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击→ 全部栏目
首页 重生 穿越 修真 机甲
2018年 2017年 2016年 2015年 2014年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2018年

  字号: 加大 默认

三春白雪 上——ZXRN

文案:

我和年轻时的你相爱过

暗恋男神,穿越回十年前,甜甜蜜蜜地跟年轻时候的男神过了两年好日子却又穿回来了。

拥有过的一切荡然无存,犹如黄粱一梦,崩溃。

第1章:一

苏策守着部门主管这个位子六年。

外人看起来是大集团的部门主管,比上不足比下也算有余了。实际上冷暖自知。他的上级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不愿得罪人自然也不懂交际。连带着整个部门提前遭遇职业天花板,继续晋升遥遥无期。本来苏策有机会调派去外地子公司——级别薪资都能上调一级,好过在本地庸庸碌碌等退休——但他放不下暗恋多年的同学萧琮江,左思右想最终还是选择留在本市。

可如今连暗恋的人都要和别人订婚了。

他直到人家订婚场地都安排好了才收到消息,顿时觉得人生实在一点意思都没有。

苏策暗恋的萧琮江干干净净,鼻梁挺直,身材高且修长,衬衫西裤包裹着坚韧线条,常常让苏策浮想联翩。他不笑的时候气质清冷,一笑起来又犹如初雪乍晴。苏策有时候听他说着话,看他微微勾起的嘴角,就能发好一会呆。

萧琮江还是世俗意义上的人生赢家,在学校里名气就很大。毕业后自己创业一帆风顺。如今娇妻美眷,过几年再生一儿一女凑个好字,完美无瑕的人生。

自己想了这么久,也没能梦想成真。

消沉了几天,苏策在一个饭局上又碰到萧琮江。他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与人应酬周旋,周到又有分寸。

看着这样的萧琮江,苏策心里更难受了。

偷偷看了他好久,还是忍不住上去找他搭话。

“恭喜。”苏策努力让自己声音自然。

萧琮江看了苏策一眼。

“君华的酒席挺不错的,在那办挺好。”

“……谢谢。”

萧琮江一手轻轻摩挲着杯沿,打量着苏策似乎在斟酌着什么。

“你……好好照顾自己。”萧琮江说。

苏策没能捕捉到萧琮江的表情,甚至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事实上他现在没法思考,和萧琮江靠得这么近说话,他的魂都要被他吸过去了。

萧琮江看他又是这副表情,笑了一下。

萧琮江把该谈的事情,该见的人都处理好,饭局没结束就先走了。叫了代驾坐上车,女朋友林妙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我们谈谈好吗。”林妙显然哭过,语气有些急促。

萧琮江捏了捏鼻梁,过了一会说,“今晚我想早点休息。明天我去找你吧。”

“琮江,你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萧琮江不想在代驾司机面前谈这些事。他用林妙可以听清的音量对司机说,“师傅,走桃园路。”

林妙明白他的意思,只能叮嘱他路上小心。

萧琮江在后座上放松身体。他今晚酒喝得不多,大脑仍然十分清明。最近发生的事情他一件一件过了一遍,想着应对处理的对策。

他从小就这样,做事情很有计划。为了达到目的有多少条路径,每一条都罗列出来,分析利弊。这么做会有什么后果,我手中有什么资源,安排好退路。从来没有仅凭冲动就做事的时候,克制又自持。

即使面对女朋友林妙也是如此。

林妙和他交往三年了,但在一起的时间屈指可数。萧琮江称得上是工作狂,只要他愿意,可以吃住都在办公室里。也就是因为这样,当他发现女朋友林妙多次背着他和另一个男人去旅游的时候,一瞬间被欺骗、被羞辱、被伤害的复杂情绪之中,也有一丝自责。

萧琮江不是会求谁回头的人,因此在充分思考过后,很平静地对林妙表示愿意放手,让她去过自己喜欢的生活。谁知道林妙这时反而后悔了,说自己只是鬼迷心窍,求萧琮江原谅他。

萧琮江觉得即使他愿意原谅林妙再给她一次机会,这婚也是不能结了。

何况他很怀疑两个人是否还能继续在一起……

不去想了。

萧琮江用手指松开领带,思绪不禁飘回方才的饭局。

甲方的条件十分苛刻,又要好处又不肯放血。不过他手里有筹码,公司有技术,明天的谈判不怕对方不松口。

甲方项目组的人他都见过,个个难缠,唯有一个叫苏策的例外。

苏策和自己是同校。原来在学校只见过几面,反而是工作后逐渐发展出私人交情。这人在自己面前十分乖巧,心思易懂。

就像刚才饭局上,萧琮江看到苏策眼睛里的光,就知道他又在肖想什么。

而且苏策还觉得掩饰得很好。

自己当然不会点破。取消订婚酒席这件事情,也没让苏策知道。

喜欢男人没什么,但自己不喜欢,没必要横生枝节。更何况对于别人的情意无法回应的,自然得让对方断了念想。

萧琮江决定林妙也好,种种仰慕者也好,他都不强留,也不会受任何人绑架。

第2章:二

苏策在天旋地转中醒过来,一时分不清头和脚的方向。他觉得自己睡了很久,久到想不起来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

“16床的醒了,去把他家属叫来。”苏策听到有人在说话。

苏策茫然地看着四周,这是一个陌生的房间,身下床铺有消毒水的味道。

“能想起来自己的名字吗。”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模样的人问他。

苏策点点头。

“还记得自己是怎么落水的吗?”

我落水了?苏策回想了一下,是了,自己喝了酒,沿着码头吹风散步,走着走着便一脚踩空掉进水里。当时太紧张还呛了好几口,后边的事情就想不起来了。

“意识清醒,身上的外伤问题不大。你们愿意的话就再住几天观察一下。”医生一边记录,一边对着一个年轻高大的男人说。

而苏策躺在床上浑身僵硬,不可置信地盯着那个人。

居然是萧琮江?

萧琮江拉过一张椅子在床前坐下,低下头看着苏策。

这人的五官是萧琮江没错,可又有哪里不一样。这是一张更年轻的萧琮江的脸,眼睛里有着更多的锐气。

“我在你身上找到一张学生证。”萧琮江拿出一张被水泡过的卡,“咱俩同校。”萧琮江说。

苏策呆坐在病床上,他花了一上午的时间终于确认了这样的事实,他穿越回了十年前,他刚毕业的那年。

苏策和萧琮江同校不同学院,毕业后苏策去了现在的单位,萧琮江留校读研究生。此时的他应该是奔波于各个企业的面试,而萧琮江一边读研,一边和几个哥们开公司。

“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头晕?”萧琮江问他。

“还行,是有点晕。”

萧琮江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要不要叫朋友过来陪陪你?”

“你要走了吗?”苏策问。

换做十年后两人的相处状态,苏策可没胆子这么问。不过现在的萧琮江更容易亲近,苏策不自觉就往前迈了一步。

“不走,可以再陪你坐一会。不过午饭不能陪你吃了,中午学校找我有事。”萧琮江说。

这时候的萧琮江还没修炼出十年后的威严,但在医院跑上跑下办手续,已经十分利落沉稳。苏策心满意足地看着萧琮江,觉得今天阳光真好。

“你打电话给你舍友吧,一个人在这也挺无聊的。”萧琮江坚持不让苏策一个人呆着,苏策也只能听话。他心想年轻的萧琮江真是热心,又是见义勇为,又是体贴关心。

他大概没想到萧琮江把他救上来的时候,就听他口齿不清地说着“你要结婚了呜呜呜呜”的话,直接把他的落水定性为为情自杀。

第3章:三

萧琮江走后,苏策在床上呆呆坐着,心里逐渐回过味来,有些害怕。

好半天鼓起勇气翻身下床,办手续出院。

凭着记忆寻摸到途径学校的公共汽车站,晃了一个小时回到他校外的出租屋。大四那年他和另外一个舍友陈立方在校外合租了一套房子,行动比在学校里方便。

进门的时候,陈立方刚面试回来,身上穿着一套布料廉价的西服。

“哇靠你被人轮了?”陈立方大呼小叫。

苏策去卫生间照镜子,才发现自己头发湿了又干,这会滑稽地竖着,身上衣服皱巴巴地,脸上还有点刚空降进这个时空的惊魂未定。

所以刚才在萧琮江面前就这副模样吗……苏策回想起刚才萧琮江看着自己的眼神,的确有些欲言又止。

“唐长老昨晚被哪位女施主摄进妖洞了,打电话也不接。”陈立方凑过来,他想了想又说,“不对,是男施主。诶不对,不全面,是强壮英俊的男施主。”

自己爱好男这事陈立方大二那年就知道了,知道后反应极其平静。也从不担心会被自己看上,还经常没心没肺地调戏自己。

“为什么要给唐长老打电话?尊重点时代背景。”苏策看着久别重逢的老友,虽不至于热泪盈眶,但也是十分感慨。

毕业后第三年,陈立方就出国了。隔几年才回来一次,平时大家微信联系,已不常见面。

“走吃饭去,朕饿了。”陈立方换了件T恤,踢着人字拖出门。

坐在嘈杂油腻的小饭馆,他和陈立方吃着一人一份8块钱的盖饭快餐。

十年后的苏策是不会吃这种地沟油快餐的,他在衣食住行上有更多更健康的选择。这样一想,苏策觉得自己小主管的人生也还是有一点进步的。

当然就没法和同龄同校的萧琮江比了。

一想起萧琮江,苏策又是一阵悸动。一个年轻的萧琮江,没有距离感的萧琮江,和自己社会地位平等的萧琮江。上天让自己掉落在这样的萧琮江身边,苏策管不住自己的心了。

“今天那X问我,如果我现在让你去帮我买杯咖啡,你会怎么做?你猜我怎么说。”陈立方吃饭的时候一直在聊他面试的事情。

苏策知道答案,但他还是问,“怎么说?”

“我说如果我今天面试成功,就请几位面试官喝咖啡。”

“真机灵,你是不是吃了机灵豆?”

“这问题跟如果你面试的时候看到房间里有纸屑,会不会主动捡起来的一样,傻字都写脸上了。这公司药丸,去不得。”陈立方下了结论。

“你怎么样,上次那公司还找你吗?”

“还没有,我再等等吧。”苏策知道自己和陈立方很快都会找到工作,这会也不着急。

回到房间,陈立方开电脑肝游戏。苏策给爸妈打了个电话。

听到妈妈的声音,苏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十年前妈妈的声音更加轻快清脆,而十年后妈妈的思维已经有些迟缓了。

“晚上没什么事情做,你爸出去遛弯,我洗洗涮涮,然后就看看央视三套的韩剧。你爸也看,他看得比我还投入。”

苏策爸爸这时候在旁边说,“我没看,我就在旁边坐着。”

“你上次还问我小女儿交的男朋友是不是那个学跳舞的,你怎么没看?”

“我……我那就是问一下,不跟你似的重播又看一遍。”

老两口在电话那边你一言我一语,苏策听着心里温暖极了。

苏策看一看时间,那部韩剧快开始了,就跟妈妈说没什么事,你们看电视去吧。

苏策妈妈这会才想起来自己还在跟儿子打电话,她絮絮叨叨地说别吃宵夜啊,别吃太油太辣的啊,早点睡别玩电脑啊。苏策知道了知道了说了好多遍,妈妈那边电话才挂了。

第4章:四

苏策认为摆在自己面前有两条路。

一条是重复既定的人生,进入同样的公司,当四年基层员工后升任主管,暗恋萧琮江,看着他结婚生子,自己很可能一辈子单身然后熬到退休。

一条是抛弃原来的公司,重新规划职业生涯,暗恋萧琮江,看着他结婚生子,自己很可能一辈子单身然后熬到退休(或者事业有成)。

所以不管事业成不成,都必须暗恋萧琮江然后看着他结婚生子是吗。

苏策不是没有想过摆脱萧琮江的魔咒,但每次一看见他就跟猫见了鱼,见了猫薄荷,见了猫草,就是想靠近他,然后待在他身边晕乎乎地。

所以自己在公司里混不出头也不是没有原因的,就不是能干大事的人。

这一天,陈立方去实习单位,苏策回学校找辅导老师有事。

刚好碰见从辅导处走出来的萧琮江。

“气色不错,比那天精神多了。”萧琮江认真地说。

苏策一看见萧琮江就开始心跳加速,意气风发青春年少的萧琮江,这根本不是自己能抵抗得了的。

不过毕竟身体换了芯,职场十年再不济,还不至于在一个大学生面前手足无措。

苏策定下心神,稳稳妥妥地说:

“让你看笑话了。那天我也是比较晕,都没好好谢谢你。”

“不用放在心上。”萧琮江又想了想,决定还是不说什么好好活着,别干傻事的话让苏策难堪了。

萧琮江这人平时不多事,但在关键时刻特别靠得住。当初苏策的房东租期内想涨房租,半夜找人砸门吓唬他逼他搬走。事情最后也是萧琮江替他解决的。当时萧琮江还说了一句,“你要是个女的我就不让你在那继续住了。”萧琮江的意思是房东干得出在房间装摄像头这种事。在他的直男思维里,没有人会有兴趣在男租客房间里装摄像头。而在他对苏策的认知里,也没想过苏策有可能会带别人回房间做私密事。尽管如此,“我不让”这三个字还是让苏策翻来覆去甜蜜了好久,反正脑内意氵壬萧琮江也不会知道,苏策就假装这是萧琮江对自己霸道的爱(?)

苏策拉回思绪,偷偷看了一眼和自己并肩走着的萧琮江。刚好萧琮江也正转头看他,相视一笑,在这草长莺飞的季节,很有点静谧悠远的味道。

萧琮江和苏策在林荫路上走着,一路上时不时有同级的、或者师弟师妹跟萧琮江打招呼,其中一些人眼神里的爱慕和热烈根本藏不住。可萧琮江就跟没注意到似的,脸色淡淡地。苏策知道萧琮江就是这样的,对这些事情根本不在意。与其说是不在意,不如说是无所谓。很多人喜欢他,还是没人喜欢他,都不会影响他的心情。

“你好受欢迎啊。”苏策说,他有点想知道萧琮江现在的感情状态。他对萧琮江感情生活的了解就只有那位在一起三年的女朋友,后来人家修成正果了……

苏策打起精神,笑着说:“女朋友该担心了。”

萧琮江现阶段没有女朋友,而且他觉得这个问题不成问题。但他还是认真设想了一下,然后说:

“我会让她放心。”

苏策一时觉得不愧是自己暗恋多年的人,一时又可惜这么好的人不是自己的。既欣慰又心酸。

“我前天看见你去面试,见得怎么样?”萧琮江也不过跟苏策同辈,可他一直是拔尖,因此讲话总有些上位者的气势。

苏策那天就是去十年后的单位见三面。面试官对他挺满意,说如果他也同样有意愿,就联系人力办手续。事实上苏策还没决定好如果再有一次选择的机会的话,还要不要去那倒霉公司。这会被萧琮江这么一问,他又虚荣地想在他面前增点脸。忍不住说出来自己已经拿到某集团的offer。

“嗯,不错。”萧总简要点评。

萧琮江看着苏策白皙清瘦的脸,忍不住打趣他。“你穿正装的模样,不说也知道是财会专业。”

你十年后也这么说。苏策在心里加了一句。

第5章:五

那天之后,苏策与萧琮江进展为“偶尔能有联系”的“彼此认识的”关系。

苏策没什么不满意的。

萧琮江和朋友合开的公司工商税务消防都还没好,而萧琮江在学校杂务很多,每天十分忙碌。苏策知道后主动提出帮他跑公司设立的事情,说是感谢救命之恩。

萧琮江这人不扭捏,既然苏策提出来了,他也就却之不恭。不说客套话,只说一切以事情办成为准。

这还能有不成的?苏策当初刚进单位那会就被叫去跑了一年的机关,对这些审批手续各种关节心里有数。有苏策帮手,果然萧琮江轻松许多。

于是苏策又与萧琮江进展为,“萧琮江和朋友吃饭会偶尔把他也叫上”的关系。

吃饭的时候苏策习惯性给大家要热水烫碗筷杯碟,萧琮江的朋友开他玩笑,说苏策真贤惠。在一旁坐着的萧琮江一手搭在苏策座椅后背上,听到这话,便把身体靠过来看着苏策,眉眼都是笑意。

苏策知道自己一定脸红了呀。

穿越回十年前,除了每天看着萧琮江想东想西,也还是得干点正经事的。苏策既然在萧琮江面前说了自己已拿到集团offer,这会倒是不去不行了。苏策想着先做一段时间吧,至于以后,用句开心麻花的台词,就都交给命运了。

今天是苏策正式入职的日子。苏策通过外保、前台重重关卡后,终于来到人力资源部。他回想起当初自己第一天入职的时候,很是被这种大集团阵势镇住,那股新鲜雀跃的心情今天想起来还是十分感慨。

在信息部拍照拿到工卡后,人力的人带他去了他部门负责人的办公室。

“何总,今天新入职的苏策过来了。”人力的陈娜敲敲门走进去。

这位何总就是苏策跟了十年的上级,何文胜。这会年纪四十不到,发量适中。

其实他十年后发量也还行,他属于那种年轻和年老看着都差不多的人。那种在机关单位,不少见的科长型中年男子。

“何总好。”

“小苏来啦,坐坐坐。”何文胜正装穿得一丝不苟,客套功夫是很好的,刚接触还真以为是个商业精英。

何文胜把面试的时候那一套部门发展规划又跟苏策宣导了一遍,然后说道:

“不要紧张,新人刚来都有一个适应期,你先熟悉下环境。我们部门每个月都有例会,有想法要大胆提出来。”

苏策用一种看着老熟人的眼神看着他,瞬间各种何文胜靠谱不靠谱的画面飘过。

重新经历一遍过往,苏策发现了一些以前或许忽略,也或许是还没看懂的微妙处。

比如说,人力陈娜的微笑很假。

与苏策同部门,明里暗里争过主管位置,但后来离职的同事,十年前欢迎自己的表情其实很真挚。

另一位同事的欢迎则挺敷衍的。

公司饭堂十年前更难吃。

第6章:六

苏策在公司的第一年,除了外部盘点需要出差以外,还被安排跑了一段时间的外勤。其中有些从职能上看不是他们部门的活儿,也被何文胜收进来。当年苏策没想明白,觉得领导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后来他才知道是中心另一个部门的负责人跟中心副总哭诉,说工作饱和人手实在不够。这位副总觉得这点活犯不上多加一个人员编制,就想着物尽其用把这没人肯接的杂活推给何文胜。何文胜出于私心,没再往其他部门推,也不敢说这不是我们的职能。反正干活的也不是他自己,这工作最后落在刚毕业的苏策头上。

何文胜的私心说白了也很简单,副总八面玲珑,在外边通过他人代持股权开公司。何文胜既是他的下属平时也有些私交,因此希望能拉着他一起玩。公事私事上何文胜那段时间都十分顺着这位副总。

中年男人家庭负担重,有些事情做起来顾不上姿态好看,也没那么多对与错。连续一个星期都被领导叫去陪席喝酒喝到胃溃疡,何文胜一想起那八字还没一撇的好处也肯忍下去。

苏策考虑要不要告诉何文胜,集团明年就会叫那位挺能来事的副总走人,这人呆不长了。何文胜的人情投资失败血本无归,还是尽早醒悟别老想那些没用的。

这天何文胜找他“谈心”。虽然何文胜这人时不常做出点让人不太好理解的决定,但总归没有放着下属自生自灭,在这事上还是安慰了他几句。

“外勤是累一点,有些任务确实跟你的专业也不对口。但咱们事情得从不同角度来看,跑一跑机关,整理一下材料,对你尽快熟悉集团组织架构是有好处的。年轻人嘛,吃吃苦锻炼一下。”

这些漂亮话是当年苏策在自己第一年年度工作总结里写的,口头上还不忘感谢领导栽培。没想到历史重来一次,倒变成何文胜对他说的了。

“嗯,我明白的。”

“小苏啊,虽然你刚入职,我跟你接触的时间不长,可我看人很准的,几件事情过手,我就知道你是一个职业素养很高的人。公司安排的工作二话不说认真干,很脚踏实地,好!”

何文胜一边说,一边往苏策杯子里倒茶。

苏策赶紧调整坐姿,适时表现出一点受宠若惊;

“领导受累,我自己来就好。”

何文胜虚意推脱了几下,就把茶壶让给苏策。他看着苏策给他斟茶递水,又慢悠悠地说:

“西南区被合作方强制扣款的事情,你知道了吧?”

“我看了内部邮件,知道有这么件事情。但细节还不太清楚。”

“不光额外扣费,还压了我们三个月的货款。详情我让终端会计部那边汇总过来,你看一下,给我一个处理意见。”

“好的。”

“高层的意思是外部追款,我们内部也要追责。事情过去快一年了,怎么现在才报告总部。我们的职责是调查其中各个环节,是否涉及总部和终端责任人的违纪。你要从内控的角度考虑问题。”

何文胜又跟苏策聊了几句,做了指示,就让苏策出去干活了。

苏策回想了一下当年西南区事件的前因后果。这件事情最后的处理,让刚毕业的他对何文胜有了点不太正面的看法。同时那也是他第一次认识到,他们这个部门在集团内部并不受重视。

事情重来一次,即使是苏策这样不算顶机灵但也不算笨的普通人,也能干得比第一次好。因此现阶段苏策在工作上称得上得心应手。

工作一顺利,也就有更多空余时间想一想萧琮江。

苏策穿越之前跟萧琮江虽然也有私交,但彼此客客气气地,尤其是自己,在他面前拘束地很。而现在两个人的关系轻松许多。苏策把这归因于两个人社会地位的平等。萧琮江见什么层面的人,处理什么层面的事,跟自己差不多。自己先他一步进入社会,搞不好比他还见多了点世面。

饶是如此,真和萧琮江见面的时候,苏策还是心跳加快。

周末,在学校外小饭馆苏策碰到萧琮江,两人打招呼。

“你还在学校住吗?”萧琮江看到苏策有些意外。

“学校附近房租便宜,外边的太贵了。”其实公司有宿舍,苏策也符合申请条件,可他为了多一点与萧琮江偶遇的机会,愣是每天早上倒两个小时的公交车和地铁,跟陈立方继续挤在原先的房子里。

萧琮江没说什么,看着面前的水杯若有所思。

苏策跟萧琮江面对面坐着,室外是一片绿荫斑驳,光线很好,描绘着萧琮江清晰的轮廓。萧琮江长得好看。这种好看准确地说不是帅,也不是英俊,而是美。雨过天晴的美,万物明净的美。一管挺直的鼻子,更让他的美多了英气。他的嘴角不笑的时候微微翘着,可微翘的嘴角并没有给他的脸增添多少笑意。萧琮江给人的感觉是冷的,淡的,并不疏远,也不亲密。年轻的他像鹰,眼睛里是飞击严霜,翱翔曙光的自信与抱负;十年后的他眼神更像深海,中间是旋涡,多走一步便令人沉沦。

苏策觉得自己可以一直这样看着萧琮江,看到天荒地老。

午后时光,苏策看着美人,情思睡昏昏,这时听萧琮江说:

“我在桃园路租了房子,现在大部分时间在那边住。”

“啊?”苏策反应过来,“对了,你公司就在桃园路。”

“嗯。”

“那你不需要常回学校了?”

“不需要每天都过来,除非教授有事找。”

苏策心想,怪不得最近很少在学校碰见萧琮江,原来他根本没在学校住。那自己要不要也搬出去呢,没有萧琮江,也就没有理由继续住学校了……

“我现在正在找人合租。”萧琮江说。“不过还没找到合适的。”

苏策福至心灵,“桃园路的房子位置好,合租应该不难找啊。你合租什么条件?”

“男的。”萧琮江想了想又说,“带女朋友过夜的话提前跟我说一声。”

苏策一瞬间怀疑萧琮江在暗示自己什么。

事实证明他想多了,直男没这么复杂。

只听萧琮江说:“你公司离桃园路也不远?”

“嗯……是比学校近。”

“你要不要考虑搬出来,和我一起住?”

第7章:七

苏策一愣,生怕自己想错了,又小心翼翼地问:

“住,几个人?”

“什么住几个人?”萧琮江失笑,“就我和你。房子不到一百平方,两房一厅一阳台。找人合租的事情我已经跟房东谈好。”

“住学校租金是便宜,但往返时间也是成本。在桃园路你上班更方便。而且周边设施、环境也比学校好。考虑一下。”

苏策拿起桌上的咖啡,低头瞧不出表情。

“要不你先和我去看看房子,想清楚了再答复我。”

“也行。”

此刻苏策内心狂乱得犹如台风过境,又似海啸压顶,却还得运用毕生定力控制住自己脸上的表情维持在正常范围。

两个人,一起住……

一起吃饭,一起出门上班。不用再假装偶遇,不用再靠一遍又一遍刷萧琮江朋友圈解相思,每天都能见面,每天都能说话,早起说早安,晚睡说晚安。

苏策走路都在飘。

“这么高兴?”

“啊?”苏策心撞了一下,“还行吧。也就一般高兴。”

萧琮江笑了起来,微翘的嘴角像在勾引人。

你再这样我报警了啊!苏策觉得萧琮江真是个祸害。

跟萧琮江去看了房子,房子干净整洁明亮,小阳台阳光非常好,萧琮江还在阳台处摆了几盆落地绿植。苏策坐在客厅99元宜家羊毛毯上打了局游戏,喝了萧琮江冰箱里的果汁,晚上跟萧琮江两个人窝在沙发上吃了外卖。最后聊了会天,谈了下工作和理想。

这一天过得十分愉快。

浪到晚上十点,苏策才满面春风地回家。

一进门就看见陈立方蹲在椅子上吸溜方便面。

“你还知道回来?”陈立方控诉。

苏策不禁设想了以后跟萧琮江出双入对的情景,甩甩头。

陈立方猴子一样窜过来,看着苏策的包。

“我还以为你给我打包好吃的呢。”

“你又没说。你吃的这算是晚餐还是宵夜啊?”

“算晚餐吧。”陈立方把吃剩的面收拾好,准备出门倒垃圾。

“我跟你出去走走。”

“你不刚回来吗?”

“请你吃烧烤。”

“行,你等我会,我把面抠出来吐了。”

“恶不恶心啊你?”

“你现在讲话怎么这么娘。”

苏策推开陈立方,小声地说,“娘个屁。”

“果然讲脏话也很娘。”

苏策又骂了他一句。

在烧烤摊坐下,两人叫了啤酒。

苏策烧烤偏爱海鲜和青菜,正当季的青口,大蚝,油蚌,扇贝,底下垫着粉丝,上边铺着蒜末和小辣椒,滚油一烫,无比鲜美。

陈立方又叫了一打羊肉串和鸡脆骨。

陈立方一边撸着串,一边盯着苏策的脸,说:

“你是不是外边有人了?”

“人?谁?”

“问你自己啊,笑得这么骚包,上床了?”

“没有。”苏策倒是想,不过也就是想想,他现在只需要安安静静地待在萧琮江身边就觉得好满足。

“谁啊我认识不?”

苏策不说话。

“一准我认识,是不是上次篮球场碰到的屁股很翘那个?”

“得了吧,那哥们比我还娘。你怎么知道人家屁股很翘?直男不应该是这个关注点啊?莫非你也是基?”苏策坏笑。

“有可能,跟你住这么久被传染了。”

“跟你说了别老打游戏,多读书看报,基佬不会传染的,你这是突然地寻找到自我。”

“正审问你呢,你不要逃避问题。”

“都说了没有,要是有我今晚能颠了一个多小时公车回来找你撸串吗?”

“也对。”陈立方把杯子里的啤酒一饮而尽,“那你玩单恋啊?”

苏策不说话,拿筷子戳了戳肥美的生蚝,看着生蚝汁水四溢。

“别糟蹋粮食。”陈立方把生蚝抢救下来。

“我要搬出去了。”苏策说。

陈立方倒是没太惊讶,“嗯应该的,你单位离这太远了,我都不知道你干嘛还住学校。”

“你搬去哪?”

“桃园路,那边离单位近。”

“那里不便宜,你找到人合租了没有?”

“嗯。”

陈立方没再多问,他专心致志地对付桌子上的烤串。

夏天的风,墨蓝的夜空,苏策想着萧琮江对自己说的每一句话,看向自己的每一个眼神,站在自己身边的每一帧侧脸,心里全是甜,全是满足。

这么好的萧琮江,发着光,他从来不奢望能拥有他,他值得比自己更好的人。过去和萧琮江隔得远,现在两个人却可以站得这么近,就算十年后萧琮江结婚,自己也有十年的快乐。

第8章:八

第二天,苏策从“即将和萧琮江同居”的狂喜中冷静下来,逐渐意识到自己这事办得不太漂亮。

陈立方还没找到工作,虽然他嘴上不说,但冷不丁少了一个分摊房租的人,负担肯定增大。自己说搬就搬,不是和他商量而是通知他,人家压根连重新找一个新室友都来不及。

其次,昨晚一高兴,也就默认了自己有喜欢的人,以后陈立方去新房子找他玩,一见合租的是萧琮江,前因后果一联系,肯定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他不是信不过陈立方,而是苏策对于自己这份暗恋,是不打算让任何人知道的,仿佛多一个人知道,对萧琮江完美人生就多一份玷污。

苏策自嘲自己爱得卑微之余,又怨惜这份情意太过孤独,无人倾诉。

思来想去,苏策决定自私一次。他舍不得放弃靠近萧琮江的机会,至于其它的人和事,再找机会弥补吧。

又过了一个星期,是苏策搬家的日子。他白天上班时候心神不定的,好在没出差错。下了班就赶着收拾东西,带着昨晚整理好的行李去了新家。

到家八点多,萧琮江还没回来。他这几天接待一个外地经销商,带着客户上天下海脚不沾地,没有一天晚上能在十一点前到家的。苏策把行李归置好,把自己收拾干净,然后乖乖在沙发上等着萧琮江回来。这情景免不了又勾得他想入非非。

晚上11:34,门口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

苏策抻了抻家居穿的T恤,确保自己脸上的红晕消退,才平静地走去门口见萧琮江。

萧琮江今天穿着深蓝色的衬衫,黑色西裤,虽然喝了酒,依旧是干净整齐的模样。如今入夏,晚上也不见凉爽,他袖口挽起,露出精干结实的手臂。

“回来啦。”这是苏策练习了好久的台词,符合当下语境,语气轻松自然。

“嗯。”萧琮江回应。他换上拖鞋,又去房间里看了下苏策的行李。

“你什么时候搬过来的?”

“晚上,下了班我就过来了。微信跟你说了。”

“光顾着谈事情,没注意看。你该跟我说一声,我去接你。”

“不用,行李没多少,你晚上有事也走不开。”

“提前跟我说一声,我会安排时间。”萧琮江见苏策自己安顿好了,也就不再多说,拿了换洗衣服准备洗澡。

苏策目送萧琮江进浴室,等他关上浴室门,才乐颠颠儿地给自己和萧琮江倒了杯果汁,继续玩手机。

没多久就收到陈立方的信息。

“你被电了?”陈立方问。

“?”

“你给朋友圈所有人的新发状态点了赞。一溜看过去全有你。”

“哦,我们朋友圈交集这么大吗,你全都能看见?”

五分钟后,陈立方发来一个划船不用桨全靠浪的表情。

苏策也回了他一个,两个人斗图不亦乐乎。

“玩什么呢?”萧琮江洗完澡出来,就看见苏策窝在沙发里,拿着手机坏笑。

“跟同学聊天,没什么。”正主一出来,苏策也顾不上别的了。他拿开手机,十分狗腿地给萧琮江递上果汁。

“晚上顺路买的,上次在你冰箱里看见,你常喝这牌子?”

“还行,这牌子最常见,好买。我刷牙了,你喝吧。”

苏策刚灌下一杯,这会没办法又得把萧琮江的那杯解决了,觉得有点撑。

萧琮江头发剪得短,这会刚洗完湿漉漉地,他不用风筒吹,只拿手前后扫着。

“你不睡吗?”萧琮江奇怪大半夜的苏策怎么跟在自己身边发呆。

“我……再坐会,听会音乐,你呢?”

“等头发干了就睡了。”

他一手摩挲着头发,一手拿起手机看新闻。这人长着一张清冷美人的脸,靠在沙发里的坐姿却十分爷们,单薄的睡裤包裹着两条结实的腿,重点部位的轮廓若隐若现。

苏策不小心瞄到,脸噌地就红了,他赶紧往旁边坐开一些,警告自己别看不该看的地方。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默契得就像已经相处了几十年。播放器放着曲调绵软的老歌,阳台的绿植被风一吹沙沙作响。

“你工作这么忙,又有学校的事情,累不累?”苏策问。

萧琮江摇摇头,“不会,还在可以应对的范围。”他想了一下,又说,“我有很多事情想做,目前还只是开始。”

“很多事情,指什么?”

这会的萧琮江年少气盛,他说,“我要做到行业第一,所有人想到这项技术就只会想起我的公司。”

苏策回想起十年后,萧琮江公司的投标书上写的也是这句话,他用了不到十年的时间实现了自己年轻时的宏愿。

“你一定可以的。”苏策由衷地说。

“我想做的事情,只要努力过就都能达成。别人都说是这人聪明,能力强,其实最根本的原因是我做事情喜欢有计划,提前设定好步骤。按步骤来做,结果就不会偏离目标太远。”

“可是总有意外,那些不在你预想之内的事情呢?”

“归类。具体的意外无法预料,但同一类事件就会有一类处理方式。公司内外,人或者事,都可以有对应的处理方式,同时设定止损点。给自己留条后路。”

“我好像还没有过随心所欲做一件事的时候。”萧琮江轻笑。

“那你对将来的家庭也已经设定好了吗?你……有没有喜欢过什么人?”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除了读书对其它都没兴趣?我喜欢的人不少啊,小学时候我们班主任很漂亮,头发长长地,笑起来有一对梨涡,还有我后来高中的同桌,腰特别细,我每天骑单车载她放学,后来我考来A大,她还哭了。……”

萧琮江头发已经干了,可他觉得和苏策这样坐着聊天很舒服,一时也不想起身,回忆了一堆自己知慕少艾的事迹。苏策打断他:

“不是指这种,我说的是,真正的喜欢,心里无时无刻挂念着,一想起他,有酸有甜有苦的。”

“为什么想起喜欢的人会苦?”

“因为不一定能在一起啊……你遇见自己喜欢的人,会主动去追吗?”

“喜欢的肯定会主动追。除非她说不喜欢我。她必须和我面对着面,看着我的眼睛,说我不喜欢你,那样我会转头就走,不再纠缠她。”

苏策觉得不可能会有人对着萧琮江的眼睛,还说得出不喜欢他。所以基本上萧琮江是无往而不利的。

“我喜欢一个人,远远地看着,看见他一切都好就满足了。”苏策说。

“只是看着?”

“嗯,也不会让他知道。”

萧琮江看着情绪明显低落下来的苏策,突然记起他落水那天说的“你要结婚了”的话,苏策后来的表现太过正常,以至于萧琮江几乎忘了他的这份苦恋。喜欢的人不知道自己喜欢他,而且喜欢的人还要跟别人结婚,那是挺苦的。

萧琮江没再说什么,他劝慰地拍了拍苏策的肩膀:“睡吧,明天早起。”

“嗯。”

回到房间,苏策没有睡意。无论是现在还是十年后,萧琮江对自己都算得上不错,拿自己当真心的朋友,有事也很愿意帮忙。可萧琮江对自己的心,和自己对他的,完全不在一个位面。两个人越是接近,苏策对两人之间距离上的认知,便越是清晰。

第9章:九

萧琮江虽然也是高冷男神人设,但跟外边那些看不出七情六欲的一般男神不同,他相当会过日子,也相当会照顾人。

比如说,早上他能掐着点起床赶早市买菜,然后回来给苏策和自己做早餐,吃完顺手把碗洗了,收拾干净,清清爽爽地去上班。早市上买的新鲜毛豆和胖头鱼,安排好晚餐做红烧鱼头煲和清炒毛豆。公司离家不远,他中午要是走得开,还会回来把鸡腿收拾干净,加小半碗水,设定好炖盅时间,做清炖鸡汤。

萧琮江还特别会收拾屋子,每周固定大扫除,空气污染这么严重,家里犄角旮旯都给他收拾得不沾灰尘。

苏策问他怎么这么厉害,买菜做饭洗衣擦地的事情也能做得这么好。他说,“家务考验一个人的统筹能力以及计划性,这两样都我强项。”可以说非常自信了。

周末,苏策和萧琮江一起逛超市。萧琮江推着手推车,指挥苏策从货架上拿东西。

苏策看到一牌子的洗衣液在做促销,就跟萧琮江说:

“这洗衣液这么便宜,还送柔顺剂。家里的是不是快用完了?拿一瓶吧。”

“我在网上买了,明天送来。不用拿。”

“酱油呢?拿瓶老抽吧,做红烧肉。”

“家里老抽还有四瓶。”

“怎么这么多?”

“双十一的时候买一送一,你说便宜不买吃亏。”

“我那是为了凑单。”苏策说。

“对,为了8块钱邮费,拿了四瓶酱油。”萧琮江用眼神给苏策点了个赞。

“那你就说好不好用吧。好用不就行了。”

“不好用。”

“行,你做饭你说了算。”

多了柴米油盐,两个人关系更加亲密,因为正经夫妻过的也差不多是这种日子罢了。每每想到这,苏策都能产生一种终于如愿以偿的幻觉,就跟磕了药似的。

但当最初的兴奋劲消退,渐渐地,苏策就有些迷茫起来。说是说自己暗恋萧琮江,一颗真心可表明月,可这么多年为萧琮江做过什么,付出过什么?不但没有,人萧琮江好好一直男还白给自己意氵壬了这么多年。反观萧琮江,对自己没有除了友谊以外更多的情意,却实实在在对他照顾许多。所以暗恋一个人到底是克制的爱,或只是无意义的自我感动?

一开始苏策只想着能和萧琮江同在屋檐下,离得越近越好。后来日子久了,把萧琮江看得清楚,愈发体会出两人无望。如今苏策思想更进一步升华,他觉得跟萧琮江再多住几年,自己的执念会越来越淡,到时说不定都能喜迎男神结婚生子。

第10章:十

苏策落水那天,并不是萧琮江和他的第一次见面。

大一迎新晚会的时候,萧琮江就见过苏策。此后的几次社团活动,偶尔校外书店的偶遇,学校湖边的擦肩而过,萧琮江总能一眼就把苏策认出来。

苏策高高瘦瘦,眉眼清秀。不是性格外向的人,平时经常跟一个叫陈立方的富二代一起玩。他估计把大部分能量和运气都用在考上A大这件事上,以至于大学期间的成绩和社团活动都不甚出色。感情上或许也是个倒霉蛋,自己把他从水里捞出来的时候,他抱着自己的胳膊,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你要结婚了”的糊涂话,样子要多窝囊有多窝囊。

跟苏策合租是萧琮江之前没想过的。那天在学校外碰见他,突然想起苏策的单位离家不远,刚好自己也想找个人合租,后边的事情似乎也就顺理成章起来。

都说住在一起很容易有生活上的龃龉,但苏策太乖了,个人物品收拾得妥妥当当,生怕给人惹麻烦的小心模样。两个人住在一起,除了吃饭添双筷子,萧琮江不觉得跟以前自己一个人住有什么不一样。

32岁的萧琮江只需要看着苏策看向自己的眼神,就能读懂其中的爱意。22岁的萧琮江还没这等本事,但也能隐约意识到苏策对自己的顺从。不过,这时候的他踌躇满志,对苏策的顺从不作他想,只归类于对强者的崇拜。萧琮江是很清楚自己的能力的,对此也颇为高傲。他并不刻意挑选朋友,只要相处得舒服,萧琮江很愿意让苏策进入自己的生活。何况苏策这么乖巧,自己当然就有责任对这个朋友提携管教。

快到中秋这天,两个人约好回学校探望老师。两个人不同学院,探望的自然不是同一位老师。但这也要约了一起走,萧琮江觉得自己和苏策是越来越黏在一起了。

萧琮江下班晚,让苏策先在小区门口等他。还没走到小区,萧琮江远远看见苏策正在跟一位带着孩子的女士说话。

“小孩子淘气一点,你也至于啊?”

“这是小孩子?我以为哪的猴儿披着人皮跑出来了。”苏策说。

女的一听这话脸就变了颜色,张口刚要怼回去,只见苏策在那小孩身边蹲下,捂着耳朵,跟小孩说:

“赶紧把耳朵捂上,你妈妈要骂人了。”

那小孩一听赶紧捂起耳朵,抬起头,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他妈妈。

这可爱模样把旁边看热闹的人都逗乐了,小孩妈妈脸上也有些挂不住。

苏策没理会那女的,他继续跟小孩说:

“街上车多人多,不能乱跑,撞着别人了要说对不起。要不然你妈妈就得为了你跟人在大马路上吵架了,多丢脸啊。”

小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妈妈听着苏策这话里话外不像好对付的,也没心思多纠缠,嘴里嘀咕几句就把小孩拉走了。

苏策看着母子离去的方向,一回头,就见萧琮江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

“挺厉害的嘛你,以前倒是没发现。”萧琮江几步走到苏策身边。

苏策在萧琮江面前温顺惯了,此时有点不自在。

他转移话题,问,“我们还去学校吃吗?”

萧琮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吃M记吧,省事。”

一路上苏策跟萧琮江聊他们单位的事情,各种办公室政治,各种人事倾轧以及鸡毛蒜皮。

萧琮江一边应和着,思绪却还停留在小区门口那一幕。

那模样的苏策自己从未见过,本来这事说大不大,但苏策发现自己的时候,为什么要掩饰?

萧琮江说不上这是更好还是不好。原来他只觉得苏策一眼看透,现在却发现还有另一面。对此萧琮江本能地不喜欢。

“我经常不知道何总怎么想的,他很多决定都让人无法理解。”萧琮江听到苏策这么说。

“比如?”萧琮江问。

“像我们这次西南区……”苏策话说到一半停住了,这也算公司机密吧,他隐去细节,只说,“集团决定加强内控,处罚责任人。这事何总也知道的,最开始就是他让我朝这个思路走。可现在他却留了一手,该罚的人现在都没事。”

萧琮江说,“或许他有自己的考虑。”

“他当然有自己的考虑,他就是怕得罪人。我们这个部门肯定是要得罪人的,给别人放水,这是失职,而且对方也不见得会感激。”

萧琮江觉得这里边的事情没那么简单,他说,

“奖惩制度是具有目的性的,只有达到了目的才是有效的奖惩,否则就只是一种情绪的宣泄。一个人犯了错,自然要处罚,但怎么处罚,什么时候处罚,都需要做考虑。这事你跟你们领导谈过没有?”

“没有,我过几天要去外地调研,他好像也在忙什么项目,这些天都见不着面。”

“上级之所以是上级,未必是因为能力比你强多少,有时候可能只是因为他获得更充分的信息。信息不同,做出的决定也不同。你先别急着否定他。”

“我知道,我在他面前乖得很。”苏策说。

“跟在我面前一样吗?”萧琮江突然问。

“啊?”

“你在我面前也很乖,心里也有其他想法吗?”

萧琮江语气随意,但苏策却觉得他此时的眼神和身体姿态无比严肃,压迫自己必须诚实地回答这个问题。

当然有其他想法,我想上你或者被你上。

沉默了一会,苏策说,“没有啊。”

萧琮江心里发笑,心想苏策是装傻还是真傻,这跟不打自招有什么区别。

第11章:十一

萧琮江习惯琢磨人心,向往高度的控制力,对事业也好,与事业、生活相关的人也好,都是如此。

他逐渐确定苏策有事情瞒着他,在他面前忍耐着一些情绪。至于真相是什么,他虽然目前还看不透却自信总有一天能抓住。

这点念头在萧琮江这里就像春天的柳絮,飘飘摇摇,只是一点生活的调剂。他最近有更多需要关注的事情。

初创业的公司,规模不大,还在用尽手段留住客户的阶段。萧琮江前段时间谈下来一笔不错的单子,但发了货后对方迟迟不付尾款。他专程去了买方工厂,与对方工程师一起调试设备,互相扯皮了一个星期才算解决问题,等尾款打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两个多月。

那段时间公司资金周转有点紧张。也不知道是哪个渠道泄露了信息,萧琮江居然还接到两个私人借贷公司的电话。他算了下利息,觉得还不到那个地步,婉言谢绝了。好在工厂很快接到新订单,才算有惊无险地挺过去。

苏策中秋过后就去H省调研,得去半个月。走的那天是早上七点十五分的早班机,几乎没睡醒,就迷迷瞪瞪地被萧琮江送去机场。

“别睡了,看着点行李。”萧琮江跟他说。

“我会给你带土特产的。”

苏策对土特产的定义跟别人不太一样,就是苏策以为这叫土特产,其实在其他地方随处可见。

“行。路上小心。”

苏策还是困,脑子不清楚,不然他会发现这会出发大厅里有好几对依依惜别的送机情侣。萧琮江倒是发现了,他突然想起自己干嘛要送苏策来机场,让他自己坐机场快线不行吗。

回去的路上萧琮江也没想明白这事。

苏策飞了三个半小时,到达H省A市。A市近年发展很快,虽然工资水平依旧不算高,但市政建设很不错,房价也还在可以接受的阶段,气候湿润,是个很宜居的城市。

苏策这恋爱脑一下飞机想的就是要是能跟萧琮江一起来多好,这会该一起去酒店拉上窗帘补个觉。

“小苏,你房卡拿好,房间是1208。”同行的同事安排好住宿,把房卡给苏策。

“你们几楼?”苏策问。

“张经理他们部门和你同层,在西楼那边。我们在21层。收拾一下,一会大堂集合吃饭哈,飞机餐我一口没吃。”

一行人吃了午饭后就兵分两路,苏策跟着法律部的人去了市内几家门店。

集团三令五申区域不得宴请总公司下去的调研组,以防调研变旅游,什么问题都查不出来。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在可控范围内总是有一些灵活的变通。因此区域李总当晚约了苏策他们吃饭,名为洗尘。

苏策向来不适应这种饭局,但他想着山高皇帝远,这些区域的土皇帝向来都有内幕消息的,或许能在饭局上聊一聊,就和几个部门经理去了。去了才知道自己道行太浅,就他那两下子还想给李总这种老狐狸套话?一顿饭吃下来,内幕消息没探出来多少,倒是听李总身边的区域经理发了一晚上牢骚。

“终端的伙伴们在前线拚销售,为的是没有后顾之忧。可是公司有些制度吧,当然我理解集团化规模化管理,但确实是有些加重我们销售人员的工作量了。商场后天就要拿货,结果公司流程批了三天都没批下来。这么好的一个机会就丢了,跟商场关系也处不好。”

当年苏策傻乎乎地,这种事情半懂不懂。这会多了十年历练的苏策想得明白。这种团购都是商场季度、年底业绩不够了冲销量的,连扣点算下来公司利润没多少,本来就不建议多做。这些区域不管公司赚多少钱,反正他们业绩也按销量算,只想着赶紧拿货,也不考虑货拿出去后商场不回款怎么办。

法律部的人也不以为然,因为制度和流程就他们定的。可他们法律部的老大是个笑面虎,听了区域这话,不软不硬地应对过去了。

一顿饭吃到晚上九点多。几个部门老大和李总找安静地方继续喝酒去了,苏策回酒店洗漱。洗完出来,他一边擦着头发,一边拿起桌上的手机。

一条微信、电话都没有,连10086、银行的信息也没有。这手机是不是坏了。

苏策瞧眼时间,给爸妈打了个电话。

听妈妈唠叨了半个小时才挂电话,苏策拿着手机发呆。

[在做什么呢?]

苏策打下一行字,想了想又删掉。不适当,太亲密了。

[那边天气怎么样,冷吗?]

又删掉。还是不适当。

[下午查账的时候财务部配合,一个问题怎么说都说不通。]

萧琮江应该不喜欢听自己抱怨吧,这点小事还是别烦他了。

苏策患得患失之间,一条信息都没发出去。这时突然来了条新微信。

[在做什么呢?]发信人萧琮江。

所以这就是被爱的人的权利,他们从来不需要考虑太多,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刚洗完澡,你呢?]

[刚吃完。]

[这么晚,又加班?]

[也不是,就收拾了下厨房。]

苏策看着这些文字,能想象得出此刻萧琮江坐在沙发上发信息的模样。

[你要睡了吗?]萧琮江问。

[这才几点啊,没呢。]

[以为你今天会很累。]

两人又沉默了几分钟,萧琮江那边发来一张图。一个玻璃口杯,薄薄一层琥珀色的酒。苏策认出来背景是家里阳台。

[怎么喝酒了?]

[喝一点,睡觉舒服些。][我那条细纹领带放哪了?]萧琮江问。

[你自己收拾的不知道?衣柜第三层。]

[衣柜第三层不是袜子吗?]

[是吗?那就是第二层。]苏策说,

[嗯。]萧琮江回复。

苏策突然一惊,[怎么想着找领带,你平时也不怎么用啊?]不是要相亲吧!!!

[评上一个政府项目,明天去领奖金。]

[哇,请客。]苏策说。

[嗯。][睡了。]

萧琮江并没有去找领带,他不怎么喜欢打领带。

而苏策这边盯着手机,莫名地又高兴起来。

第12章:十二

苏策这次出差,得有半个月见不着萧琮江。

见不着,更是想。想得没着落,便靠和萧琮江每天一两条信息续着命。没有萧琮江的消息时盼着他找自己,牵肠挂肚地等到他回了信息,又像沙漠行走只找到半杯水,一口喝下去就没了,解不了渴。

白天工作时还好,到了晚上就有点熬不住,翻来覆去,脑子里都是萧琮江的脸,想着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样子,想着他工作时轻轻皱眉……可又不敢多找他,好不容易一鼓作气打电话,萧琮江在那边礼貌地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想萧琮江想得多了,苏策心里滋生出点点委屈。

这么多年了,也够了吧?凭什么自己的心意一丁点都不能透露给他呢?喜欢一个人总不是错的,更何况喜欢的是萧琮江,可这能怪自己吗?要怪只能怪萧琮江太勾人。

苏策心想自己在萧琮江面前一句话不敢多说,撑到三十岁了还是单身,就为了心里对他的那点旖念。如此谨小慎微,难道就为了和萧琮江发展成好朋友?表现得再得体,他也早晚都会娶别人,维持着得体又有什么意义。

这么想着,那点委屈扩散成了魔障。

以往苏策也有这样破罐子破摔的时候,但平时和萧琮江经常能见面,一看到萧琮江那副性冷淡的样子,苏策就觉得暗恋他简直是邪恶,不敢造次。如今只有苏策一个人,坏念头一旦冒头就刹不住车。苏策想着得不到他的心,那得到他的人也好,什么“掰弯直男不道德”、“再过几年就会释怀”一类的心理建设瞬间瓦解,胡思乱想间心里有个声音越发清晰,

“不如灌醉上了他”。

意乱情迷,春风一度。萧琮江这样的人要是和谁有了身体上的关系,即便不是两情相悦,事后也不会当没事发生。与其像现在这样和他友谊之树常青,还不如让他恨,让他无法释怀,让他不知道拿自己怎么办。

可惜人不在身边,苏策恨不能连夜飞回去千里送X。

这一边萧琮江还不知道自己被人盯上了。他是天塌下来都会继续按着自己工作表做事情的人。那天跟苏策说评上一个政府项目不是借口,第二天他就去了科技局。和这一类机关打交道还算轻松,最主要的是zf今年有采购项目,萧琮江内外准备妥当打点清楚,他是势在必得。

又过了几天,萧琮江叫了公司合伙人李槐冬和几个同事在家里聚会。算是犒劳前段时间大家辛苦。聚会不需要萧琮江亲自准备,他只要出钱,同事里就有机灵的鞍前马后帮忙跑腿。

“你家苏策呢?”李槐冬问。

萧琮江抬了抬眉毛,没多深究那句“你家”的含义。他说:

“出差了,后天回来。”

“我得有两个月没看见他了吧,他以前不是一下班就来公司找你吗。”

“人家也有自己的事情忙。”萧琮江说。

李槐冬看见萧琮江从后备箱拿出一瓶红葡萄酒,左看右看,问他:

“就一瓶,哦你还有一箱在楼上是吧?”

萧琮江说,“没有,就这一瓶。”

“……你觉得这够你喝还是我喝?”

萧琮江终于笑了,“家里还有白的。”

聚会吃的海鲜火锅,李槐冬还自带了几盘黑毛和牛,价格不便宜,大家都说老板今天这顿饭很有诚意。

来的同事里有位叫高奕婷的姑娘,收拾食材摆碗筷倒酒什么的很勤快。和萧琮江说话的时候,有些含羞带怯地。

李槐冬都看在眼里,打趣她:

“奕婷工作靠谱,人还这么贤惠,都不知道该怎么夸好了。”说完朝萧琮江挤眼睛。

李槐冬跟萧琮江讲话不用太顾忌。其他人则都看着萧琮江的脸色,小心地起哄凑趣。

“事业上的帮手,家庭里的贤内助,多好。”他小声问萧琮江,“这叫什么来着?”

“这叫吃你的吧。”萧琮江表情如常。

李槐冬笑嘻嘻地。他又说一瓶葡萄酒不够喝,要再开一瓶,萧琮江觉得有女孩子在场不方便喝得太过,就跟李槐冬说一会再喝。

虽然萧琮江和李槐冬是老板,但毕竟大家都是年轻人,吃喝地高兴了,其他人就开始打打闹闹。萧琮江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们玩闹,脸上表情很轻松。

高奕婷坐过来,拿着一杯酒要敬萧琮江,

“张教授以前教过我,我管你叫一句师哥,可别嫌弃。”

萧琮江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回敬她。

“我在外校也听过师哥你的名字,你大二那年来我们学校打辩论,几乎整栋宿舍楼的女生都去看了,回来聊了一整晚。”

这种话萧琮江这小半辈子听了不知道有多少,平时不在意,可现在说这话的是高奕婷,他不得不认真对待。

“那会我真没想过现在能和师哥你一起共事。”不知道是不是酒的作用,高奕婷的脸蛋红扑扑地,“都说跟对领导很重要,我在公司的这一年,学到很多。”

“大家都是同事,没有领导。我和槐冬起步不容易,靠你们公司才能走到今天。”萧琮江虽然自视甚高,但这话是真心的。他现在很需要能帮他打天下的左右手,既有能力,又值得信任。

高奕婷很有分寸,点到即止,没有继续往深了说。她和萧琮江坐在一起,闲聊一些学校往事。

其他人走后,李槐冬留下来跟萧琮江继续喝酒。

李槐冬看出来萧琮江对高奕婷没想法,也就不在背后拿姑娘开玩笑。两个人正正经经地谈了下工作的事情,越聊兴致越高。到最后李槐冬歪在地上,荒腔走板地唱着海阔天空。

萧琮江一边听他嚎,一边看着手机信息。今晚他手机放在书桌上,整晚都没拿起来。

“这么晚了给谁发信息?”李槐冬凑过去。

萧琮江下意识地锁屏,李槐冬只看到信息页面上是苏策的名字。

“怎么又是苏策,能不能换个人啊?”李槐冬想了想,又说,“你该不会把谁的名字改成苏策了吧,暗度陈仓?”

萧琮江笑骂,“我TM至于吗?”

李槐冬没再多问。公司事情顺利,他今晚也喝痛快了,以后的日子里,他总会想起今晚这没有烦恼的一刻。

第13章:十三

苏策这次去H省,两个星期内跑了七个城市,回来后还有一堆总结报告得写。集团上层盯着这次调研的结果,回程之前召集全组人开了一次视频会议,面授机宜。在这种制度下绝对不会养成拖延症。不过这些都是他经历过的,如今再做一遍也算驾轻就熟。

“小苏不错,专业扎实,而且稳重不毛躁,难得。”这是同行的领导给他的评价。苏策的头儿何文胜听了也高兴,脸上颇觉有光。苏策倒是不太激动,只说有赖部门领导栽培,一路上跟着学了不少东西。

他下午一点半的飞机落地,何文胜放了他半天假让他好好休息。这会苏策哪都不想去,他只想见萧琮江,非常非常想。

与H省清凉干爽的天气不同,A市气候潮湿温热,外地人刚来的时候都不太习惯。苏策坐在大巴上,想着萧琮江无论四季,都是清清爽爽的模样,有时候他站在大太阳底下,苏策总觉得那就像是一团冰雪向火,视觉与感官上的两极,也不知是太阳融化了萧琮江,还是萧琮江的清冷覆盖了燥热。

萧琮江下午难得在家。苏策进门时见他穿着家居的衣服,正安静地看书。

“我回来啦。”苏策看见萧琮江腿就有些发软,前几天发狠回来要办了他的勇气这会消失了一半。

“嗯。”

萧琮江莫名地有些冷淡,只抬头看了他一眼,算是打了声招呼。

“呼,真热,外地可凉快了,晚上还得穿外套。一回到咱们这就跟去了泰国似的。身上黏糊糊地。你怎么没上班啊今天?”

“休息。”

这次萧琮江连头都没抬,轻轻翻过一页书。

萧琮江那公司毕竟原始积累阶段,使唤人跟不要命似的。工作日居然也有休息的时候。苏策没多想,他这会只想赶紧洗个澡,自己这一身风尘仆仆地,都不好意思跟萧琮江子在一个屋子里呼气。

水流从头发淌过全身,苏策脑子也清明了些。刚收拾行李的时候,他很自然地在全屋巡视了一遍,基本上确认这段时间没有外人来过夜。说真的,回来要是发现萧琮江带过人回来过,他不敢质问萧琮江,最后可能会憋吐血。

没带回来,那可能在外边开房啊。

这不会,萧琮江这种难伺候的精神洁癖,只会在自己觉得干净的地方做。

那可能在伴侣家里啊做,伴侣的床对他来说也是很干净哒。

你闭嘴吧!苏策把内心小人掐死。

洗完澡出来,萧琮江保持着原来看书的姿势,好像没动过一样。他等着苏策擦干头发,然后说道:

“你刚手机响了。”

苏策顺手拿起手机看看是谁。只听萧琮江一字一句地说:

“小,老,公??”

“啊?”

什么小老公,苏策心想萧琮江是不是被什么东西上身了?过了好一会,苏策才记起来这是来电显示上联系人的名字啊啊啊。这么羞耻的词被萧琮江薄薄的嘴唇念出来,色气满溢,苏策脸都红了。可这会他顾不上这些,他只想冲过去给萧琮江闪一下记忆消除灯,让他从来没看见过这三个字。

“小老公”是陈立方的亲妹妹陈立朵,一位相当美艳,性格欢脱的妹子,在知道苏策喜欢男的之后,强迫他把手机里的“陈立朵”改成了“大老公”。

苏策瞪她,“凭什么?”,陈立朵很大度地说那就“小老公”好了,“大老公”这名号让给苏策以后的心上人。苏策改回来好几次,最后也就随她去了,反正平时两人多是微信联系很少打电话,这次怎么好死不死就让萧琮江赶上了呢?

“是……女的。”苏策赶紧解释,又发现小老公是女的并不会比是男的好多少。苏策干笑两声,“是陈立方的妹妹,闹着玩的,呵呵。”

萧琮江似笑非笑地看着苏策,直到苏策把联系人的名字改回去,才问他:

“晚上吃什么?”

“都行吧,我这会也不太饿,想不出来。”

萧琮江站起身,

“我去买菜。”

“我跟你一起去。”苏策赶紧跟上去,“行李也收拾得差不多了正好出去走走。”

一路上萧琮江态度如常,和苏策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他这人高兴或者不高兴,脸上表情看起来都一样,所以苏策也拿不准这会儿他是什么情绪。

超市这个星期在做优惠活动,下午四点半是人最多的时候,苏策在门口看着人满为患就有点打退堂鼓。

“要不算了,咱们晚上外边吃吧。”苏策回头跟萧琮江说。

结果这货不知道哪里坏掉了,居然说了一句差点崩人设的话:

“来都来了。”

苏策没办法只能跟着挤进去。

不知道是萧琮江气场太强还是自带主角光环,反正他一走进去,差不多就跟摩西分海一样,人群自动为他让出一条路。

“你站我这边。”萧琮江让苏策在他左边走,帮苏策隔开人潮。

可苏策还是被一位大叔的小推车从后边撞着腰。

萧琮江看见,便伸手扣住苏策的肩膀把他拉过来。苏策整个人被萧琮江护在怀里,额头正好对着萧琮江美妙的下颚线。

萧琮江低头看着他,嘴唇无声地向苏策描画出两个字:

“当心。”

这是苏策离萧琮江最接近的时刻。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又深又亮,抱住自己的手臂温暖而有力量。整个人背着光,阴影下的轮廓深不可测。两个人靠得这么近,苏策甚至能数得清萧琮江的眼睫毛,还能闻到萧琮江身上干净的,属于年轻人的味道。苏策庆幸自己出门洗了澡洗了头,味道应该也不难闻。

苏策看向萧琮江的眼神有点痴了,可还没等他回过神来,萧琮江却突然放开了他。

身体接触只有一瞬间,离开的时候苏策舍不得,不由自主地往萧琮江身边靠。而萧琮江在前边走,刚才贴近仿佛不曾有过。

两个人就这么默默走着,走到调料区,萧琮江问:

“晚上吃咖喱吗?”萧琮江跟苏策说话,眼睛却不看他。

“可以啊,冰箱里是不是还有鱼块?炸一下,做咖喱鱼吧。”

“嗯。”

萧琮江点点头,依旧没看苏策。他拿起一罐迷迭香,一个字一个字地研究起罐子背面的成分表和食用说明。

苏策站在旁边,假装也拿着什么在看,手指点着货架上的瓶瓶罐罐,挨挨蹭蹭地又朝萧琮江靠近一些,眼睛偷偷瞄着萧琮江的侧脸。又怕被他发现,胡乱抓起一盒咖啡粉塞进购物车。两个人就像被结界圈住,站在那里谁都迈不开脚步。隐约间苏策觉得萧琮江呼吸有点不同寻常的急促,疑心是自己看错了。

过了好一会,萧琮江打破沉默,说道;

“我买好了,回去吧。”

“哦,好。”苏策赶紧跟上去。

路过收银台旁边放着的安全套,萧琮江目不斜视。

回到家,萧琮江趁苏策翻找钥匙准备开门的时候,突然把他堵在门口,居高临下地问他:

“那大老公是谁?”

苏策心想怎么还记得这茬啊……

第14章:十四

萧琮江两手提着购物袋把苏策堵在大门口,要他当场交代问题。也不知道是这货反射弧太长,还是一整个下午都在想着这事。

“没有谁……”苏策怂怂地,没敢说你要是肯从了我这大老公就是你。

萧琮江低下头看着苏策,不说话。苏策见他这样,那点模糊的想法愈发清晰。可能是因为下午两个人气氛太诡异,苏策不过脑子地就脱口而出问他:

“你吃醋啊?”

出乎苏策意料的是,萧琮江居然坦诚地说:

“是不太痛快。”

“你和别人玩这种轻浮的游戏,我好像有些不高兴。”这段时间他意识到自己不对劲,总有一丝熟悉又陌生的情绪。现在既然苏策问起来,那他也就不掩饰。萧琮江反问:

“你觉得这算不算吃醋?”

“我,我不知道……”

萧琮江笑了,语气很温柔:

“我也不知道。”

“开门吧。”

他帮苏策把手里的东西一起提进屋,留下苏策站在门口发愣。

萧琮江的态度一点没有谐谑或者调侃的意味,这反倒让苏策心里乱得很,不知道这算什么。进屋后萧琮江不再提及这事,洗菜做饭一如往常。

之后两个人照常过日子。萧琮江偶尔和客户应酬,苏策偶尔出差。表面上风平浪静,苏策却确定事情有些微妙的不同。

以前苏策下班去找他,碰上他要加班,会跟苏策表示不好意思,让你和我们一起吃盒饭,招待不周。现在他加班让苏策订外卖,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连客套一下都没有。就好像苏策是他们公司的人一样。

不同以往假期他俩各过各的,现在萧琮江说的是,“星期六李槐冬组局,你坐我车去还是自己去?”苏策心想我说要一起去了吗,我跟李槐冬也不是很熟啊。

苏策忍不住抱怨单位人事的时候,萧琮江不再发表意见,他安静地听着,神情近乎宠溺。

萧琮江这种状态叫什么呢,苏策思考了很久,终于在某一天想通了,这种不客气又纵容的态度,叫没把自己当外人……

这天晚上,苏策洗完碗,窝在沙发里听音乐,萧琮江在一旁开着笔记本工作。两个人挨得很近,偶尔交谈几句,气氛平静又舒缓,像燃烧炽烈过后隽永的安稳。

可他俩的关系炽烈燃烧过吗?暗恋都没暗恋明白,就直接跳跃到安稳了?苏策想问,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萧琮江表情太过自然,仿佛他从认识苏策开始就是这态度,中间没有任何转折一样。一度让苏策怀疑有问题的是他自己,是不是又掉落进不同时空,或者丢失了和萧琮江某一段时间的记忆。

“看着我干什么?”萧琮江一边打字一边说。

苏策连忙收回眼神坐好。

“你刚……脸上有只蚊子。”

萧琮江眼角眉梢都是笑意。他啪地一声合上笔记本,朝苏策靠过来。

“我周末得去一趟古镇。”

“有个客户老家在古镇,约了我见面。”

“得去多久啊?”

“离咱们这一百多公里,往返四个小时。”萧琮江眼光不由自主地停留在苏策嘴唇上,“两天就够了。”

“你……一个人去吗?”

“嗯,走高速。可我路不太熟,得开着导航走。”

“一个人又开车又看导航,会不会不安全啊?”

“不知道,还有一段是山路,我也没走过,试一试吧。”

苏策有些犯傻。他恍惚觉得萧琮江每一句话都像布设好了机关,就等着自己往下跳。果然他听见自己说:

“需要我做什么吗?”

这最后一刻,萧琮江情人耳语一般的声音钻进苏策的心里:

“我们一起去。”

“好不好”

苏策彻底沦陷,“好……。”

第15章:十五

苏策这几天简直如沐春风,心情轻快得几乎飞起来。虽然不知道事态为什么直冲天际好成这样,可是只要能和萧琮江一起,还不够自己高兴的吗。

他像小学生盼着春游一样盼着周末。本来行李箱塞了一堆零食、衣物,还想背个单反,最后全拿走,只剩下两套换洗衣服。他不敢带太多东西,想尽量显得自己对这次出行很随意……

萧琮江反而表现得比苏策更重视的样子。他在后备箱放了几瓶酒,然后问苏策:

“你喝酒还行吧?”

“怎么看出我还行的?”

“上次你们单位年会,不是喝醉了被抬回来的?”

“那你还问……”苏策捂着脸。

其实苏策酒量不至于一杯倒,年会那次主要是几种酒混着喝才完蛋的。他突然想起之前许下的,要把谁谁谁灌醉办了的豪言壮语……

“你,你带酒干什么?”苏策不知道自己这会心狂跳,是害怕还是期待。

萧琮江一本正经地说:

“我这次是要去见客户的啊,你忘了?”

萧琮江一满年龄就去考驾照,现在也是数年驾龄的老司机了,开高速没问题。苏策上车后发现萧琮江路熟得很,根本就不像没开过的。不但如此,车上装的收费电子卡在去古镇的路上也能用,到收费站的时候滴一声就过去了,苏策怀疑萧琮江之前早就往返好多次……

好歹是20岁的壳子30岁的芯,苏策不甘心这么被牵着走,他拿出手机,故意问用不用导航。

谁知道萧琮江一点都不忙乱,他手握方向盘,目视前方说道:

“不用,我认得路。”

就这么承认了啊!反正被你关在车里人也跑不了了是吗?

苏策被萧琮江面不改色的心理素质震住了,都不好意思继续问他。

想约自己出来直接说嘛,还非要一句话套着一句话勾着,苏策第一次觉得萧琮江太坏了。

有点坏的萧琮江一只手伸过来,用指腹擦过苏策的耳朵,不出意外看到对方脸一下子就红了。

萧琮江忍住笑,轻声说道:

“刚有只蚊子。”

“你……”

苏策脑子里那个小人又跳出来,扰得他七上八下的。

这一边萧琮江见苏策没了刚上车那会的雀跃,以为他坐车累了。

“保温壶里有热饮,你拿出来喝吧。”

“和我一起无聊吗?”

苏策连忙说:“不会不会,你车里不是下了不少郭德纲的相声,放出来听吧。”

缓解一下目前尴尬的气氛。

于是萧琮江原先设想的,在封闭空间里两个人轻声细语地说着话,偶尔交换一下眼神,两颗心逐渐靠近什么的,最后变成一路听着老郭的相声扬尘而去。

萧琮江怕苏策在车里闷,半路找了个休息站停靠,两个人下车活动了一下再继续走。下午三点多的时候到酒店,萧琮江已经提前订好了房间。

苏策觉得按萧琮江的性格,不会订两间房,都把人带出来了,还订两间房,自己都不会这么傻。

可如果两个人住一间房……苏策暗恋习惯了,一下子要真刀真枪他没有心理准备啊。

可萧琮江是谁,人家吃相很优雅的……

订的是套房,两房一厅,一人一间,亲密又得体。成不了,各自回房洗洗睡,要是能成……总之可操作空间相当大。苏策办事要有萧琮江这么漂亮,十年后也不至于看着萧琮江和别人结婚了。

酒店是度假山庄式的,他们的房间在三楼。整面的落地窗,林间山风迎面吹拂,不远处一片蔚蓝粼粼的湖泊。苏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刚觉得有点凉意,萧琮江就在身后贴上来。若有似无的身体触碰让苏策头皮一阵酥麻。

“下雨的时候景色更好,只有风声,雨声,一切都是安安静静的。”

萧琮江像是不想打破这种宁静一样,在苏策耳边压低了声音说着。他的声音就像一只手,不重不轻地抚摸、揉捏着苏策的心。

“你以前来过这里?”

“我到古镇来都住这家酒店。不过套房是第一次住。”

“你之前说你没来过古镇……”苏策忍不住。

“你不是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说吗?”萧琮江两只手搭着阳台的扶杆,把苏策圈在自己怀里,“你清楚我为什么让你和我一起的,要我说出来吗?”

苏策不敢回头看他。萧琮江并不过分贴近苏策,尤其是两人的关键部位,但苏策能感觉到萧琮江正用鼻尖轻轻蹭着自己的头发,就像动物界的某种求偶仪式……他周身散发的气息显示他已经将子弹上膛,只要苏策胆敢反抗,就会被一击即中。

苏策努力控制住自己的声音别发抖。

萧琮江环住苏策的肩膀,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你说过,喜欢一个人,不让他知道,求而不得的苦,这些我都不懂,也想象不出来。”

“因为我不怕让喜欢的人看清楚我的心意,我会制造机会把人留在身边,就像现在这样。”

“抓住人心对我来说太容易了,这么说可能会令人讨厌,但确实有很多人曾经向我捧上真心,不在乎会不会被踩碎。所以我没有试过,对谁非要不可的时候。”

“但现在有一个人,我为他投入思念与热情,快乐的时候,独处的时候,”说到这里,萧琮江难得害羞起来,“抚慰自己的时候,”

“这个人的面目越来越清晰,每一次都是你。”萧琮江用手指轻轻划过苏策的眉眼:

“我不强迫你,只问你一句好不好。你说好,我会真心对你,让你高兴,让你放心。你说不好,回去后你就搬出去,我们以后也别见面了。”

苏策正被萧琮江的情话砸得晕头转向,听到最后一句快气笑了,

“你这还叫不强迫?”

“我给你选择,你现在就可以推开我。”

萧琮江不等苏策反应,便将苏策的后颈托起,低头准确地含住他的嘴唇,细细密密地舔吻,又逐渐加深,唇舌勾着苏策,引导着苏策将自己奉献出来。萧琮江的吻就像他的人一样,冷静外表下蕴藏着翻江倒海的力量。但苏策能感觉得到萧琮江在克制着自己,这还远不是他最热情最迷乱的时刻。

“好不好?”

萧琮江停下,贴着苏策的唇线问他。

苏策喘息着说:“我今天是跑不了了是吗?”

萧琮江喉咙里发出低笑,“你跑我也能抓住你。”

得不到30岁的萧琮江,却得到了更年轻的他,这也算梦想成真了吧。

苏策主动送上自己,他轻咬住萧琮江的喉结,换来对方更加强硬的一轮深吻。

第16章:十六

苏策难免想起后来的萧琮江。

他发现自己其实从来没有真正看清楚萧琮江这个人。

以前只觉得成熟的萧琮江比现在随和,更令人容易接近。现在明白,这不过是他逐渐懂得技巧性地收敛锋芒而已。回想起过往种种,苏策感慨萧琮江把人心看得太透。他对人亲近,拿捏着分寸,和蔼又有些疏离,让人觉得他是折节下交,令人受宠若惊。

还有一件让苏策不想面对的事情,萧琮江大概早就知道自己对他的迷恋。

肯定是这样的吧,20岁的萧琮江想一想就能琢磨出来的事情,30岁的他又怎么会不懂呢。苏策想起有那么几次,自己找借口去见他,那些借口现在想起来蹩脚得很,萧琮江一定也看出来了,可他没有拆穿,还是允许、纵容着自己的靠近,从来没有表示过疏远。

萧琮江看着自以为是的自己,心里在想什么呢?觉得可笑,嘲弄,还是厌恶?

厌恶吗?可他在年轻的时候却也会这样勾着爱人的唇舌亲吻,吻得难舍难分……

“在想什么。”苏策听到萧琮江的声音。

“有点冷,我们进屋去吧。”

苏策思绪飘很远了,几乎忘了身边的人。

他听见萧琮江说:

“累的话就先睡一会,晚饭叫你。今天是初一,渡口那边有人放河灯。想不想看?”

“好。我们也去放河灯。渡口那有卖的没有?”

“渡口卖的不好,我知道镇上有处专门做这个的,油船他们也有,一会吃完饭,我们散步过去。”

苏策问他:

“对这儿怎么这么熟,吃的玩的,以前没少来?”

萧琮江心情很好的样子,他把苏策拉进怀里:

“我第一次来这里,就觉得这里特别舒服,节奏慢,人不多,空气也好。那个时候我就在想,以后要带着我喜欢的人过来,只有我们两个人,什么都不想,慢慢地在石子路上走。他如果喜欢河灯,我就买最大的一个给他,还有烟花,买最漂亮,燃烧得最久的。他喜欢什么我就做什么,我喜欢什么,也让他为我做什么……”

从前苏策并不知道萧琮江这么会说情话。说也不肯好好说,非要贴着人耳朵说,情话包裹着温热的气息,像丝线一样把两个人缠绕得分也分不开。

小镇气候微凉,屋子里却被春情烘得人脸红心热。也不知道是谁先主动,刚还说着话呢,下一秒嘴唇就贴在一起。

一开始萧琮江还只是轻轻地啄吻,慢慢地温热的舌头便探苏策口内,占有意味强烈地舔过他的上颚,迫使苏策张开口,接受萧琮江的侵入。他退出来又卷进去,像在品尝美味一般吸吮着苏策的唇瓣。

萧琮江一手握着苏策的脖颈,半是抚摸半是压制,让他逃不开,只能跟随着自己的节奏,抬起头承受着他落下的亲吻。

苏策被他吻得整个人都乱了,闭着眼睛,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萧琮江的喘息却更加清晰。“和萧琮江接吻”这个认知极大地刺激着苏策的神经,他只恨不得将萧琮江吞下口。萧琮江稍微分开歇息,苏策就会立刻迎上去,缠着他不让他走。

见他这样,萧琮江一颗心软得几乎跳不动,他知道和苏策在一起是快乐的,却没想到会是这么快乐。

“苏策……”萧琮江叫着他的名字,发出满足的叹息。

苏策此刻想哭,想流泪,内心充盈着的情意甜蜜又酸楚,有千万句话冲口而出,最后却只剩一句:

“我好想你……”

“我也是。”萧琮江说。

傍晚时候下起了小雨,雨点打在树叶上淅淅沥沥,到了天全暗下来的时候,雨势转大,四周一片阑风长雨。这下河灯看不成了。但两个人吻得情动,只想耳鬓厮磨,哪都不去,倒也不觉得遗憾。

萧琮江今天才发现原来自己很喜欢接吻,他喜欢轻柔的吻,不带欲望,心意相通的吻。

一开始他满是势在必得的自信,等真正投入其中,竟然没有防备地一头栽进去。他从来没有过不顾一切做一件事情的时候,但这一次却也说不准是不是破了例。

苏策窝在他怀里,乱七八糟地谈天说地。萧琮江也跟着犯傻,两个人的对话只能他们自己听,要是说给别人知道,简直要让人笑话幼稚死了。

两个人的恋爱谈得跟初中生一样纯情,当天晚上手指勾着手指,说着情话迷迷糊糊睡着的。

第17章:十七

萧琮江对一个人好,那是好得挑不出毛病,熨贴到了心肝脾肺肾。

以往苏策认为他不会做的事情,恋爱中的萧琮江都做了。

早晨上班出门,苏策正弯腰穿着鞋子,便被萧琮江捞进怀里来了一个深吻。

“上班迟到了……”苏策用胳膊挡开萧琮江。瞧,现在自己也能推开萧琮江了呢,简直农奴翻身。

萧琮江听话放开苏策,可转身走不出几步,又回过头来深深看着他,看着看着又不舍地复贴上来亲吻。

苏策干脆把萧琮江压在墙上啃,反客为主。

萧从简喉咙里发出低低的笑声,和苏策跌跌绊绊地又滚到沙发上去。

平时午间苏策也不休息,捧着手机跟他家萧琮江聊个没完。

晚上就能见面,中午也非要腻歪一阵。

“6号得出差。”苏策说

萧琮江半真半假地要苏策报备去哪,去多久,跟谁。

苏策老老实实坦白,他被萧琮江这么管着,心里甜得不行。

萧琮江没说什么,苏策知道他最近也很忙。招标项目进行到关键的时刻,如果能拿下这笔业务,萧琮江的公司就是挖到金矿了。

“多跟区域的人打好关系,你这个职位,总呆在总部是不行的。在上边听到的消息,都不是一手的。”萧琮江现在讲话做事有着超出年龄的成熟,苏策笑他老气横秋地,其实苏策心里明白,他已经隐约有点十年后的样子。

“嗯,我知道。可我真的不会酒局那一套,让我说场面话,别人一听就知道不是这一路的。”

“技术型有技术型的打法,也不是让你去和他们应酬。”萧琮江担心苏策。不过午间这点时间也不适合讨论这种话题。况且萧琮江顾及苏策的面子,这些话怎么说得有技巧……

“你在外边多小心,有事多找我。”萧琮江叮嘱。

“知道啦。我上次出差发信息给你,十条信息你就回了我一条。”

“那九条我在心里边回你了。”

“你大爷啊!”苏策腾一下坐起来,“双标吧你。”

“那几天我在接待专家组,每天都是备战状态,一不小心就得让人扒下来一层皮。”萧琮江缓缓说道,“你的信息就是我精神支柱,只有看着你的ID后边缀着未读信息的数字,我才能平静下来。”

苏策无法拒绝这样只向他一个人示弱的萧琮江。

“你想要的东西都会得到的。”苏策真心地说,事业,社会地位,家庭,萧琮江将来都能实现。

“我知道。”萧琮江对这点有自信,但还有一些话,现在不到时候,萧琮江打算将来再告诉苏策。

出差次数多了,很多事情也就形成模式。萧琮江特别为两人准备了两套洗漱包,和几套正式正装。每次不管谁出差,行李箱几乎拉上就能走。

苏策觉得自己跟萧琮江一比简直是个废物。家务活全不干,钱挣得也没他多……

萧琮江做这些事情倒是做得乐此不彼。也不是他多贤惠,主要是觉得苏策家务完成度太低,收拾完了他还得再收拾一遍。

“你一个人一间房,还是跟别人合住?”出门这天,萧琮江照例送他去机场。

“应该是和别人合住吧。人力和财务现在卡差旅费卡得严,能省就省。”

“到了给我电话。”萧琮江说。

苏策说好,打开车门,发现萧琮江还定定地看着他。

“怎么了?”苏策问。

“没怎么。”萧琮江脸色淡淡地。

下车后,苏策才反应过来,萧琮江刚那眼神的意思是,“你今天还没吻我呢!”

“mua!”苏策算好时间,估计萧琮江下了机场高速,才补一条信息过去。他怕他开车看信息不安全。

到公司后,萧琮江反复看着这条信息好多遍,心满意足。

苏策琢磨着萧琮江那句“技术型有技术型打法”,逐渐琢磨出关键。可道理明白是一回事,怎么做又是另一回事。真跟区域的人,包括总部其他部门的人交往起来,还是有很多琐碎的人情关节。他不太和萧琮江说这些,好比学画画吧,找了名师求的是提点,提升层次,开眼界,总不能让师傅手把手教他这一笔该怎么画,那一笔该往哪走。功夫还是得靠自己摸索。苏策不想让萧琮江看出来自己不是一个聪明的人。

第18章:十八

连着几天审核票据,找业务人员面谈,苏策身体很累,精神反而有些亢奋。

苏策回到酒店洗完澡就给萧琮江发信息。

“在干嘛呢?”

很快,萧琮江回了张照片,是一池清蓝的水。

苏策心头一跳,“游泳去了?”

“嗯,锻炼锻炼。买了年卡,以后你跟我一起去。”

“好啊好啊。”??苏策已经开始想象萧琮江穿泳裤的模样。

可苏策实在没好意思要他拍张泳照给自己。

以前苏策一个星期能见萧琮江一面就满足,碰上有项目,连着两个月天天见面,那就跟过年一样。

今时不同往日,如今他和萧琮江分开一天都叫“一整天没见面了”,到了这会,苏策有些熬不住。

他和萧琮江现在可是能光明正大说“想你”的关系……

萧琮江仿佛放了只小虫子在苏策心里,想什么他都能知道,不等苏策想好理由,他先帮苏策把话说了。

“你现在什么样子,拍给我看。”萧琮江那边发来信息。

苏策麻利儿地自拍了一张发过去。

“要看周围环境的。”

“哪那么多事。”苏策嘴里这么说,还是发了小视频过去,拍了一圈酒店房间环境,最后镜头停留在他刚洗完,头发湿漉漉的模样。

萧琮江不信息了,直接发了个视频邀请过来。

同屋的同事刚走开去隔壁聊天了,屋里就他一个人。苏策插上耳机,期待地等着萧琮江。

接通后,苏策看到萧琮江穿着家居服,大剌剌地坐在一张沙发上,沙发颜色看不分明。

“不是去游泳吗?这么快到家?”

“啊,下班后去的,早回来了。”

苏策以为泳池那张照片是实时的,还想着能瞧一眼萧琮江的腹肌。

“很失望啊?”萧琮江故意问他。

“该看的早看了,失望啥?”苏策否认。他隔着屏幕胆子变大了,眼神停留在萧琮江裤子上,家居服质地薄,这条万恶的裤子以前没少让苏策晚上睡不着觉。

听了这话,萧琮耳朵慢慢红了,不是害羞,而是那种燥热的熟悉感觉又来了。

他这段时间和苏策一见面就跟对嘴鱼似的吻得分不开,血气方刚的年纪,只要碰着苏策,浑身上下就像着了火。虽然还没上本垒,可彼此手活都给对方做过不少,苏策了解他的,就跟他了解苏策一样。

萧琮江脸色如常,轻描淡写地问:

“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是说了嘛,下个星期呢。”

“下星期几?”

“怎么着也得星期三吧。星期二是加盟商定期例会,何文胜说我们部门得有人在场。”

“我下星期也要出差,应该就那几天。”

苏策看一眼日历,

“都赶一块了。”

“嗯。”萧琮江嘴里应着,眼睛却没跟苏策对视,不知道在手机上弄什么。

“你出差去哪?时间要是合适,我去找你吧。”苏策心念动了,既然两个人都在外地,正好约个地方见面。

“H市,那边工厂地皮的事情。”萧琮江有个师兄,在H市做得很大,很看好萧琮江公司的技术,师兄让他折价入股。如今萧琮江是他师兄公司的小股东。

苏策大概知道新工厂在H市买了一块新地皮,等审批下来就可以开工,萧琮江打算推荐李槐冬去当技术总监。地皮是当地村委会的,当初怎么签的转让合同似乎是一笔糊涂账。不过具体情况苏策也不太清楚。

“你能请假吗?”萧琮江问。

“可以啊,我今年年假还没休呢。”

萧琮江想起苏策跟他提过,最近何文胜打算在苏策或者另一位同事之间晋升一位主管,两个人学历、资质各有千秋,但那位同事比苏策早进集团两年,算是前辈。萧琮江觉得苏策没有很突出的优势的话,其实并不被看好……

他斟酌一下,还是劝苏策,

“安排得开吗?你刚出差回去,是不是趁热打铁找何文胜谈谈?何文胜一直很想找几个辖区店祭旗,在新来的副总那邀功,你帮他办妥了这件事,他会记得的。”

苏策一想起这事,就在心里对何文胜翻白眼。这老狐狸在苏策进公司第二年就放出风来,要择优内部晋升一位主管,结果人事安排等到第四年才落实,每一年都说快了,名额批下来了,主管的人选快确定了。这三年里就看着他和另一位同事各出招数地斗,何文胜还觉得自己挺高明挺会用人。

何必呢,又不是宫斗剧,大方点不行吗?升谁不升谁,难道还输不起吗?

不过这话没法跟萧琮江说,而且自己如果坚持要休假去找他,不知道萧琮江这种事业心强过一切的人会怎么想……

“我有分寸啦。”苏策觉得这话说得太敷衍,又加了一句,“我知道你是关心我。”

“苏策……”萧琮江原本很放松地坐在沙发里,这会他身体向前倾,两只手肘撑在大腿上,凝视着屏幕上苏策的眼睛。

“我有时候会困惑,你拥有更好的事业,或者你的世界只有我,哪一种更能让我们长久。”

苏策想了一想,明白了萧琮江的意思:“你知道我不是在事业上很有野心的人,所以这两种情况对我来说并没有不同,我们能不能长久,不是取决于这个。”

萧琮江有更多考虑:“你会这么觉得,是因为你还没有尝试过事业上的成就所带来的好处,比如社会地位,金钱,资源,约束当然也有,例如责任,你尝试过,比较过,才能回答愿不愿意追逐,愿不愿意放弃的问题。”

苏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放弃吗?他会为了事业,为了责任,为了他人的眼光放弃萧琮江?十年后的他无论成功的事业,还是萧琮江都不曾拥有,无从比较,更没机会体会左右为难。而如今,命运给了他一次真正考虑的机会。

“你的世界如果只有我,我有自信让你一辈子都离不开,我不会允许你后悔,也不会让你担心一些不应该考虑的问题。你愿意这样吗?”

苏策觉得萧琮江这不是疑问句,而是反问句,他很欣慰萧琮江能这么想。

“你不愿意的。”果然,萧琮江替苏策说出了答案。

“我问你一个问题,你真心实意地回答我。”苏策说。

“好。”

“你会觉得能找到和你更相配的人吗?”

“你认为我们不相配?”萧琮江笑了。

苏策看着他,不是很满意他这样顾左右而言他。

萧琮江正色说道,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你这种问题是没有正确答案的,我怎么回答你都会有心结。如果你说的相配,指的是更优秀,那么永远人外有人;如果你说的相配,指的是长久生活的磨合与默契,我们现在不正在朝这个方向努力吗?”

苏策一边听着萧琮江的话,手指一边刮着桌子上酒店的便签纸说:

“你刚说我无从比较,不能回答愿不愿意追逐愿不愿意放弃的问题,那你呢?没和其它人在一起过,同样无从比较。你这种看似理智的爱情观也许只是纸上谈兵,以后如果遇见一个让你疯狂的人,今天我的这个问题,未必是同样的答案。”

萧琮江心想难道我对你还不够疯?以后要是还有更疯的,那是真有病了吧。

“你钻这种牛角尖是想证明什么呢,证明我一定会变心?”萧琮江问。

“不是。”

苏策说:“我就是想告诉你,你亲了我那么多次,我都说上班要迟到了还亲,你让我走了吗?所以以后你发现能找到更好更配的,我也不会让你走。”

一番话说得挺有气势,苏策内心却是一种顿悟般的平静。

萧琮江盯着苏策,停了有五秒:“你到1413来。”

“啊?”

“啊什么?你住的这酒店,1413房。”

“去……你……不是我想的那样吧?”苏策被吓住了。

“就是你想的那样,你没觉得这沙发眼熟?跟你那房间一个标配。”萧琮江往后倒在沙发靠背上,眼睛死盯着苏策,嘴唇张合,无声地呢喃:

“过来。”

第19章:十九

苏策犹如遇神召唤,不管不顾地向他的萧琮江投奔而去。

1413房门虚掩着,萧琮江站在房间中央,手插裤袋,干起这种事来也还是从容不迫,斯斯文文的模样。

“刺激吗?”萧琮江问他。

苏策不等萧琮江招手,便一头扑进萧琮江怀里。

“你怎么对我这么好。”苏策闷声说。

比你十年后热情多了……

十年后你都不怎么搭理我……

“感动成这样?你还挺容易追的嘛。”萧琮江嘴上轻松地打趣,手却紧紧环抱着苏策。

“晚上别走了。”萧琮江摩挲着苏策的背。语气里一点恳求的意思都没有,完全是知道苏策一定会答应的笃定。

就算苏策犹豫,萧琮江也有的是办法让他留下来……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是这样独裁,引诱着苏策与自己一起站在悬崖边,稍有不慎,底下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他来之前就想好了,苏策但凡有一丝顾虑,他以后都会收敛着,不让苏策为难。

可眼前苏策给他的却是近乎天真的回应。

“跟公司的人这么说,你有个同学在这,很久没见了,在他那过一晚。”

“我知道。这没什么,明天按时回去就行。你专心点……”

苏策不许萧琮江分心,他主动攀上萧琮江,共赴爱欲沉沦。

第二天隔壁部门有早会,苏策赶在十点前跟他们会合,一行人坐大巴转场去下一个市辖区。

苏策老老实实坐到了大巴最后一排。他精神还行,没有出现所谓的下不了床的情况。两位新手昨晚左戳右蹭了好久这船都没能入港,好容易挤进去一点,苏策浑身僵住了,口里直喊疼,萧琮江要出来,他又不甘心,说得再试试。一冷一热,萧琮江也被他绞得一头汗。几个来回后学霸萧琮江立刻明白在这种事情上,自己作为上边的角色,光心疼下边那位是不行的。便抓住苏策的脚踝,朝穴口狠心顶进去。那一下子顶得苏策声音都没了,直嘶嘶倒凉气。萧琮江温柔地吻着他的眼睛,轻声哄着他放松,苏策这才慢慢回了魂,逐渐跟随萧琮江起伏冲撞的节奏。

第一次痛比快乐多,更多的是占有的满足,看见了彼此情欲中迷乱的样子,两个人的关系亲密更甚从前。

第20章:病房(番外)

苏策时睡时醒。

应该说,他的意识时睡时醒。

因为即使清醒的时候,他的身体也动弹不得。

只有意识,模模糊糊的意识。

能听见有人说话,但也不是总能听清楚。

身体不受控制,意识也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过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突然睡过去。

睡过去的时候思维一片黑暗,整个人就跟断了电似的。

第一次醒过来是什么时候呢?

苏策不知道。

不是想不起来,而是他没有很清晰的时间概念。

一个星期前,还是一个月前,还是一年前?

说不好。

总之,他第一次醒过来,就已经是现在这种状态了。

睁不开眼睛,连弯曲手指都做不到,想叫喊,拼了命,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自己是在哪里,身下触感,似乎是洗涤地有些发硬的被褥。

很安静,有风,一阵消毒药水的味道。

渐渐地能听到有人说话,再后来,苏策感觉到身体被人翻动。

很舒服,好像有人在用湿热的毛巾擦拭着自己,轻轻唤着自己的名字,和自己说话。

妈妈……

是妈妈的声音。

苏策心想,自己这个样子,大概已经很久了。

因为妈妈的语气很平静。

她有时候会一边给自己擦身,一边跟爸爸聊着日常琐事。

经常抱怨护工偷懒,觉得护工不尽心。

爸爸就劝她,现在靠谱的护工难找,这次这个人还算老实,干得算是不错了。

如果是刚刚发生的事情,爸爸妈妈语气不会这么平静的。

苏策心想,大概连他们也接受了这个事实。

什么事实?

昏迷的事实。

这是苏策有一次听两个女的说的。

她们把苏策上衣扣子解开,然后在苏策身上贴了不知道什么东西。

其中一个说,家属照顾得不错,昏迷一年多了,身上挺干净的。

后来她们还说了什么,苏策听不到了,因为他又睡着了。

来探望自己的人不多。

昏迷时间久了,除了家属,也没有谁会经常过来了吧。

躺在床上百无聊赖,苏策清醒的时候,就支着耳朵听声音。

偶尔能认出来,现在说话的是谁。

但来的人,苏策都不认识。

有一次,来了一个男的,妈妈说是公司领导。

叫什么何总的。

什么公司,苏策莫名其妙。

大二的时候在711找过兼职,也没印象有这么个人啊。

何总安慰了爸爸妈妈几句。告诉他们,主治医生说,苏策各项指标都很好,很有希望醒过来。只是时间问题。

所以二老要照顾好自己,放宽心。

苏策觉得这位叫何总的人还不错。

但奇怪自己怎么没印象认识他呢,难道还失忆了?

更奇怪的是,为什么没有学校的人过来。

学生出了事,学校总该有人来看看吧。

辅导员什么的,

但一次都没碰见过。

连同学都没有。

陈立方呢,这家伙也不来。

苏策胡思乱想,是不是他和自己一起出了事。

也跟自己一样,昏迷了,躺在床上了吗?

别是,比自己更严重?

不然,陈立方不会没来探望自己的。

苏策不敢再往下想,只能回忆点别的事情,转移下注意力。

最后一刻,自己似乎就是跟陈立方一起来着。

在哪里呢。

那天晚上,吃完饭,在码头散步。

陈立方那会有没跟自己一起走?

倒是记不太清楚了。

那天晚饭的时候被陈立方灌了点酒,风一吹,头有些犯晕。

学校杂七杂八的事情,不是很顺利。

心情闷闷地。

所以才会想去走走。

后边的事情,还是想不起来。

就像走进一座迷宫。

时间流水一般淌过。

苏策是一个随遇而安的人,除了无聊,除了无法操控自己身体的无力感,除了每次听到妈妈的声音他都想哭以外,现在这样也没别的难受的地方。

这一天,那个人又来了。

苏策听到搬动椅子的声音,这个人如往常一样在自己身边坐下。

他从不说话,只是看着自己。

苏策能感觉到他落在自己脸上的视线。

很玄对不对,可苏策就是能感觉得到。

苏策还能察觉到他的气息,平稳的气息,不喜不悲。

能这么不声不响地在病床旁坐这么久,一定是一个很沉得住气,很有耐心的人。

苏策回忆不起来身边有谁是这样的。

他大概跟自己很熟,除了爸爸妈妈,就数他来得勤了吧。

真是抱歉啊,难为你这么有心来探望我,我却想不起来你是谁。

要不然你说话,让我听听你的声音,也许就想起来了呢。

苏策在心里这么对他说。

他说过话的,跟苏策妈妈说的。语气很温柔,就像怕吵到苏策一样,声音轻轻地。

苏策半睡半醒,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听见妈妈叫他的名字,琮江。

跟学校里那位风云人物名字挺像的,但自己平时跟他没有一点交集,肯定不会是他吧。

他们又说了一会话,然后妈妈就走了,这个叫琮江的人又坐着看了自己一会,也走了。

别都走,好歹留一个啊,陪陪我,我无聊死了。

医生不是说自己很快会醒,到底得等到什么时候啊。

苏策也幸亏自己身体没感觉,不然每天就这么躺着,骨头都得躺散了吧。

有一天,他来了。

惯例又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

这次他带了一本书过来,苏策听到书页翻动的声音。

他有时候就是这样,上次,苏策还听到敲击键盘的声音。

有电话进来,他就去病房外边听,事情说完了才进来。

慢慢地,苏策感觉到他是在工作。

跑到一个昏迷不醒的人的病房里工作,大哥你真浪漫。

也不知道是谁在陪着谁。

过了好一会,苏策听到高跟鞋走进来的声音。

脚步快且急,显示着这双高跟鞋的主人的性格。

“李槐冬说,找不到你,就来苏策这看看,果然你在这。”女孩自己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位子,苏策躺在床上,听见沙发响动。

“嚯,还给安排了高级病房,萧琮江你对他可真有心,什么时候也对我这么有心一次?”

对你有心一次?苏策哭笑不得,很想跳起来对姑娘说要不然这高级病房给你住,换你跟这躺着。

可惜说不了话,只能干着急。

“他现在昏迷不醒,这种待遇你也想试一次?”

这个叫萧琮江似乎跟苏策心有灵犀,替苏策把心里腹诽说出来了。

姑娘也不恼,冷笑一声说道,“我真是开了眼界,还以为你是个冷心冷情的人,没想到也有这么护着一个人的时候。”

她声音很清脆,说出来的话直往人心口戳:

“你不是最讨厌别人要挟你?那为什么他要死要活的,你还这么护着他?干这事的人如果换成我,你也会这么对我吗?”

萧琮江合上笔记本电脑,苏策感觉到他深吸一口气。

“第一,这件事是一个意外,他没有要挟我任何事情。第二,我不希望你出事,但如果事情真的发生在你身上,我也不会认为你是在要挟,我同样会照顾好你。第三,有什么事情出去说,不要在这里吵。”

姑娘站起来,踩着高跟鞋走到萧琮江面前:

“萧琮江你连跟女朋友吵架都像和下属开会,什么就一二三的。我这些年受够你的冷暴力了,别人都说我身在福中不知福,男朋友又帅又有钱,也从不出去胡搞,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有时候真的宁愿你去胡搞,起码让人觉得你是个活人,而不是个讲话做事一板一眼的机器人,冷冰冰的机器人!”

“你这个人就是这样,我哪里做的不好,你也不说,心里扣我的分对吧,哪一天分扣完了,就让我滚蛋。”

“我让你滚蛋?这话是不是说反了?”萧琮江话只说一半,另一半让人无尽遐想。

林妙心里明白,她气势稍弱了下来:

“你总没时间陪我,我有事情找你的时候,还得看你忙不忙。男朋友是干什么的,不就是有事的时候能在身边吗?我需要你,可你问问你自己,你的心在我这里吗?很多事情根本不需要我说,如果你有心你就能明白该怎么做的。你这么聪明,难道你不知道原因在哪吗?”

“前段时间公司出了点事,的确对你疏忽了。这件事情责任在我。所以我尊重你任何选择。”

这话火上浇油一般,林妙又不满意了,她要的是萧琮江得知自己的背叛后暴怒,后悔,而不是现在这样轻松放手。所以她非要刺激萧琮江,用最不堪的事情刺激他。

“你这也太潇洒了吧,真看得开。女朋友跟别的男人这么玩了五天四夜,你一句尊重我的任何选择,一点都不生气?你是不当我是你女朋友,还是不当自己是个男人?”

苏策躺在床上叫好,他这会几乎成了植物人,跳动的依旧是一颗八卦的心。等不及想听听萧琮江那边什么反应。

就听萧琮江用异常镇定的声音问林妙,“他让你爽到了吗?”

挖槽这也太敢说,苏策觉得这台词劲爆得自己快能坐起来了。

苏策看不见林妙此刻脸上的表情,但从她被噎住一般的反应,一定很精彩。

萧琮江又接着说,“五天四夜我陪不了你,有人陪你是好事。如果跟他过得爽,你失去我这么个男朋友也不算得不偿失。”

“萧琮江你混蛋!”

“你冷静一点。”萧琮江慢悠悠地说。

苏策真想让萧琮江还是少说几句吧,他有点理解林妙,这个叫萧琮江的,表面看挺温和,其实内里坏得很,专挑别人最忌讳的地方扎刀子。

果然萧琮江的话让林妙情绪更崩溃了。每次都是这样,自己心痛到了极点,生气到了极点,满腹怨气,可萧琮江却事不关己一样,用公式化的语气说,

你冷静一点。

林妙抄起手里的小皮包,就往萧琮江脸上招呼,说又说不过他,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

萧琮江三两下就把林妙制住了,扛起还在喋喋不休的林妙走出病房。出去前,回头看了眼病床上沉睡着的苏策。

怎么又走了两位,在这聊没关系的我不嫌吵。

好容易看了场好戏的苏策,惋惜地用意念目送他们离开。

下次还来不来啊。

第21章:二十

以萧琮江的条件,很算得上洁身自好了。

在此之前当然也会有欲望,他偏爱自然大方,身材轻盈的姑娘,断没想到第一次居然会是跟一个男人。苏策长得是秀气,可站出去也是快一米八的大小伙子,跟以往萧琮江心仪的类型差别有点大。

不仅如此,苏策被上了一次后,立刻得寸进尺地试探,下次能不能轮到他在上边,萧琮江心想还真是小看了这小子,以前在自己面前跟只鹌鹑似的,那乖巧模样果然是装的?

其实只要自己喜欢,意中人是男是女,谁上谁下萧琮江倒并不是很介意。从小到大的好学生,不声不响地干点离经叛道的事情不算新鲜。

从邀请苏策同住,到渐渐走到一起,一切都很自然,水到渠成。有时候萧琮江也在想,即使那天两人没去古镇,即使没有表白,仅仅是在林荫小路并肩散步,沿途偶尔触碰手背,终点时也必然会是互相牵着对方的手。他们之间这种默契与熟悉,就像两件齿轮,扣合得严丝合缝,连磨合期都不需要有。

总而言之,萧琮江知道自己深陷其中,沉迷于与苏策的热恋,已经没必要抢救了。他不知道的是苏策对他长久的暗恋,如今得偿所愿,一前一后两把火烧得噼里啪啦作响。

最后一晚苏策又找了个借口在外夜宿。

当苏策被萧琮江一下又一下顶得脑袋直往床背上撞的时候,才知道第一晚萧琮江顾及他第二天有事,已经算是没怎么放开手折腾的了。

他从后背位把苏策拉起来,一手扣住苏策脖子,底下动作不停,忘情地往上冲刺。萧琮江向来拥有极高自制力,可一进入苏策,充溢的是征服的成就感与被包容的幸福感,四肢百骸犹如过电一般,令他逐渐失控,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速度和力量,只剩下不知疲倦地抽插,爽到极致的时候甚至伴随着一阵阵类似耳鸣的幻觉,抽动间萧琮江的理智荡然无存。

“慢……慢一点……萧……”苏策小声求饶,可是连一句成调的完整话都说不出来,他三魂七魄都快被身后的人顶飞了。

“不要……不要那里……我不要了……”

萧琮江不知是对苏策说,还是对自己说的,声音迷乱又深情:

“你不要了,我怎么办?”说完又是狠狠地一顶。

只这一下便顶得苏策高声叫出来。萧琮江其实也没经验,但他见苏策叫得甜腻绵长,知道这一下是撞对了,便调整炮口,朝那一点狂轰猛炸,眼神犹自痴迷地盯着苏策被他抽插时的每一帧表情,心脏狂跳间有一个清晰的念头刺进萧琮江的大脑,

好喜欢他,就是他了,世界上再没有第二个人能与自己如此契合。

萧琮江失神地吻住苏策,唇齿相依间把一切爱语都递送给他。

两个人从床上疯到床下,在浴室里试过了最羞耻的姿势,说过了最难为情的话,这把火一直烧到凌晨三点。

苏策已经没力气开口了,他朝下趴着,迷瞪着眼睛瞟着萧琮江。

这家伙情欲时刻依旧是好看的,甚至因为意乱情迷,眼角眉梢还颇有些风流的味道。可谁能想到这张脸底下是这么……

苏策搜肠刮肚也没能想出好词,又强撑起来伸手在床前桌子上扒拉。

萧琮江正靠在床前平复气息,看苏策折腾着要起身,便抱住他问:

“要拿什么?”

苏策不理他,忍着腰酸背痛,扒拉出来酒店的便签纸和笔,在上边划了两个字扔给萧琮江。

(流氓!)

萧琮江这会理智逐渐回笼,又恢复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样,他拿着便签纸左看右看,对这个评价很满意。什么男神,学霸,人生赢家他早TM听腻了,把另一个男人干得在床上失魂落魄,还有什么能比这种事情更令人兴奋的?更何况这个人是自己最最最最最最喜欢的人。

他把便签纸整齐折好,放进皮夹里。

“刚才说好的,下次换我在上边。”苏策哼哼唧唧地,还在那贼心不死。

“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萧琮江答应他。

第22章:二十一

两个人度蜜月一般腻歪了三天,苏策结束调研,跟着同事回A市了。萧琮江则坐上了去往H市的火车,两人暂时分别,各忙各的。

气象台播报气温32度,温度不算太高,但在H市这样的近海地区,吹来的风总是透着潮湿粘腻,皮肤裸露在外,仿佛裹着一层穿不透的屏障,更加闷热难耐。街上常见一种半电动半人力的载客车,客座上盖着遮阳篷,按路途远近算钱,在H市内跑一条最长的直线,估计也要不了一百,经济实惠。在不太正式的场合,很多人穿着百慕大短裤和人字拖,加上自成一系的语言,整个城市有点东南亚热带风情。

H市分主市区和南区,主市区其实就是原来的老城区,街道狭窄,保持着七十年代的城市规划,一下雨便满城堵车,治理成本太大。南区是几年前新开发的工业区,一开始各种外地投资建的厂房,人少地多,但最近几年也陆续有主市区的居民搬进南区新建的商业楼,相应各项生活社区也多了起来,更加便利。

萧琮江师兄在H市的工厂就在南区,负责人叫王庆泽,大家叫他王厂。四十来岁的年纪,圆圆的脸,听别人说话的时候习惯性地抬着眉毛张着嘴,好像很谦逊懵懂的样子。但有时也有点谦逊过头了,萧琮江到H市那天,王厂亲自去车站接他,管这位足足小了他二十岁的年轻人称呼“萧总”。

萧琮江知道现今这社会上这总那总的满地跑,王厂未必真把他当回事,只是听说他是总公司大老板的什么人,这次是下来看看新买的厂房。王厂无非是看着老板的面子,再者他还摸不清萧琮江的底细,先客套一下罢了。

萧琮江年轻,外表又太像一个靠脸吃饭的,商务场合和人谈事情,有时会被人故意轻视,或者轻浮地亲近。但最后他总能用强硬的手段和缜密心思,扭转别人对他的第一印象,让人不敢造次,心甘情愿地追随。

不过这一次到H市是来试水的,萧琮江面上不动声色。

他没有跟着别人管王泽庆叫王厂,而是叫他王哥。其实也算占便宜,要知道如果结婚早,王厂儿子都能有萧琮江这么大了。

上车后,王厂张罗着要给萧琮江洗尘,酒楼包间都订好了。可萧琮江说时间还早,不急,先去王哥办公室喝杯茶。

王厂只能载着他回厂里。

一起作陪的有生产部的刘华阳,和另外几个行政部的人。大家都看出来萧琮江这个脸蛋漂亮得跟电影明星一样的年轻人不是善茬,慢慢收敛了刚见面时的玩笑模样。

只有王厂还是忙前忙后地热络。

“来一根。”王厂给萧琮江递烟。H市禁烟,但执行力度不太行,何况在工厂、机关这样带有老式管理模式的地方,领导抽烟,别人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在别的场合,萧琮江直接一句“不抽烟”就推掉了,可今天他接过王厂的烟,还主动给王厂也点上一根

“新买的地,是不是拐角进来那一片?”烟雾背后,萧琮江眼光明亮。

“对,就是那里,包括现在跟厂房相连的地,还有宿舍楼底下的部分都是。”

“那么说转手之前宿舍楼是租的?”

“跟村里租的,这次转让我们要求把宿舍地也转过来。”王厂有问必答。

萧琮江在烟灰缸里滴了点水,轻弹烟灰,一边说:

“这块地上一手交易手续不齐备,除非H市这边有特殊政策,否则到了我们这一环节,做不了土地证。”

“都一样,H市虽然说对投资办厂的企业有优惠,可你只有村委的章没村民签字,没人敢给办证。这种事情闹不好要上新闻的。”

萧琮江心想,既然你知道这块地这么乱,还急着让总公司批款干什么。

他不说话了,等着王厂自己憋不住开口。

办公室里只有王厂洗茶杯倒茶的声音,刘华阳则看着茶杯一动不动。

一阵静默之后,王厂才说:

“工厂搬到南区20年了,以前一直是跟村委租的地。你也清楚,这里边变数太大。买地的事我们也是考虑了很久,这里位置好,尽量不想再搬。要不问问公司的法律顾问,看有没有其它解决办法。”

萧琮江知道除非搞通村民,否则不会有其它办法,何况这块地还有别的问题,土地证办不下来的,后续厂房消防也通不过。这块地他们啃不下。

“王哥在厂里很多年了,厂里情况都熟。”萧琮江咬着烟嘴说。

“我毕业后就分配来厂里了,刘华阳是改制那年来的。现在大学生毕业没有包分配的了,自由,想去哪去哪。我刚来那会H市比现在小三分之一,南区这边全是耕地。”

“南区是发展得很快。”萧琮江看着用地图纸,心思转了一圈。

王厂出去接个电话,全程没几句的刘华阳便坐过来招呼萧琮江。

萧琮江发现刘华阳挺健谈,只是刚才王厂在场他不怎么说话,应酬功夫是很好的。他比萧琮江大七岁,萧琮江也叫他一声刘哥。

几个人又谈了些其它事情,萧琮江说想去车间看看,便由王厂带着他,刘华阳还有事,没有一起去。

晚上吃饭的时候少不了喝酒。H市生活节奏慢,喝酒却是莫名彪悍。王厂叫了几个人陪席,不把萧琮江灌倒不罢休的架势。

这种场面萧琮江见惯,吃不了亏。他喝酒干脆,不推不挡,尤其是今天对着王厂,绝对不认输。一顿大酒喝下来,把其他人喝得管他叫爸爸。而王厂早早就不省人事,被人抬去隔壁房间挺着了。

酒喝多了,席上开始有人装疯卖傻,萧琮江冷眼瞧着他们,脑子里将今天见的人说的话过了一遍,来之前看不清楚的事情,现在逐渐清明。工厂设备和人员结构都很好,土地事情只要断得干净,后续处理不会太麻烦。他想拿下这间工厂,原来工厂的老人应该收拢几个,有些可以继续用,有些则不能留,得重新安插自己的人。等年后,他会找机会跟师兄正面谈这事,李槐冬差不多也该过来接手。

想起李槐冬,萧琮江骂了一句,本来这一趟应该是他来的。可前段时间他开车跟人发生刮蹭,向来嬉皮笑脸的李槐冬居然跟对方车主打架,腿折了,现在医院躺着。说打架是李槐冬单方面说法,萧琮江当晚赶到警局捞人的时候,看到两边情况,觉得纯粹就是李槐冬挨揍,估计又是嘴贱的。

萧琮江用茶水漱了漱口,又按服务灯叫人进来倒杯浓茶给他。他自己知道,虽然看着没失态,但喝到现在也有七八分醉了,兴致比平时高,很想做点什么。

苏策,如果在身边就好了。

下午一点多的飞机,现在应该到家了。

也不知道在做什么,整晚一个电话都没有……

或许又睡着了。

这家伙最近精神不济,吃完晚饭就犯困,八点睡到十一点,睡醒了就玩手机,一直玩到凌晨,第二天早上又睡不醒。

作息习惯越来越差,跟了自己那么久,怎么没学点好的。

萧琮江在桌子上顺手拿起一包烟,叼出一根,侧头点火,又缓缓吐出烟圈。他此刻身心放松,姿态危险又性感,把进来送茶的服务员看得脸红心跳。

同席的刘华阳喝得六亲不认,但也少了拘谨。他跟萧琮江几轮酒喝下来混熟了,发现萧琮江盯着手机看,便问他:

“等女朋友电话哪?”

“嗯。”萧琮江突然恶意地想知道,如果他说是男朋友,刘华阳会是什么反应。

估计只会觉得自己喝醉了。

刘华阳那边不知道萧琮江的心思,仍自顾自感叹起年轻的好,又说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是过得很精彩的。中年人的牢骚被几杯黄汤催化,需要有很强自制力才能克制住那股倾诉的欲望。如果王厂在场,大概还会教授起萧琮江一点人生经验。

萧琮江突然想着自己十年后会是什么模样,是不是也会像王厂,刘华阳一样有这么多迂回曲折的妥协。

但他是如此傲气,遇事杀伐决断,此时此刻,想不出有什么事会令他无可奈何。

整桌人最后就剩萧琮江还拿得稳手机,他分别打电话叫人叫车把其它人一个个送走。又独自在大堂坐了一会,抽了根烟,自己叫车回酒店了。

第23章:二十二

宿醉最难受的是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体内水分和葡萄糖消耗过多,整个人虚脱无力。昨晚和萧琮江喝酒的那几位,这会正坐床上发愣,回想昨晚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回忆了大半天,却一片空白怎么都想不起来。

萧琮江起床后喝下一大杯温开水,舒服很多。他一边洗漱一边给苏策发信息,告诉他今天会回去。

走之前,萧琮江又去了趟工厂。

厂区绿化做得很好,看得出来有专人定期修剪,环境安静整洁,又透着一股生机勃勃的力量。

按电梯上四楼,王厂办公室锁着门,问了他的助理,说王厂早上还没过来呢。

萧琮江就在会议室的沙发上坐下,随手翻阅架子上的企业内刊。外间的办公区很安静,偶尔传来一两声电话铃声响。

“怠慢怠慢,你过来也不先说一声。”不多一会刘华阳便推门进来,他收到消息,放下手头的事情跑出来接待。

“没事,我去火车站也是这条路。”萧琮江又挑衅他,“就是过来看看你们早上起不起得来。”

有的人一顿酒就能成生死之交,萧琮江虽然不是热情的性格,但这会再见刘华阳,两个人已经亲近许多。

“我还行,你看我昨晚还能自己回去。王厂差点,可他就喜欢喝,每次都三杯倒,然后让人抬走。这酒估计到早上都还没醒。”

刘华阳见萧琮江看着他,意识到说多了,又往回找补,

“其实也就是你过来,还有你师兄他们,大家高兴,平常的酒局他很少作陪的。”

萧琮江笑笑不说话。

谈话间,刘华阳手底下一个小姑娘登登登跑过来,气喘吁吁的。

“你跑什么,什么事?”刘华阳问她。

小姑娘偷偷看了眼一旁坐着的萧琮江,脸微红,刘华阳问她什么事,却也支支吾吾地不说话。

“没外人,你说吧。”

小姑娘这才一五一十地向刘华阳汇报。

“带头的是三车间的张师傅,还有几个人跟着他一起。他们说要见王厂,已经打印出来一份举报信。如果今天不回应他们的要求,就要去劳动监察大队举报。”

萧琮江三两句听明白了,是常见的用工纠纷。

刘华阳立刻布置人手应对,反应很镇定。这种事情有可能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刘华阳处理起来很有经验。也有点是想在萧琮江面前想表现一下。

刘华阳的办公室有一面巨大的玻璃窗正对着操作车间,从玻璃窗望出去,穿着深蓝色工作服的工人像一片片忙碌的工蚁,运作各项工序得有条不紊,这件小小的劳资纠纷目前看起来是滴水入海,并未引起任何涟漪。

萧琮江背对着刘华阳,一言不发地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工人们,心里却没放过刘华阳那边的情况。

等刘华阳调遣人手安排好了,萧琮江才走过来。

刘华阳先开口,“嗨,要加班费,不是大事。”

“工人还是很单纯的,他们不怕加班,只要钱给够。”萧琮江说

“怎么样算给够,这里边门道就多了……”刘华阳幽幽地来了这么句,又说,“其实我不管钱的事,给多给少咱按法律来。可闹事就不行了,影响太不好。”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萧琮江见时间差不多了,就准备走。

刘华阳叫了个司机送萧琮江过去。

“下次来我带你吃海鲜,我们这海鲜做法跟别的地方都不一样。包准你没尝过。”

萧琮江也让刘华阳去A市的时候找他。

路上,萧琮江把刚才记下的几个关键人的名字发给他在厂里安置的眼线,让他查清底细。

第24章:二十三

回到A市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萧琮江的车就停在火车站的停车场,他自己开车回家,半路上给苏策买了宵夜。

一进门苏策已经在玄关处等着了,一手接过萧琮江的行李,又唠唠叨叨地说自己看错火车时间,以为萧琮江晚饭前能到的,结果白等大半天。

“那你晚上吃什么?”

“下面条啊,你不是说外卖吃多了不好?”

“真乖。吃饱了吗?给你带宵夜了。”

“放那吧,我一会吃。”

苏策打开萧琮江的行李,蹲在地上翻翻捡捡,睡衣裤子被拉拽着,露出一大截细瘦的腰。

“找什么?”萧琮江抓小鸡一样把他抓进怀里。

苏策冲他眨眼:“找找看你有没有带点别人的东西回来。”

萧琮江乐了,“傻瓜,有也不放行李里,你该翻翻我身上有没有。”

“又耍流氓,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啊,性格这么表里不一。”

萧琮江摸着苏策的腰要吻他,被苏策拍开了。

“别闹,我要洗衣服,就等你的一起洗了。”

“什么时候这么勤快了,吃完的碗堆在厨房三天不洗,我一回来你就洗衣服?怎么不先洗洗我?”萧琮江装作生气的样子。

“一会洗,跑不了你的。”苏策挣扎了几下从萧琮江怀里逃出来,抱着衣服去阳台。

苏策拿了块湿布,把行李箱前前后后擦干净,推进杂物房。然后把必须手洗的贴身衣裤挑出来,其他的扔进洗衣机。萧琮江大爷样地在沙发上坐下,点起一根烟,就这么看着苏策忙进忙出,眼光一直跟随着他。

苏策兵荒马乱地一通收拾好了,擦着手走过来。

“怎么出了趟差回来还学会抽烟了。”他从萧琮江嘴里把烟顺走,咬进嘴里跟着吸了一口。

从小到大不是班长就是学习委员的萧琮江上小学那会就跟着哥们学会抽烟了,好学生该做的事情他做,坏学生会干的事情也没落下多少,只是从没让老师和家长发现罢了。

“这次去工厂,那帮人全是老烟枪,被他们带坏了。”萧琮江朝苏策的方向侧身坐着,看着他拿着自己的烟吞云吐雾。

“得了吧,谁带坏谁。”苏策笑他。

萧琮江发现苏策跟以前不太一样,没了以前那种拘谨又低眉顺眼的样子,现在的苏策万分灵动,像条小鱼一样在自己身边游来游去。前一种温顺奇异地勾起萧琮江内心深处的凌虐欲望,而如今苏策的模样又扰得他心痒痒。两种他都喜欢,喜欢得想把苏策吃下肚。

萧琮江凑上去亲亲苏策的嘴角,看着苏策,又在亲吻的地方舔了一下。这种无声的邀请苏策心领神会,他把烟按灭,跨坐在萧琮江身上。

经过耐心的扩张,苏策主动将萧琮江坚硬的xing器嵌进自己的xue口,进入的一刻,萧琮江满足地往后仰,靠在沙发椅背上,闭着眼睛感受着苏策湿热和紧致。

看似游刃有余,但其实萧琮江在工厂的这几天并不轻松,他很年轻,却也必须开始扮演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不愿意被那群人看轻;他的公司相比起来还很弱小,不知道吃不吃得下规模是自己几倍大的对手;他知道有的人树大根深,关系盘根错节,算漏一步,就会前功尽弃。

而苏策治愈了他的焦躁,抚慰了他的心,所有的空洞和虚无,在进入苏策的一刻瞬间被填满,萧琮江觉得自己全身都被灌注了力量,急欲开天辟地,策马狂奔。

萧琮江眯着眼睛看着苏策,四肢放松,享受着苏策的服务,偶尔胯部用力往上顶,欣赏苏策被顶到要紧处,销魂又极乐的表情。

被冲撞得汹涌颠簸之间,苏策在萧琮江耳边断断续续地说:

“有件事情得让你知道。”

“什么?”萧琮江的声音暗哑,正是情动至极的时候,下身猛刺个不停。

“其实……咱俩在一起之前,我暗恋你好久了。”

苏策以为萧琮江会感动,没想到萧琮江啪一声打了下他的屁股,笑骂他:

“宝贝,你不知道男人在这个时候听到这种话会软下来的吗?”

满心满意地表白,结果不被当一回事,还说什么硬的软的,苏策恼羞成怒就要下来不肯继续做,扭来扭去,萧琮江就这么被绞住she了出来。

把萧琮江气得,结果当晚苏策被他按住教训了很久很久。

第二天两个人睡到大中午,收拾了一下去,便去医院探望李槐冬。

第25章:二十四

萧琮江带着苏策去医院探望李槐冬。

进病房时,李槐冬正和来看他的朋友逗乐,有说有笑地,气氛十分热闹。

苏策在一堆花束和营养品中间腾出地方,把带来的果篮放好,然后两手撑着床架,瞪大眼睛仔仔细细地看着李槐冬受伤的腿。

“医生怎么说呀?”苏策问他。

“继续养着呗,还能怎么说。你怎么来了,不用上班?”

“今天周六啊,你躺糊涂了。”

李槐冬笑着说“我真躺糊涂了,每天除了吃就是睡。”

其他朋友坐了一会走了,病房里剩下萧琮江他们,一下子清净许多。

“来就来吧还带东西,不像是你的作风。小苏买的?”李槐冬说。

苏策起身去一旁洗水果,他拿出洗干净的水果刀,把水果切得四四方方,码在盘子里。想了想又拿了一小串葡萄,在水龙头下一颗颗冲洗。做这些事的时候,萧琮江就坐在后边远远看着他,嘴角是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笑意。

“你是来看我的还是来秀恩爱的,眼睛都粘人家身上了。能不能关心一下你腿折了的老友?”李槐冬有气无力地说。

和苏策在一起后,萧琮江在李槐冬面前并不刻意掩饰他和苏策的关系,李槐冬算是他最铁的哥们了,他不想隐瞒。

听李槐冬这么说,萧琮江才收回胶着在苏策身上的视线,回头打量了一番李槐冬的腿:

“早日康复。”

“你这是领导慰问呢?”

“公司没你不行”

“妈的,来这套。”李槐冬被这句话弄得有点感动。

“上次没来得及问,对方是什么人?”萧琮江回想起当晚的情景,总觉得李槐冬跟那人是早就认识的。

李槐冬表情不太自然:

“家里有几个钱吧,二世祖,我也不太清楚。”

“他们是不是来找过你。”

“啊……,是找过,说想私了。”李槐冬扯着嘴角笑了下。

“……我这看着严重,其实快愈合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们既然找人来说情,我也不想计较了。”

萧琮江盯着他,最终也没再多劝,只叫他自己当心,有事就跟兄弟说。

两个人又谈到H市工厂的事情。以前提起这事,李槐冬还有点犹豫,毕竟是去外地,原先的人际关系就都得放下。但这一次李槐冬对去H市表现得很积极,说等萧琮江安排妥当后,自己就去那边给他当开荒牛。

这时护士进来问续费的事,苏策见他们在谈工作,就跟着护士出去办手续了。李槐冬等苏策走远了,才对萧琮江说:

“你来真的?”

话刚说完又自言自语道:

“对,肯定是真的,你也不会来假的。诶我怎么都想不明白,你怎么就跟一男的一起了呢?”

“你爸妈管不了你,他家里人呢?他家里情况可跟你不一样,他妈要是闹起来,我看他是顶不住。还是说你们说好了就在一起这几年,完了各过各的?”

萧琮江很会抓重点,别的没理会,只问他关键的一句:

“顶不住什么?”

“结婚生子啊。你们难道还真过一辈子?”李槐冬对两个男人在一起这事情不置可否,平时上网说不定还会跟着转发一些平权微博。可当事情切切实实地发生在自己身边的人身上的时候,李槐冬还是觉得这太荒谬。

萧琮江难得一见地有些怅然:

“那就去吧。”

“什么去吧?”

“他如果顶不住了要结婚,就去吧。”

“那你呢?”

“我守着他。”

“你演电影呢?守个屁!再说这你多吃亏,他结婚你也结啊。”

“没感情,睡不下。”

“我倒是真没法想象两个男的怎么睡得下。你看看我,”李槐冬啪啪拍了两下胸口,“有反应吗?”

“没有。”萧琮江干脆地回答。

“那看见女的呢?”

这一次萧琮江认真想了一会,然后诚实地说:

“有时候有。”

“你要是男女通吃这事还好办,将来他结婚,你也找个睡得下的,年轻时候这一段就当体验人生了。”

“我想我的热情在他身上消耗完了吧,就算再有别人,也不会像对他这样了。这对后来的人不公平,所以,不如还是守着他。”

这下李槐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萧琮江和苏策在医院陪了李槐冬一下午,快吃晚饭的时候才走。李槐冬在苏策面前一点没露,以前什么态度现在还什么态度,苏策还以为李槐冬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这会他心思没在这些事情上边,人力刚公布了优秀员工名单,苏策榜上有名,工资跳了一级。

事业顺利,萧琮江又对他百依百顺,苏策觉得这一世称得上圆满具足。

第26章:二十五

苏策评上优秀员工,何文胜十分欣慰,又体恤他前段时间出差辛苦,特意批给他补休一天。

他在家闲着也没事,就打算去医院替萧琮江陪陪李槐冬。李槐冬父母都在国外,在本市除了萧琮江也没几个真正亲近的人,酒肉朋友到了病房嘻哈胡闹一顿,反被护士呵斥。

萧琮江昨晚关了苏策手机里的闹钟,让他多睡一会,但生物钟还是让苏策准时醒过来。醒来时只见萧琮江孩子气地抱着他,和他枕着同一个枕头。

他一动,萧琮江就醒了,咕哝着把苏策抓回来,说“别动”。

苏策看他没有要起床的意思,就用指头戳他。

“你不上班啦?”

“不去……”

“公司怎么办?”

“不要了……”

苏策笑出声,

“那你车呢?”苏策温柔地抚摸他的头发,“昨晚把车停那么远,你不早点去开回来?”

“扔了。”

苏策笑得不行,别人怎么样都不可能猜到萧琮江这样会耍赖,这一面只有自己能看见,他忍不住凑上去咬他的鼻子。

萧琮江赶蚊子一样挥挥手,又把头埋进苏策肩窝继续睡。

“宝贝让我起来好不好,今天还得去看李槐冬,我早去早回,中午和你一起。”

萧琮江不说话,反而四肢并用把苏策缠得更紧。

就是不让你走。

苏策没办法,只能放松全身,陪着萧琮江在床上躺着。

他手指顺着萧琮江的眉眼,唇鼻抚摸,端详着他的睡颜。萧琮江因为刚刚被吵醒的缘故,睡着了也微微皱着眉,不似醒时那般飞扬锐利,脸庞兼有着男孩与男人的神态,十分迷人。他正处于身体机能巅峰的年龄,欲望也最旺盛,每晚都要尽兴,嘴上说的是温言软语,底下却把苏策折磨得死去活来。

耳边是萧琮江轻轻的呼吸声,床尾一角洒满清晨的阳光,穿透纱帘,显示室外已十分炎热,好在室内还萦绕着晚间留存的丝丝凉意,两个人贴得这么近,也并不觉得难受。

苏策看着萧琮江,思绪飘荡,一会想着在古镇,萧琮江向他表白时说的话,一会又想着他俩在影院最后一排忘我接吻的情景,他是个心里无甚计较的人,此时心满意足,也不太想以后的事情。

就这么迷迷糊糊地又睡了半个小时,萧琮江自己的闹钟响了才起身,他一醒,苏策也跟着起来。两个人并肩站在浴室里刷牙,手臂若有似无地碰触,又自然地分开。

萧琮江赤裸着上身,漂亮的侧腰线隐入内裤,腹肌恰到好处。苏策这会也不赶时间了,收拾好了就在旁边看着他刮胡子。

萧琮江不爱用电动剃须刀,说没感觉,还是喜欢用刀片。他抹了点泡沫在脸上,侧抬着脸将剃须刀贴着脖颈处往上推。苏策等他刮完胡子,忍不住上手在他腰上掐一把,又被他抓进怀里亲。

两人眼神一对上,昨晚失控的律动与呻吟镜头回放一般历历在目,萧琮江又想欺负他了。

“昨晚是不是好棒?”萧琮江问,“宝贝也好棒,什么姿势都行,下次我们再试别的。”

苏策推开他,被他抓住手:

“……你都滴到地板上了。不许擦,留着我晚上回来。”

厨房传来烤吐司的香气,电视里播报着晨间新闻,两个人贴在一起磨磨蹭蹭地,差点又擦枪走火。

好容易都收拾妥当,萧琮江临出门前又回头嘱咐,让苏策在医院等他去接。

“你堵车还没我自己坐地铁快。”

“那你早点回来。”

“知道了。”

萧琮江单手挑起苏策下巴,拇指在苏策嘴唇上摩挲,苏策被他的眼神牢牢锁定,挣脱不开。

似有千言万语,最终萧琮江什么话都没说,低头含住了苏策的嘴唇,给了他一个浅浅的吻。

第27章:二十六

医院门口常年盘踞着形形色色各种人,计程车司机,等着找活的外地人,他们的同乡。眼前总有等着处理应对的事情,每个人心里都存着一笔账,或金钱或人情,算也算不完。也许因为见得太多,再纤细敏感的心在医院待久了,也会被磋磨得理智冷硬。

如果不是为了萧琮江,苏策是很抗拒一个人去医院的。

苏策绕过停车场,抄近路走进住院部,路旁绿植茂密,此时已是盛夏,蝉鸣声嘶力竭。

等电梯的时候,一个看似七八岁大的小孩子朝苏策直冲过来,苏策连忙伸手拦住。

“医院里不能乱跑,你家长呢?”苏策朝小孩身后张望。

小孩子嘻嘻笑起来,他甩开苏策的手,又向院门外跑出去。

苏策看向小孩离开的方向,猛烈阳光下一个小小的背影,越跑越远。他上前一步再仔细瞧,只见那小孩一路头也不回地跑到了街对面,融进人群,再也找不见。

揉了揉被那孩子撞到的胳膊,苏策原地站着迈不动脚步,心里总觉得一阵难言的憋闷。

天气太热了,热得人头脑发昏。

苏策想来想去,那点不安怎么也压不下,四处找,终于在不远处看见一位保安,苏策上前和他说了几句,请他留意有没有家长走丢了孩子。

交代好后,苏策看下时间,已经快11点了。他不想在医院拖得太久,便快步走回电梯的方向。

恰好叮地一声,电梯到达。

医院的电梯特别空旷,特别大,苏策看着这偌大的电梯,犹豫了一下才走进去。

门在眼前关闭,他抬手按下5楼的按钮,便贴着电梯墙边站好。在这与外界隔绝的密闭空间,耳边只有电梯运行的机械声响,快速拉升伴随着轻微的耳鸣,苏策盯着那跳动的楼层数字,心里默数。

正数到三,眼前忽然闪现一群人急匆匆地将一张病床推进电梯的画面,待苏策回过神来,画面消失了,四周仍然是那冷冰冰的电梯墙壁。而正觉得疑惑的时候,画面又再次闪进来,这一次镜头拉得更近,那被推进来的病床上软绵绵地躺着一个人,手上脸上插着管子,可惜面目却看不分明。

苏策喉咙仿佛被扼住,瞬间发不出一点声音,这一幕太过清晰,就像真实地发生在自己的眼前。他内心涌动起一股钻心又哀凉的悲伤,却不知道是为了谁而难过。

昏迷的人沉睡了很久,苏策看见围绕在那个人的四周,是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床上的人是……,就快要脱口而出的名字,却被另一个意识生生遏止住了,这个意识阻止苏策开口,因为一开口说出这个名字,一切就会烟消云散。

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是更长的停顿,好在恐惧总有结束的时候,这时5楼到了。

电梯门一打开,人来人往的人声与闷热的空气立刻扑面而来,就像定格的画面被按下启动键,让人感觉重回人间。

苏策快步走出电梯。

“苏策,怎么不说话?”

手里拽着的手机里传来萧琮江的声音,苏策这时才发现,在电梯里他居然下意识地拨通了萧琮江的电话。

苏策把手机贴近耳朵,听着萧琮江略显担心的语气,情绪稍微安定下来。

“刚才我……你在开会吗?”

“也不是,陪客户在喝茶。什么事?你还没到医院?”

“刚到,晚上再说,你忙吧。”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苏策忍住了。

苏策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精神稍好一些,镜子中是一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眼睛对视,一滴水顺着额前的头发往下落。

自从穿越过来,除了一开始的不适应,苏策可以说一直过得很顺利,顺利得得意忘形,忘乎所以。忘记了十年后他那看不到出路的职业生涯,忘记了他对萧琮江的求之不得。

苏策后悔了,刚才那些诡异的画面让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本能感觉前方有事情在等着他,而且就在这间医院里。病床上插着导管的那个人是谁,他不敢再细想,只知道不该来医院,今天来医院就是个错误。

对啊,何必来呢?李槐冬那么大的人了,也不是没有朋友,酒肉朋友也是朋友。萧琮江自然有拉拢李槐冬的本事,自己何必婆婆妈妈地操心?

苏策正想找个借口逃离,却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李槐冬的病房前。一抬眼就透过门上的窗口看见病房内的景象,只这一眼便让他没法离开。

病房内一个个子很高的少年正和李槐冬说话,背对着门。

“我姐怎么可能是自愿的?”

李槐冬对少年的嘲笑根本不加掩饰,

“大人的事情小孩子懂什么。”

“程全,我是看你姐的面子,她那天在我这哭了一个小时,求我放过你。要不然你以为凭什么打了人只需要赔钱就能解决?”

李槐冬冷笑,“你们家赔给我的钱,还是你姐替你出的吧。”

虽然看不见这个叫程全的少年的正面,但从他绷紧的脊背,颤抖的手,看得出李槐冬每一句话都使程全的愤怒升级。

“其实事情是怎么回事你心里明白,你只是不能接受自己姐姐的婚姻并不如你想象中那么完美罢了。”

“我劝你去看一下心理医生,对亲姐姐有着异乎寻常的感情,你的暴力倾向就是这种感情无处宣泄的结果。”

在苏策冲进来的同时,程全的拳头已经重重砸在李槐冬的脸上,伴随着什么东西碎裂的声响,苏策看到李槐冬鼻孔一片血红。李槐冬倒也是硬气,他没被打懵,迅速用没受伤的那条腿踹向程全。

程全躲避不及,肋骨脾脏被李槐冬踢中,脚下一时没站稳往后倒,扯住正赶过来想制止两人的苏策。苏策被他的力量带着一起倒下,头部狠狠砸向地面,

最后一刻,苏策听见李槐冬惊恐地叫喊着他的名字。

果然,事情还是搞砸了,苏策心里苦笑。

[苏策醒了。]

萧琮江收到医院的朋友发来的信息时,飞机即将进行起飞前的滑行。他只看了一眼,然后按住按键关机。

第28章:二十七

萧琮江靠在飞机座位上,查看手机信息。

大学校务处通知,下个月是毕业十二周年聚会,时间地点如此这般,请萧琮江先生届时务必拨冗参加,共叙同窗情谊。

又翻了几条,他的一个医生朋友的信息跳出来。

只有四个字,一个标点符号。

[苏策醒了。]

此时飞机舱门关闭,即将进行起飞前的滑行,他看了一眼信息,然后按住按键关机。

苏策昏迷近两年后,终于醒了。

医院那边他早早安排好朋友看顾,自己不在现场,也能处理妥当。

这只是他众多事情中的一件,还不至于让他改变行程。

这两年他并未为了谁而减少出差的频率。

甚至因为和林妙分开,独身一人,工作、生活的作息安排更加自由,除了一个星期固定探望父母,其他时间不需要再顾忌其他人。

当然也会有寂寞的时候,但比起失去自由,他宁愿选择现在的生活。

可惜林妙一直不愿意接受两个人已经分开的事实。

总是隔山差五地找他,有时姿态放得很低,听得出在刻意收敛着脾气。但萧琮江的态度总能刺激到她,说不了几句,两个人又是不欢而散。

林妙做事其实没坏心,不是一个心眼多的姑娘。

她现在这么反反复复地闹腾,要说是因为对萧琮江感情有多深,也不是,无非是一股执念,不甘心。

不是一个能放得下,看得开的人。

一开始,萧琮江也确实考虑过和林妙从新开始,他认为林妙做的事情,很大程度应该归咎于自己,他并不责备林妙,对她也无怨恨。

既然是自己做得不够好,现在补救也来得及,萧琮江有心多陪陪她。

但真正相处下来,两个人都发现问题反而比以前更多。

以前见面少,看彼此哪里不顺眼,忍一忍就过去了,反正很快也会分开各忙各的。刚在一起时有新鲜感,那点不顺眼甚至都可以忽略不计。

现在见面多了,这时才发现对方有太多陌生的地方,是自己之前从来都不知道的。

林妙是个急性子,有话就说,心里藏不住事。

她好胜心强,容易跟人起冲突,工作上人事倾轧,亲戚中的家长里短,总免不了跟萧琮江发牢骚。

萧琮江则相反,从小就比同龄人多点城府,一件事情在他心里绕着百转千回。尤其是这几年,越发修炼得心思难测,表面看起来是一潭平静的湖面,底下其实波涛翻滚。

林妙说萧琮江没人味,冷得就像数九寒冬。

然后反问萧琮江,“你是不是想说我庸俗?”

萧琮江沉默,林妙更觉得自己说中了。

“你把话说清楚。”

“我想一个人呆一会。”

碰上这样的男朋友真能把人气死。

他觉得林妙哪里做得不对,出于教养也好出于对女朋友的包容也好,不会当面让林妙难堪。

但即使萧琮江不说,林妙也是能感觉得出来的,男朋友对你的感情到了什么程度,满意不满意,是喜欢,还是迷恋,是情有独钟,还是只是还不错,这些都是能感觉得到的。

林妙觉得萧琮江对她撑死了就是个“还不错”。

按林妙的说法,萧琮江心里有一个打分器,林妙每做错一件事情,他就扣分,做得好的,也会加分。

林妙说这三年我净扣分了,就没加过分吧,而且现在到底剩几分你萧琮江也不说,就让我猜。

萧琮江有几次都想问她,如果我心里真的有打分器,那你背着我和别人出去,我该扣你几分。

出于涵养还是忍住了。

渐渐地,林妙对萧琮江有了怨。

背叛过萧琮江,这是污点,她无话可说。但在此之前,她自认是一个不错的女朋友。

长得好,家世好,又有不错的工作,性格活泼懂情趣,带出去绝对不丢脸。

那个时候萧琮江又为这段感情付出过什么了,除了每天给个冰山脸。

长得帅了不起吗,长得再好看,看三年也就那样了。

自己想要更多的爱,要萧琮江多关心自己一点,有错吗?

萧琮江也知道,林妙要的是什么,她要自己表现出经受背叛的愤怒,失去所爱的痛心,爱恨折磨地失去理智,用这些戏剧化的冲突,凸显爱情的浓烈。

可萧琮江真没这么多戏。

他当然有怒气,当然也感受到伤痛,但他觉得自省,包容,愿意不计前嫌和林妙从新开始,这一切难道不比演爱得死去活来的言情剧靠谱吗?

爱是什么?是激情,是占有?燃烧得炽烈,等哪一天烧到了尽头,最终还能剩下什么?只剩一堆灰烬,一无所有。

为什么这么浅薄。

萧琮江在物质上并没有太大的欲望,工作对于他,是征服,是掌控,是成就感。

这么努力工作所附带而来的物质积累,还不都是为了与家里人,身边人分享。

林妙想不通这一点,

那就不适合跟自己在一起。

人生理念都不一样,连基本的信任与共识都没有,谈何在一起。

于是彼此装模作样地忍了对方几天,终于因为一点琐事爆发了。

林妙痛痛快快地跟萧琮江大吵一架,完了跟闺蜜喝酒,觉得从没这么爽。

萧琮江今后也懒得再丢下工作去陪她。

彼此居然都松了一口气。

自此,萧琮江过了一段舒心的日子。

每天有时间就去苏策的病房里坐一会。

苏策非常安静,躺在那里就像睡着了。

说来也奇怪,萧琮江在苏策旁边想事情,工作,特别能集中注意力,效率比在办公室还高。

是不是因为昏迷的人不聒噪?

他曾经邪恶地想,如果苏策一直都这么睡着也不错。

当然这只是一个不负责任的玩笑……

苏策出事那天,萧琮江看着他妈妈哭得撕心裂肺,也跟着心口发闷,一整晚翻来覆去睡不着。

鬼使神差之下,将苏策安排在自己朋友的医院里。

两位老人是得体的老派人,不肯平白受人恩惠,坚持自己承担医疗费用。

萧琮江了解苏策的家庭环境,普通的小康之家,安稳过日子还好,一场天灾人祸,就会极大影响生活水准。

苏策父母临近退休,不应该再受这种罪。

因此,萧琮江便通过医院的朋友,私底下用其他方式帮忙。

既能减轻苏策家里的负担,又让苏策父母容易接受。

两边都是做事很有分寸的人。

说到苏策本人,这位校友对自己存着心思,萧琮江一早就知道。

选在自己原本订婚的日子,跑去学校附近的码头散步,然后落水,原因是什么,萧琮江认为自己猜得中正确答案。

但苏策总有醒过来的时候,他还需要继续生活,继续人际交往,过去干的糊涂事应该一笔勾销,就当没发生过。

所以林妙跟萧琮江吵架,把这件事情翻出来说的时候,他替苏策遮掩着。

为的也是苏策不会被人指指点点。

就算不为苏策,萧琮江也顾虑着他的爸妈。

他们至今弄不明白,儿子好好的怎么就跑去那么远的地方吹冷风,最后还出了事。

现场监控老化,什么都没拍下来。

当父母的,都不会相信儿子会做傻事,可到底因为什么原因而落水,没有个说法,一颗心总是悬着。

不同于别人,父母是不应该被糊弄的。

因此萧琮江并不说一些场面上的安慰话,他想等苏策醒过来后,让他自己跟爸妈解释吧。

舷窗外城市灯光星罗棋布,飞机持续爬升,很快灯光也看不见了,四周只剩无边的黑暗。

这一趟出差回来,得是半个月之后的事情了,萧琮江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正在抛离这座城市,而被自己同时抛下的,还有什么呢?

昏睡了近两年的人一朝苏醒,身边的人的喜悦是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医生与护理人员更加明白,苏醒只是另一段磨炼与坚持的开始。

苏策醒来后,李槐冬,程全,都消失了。

围绕在他身边的,是熟悉又陌生的人们。

苏策震惊于时空的再次转换,悲伤于父母更加衰老的面容,

同时也明白,当时自己是在为谁而难过了。

为了自己难过。

由于长时间的卧床昏迷,醒来后的身体,已失去了行动和语言的能力。

苏策说不了话,连手也抬不起来了。

第29章:二十八

苏策在床上半躺着,身上盖着一条薄被。

他的视线落在玻璃台面上那一大捧洋桔梗,暗藕粉色的花瓣纤巧可爱,叶子也是小小的,苏策现在总是看着他们,有时能看一上午,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照顾苏策的护工是一位四十几岁的中年大叔,大家都叫他庆哥。

庆哥皮肤黝黑,脸上是生活劳碌的痕迹,看着比实际年龄更大一些。

据他自己跟苏策爸妈说的,已经照顾过好几个瘫痪在床的病人了,对医院的事情也熟,雇佣他来照顾苏策,能省好多事。

“瘫痪在床”这四个字让苏妈妈很不舒服,她再一次纠正庆哥,我们家苏策不是瘫痪,是刚醒过来,身体还没恢复。

“很快就能好起来,跟以前一样的。”

苏策苏醒后,主治医生给他做了一次全身检查,由于昏迷时间较长,身体各部位需要一个调整期,幸好脑部损伤不算严重,只要配合复健和物理治疗,可以像正常人那样行走,与他人交流。

但医生并没有保证可以恢复得跟以前一样。

“和以前一样”这句话是苏妈妈自己加上去的,她也不止一次在苏策面前这么说过。儿子醒来后情绪一直不高,苏妈妈觉得,大概是对自己目前的身体状态有些灰心。

单位的人来过一拨,除了同事,还有人力HR和何文胜。

人力来探望苏策了解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态度非常亲切热心,没说其他多余的话,但苏爸爸苏妈妈年轻时也是在机关单位过来的人,怎么会不懂这里边的事。

何文胜给了他们一个承诺,只要他在,苏策的工作就不会有问题,等身体好了还能回去。

“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不该是苏策拿的,我们不要,但该是他拿的,就劳领导多费心。”

苏家两老还是很感谢何文胜的。

这天苏妈妈早早炖好了汤,盛在保温桶里给苏策带过去。

今天是他做康复训练的日子。

还没进门,就听见一声闷响,苏妈妈以为苏策出事,赶紧三两步跑进来。

却看到苏策扶着扶手,人好好地,反而是庆哥摔在地上。

两人见苏妈妈进来,都收敛了神色。

“这是怎么了?”

“小哥没站稳,我摔了一跤。”庆哥解释。

这前言不搭后语的,苏策盯了他一眼。

好在苏妈妈也没太深究,她絮絮叨叨地说要小心,别心急慢慢来什么的,然后招呼苏策喝汤,歇一会。

苏策艰难地靠康复步行器蹒跚过去,几步路的距离走得他额头上微微出汗。

庆哥找了个借口溜去外边抽烟,让母子俩说会话。

“妈。”苏策哑着嗓子开口。他现在说一句就得停顿一下,脑子里形成完整的句子,一旦说出来总是七零八落。

“我,回去,住。”

“回去哪?”

“租的。”

苏妈妈听明白了,苏策是想说,他想回去自己租的房子里住。

“在家里有我和你爸照看着,你出去一个人怎么生活?再说家里又不是没地方,浪费那钱干嘛?”

苏策早料到妈妈不会同意,但如今他有心难辩,只能一次次把话重复说。

“麻烦,你们。”

苏妈妈叹了一口气,说:

“你要是早点结婚,这会就是你媳妇照顾你,也用不着麻烦我们了。唉,说你什么好,你们年轻人就是这样,年轻的时候就顾着享受,要自由要独立,病了老了身边一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到时候你可怎么办,我们还能让你麻烦几年?”

这种话题一说起来就没个完的时候,苏策犟着脸,低头听训,一声不吭。

等把汤喝完了,他又站起来,想继续练习。

这时苏妈妈想起来,那个时不常过来的苏策的朋友,叫萧琮江,好像苏策苏醒后就没来过。

“你病着的时候,那孩子经常来看你,是怎么认识的?学校里的还是单位里的?以前也没听你提过。”

“……学校。”

“跟你一样大?”

“嗯。”

“帮了咱们家这么多,得好好谢谢。送东西人家肯定不要,唉你这孩子从小就不会跟人交际,还是得我来操心。”

苏策突然不耐烦起来,“去……玩……”

他这是让他妈妈走,不用在这管他。

苏妈妈退休后文娱活动比以前更多,跟老姐妹到处旅游,生活滋润得很。要不是儿子不争气,又搞成现在这样,这会她应该订了去西部的机票游山玩水。

“这会也没什么事,你让我到哪去?”苏妈妈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突然闹起别扭的儿子。

“小姨。”苏策让他妈妈去找他小姨。

“你小姨去西部玩了,跟他们单位的人走的。行了你们练吧,我在旁边看着。”

这时庆哥回来,他瞅着苏妈妈在角落里找了张凳子坐下,便凑近,用只有苏策听见的声音说:

“又跟你娘横!”

其实苏策一早就认识庆哥。

庆哥不是什么随便招来的外地人,苏策会认识他,因为他其实是萧琮江的一个远房表亲。

庆哥的儿子在这边上大学,间隔了好几层关系,托萧琮江在这边照看着点。有一次萧琮江带着庆哥的儿子出去,遇见过苏策,一来二去,苏策跟庆哥也算相熟了。

只是这一层关系,庆哥并没有和苏妈妈说过。

苏策不知道庆哥是不是萧琮江安排的,如今他一想起萧琮江,和萧琮江有关的人、事,心情便十分复杂。

这种情绪,说不上是懊恼,还是羞耻。

总之再也不是过去那种单纯的暗恋了。

苏策回来的这段时间,身体活动少了,精神活动尤其活跃。

乱七八糟想了一路,已经能把十年前和十年后的萧琮江区分得很清楚了。

十年前的萧琮江,整晚都得抱着自己睡,不然就说睡不着。

十年前的萧琮江,喜欢自己喜欢得不得了,不会去和别人结婚的。

哪像现在这个。

妈妈问他为什么最近不来了。

说不定在家看孩子吧。

两年了,效率高的,二胎都在肚子里了。

苏策心酸得无以复加。

人就是这样不讲道理。

如果从来就没有得到过,也相安无事。

可自以为曾经得到又失去,就会觉得特别委屈,全世界都亏欠他的。

苏策以前还能甘于暗恋的角色,萧琮江跟他说一句话都高兴半天。

现在萧琮江在他病中把大小事情安排得妥妥当当,苏策却还记得他结婚的事情。

不过现如今的苏策,最大的心病不是萧琮江。

而是他自认为不堪的处境。

当初,好么央地突然穿越回十年前,人生重新来一遍,有谁跟自己打过招呼了吗。

自己适应了十年前的生活,努力工作,又中大奖一般和萧琮江好上了,那就这么好着呗,又回来干什么?

回来了,就得面对不堪的现实。

面对自己成了一个废人。

走路得靠步行器,说话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这叫什么?这叫生活无法自理!

苏策知道人力来干什么,不可能有一个公司,好几年了还养着一个废人。

何文胜说只要身体好了就能回去,位置会一直给苏策留着。

可是回去干什么,苏策的岗位需要脑力,头几年吃的是青春饭。熬过去,靠经验进一步上升。

如今自己连走路都费劲,就算恢复了,也很难说可以胜任原先的工作。

无法胜任,转去干内勤吗?

苏策丢不起这个人。

他自暴自弃地心想,如果在单位死赖着不走,说不定到老了就是个看大门的!

可是如果有骨气走,没了经济来源,又要怎么办。

他这几年一门心思在萧琮江身上,不乱花钱,也没出去玩。原本存了一笔积蓄。

但他们家这两年为苏策花了不少钱,所以他醒过来后,便把大部分积蓄交给他妈妈。

现在苏策身上剩的不多,就算出去租房子住,也撑不过两年。

不搬出去,三十好几了,住在父母家,半夜还得别人搀扶着上厕所。

光是这么想着,苏策简直要发疯。

所以就在刚才,他在镜子里看见自己撑着步行器行走,狼狈不堪的样子时,便把气撒在庆哥身上,推了他一把。

苏策心里有股火发不出来,很想找点什么东西砸烂。

可惜他现在连抬手都困难,推庆哥那一下,已经是超常发挥了。

第30章:二十九

苏策的康复进程十分缓慢。

仍然需要依靠步行器,走一步停一步。

昏迷期间,即使护工持续为他按摩,腿部肌肉仍然因为长期功能静止而避免不了退化,无法独立支撑长时间的行走。

一走得慢,苏策就心急,一急就发脾气。

骂不了人,打又没力气,最后还是自己难受。

时有亲戚朋友来看他,不多,三三两两。

陈立方专程从国外回来过一次,刚好和苏策一起过了一个端午节。

医生说,苏策现在应该加强和外界的联系,与人交流,对他恢复语言能力是非常有帮助的。

可苏策比以前更自闭,不爱说话,有朋友来,一般懒得出去见,不是说正在睡,就是说没在家,再不然,干脆打发庆哥出去接待。

别人体谅他仍在病中,并不怪他不讲礼数。

自从苏策醒过来后,萧琮江一次都没来探望过,苏妈妈倒是时常念叨,但苏策自己已经无所谓了。

反正就算来,也是客客气气地疏远着。

被人从头发丝到脚趾头狠狠地爱过一遍,苏策对如今这位萧琮江冷冰冰吊着胃口的态度,已经不是太有兴趣了。

而且结婚了不是吗。

彻底是别人的了。

苏策如今体重锐减,瘦得有些不成样子,脸色没有血气,皮肤薄得能看见眼下青色的脉络,有时候他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的玉兰花树下发呆,愈发显得身影伶仃。

大家都说他是受不住打击,精神恍惚,要不然就是昏迷后遗症。

这话只说对了一半,另一半只有苏策自己知道。

他只是无法控制地在思念着一个人。

在细雨小镇上和自己接吻的那个人。

如果爱人去了远方,即使分隔两地,但总会有再见面的时候。

即使是受到爱人背叛,也会知道该恨谁,该为谁痛,心里总归有一个情感坐标。

可是自己心里想着的这个人,前一天还手贴着手,站在镜子前刷牙,约好了晚上一起回家,转眼间就全都没了。

他既不是去了远方,也未曾有过背叛,只是杳无踪迹,无处可寻,连名字都附属于另外一个人。

半夜醒来,苏策怀疑一切都是自己一场梦,其实并没有真正发生过。

那些甜得发颤的亲吻,快乐到心悸的沉沦,全是昏迷时,因为日子太苦了,用来安慰自己的幻想。

由始至终,自己的灵魂都跟随着这具身体,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没有什么回到过去的这种事。

自己并不出色的人生,醒过来后依旧不出色,好像还更惨了点,和某个人谈恋爱的回忆,居然全是幻想出来的,苏策自己都要可怜自己了。

一念及此,苏策变得脾气乖戾,在庆哥面前尤其。

为什么单针对庆哥呢,原因很微妙,也只有苏策自己知道。

他总是找机会挑庆哥的错,推搡过庆哥一次后,见没人和他计较,更是变本加厉。

那天庆哥几句话不合他的心意,居然举起手杖要打。

庆哥也是发了急。

“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你觉着现在这样窝囊,拖累了你爹娘。要能这么想,也算你爹你娘没白养了你一场。可真觉着窝囊自己长本事过日子去,把气撒在别人身上算啥?我侄交代看管好你,要不是看在他的面子上,你们家这份钱我可不敢挣,你当我愿意伺候?”

庆哥某一句话歪打正着,正正戳中了苏策的命门,他竟是听愣住了。

好半天才回过神来,颤着嗓子说:

“不用你,走。”

话都说到这份上,庆哥只能扭头出去。

晚饭后,苏妈妈陪着苏策在院子里乘凉。

此时已是夏末,晚间微有凉风,苏策身上披着一件薄外套,母子两个就坐在玉兰花树下喝茶聊天。

苏策说起要让庆哥走的事情。

苏妈妈看着苏策,问为什么,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苏策仗着自己现在说话不方便,干脆不回答。

这模样,劝是没用的,苏妈妈心里明白,便顺着苏策的意思说道:

“我看你庆哥这人也是不着调,吃饭声音那么大,还爱看电视。你说这么大一个男的就爱看婆婆妈妈的电视剧,那种片子连我都不看,声音还调那么大,影响你休息。”

话锋一转,苏妈妈又说:

“你小时候喊文英姨的还记不记得?她前年洗澡的时候在浴室摔了一跤,闺女给她换了好几个护理,都没合适的,不是懒,就是不讲卫生。现在靠得住的护工真不好找,各方面条件好人又勤快的,一个月开出来的价钱比我和你爸退休工资都高。这么多钱给外人,还不如我俩照顾你。你对阿庆要是实在不满意,让他走就走了,别的护工也不用再找,就我和你爸来,谁能比家里人照顾得尽心?”

苏策现在最怕听他妈妈说两件事,一是钱,二就是照顾他。一听这种话他头发都要竖起来,跟头刺猬似的。苏妈妈对这一点也是心知肚明。

果然苏策啧了一声,一脸的不情不愿,庆哥的事情也就不再提。

但他过了一会又说:

“我好了,搬出去。”

苏妈妈不知道儿子这是着了什么魔,怎么又重提搬出去住的事。赶跑了庆哥,他一个人住,这是要上天。

“不行,你这孩子怎么就会跟别人犟!”

苏策一字一句地说:

“我看不得你们这样。”

苏妈妈登时鼻酸,她叹了口气说:

“儿子你既然这么想,就得快点好起来,配合治疗,别再闹别扭。等你行动利索了,想干什么干什么,到时候我们也管不了。不然你现在就是搬出去,我们也放心不下啊。”

苏策低头想了半晌,又看着妈妈,最后终于点了点头。

苏家人还觉得庆哥收费公道,比外边漫天要价的合理多了。

其实是萧琮江额外补贴了庆哥一笔钱。

给钱是为了减轻苏家人负担,最主要的,替他“看着”苏策。

庆哥拿不准什么叫“看着”,为免汇报不到位,便事无巨细,原原本本地把苏策的情况都告诉萧琮江。

苏策醒过来后的那些激烈反应,萧琮江全部一清二楚。

包括拿手杖打人,叫庆哥滚蛋。

庆哥当然不会走,事后苏妈妈给个台阶,他就顺势留下来了。

萧琮江让庆哥“看着”苏策,纯属习惯使然。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竞争对手公司里有他安插的眼线,年轻的时候要吞掉一间厂,不到一年,几个关键岗位上就都成了他的人。

他喜欢掌控,而掌控的前提就是获取更全面的情报。

苏策看着软绵绵,却会干出出人意料的事情。

这不好,他得对即将发生的事情有所预料。

萧琮江至今仍记得当初听到苏策出事的时候,顷刻间血都凉了的感觉。

当晚前所未有地失眠,唯一想着的,竟然全是苏策偷偷喜欢他这件事。

偷偷喜欢着,不敢让他知道,找蹩脚理由接近,又自以为瞒得过去。

听说他要订婚,笑得跟哭似地道恭喜,然后在原本订婚当天的日子出了事。

萧琮江把那种心脏瞬间抽紧的感觉,定性为愧疚感。

不能再出事,所以才会安排庆哥在苏策身边。

苏策最好能平安度过这一生,等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和一个温柔的姑娘在一起……

想和一个男的也行,

对他也不要再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彼此保持过去那种不远不近的关系,就是最好的结果。

第31章:三十

医生对苏策的评估倾向于保守,只说可以恢复正常人际交往,生活自理是没问题的,但要回到原先的工作状态,不是完全没可能吧,需要进行针对性的康复训练,本人也得加以配合。

别的不说,苏策自己觉得起码在记忆力和集中力这两点上是大不如前了,尝试着翻一翻以前的专业书籍,阅读速度很慢,且看不了一会就头晕,他还年轻,仅仅恢复到生活自理是不够的,他还需要工作,需要有一份收入。

也许是想通了,苏策现在明面上不再和庆哥对着干,虽然态度还是爱搭不理地。庆哥也不跟他计较,萧琮江给的钱足够让庆哥甘愿忍受着苏策的喜怒无常。何况就苏策现在这种情况,庆哥也不会真心跟他较劲。

这一天苏策爸妈各有活动,庆哥带着苏策在小区里遛弯。

苏策本来没想出门的,这会太阳太猛烈了,但他一见庆哥在家看电视剧看得那么欢就不乐意,故意让庆哥带他下楼走走。

一路上庆哥逗着苏策多开口讲话,苏策走得不快,两个人天南海北地聊着闲天。

走着走着便走远了,等意识到时,两个人已经走到车库出入口,陆续有车进出,而苏策他们正堵在出口的位置。

苏策看了眼被他们堵住的车龙,心里开始紧张起来,小声催促着庆哥快点走。

可是越紧张,便越控制不住腿脚,众人注视之下他怎么也迈不开步子,好半天了仍旧站着不动。

他现在对妨碍到别人,麻烦到别人这种事情特别在意,更在意路人看向他时探究、同情的眼光,所以在外边不肯用助步器,最多只肯拄着手杖,要是不仔细看,看不太出是行动不便的人。

也正因为这样,后排车里的人开始焦躁起来,他们并不知道苏策的为难之处,远远看着只觉得这两个人堵住了路口,而且还不肯挪动位置,简直没有公德心。

庆哥安慰苏策:“别急,他们等一会没事的,你慢慢走,这只脚先抬起来。”

苏策此时局促得脸发红,着急于脱离此刻的窘况,他不敢再往车龙的方向看,可无论再怎么使力,双腿就跟不是他自己的一样,死死钉在地上完全无法动弹,似乎感觉后排车里有人探出头来骂他们,还未等他分辨骂的是什么,就听见一声急促的喇叭声炸响。

苏策抖了一下,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显然是被响声惊吓到了,看他这样,庆哥也被激出了脾气,横着脸冲按喇叭的那辆车大骂:

“家里出事还是赶着去投胎?叭叭叭叭你娘!”

庆哥骂得粗俗,车里那位哪能忍,当即探出头和庆哥对骂,争着比谁的嗓门高。

就在这时,车龙最前排的车莫名其妙地往后倒退了一小段路,又在半坡停住,蓄势待发一般,突然往苏策和庆哥的方向冲过来。

从苏策这个角度看,这辆车就跟要撞死他俩没区别,而且是以极快的速度,他眼睁睁地看着车头向他逼近,大脑和身体完全失去反应。

就快要撞上苏策的时候,车辆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刹车声急停,此时车距不到半手臂远。

苏策腿一软,摇摇晃晃地瘫坐在地上,整个过程不到数秒,所有人都呆住了,现场一片沉寂。

车上司机两只手还紧紧握着方向盘,已经吓得说不出话了。

他在车库上坡位置停得太久,踩刹车的脚一时松开,所以一开始车辆往后倒退。本来这种情况拉下手刹就可以,但这是一个新手司机,眼见快要撞上后边的车,一着急便一脚油门踩到底,随即车辆失控地往前冲撞。

打破沉默的是庆哥。庆哥不愧是在医院待过几年的,对这种场面非常熟悉,他上前大力拍着车头盖,吵吵嚷嚷地让司机下车道歉,不然今天谁也别想出这大门,那副架势差点要跟苏策一起坐地上了。

这时旁边有人看热闹,有人跟着起哄,没多久出口处便围了一圈的人。

没有一个人去关心坐地上站不起来的苏策。

他想叫住庆哥,但微弱的声音淹没在一片嘈杂之中。

之前跟庆哥对骂的那位不是省油的灯,见事情发展成这样,也过来跟庆哥理论,本来嘛,就是这俩人堵着路口,占道还有理了。他看着地上的苏策,又看了眼吵闹得十分来劲的庆哥,说:

“你俩碰瓷的吧,年轻轻的装残疾人?调行车记录仪,调小区监控,碰没碰着一清二楚。”

庆哥一听这话,马上辩解说谁是碰瓷的,我们住这的,坐地上那小哥就是腿脚不好,被你们这车吓着的。说完了还非要拉着他们过来看苏策的腿,看他掉在地上的手杖,以证明苏策才是受害者,车主不道歉这事没完。

没头没脑的好意有时候给他人带来的只会是一场灾难,庆哥这么做让原本已感觉备受侮辱的苏策更加难堪,他又羞又恼,耳边清清楚楚回荡着“残疾人”这三个字,最不愿展现在他人眼前的缺陷如今被人扒光了公之于众,而他连一句反击都说不出口。

差点撞上苏策的那位倒是老实人,这会不安地观望着。

但和庆哥吵架的就恶意多了。他见庆哥一个外地人,苏策坐地上又病恹恹,一副好欺负的样子,心想如果真不是碰瓷的,那更不用怕了。反正他也不住这个小区,不在乎得罪谁。

他走到苏策面前,居高临下地教训他:

“既然腿脚不方便,就在家呆着别乱跑,大家又要上班又要接送孩子的,被你这么堵着,多耽误功夫啊,这也就是在小区里,要是窜到大马路上,真被车撞了你是能赚一笔赔偿,那司机可真是倒大霉了。”

能说出这种话的基本也不算人了,饶是看热闹的围观群众听了也直摇头。而庆哥对这种不带脏字的骂人方式比较陌生,一时组织不出什么有力度的反击。

新手司机车技不怎么样,脑子还算清楚,刚才差点撞上苏策的一幕让他心有余悸,辛亏慌乱间还记得踩刹车,否则照那速度绝对是朝人身上碾过去的。

同一个小区,抬头不见低头见地,想明白了这一点,他赶紧过去想扶起苏策。

手还没碰到苏策的胳膊,便被人格挡开了。

“别碰他。”

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被这一声镇住。

一位穿着体面的男人在苏策面前蹲下。

他问苏策,“伤到哪了吗?”

“琮哥儿!”见着萧琮江,庆哥像散兵看见了大部队,一下子有了底气。

萧琮江冲他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又低头问苏策:

“腿上,腰上,有没有觉得哪里疼?”

他让苏策慢慢试着深呼吸,动动手脚,确定全身无碍后,对苏策说:

“我先带你回去。”

不等苏策答应,便一手环住苏策的肩膀,打横着将他稳妥地抱起来。

“两位的车牌我记下了,现在我带朋友去做检查,有事会和你们联系。”

萧琮江的语气就像和客户开完会,握手告别一样,搞不好脸上还挂着笑意,但那两位车主,尤其是刚才教训苏策的那人,只觉得在这烈日午后被什么东西灌了个透心凉。

对围观群众说一声“抱歉借过”,萧琮江长腿一迈走了出去,庆哥捡起苏策的手杖跟在后边。

若把萧琮江换成别人,庆哥这会该加油添醋地把刚才的事情连踢带打地演上一遍,但对着这位远房小辈,庆哥总是有些发怵。看着萧琮江的神情,他多少也明白过来自己好像惹了点事,不等别人开口,便抢着说:

“那什么,我先回去收拾一下,策哥儿好躺着歇会。”

等庆哥走远了,苏策在萧琮江怀里闷声说:

“我,走,自己走。”

萧琮江笑他:

“怎么醒了还成结巴了。”

从没有人敢在苏策面前说得这么直接,大家都小心翼翼地避免刺激他,苏策也没想到萧琮江会这么说,一时难以置信。

“你现在不方便走,我让姚医生过来看看。”

掂量着臂弯里的重量,他又说:

“瘦得跟小猫似的。”

恍惚间苏策以为回到十年前,眼前是那个会轻轻吻着他的人。

萧琮江话刚说完也觉得这语气有点暧昧,便不再开口。

第32章:三十一

苏家的房子买得早,两层楼带一个小院落,院内种着棵玉兰树,一截枝叶正对着他的房间窗户,临近花开时节,晚间树影摇曳,伸手就能摘下朵花苞。

苏策面前是已两年不见的萧琮江,他刚在一场闹剧中为苏策解围,现在和他面对面坐着。

两年前最后一次见萧琮江,是在单位对外的酒会上,当晚苏策向他道恭喜,祝贺他新婚,在那之后两人再没见面,直到苏策出事。

苏策总忍不住翻来覆去地回想着萧琮江当晚的神情,他微皱着眉,还让苏策“好好照顾自己”。

那是什么意思呢?慢慢地他才明白,那是在揣度他的反应,顾忌他想不开,萧琮江早看透了他的心意,只是不明说,留着面子罢了。

萧琮江对他的要求从来不推脱,尽心尽力地把事情办妥,但也不会给机会让苏策再靠近一步,温柔又疏远。

即使这样,苏策还是舍不得,每一次快要死心的时候,萧琮江给的一点点热度又把苏策拖拽回来。而后来的一场奇遇,竟像补偿一般让苏策遇到年轻的萧琮江……

那一场奇遇是真实发生过也好,全是幻想也罢,如今回想起来,就如一场烟花散尽。

庆哥进来续上水便出去了,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萧琮江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树。

在这个位面的萧琮江面前,苏策始终有点拘谨,不管怎么说,萧琮江来看他,他还是很高兴的。

看了眼萧琮江的背影,苏策按下领口,幸好每次出门他都坚持穿戴整齐,处境虽然艰难,还是想在萧琮江面前维持最后的体面。

“坐,喝茶。”

他想给萧琮江倒茶,但拿不住茶壶,手指只能像鸡爪子一样挂住壶身把手,颤巍巍地倾斜着壶口。

“咣”一声,终究还是支撑不住力量,茶壶脱落,汤汤水水地洒了一桌子。

原本站在窗前的萧琮江听到身后响动,赶紧回身过来,他不顾满地茶水狼藉,先托起苏策两只手查看,问他。

“烫着没有?”

苏策看着自己那细瘦如柴的指节,呆傻傻地,不等萧琮江再问,一把将手从他怀里抽回来,说:

“没,事。”

萧琮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平时都做些什么?”萧琮江又找了个话题和苏策聊。

“走路,按摩,练打字,看书,上网……”

其实苏策平时生活没这么充实,一天能完成两件事情就不错了,可他现在就像混得不怎么样的穷鬼碰上意气风发的地主富户,为了荣誉恨不能把老底都掏出来,光是描述这么些活动,就已经是他今天说的最长的一句话了。

可惜这种报菜名一般的流水账,只会让本人的实际境况显得更为贫瘠可怜。

“真不错。”萧琮江夸他。

苏策这才想起来萧琮江在他身边安排了庆哥,自己平时那些作死样子庆哥早报告给他了,什么生活充实,都是一拆就穿的谎言。

“他,吵。”苏策一心想把庆哥这眼线赶走。

“这样啊,那可不好。”

“你的人?”

萧琮江面不改色地说:

“他和我是亲戚,又有这方面的经验,这些你一早就知道的,当时苏妈妈正想找位护理,我就叫庆哥过来试试。”

“不用,别人管。”苏策认真地告诉他。

“要不这样,庆哥先用着,等你们找到合适的,再换?”是不是庆哥萧琮江倒是无所谓,想变成自己的人,换哪个护工都一样。

这一点苏策也想到了,他知道这是萧琮江控制欲作祟,可他就是不愿意领萧琮江的好意,如果不是怕彻底寒了萧琮江的心,再加上这么做也有点穷酸,苏策差点想把萧琮江为他明着暗着花的钱算清楚还给他了。

以前还能骗自己萧琮江是朋友,一切都是朋友帮忙,现在他都结婚了,还赖在他身边干什么呢,还真想当朋友?现在的苏策,要是看到萧琮江和别的人亲密,整个人能疼得碎掉了。

苏策憋着气又说不出话来的样子全落进萧琮江的眼里。

“你醒过来的那天,我正在飞机上,原来定好两个星期就回来的,那边事情有变化,又多待了一段时间。”

苏策好一会才明白,萧琮江这是在向他解释为什么这么久都没来看他。

“你,忙。我也,很多事做。”

“那肯定。”

苏策听他这语气逗小孩一样,发现自己正不自觉地向他撒娇道委屈。

不能怪苏策没出息,实在是,萧琮江和苏策20岁的恋人明明是同一个人啊。

20岁也好,30岁也好,这都是同一个人。

不过是增长了年岁,褪去了青涩的气息,但依旧是一模一样的轮廓,苏策看着他今天穿的衣服,甚至都能想象得出他今天早上出门前的样子。

他醒来后会在恋人怀里赖一会床,闹钟得响过第二遍才会起,他起床气很重,这个时候去闹他会被抓过来咬鼻子。

他只用老式的剃须刀,早上爱吃西式早餐,先扣袖口的扣子,会在前一晚先熨好衬衫。

他一会从这里出去就会发信息问恋人在哪,用不用去接,晚上会和恋人一起回家,一起做饭,接吻,做爱。

20岁的他身上有着30岁的雏形,30岁的他与20岁重影,再怎么区分清楚,这就是同一个人。

有问题的不是苏策,有问题的是萧琮江,他把爱人弄丢了,失去了记忆,而他自己永远不知道。

“你走吧。”苏策突然说。“时间,晚,我有事。”

苏策得赶在冲过去抱住萧琮江的裤腿哭诉之前,让萧琮江赶紧从自己眼前消失。

萧琮江没想到先提送客的会是苏策,他脱口而出:

“我会经常来看你的。

这句话让两人都愣住了,苏策下意识地看向萧琮江的无名指。

一只白色的小鸟扑扇着翅膀,一头撞上了萧琮江的心。

萧琮江迅速调整状态,郑重地拍了下苏策的肩膀,走了。

从苏家出来,萧琮江边走边想着事情,他这会思绪纷杂,需要一段时间梳理清楚。

这时电话响了,萧琮江看了一眼,是林妙。

林妙总是消失一段时间,又压抑不住一样来找他,萧琮江并不回避她,跟过自己的人,他不会做得太无情,好聚好散才是成年人的感情观。可这会他不想说话,谁打来的电话都不想接。

萧琮江任由林妙的电话契而不舍地响着,走神间竟又想起那只撞向自己心口的小鸟……他立即按下通话键。

“我要结婚了。”一接通,林妙就砸了个大消息过来。

这倒是出乎萧琮江意料,他一时分辨不出林妙说的是真是假。

不管真假,先说句祝福总是没错的。

“好事情,为你高兴。日子订在什么时候?”

“你不问问我和谁?”

“我认识的?”

“陪我一起出去玩的那人,我和他一起后才知道,这才叫谈恋爱,以前和你就是我自作多情。”

要查那个男人底细不难,萧琮江以前甚至找过他,当时萧琮江没表露身份,只是问他,是不是和一个叫林妙的女孩在一起过,结果那男的不敢承认,再打过去电话就关机了。萧琮江本来也没想把他怎么样,怂成这样,也真是让人看不起。

可林妙既然能和他走到结婚这一步,这种往事不说也罢。

“婚姻不是儿戏,你想清楚了?”

“什么意思?和他就是儿戏?少看不起人。”

萧琮江开始回想自己是因为什么事又接了林妙的电话,果然两个人谈不了三句就得吵。

他心里的情绪越是负面,外表看起来便越是和风煦日,此时他用更加温和的语气说:

“日子订在几号?我人不到礼到。”

林妙多少还是了解他的,知道这语气不对,也不敢再任性,她今天打给萧琮江是要说正经事的。

“不用破费了,你送礼我老公会不高兴。今天找你,是想谈谈苏策的事。”

一听到苏策的名字,萧琮江瞬间警惕起来,脑子里叠积木一样迅速架起一座座堡垒。

林妙轻快地嗤笑一声,“不用紧张,不是坏事。他是不是醒了?”

“嗯。”

“情况不太好吧?我听李槐冬说,走路说话都有问题?”

“是有点,目前在做康复训练。”

“得了吧,就A院那水平,打算康复到哪,能自己上厕所?”

林妙讲话刻薄,但这话里明显有门路,萧琮江心里燃起希望,他问林妙:

“我记得你……叔叔在C院??

“什么叔叔,我家亲戚你能记得几个呀?那是我舅舅,他现在管行政了,我舅舅的师兄是国内神经科权威,你如果有兴趣,我可以帮忙引荐。”

萧琮江知道人各有异,普通医院治不好的病,权威专家不见得就有更有效的办法,可如今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有机会就得试一试。

今天在苏策家里的一幕幕画面搅动着萧琮江的心,苏策那种外在已支离破碎,内里还硬撑着的固执让他忘不了,他更忘不了苏策倒在地上让人肆意羞辱的样子。苏策过去是灵动的,乐观的,每次和他见面,总是自以为没被人发现地偷偷笑着,简单又纯粹的快乐。

他不应该过现在这样的生活。

“好,有消息通知我,先谢谢了。”

“要谢也得是苏策来呀,你是以什么身份替他说谢谢的?”

萧琮江并不回答这个问题。

“他如果好了,你会开心一点吗?”林妙又问他。

“我希望所有人都好,所有朋友平安无事。”

“哈哈。”林妙急促地笑起来。

萧琮江听出她笑声中的嘲讽,但也无心去分辨原因。

“你可真虚伪,不过我是很自私的,有些事情决定不点透了。”林妙突然觉得今天是她认识萧琮江以来,第一次占了上风。

“结婚的事情我建议你再考虑一下,你还年轻,不需要这么急。我看人……是很准的,结婚应该找能够托付的人。”

最后出于对朋友的关心,萧琮江还是劝她再想一想。

“你算够能托付的了吧,可我们还是分了。你看人如果真这么准,当初怎么没看出来我们会走到今天这样?还是多操心点自己的事吧,我挂了。”

林妙不以为然,潇洒地按掉电话。

第33章:三十二

萧琮江事后单独找庆哥谈过,“以后再碰到这种事,先顾着苏策,不要在外边和人起冲突。”

而那天差点撞上苏策的新手司机,思前想后心里还是不安,找物业打听到了苏策家具体地址,专程上苏家登门道歉。

这件事情在苏策这里其实早就翻篇了,他自己身体的,家里的,需要考虑的事情太多,无暇在无关的人和事上放太多心思。

自从萧琮江来探望过他一次之后,苏策似乎老实了点,情绪不像之前那么焦躁,只是最近天气冷热无常,他晚间咳嗽得厉害,反反复复持续了一个多月,差点以为是肺炎。

如今苏策这样,萧琮江自然是没法扔下他不管的。

但萧琮江没告诉苏策他和林妙分手的事情。

他不说,庆哥也不会多嘴。

萧琮江清楚,目前苏策的身体和心理皆十分脆弱,如果知道萧琮江早就恢复单身,他会陷落在萧琮江这里再也出不去的。

鬼使神差的那句“我会常来看你”,已经让萧琮江觉得说多了。

他自己打开窗户,放那只白色的小鸟飞走。

萧琮江吃下H市的工厂,又在当地设立子公司,工厂的负责人被他换成了当年一起喝酒的刘华阳。期间有人煽动工人闹事,他借机会清掉一批老臣子,把自己的人推上去。

现在H市的业务主要是李槐冬在顾着,萧琮江只有在经销商会议的时候才会过去。

开完冗长、令人疲倦的两天会议,最后一天晚宴结束后,照例是小圈子内部联谊,萧琮江留下来招待部分相熟的客人,以及关系人。

地点自然是私密级别的夜总会。

大多数城市背面都少不了这一类场所,只是有的更高级,更隐蔽,而有的只能在夹缝处肮脏地生存。

这一间显然是前者,不像其他夜总会金碧辉煌,贴金镶钻的豪华装修,高级会所的气氛低调得多,勾阑暗影疏灯,挑帘又见胭脂瘦马。

房间里酒过三巡,客人开始唱歌斗牌,叫了几位公主相陪。她们一边应付着身边高矮胖瘦的甲乙丙丁,一边都不住地拿眼瞟着角落里正和朋友谈事情的萧琮江。

没人会觉得在这种地方能遇见真爱,只是在泥石流里打滚时间长了,看见清流都想过去洗洗手。何况萧琮江这样客人她们最喜欢,模样养眼不说,小费给得多,又不会占她们便宜。

萧琮江身边坐着一位穿白色露背礼服的陪酒小姐,长相有几分清纯,正为他们点烟倒酒,递送毛巾。

客人把她上上下下打量一遍,意有所指地说:

“红姐告诉我你还在读书,这就不对了,不好好上学来这里干什么,如果学费不够,我这有笔奖学金,不过可不能白给,你得先在我这参加一次考试。”说完涎着脸自己笑个不停。

这时另一个客人凑过来说:

“徐总又给女学生送温暖?我们徐总最高学历小学,吃够了没文化的亏,现在有钱了就特别喜欢资助贫困女学生,国家该给徐总您颁个锦旗,那个叫什么,喂!上次怎么写的?对了,情系欢场献爱心,雨露春风润英才。”

在场的人哄堂大笑。

有人说:“奖金我也有,你也别干了,长这么漂亮干点什么不行。”

这话被另一个小姐听到了,她和讲这话的人相熟,便故意说:

“怪不得都讲古往今来男人通病,勾良家出轨,劝那什么从良。读过书的就不能干这个,我们这没读过书的就活该是吧,干这个怎么了,你别来啊。”

那人一把搂住她,大笑着说:“真有文化,还会念诗,也被徐总资助过吧,你说清楚,劝什么从良?”

他非要她把那两个字说出来,两个人笑闹成一团。

这种程度的对陪酒小姐来说根本不算什么,要是在平时,还能和客人荤腥对着讲,可她们最会察言观色,见什么人所什么话,今天旁边坐着萧琮江,长相清纯那位脸上就得装出一副隐私被窥破,不知如何应答的柔弱表情。

果然她被这场面唬得手都不知道放哪好了,一把搭在了萧琮江大腿上。

每当这种时候萧琮江总觉得被揩油的是自己,李槐冬以前还开过他玩笑,说他要是带人出台,“算谁嫖谁,第二天小姐得倒贴钱给你。”

而徐总也发现了差别待遇,见她老往萧琮江那边蹭就不乐意了,

“跟你说话呢,你老看着他干什么,瞧不起我是吧?”

陪酒小姐一进房间就得判断在场客人的主次,还得找出负责买单的,帮着他应酬,不同身份不同对待,她知道今晚是萧琮江招待客户,把他的客人得罪了,坏了他的事,下次肯定不会点她了。

她貌似为难地看了萧琮江一眼,然后坐到徐总身边,娇声娇气地道歉:

“徐总,人家今天第一天上班,不懂事,别跟我计较了,红姐说您平时特别会心疼人的,怎么今天不心疼我了。”

“我认识你谁啊心疼你,把这酒喝了。”

徐总声音很大,在场其他人都看向他们这边。

一杯酒量不多,喝了也就喝了,关键是客人那句“我认识你谁啊”让她有点下不来台,同场其他陪酒小姐都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没人出来帮她,谁让她挑三拣四只捡高枝飞呢,这回踢着铁板了。

现场气氛一时有些冷下来。

萧琮江明白徐总这是在借题发挥,他跟一旁的助手使了个眼色,助手便过来打圆场。

助手端起一杯酒说:

“徐总,大家好不容易聚一聚,我敬您一杯。”

“要喝你自己喝,他们这的酒我喝不下。”徐总自己拿出一根烟,谁也不理。

萧琮江挥挥手,让其他人都走开。

“徐总这是冲我来的?”他边说边给徐总把烟点上。

“那怎么敢,像我们这种老不死的,出来玩都让小姐看人下菜碟。”

徐总眯着眼睛看向萧琮江,一开始以为他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小白脸,没想到下手这么狠,一点情面不讲。整个工厂被他大换血,原来的客源和渠道全被挖走。

“我是真心佩服老弟你,好手段,谁不知道今天工厂是李槐冬和你说了。”徐总故意把李槐冬和萧琮江并列,看看他的反应。

萧琮江怎么可能让人看出他心里在想什么,他脸色不改,笑着和徐总对视。

本来徐总不过是拿酒遮脸,发泄发泄,加上萧琮江屏退众人,只对他一个人私聊的姿态,让他脸上有了面子,慢慢也缓过来了。

又有人过来敬酒,不知道是谁在唱歌,声音鬼哭狼嚎。

萧琮江自出社会,这种事情看得太多,他固然谈不上喜欢这种场合,但如果有必要,也并不会抗拒,有些客人就是喜欢这些,他怎么办,给他们上三观课吗。甚至和公司的人联络感情,走走心,有时候也会选在这种地方,因为酒精和声色犬马容易让一个人卸下心防。

等喝得差不多了,萧琮江的助手出去买单,有人已经搂着一个,准备进入下半夜节目。

那个长相清纯的过来给徐总赔不是,徐总把她推到萧琮江怀里,

“你不是喜欢他吗,陪他去吧,老头子我喝了酒硬不起来咯。”

一句话把大家都逗笑了,徐总以为大家不信,非要把裤子脱了给他们看。

那姑娘半推半就靠在萧琮江怀里,见他没拒绝,心里一喜,碰见这样的客人,还真是倒贴钱也干。

其实萧琮江这会非常疲劳,只想睡觉。可他看徐总疯得都要脱裤子了,如果自己说不带,他又得没完没了。于是在众姐妹“MD,抽中上上签”的眼神下,姑娘被萧琮江带上了车。

萧琮江今天带了司机出来,助手坐在副驾驶位。

他一上车就靠在椅背上睡了,酒精让他浑身散发着一种动物性的肉欲,看得人眼馋。

姑娘忍不住一只手抚上他的胸口,对他说:

“热不热,扣子解开一个。”

她见萧琮江好像真睡着了,放在他腿上的手便慢慢抚摸着,越摸越往上。

就在快碰到关键部位的时候,萧琮江突然伸手抓住她手腕。

“偷袭我。”这句话他是笑着说的,声音极其性感。不等她反应,萧琮江又说,

“你住哪,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快到嘴的肉哪有就这么放过的,姑娘整个人快贴在萧琮江身上了,她软声软语地求他:

“我住得好远的,真要我回去啊。”

萧琮江低笑,说,“我喝醉了也硬不起来。”

谁信啊,姑娘看着他的裤子。

“今天你帮我解围,给个机会让我报答你。”

按姑娘的经验,接下去的客人的台词应该是问“怎么报答”,然后姑娘亲身示范,谁知道萧琮江脑回路跟别人不太一样,听了她这话居然一下子精神起来。

“你以前认识徐总?”萧琮江问。

“啊,不,不认识啊。”怎么回事,怎么突然画风变成这样了。

萧琮江审视着她,似乎在评估她有没有说谎,过了一会,他继续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对她又重复了一遍:

“你住哪,让司机送你回去。”

这下萧琮江就是脱光了姑娘也不敢往上扑了,她老老实实地报了个地址给司机。

车厢内其他三人屏声静气,助手和姑娘双双摆出看向窗外的姿势。

静谧中萧琮江的电话铃响。

姑娘看着他拿着手机,也不接,只是看着屏幕上的名字发怔。

那个名字是??“苏策”。

电话一直响着,没人敢催他,就在大家以为这铃声会一直响下去的时候,萧琮江在最后一秒接通了。

“喂。”

“对,对不起,我是不是,吵醒你?”

“我还没睡,怎么了?”

苏策声音听起来有些兴奋。

他在电话那边断断续续地说着,大概意思是,林妙引荐的专家,他的助手和自己联系了,近期会安排时间会诊。苏策晚上接到通知,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萧琮江,也没注意看时间。

萧琮江听着苏策小孩子学讲话一样,乱七八糟地说着,他听得很耐心,心里正盘算着后续跟进治疗的事情。

突然一阵急刹车,车辆骤停,萧琮江身边的姑娘“啊”地尖叫。

即使是隔着电波,苏策也能清晰地听出来那是女声,而且离萧琮江非常近。

“打扰了。”

苏策把电话挂了。

萧琮江还保持着拿手机通话的姿势,而电话那边已经只有嘟嘟声。

姑娘捂着嘴,知道自己闯祸了。

他们的车绿灯通行,结果十字路口有自行车冲出来,路灯昏暗看不清人,差点出事故。

也就是在那一瞬间,她下意识地叫出来。

出于职业道德,她的客人打电话的时候,她是绝对安静的,不能给客人惹麻烦。

可那个时候她真以为车把人撞了。

她不是故意的。

吃不着帅哥不说,还惹了一身骚。

她看向萧琮江,他已经恢复正常状态,身上衣服一丝不苟。

脸上看不出情绪,酒应该也醒了。

今晚太倒霉了。

第34章:三十三

那晚的事情,他俩谁都没再提。

苏策不问,萧琮江自然不会主动解释。

即使苏策大着胆子问了,萧琮江也不会和他说实话的。

他身边有女人不是很正常的事?

就算那晚没有,以后总会有。

不是林妙,也会是其他人。

所以,有些误会是没有澄清的意义的。

萧琮江认为,他有责任帮助苏策重回人生轨道。

但他又有些为难,如何能既帮到苏策,又不会让他在情感上对自己产生依赖。

而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拉开两个人距离。

他结婚了,外边又有情人。

这种混蛋,你苏策还不死心吗。

萧琮江将错就错,自泼脏水,为的就是让苏策走远了别回头。

苏策肯定是很难受的。

有多难受,萧琮江也能想象得出来。

因为从那之后苏策没再和他直接联系。

现在正好是苏策治疗的时候,本来两个人联系应该更频繁,但打给萧琮江的不是苏策父母,就是庆哥。

那句“我会常来看你”并没有兑现,两个人不仅没见面,连只言片语都没有了。

苏策正在接受第二阶段的治疗。

C院对苏策康复前景的评估,大致上与A院一致,即可以恢复正常人际交往,但回到原先的工作状态并不乐观。

虽然如此,C院设备更先进,治疗方案也更有针对性,因此苏策的康复进展很快。

现在他发音、语言逻辑已趋向清晰,只是语速不快。

双腿的康复情况最好,现在用手杖也能走得很利索。

按庆哥的说法,远远看着,就是个正常人了。

庆哥讲话不加修饰,萧琮江也习惯了。

苏策这段时间不肯主动和他联系,他便从庆哥这里打听消息。

萧琮江这人,给他一根筷子他都能绕成麻花,看他做事情,得往下刨三层才能大概接近他真实目的。

比如他觉得最近庆哥有些偷懒,不是很主动,那他不会直接说,而是先请庆哥儿子吃饭。

庆哥儿子对他极其崇拜,在萧琮江这被彻底洗了脑,回去就会让他老子知道。

庆哥拿不准自己哪件事情办坏了,接下去便更加谨慎,尽量少出错。

这样萧琮江达到自己的目的,对苏策的关注也不会太明显。

但近来庆哥讲话有些支支吾吾,苏策的情况,也说得很程式化,只说恢复得很好了,现在能自己出门了等等。

具体怎么个好法,精神怎么样,苏策父母的情况怎么样,庆哥都没说。

萧琮江直觉苏策又出事了。

秘书站在萧琮江办公室门口,门没锁,但他没有贸然走进去,而是先抬手敲了下门。

“进来。”里边是萧琮江的声音。

进门处有一架屏风,绕过屏风,是办公室内的开放式会议区,萧琮江的办公桌就在会议区右手边。

萧琮江正坐在办公桌后边,拿着手机出神。

“徐总坐早班机回去,没让人送。”秘书向萧琮江报告徐总行踪。

“嗯。”萧琮江嘴上回应着,但连头都不抬,不知道看着手机在想什么。

“会务早上问,下个星期的会议您去吗?他们已经发了行程表过来。”

秘书等了好一会,萧琮江才放下手机,他用手指点了点桌面,让秘书把行程表放下。

秘书就站在他面前,等着他下一步指示。

萧琮江大概看了一遍行程,然后对秘书说。

“最近尽量不要安排出差。这段时间……我这边有事要处理。”

秘书不确定,“最近这段时间”是指什么,但一个好的秘书不是只会将问题抛给老板,而是应该在自己的权限范围内,做好方案,给老板选择。

“那我到10月份之前,重新调整需要出差的业务?”

“到年底吧。”

“好的。”

秘书看萧琮江没有其他事情,便先出去了,走之前,帮萧琮江把门带上。

苏家院子里的玉兰树,如今花落了,只剩下老叶子,看起来十分萧索。

横在他房间前的那截枝杈也被修剪掉了,只剩紧闭的窗户。

萧琮江站在院里里的小石径上,心想这院子再养个鱼池不错。

开门的是苏家打扫卫生的阿姨,苏策昏迷的时候,萧琮江来过苏家几次,阿姨认得他。

阿姨给萧琮江拿出拖鞋换上,这时庆哥出来了。

“苏姨听说你要来,让我怎么都得留你晚上吃饭,这会买菜去了,就回来。”

“苏……爸爸呢?”萧琮江问。

庆哥想了想,“没说,和苏姨一起吧。”

如今苏策好多了,庆哥也稍微空闲下来,他招呼萧琮江喝茶,然后便去帮阿姨擦窗户。

萧琮江在客厅坐着,看着苏家的布置,慢慢喝茶。

屋子里采光很好,布置得明净整洁,东西虽多,看着并不杂乱,反而有种生活化的温馨。

上下两层格局,即使苏策在家住着,也有自己的空间,作息不会影响到老年人。

苏妈妈和萧琮江提过,苏策一开始总闹着要搬出去,现在看来,其实心理因素多于实际需要。

正想着,玄关处传来开门的声音。

萧琮江见时间还早,以为是苏妈妈买菜回来了,便放下茶杯站起身。

结果开门的是一个高瘦青年,眉眼瞧着很像苏策。

但这人太瘦了,下巴尖尖,眼窝凹陷。

他穿着白衣米色裤,头发几乎长到了肩膀,松松地用一根带子扎着,进门后在玄关处弯腰换鞋。

可能是没想到家里客厅有人,见到萧琮江,很明显吓了一跳。

萧琮江观察这人看向自己的眼神,确定这就是苏策。

只是整个人瘦得脱了相。

苏策进门后换了一根室内用的手杖,轻轻撑着,果然走得比以前好多了。

他一边走进来,一边顺手把钥匙放在桌子上,全程眼睛没离开过萧琮江。

“来了,坐,我去换件衣服。”不等萧琮江回答,苏策便转身上了楼。

厨房里,庆哥和阿姨都在忙着,没注意到这边。

萧琮江一动不动地盯着苏策的背影,直到他关上房门。

苏策房间的窗帘、被单全部换了新的,原先是浅灰,如今都是深蓝色。

他背对着房门在解扣子,听见背后有人进来,回头一看,竟然是萧琮江。

苏策能感受到萧琮江逐渐靠近,气息似乎正若有似无地撩拨着自己的耳后。

“差点没认出来你。”萧琮江说。

苏策前段时间还只是消瘦,现在却是瘦得变了模样,除了眉眼神似,和以前相比看着就像两个人。

苏策依旧背对着他,

“还好吧,轻减了些,精神好……”

萧琮江不等他说完便强硬地扳过苏策的肩膀,迫使他和自己面对着面。

萧琮江伸手拉掉苏策的发带,他的头发一下子散下来,遮住半张脸,衬着苍白皮肤,微蹙着的眉,居然有一种病态的美。

“怎么?”萧琮江撩起他的头发,冷笑,“想当艺术家?”

苏策察觉出有点不对劲,便挣扎着想脱离萧琮江的控制,可惜萧琮江用了全力,一点也不在乎会弄疼他。

“像个病美人,没想到你这么有风情。”

萧琮江从来没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苏策看向他,不由得愣住。

只听萧琮江一句接着一句问他:

“你家里人看你这样,不觉得有问题吗?”

“如果不觉得有问题,那就是你饭也按时吃,量也和以前一样,他们是不是想不通你为什么越来越瘦?”

苏策明白他想说什么了,果然,萧琮江接下去问他:

“短时间内饮食不变却能瘦成这样,因为你每次吃完都去催吐?”

萧琮江突然发狠,把苏策按在墙上,

“不要用这种事情来要挟我,苏策。”

“我……没有。”苏策颤着声音说。

萧琮江握着苏策的脖子,用一种让人陌生的声音在他耳边说:

“没有,那你这是干什么,嗯?以为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我就会心软?

我要和谁在一起,我身边有多少个女人,都跟你没有关系,懂吗?”

萧琮江在苏策面前,一直以来都是温和的。

即使是在苏策出事前,他也给了苏策最多的耐心和体谅,以至于苏策常常以为他对所有人都这样。

从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得到很多。

既然不懂,那萧琮江也没必要再装斯文,他甚至抛开所谓的谈判技巧,血淋淋地让苏策看到自己毫不掩饰的愤怒,他几乎是在命令苏策。

“我只是……吃不下,我吃不下。”苏策小声说。

萧琮江听到这句话,手上的力气稍缓,而苏策得了这个空隙,忍不住地咳嗽起来。

但萧琮江仍不放苏策走,他盯着苏策问他,

“为什么吃不下?”

苏策不看他,也不肯说。

萧琮江自以为猜中了答案,无奈地说:

“你不能一不顺心,就做伤害自己的事情,想一想你的父母,他们经受不住你再出事了。”

“就算是为了你自己,你付出了这么多努力才慢慢好起来,你还有将来,为了……一段没有结果的感情,不值得。”

“一段没有结果的感情”

其实这一句,比萧琮江暴怒时说出来的那些更伤人。

愤怒时所说的,还能安慰自己那是气话,做不得数。

可现在,萧琮江逐渐平静下来了,他冷静地、理智地告诉苏策,没有结果,不要妄想,没有其他可能。

苏策像只可怜的小动物,被萧琮江挂在墙上。

萧琮江以往顾着彼此体面,不肯把话说清楚,现在他把话说清楚了,苏策倒也没觉得多受刺激,反正也早有心理准备,再坏也不会有比现在更坏的时候了。

苏策只是在心里偷偷想着,萧琮江今天说了这么多难听的话,他这一次得很久才能熬过去了。

萧琮江在苏策眼睛里看不出有太多痛苦,他整个人像被抽了魂,傻傻地。

见他这样,萧琮江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要不然你想我怎么样呢?”

他突然想起自己撒过的谎言,如今也只剩这一招了。

“我已经结婚了,难道要我为了你离婚吗?”

苏策本来还逆来顺受的样子,一听他这句话,突然间就来了力气。

“你根本就没结婚。”苏策推开他。

“我早就知道了,你没结婚,还瞒着我,怕我纠缠你,怕你自己摆脱不了。”

这下轮到萧琮江愣住了,苏策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聪明了,他一时不知道要怎么反应。

是承认还是不承认,解释还是不解释,萧琮江这么多年的积累下来的所有智慧和经验,在这一刻完全派不上用场。

苏策好像陈述完一个事实一样,说完这话,便等一旁看着萧琮江。

萧琮江也看着他,两个人就这么相对无言地站着。

这时苏妈妈回来了,在楼下叫人。

“我晚上,和别人出去吃,你在这吧。”

苏策说完又自顾自出房门。

萧琮江伸手抓也抓不住他,他这个四肢健全的,竟追不上苏策这个腿脚不好的。

第35章:三十四

苏策下楼的时候,碰到苏妈妈,苏妈妈在他脸上抹了一下,问他:

“怎么一头汗?”

“走得急,妈,我出去。”

“都快开饭了又跑出去,琮江来啦?”苏妈妈抬头看见后边跟着的萧琮江。

萧琮江原本一手插着裤袋,若有所思地看着苏策,这会看见苏妈妈叫他,便立刻上前恭恭敬敬地和苏妈妈问好。

“苏姨好。”

“这么久也不来看看你阿姨叔叔,工作忙吧。”

“还行。”

苏妈妈让萧琮江晚上留下来吃饭,他答应了,绕过他,和苏妈妈去客厅。

苏妈妈回头叫儿子:

“傻站着干嘛,陪琮江坐一下,我去厨房看看。”

“妈,人在外边等我,我现在得走了。”

苏策这孩子熊起来,他妈也是恨得牙痒痒,这会当着萧琮江的面又不好说他。

“谁啊,叫进来一起吃,吃完了再出去,琮江这么久没来了你也不陪陪。”

“我约好的,他又不早说要来。”

萧琮江这时开口:

“没关系,我今天就是来看看您和叔叔,小策我们平时都有联系的。他今天是真有事。”

叫谁小策呢,苏策看了他一眼。

苏妈妈听萧琮江说苏策真有事,以为儿子和他已经说好了,也就不再坚持。

“那你怎么去,有没有人接你啊,自己打个车去,要不叫庆哥陪你。”

“不用妈,有人接,我走了。”

苏策拿着手杖,踱到玄关处穿鞋,出门的时候看了眼客厅,发现萧琮江也在看他。

萧琮江表情似笑非笑,让苏策想起小时候他爹要揍他之前,脸上所酝酿的情绪。

他后退一步,小声说,“我走啦,你,坐。”

“嗯,去吧。”萧琮江冲他点点头。

他刚出门萧琮江的信息就追过来了。

“跟谁一起。”

苏策还是有点怕他,只能老老实实回答。

“陈立方。”

苏策没撒谎,萧琮江因为想打他个措手不及,下午才告诉庆哥他要过去,而苏策前一天就跟陈立方约好了今天见面,而且两人确实是有事商量。

“回来让他送你到门口,不要去人多的地方。”

苏策没回复,他在萧琮江这难受都难受出经验来了,萧琮江口不择言,他又得有很长一段时间不好过。

萧琮江等了一整晚都没等到苏策的信息。

他过后想起下午对苏策说的话,不能讲是后悔吧,就觉得事情有点失控。

他既不希望苏策再深陷下去,又顾忌伤害他,可是不下猛药,苏策怎么能死心?

从来没有这样优柔寡断的时候,好像一碰见苏策,他就总是这样心软。

苏策以为他要结婚,能把自己弄废了,这一次真真切切地听到萧琮江身边有女人的声音,会做出什么事情他真是不敢细想。

一边告诉自己这是个好机会,就这么晾着苏策,冷着他,让他伤心,让他死心;可一边又预设了种种狗血场面,担忧着苏策没了自己会不会活不下去。

庆哥闪烁其辞的态度无异于让萧琮江的想象火上浇油,在天人交战了一天后,终于决定去苏家看看。

当苏策半死不活地出现在他的面前,事实与想象重合,他更是认为自己猜对了,苏策果然又在自残,于是失望、痛惜、无力的情绪,叠加成为愤怒,激得他不分青红皂白,将心里的话以最邪恶的面目倾泻而出。

萧琮江从来都是游刃有余的,什么时候这么冲动过。

归根到底,他觉得是自己对苏策给予了过多的注意力,关心则乱,昏了头。

有的人内心干枯,想爱也爱不了。

有的人心理健康,心中的爱就像热泉汩汩不尽。

自己也许是后者,见不得身边的人受苦,所以才会在苏策的事情上这么投入。

这也许是一种移情,单身太久了,精力无处发泄。

要不找个女朋友吧,自由的日子也过够了。

很累的时候回到家,有人等着自己的感觉也很好。

带她去自己喜欢的小镇住几天,选一间能看到湖,有露天阳台,有风的房间。

光是这么想着就觉得很不错。

于是,萧琮江很快和一个女孩约会了。

女孩各方面条件和林妙差不多,性格比她文静。

还没确定关系,只是一起出去吃过几次饭。

有一次女孩下楼梯没站稳,他伸手扶了一下,脸红的样子令人心情愉悦。

没有彻夜不眠,没有担惊受怕,没有失魂落魄,轻轻松松的交往。

今天萧琮江和她来会展看一个展览,场地有年头了,停车不方便。萧琮江让她先进去,自己绕去后边停车。

“那我先去找我朋友,别让她们等太久,你来了就去找我。”

“好。”

萧琮江停好了车,走进大堂时,在门口遇见一个很久不见的人。

身材清瘦,扶着手杖,正在大堂处低头翻阅场刊,他看得是那么仔细,对走向自己的人毫无察觉,直等到一只手抚上他的眼角时才抬起头。

他一定有些过人之处,或许正契合了那人心底某处桃源,否则那个人为什么一见他,就像被他勾住了魂。

“苏策。”

身后一声把两个人都拉回现实,苏策回头,接住了陈立方递来的文件。

“你做好后寄给他们就行,不用再跑一趟。”陈立方扣上手提包,眼光打量着苏策旁边的萧琮江。

“这位是萧琮江,这是陈立方,大家同校,以前见过的。”苏策向两个人介绍。

“见过见过,名人。毕业后这么多年也没聚上,今天在这碰见了。”陈立方客套着,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流转。

“你们聊,我先去把车开过来,你不用走太远。”

陈立方走开后,苏策和萧琮江沉默地对站着。

“有个朋友在会展,我们来跟他拿东西。”最后还是苏策先开口。

“你是来看展览的吗?”苏策问。

“嗯。”

“哦,跟朋友来的吧。”

不等萧琮江回答,苏策连忙说,“我不是打探你的事,我就是随口问下。”

萧琮江知道他还记得上次自己说的话。

“我知道,我是跟朋友来的。”萧琮江端详着他的脸,“气色好多了。”

“我……没做不好的事。”苏策决定解释清楚,“你说的催吐,没有的。落水也是,是心情不好,不小心滑倒,不是自杀。所以,你不用觉得有责任。”

萧琮江轻笑,“如果只是责任,事情就简单得多了。”

苏策没听明白。

萧琮江看了下时间,对苏策说,“我先走,再联系。”

他留下苏策一个人在身后,心里想着,还是先别找女朋友了,别害了人家。

苏策上车后,陈立方时不时分神看看他。

“你们在国外开车不用看路的吗?”苏策问。

“那个是萧琮江吧?”陈立方问他。

“是啊,刚不是说了。”

“你们认识?”

“这你早知道的啊。”

“听你讲话跟个智障似的,不是说治好了吗,不要加那么多语气词,断句干净一点。”

“我现在残疾人,你别跟我计较了。想说什么?”

陈立方一拍方向盘,大声地说,

“他刚才在摸你的脸啊!”

“你们俩怎么回事?”

苏策装作看文件,没说话。

第36章:三十五

苏策和单位办了离职手续。

何文胜留他的态度很诚恳,这位老领导即使有点小毛病,在对待下属的事情上还是很有担当的。

但苏策婉拒了他的好意。

苏策出事的这段时间,有了新人接替他的工作,这是很正常的,一个成熟的机构,不会因为少了任何人而停止运转,老人走了,就会有新的人上来。

所以苏策即使回去,也不会是原先主管的位子,而他们部门编制有限,很难再多一个主管。按何文胜和人力的意思,是重新给他安排一个岗位。

相对清闲的,事务性的行政类工作,不需要加班,不需要出差,也没有太高技术含量,可替代性高,每个月固定拿着一笔不高不低的薪资。

苏策也就是在萧琮江面前软绵绵,对着别人还是很硬气的,这样的安排他不可能接受。

可按照他目前的身体状况,要在公司呆下去,也只能是干这种工作。

他这几年清闲惯了,再回去过那种朝九晚五的日子,觉得没多大意思。

离职其实是最好的选择。

他和公司签了协议,得到一笔远高于法定标准的补偿金。

办手续的那天,何文胜唏嘘不已,他知道苏策还没找到新的工作,这个时候离职,担心他后边的生活。

“我知道你爸妈有退休金,不靠你养着,可你自己怎么办?还可以再等一段时间,我不签字,没有人会让你走。”何文胜想再劝劝他。

“现在帮朋友做账,零散有些收入。”

“打零工怎么行,往后呢?”

“往后的事情有点眉目,只是还没确定,有消息我肯定立刻告诉您。”

何文胜想了想,说,:

“关系先放在单位这里吧,社保挂靠单位交,唉你就是没家累啊,换成别人,能跟单位拖多久就拖多久,哪有你这么好说话的。”

苏策咨询过律师,知道公司要强硬处理他不是没有办法,他不想双方弄得太难看。

“知道您担心我,我也是想换个环境。”

何文胜见他这样也不再强求,让他以后有事找他。

从单位出来,苏策去了陈立方那里。

陈立方全家都移民了,但钱还是国内好赚,他现在一年有一半时间在国内,手边有些自己的生意,前不久听说和朋友合开了家酒吧,也不过是公子哥玩票性质。

苏策通过他认识一些小企业,接点简单账目的活计作贴补,收入暂时没问题,但就像何文胜说的,总归不是长久,还是得另外想个办法。

认识的人里门路最广的就是萧琮江了,可苏策从没在他面前提过这些事情。

苏策会因为租房子的事找萧琮江帮忙,会因为家里老人生病的事找他,甚至很多鸡毛蒜皮的琐事,但在生计、金钱上,他绝对不会让萧琮江知道自己的难处。

拿了萧琮江的钱,或者靠他的关系得了工作,以后哪还好意思对他有啥想法。

想要的那种感情,起码是得存在于两个平等的人之间的吧。

现在身体好了些,苏策心思也活了过来,不像刚醒过来那会有些自暴自弃。

躺在床上动不了,就想着一觉睡醒,能回到十年前该多好,他还在李槐冬的那间病房,这一次程全要砸李槐冬他绝对不拦着,乖乖等着萧琮江来接他回家,窝在沙发里看电影,仰起脸等他落下的吻。

现在他逐渐接受了,那个会亲吻他的人,已经永远地留在了另一个世界,也许他身边会有新的伴侣,也许会靠思念过一辈子,总之两个人老死不再相见,当天出门前他按在苏策唇上那个浅浅的碰触,原来是一个永别的吻。

现在苏策还是常常会想起他,他们实实在在地生活了两年,做过无数次的爱,了解彼此甚于了解自己。

这也就是为什么苏策会猜到萧琮江并没有结婚。

十年前,萧琮江应酬回家,身上带着酒味,偶尔的香水味,苏策就会半真半假地开他玩笑,然后逗着他来说点好听的。

苏策要他老实交代晚上干什么了,萧琮江一五一十地报告,所以苏策即使没去过,对那一套流程也熟的很。

那晚萧琮江喝了不少,苏策一听声音就知道。

那晚的女声不像林妙,苏策一听也知道。

掐算下时间,差不多就是喝完酒出来的时候。

喝了酒,带着个女的,这是有固定伴侣的萧琮江能干出来的事吗。

苏策对他的忠诚度还是很有信心的,毕竟自己曾经是亲历者。

有了怀疑,就会取证,找到知情人,就能得到真相。

知情人庆哥事后对着萧琮江躲躲闪闪,就是因为被苏策套出了话。

庆哥对他俩之间的弯弯绕绕看不懂,但模糊知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面对萧琮江就有点心虚。

至于萧琮江因为庆哥的态度,错想苏策又搞自残,怼了他一顿,就是另一回事了。

总之萧琮江没结婚,这句话苏策每天在心里默念三遍。

这边苏策欢天喜地准备迎接新生活,那边萧琮江过得有些郁闷。

坐在李槐冬新开的酒吧里,酒一杯接着一杯。

“你来捧场我很高兴,可是你老点啤的是不是太小气了,我这洋酒也很多,要不给您老来点?”

李槐冬招呼完客人,来萧琮江的包间坐下。

萧琮江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上乐队,

“你这里洋酒不都假的。”

“什么假的!开门做生意我哪能干那种事!”李槐冬说完又压低声音,“给你那能上假的嘛,原装没拆封的。”

“不了,我喝完这杯就走。”

“这才几点,一会还有表演呢,你回去也是一个人,走什么走。要不……”李槐冬的视线在舞池里环绕一圈,说,“今晚带一个?”

萧琮江没理会,他又开了一瓶酒,边往杯子里倒边说:

“徐长丰最近怎么样,听说快不行了,银行的钱还不上,现在正满世界借钱周转,找你了吗?”

李槐冬顿了一下,他瞧了眼萧琮江,说:

“上个月来过,我说徐总,现在外边信贷公司那么多,怎么找到我这来了,你找我借,我的利息也不低。然后就没下文了。他都快把办公楼卖了,钱借给他猴年马月能还得上。你呢?找你去了?”

“没有,在H市和他聚过一次,他对我牢骚很多。”

李槐冬抽着烟,缓缓吐出烟圈,

“他那人就那样,真让他干什么他是不敢的。”

两人正说话,包间里进来一群人,有男有女,都是李槐冬的朋友,叫来一起玩的。

李槐冬招手叫服务生再拿几瓶酒过来,萧琮江想先走也走不了,就留下来再坐一会。

没多久有人说玩骰子,萧琮江是这种猜心游戏的高手,只要他想,没人玩得过他。但他很能调节气氛,不会让对家失去兴致,几轮下来他酒喝得不多,其他人也没输得太难看。

看差不多了,萧琮江起身出去透气。

在门口抽烟的时候,身后有人叫他:

“帅哥借个火呗。”

来人清瘦的脸孔隐在灯红酒绿之间,让萧琮江有些恍神。

待看清了,才知道认错,这是刚才包间里和自己玩骰子的,李槐冬的朋友潘远。

萧琮江没有将自己的烟对上去,而是拿出打火机为他点烟。

潘远同样留着及肩的半长发,仔细看,面容十分清丽,眼带桃花。

“跟李槐冬很熟?”潘远叼着烟问他。

“以前跟他家住一个院。”萧琮江又加了一句,“他跟谁都自来熟。”

“哈哈,对,我是第一次来,朋友带的。”

两个人在门口一边抽烟一边聊天,旁边露天台子上有人在弹吉他。

天上月色朦胧,不远处吉他声响,萧琮江看见一片细长叶子从树上掉落,飘飘晃晃落在在潘远发际边,夜风拂过,潘远头发被吹散,藏住了侧脸。

萧琮江的心头一跳,眼前仿佛是相似的另一个人,正在会展门口认真地翻阅场刊。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透出瘦削的蝴蝶骨,头发用一根发带松松地扎着,萧琮江记得自己曾经解开他的发带,轻抚他的眉眼,用尽全力抓紧他,让他和自己靠近。

潘远一根烟抽完,对萧琮江抬抬头,

“先进去了哈。”

萧琮江点头示意,转过身,竟看到刚才错看的那人从计程车上下来。

他几乎怀疑自己身上是不是被装了芯片,被谁实施远程监控,要不然怎么会这么巧,总是能这样偶遇。

苏策撑着手杖,一步步慢慢地走到酒吧门前,当看到门口的萧琮江时,苏策满脸惊喜。

“陈立方说他和朋友合开了间酒吧,让我过来玩。”

萧琮江皱眉,“怎么让你来这,里边又烟又酒,人也太多了。”

“没关系的,小心一些就行。”

苏策的状态比上一次见更好,暖光映照下,眼里竟是热烈的情意。

萧琮江想起他那天说的,“你根本没结婚。”

现在重新找个未婚妻挡着也来不及了。

萧琮江按灭烟头,对苏策说:

“跟着我,别乱跑。”

第37章:三十六

苏策和萧琮江一前一后走进酒吧。他走得不快,没几步便被萧琮江抛在身后。萧琮江感觉他没跟上,回头找他,他正站在人群中东张西望。

两人眼神相对时,苏策眼睛里有光。

他一步一步向萧琮江走过去,一脸天真地问他:

“怎么啦,表情这么严肃。”

萧琮江心情复杂,苏策反而没心没肺的样子。

“不进去吗,都等着呢。”

“走。”

陈立方已经坐在包间里了,他跟李槐冬居然同是这间酒吧的股东,靠共同的朋友带进圈子里,彼此之间见面还不到五次。

“这酒吧几个股东。”有人问。

“十几个吧,记不清了,你玩不玩,算你一份。”

“你们洗钱的吧……听着就很不靠谱啊。”

“见过开酒吧洗钱的吗?我们可是正经生意。”

李槐冬正跟朋友吹水,见苏策和萧琮江进来,起身招呼。

“你别喝酒了,我另外给你叫饮料。”他让苏策靠着潘远身边坐。

两个人坐在一起,大家更觉得两人长得像了。

只是苏策更消瘦,潘远更艳气。

潘远看出来苏策身体不好,没多问,很自然地陪他聊天。

萧琮江自进包间后,便坐在离苏策最远的位置,看都不看苏策一眼,只顾和旁边的女孩子玩骰子,他故意输了几盘给她,又时不时和姑娘咬着耳朵说话,逗得她笑得花枝乱颤。

陈立方朝苏策猛打眼色,而苏策看起来无动于衷。

介意倒不是很介意,他知道萧琮江喜欢什么样的,这女孩不是萧琮江的菜。可要说完全无视也做不到。

萧琮江戏这么多,就让他去发挥。

苏策也不看他。

“玩桌球去吧。”苏策跟潘远说。

酒吧另隔了一房间,里边摆着一张标准球桌,房间墙面是隔音的,关上门,嘈杂鼎沸的人声音乐声进不来,和外边完全是两个世界。

“好。”潘远和李槐冬说了声,然后和苏策去了隔壁桌球室。

其实苏策桌球打得一般,那几招还是陈立方教他的,他只是不想在那看萧琮江和别人卿卿我我。而潘远打得比他还烂,两人最后几乎在扔球玩。

“这样不行啊。”潘远笑得腰都弯了,“我叫我朋友过来。”

“周全?”

“对,他打得可好了,陈立方好像也还行吧,让他一起过来。他们那边快凑成对了,咱们在那没意思。”

苏策猝不及防心脏被扎了一刀,凑成对显然说的是萧琮江和那女孩。

没多久周全和陈立方过来了,果然专业的就是不一样,苏策和潘远半个多小时都没能清台,他俩过来没多久就打完几盘。

“斋打啊?”周全突然停下来,举起球杆伸了伸腰。

“什么意思?”

“没点彩头,就这么打,初中生都不这么玩了。”

“那你想怎么玩。”

周全低头在潘远耳边吹气,又不知说了句什么,潘远抬腿踹他。

“你看着点!”周全连忙护住自己,“再往上一寸你守活寡吧!”

潘远笑起来,脚下却踹他踹得更狠了,被周全两手镇压,抵在球桌上。

“滚!”

“我滚了你不得难受死,一会又哭唧唧地找我。”

“我找你XX。”

两个人旁若无人地闹成一团。

苏策有些不解,他看看陈立方。陈立方正仔细摆着球,说,

“哦,他俩是一对。”

苏策听了更惊讶了,陈立方挠挠头,

“我没跟你说过吗?”

“在一起三年了,还腻歪着呢,我跟你住这么久,对这些也是很开明的啦。”

知道了这个信息,苏策再看向周全和潘远的眼神便多了几分羡慕,其实他也不需要羡慕别人,在此之前,他也有过这样的甜蜜,且更甚于此。

陈立方摆好球,用球杆敲敲桌沿:

“你俩来不来啊,要搞回家搞!”

“看老公给你露一手。”周全对潘远说。

潘远坐在一张高高的吧台椅子上,十分惬意地用吸管喝着饮料,

他见苏策站在一旁,便问他,“那边有街机,玩吗?”

“我东西忘在包间那边了,回去拿。”苏策说

“噢。”

站在包间门口,苏策又发信息给陈立方:

“一会我自己回去,你别管我。”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手放在门把上,默数123。

他心里想的是,一会进去,萧琮江如果还跟那女的腻在一起,那就算今晚下错注,自己洗洗睡了吧。

苏策推开门的时候,包间里的人谁都没料到会有人突然进来,齐刷刷看向门口。

萧琮江正冷着脸,角落里一个人抽烟,而原先和他打得火热的女孩,这会和另外一堆人在猜拳。

萧琮江见他去而又返,一时收不回错愕的表情。

苏策忍住笑,走过去对李槐冬说:

“今天谢谢招待,我先回去了。”

李槐冬不敢留他太晚,连忙按服务铃,

“我让人送你回去。”

苏策提高声量,说,“不麻烦,我自己回去就行。”

他故意走得很慢,撑着手杖,走一步停一步,快到酒吧门口的时候,果然听见后边有人追出来,

“坐我车回去。”

苏策明知故问,“你不是喝酒了?怎么开车?”

“叫代驾。”萧琮江瞧着他,“这么点路你走大半天,不就等我送你?”

苏策也不否认,夜风有点凉,他拢紧外套。

萧琮江的车停得有些远,他俩并肩走过去。

多久没这么一起散步了,以前他俩要是下班早,就先去附近超市买菜,然后一路说笑着回家做饭。那会苏策刚大学毕业,钱不多,萧琮江也一切都在起步,两人有时候会专门等快收市的时候再去,买打折的熟食。

超市到家的那条路,原先不知道走了有多少遍,但苏策自醒过来后一次都没去过,每次都是绕路走,因为他不敢去。

他边走边想着以前的事,这时听到身旁萧琮江说,

“那天是不是吓着你了。是我没问清楚,抱歉。”

苏策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萧琮江说的是哪一天,回想起来当时萧琮江的冲动,勉强也算是一种粗暴的关心吧。

“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怕我做糊涂事。”

萧琮江只对自己当时的态度感到不安,却并不否认说过的话,他清清嗓子,接着说:

“这几天我一直在想,我对你的事好像总是丢不开手,这种纠葛或许就是你说的担心。

但同时我也担心着很多人,李槐冬有事,林妙有事,你有事,我都不会放着不管。他们也和我有很多纠葛,只是你不知道。”

萧琮江又加了一句,“这不代表什么。”

“就好比今晚,你一个人回去不方便,要我出来送你,这都可以,以后我照样可以送,你有事找我,我也不会推辞。并不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或者……两个男人,彼此关心,亲近,就必须归类于某一种感情,朋友和朋友之间不需要分得这么清楚。”

终于说出来了,打了一晚上的腹稿,萧琮江感觉这意思还是挺清楚的。上一次把话说得太重了,反而词不达意,况且苏策不是自己在商场上职场上所面对的那些人,不应该用那样的态度对他。

可惜苏策没领情,他站定,平静地看向萧琮江,

“我从没曲解过你的好意,你那天说的我也都记得,都明白,不需要再重申一遍。”

“只是,”

苏策抬手用拇指轻捺过萧琮江的眼角,然后把手掌贴在他的脸上。

“会展那天,你为什么要这样?”

林妙以前是你女朋友,那李槐冬呢,你也对李槐冬这样吗?“

“一边要和我保持距离,一边又这样,还是你想告诉我这也不代表什么?”

萧琮江此刻应该有一面镜子,这样他才不会错过自己脸上万分精彩的表情,那是一种被挑破心事的慌乱,被反将一军的仓促,以及失去控制权的不安,纠结在一起,构成他现在难得的丰富情绪。

也许只有数秒,萧琮江很快恢复冷静,态度变得更为强硬:

“这的确是我的问题,让你误会了,我会处理好,以后不会再这样。”

几句话便消解了苏策多日来的辗转反侧。

苏策垂下眼,知道今晚再纠缠也没意思了,追得越紧,萧琮江会说出更绝情的话,还不是自己难受。

于是他笑了下,说,

“这里打车挺方便的,我自己回去就行。”

刚好路过一辆空车,苏策坐了上去,他按下车窗,冲萧琮江摆了摆手。

萧琮江沉默地站在路边看着他的车远去,直到再也看不见。

第38章:三十七

跟苏策摊牌这件事情,萧琮江已经在想象中演练多次。

原本以为会是大场面,是这出戏的高朝,萧琮江甚至已经准备好了一套得体的台词,如果苏策情绪不对,就哄他,诱导他,让他既能认清事实,双方又不会太尴尬。

没想到苏策心理建设做得这么好,没有歇斯底里,没有绝望,连痛苦都不多,好像早就接受了这件事,只等着萧琮江告诉他。

这反倒让萧琮江准备的那一套说辞无用武之地,有种深井投石的感觉。暗夜里向深井投进一颗石头,好半天都听不见回响。

不仅如此,最后苏策问他的问题,更像投进深井的石头,居然自己逆向蹦出井口,着实打得萧琮江毫无防备。

出于自我保护,说出了“那只是个误会”这种话,算是扳回一城,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并不完全是误会。

那一天会展人很多,萧琮江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苏策。

他站着的那一方角落,也许是独立于周围人群的另一个空间,任何运动轨迹进入这个空间,都会演变成为慢镜头。

空间向萧琮江的方向荡漾出水光波纹一般的回旋,邀请他继续向前靠近。

萧琮江禁不住被这奇景所吸引,迈出脚步向前方走去。

他每走出一步,空间的范围便向外延伸一些,那些回旋像是有了自主生命,妖娆多姿地缠绕在他身上。

几番拖曳勾引,终于将萧琮江送至苏策身边,此时两个空间已像两个黏连的肥皂泡,融合成为一体。

一方天地只有他们两个人,苏策对他的接近却毫无知觉,正全神贯注于手上的东西。

就像他陷入昏迷的那段日子,萧琮江也是这样在旁边看着他,陪着他。

又像那天在苏家小楼上,被萧琮江抓进怀里,承受着他的无礼。

萧琮江事后总是回想着这些画面,心神摇荡,和苏策亲近的感觉并不差,如果可以,还想再试一次。

只是这么想着,他的手已经不由自主地贴在苏策的脸上,拇指轻轻滑过他的眼睑。那是他全身最脆弱的地方,此刻就在萧琮江手下。

苏策的反应让萧琮江很满意,他没有惊慌,也没有害羞,看向萧琮江的眼神熟稔又信任,就像他们以前已经这样做过了多次。

这一刻,两人心意相通,苏策是被萧琮江拢在手中的所有物,要他生便生,要他死便死。

原来控制到了极致,是这样令人兴奋,会产生近乎高朝时的颤栗。

这种感觉过于瑰丽氵壬靡,如果不是陈立方突然出现,萧琮江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还会对苏策做出什么事。

这是萧琮江一段不为人知的隐秘心事,他不舍得告诉任何人,只会妥帖地收藏在心里,时不时回味。

心动吗?也许吧,或许是有那么一点点意乱情迷。

感情?那太荒谬了,萧琮江不会把两者联系在一起。

好比年少时期第一次纾解欲望,第一次接触性事,总是会有一些不知所起的旖念。

唯一难办的是产生这种念头的对象是苏策,就得多花心思善后,免得惹出麻烦,又伤了人心。

萧琮江到了这个年纪,明白不是看见什么好,喜欢什么,就得冲上去抢回来,有时候克制反而能产生更多的欢愉。

况且他见得多,享受得多,这种旖念不久就会消散,他有能力将它限制在可控范围之内。

萧琮江打开电脑上的一个文件夹,点进去,看着一张照片在屏幕上展开,那是当年大二时候,他和几个同学去爬山,在山顶的合影。

照片上的每一张面孔都是青春飞扬,充满活力,即使是萧琮江,在那个时候也有着轻松的笑容。

他们合影的背景,是一座山顶巨石,巨石另一头,跟他们相反的方向,还站着一个人。

这家伙穿着一件灰色帽衫,肩上背着一个看起来就很重的背包,压得他肩背有些不自然。

他呆着一张脸,一个人站在那里,手里比着剪刀手,脸上是一片茫然的表情。

萧琮江猜都猜得出当时的状况,肯定是帮他拍照的那人,在他摆了半天姿势后,脸都快笑僵了,又突然跟他说先别照,等旁边的人走了再照。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于是这副怪异的样子定格在了别人的照片里。

几年前和甲方项目组谈判时遇见他,知道和他是同校,但总觉得还在别的什么场合见过,回家翻照片,才发现这段过往。

一想起那个情景,萧琮江就忍不住笑。

如果不是后来出事故,那个人跟大学时相比不会有太大的变化,他在酒会上和自己说恭喜新婚时,同样是这种倒霉的神情。

干嘛喜欢我呢,你连喜欢上的是一个什么人都不知道,就敢一头撞进来。

萧琮江对着照片上的苏策说。

又是一年盛夏,H市的气温高得不同往常,市政府已经发出高温预警,不少户外作业基本都被叫停,市内慈善团体陆续在街面上设立免费的防暑饮料站点,供路人饮用。

萧琮江坐在李槐冬的办公室里,和李槐冬、刘华阳谈工作。

“权利人要求共享收益,每卖出一台设备,要按比例抽成。”

“成本和预期收益核算后如何?”萧琮江问。

刘华阳把数据拿给萧琮江,

“核算后,这个抽成比例还是可以做的,只是我们自己利润就不多了。”

“合同谁去谈的?”

刘华阳不说话,看向李槐冬,李槐冬正在给他们泡茶,这时接口说,

“新招的买手,他在这方面有资源,和权利人搭上线也是因为他的关系。”

萧琮江看完数据,对这笔合作不是很满意。

“我只看结果。合同目的能不能通过这次合作实现,如果可以,他要高比例抽成就给他,如果不行,你的技术值不了这么多钱,这份合同也没必要签。”

李槐冬沉默着给萧琮江和刘华阳倒上茶,然后说:

“嗯,我让他们重新做一份报告,合同本来也还没签,这不审批流程都没走完。”

三个人又说了些其他的事情,李槐冬接了个长途电话,就让刘华阳陪着萧琮江去车间。

进电梯的时候,刘华阳对萧琮江说:

“谈这笔合同的经办人今年刚来,可能对厂里的情况还不是很熟悉。”

“不是很熟悉就让他负责项目。”萧琮江看着电梯里跳动的楼层数字,问,“叫什么?”

“程全。”

萧琮江仔细想了下,对这个名字并无印象。

他和刘华阳上了四楼,刘华阳还是原先他当生产部负责人时的那间老办公室,落地窗正对着车间,“安全生产”的标语横挂在正前方。

萧琮江站在这里,想起自己第一次来工厂的时候。

那会他刚毕业没多久,面对的人无论在年纪、资历上都比他高,他和这些人打交道,不得不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姿态,话不能多说,处处留心。

如今他不需要故作深沉了,态度比年轻时要松弛得多,可即使他与人交谈时用词、神态再温和,总是能在对方眼里看到畏惧。

刘华阳有一次恭维他,说这叫威严,需要历练,别人学也学不来。

他自己倒是没什么感觉,可自从有了这个认知,在某些人面前便多加注意,比如李槐冬。

李槐冬是他的合伙人,当初一起创业,可是这人玩心太重,又多副业,所以慢慢地在公司不再负责主要业务,如今只是照看着H市的工厂,一部分工作还是刘华阳为他分担。

萧琮江见多了初始合伙人日生间隙,最后分崩离析的,他不希望和李槐冬走到那一步,但同时,李槐冬也不能有瞒着他的事。

正想着,手机来了信息,他拿出来一看,是苏策的。

自从酒吧那一次,两个人得好几个月没联系了,苏策主动找他,会是什么事。

他打开信息,看见的却是一条带链接广告。

“爱不随机,指定单品包月,每月只要99元,任选四束鲜花,省内免费发货。也可以到实体店选购哦。”

什么乱七八糟的,被盗号了?

萧琮江让秘书打电话去确认老板姓什么,等秘书回复后,他在那条链接上订了一年份的鲜花直送。

第39章:三十八

苏策租了间平房当仓库,做电商鲜花直送,又雇几个兼职学生跑杂务。他自己在附近租间房子,有时候太忙就干脆不回家住了。他现在一个人起居出行都还可以,只是苏妈妈很不放心,经常过去看他。

原本苏策是想有一家店面的,鲜花业务想做大,产品就得有附加价值,否则现在做鲜花直送的那么多,几十块走量做不长久的。

原先看中的位置离家不远,在居民区,隔一个街区就是菜市场,客流很不错,但这样的地段租金自然也不便宜,还有一笔高额顶手费,账面算下来负担不起,也就只能算了。

陈立方想借钱给他,他不要,倒不是客气,而是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件事情能做多久,想着先找点事情做做看,慢慢摸索。

扔掉专业重新开始是有点可惜,可苏策自觉脑力大不如前,接了几单小公司的活计,觉得不是很应付得来,那一场意外带给他的影响也许是终身的,从此改变了人生轨迹。好在他这个人心大,说好听了是乐观,没太多计较,日子也就这样安稳地过下去。

既然生活能自理,自然也就不再需要庆哥跟进跟出了,苏策给了庆哥两个月的报酬,感谢他这些年的照顾。

苏妈妈的意思是,不如让庆哥去你花店帮忙,反正你也要个帮手。可苏策老记着庆哥是萧琮江的人,心里不愿意。就跟他妈说,庆哥工资那么高,我给不起,等将来花店做大了,再看看他愿不愿意回来吧。

苏策让庆哥走,萧琮江那边一丁点反应都没有。

又到一年三月春,这天陈立方去找苏策,叫他一起去A国玩。

“去一个星期,到当地我们自己包个团走自由行。”

“都有谁啊?”苏策问。

“就上次酒吧见着那些人,你认识的有周全潘远两口子,我妹可能也要去,哦还有李槐冬。”

苏策听到李槐冬的名字,迟疑了一下。

“我这种下岗再就业的,跟你们不是一个消费水平,就不去了吧。”

“越是这样越得去,不然那层次能提高吗?眼界品位不往上走,最后你那花店就只能做清明节业务,本来已经开在城乡结合部,整个气质很不行了。”

“出一次国眼界品位就能上去了?”

“是让你多出去走走,别老闷家里,”

不等苏策回答,陈立方又说:

“你是不是不想见姓萧的啊,放心吧他不去。”

苏策一时又有些失落。

“走吧,他们全是一对一对,你不去剩我一根光棍,场面很尴尬的。”

“你真的是直的吗?直男不会在意这种问题吧。”

“也有心思比较细腻的直男。”

“好吧。”

签证很快办好,下个月走。苏策留了个小工负责市内跑腿,包裹寄送,不得已还是请庆哥过来照看一个星期,庆哥满口答应,说好好玩,这里有我。

出发那天又是早班机,苏策一边推着行李,一边想着当年自己第一次出差,萧琮江送自己到机场的情景。到了机场柜台,正排队办托运,突然陈立方撞了下他的肩,

“右手边七点钟方向。”

从出发大厅入口走进来的身影实在太熟悉,好看得闪闪发光的除了萧琮江还能是谁。

“你不是说他不来吗?”苏策心脏狂跳。

陈立方也傻眼,“签证一起办的,是没有他的资料,会不会不是和我们一路的。”

说完朝萧琮江招手。

萧琮江径直向他们走过去。

萧琮江穿衣服永远是固定的颜色,款式,牌子,风格跟他这个人一样,精准严苛到了极致。苏策一见他就能说得出今天衣服什么牌子,裤子什么牌子,鞋哪买的,袜子什么颜色,今天穿什么颜色内裤,平角的还是三角的。

哦对,萧琮江只爱穿平角的内裤,以前有一次苏策给他买了一盒所谓子弹内裤,他不肯穿,说把他兄弟勒死了,要真空上阵,最后苏策不得不含着他兄弟亲了一晚上他才罢休。

“少见,一起去?”陈立方问。

萧琮江穿着一件驼色薄风衣,风衣领口熨烫得十分坚挺,他缓缓摘下墨镜,回了一个字,

“嗯。”

陈立方在背后掐了苏策一把。

萧琮江好像这时才发现旁边还站着苏策一样,对他笑了下,算是打了招呼。

趁着萧琮江去办托运的时候,陈立方小声对苏策说:

“你跟他成不了也是好的,我跟你说脸长得帅没用,就这种零下三十度的做派,一定是性冷淡。”

苏策很想反驳,可又没立场,只能说,

“那我也喜欢。”

“你跟他到底怎么回事?上次还见他摸你脸,今天怎么就跟陌生人一样了。”

陈立方有时候有点缺心眼,哪壶不开提哪壶,而苏策整个人被萧琮江刚才的态度冻着了,这会话也不想多说一句。

陈立方看他这样,就安慰他,

“有什么好的,咱不要了,这次出国带个外宾回来,气死他。”

可苏策看向萧琮江的背影,还是觉得他哪里都好,谁都比不上。

这趟旅行大家各走各的,到了目的地再集合。

潘远周全提前过去了,李槐冬据说带女伴,先在香港玩了几天,然后从香港出发。一行人只有萧琮江和他俩同机。

萧琮江言出必行,说不会再让苏策误会,果然不再多做多说。以前那么照顾苏策,甚至安排庆哥在他身边,现在对他的态度却客气得近乎冷漠。

苏策被他宠惯了,现在才知道他狠下心来冷着一个人是什么样子,那简直跟被活剥一层皮一样。

过安检时,两人并肩站在履带旁等着,苏策拿好东西后,用手指在萧琮江手背上刮了一下,从手背一直画到他的上手臂。

没有人发现,大家都忙着拿自己的包。

萧琮江像被电了一下,苏策能感觉到他震惊地看向自己。

以前苏策觉得萧琮江是直的,来这一套大概没用,可自从见识了年轻的萧琮江有多流氓后,苏策真不相信他对着自己能这么清心寡欲。

不是误会吗,那看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

上飞机后,萧琮江似乎一直没能从刚才的震撼中平复过来,空乘请他系上安全带时才回过神。

苏策坐在他前边,回头看他时,他立刻看窗。

苏策发了条信息给他。

[萧总与民同乐坐经济舱啊,我记得有直飞航线,怎么和我们一样挑了这一班得转机的?]

萧琮江没回他。

第40章:三十九

以苏策对萧琮江的了解,航行这段时间已足够让萧琮江想出一个应对办法,所以飞机落地时,苏策老老实实等出舱,不敢再挑逗他,免得撞枪口。反倒是停稳后,旁边人纷纷从行李架上拿包,萧琮江伸手护住苏策的头。

到了A国机场,有个当地司机来接他们。萧琮江把后座让给苏策,自己坐到副驾驶位上。

原来萧琮江真的是来工作的,只是时间凑巧,和李槐冬同行。

有了刚才那一下,萧琮江也不再对苏策扮冷漠了,但也不过回复到苏策出事前的态度而已。绕了那么一大圈子,苏策和萧琮江的关系,并不会比他当初恭喜他结婚那一晚更近一步。

不过苏策也习惯了,没觉得多难受。

由于转机的原因,到达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半,第一晚他们选择住在机场旁边的酒店,计划明天再坐车去K市和李槐冬他们会合。

“吃什么我们,饿了。”陈立方在飞机上睡了一觉,现在精神特别好。

“机场二楼有家乌冬面。”萧琮江说。

“能不能吃点国内没有的。”

萧琮江问苏策,“想吃什么。”

苏策看了看他们两个人,说,

“吃乌冬挺好的,吃完回酒店休息,这个时间附近餐厅也关门了。”

趁着萧琮江去下单的功夫,陈立方问苏策,

“今晚用不用给他腾位子?”

A国酒店按人头算,陈立方为方便照顾苏策,都和他订的双人间。

听见陈立方这么问,苏策有些动摇。

“怎么腾?”

“就说你哪里不舒服,让他过去看看,一间房两个人,还不够干点什么的?他能摸你脸,也不会直到哪里去,不要有心理负担。”

“这样太明显了吧,听着太刻意。”

陈立方冷笑,

“你是不是还想着和他谈感情?他如果年轻十岁,可能还会被你带着跑,可他到了这个年纪,又自己有点小事业,什么没见过,和他玩感情玩得过吗,他想找能正经谈恋爱的轮得到你吗。别做白日梦了,有肉先吃肉,吃完再说,都是男的,你还占便宜了呢。”

陈立方看苏策一脸遭雷劈的表情,又接着说,

“让我猜猜他为什么突然冷下来了,你该不会蠢到去问,为什么摸你脸了吧?”

苏策傻傻地点头。

“这种事情,他不说,你不能问,你一问,就是给了他醒悟的机会,本来大家心照不宣的事情,你一问,本来心里有点什么想法,都得被你吓跑的。”

这么有智慧的话根本不像陈立方会说的,苏策觉得他是不是出了趟国,脑子也给换了,要不就是被什么东西上了身,

“怎么样?”陈立方问。

“可那个理由也太蛋疼,他一听就知道想干嘛啊。”

“现在用什么理由他都知道你想干嘛,关键在跳不跳进来。暗示他今晚一起过夜,他懂了,过来了,不就成了。”

“这么简单吗?”

“还能多复杂,感觉好的话,以后再约。”

“等一下,你这听着像火包友?”

“不然呢?你不是看他盘亮条顺想上吗?”

苏策停机重启了一会,说,

“我不要。

不要当火包友。

我都喜欢他这么多年了,我要他像我喜欢他一样喜欢我。”

陈立方这个时候才知道苏策来真的,正想再说点什么,突然听到身后侍应大声喊感谢惠顾!!

他俩一起回头看,萧琮江正坐在他们后边的桌子上,吃完了准备走。

“我看你俩聊得这么好,就没叫你们,我吃完了,先去前台办手续,大堂见。”

看着萧琮江走出餐厅,陈立方问苏策,

“他听见多少?”

“……应该全听见了。”

两个人默默吃完乌冬,拿行李去酒店大堂。

在机场到达厅坐电梯上二楼,走过一道天桥,就是酒店。

他们护照都在萧琮江身上,他已经办好手续,正坐在大堂沙发上等着。

宽肩窄腰长腿,前台小姐都在偷偷看他。

陈立方边走边问苏策,

“你觉得他全听见了?”

“就坐在我们后边,离那么近,肯定听见了。”

“那还照原计划吗?如果这样他都肯来,就是真想干你了。”

两人说着走到萧琮江面前。

萧琮江把房卡递给苏策。

“明早坐我的车一起进K市,早点休息。”

“好。”

萧琮江的房间和他们不同楼层,上了电梯后便各走各的。

酒店外围是一片人工湖堤,晚上黑蒙蒙一片,什么都看不见。陈立方说要看付费频道,就是有爱情动作片那种,找半天也没找到,苏策对这些自然是没兴趣的,但也有些坐立难安。

“想喝啤酒。”苏策说,他自出事以来戒掉了一切酒精饮料,但今晚特别想喝。

“我也想,但我起不来,你说有没有外送的?”

苏策拿起外套,“我去买吧,顺便走走。”

正所谓当局在迷,旁观者清,陈立方今晚有一句话还是说对了。

萧琮江如果想找人正经谈恋爱,何必非要找你。

苏策之前如果想过这个问题的话,就不会怨着萧琮江铁石心肠了。

因缘际会征服了幼狮,不代表它长大了还会绕着你撒娇。

长大的雄狮自有其狡猾之处,得顺毛摸,但又不能让它肆无忌惮。

便利店就在酒店门口,24小时灯火通明,这个时间段,店里有几位刚落地的空乘在买东西。

苏策慢悠悠踱出酒店,站在饮料啤酒的柜门前看着。

种类很多,苏策只认识银色铁罐的那个牌子,他选了几种包装好看的,又拿了罐咖啡,走去收银台结账。

走出来的时候,中厅原本亮着的树状夜灯熄灭,苏策绕过天桥扶梯,又走去酒店隔壁的西餐厅,西餐厅很早就结束营业,但前厅大门开着,留着一盏夜灯。

苏策兜兜转转,终于在户外一排咖啡椅上找到正坐着喝酒的萧琮江。

他一个人,头发还有点湿,旁边放着一个袋子,装的全是一罐罐的啤酒。

刚才在大堂,萧琮江向苏策递过房卡的时候,苏策在别人看不到的角度,用指腹在他手心划了下。

这是一个成年人都会懂的暗示。

萧琮江当时的眼神几乎是凶狠。

苏策就知道今晚一定会等到他的。

苏策走到他身边坐下。

“这么晚,出来干什么?”萧琮江问他。

苏策晃了晃手里的袋子,“跟你一样。”

两人同时拉开易拉罐拉环,安静的夜晚这一声特别响。

“你别喝多。”萧琮江叮嘱他。

“就一瓶。”

也许是被建筑物遮挡,坐在这里,四周没有一丝的风。

萧琮江喝完一罐后,单手按扁,又放进刚才的袋子里。

“哪学来的。”萧琮江问他。

“什么?”

萧琮江拿起冰透了的一罐啤酒,很轻地贴了下苏策的脸。

“装糊涂?”

是指划手心吗,苏策擦掉脸上的水珠,说:

“以前那些办法对你都没用,那我只好试下别的。”

萧琮江看着远方的月亮,又拉开一罐。

“你接下去几天都跟我们一起吗?”苏策问他。

“看情况吧,明天有事,不一定一起。”

苏策小小口喝着,酒味道很淡,喝一点也不会醉吧。

“你玩得开心点,别想太多。”萧琮江又开始劝他了。

“你公司业务拓展到这里啊,好厉害。”苏策说。

萧琮江笑了下,“没有,是来这边见一个人。”他想了想,还是说了,“他有很好的技术,我想和他谈合作。”

“明天就是去见他吗?”

“对,他的公司在K市,规模不大,家族企业。”

“明天一定会很顺利的。”苏策说。

“谢谢。”萧琮江的头发慢慢干了,有些蓬松,月色下,他平时清冷的轮廓此刻看起来有种野性的美。

苏策忍不住说:

“你事情处理好后,要不要过来和我……们一起?

萧琮江看着他。

“我能看见你就满足了,不会做其他事情的。”

萧琮江失笑,“你骗女孩子呢。”

苏策还在等着他答复,他却已经站起来。

“回去吧,太晚了,明天大家都有事。”

萧琮江不置可否,苏策也不太失望,毕竟一开始希望就不大,便跟着站起来准备回去,这时苏策发现手里的啤酒没喝完,摇晃了下,还剩一些。

萧琮江拿过来,把苏策喝剩的酒一饮而尽。
全站推荐

感谢大家关注和支持!看文儿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