都是长辈,修炼的时间也比我长许多,总该是比我多知道一些隐秘的事情。”

思索半晌,苏和又上前去给俞亦浔把了个脉:“亦浔你体内的魔气是由心魔而起的吧?”

俞亦浔点点头:“的确如此。”

苏和叹息一声:“想利用入魔之时实力暴涨这一点来解决你们目前的问题的想法虽然过于大胆,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行,只是因为幽海一族的围困,玄洲根本就没有魔族,想引魔气入体根本就是不可能的,那么想要魔气就只能催发心魔。阿星,你的心魔是什么?”

伏星怔住。

心魔?亦浔的心魔生于对无法与他白头到老的恐惧和怨恨,那他的心魔是什么?如今师门稳定,爹和亦浔都安然无恙地在他身边,他曾经怨恨过的事情皆得到了补偿,他的心中还有遗憾吗?似乎没有……

伏星转头,迷茫无助地看着俞亦浔。

俞亦浔当即握住伏星的手,问苏和道:“不能将我体内的魔气分给阿星,或者等我成功之后将真气传给阿星?”

看着一脸认真的俞亦浔,苏和笑了笑:“你问我,我去问谁?我自认见多识广,见过的人也足够多了,但你们两个却是第一个提出这种想法的。你们两个的情况本就是只存在于苍灵宗的特殊情况,我闻所未闻,思索许久也没能想到什么解决办法,现在你们又提出了这样惊世骇俗的想法,一时之间就算是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办啊。”

十三长老左看看右看看,十分惊讶地问道:“你们难道都不担心他们如若失败会彻底入魔吗?”

“嗯?”沉君等人齐齐看向十三长老,就见十三长老和三长老是同样的表情。

沉君哂笑:“怕什么?入魔就入魔。”

“可是苍灵宗好歹也是名门正派,如今玄洲局势混乱,正需要苍灵宗的带领,若你们的宗主在这个时候入魔……”三长老一直觉得苍灵宗之所以会对玄洲的状况置之不理全是因为伏星和俞亦浔状况频频,没有了这两个领头羊,苍灵宗自然不会有所动作。

“玄洲局势?”何策撇撇嘴,“玄洲局势关我们什么事啊?我苍灵宗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要保师门长存就已经是全力以赴了,瞧瞧,我们的宗主都这样了,哪有余力去管玄洲的事情啊。”

而且玄洲又为他们苍灵宗做过什么?苍灵宗的先人们有没有解救苍生的心他们管不着,可从他们这一辈开始,他们是没那么远大的志向。

沉君白了何策一眼:“虽然何策说得也是其中一个原因,但紫阳门的两位长老不知道吗?亦浔并不是苍灵宗里第一个入魔的弟子。”

“……什么?”三长老和十三长老一脸震惊地看着沉君,一方面是震惊于他们从没听说苍灵宗曾有这样的污点,另一方面则是震惊于沉君这无所谓的态度。

这样的事情是能随便说给别的门派的听的吗?“除魔卫道”素来都是讨伐一个门派最好的借口,他们难道不知道吗?就算认定他们是同盟,也不能这样掉以轻心啊!

然而沉君就是一点儿都不在意:“苍灵宗自祖师创派以来修的就是明幽心法,这两种心法强归强,但在某些阶段却格外考验弟子的心智,有不少弟子在修炼途中因为无法战胜心魔而入魔,几乎每一届弟子里面都会有中途入魔不得不改修魔道的,亦浔并不是第一个。”

三长老狐疑地问道:“那苍灵宗都如何处置这些弟子?”

“处置?”沉君冷笑,“我苍灵宗从不处置这类弟子,师门中也有入了魔的前辈引领他们好好修炼。常言道道不同不相为谋,可苍灵宗的祖训是要爱护家人。有缘入得同门便是家人,就算其中有些过于顽劣,那也是家人,家人犯错自有家法处置,可没能战胜心魔算是一件错事吗?入魔之后他们不难过、不懊悔、不绝望吗?作为家人,疼惜他们都来不及,又怎么会处置他们?”

停顿片刻,沉君突然瞪伏天鸣一眼:“伏师兄,这些你不会从来都没跟弟子们说过吧?”

伏天鸣理直气壮道:“没有啊。”

“你!”沉君啪的一声拍案而起,“我是知道你就只知道带着弟子们躲在引仙谷里种草,但是没想到你连这些都没跟弟子们说,万一他们变得跟其他门派那些自私自利的弟子一样怎么办?!”

“那怎么可能,”伏天鸣白了沉君一眼,“他们可都是好孩子。而且他们种的是草药,不是草。”

“我!你!”沉君抄起自己的佩剑就要冲到伏天鸣那边去。

“宗主宗主,”苏和赶忙拉住沉君,“阿星的事情要紧,阿星的事情要紧。”

真是的,这一对师兄妹一凑在一起就吵吵闹闹的。

第 128 章

“师兄,”揉揉额角,吕心对伏天鸣说道,“我不放心师妹他们那边,想先回去了,你呢?”

“我……”伏天鸣转头看向伏星,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

心知吕心是想要把伏天鸣带走,伏星又怎么可能不配合:“这边结束之后我会亲自去向父亲汇报的,所以父亲若还有事就先去吧。”

伏天鸣狐疑地看着伏星:“你确定你会去向我报告?”

虽说孩子长大了总是要离开父母的,而且阿星又是男孩子,可阿星也离开得太干脆了吧?他好歹也是阿星的父亲,就这么不值得依靠吗?

伏星无奈地笑道:“我一定会去,带着亦浔一起过去,再让吕师叔帮亦浔好好看看。”

“嗯,”伏天鸣点头,“那我先让他给亦浔配些药,等你们去拿。”

“好。”伏星笑着点头,俞亦浔也跟着点头,一副一定会去的坚决模样。

伏天鸣有些不放心地再三确认,最后被不耐烦的吕心强行拖走。

“真是受够了!”伏天鸣一走,一直被苏和压着的沉君就忍住不抱怨道,“他一个男人怎么这么麻烦?而且我怎么觉得他比以前还软弱了?”

伏星笑笑:“没什么不好的,该做的事情父亲还是会做的。”

只是在为人处世上差强人意,这大概也怪他跟吕师叔保护过度吧。

“都是你们惯的!”沉君愤愤道,“以前师父和师叔们就宠着他,师兄师姐们也都让着他,轮到他担负起苍灵宗的大任了,结果还是要吕心和阿星你来护着他,真不知道当初师父他们为什么要将宗主之位传给他!”

虽然沉君是在批评他的父亲,但伏星却并不生气:“大概就是因为父亲总是能让周围的人自发地保护他,所以才将宗主之位传给他吧。”

这不父亲就算一直迷迷糊糊不精通于心计,苍灵宗还不是平安无事?这世上大概总有一种人生来就比别人运气好。

“别生气了,”苏和笑着安抚沉君道,“今天我们可是为了阿星和亦浔的事情来的。”

沉君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伏星摇头失笑,转而看向紫阳门的三长老和十三长老:“不知道两位长老有什么想法?”

“想法?”三长老一脸茫然,“什么想法?”

他们苍灵宗内部的问题处理完了吗?

“什么想法都可以,”伏星浅笑,“有关玄洲、有关幽海一族、有关我和亦浔,什么想法都可以。”

一听到这话,三长老就来了精神。

伏星和俞亦浔是什么状况他不清楚,但对玄洲和幽海一族的事情他却有不少想法。

“玄洲混乱已久,我紫阳门虽有心阻拦,但却无能为力,如今玄洲英才折损严重,幽海一族却仍在外围虎视眈眈,老夫以为我们应当把所有门派集合起来,形成联盟,齐心协力突破幽海一族的包围,不然……老夫怕幽海一族现在没有动作是因为要修复被伏宗主所毁的祭台,等祭台修复完毕,玄洲就又要成为笼中之鸟。”

“他们的确是在修复祭台,”沉君撇撇嘴,“水云宗也有派弟子潜入幽海打探消息,暂且还无法深入幽海,但外围的人的确都忙于修复祭台。也不知道那祭台修复起来怎么那么麻烦,竟然耗费了他们这么长时间,却还没有修好。”

“麻烦一点好啊。”十三长老叹息一声。

思索片刻,俞亦浔突然问了一个问题:“他们用什么来修复祭台?”

“用什么?”几个人齐齐一怔。

苏和眯起眼睛,不确定地说道:“他们……会不会抽取玄洲灵脉之力去修复祭台?”

既然那个祭台是用来张开结界的,那必定要消耗大量灵气,而要修复这样的祭台所需要的灵气只会更多,这些灵气从哪里来?幽海一族绝对不会浪费他们自己的资源,因此最好的灵气来源就是玄洲灵脉。

苏和脑中灵光一闪,猛然抬起头看向伏星和俞亦浔。

这两个人的经脉都与灵脉相连,那他们这真气流失、经脉萎缩的症状会不会正是因为玄洲的灵脉之力被大量抽取?

伏星和俞亦浔显然也因为苏和的一句话而想到了这一点。

可沉君又说他们的症状本就是祖师故意设置在双修心法里的漏洞……

“师叔,”伏星看向沉君,“是谁告诉师叔祖师为了检验伴侣之间的忠诚故意在心法里设下陷阱?”

沉君怔了怔:“是谁……我不记得了。”

“在心法里设下陷阱?”十三长老蹙眉,“但凡独创心法的人,哪个不都希望自己所创的心法完美无缺,谁会故意设下陷阱漏洞?更不用说是要传授给门中弟子的心法。”

“可是……”沉君蹙眉,一脸困惑地努力回想着什么,“师叔和师祖他们本就喜欢恶作剧,说不定……但苍灵宗想来护短,师叔和师祖们再怎么恶作剧也不该威胁到弟子性命……可是……诶?我是从哪儿听说这事儿的?好像不是师父告诉我的……”

沉君越想就越觉得与此有关的记忆十分模糊,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别想了,”苏和一脸凝重的打断沉君,“让我看看。”

说着,苏和就将自己的真气输入沉君体内,将沉君里里外外地好好检查了一遍。

“有人在她的记忆力动了手脚。”

“龙锦。”伏星不假思索地说出了这个名字,然后自嘲地笑了笑,“因为那话是从师叔嘴里说出来的,而且还是在亦浔性命垂危的时候说的,所以不会有人怀疑,就算听起来荒谬,但放在苍灵宗里也不是完全说不通。龙锦……亏我一直防着他,却没想到他竟从师叔那里下手。”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沉君揉揉额头,怎么想也想不起来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中招的。

“毁了灵脉。”俞亦浔镇定地说出这个让众人大惊失色的想法。

第 129 章

“不行!”俞亦浔此话一出,三长老就厉声反对,“灵脉是玄洲的根本,毁了灵脉,玄洲将成为一片荒芜之地,这绝对不行!”

这小子也太异想天开了!

“现在的玄洲又跟荒芜之地有什么区别?”俞亦浔目光坚定地看着三长老,“还是说三长老想等幽海一族修复祭台之后,再过上先前那样金丝雀一般的生活?享受着虚假的蓝天白云,然后为幽海一族的发展奉献自己的生命?”

“只要玄洲上下能齐心协力,我们还斗不过幽海一族吗?”三长老怒吼道。

“若斗得过,我们又何至于被困上千百年?”难得俞亦浔立场坚定地与人据理力争,连伏星都是一脸错愕地看着俞亦浔。

伏星握住俞亦浔的手,轻轻捏了两下:“亦浔,别气。”

自从体内积存了魔气,亦浔就总是容易情绪激动,就连跟他说话的时候也是如此。

俞亦浔抿嘴,眼中闪过一丝懊恼:“抱歉。”

“没关系,”伏星温柔一笑,然后又对三长老说道,“三长老,所谓不破不立,我宁愿相信毁掉灵脉将玄洲变成荒芜之地后,玄洲才能有一线生机。而且说是要毁掉,实际上只要能想出办法切断灵脉即可,只要幽海一族无法再从玄洲获取灵气,只要幽海一族的祭台不能修复,我们就能冲破重围。

我并不知道其他门派选在这个时候内乱是打算做什么,也不知道玄洲的这场内乱跟龙锦、跟幽海一族有什么关系,我一向只管苍灵宗的事情,既没有救济苍生的善心,也没有一统玄洲的志向,因此他们的兴亡与我无关,他们是否想要改变现状突破围困也与我无关,我想,我苍灵宗想,我们便会去做。”

因为身体原因,所以伏星的笑容里透着病弱,伏星的声音里透着无力,可即便是用最温软的声音,伏星所说的这番话也有着能震撼人心的力量。

十三长老看着伏星,沉声问道:“所以伏宗主的意思是,即便玄洲的所有其他人都反对,你也要带领苍灵宗毁掉灵脉,毁掉玄洲,只为与幽海一族对抗?”

“正是,”伏星扬了扬嘴角,“若不是我与亦浔的身体突然出了状况,我也不会将这件事拖到现在。”

原本是想利用龙锦,却不想龙锦将计就计,让他吃了好大一个亏,这场子他怎么能不找回来?

十三长老又问道:“那若是老夫拼死也要阻止你呢?”

伏星偏头,笑容温润:“那十三长老觉得对我来说,您的命和亦浔的命哪个更重要?”

十三长老一怔:“可你们这样做也未必有活路啊。”

“我们不这样做,就只有死路一条。”只要幽海一族还在,他们又怎么可能过上安生的日子?

“我们可以跟幽海一族谈判。”三长老灵光一闪,觉得自己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俞亦浔冷笑:“三长老觉得我们有什么资格去跟幽海一族谈判?在他们眼里,我们不过是他们养在笼子里的待宰羔羊。”

三长老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

一向大胆的沉君此时也觉得伏星和俞亦浔过于大胆,可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她也没有立场去阻止这两个人。

“阿星你有几成把握?”

“六成。”伏星笃定道,“苍灵宗上下一直在准备,如今有了打入幽海的几个探子,兴许能更顺利一些,余下的就看我跟亦浔的身体能在切断灵脉后恢复到什么程度了。”

“苍灵宗一直在准备?”沉君几人惊讶地看着伏星。

伏星点头:“不做些准备,怎么去对付完全不了解的敌人?师叔你为什么会这么惊讶?明明就是你最先跟我说要离开玄洲的。”

沉君怔怔道:“可是你一直不动声色,连提都没提过,我还以为……”

她还以为阿星是没有精力再去管这些了,所以她跟苏和一直加强水云宗弟子的训练,也做了不少准备,打算在突破围困时全力护苍灵宗周全。

“倒是小看你了,”苏和摇头失笑,“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我便有八成把握可以战胜幽海一族,余下两成就看阿星你和亦浔的了。”

这两个人可是能直接调用灵脉之力的人,只要他们恢复,幽海一族又有何惧?想来幽海一族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才特地给阿星和亦浔设下陷阱……那些人还是一如既往地精于算计。

伏星的眉梢一挑,笑得更开心的样子:“既然苏和这样说,那我有十成把握了。”

沉君左看看右看看,一头雾水:“你们两个说什么呢?”

怎么才几句话的功夫就有十成把握了?幽海一族若当真那么好对付她早就带着水云宗杀出去了好吗?这连个人没毛病吧?

转头瞥见沉君一脸不解的样子,苏和摇头失笑。

连阿星都发现了,他们宗主都跟他相处了那么多年,怎么就一点儿都没发现呢?仔细想想,除了最初相遇的时候,沉君似乎再没问过他的来历,甚至连他的家人都没提及,沉君就不好奇吗?

伏星则转头看向俞亦浔,却见俞亦浔只专注地看着他,目光坚定不移,但完全看不出他有没有听懂刚才伏星跟苏和之间的对话。

“怎么了?”亦浔倒是很少这样直勾勾地看着他,怎么了吗?

俞亦浔轻轻摇头:“没事,只是似乎很久没见过你的笑脸了。”

“没有吗?”伏星眨眨眼,“我应该每天都在笑吧?”

“不是那种。”俞亦浔不自觉地抬起手来摸了摸伏星的头。

师兄的脸上确实总带着笑容,可那笑容与其说是在表达心情,不如说更趋近于一种礼貌,当真心感到开心时,师兄的笑容则更加单纯,像是孩子一样,可那种笑容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了,总算是又有让师兄高兴的事情发生了。

想到这里,俞亦浔的眼中也带上了几分笑意,伏星见了便笑得更开心了。

第 130 章

分不清白昼黑夜的某日某时,一群人聚集在玄洲某处,在一片树林中搜寻着什么。

沉君最先不耐烦了,扛着把剑问伏星道:“阿星,你确定幽海一族用来抽取灵脉之力的灵脉分支就在这个树林里吗?为什么什么都感应不到啊。”

苏和拉了沉君一把:“耐心一些,你若累了就先休息一下?”

“我不累啊,”沉君摇摇头,“我的体力可比你好。”

沉君的话音一落,花谦、乔安和伏星三人就窃笑出声,各自意味不明地看了苏和一眼。

苏和脸色微红,心中却十分懊恼。

一看就知道这三个小子在想什么,可是要让他们失望了,他在沉君身边待了那么些年,虽说是把沉君追到手了,可那件该在夜深人静时做的事情他们却一直没做,就沉君这性子,他哪里找得到恰当的时机?每次气氛刚好,沉君就总要做出些破坏气氛的事情,而那个苗头自然也被沉君破坏殆尽,也不知道沉君是不是故意的。

他们苍灵宗净出怪胎,他们祖师算一个,沉君算一个,伏星算一个,连伏天鸣都算得上是个怪胎了。

笑归笑,伏星还是走到了俞亦浔身边:“亦浔,感受得到吗?”

如今亦浔对灵脉的感知要比他强烈一些。

俞亦浔点点头:“太微弱了,还需要精确位置。”

“嗯,”伏星点点头,“不急,累了就休息一下。”

俞亦浔的眼神一闪,学着沉君的样子说道:“我不累,我的体力比你好。”

伏星嗔瞪俞亦浔一眼。

“宗珂,出来帮忙。”

宗珂应声而出,可一看到宗珂,沉君就是一怔。

“你、你、你、你……师叔?”她是知道阿星有一个剑灵,但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这剑灵的正脸,这不是她师叔吗?

宗珂盯着沉君看了看,半晌却没认出沉君是哪个,可觉得解释起来太麻烦,于是宗珂就故作深沉地冲沉君微微一笑,轻轻颔首,然后转身就跟在伏星身边,好像十分认真地寻找起灵脉来。

“这人谁?”宗珂贴在伏星耳边低声问道。

伏星抽了抽嘴角:“我爹的师妹。”

宗珂也抽了下嘴角:“老夫都不知道你爹是哪个的徒弟,哪知道你爹的师妹是哪个的徒弟?”

伏星斜了宗珂一眼:“那你问我我就更不知道了。快找灵脉吧,有人会看住她不找你麻烦的。”

说着,伏星扭头给苏和使了个眼色。

苏和会意,立刻就将想要继续跟宗珂搭话的沉君给哄骗到别的地方去了。

见状,宗珂长舒一口气。

俞亦浔突然从后面冒出来,硬挤到伏星和宗珂之间:“你们两个说什么呢?”

宗珂冲天翻了个白眼:“没说什么,老夫去南边看看。”

说着宗珂掉头就走。

亦浔这小子,事到如今怎么醋劲还这么大?

俞亦浔狐疑地看了看宗珂的背影,然后又转回头看着伏星,执拗地问道:“你们说什么呢?”

“亦浔你来看,这个地方的灵脉灵气是不是比其他地方强一些?”伏星拉着俞亦浔蹲了下去,将手掌贴在地上,感受着地下灵气的流动。

果然灵脉灵气都朝着这个方向涌来,速度异常地快。

隐约觉得自己是被糊弄过去了,但这会儿灵脉重要,于是俞亦浔也将手掌贴在了地上:“嗯,这里稍微强一些。”

闭上眼睛,俞亦浔小心地催动体内的魔气,然后牵引灵脉之力:“找到了。”

睁开眼睛,俞亦浔抽出佩剑,在地上画了个范围:“就这里,这要能将这一部分截断,应该就能阻断灵脉的灵气流失。”

沉君等人走回伏星和俞亦浔面前,齐齐盯着地面看了一会儿。

“试试?”邵卿月抬眼。

“试试吧,”沉君耸肩,“反正情况不会比现在更糟。”

众人齐齐点头,而后苏和、伏星、俞亦浔和花谦就从人群中退了出来,余下的几个人皆是苍灵宗的弟子,几个人各自寻了位置,先后将剑插在了地上。

只见一道道光圈从几个人的剑下扩散开来,交叠、融合,最后练成一片。

看到那夺目的光芒,苏和不由地感叹一声:“每一次见到这招,都觉得苍灵宗的祖师是个天才。”

伏星扬了扬嘴角:“是啊,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跟他见上一面。”

这话说完,伏星就偏头看着苏和。

刚巧苏和也因为这话转头看向伏星,苏和一怔,却突然问道:“为什么一直怀疑我是从玄洲外面来的?”

“是吗?”伏星故作惊讶地看着苏和,“你是从玄洲外面来的吗?总不会是幽海一族的吧?”

苏和摇头失笑:“你还能装得更假一点吗?”

“能,”伏星笑着点头,“比起你从哪儿来,我更想知道你为什么要来?外面的九州四海都知道玄洲是什么状况,你为什么要来?”

“为什么呢?”苏和叹息一声,“兴许是因为仁慈,兴许是因为正义,但我觉得我只是想证明些什么罢了。”

“证明些什么?”伏星挑眉,“他们还需要点儿时间,我们还有一些可以用来讲故事的时间。”

苏和被伏星逗笑:“玄洲在十洲四海的最北面,是最荒凉的地方,最初这里是没有人的。”

“后来呢?”

“后来?”苏和冷笑,“后来被正义驱逐出九洲四海的人就逃到了玄洲,他们既然不为九洲四海所容纳,就只能被迫在玄洲开始新的生活,当他们发现玄洲并非一无所有时,他们才真正开始他们的新生活。”

“然后他们又一次被舍弃了?”伏星的笑容里多了一分讽刺。

“是啊,”苏和叹息,“大概是见不得一群本该绝望的人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活得风生水起,所以当异族出现时,当九洲四海在与异族的战争中呈现败势时,当异族要求用人献祭时,终于在玄洲重获新生的人们又一次被抛弃,连同他们的子孙后代一起被困在玄洲,从最初的无畏到最后的无知……”

“破!”

沉君突如其来的厉喝止住了苏和的故事,只见被光芒覆盖的地方地崩石裂,一股纯净的灵脉灵气从断口喷涌而出。

第 131 章

灵气爆发的瞬间,伏星和俞亦浔就感觉到有一股力量涌入身体,在已经有些脆弱的经脉里肆意冲撞。

“花谦,药!。

伏星当即大喝一声,喝声刚止,嘴里就被拍进一颗丹药。伏星也顾不上其他,将丹药吞下去就盘膝席地而坐,运功打坐。

“吞下去。”将两颗丹药分别拍进伏星和俞亦浔的嘴里,花谦十分担忧地守在一旁,“慕若、乔安、邵卿月,护法。”

“好!”慕若、乔安和邵卿月三人立刻呈三角之势将并排打坐的伏星和俞亦浔护在中间。

“那我呢?”没被点到名字的沉君一脸好奇地看着花谦。

花谦难得恭敬地向沉君作了个揖:“有劳师叔费心,若龙锦来了,希望师叔能抵挡一阵。”

“还有我!”宇文瑞翩然落地,颇有些埋怨地瞪了眼正在打坐的伏星,“你们闹得这么大竟然不喊我一起?”

花谦白了宇文瑞一眼:“明明是你神龙见首不见尾,还好意思埋怨我们?”

“嘿嘿,”宇文瑞顿时气焰全无,傻笑道,“我这不是去了一趟幽海吗?你现在把这个泉水和这个草练成丹药,然后给他们两个服下。”

花谦将那莫名其妙的泉水和莫名其妙的药草接下,狐疑地看着宇文瑞:“这些东西哪来的?是什么?有什么功效?”

宇文瑞尴尬地搔搔头:“我也不太清楚,但幽海一族的人会用这两样东西炼丹,炼成的丹药似乎能淬炼经脉,提升修为。”

“似乎?”花谦瞪着宇文瑞,“你去了一趟幽海就带了两样‘似乎’有效的东西回来,还让我把它们炼成丹药给宗主吃?是你傻还是我傻?”

宇文瑞一脸无辜:“我又不是你,哪记得住那些花花草草都是做什么用的?总之有用不就得了?我还能害阿星吗?”

花谦毫不客气地嘲讽道:“你也没少给宗主惹麻烦!”

若不是宇文瑞这个青羽山庄的少主优柔寡断懦弱无能,宇文承斌那厮怎么可能有机会三番两次地找他们苍灵宗的麻烦?

“啧!”宇文瑞挠头。

注意到花谦手上的东西,苏和走了过去:“给我看看。”

“给。”花谦不以为意地将东西交给了苏和。

苏和将那泉水和药草仔细察看一番之后就笑了:“他还真是带了好东西回来,这是幽海的海水和幽海禁地里的龙血草,将它们混合炼成丹药,确实能够淬炼经脉,这丹药原本对阿星和亦浔来说没什么用,但此时他们二人的经脉脆弱,倒是刚好能用上,只是花谦你能立刻将它们炼成丹药吗?”

“这还用说?”花谦将那两样东西拿了回去,阴阳怪气道,“我可是我们宗主最信任的炼丹师,若连这点儿小事都办不好,哪对得起我们宗主的大力栽培啊!”

在师父对他还没有太高要求的时候,在幽安林的责任还没有落到他肩上的时候,伏星那厮就已经三不五时地来找他讨要些麻烦得要死的丹药了,托伏星的福,他不得不努力钻研,坚持尝试,那真可谓阅千书尝百草,提前将师父打算在十年后教给他的东西都学会了。

取出自己的炼丹药炉,花谦也盘膝坐在了地上。

一见那药炉,苏和的眼神就是一亮:“这药炉是哪来的?”

“嗯?”花谦抬头看了看苏和,“是宗主和亦浔在魂镜里捡的,他们都用不上就给我了。”

“原来如此,”他就说依花谦的修为怎么可能得到这样的药炉,这药炉不是凡品,必有妖兽守护,“苍灵宗果然是个好地方啊!”

“那还用说?”沉君给了苏和一个“你傻吗”的眼神。

苏和摇头失笑。

以前沉君跟他说的时候,他只当是沉君对苍灵宗的崇敬作祟,对许多事情的描述多半都是夸大其词,可真正去到苍灵宗看到苍灵宗弟子的相处之道时,他才知道沉君的说法还有些谦虚内敛。就算是放眼四海十洲,怕也找不出第二个门派像苍灵宗这样,能将千辛万苦得来的绝世宝器随随便便地送给需要的师兄弟。

“你们还真是悠哉,是觉得断了灵脉就取得了胜利吗?”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龙锦靠在离伏星他们不远处的一棵树上,哂笑着看着沉君几人。

“你果然出现了,”握紧手上的长剑,沉君看着龙锦傲然一笑,“看来切断了灵脉让你们十分困扰啊,不然为什么连一直东躲西藏的人都不得不出现了呢?”

龙锦的眼神一沉,挥手就向沉君打出一道真气。

沉君轻灵一跃就躲了过去,提剑就奔向龙锦:“别太瞧不起人了!”

“气势不错。”龙锦身形一闪就从沉君眼前消失,待沉君一剑劈下也只砍断了树干。

站在沉君身后,龙锦笑道:“你们难道都不知道玄洲的来历吗?反正在这里的人都是不被四海九洲所需要的,你们就算离开这里又能怎样?四海九洲不会赦免你们的罪,倒不如安稳地生活在这里,只不过是每隔百年就要献上一些生命罢了,这对你们来说是笔很划算的买卖不是吗?”

“罪?”苏和突然出现在龙锦身后,锋利的长剑将要从龙锦的背后刺入,“四海九洲有哪个人有资格给他们顶罪?四海九洲当中又有谁是清白的?不过都是为了私利而谋害他人,少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龙锦的眼神一凛,反身拔剑,堪堪架住了苏和的攻击。

“那我换一种说法,”龙锦抬脚踢向苏和,却意外地踢了个空,“成王败寇,玄洲既是败者,总要付出些代价。”

“代价?”沉君冷笑,配合着苏和的进退攻向龙锦,“所谓的代价就是世世代代、子子孙孙都只能成为你们的玩物吗?不好意思,我们没这个爱好!”

“你不喜欢,不代表别人也不喜欢啊,你们不也是为了一己私利而做着损害他人的事情吗?”龙锦躲开沉君的这一剑,同时将手中的长剑刺出去。

“唔!”左肩被刺中,沉君向前的脚步一顿,立刻后退。

龙锦看了看自己剑尖上的鲜血,得意地冷笑:“活着不好吗?做什么非要自寻死路?嗯?”

话音未落,龙锦再一次攻向受伤的沉君。

第132章:反击

半个时辰,龙锦出现半个时辰以后,沉君、苏和跟宇文瑞都满身伤痕。

倚剑站在伏星、俞亦浔、花谦三人和龙锦之间,宇文瑞瞄了眼刚被踹躺在地上的沉君跟苏和,心里暗道不妙。

看着摇摇晃晃怎么都站不稳的宇文瑞,龙锦冷笑:“我并没有打算杀了你们,所以……让开!”

听到这话,宇文瑞也冷笑一声:“你当你是在跟谁说话?我连我爹的话都不听,凭什么要听你啰嗦?”

这话说完,宇文瑞又往身后瞄了一眼。

在宇文瑞的身后,花谦的药炉里已经飘出丹药的香气,看样子那丹药就快要炼好了,而伏星和俞亦浔的状况看起来有些不太好,两个人都是满头大汗,脸色惨白,宇文瑞看不出他们怎么了,只希望花谦炼好的丹药能管用,而在那之前,他必须挡住龙锦。

说起来,他虽常以阿星的至交好友自居,却几乎没为阿星做过什么,反倒是阿星一直在帮助他。阿星将苍灵宗打理得很好,阿星的那些师弟们逐渐都各有所长,且各有精专,他们陪在阿星身边,能为阿星做的事情远比他多得多,而因为阿星这些师弟们的迅速成长,打算重新做人的他能为阿星做的事情也越来越少了,那么仅有的这几件事,他必定全力以赴!

丹药成,花谦猛然睁开眼睛,一睁眼就看到一身狼狈的宇文瑞:“宇文瑞,你……”

“顾好阿星!”扬了扬嘴角,宇文瑞提起一口气,冲向龙锦。

心知宇文瑞是怕龙锦搅局这才挺身纠缠,花谦赶紧将丹药从药炉里取出来,一边一颗地塞进伏星和宇文瑞嘴里。

龙锦大惊:“你们哪里来的幽海海水和龙心草?!”

“怎么?”宇文瑞得意地一笑,“我去幽海游玩时顺便带回来的,不行吗?”

龙锦怒瞪着宇文瑞,咬牙切齿道:“倒是我小看你了,看样子就算我不想杀你,也不得不杀了你了!”

“来啊,怕你啊!”凌空一个翻身跃至龙锦身后,宇文瑞成功将龙锦从伏星和俞亦浔身边调开,并且渐行渐远,离重伤的沉君和苏和也越来越远。

“宇文瑞!”沉君大惊,想要上前帮忙,却连爬都爬不起来。

知道沉君是除伏星和俞亦浔以外修为最高的人,因此龙锦对沉君下了狠手。

花谦赶至沉君跟苏和身边,替两人把了脉之后就将两粒丹药分别塞进了两个人的嘴里:“无论如何,先调息一下,不然宇文瑞只能孤军奋战!”

伏星和俞亦浔什么时候能醒?再不醒真的就要死人了!

沉君跟苏和依言打坐调息,却也不能完全专心,因此感觉自己能动了,两个人立刻起身,奔向宇文瑞和龙锦所在的地方。

“宇文瑞!”眼看着龙锦的剑就要插进宇文瑞的心口,苏和失声高喊。

突然一阵疾风从身旁吹过,苏和跟沉君眼前一花,一道黑影就极快地蹿到宇文瑞身前,飞起一脚踹歪了龙锦的剑。

“幽海一族喜欢恃强凌弱吗?”俞亦浔面色阴沉地看着龙锦。

“该死的!”见到俞亦浔的瞬间,龙锦不由地低咒一声。

既然俞亦浔醒了,那伏星也一定醒了,就算有幽海之水和龙心草,这两个人会不会恢复得太快了?难不成是还没有完全恢复?

龙锦仔细地打量着俞亦浔的神色,奈何俞亦浔本就没什么表情,此时黑着张脸,就更无法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端倪。

“伤我苍灵宗弟子,龙锦你确实该死。”缓步走到龙锦身后,伏星利落地挽了个剑花,守心剑便长吟一声。

龙锦转身,瞬间就换了一副笑脸:“好久不见,你看起来憔悴了许多,若一直留在我身边,我怎么会让你受这样的苦?”

伏星也是一副眉眼带笑的友好模样,听到龙锦这话,伏星颇有些委屈地说道:“明明是你离我而去不知所踪,怎么还怪起我来了?我明明是那么地想把你留在身边。”

以免他为祸玄洲。

龙锦痞笑:“怎么?终于是厌倦了你的师弟,打算投入我的怀抱了吗?”

伏星眼神一凛,身形一闪就到了龙锦面前:“那就来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伏星的脸转眼间就到了眼前,龙锦大惊,连忙一个后空翻拉开与伏星之间的距离,然而他跟伏星之间的距离是拉开了,但却离身后的俞亦浔更近了。

俞亦浔也不出声,见龙锦靠了过来,立刻一个箭步上前,抬手就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利剑刺向龙锦的后心。

龙锦的耳朵一动,右脚在地上一跺就强行止住了后退的身形,旋身向旁边躲去,而伏星早就料到了似的正在那里等着龙锦。

所谓实力不够配合来凑,这话正是用来形容伏星和俞亦浔的,这两个人本就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不说,自从伏星修习了幽月剑法之后,只要条件允许,两个人都是一起练剑,若说实力他们可能不行,可若说默契跟配合,天下间怕是没人比得过他们两个。

于是仅仅是伏星和俞亦浔两个人就让龙锦生出一种被几十号人围攻的感觉,不管往哪个方向退,退路都是被堵住的,他只要输了一招就会陷在伏星和俞亦浔的“包围”中无法翻身。

被两个实力比自己低很多的人完全压制,龙锦要多恨就有多恨,怎样都逃不出伏星和俞亦浔的纠缠,龙锦干脆全力攻击伏星,不去理会在身后穷追不舍的俞亦浔。

发现了龙锦的意图,伏星扬了扬嘴角:“没想到你还挺单纯的。”

谁说围攻的方向就只有前后左右了?

伏星猛地下蹲,出腿横扫龙锦下盘。

龙锦下意识地向上跳起,结果后颈凉风掠过,俞亦浔的长剑就已经横在颈侧。

悬在半空的龙锦避无可避,只好耸起肩膀,硬生生地接下了俞亦浔这一剑。

没能砍到龙锦的脖子,俞亦浔冷哼一声,抬脚就踹向龙锦的后背。

“唔!”

龙锦被踹飞出去,扑倒在地上,一口血喷了出来。

第 133章:世间至宝

俞亦浔两步追了过去,一脚踩住龙锦的后背,甩剑出手,那剑便嗡的一声插进了龙锦脸侧的土壤里。

不远处的沉君有些傻眼,回过神后就踹了苏和一脚:“你跟我也在一起那么多年了,为什么你跟我就没有这种默契?”

苏和苦笑。

还默契?沉君这人一打起架来就不管不顾的猛冲向前,他向来只能跟在后面填补沉君的空隙,沉君却从来不会回头顾虑他的脚步。

他倒是觉得这样就好,毕竟沉君是那样的人,而他是这样的人,他们跟阿星和亦浔不同,所谓的默契也不必做到同种程度。

尽管如此,他还是对着两个年轻人心生敬佩,他们时刻都担心着彼此,却又时刻都信任着彼此,那份担心让他们时刻都注意着对方的动向,随时填补对方的破绽,而那份信任又能让他们时刻都将性命托付于对方,毫无顾忌地露出破绽。这份默契与明幽剑法无关,与任何心法也都无关。

而最为震惊的当属趴在地上起不来的龙锦:“不可能……这不可能!你们两个明明那么弱,伏星的经脉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恢复,不可能……这不可能……”

收起守心剑,伏星走到龙锦面前:“这原本的确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你轻敌了。”

若龙锦全力以赴,他们未必这么走运。

龙锦一怔,颓然一笑:“的确……我认输。”

伏星浅笑:“可这并不是一方认输就能结束的战斗不是吗?”

龙锦挣扎着抬起头看向伏星:“既然输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悉听尊便?这很好,”伏星在龙锦面前蹲下,“以你为质,我们能有机会跟幽海一族坐下来谈谈吗?”

龙锦眼神一闪,哂笑道:“你可真是异想天开,被派来查看玄洲情况的怎么可能是幽海一族的重要人物?”

伏星捏住龙锦的下巴仔细看了看龙锦的脸:“可能在百年之期的重要时刻来巡察边界的人,总归不会是什么名不经传的无名小卒吧?”

“放手。”俞亦浔突然瞪了伏星一眼。

伏星赶忙放开了龙锦的下巴,拍拍手,站了起来:“通知慕若,可以带人过来了。沉君师叔你们若想回水云宗便可以回去一趟,明日午时再来这里。”

沉君抱怨道:“我们水云宗可没有花谦这样厉害的药师,明日午时我跟苏和的伤恐怕是好不了。”

闻言,伏星转头看向花谦:“花谦你……”

不等伏星把话说完,花谦就认命似的说道:“好好好,我去我去,明日午时,保准他们身上连块淤青都没有。”

说着,花谦又甩了一瓶丹药给伏星:“这个是给你们两个的。”

沉君、苏和、宇文瑞和花谦都走了,林子里就只剩下伏星、俞亦浔和龙锦。

俞亦浔毫不客气地将龙锦给吊在了树上,然后就找了块空地生火,伏星则在一旁打坐。

比起俞亦浔,伏星需要花更长的时间来恢复。

看了看伏星,又看了看俞亦浔,倒吊在树上的龙锦突然开口对俞亦浔说道:“俞亦浔,我有办法能让伏星完全恢复。”

俞亦浔半天没有反应,像是没听见龙锦的话一样,连头都不曾转动一下。

“我知道你听见了,”龙锦笑笑,“说真的,我挺讨厌你的,却还挺喜欢伏星这人的,如果不是奉命行事,我绝不会伤他一根汗毛,现在我落在你们手里,也甘愿认输,我只是不想看着伏星明日去送死罢了,你知道,今天你们两个只是侥幸赢了我,幽海之中比我厉害的高手多如牛毛,若伏星的经脉不能完全恢复,他进入幽海之后就只有死路一条。”

俞亦浔转头,直勾勾地看着龙锦。

龙锦再接再厉道:“幽海一族生来经脉就与众不同,要修炼就得先重塑经脉,我也是如此,因此我的这个方法可是先在我自己身上试验过了,保准万无一失。”

俞亦浔起身,缓步走向龙锦。

龙锦扬了扬嘴角。

果然,只要牵扯到伏星的安慰,俞亦浔不可能不动心。

然而正当龙锦得意之际,俞亦浔却不知道从哪儿弄了个布团,毫不犹豫地塞进了龙锦的嘴里。

“你吵死了。”

龙锦愕然。

噗嗤一声轻笑,伏星结束一轮打坐,缓缓睁开眼睛。

“有件事情龙锦你可能不知道,”伏星转头看着龙锦,“你并非血统纯正的幽海一族,这件事情我们早就知道了。”

嘴巴被堵住,龙锦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然而伏星并没有要替龙锦拿出布团的意思,他甚至根本不在意龙锦说了些什么:“幽海一族讲究血统,而你的血统并不纯正,因此出生时就被抛弃,一直流落在外,可是后来你遇到了我们苍灵宗的祖师,我不知道你从他那里得到了什么,但那之后你重归幽海一族,并且得到了重用,最近几次的百年祭祀,你一直请命巡视边界,我猜你其实是想到玄洲来找什么东西吧?一个与苍灵宗有关、并且能让你在幽海一族得到权势的东西。”

他也没想到他苍灵宗培养出的探子竟然这么厉害,虽然只有寥寥数人成功潜入幽海,但却让他们将龙锦的家底扒了个干净,不知道他们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眼神一沉,龙锦沉默了下来。

伏星伸手朝虚空一抓就将龙锦嘴里的布团抓了出来:“那样东西,你找到了吗?”

“没有,”龙锦倒垂着,语气平静,“我将苍灵宗的每一处都寻遍了,却一无所获。”

“你在找的是什么东西?”说不定那东西就在他们手里,毕竟他们也将苍灵宗的每一处都翻了个底朝天。

“我不知道,”龙锦的语气中多了几分茫然,“他没有告诉我那是什么,他只说那是可以让我变得更加强大的东西,是世间至宝。”

世间至宝?伏星和俞亦浔面面相觑。

他们苍灵宗里有那样的东西?他们怎么不知道。

第 134章:战前集合。

龙锦以为伏星和俞亦浔在听说苍灵宗内有稀世珍宝后会立刻回到苍灵宗寻宝,谁知短暂的惊讶之后这两个人就好像从来都没有听过这件事一样,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龙锦也问过为什么,可伏星笑而不语,俞亦浔干脆连看都懒得看龙锦一眼。

这一夜很快就过去,差不多日上三竿的时候,慕若就带着苍灵宗所有的弟子前来跟伏星和俞亦浔汇合,差不多到了午时的时候,沉君也带着水云宗的弟子们来到这片树林,而在此期间,还有一些人从各处赶来,他们说,他们是收到了宇文瑞的邀请。

等到午时,伏星看着熙熙攘攘的树林,有些回不过神来。

怎么会聚集了这么多人?

宇文瑞笑笑,云淡风轻地说道:“可不只有你们苍灵宗的人有傲骨,只是你从来都不关心苍灵宗以外的事情,也从不对苍灵宗以外的人抱有任何期待。”

伏星怔了怔,展颜淡笑:“就算此时此刻他们站在我面前,摩拳擦掌地要跟我一起奋起反击,我也仍旧对他们不抱期待。跟他们说,这里没有统帅,没有主谋,我们只是一群目的相同的人,聚在一起,各自为战。”

不将希望寄托在任何人的身上,他们的性命才不会丢在莫名其妙的地方,他所相信的人除了他自己和亦浔,就只有苍灵宗的师兄弟们,旁的人他不认识,他不了解,他不敢相信,他不将性命托付给这些人,也不会为这些人的性命负责,去或者不去,成或者败,生或者死,都由他们自己决定。

闻言,宇文瑞眉梢轻挑:“若不是知道幽月剑法的特性,我都要以为你是练了什么冷心绝情的功法了,怎么越来越没有人情味儿了?”

曾经的阿星可绝对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要那么多人情味儿做什么?勉强够用就可以了。”这话说完,伏星就转身去对苍灵宗的弟子们强调最后的嘱托。

宇文瑞摇头失笑:“这也太勉强了。”

人是他召集来的,自然该他来负责,他原本也没想增加阿星的负担。

懒洋洋地走到那些无门无派的散人堆前,宇文瑞的气势陡然一变,锋芒毕现。

沉君靠在一棵树上看热闹,见宇文瑞突然正经起来,便点点头称赞道:“不愧是宇文承斌的儿子,比他老子有气质,比他老子有魄力,也比他老子更正直。”

苏和走到沉君身边,一脸无奈:“我的宗主,您是不是也该跟弟子们说点儿什么?”

“说什么?”沉君眨眨眼,“就老规矩,打死一个算一个。”

苏和摇头叹息。

作为这树林里最年长的领导者,沉君能不能靠谱一点儿?

最后苏和还是决定靠自己。

龙锦在一旁看着,见这一群临时聚集起来的人竟渐渐有了士气,且士气越来越高涨,龙锦突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就凭你们这临时聚集起来的杂牌军,还想杀入幽海?伏星,你是不是太异想天开了?”

伏星转头看着龙锦,笑容温润:“若当真没有获胜的可能,你就不会说出这句话来。”

第 135章:进入幽海

杀人,这对修炼者来说其实并不陌生,虽说修的是大道,以天下苍生为己任,讲求无欲无求,心有大爱,可在修炼途中,哪个修炼者没有杀过人?

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门派,不管是为了报仇还是为了保命,手中的那把长剑总归是要沾点儿血的,可杀戮对于大部分修炼者来说都是陌生的。

终于,玄洲一些连杀人次数都屈指可数的修炼者一出手就是大范围的杀戮,而领导这场杀戮的正是伏星和俞亦浔几人。

宇文瑞是对这次计划了解最少的人,他敢参与,也不过是凭着对伏星的信任,因此当看到途中三不五时就冒出来指出一条捷径的苍灵宗弟子时,当他们几乎是轻而易举地突破边界防线时,宇文瑞傻眼了。

“阿星,”宇文瑞突然忧心忡忡地拉住伏星,“怎么这么简单就踏上幽海的地盘了?不会是有埋伏吧?”

“有什么埋伏?”伏星好笑地看着宇文瑞,“你不是自己一个人都来去过一回了吗?还有什么好怕的?”

“不是,”宇文瑞挠头,“我进来那次是抢了幽海巡卫的衣裳,乔装打扮混进去的,可咱们这几百号人杀进来,怎么会这么容易?”

“那应该有多难?”俞亦浔斜了宇文瑞一眼,“幽海有多大?总共多少人口?成为巡卫被派来边界的又有多少?我们只是趁其不备撕开了一个缺口,又不是将边界巡卫赶尽杀绝,速度自然会快。”

更不用说幽海境内还有他们的探子,人数虽然不多,用处却是极大的。

宇文瑞怔了怔,旋即感慨万千似的叹息道:“阿星,我还是太小看你了。”

伏星笑笑:“你不是小看我,是小看了苍灵宗,这件事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就能办成的。”

“说的也是,”宇文瑞点点头,“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直接杀到幽海腹地去?”

“那你是找死。”俞亦浔白了宇文瑞一眼。

“不然呢?你们还有计划?”宇文瑞十分期待地看着伏星。

“计划倒是没有,”伏星看了看不远处的沉君,“现在最好是化整为零,各自潜入。”

“各自潜入?”宇文瑞眉心微蹙,“你们苍灵宗和水云宗的弟子会如何我不知道,但我带来的可都是散人,一旦在这里分散开来,八成是无法再聚集起来了。”

身为曾经青羽山庄的少庄主,宇文瑞最是明白,道义这东西对他们来说根本一文不值,有人讲究道义,那是他个人的涵养和正直,但对大多数人来说,个人利益永远比道义更为重要,宇文瑞能利用共同目的将这些人聚集起来进入幽海,却无法保证能利用道义让他们两肋插刀。

“无妨,”伏星原本也没指望这些人,“聚在一起目标太明显,若幽海当真派出精锐阻拦,我们就算人多也未必能有胜算,干脆就分开吧。苍灵宗和水云宗都有各自的联络方式,至于你带来的那些人,我也只能替他们祈祷了。”

沉吟片刻,宇文瑞点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商量出了结果,伏星和俞亦浔就去找沉君跟苏和说明情况,而宇文瑞则去应付他带来的那些人。

面对那些人,宇文瑞只说分开行动是计划中的一环,并且胡乱定下了一个联络方式,然后就让那些人分开行动,单独前往幽海腹地。

宇文瑞也不知道那些人是不是全都相信了他的鬼话,但他们确实全都“按计划”离开,不一会儿就全都没了踪影,没有犹豫,也毫不留恋。

另一边,沉君跟苏和也对这个计划没有异议,他们对水云宗的弟子有信心。

因此各自遣散了弟子之后,留在原地的就只有伏星、俞亦浔、花谦、沉君、苏和、宇文瑞和被五花大绑的龙锦,乔安、慕若、邵卿月则各自带一队苍灵宗弟子分头行动。

身边瞬间清净了,这让伏星着实松了口气。

“那么,”伏星笑着看向龙锦,“接下来就有劳龙锦你带个路了。”

龙锦闻言嗤笑一声:“我是不会给你们带路的,除非你们能控制我的意识,不然就这样带你们去到幽海腹地,我的下场会比死还惨。”

“是嘛,”伏星颇有些遗憾地撇撇嘴,“看来幽海还真是个没有善心的地方。”

“善心?”龙锦哂笑,“会用人命祭祀来获取力量的人,哪里来的善心?”

苏和上前一步,笑容和蔼可亲:“既然非得操控你的意识不可,那就这样办吧,这点本事我还是有的。”

闻言,伏星等人都十分惊讶,龙锦更是难以置信地瞪圆了眼睛看向苏和。

“你、你怎么可能会?!玄洲绝对没有人懂傀儡术!”那些懂的人早就已经被除掉了。

苏和偏头,一脸人畜无害的和善:“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玄洲人了?非常不巧,我跟你一样,都是外地来的。”

“外地来的?”龙锦更加惊讶了,“这不可能!这几百年来玄洲无进无出,你从哪里进去的?!”

苏和哂笑:“这四海九洲的人,总有些独门绝技是你幽海一族没见识过的。你以为四海九洲舍弃玄洲是因为怕了幽海一族吗?他们只是不想为了对抗幽海一族而消耗自身的利益罢了。你幽海一族围困玄洲,又何尝不是被玄洲束缚在幽海?”

话音落,苏和就抬起手来,用手掌罩住龙锦的额头:“一不小心就跟你说太多了,你一个引路的,知道这么多也没用。”

龙锦突然觉得脑中刺痛,那难以承受的剧痛让龙锦失声哀号,意识似乎被渐渐剥离,龙锦只觉得自己渐渐陷入了一团迷雾之中,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感受不到,什么都无法思考。

苏和收回手,见龙锦的双眼彻底失焦,这才松了口气:“好在还没有生疏。”

沉君蹙眉看着苏和,突然有些凝重地说道:“我好像越来越不认识你了。”

苏和的眉梢一抖,看着沉君浅笑:“不,你是越来越了解我了,很快你就能看到全部了。”

第 136章:幽海中都

有已经出入过一次幽海的宇文瑞和对幽海十分了解的龙锦带路,伏星这一队要深入幽海简直易如反掌,尤其是龙锦在幽海的地位比伏星想象中的还高,一路上但凡遇到关卡,只要推出龙锦,他们就能顺利通过,因此一个月之后,一行人在游览了幽海几座重要城镇之后,终于到了幽海中都。

坐在茶馆里悠然品茶,宇文瑞觉得他们现在的日子跟在玄洲时也没什么区别。

“不知道玄洲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我们成功突破重围潜入幽海,不知道这能不能成为别人的动机和动力。”

“你的心思还不少呢!”沉君白了宇文瑞一眼,“你还管他们做什么?他们愿意憋死在玄洲,就让他们憋死在那里好了。”

苏和摇头失笑,颇有些不解地对沉君说道:“你对玄洲还真是没什么情感,那里可是你的故乡。”

沉君笑了笑,兴许她原本只是想像平时那样洒脱地笑笑,可这笑容露出来后却显出了几分落寞:“故人都没了,故乡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

她原本就是被父母抛弃的孩子,是太师祖将她从野兽妖兽口中救下,带回了苍灵宗,苍灵宗就是她的家,苍山就是她的故乡,那里有她太师祖,有师祖,有师叔祖,她的师父、师兄、师姐、师妹、师弟全都在那里,那里曾经有她最美好的回忆。

可那一场变故让所有人消失无踪,慈爱又严厉的太师祖不见了,总是袒护她的师祖不见了,愿意逗弄她的师叔祖不见了,教会她明炎剑法的师父为了保护她就死在她的面前,陪伴她成长的兄弟姐妹们死在玄洲其他门派的剑下,只余下最后的他们五个。

一夜之间,所有最美好的回忆都被鲜血和死亡染上了最痛苦的颜色,她想复仇,可她办不到,甚至连临危受命的师兄伏天鸣都不支持她,少年老成的吕师弟劝她要忍,崔师妹拉着她的衣袖一直哭一直哭,那个时候的何师弟还只是个邋遢的小子,什么都不懂就跟着崔师妹一起嚎啕,所有的一切都变得让她无法承受,于是她逃离了苍山,逃离了苍灵宗。

她一直都说她是看不惯伏师兄的懦弱才选择离开,可实际上懦弱的人是她,她无法面对,她选择逃避。

这些事情,沉君从来没跟苏和说过,沉君与苏和相遇时就是一个粗枝大叶的张扬女子,即便只有一人一剑也不失傲气、不折傲骨,在刚刚遇到苏和时,沉君像是一把不知回鞘的剑,只知道勇往直前。

而苏和正是被沉君的这一股气势所吸引,那时刚刚去到玄洲,正想找一个能与他一起打破玄洲困境的人,而那个时候沉君无疑是最佳人选,傲然,无畏,坦坦荡荡。

这么多年过去,在苏和的有意放纵下,沉君没有变,她仍旧是那个一往无前的沉君,可跟伏星相遇后、跟苍灵宗重逢后,苏和时常会在沉君神采飞扬的神色中看到一抹落寞,两分沉痛。

苏和看得出,却从来不问,他只会摸摸沉君的头,聊表安慰,今日仍旧如此。

抬手摸了摸沉君的头,苏和温声道:“这样也好,以后我的故乡便是你的故乡。”

乖乖地待在那里让苏和摸头,沉君却斜了苏和一眼,脸上的落寞退去,又是惯有的傲然不屈:“你这话说得太小气看,本座这样的人,头顶天脚踏地,这世间便是本座的家,这天下便是本座的故乡!”

苏和微怔,只觉得沉君的语气傲然洒脱,可这话说得还是充满了寂寥。

不过苏和也不点破,只顺了沉君的心意,摇头笑道:“好好好,天下都是你的家。连本座都说出口了,也不怕阿星笑话。”

“她敢!”沉君瞪着眼睛斜了无辜的伏星一眼,“我可是他师叔,怎样他都得忍着!”

这话说得这么厚脸皮,偏沉君还没有自觉,引得伏星也无奈地笑了。

伏星也无意去追问沉君的伤心事,就问苏和道:“说起来,你的故乡在哪里?”

“你总算想要问了,”苏和笑笑,“凤麟洲。”

伏星眯起眼睛想了想:“西海凤麟洲?”

“你竟然知道?”苏和有些惊讶。

伏星淡笑:“苍灵宗里有一本祖师的手札,写了些跟四海九洲有关的事情,但不太多。”

“是嘛,”苏和也跟着笑了笑,“我也想有这么个爱写手札的前辈。”

一直望着窗外瞎看热闹的宇文瑞转回头来,坏笑着对苏和说道:“看来你是没遇到这样的好前辈,但从现在起,你可以做一个这样的好前辈。”

“不了,”苏和摇头,“我对写字这样费力的事情不太感兴趣。”

“那你对打架这种费力的事感不感兴趣?”宇文瑞抬手指了指窗外,“平安了一个月,总算是要碰上点儿麻烦了。”

伏星几人一愣,立刻转头看向窗外,就见一群正规军打扮的人正跑向他们所在的茶楼,眼瞅就要进门来了。

“冲着我们来的?”俞亦浔看向伏星求证。

“不然呢?”伏星轻笑一声,“这样热情的欢迎阵仗,还真是让人受宠若惊。”

“怎么办?”沉君摩拳擦掌地问道,“杀出去?”

“杀什么,”苏和无奈,“若交上手,再引来更多的人可就没法脱身了。”

沉君仍旧很希望能打上一架:“俗话说得好,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苏和冲天翻了个白眼,一把圈住沉君的腰就抱着沉君从窗口跳了出去。

他们并不是来送死的。

俞亦浔拎着花谦出去,伏星紧随其后,宇文瑞看了眼被留给他的傀儡龙锦,只能认命,扛起龙锦就从窗口跳了下去。

七个人一落地拔腿就跑,在中都的大街小巷四处乱窜,路过某座宅子的大门口时,伏星的眼神突地一亮,脚下一拐就破门而入。

听到动静,俞亦浔和宇文瑞想都没想就跟了进去,苏和也只是一愣就抓着沉君蹿了进去。

蓝政关好院门,直到再也听不见追兵的脚步声,这才转身看向略显狼狈的七个人。

“见过宗主,花师兄、俞师兄。”

花谦愕然地看着蓝政:“你怎么在这儿?”

第 137章:尽人事,听天命。

蓝政仔细打量了一下伏星,见伏星没有受伤,蓝政就放心了。

“我跟慕师兄一起进入幽海,但中途为了逃避幽海军的追捕而走散,我一个人反倒很顺利地就来到了中都。他们对小孩子没什么防备。”

听到这话,花谦嘴角猛抽:“若被你慕师兄听到你这句话,他一定会伤心死。而且你已经不小了……”

蓝政面色不改,坦然道:“看起来小就够了。”

因为慕师兄以前一直催着他修炼,所以他结丹结得太早,身体就停留在了少年时期,虽然还有一次晋升可以改变外貌,但那将是很久以后的事情。

伏星好奇地问道:“那这宅子是怎么回事?”

“别人送的,”蓝政不以为意道,“到了中都之后就遇见了这个宅子的主人,我跟他说我是跟着哥哥一起来到中都的,但路遇抢劫跟哥哥走散了,在中都人生地不熟,没有亲人,还要等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来的哥哥,因此他就让我住进了这里。”

“那他呢?”花谦觉得蓝政的运气真是太好了。

蓝政淡然道:“走了,说是要去游历,一年半载回不来,所以宗主,我们暂时住在这里就可以。”

“……好。”伏星笑笑,“辛苦你了,跟你慕师兄联络了没有?”

“联络了,”蓝政点头,“慕师兄他们被追兵赶到其他地方去了,来中都要绕路,因此可能晚些才能赶到。”

“无妨,人没事就好,下次联络的时候一定要嘱咐他们注意安全。”

“是,宗主,”蓝政应下,“另外,我已经在中都留下记号,师兄弟们若看到了就会来这里集合。”

“嗯,”伏星点点头,欣慰地看着蓝政,“你慕师兄倒是教了你不少东西。”

蓝政抿嘴不语。

有蓝政这个已经融入中都的人做掩护,伏星一行就在这宅子里安顿了下来,平日里都是蓝政出去采购食物,若有官兵来查,伏星一行就躲到地窖里去。等到夜里,一行人就活跃了起来,在中都的夜色中四处奔跑,一边熟悉中都的地形,一边记下中都的防卫布置。

分开行动的人们也逐渐潜入中都,寻到蓝政的这处宅子。

“阿星,你有什么打算?”该查的事情都已经查完,苏和看着桌子上那张手绘中都地图,跃跃欲试,却又畏怯不安。

坐在桌边,伏星也正盯着那张手绘中都地图,听到苏和的问话,伏星抬手,点在中都最中间的位置:“这里的那座城中之城,幽海的重要人物想必都在这里,但这却是个连龙锦都不知道该怎么进去的地方,这里是我们必须攻克的地方,但这里却是唯一一处我们一无所知的地方。”

“不如……”苏和看了沉君一眼,见沉君点头,苏和才继续说下去,“不如我跟沉君先带一些人闯进去探探,若能回来,这里的地图自然就有了,若回不来……你们再另想办法。”

苏和的话音一落,俞亦浔就摇了摇头:“下下策。”

接下来还不知道是怎样的情况,他们不能再做无谓的牺牲。

沉君沉声道:“虽是下下策,却是最直接有效的。”

伏星淡然一笑:“师叔的心意我明白,但我不太喜欢用家人的性命去探路。如果非要有人先一步进去的话,那这个人应该是我。”

“这不行!”伏星还没有说出具体的计策,宇文瑞就先否决了伏星的想法,“苍灵宗和水云宗都不可以无人带领,因此我才是最适合的人选,阿星你只要告诉我进去之后需要做什么,我来做。”

伏星笑着摇了摇头:“你们做什么都把这当成是必死的事情?若当真没有一丝生机,我怎么可能让你们去?最好还是我去,因为我不需要出来,就可以将里面的状况转达给亦浔。”

“心灵相通?”沉君有些惊讶,“你们两个真的能做到?亦浔能一字不差地听到阿星的心声吗?必须一字不差。”

“可以,”俞亦浔点头,“来到中都后,我跟阿星就在试验,最近已经完全能掌握其中技巧了,而且有连心石辅助,不会出现什么问题,但进到城中城的人,得是我。”

说着,俞亦浔转头看向伏星,目光坚定。

而伏星也正以同样的视线看着俞亦浔。

宇文瑞挠头,打趣一句道:“早知道我就该跟阿星练一练这心灵相通的技能,这样你们两个就能同进同出。”

看看俞亦浔,再看看伏星,沉君道:“虽然我并不想这样说,但阿星更适合进入城中城。若能顺利见到城中城里的重要人物,还要跟他们谈一谈玄洲的事情,正面对抗的话我们并没有必胜的把握,最好还是能通过和谈将事情解决。而且阿星还有守心剑的剑灵帮忙。”

伏星点头:“就像师叔所说,若能通过和谈解决问题,那自然皆大欢喜,我也想抱着这样的目的进到城中城里,但也要以防万一,所以我进去之后就会将里面的一切转述给亦浔,一旦无法和谈,就要拜托你们进去救我了。”

伏星这话说完,宇文瑞却又开始摇头:“不行不行,还是不能让阿星一个人进去,没有俞亦浔在阿星身边,我不放心。虽说城中城的构造和内部防卫布置对我们来说很重要,但从将内部构造转述出来开始,到我们带人冲进去为止,这段时间实在是太短了,我们根本就没有时间去分析利弊和排兵布阵,到了要冲进去的时候我们还是要乱打一通。”

沉吟片刻,苏和附和道:“宇文瑞说得也有些道理,时间和条件都不允许我们做出细致的布置后再冲进去决一死战,若当真需要武力解决,那就真的只是硬碰硬,我们使用不了任何计谋。”

“那还想这么多做什么?”沉君冲天翻了个白眼,“就照最简单的做法,我们一起进去,若和谈能成,我们全身而退,若不能成,则发信号弹求救,简单粗暴地打进去,尽人事,听天命。”

“那就这么办吧。”几个人的意见终于达成一致。

第 138章:见鬼了

幽海的中都有一座城中城,城中城里住着的是幽海的统治者和决策者,诡异的是这座城中城的门口和外围一个护卫都没有,宇文瑞还趴在紧闭的大门上听了半天,却一点儿声音都没听到。

“这……该不会是一座空城吧?”宇文瑞蹙眉,“连守卫的脚步声都听不到,若幽海的统治者和决策者真的住在这里,里面不可能一个守卫都没有啊。”

“会不会都去睡了?”沉君仰头看了看夜空中的那轮圆月。

尽管在幽海看到的天空都是正常的颜色,连太阳和月亮也恢复了原本的样貌,可这样理所当然的景色却让沉君感到不安。

苏和摇头:“水云宗里还有在夜里当值的巡逻弟子,这里怎么可能没有?”

跟俞亦浔对视一眼,伏星沉声道:“不论如何,先进去看看吧。空中有禁制,我们一起把这门打开。”

“不用一起,”宇文瑞伸手一推,那门就吱嘎一声地打开了,而这份轻而易举更是叫几个人提高了警惕,“这地方还真是邪门。”

苏和的眼中泛起冷光:“就算他们看起来跟正常人无异,也过着非常正常的生活,可他们是幽海一族,是用人命祭祀的种族,其本身就很邪门了。”

“有道理,”宇文瑞点点头,“那……我们进去?”

白了一眼有些怂的宇文瑞,俞亦浔迈出一步,一马当先地走了进去。

伏星紧随其后,路过宇文瑞身边时还拍了拍宇文瑞的肩膀:“若不行,你就去跟慕若汇合。”

来到城中城的就只有他们五个人,其余人都被留在了中都之中。

犹豫一下,宇文瑞还是跟了进去,紧跟在伏星身边。

跟所有的预想都截然不同,这座城中城里真的是连个人影都没有,前院只有满地平整的青石板和整齐地摆在一旁的盆栽鲜花,所有的屋子里纤尘不染,可也是只有品质最上乘的家具。兴许是禁制起了作用,加上里面一个人都没有,整座城中城里寂静无声,针落可闻。

宇文瑞咽了口口水,渐渐伸手抱住了伏星的胳膊。

伏星摇头失笑。

阿瑞怕鬼,这是只有他才知道的事情。

“怎么会没有人呢?”环顾四周,沉君一脸不解,“到处都是干干净净的,显然是有人在打扫,可人呢?”

“会不会是有阵法或者机关?”苏和并没有想特地问谁,可问话的时候还是不自觉地看向伏星。

伏星摇摇头:“看不出阵法,至于机关……职能动手找找了。”

与阵法相比,机关这种构造确定的东西相对要容易破解得多,就是找起来太麻烦了。

“那就分开来找吧,速度快一些,”苏和看了看紧贴在伏星身边的宇文瑞,憋住笑说道,“我跟沉君去西边看看,东边就交给你们了。”

虽然分成四队更快,但安全更为重要。

俞亦浔也鄙夷地看了宇文瑞一眼,觉得这个没用的战斗力已经可以被忽略了:“好,半个时辰之后务必回到这里。”

话音落,俞亦浔就抬脚向东走去,还顺便抓住宇文瑞的后衣领,将宇文瑞从伏星身上抓了下来:“怎么这么没用?”

伏星转身跟上,而沉君跟苏和摇头失笑,转脚往西。

机关的开关可以放在任何地方,若用眼睛看不出,那就得一寸一寸地找过去,可伏星和俞亦浔走了许久,却半点蛛丝马迹都没发现。

“先回去。”快到一个时辰的时候,俞亦浔就毫不留恋地回返。

“嗯。”伏星点点头,拽上宇文瑞就跟在了俞亦浔身边,“亦浔,你说这里不会真的没有人吧?”

俞亦浔摇头:“一定有人,在地下。”

“察觉得到?”伏星挑眉。

他怎么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察觉不到,”俞亦浔又摇了摇头,被伏星白了一眼之后又道,“直觉。”

伏星失笑:“也对,你的直觉一向很准。”

“嗯。”

回到他们之前分开的地方,伏星、俞亦浔和宇文瑞就一边打坐一边等着沉君跟苏和来汇合,可左等人不来,右等人不来,三个人依次睁开眼睛面面相觑。

“不会真的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宇文瑞苦了脸。

俞亦浔冲天翻了个白眼:“若有不干净的东西,一定先把你带走。”

小的时候宇文瑞对他来说是不可战胜的,他一直都在寻找宇文瑞的弱点,谁知道这厮竟然怕鬼……早知道当年就把宇文瑞关进苍山僻静的宫殿里去。

“俞亦浔!”宇文瑞怒喝一声,可中气十足地吼完,宇文瑞就总觉得身边有点儿什么似的,飞快地逃窜到伏星身边,“阿星,你也不管管他!”

伏星扶额:“没想到你都这么大了竟还怕鬼,早知道就不带你来了。”

“怕就是怕,跟年龄没有关系。”宇文瑞又往伏星身边贴了贴。

“走吧。”叹息一声,伏星带上宇文瑞,跟俞亦浔一起往西边走去,“希望师叔跟苏和没事。”

可一路西行,三个人都走到了城中城最西面的城墙根儿,仍旧是没看到沉君跟苏和,甚至连一个开启的机关都没碰见。

宇文瑞瑟缩一下:“我就说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

伏星抬手就在宇文瑞的脑袋上拍了一巴掌:“有点儿出息吧!”

宇文瑞揉着被打疼的脑袋,委屈道:“这里就你跟亦浔,我怎么样都无所谓吧?”

“何必放弃治疗。”连翻白眼都懒得翻了,俞亦浔转身,原路返回,“苏和稳重,但依沉君师叔的性子,看到奇怪的东西一定会想碰。”

跟上俞亦浔的脚步,伏星闻言便点了点头:“的确如此,但师叔觉得奇怪的标准太低,她看什么都觉得有趣。”

俞亦浔的脚步微妙地一顿,然后继续向前:“总之看到什么碰什么吧。”

伏星无奈:“或许就该跟师叔一起行动,那样还会快一些掉进什么陷阱里。”

“的确是失策。”

宇文瑞突然大力拍了拍伏星的肩膀:“阿星啊!!!那边那边那边那边!”

伏星扶额:“我没被鬼吓死,就先被你给吓死了!”

话音落,伏星转头,这一看心里就是一咯噔。

第 139章:投降吧

宇文瑞所指的方向当然不可能有鬼,但那里确实有什么不对劲儿,只是夜色漆黑,城中城里的墙壁也都是青灰色的,因此伏星看得并不真切。

“我去看看。”见伏星被宇文瑞抱住动弹不得,俞亦浔连吃醋都懒得,跟伏星说了一声就向那看起来有些异常的地方走去。

“你当心些。”嘱咐一句,伏星却仍旧不放心,硬拽上宇文瑞跟在俞亦浔的身后。

怕这地方当真就是让沉君跟苏和消失的地方,俞亦浔也不敢靠得太近。

“似乎是个入口,”俞亦浔扭头,向伏星伸出了手,“手给我。”

伏星毫不犹豫地伸手握住俞亦浔的手。

反握住伏星,俞亦浔再一次向墙壁上那一处黑漆漆的地方迈进,因为已经紧紧拉住了伏星,所以俞亦浔就没有了顾虑,靠近之后就缓缓伸手,探向那一处黑漆漆的地方。

出乎意料却又在意料之中,俞亦浔觉得自己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没有试图挣脱这股力量,俞亦浔只握紧了伏星的手,然后就顺着这股力量进到了其他的什么地方。

眼前依旧是漆黑一片,可耳边却是一片嘈杂,俞亦浔觉得自己似乎听见了沉君的声音,于是也不先确认周遭的状况,当感觉到双脚落地的瞬间,俞亦浔就将佩剑插进地上,一个强大的气场瞬间爆开,哀嚎声四起。

眼前的黑暗终于渐渐消散,俞亦浔四处看了看,不由地暗自庆幸。

他们这是直接掉进了护卫们的住处吗?围在周围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若不是他刚刚爆开的气场撞飞了离他们最近的那些护卫,他跟师兄现在怕是就要被人扎成马蜂窝了。

“阿星,你们可算是来了!”一见到伏星和俞亦浔,沉君就狂奔过去,“我还怕你们找不到这里呢!”

“这里是什么地方?他们什么修为?”取出守心剑,伏星跟俞亦浔并肩而立,警惕地注意着四周的动静。

苏和也凑了过来,听到伏星的问题就回答道:“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他们的修为大多跟你师叔差不多。”

“跟沉君宗主差不多?”宇文瑞愕然,“这架可没法打了啊,不如我们投降?”

俞亦浔扭头,蹙着眉看着宇文瑞:“你能派上点儿用场吗?”

刚刚就被根本不存在的鬼吓得六神无主,好不容易不再担惊受怕,结果宇文瑞他一开口就要投降?他怎么不直接自行了断?

宇文瑞耸耸肩,一脸无辜:“他们修为那么高,打起来我们吃亏啊。”

已经先跟这些人交过手的沉君十分赞同宇文瑞的话:“几乎没胜算,怎么办?”

伏星突地一笑,挽了个剑花就将守心剑收了起来,双手举起,作投降状:“既然打不赢,那就投降,我们原本不就是来和谈的吗?和谈和谈,要和平。”

伏星说要投降,俞亦浔和宇文瑞自然没意见,而沉君素来不会多想,见伏星已经做出了投降的姿态,沉君就跟着做了,唯有苏和有些犹豫。

“阿星,你有对策了吗?”

伏星浅笑:“以不变应万变,谁让我们才是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就闯进来的那方。”

第 140章:自投罗网

投降之后,伏星一行就被守卫带去某个地方。

一路上几个人都在认真地观察环境,可这里除了青灰色的石壁,就还是青灰色的石壁,根本就没有什么可观察的,就算那石壁上有机关,那也不是用肉眼就能看出来的东西。

终于从一座石室走到了另一座石室,被绑住双手的几个人站在这个八卦形的石室中间,四下打量。

“喂,阿星,”宇文瑞挪到伏星身边,“这里该不会都是这样阴森森的吧?”

“我猜是,”伏星偏头看了宇文瑞一眼,“你猜呢?”

宇文瑞撇撇嘴:“整日待在这样阴森森的地方,难怪会想出用人祭祀这样的法子来。”

沉君偷偷摸摸地凑到宇文瑞身边,突然凑过去低声说道:“有鬼啊。”

“啊!鬼啊!”宇文瑞立刻就给吓得跳了起来,可转身一看没看到鬼,就只看到笑得前仰后合的沉君。

宇文瑞咬牙切齿地问伏星道:“阿星,你确定她是你们的师叔,不是你们的师妹吗?这什么人啊!”

明知道他怕还故意吓他,这女人有没有点儿师叔的样子啊!

“天啊,要笑死了!”沉君蹲在地上,笑得肚子疼,“你一个修仙之人,怎么会怕鬼?真是太好笑了!”

懒得理沉君,宇文瑞绕到伏星的另一边去了。

俞亦浔跟苏和对视一眼,无奈至极。

他们现在可是任人宰割的状态,竟然还闹得起来?

突然从上方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这声音吸引了几个人的注意力:“你们好像很开心啊。”

墙壁的高处突然开启一道石门,一个男人走出来,看起来像是嵌在墙里的雕像,而男人所释放出的威压让几个人心惊不已。

“你们可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那男人又问道。

“不知道,”伏星浅笑,“我们只是误闯进来的,您放我们出去吧。”

“误闯?”男人低笑两声,“你们这些玄洲之人怎么就这么不小心误闯了幽海,误闯幽海不算,还误闯中都,然后又误闯了中都王城,就那么凑巧地开启了机关,又误闯了地下城?你们的运气会不会太糟糕了一些?”

“说的是什么啊,”伏星耸肩,“我们怎么就这么倒霉?看在我们这么倒霉的份上,您真的不考虑放我们出去吗?”

“你倒是有趣,不过既然你们都这么倒霉了,就不妨更倒霉一些,成为这一次的祭品如何?”

话音落,男人打了个响指,伏星几人脚下的那片地方突然就亮了起来,几个人这才发现他们的脚下竟是一块透明的石板,而石板下面是一片平静的蓝色。

见伏星几人只是低头看着地面,没有惊恐,甚至没有慌乱,男人有些疑惑地问道:“你们不怕吗?”

“怕的话就能出去吗?”俞亦浔往伏星身边靠了靠,以便随时替伏星挡住些什么。

“你们倒是想得开,”男人的身体歪向一边,靠在了墙边,“这里与你们玄洲边界的祭台相连,毁了那些,这个还能运作,可若毁了这个,那幽海将彻底无法控制玄洲。”

闻言,宇文瑞蹙眉:“你会这么好心地告诉我们解围之法?”

第 141章:祖师的意图

那男人耸耸肩,带着笑意说道:“我自然是好心,你们既然都要死了,总也得死得明白一些才好,你们说是吧?”

伏星轻笑:“既然如此,那不如就将你的身份告诉我们,这样我们才能死而瞑目。”

“告诉你们又有何用?”男人哂笑。

“不是你说要我们死得明白一些吗?”伏星仰头看着上方的男人,“反正我们都是将死之人,把你的身份告诉我们,我们也不能把你怎么样对吧?”

男人沉默片刻,而后才回答道:“我从来不屑于将名字告诉给死人,若想知道我是谁,就努力活下来。”

闻言,伏星叹息一声:“既然如此,那我们也只能努力一下了。”

话音未落,守心剑就凭空出现,在几个人的周身绕了一圈就割断了绑缚着所有人双手的绳子。

守心剑回,伏星一把抓住守心剑,踏空而起,飞檐走壁地就爬到了墙上去,行至半空时冲劲散尽,可就在伏星的身体将要下落的那个瞬间,伏星扭腰旋身,浮在空中,一道剑气自下而上疾速飞至伏星脚下,伏星竟是踏着那道剑气借力再度向上跃起。

“我的老天!”宇文瑞目瞪口呆地看着已经到了与那个男人齐平的高度的伏星,然后又愕然地看向身边的俞亦浔,“你们两个是什么时候商量的策略?”

“没有商量。”

话音落,俞亦浔也高高跃起,到达最高点时反身就冲着地面挥出一剑,剑气打地爆开,扩散出的余波又将俞亦浔顶上了更高的地方,俞亦浔在半空扭腰旋身,看那方向似乎是要直接转进墙壁上的那个洞里,然而却差了那么一点点。

“亦浔当心!”

就在此时,在洞里跟那个男人交手的伏星就像是脑袋后面长了眼睛一眼,转身就一个箭步冲到洞口,向俞亦浔伸出了手。

俞亦浔一把抓住伏星的手,然后就被伏星拉了进去。

还在下面的三个人傻眼:“那……我们怎么上去?”

宇文瑞这话刚说完,俞亦浔就从上面扔下了一条绳子。

“一盏茶的时间,爬上来。”

三个人不敢耽搁,立刻就爬了上去。

上去之后沉君三人才发现那洞其实是一条通道,里面十分狭窄,仅容两人并行通过,而通道的尽头似乎是个极宽敞明亮的地方,此时伏星已经将那个男人逼到通道边缘。

见状,沉君眉心紧蹙:“这里这么窄,我们怎么帮忙?”

“不必,”俞亦浔将绳子收好,“从上面飞过去,我们先进去。”

“啊?”宇文瑞惊讶地看着宇文瑞,“阿星一个人不行吧?那男人看着实力不弱,若不是阿星出其不意,大概是没办法让那男人退开这么多,而阿星大概也撑不了多久了。”

“嗯,”俞亦浔点头,“所以我们得快点进去。”

苏和点头,忙推了站在最前面的沉君一把:“快点进去,我们都进去之后,那男人必定要追进去。”

“有道理!”沉君立刻转身跃起,踏着墙壁就窜进了里面。

“你们!”那男人怒,果然转身追了进去,“你们给我站住!”

伏星没有继续纠缠,放这个男人进到里面去,而他自己也跟俞亦浔和宇文瑞迅速跟了进去。

通道的另一边果然是一个宽阔明亮的大厅,但这个大厅又与七八条通道相连,似乎是通往别的地方的。

“这什么地方?怎么建得跟马蜂窝似的?”宇文瑞抱怨一句。

伏星也微微蹙起了眉:“先别管这是什么地方,把那个人解决掉。”

“杀了吗?”嘴上问着,宇文瑞的人却已经挥剑窜了出去。

伏星毫不犹豫地点头:“杀。”

五个人围杀一个人,却仍旧十分吃力,可打着打着,伏星和沉君就在其他人默契的配合下凑到一起去了。

“师叔,这人……”伏星看着被围在中间的男人,脸色略显凝重。

“你也觉得?”沉君的神色也是如出一辙。

伏星看了俞亦浔一眼,正好俞亦浔也看了过来,还冲伏星微微点头,伏星这才又对沉君说道:“亦浔也察觉到了。我记得龙锦所修炼的功法就是与苍灵宗的明幽剑法一脉相承,现在这个又是同样的功法。”

“可我看不出他这究竟是明炎剑法还是幽月剑法。”一个闪身躲过一击,沉君却又立刻回到伏星身侧。

伏星盯着那男人看了看,摇头道:“或许他这既不是明炎剑法,也不是幽月剑法。”

沉君眉心紧锁:“但不论如何,他、甚至幽海一族都跟苍灵宗有关,对吗?”

“龙锦说他曾遇到苍灵宗祖师,祖师让他到苍山去取一件稀世珍宝。”伏星突然就想起这件事来。

“稀世珍宝?”沉君惊讶地看向伏星,“若是以前,我还敢说咱们苍灵宗诸位前辈的魂镜中藏着稀世珍宝,可自打从苏和那里听说了四海九洲的事情之后,我就有些不确定了。龙锦所说的那个稀世珍宝是什么?”

“不知道,”伏星摇头,“龙锦说祖师没告诉他那究竟是什么。”

“这话能信吗?”沉君嗤笑一声。

伏星笑了笑:“这话能不能信我不知道,但苍灵宗里肯定是没有什么稀世珍宝。”

“你确定?”沉君挑眉。

“自然确定。”伏星点头。

沉君沉吟片刻,问伏星道:“你突然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伏星摇头失笑:“我的意思是,龙锦是幽海一族的人,他曾见过祖师,那么他是在哪儿见到的?祖师又为什么非要让他到苍山去?若那件所谓的稀世珍宝实际上并不存在,那祖师特地将龙锦引去苍山的目的是什么?”

最近他时常会想起这个问题,若祖师的真正意图并不是要龙锦去寻宝,那会是什么?引龙锦去苍山见他们吗?可这又是为什么?

伏星想不明白,沉君更是想不明白。

沉吟片刻,伏星又问沉君道:“苏和的那个傀儡术可以解除吗?”

第 142章:神族血脉

不等沉君回答伏星的问题,一道强劲的真气爆开,将伏星一行五人全都撞了出去。

伏星一口血吐出来,只觉得真气在经脉里四处乱窜,费力地转头看了看其他人,伏星就发现其他四个人的状况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

“你们几个倒是有点儿能耐,用来献祭倒是有些可惜了,”说着,那男人就收起了长剑,“我叫郁白,我会引荐你们去见族长,你们三个苍灵宗来的倒是很容易留下,至于另外两个……呵,就看你们的运气吧。来人啊,把他们都带下去。”

那之后的事情,伏星一无所知,等他醒来的时候,身上的内伤、外伤都已经痊愈,连个疤都没有留下。

伏星所在的地方是一间狭小的屋子,屋子里除了一张床就什么都没有了,伏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俞亦浔他们在哪里。

伏星试着破门而出或者破墙而出,但无疾而终。伏星又试着通过心灵感应来联络俞亦浔,只是所有的呼唤都有如石沉大海,得不到半分回应,后来伏星就放弃了,因为他知道,这房间里八成也设有禁制。

一日三餐都有人送来,但每次当伏星看到饭菜时,送饭的人早已不见,伏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时候来的,当然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时候走的。

时间流逝,伏星就只能靠数一日三餐来计算日子,可渐渐的这种记录也开始凌乱,伏星发现对方似乎有意要让他错乱,于是那所谓的一日三餐根本就是不定时的三餐,有时送得早一些,有时送得晚一些。

发现这一点之后,伏星就干脆不再计算时间,每天吃饭、打坐、睡觉,然后变成吃饭、发呆、睡觉,呈现出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

终于,不知道过了多久以后,房间的门被人打开,郁白就站在外面。

“族长想要见你。”

伏星转头看向郁白,但眼神中没有半分神采,伏星就只是那样呆呆地看着郁白,没有表情,没有声音,没有反应。

郁白哼笑一声,对身边的人吩咐道:“将他拉出来,带去见族长。”

“是!”

郁白身边的人立刻就进到屋里,架着伏星走了出去。

伏星耷拉着脑袋任由那两个人架着,但垂下头后,伏星的眼神一闪,眼中光芒大盛。

总算是出来了,不知道亦浔他们怎么样了。

终于是到了族长所在的地方,郁白单膝跪地,语气虔诚地说道:“族长,这就是最后一个人了。”

苍老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毫无生机的声音让伏星禁不住打了个哆嗦:“郁白,你也有被人骗的时候。”

郁白一怔,突然转身,一把揪住伏星的衣领将伏星拉到眼前,看着伏星晶亮的双眼怒火中烧:“你装的?”

伏星扬了扬嘴角,即便落魄到被人提在手里,伏星脸上的笑容也依旧温润:“我若不配合你们一下,这场戏要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你!”

“郁白,放开他。”那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语速不快,语气不严厉,却成功地止住了郁白的怒火。

甩开伏星,郁白恭敬地跪了回去:“郁白办事不利,请族长降罪。”

“无妨,”那苍老的声音里听起来多了几分笑意,“这世上总会有那么一两个人心志坚定、聪明绝顶。”

“郁白受教了。”这话说完,郁白就起身退到了一旁。

片刻之后,那苍老的声音再度响起:“你叫什么名字?”

伏星站起来,先抖平了衣摆,又拂掉身上的灰尘,然后才反问道:“我叫什么很重要吗?”

抬头向发出声音的地方看去,伏星却只看到一面巨大的屏风,以及屏风上的一个人形剪影。

“不是很重要,”族长低笑两声,“但有个名字,对话才更方便不是吗?”

伏星不以为意道:“现在只有我在跟你对话,即便不叫出我的名字,我也知道你是在跟我说话。”

郁白怒:“族长问你,你就如实回答,哪儿那么多废话!”

瞥了眼郁白的怒容,伏星理都没理,又问族长道:“我的同伴们呢?”

“他们都在等你呢。”

屏风上的剪影似乎是抬起了手,郁白见了之后就走到一旁对着个侍卫模样的人吩咐了几句,而后四个笼子从天而降,被关在笼子里的自然就是俞亦浔四人。

“阿星!”见到伏星时,四个人都是一脸欣喜,“阿星你没事吧?”

伏星仰头将笼子里的四个人挨个打量一遍,确定他们都没事之后,才扬起嘴角笑了笑:“我没事。”

这话说完,伏星就看向屏风上的剪影,淡然问道:“放了他们的条件是什么?”

“干脆!”族长哈哈大笑,“我的条件很简单,你加入幽海一族,也说服他们跟你一起加入幽海一族。”

“加入?”伏星挑眉,“我还以为幽海一族是凭血缘聚集在一起的,原来是谁都可以加入的吗?”

“自然不是谁都可以,”族长的语气中多了几分傲气,“我幽海一族继承神族血脉,尊贵无比,怎么会是谁都能加入的?只有被族人认可的人才能加入。”

“神族血脉?”伏星在心里冷笑,“可是我、我们并没有神族血脉,我们这么低贱,怎么配加入幽海一族?”

“只要你同意加入,你自然能拥有神族血脉!”

后天融入的神族血脉?伏星仰头看向俞亦浔,见俞亦浔点了点头,伏星就更加确信了自己的这个想法。

“承蒙族长看得起,但我并不是个志向远大的人,对修炼也没什么兴趣,这神族血脉一听就是个麻烦的东西,族长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请恕我拒绝。”

“拒绝?”族长哂笑,“这么说,你是宁愿死,也不想要这可以称霸天下的血脉力量?愚蠢!你可知道四海九洲有多少人求着我,我都不愿将血脉分给他们一滴,现在我欣赏你,你该为此感恩戴德,欣喜若狂!”

“四海九洲的人都求着你?”伏星又仰头看向苏和。

苏和蹙眉,摇头。

伏星也跟着蹙眉。

苏和不知道嘛……那么现在该怎么办才能让他们活着逃出去?

第 143章:你死我亡

搔搔嘴角,伏星摆出一副没出息的怂样,对族长说道:“四海九洲都在抢啊……这样的话,我还是不要这力量比较好,我不太想成为四海九洲的众矢之的啊。”

“是嘛。”那族长又微微抬起了手,郁白就到一边去开了一个机关。

机关一开,四个笼子正下方的地板突然向一旁拉开,露出一条深沟。

看到地板下的景象,宇文瑞咽了口口水:“他娘的!这也玩得太大了吧!阿星,这真的不是开玩笑啊。”

伏星蹙眉,走到深沟旁边探头看了一眼,这一看就蹙起了眉。

那深沟底部布满了尖刺,而在刺与刺之间游走的是数不清的毒蛇。

伏星哂笑一声:“族长这还真是看得起我们。”

“苍灵宗现任宗主,成功修炼幽月剑法的苍灵宗弟子,且还有一个对你忠心耿耿的明炎剑法修习者,我怎么敢大意?”

伏星拧眉:“这位族长对我们苍灵宗的事情很了解啊。”

“玄洲之内,没有我不知道的事情。”

“是吗?”伏星笑笑,“那你知不知道,本宗主一向最讨厌被人威胁,尤其是对拿我师弟的命来威胁我的人,简直厌恶至极!”

话音落,伏星突然一跃而起,提上守心剑就冲向那道屏风。

“你疯了!”郁白惊诧地厉喝一声,“你不要他们的命了?!”

伏星速度不减,挥起守心剑就斩向那道屏风:“做得到你们就试试!”

伏星的话音刚落,宇文瑞一脚踹开笼子的铁门,痞里痞气地倚靠在门边:“说什么玄洲的事情你们无所不知,那你们怎么不知道比起心法、剑法,我的开锁技术无人能敌呢?放这么多恶心的玩意在下面,我昨天的晚饭都要吐出来了。”

话音落,宇文瑞飞身趴上俞亦浔的笼子,三下五除二就撬开了锁,然后如法炮制,放出了苏和跟沉君。

“你这小子!”沉君一出来就先在宇文瑞的脑袋上拍了一巴掌,“既然能开锁为什么不早点儿开?”

宇文瑞揉着脑袋委屈道:“这不是等阿星吗?若不老老实实地让他们关一会儿,他们哪里会让我们见到阿星?”

“算你有理!”冷哼一声,沉君纵身从笼子里跳了出去。

四个人一落地就大杀四方,先将周围的敌人全都逼退。

同一时间,挡在族长面前的那道屏风已经碎得四分五裂,而在看到所谓的族长的样子后,伏星怔住。

那族长站起来,笑意盈盈地看着伏星:“不愧是我苍灵宗的后辈,果然不容小觑,但就是愚蠢了一些。你知不知道,你们这样反抗,就只有死路一条?”

“你是……祖师?”他是苍灵宗的创派祖师?

一听这话,俞亦浔和沉君全都一脸愕然地看了过来。

“祖师?这怎么可能!”

苍灵宗的创派祖师单含看了看伏星、沉君和俞亦浔,倒是有些诧异:“没想到本座离开了那么久,苍灵宗里竟还有人认得本座。”

“你……为什么?”盯着单含看了半天,伏星却只问得出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单含轻笑,“这可真是个蠢问题,还能是为了什么?自然是为了修炼得道。”

“为了得道,便以人命为祭?”伏星怎么都想不通。

在苍灵宗,他们所遵守的八成门规都是这位祖师定下的,他们所承袭的所有苍灵宗传统都是这位祖师留下的,在苍灵宗,师父教导弟子时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你们祖师说过……”,在苍灵宗,所有弟子都以这位祖师为傲,可现在,他们的祖师竟成了幽海一族的族长,为了修炼而草菅人命?别开玩笑了!

“人命?”单含哂笑,“四海九洲四海九洲,玄洲却不在九洲之列,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因为那本就是死囚的最终归宿,那是被四海九洲舍弃的地方,那些人待在玄洲早晚会死,本座只是让他们死得更有价值罢了,他们应当感谢本座。”

“放屁!”沉君忍不住大骂一句,“你这混账少在这里冒充我苍灵宗祖师胡说八道!”

“冒充?”单含的眉梢一挑,“本座从不屑于冒充任何人。”

说着,单含侧手,一柄长剑从掌心脱出,竟也是跟守心剑一样可以藏在体内的剑。

单含极为随意地将长剑往地上一插,强大的剑气场在剑尖触地的那一刻爆开,直接将伏星撞进了俞亦浔几人中间。

“阿星!”俞亦浔四人手忙脚乱地将伏星接住。

“噗!”伏星一口血吐出来,吓得俞亦浔四人立刻慌了手脚。

“阿星?”俞亦浔抱着伏星,脸色都给吓白了,“阿星你没事吧?”

“没事,”摇摇头,伏星面色凝重地看向单含脚下漆黑如墨的光圈,“黑色……”

沉君的脸色也极其难看:“这颜色……是因为那个什么狗屁血脉吧?”

伏星沉声道:“他所修炼的功法本身就既不是明炎心法,也不是幽月心法。”

沉君两眼一亮,竟露出两分喜色:“这么说他并不是我们苍灵宗的祖师?”

伏星看着沉君,眼中平静无波:“若是祖师,在得到神族血脉后再创一套功法又有何难?他这功法的确是跟苍灵宗的明幽心法一脉相承。”

沉君眼中的光芒瞬间就黯淡下去:“这怎么可能……祖师他、他明明不该是这样的人啊……用人命来堆砌力量,他这样做跟魔族有什么区别?”

“区别?”伏星在俞亦浔的搀扶下站了起来,“能有什么区别?亦浔的体内至今仍有魔气,师叔说亦浔他是魔族吗?”

“这……”沉君迷糊了。

“怎么样?”见伏星站了起来,单含再度开口,“只要加入幽海一族,你就能得到力量,以你的天赋,早晚有一天会超越本座,你是继承本座衣钵的最佳人选!”

“天赋?”伏星嗤笑一声,“你眼瞎吗?你是从哪儿看出我有天赋的?天赋那东西,我从来都没有。”

单含的眼神一闪,又道:“没关系,就算没有天赋也没关系,本座可以将本座毕生所学传授与你。”

“你的毕生所学?”伏星笑得更大声了,“不好意思,你毕生所学之中那部分与苍灵宗有关的,我都已经学会,不敢再劳您大驾,终于那部分与苍灵宗无关的,我也并不感兴趣。”

依次跟俞亦浔四人交换了一个神色,伏星推开俞亦浔,挺直腰板,上前一步:“我们大概不会再有第二次来到这里的机会,所谓一鼓作气,今日,此时,你死,或者我亡。但话说在前头,我绝不会让苍灵宗留下污点!”

话音落,五个人全力赴战。

第 144章:换个套路

单含,苍灵宗的祖师,曾经称霸玄洲的天才,苍灵宗所有的功法、心法、秘法全都出自单含之手,他是玄洲第一代修炼者中的佼佼者,是玄洲的传奇人物,无论何时,无论是哪个门派的弟子,只要谈起单含,每个人都是心怀崇敬,他是每个人的向往,然而这样的单含,却以另一番姿态出现在伏星和沉君面前。

伏星并未曾经历过苍灵宗最辉煌的时期,但打从他记事起,父亲说给他听的睡前故事便是祖师还在玄洲时的种种事迹,然后伏星又将这些事迹当成是睡前故事讲给俞亦浔听,因此在伏星和俞亦浔心里,单含该是英雄,一个心无黑暗、身无污点的英雄,伏星和俞亦浔从未想过他们第一次与心目中的英雄见面竟是在这样刀剑相向的情况下,尽管他们都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了自己的决定,但面对单含,他们心有犹豫。

沉君的发挥就更加不稳定了,她仍旧不愿相信陷玄洲于险境的这个人就是他们苍灵宗伟大的祖师,她却又担心万一眼前的这个人真的是苍灵宗的祖师该怎么办,这两种相互矛盾的想法在沉君的脑海中你来我往,扰乱了沉君的心神,让沉君挥出的每一剑都出现了偏移。

五个人之中,最为镇定的当属苏和跟宇文瑞。

宇文瑞虽也听说过许多单含的英勇事迹,可那毕竟不是自己门派的祖师,宇文瑞欣赏单含、敬佩单含,却并不敬畏单含。

苏和就更不用说了,他原本就是从麒麟洲潜入玄洲的,他甚至连单含是谁都不知道。

但此时此刻,仅有两个人镇定根本不足以让五个人打赢这场胜算微弱的仗。

“喂喂喂,”被单含一掌打飞,宇文瑞落地后终于忍不住抱怨道,“阿星,你们振作一点儿啊!我虽然没奢望能活着回去,却还不想放弃自己死在这里啊!”

伏星也被打飞,恰好落在宇文瑞旁边:“你少废话,我在努力调整了!”

“性命攸关啊喂!”宇文瑞不满地嚷嚷道,“给我拼尽全力去调整啊!苍灵宗的祖师又怎么样?不过就是个过气的老头子,若不是在这里遇上,他对我们来说跟死人有什么区别?你们慌个什么劲儿啊!”

伏星白了宇文瑞一眼:“你有试过去揍你爹吗?如果你试过,那你就该知道这是个什么感觉了!”

话音落,伏星再次冲了上去。

他知道,这样下去他们必死无疑,可他有什么办法?祖师相当于苍灵宗所有弟子的精神支柱,如今这个支柱倒了,他们哪有可能立刻就支起一根新的?

冲到半路,伏星的脚步突然停住,然后快速伸手拉住被打飞出去的俞亦浔。

“怎么样?”伏星问道。

“不怎么样,”俞亦浔稳住身形,面色凝重,“他是苍灵宗的祖师,你、我、师叔的招数套路他全都知道。”

打了半天,他们这个五个人受了一堆伤,他、师兄和师叔更是只有被打的份儿,然而对方却毫发无伤,这个差距太糟心了!

“是啊。”伏星无奈地叹息一声。

最难的并不是要战胜一个比自己修为高出许多的强者,而是对方完全摸清了你的套路,能轻而易举地拆解你的每招每式,而你却从没见过对方的功法,连基本的招数套路都不知道。

“如果慕若他们能进来就好了。”如果慕若他们能进来,那就能试一试亦浔自创的剑阵了,那是他们所能使出的唯一一个祖师不知道的招式。

伏星的话音刚落,就听嘭嘭嘭嘭几声闷响,循声望去,就见几具尸体被人从外面抛了进来,随后而来的便是伏星所熟悉的身影。

“难得宗主会做后悔的事情,幸好我们进来了,不然可看不到宗主和俞师兄这狼狈的模样了。”长剑一甩,慕若从阴影中走出,笑容满面。

乔安跟在慕若身侧,先将这大殿扫视一圈,一边观察情况,一边对伏星几人说道:“宗主你们太慢了,宗门事务可堆积了不少。”

花谦也躲在几位师弟的身后跟了出来:“瞧瞧,瞧瞧,我就说没我在不成吧,啧啧啧,怎么伤得这么惨?”

话音未落,花谦就丢出个瓷瓶,里面正是花谦为伏星和俞亦浔专门炼制的疗伤丹药,药效奇快,而花谦本人仍旧躲在师弟们身后,甚至还后退了几步。

他就是来送药的,可不是来送命的。

俞亦浔眼神一亮,一抬手就接住了瓷瓶,赶忙倒出两颗,自己吃一颗,又喂了伏星一颗,然后就反手将瓷瓶抛给了身后的沉君三人。

吃了丹药,伤就好了,念想着的师弟们也来了,伏星一扫先前的犹豫,恢复了惯有的悠然。

“这下终于可以打得公平一些了。”看着单含,伏星泰然自若,分毫不惧。

“就凭他们?”单含冷笑,“他们还不如你。”

伏星扬起了嘴角:“是啊,他们还不如我,可他们加起来,却比我强上百倍。师弟们,今儿就让咱们苍灵宗的祖师见识见识咱们修炼多年的成果,也让祖师给评价一番,看咱们有没有辱没了苍灵宗的声名!”

“祖师?”慕若和一众师弟顺着伏星的视线看向单含,然后面面相觑,然后快步聚集到伏星的身边去了,“那是祖师?咱们祖师还活着?”

伏星看着单含,轻飘飘地吐出四个字:“虽生犹死。”

他不知道现在的单含在追求些什么,但他可以确信,若曾经的单含见到如今单含的这副模样,必定痛心疾首。

“不是很懂。”这会儿才来的慕若等人自然是不了解眼下的状况。

“没关系,还记得剑阵怎么摆就好,”伏星淡然微笑,“摆阵。”

慕若立刻招呼上其他的师弟们:“摆剑阵。”

“是!”众师弟们二话不说,立刻照着之前练习时的模样,以伏星和俞亦浔为中心摆出了一个并不复杂的剑阵。

“哦?”单含挑眉,“这可不是出自本座之手。”

伏星也不知道自己此时是更加自豪还是更加无畏,总之面对着单含,他战意浓浓。

“祖师您的那些东西都快要过时了,我们总要搞些新花样不是。上!”

第 145章

这一战伏星一行打得十分辛苦,新创的剑阵虽是祖师单含不知道的套路,但终究不是什么成熟复杂的剑阵,剑阵增扩到五十人的规模才勉强牵制住单含。

但这还不够,仅仅是牵制住单含还不够,他们必须战胜单含才有活着回去的可能性!

“宗主!”飞快地退到伏星身边,慕若眉心紧蹙,“这样下去不行啊!”

伏星面色凝重,并没有回答慕若的问题。

他也知道这样下去不行,可究竟该怎么办?单含的弱点在哪里?他根据那什么血脉新创的功法一定还有破绽的吧?

俞亦浔却在这时凑了过来,沉声问慕若道:“来的时候你们路过那个祭台了吗?”

“祭台?”慕若点点头,“是见着了。”

“退去那边。”话音落,俞亦浔一把抓住伏星的手就拉着伏星狂奔离去。

那个郁白之前说过,那祭台跟玄洲边界的祭台相连,而且还是主祭台,若真是如此,那个祭台就一定能连通玄洲灵脉。

“撤!”慕若不知道为什么要退去祭台那里,但他一向对伏星和俞亦浔的决定深信不疑,于是当即大喝一声,领着一班师弟狂风过境似的跑了。

单含一愣,然后就得意一笑:“现在才想跑?晚了!”

话音未落,单含就追了上去。

“别急着追啊!”宇文瑞突然从天而降,挡在了单含面前,“他们跟你打了那么久,你好歹也让他们休息一下啊,你既然是他们的祖师,就得有点儿祖师的风范,你说是吗?”

“本座看你是专程来送死的!”说着,单含就动作迅猛地连出两掌,全都打在了宇文瑞的胸口上。

“噗!”宇文瑞吐出一口血,摇晃两下,勉强没有倒下。

“别欺负后辈!”沉君跟苏和联手出击,将单含逼退两步。

这三个人相信伏星他们绝对不是在撤退,而那些人若不是在撤退,就一定是想出了什么办法,他们三个别的事情做不了,拖延时间还是可以的。

因为没想过仅凭三人之力就能杀死单含,所以三个人只缠了单含一会儿就转身奔逃。

“阿星他们去哪儿了?”沉君一边跑一边问道。

“祭台!”苏和毫不犹豫地说道,“我们刚来时的那个祭台,那里多半是能跟玄洲灵脉连通起来。”

他也是在伏星他们战略性撤退时才想起这件事。

三个人一路狂奔,从当初进入的那个通道口跃身跳下,果然就看到了已经在祭台上布好剑阵的苍灵宗弟子们。

待三人落稳之后,伏星淡然笑道:“多谢,你们走远一些,剩下的交给我们。”

“几成把握?”沉君问道。

“你们都已经把其他的障碍清理干净了,我若还没有十成的把握,那就太不像话了。”这个祭台确实可以调动玄洲灵脉之力,因此他们一定可以战胜单含!

“好!”

伏星说有十成把握,他们就相信伏星有十成把握,他们虽然无法扰乱伏星他们的剑阵参与战斗,但他们就在这里,跟伏星他们共同进退,生则同生,死则同死!

“找到你们了!”单含大喝一声,从上面飞身而下,毫不留情地挥掌打向伏星。

嘴角扬起,伏星和俞亦浔同时与灵脉沟通,祭台上光芒大盛。

“你们!这怎么可能!”单含大惊失色,疾呼一声之后就再没有余力说闲话。

无法融入剑阵的沉君三人被这光芒隔绝在外,谁都看不见光芒里的所发生的一切,他们甚至连声音都听不到,那被光芒所包围的空间仿佛就是另一个世界,三个人想看看不见,想听听不着,却只能目不转睛地看着,只能竖起耳朵听着。

光芒里的人未曾停止过战斗,光芒外的人也未曾放弃过等待,时间似乎变成了毫无意义的东西,没有人在乎它的流逝。

终于,在不知道过了多久以后,耀眼夺目的光芒一点一点地瑟缩起来,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一直被光芒所遮掩住的场景就一点一点地呈现在三个人眼前。

“不、不会吧……”沉君的眼眶一热,眼泪毫无预警地奔涌而出,“苏和……他们……”

为什么所有人都躺在地上?为什么每个人都满身鲜血?单含死了吗?他们都……死了吗?

“不可能!”宇文瑞突然爆喝一声,大步流星地就走了过去,“喂!起来啊!都躺在这里做什么?!”

躺在中间的伏星动了动手指,有气无力地说道:“别吵……歇会儿……”

精疲力竭,真气耗尽,除了躺着休息,他们什么也不想做。

听到伏星的声音宇文瑞就笑着,可笑着笑着又哭了:“阿星你这混蛋!”

苏和跟沉君怔了怔,也意识到伏星他们还没死,大概只是全都累瘫了。

“都没事吗?”沉君快步跑进人群,难得细心又耐心地替她所见到的每一个人检查伤势。

“师叔……放心……”慕若费力地睁开眼,费力地笑了笑,“花师兄……丹药……”

“好好,花谦,花谦在哪儿呢?”沉君立刻四处寻找花谦,“花谦!”

“我在这儿呢师叔!”花谦还站在上面的通道口,刚刚所有人都从上面跳下来的时候,唯独他跑在了单含后面,一直躲在上面没下来。

作为一名丹药师,在没有人保护他的情况下,他也只能认怂自保了。

“怎么还在上面?”苏和摇头失笑,“你跳下来吧,我在半路接你。”

“好。”于是苍灵宗的最后一个人也从上面跳了下来。

坐在一群伤员中间,沉君笑得无比灿烂:“这下玄洲可以恢复正常,我们也可以回去了。”

“回什么回,”伏星轻笑一声,“这才刚开始呢。”

沉君一愣:“你这是什么意思?”

苏和坐在沉君身边,摇头叹息道:“单含死了,幽海一族群龙无首,必起大乱,就算这件事我们不管,玄洲的事情也还没完,你可别忘了,玄洲原本可是四海九洲的流放之地,想要让玄洲与四海九洲并肩,我们还有好多事情要做。”

沉君的脸色一垮,问苏和道:“我留守玄洲行不行?”

苏和笑得温柔:“当然……不行。”

苏和说得坚决,惹得沉君哇哇乱叫,伏星望着巨高无比的天花板,偷偷摸到俞亦浔的手握住。

他们,还有好长的路要走啊。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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