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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春白雪 下——ZXRN

第41章:四十

第二天,苏策和陈立方下楼退房,萧琮江已经在等他们,他今天穿着很正式的西装,和秘书两个人站在大堂谈事情。

见苏策过来,便让司机帮忙推行李,一辆商务车,苏策被安排坐在最舒适的位子。

机场离K市区大概一个小时,萧琮江先去客户那里,然后让司机把苏策和陈立方直接送去温泉。

下车的时候,萧琮江和车上的苏策对视一眼,苏策眼里舍不得他的情绪浓得快溢出来,萧琮江一点一滴全看在眼里,但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萧琮江的秘书跟他真是同一个画风,这是不是他们公司企业文化?”陈立方看着他俩远去的背影说。

苏策正在处理花店的订单,随口问,什么画风。

“斯斯文文,心狠手辣。”

苏策笑出声,“没这么夸张。”

陈立方昨晚见他回房间的时候满面春风,大概也猜得出是萧琮江给他发了糖。

“你现在是什么都向着他,千好万好是吧?”

“我说什么了我?”

“他的事情你知道多少,这人不是善茬。”

苏策知道萧琮江很有手段,但那也不过是在商场上,他对苏策一直很包容,虽然前段时间冷着苏策,但现在不是又好了吗。

“我听说啊,李槐冬,他最好的哥们,读大学的时候就和他合伙做生意,原来在公司里和他平起平坐的,现在被他架空,赶到H市去了。

还有他刚毕业没几年,就吃下他师兄一间厂子,从上到下全是他的人,你说这人心机多深。”

“你不是跟李槐冬没见过几面,这些事情哪里知道的?”

“这有什么稀奇,圈子很小的。”

苏策认真起来,他试探着问,“李槐冬,在你们面前谈过这些?”

“那倒没有,李槐冬和他关系还是很不错的。李槐冬身边的人聊起来的时候说过,为他不忿。”

陈立方看苏策不解的神情,继续说道:

“你想啊,原来都是老大,现在成给萧琮江打工的。”

陈立方说的那些事情,苏策知道一些内情,或许结果的确如此,但过程肯定不是陈立方说的那样。

陈立方见苏策很想替萧琮江辩解的样子,叹了口气,说,

“这种事情呢,传来传去,真真假假,我也没全信,但萧琮江这人不是好对付的,这你总该同意吧,你如果真和他在一起,自己当心点。”

苏策有点懵,事情怎么变成这样了,他觉得陈立方嘴里那个心狠手辣,得让自己当心的萧琮江一定是另外一个人。以前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萧琮江是他最信任的人,和家人一样的。

好半天,他才说,

“我也没什么好给他骗的,如果他真的同意和我一起,难道不是我占便宜?你昨晚就这么说的。”

“那是我以为你家偶像睡粉,你想献身,没想到来真的,还说喜欢他很多年,我怎么不知道你喜欢他很多年?”

苏策一言难尽,不知道怎么跟陈立方解释。

过了一会,苏策想起最重要的事情,

“我和他八字没一撇,你怎么说得马上就要在一起了一样。”

“说点事情让你开心一下吧,我看他对你不是一点心思都没有,刚才他下车看你那眼神,跟狼见着肉差不多,要不是车上还有我们,估计能扑上来吃了你。”

苏策没心没肺,一听这话马上又高兴了。

“我们去市区走走吧,这个时间去温泉也太早了点。”

陈立方跟司机商量,请他在市中心让他们下车,司机一句英文都不会讲,两个人在那比划半天。

苏策说,“司机就算能听懂,应该也不敢随便放人走,跟萧琮江的秘书说一下,让秘书跟他说,司机才肯听的。”

好不容易沟通清楚了,司机把他们送到K市车站,那里有去温泉镇的直达车,他们打算在周围逛逛,然后再坐车走。

苏策和陈立方边走边聊。

“你刚说,李槐冬身边的人,是谁?”

“我也不认识,聚过几次,名字听过就忘了。都喝高了当时,这种事情不是喝酒的时候也不会说。”

陈立方看出苏策对这件事情耿耿于怀,便劝他,

“李槐冬也不是软柿子,既然两人没翻脸,那就是萧琮江还罩得住,你别替他操心了。”

苏策心想也是,他自己都一堆麻烦事,萧琮江总是比他有办法的。

可他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附近的街区纵横交错,路窄,房子不过两三层,跟进了玩具城一样。

苏策没法走太远,在周围逛了一圈,便去车站的咖啡店消磨时间,等下午四点去温泉镇的车。

车程一个小时,到温泉镇时已经是傍晚,游客不多,他们等了不到十分钟,旅馆的接送车就来了。

旅馆在半山,是当地最好的温泉旅馆,正门前一块花圃,苏策这种半吊子花店老板,一株植物的名字都叫不出来。

在前台办入住的时候,碰见潘远和周全,他们也是今天到的,潘远见着苏策很高兴,说苏策瞧着气色好。

其实对着一看就是身体不太好的人,没什么好夸的,才会说气色好,精神好什么的。

“李槐冬呢,没和你们一起吗?”苏策问。

“好像说得晚点到吧。”

“你俩干嘛呢?”陈立方问周全。

“去外边逛了一圈,这地方太小了,跟我们那乡下差不多,没什么好玩的。”周全说。

潘远拿着一叠旅游手册啪啪甩着,

“你哪个乡下长这样,说我听听。地方小?这叫情调,悠闲的生活,懂不懂?”

“WIFI都连不上,房间还是睡地上的,为什么不去住酒店啊。”

潘远被他气笑了,“这一晚的房价够你住五晚酒店的!”

“行了别吵了。”陈立方制止他们,“先想想明天路线怎么走。”

四个人正说着,只听门口一阵骚动,他们看过去,萧琮江手提一个小行李包,从正门走进来了。

第42章:四十一

萧琮江在众人簇拥下走进来,身后跟着他的秘书。

他随意地将手中行李递给身边的人,那人一边弯腰鞠躬,一边将他的行李接过手,旁边另有人恭敬地对他说些什么,萧琮江听着,脸上神情淡漠。

他真的太适合这种拿腔拿调的场面了,清高又傲气,骨子里的掌权者。

“跟你约好的?”陈立方问苏策。

“也不算吧。”

昨晚对于苏策在月下的邀请,萧琮江不置可否,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本来苏策以为他事情办妥了,回国了也不一定,早已经不抱希望,却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

这种意外之喜,连甜蜜都不足以形容,几乎是感恩了。

萧琮江走过来,在苏策身边坐下,他和其他人寒暄几句后,便问苏策,今天走得累不累。

“不会,没走多远。”

“为什么不让司机送你?”

“时间有点早,在市内溜达了一圈,就在车站附近,我们坐巴士来的。”

“下午我在开会。”

“知道,找了你秘书,他帮我们跟司机说的。”

萧琮江的态度十分自然,不会过分亲密,也没有刻意疏远,外人看不出任何蛛丝马迹,只觉得他面对朋友平易近人,不摆架子。

萧琮江的秘书许崇则在他们不远处办入住手续,陈立方摸摸下巴,说,

“这个季节,这间旅馆得提前好几个月预定,你们现在才来,还有房间?”

萧琮江并不急着回答这个问题,他拿起茶杯,喝下一口茶。茶杯是这里常见的造型,与国内不同,圆肚子杯身,顶着一个小杯盖,茶水青涩,搭配着酸酸的梅子,或极甜的茶果子。

他把茶快喝完了,才说:

“不清楚,秘书安排的。”

好狡猾,就像上次回答苏策,为什么摸他脸一样,他总是善于四两拨千斤,把明显对自己不利的问题轻轻避过。

陈立方没再继续问,他见周全翻着旅馆手册,问他,里边有什么,

周全说:“这里泡温泉都得全裸下水,毛巾都不许带。”

潘远噗嗤笑出声,“那不正是你的风格,你来这是回归自我。”

“你怎么知道是我的风格,试过?我还有什么风格?”

“厚脸皮的风格。”潘远白了他一眼。

他俩一言一行都透着亲近,在苏策他们面前又没有顾虑,所以没说几句话就又黏糊上了。

潘远和周全说话的时候,神态带着几分春情,萧琮江看着他,却总像看着和他眉眼相似的另一个人,周全摸着潘远的手,掐着他的腰,落在萧琮江眼里,全是那个人正被其他男人如此这般玩弄着的画面。

仅仅是这种毫无道理的想象,就搅得萧琮江心头火起,怒意四窜。

而本尊此刻正坐在萧琮江旁边,没有一点自觉。

苏策这时手机响,拿出来一看,是陈立方的信息。

[萧琮江早就计划和我们一路走的,知道了我们今晚在这住,也订了这家旅馆。他算好了你会约他,但明着不说。]

苏策回他??[他为什么这么做呀。]

[给自己留后路,给你留后路,看你从哪个角度理解。]

苏策刚想回他,就看见许秘书走过来,许秘书已经办好手续,将房间钥匙交给萧琮江。这间旅馆如今仍用着老式钥匙锁门,也是很有年代感了。

旅馆一泊两食,赠送两顿时令食材的早晚餐,陈立方说各自回房间太冷清,不如大家聚在萧琮江的房间里,让旅馆把晚餐安排在他房里。萧琮江没说不行,又叫人拿来几瓶清酒。

晚餐口味清淡,做得精细,但苏策一直以来胃口都不怎么好,吃了一点就吃不下了。今天当着萧琮江的面,他不敢不吃东西,只能拿起筷子又放下,做出正在进食的样子。

陈立方正在谈他在国外的事情,平静又无聊的生活,又和周全吹嘘哪一次打比赛,大获全胜,潘远酒喝多了,撑着头,笑眯眯地看着他俩闹。许秘书话不多,但也很能调节气氛,一桌六个人,只有萧琮江和苏策安静地相邻而坐。

“你每天都吃得这么少?”萧琮江问他。

“不是,我……吃不惯,平时正常吃的。”

“那让他们重新给你做一份,想吃什么?”

苏策早该想到他会这么说,只好硬着头皮又夹了一块肉。

萧琮江看着他翕动的嘴出神。

“怎么啦?”苏策问。

萧琮江把他面前生冷的食物拿开,重新拿了碗汤给他。

见苏策有些拒绝,他稍微靠近,勾着唇问,

“要我喂着吃吗?”

“你俩说悄悄话呀。”潘远突然凑过来,搭着苏策的肩,仔细看看他,“你俩刚才在说什么,脸都红了。”

他醉得不轻,笑意嫣然,桃李春光都没他好看,八爪鱼一样抱着苏策,说咱俩长得这么像不如结拜吧。

苏策被他拉扯得衣服都乱了,整个人往地上倒,萧琮江伸手扶住他。

很快周全过来了,把潘远抱开。

“他俩说悄悄话!”潘远告状似地对周全说。

周全抱歉地对萧琮江笑了笑,然后哄着潘远,

“是是是,别打扰人家了,走咱回去吧,怎么醉成这样。”

“我醉了不是便宜你了嘛!”潘远气呼呼地。

周全拍拍他的脸,带着他先回房去了。

萧琮江看着潘远被周全抬走,眼神又落在苏策身上。

苏策这时候再吃不下了,他想去泡温泉。

“一起好吗?”苏策问他,惴惴不安地等着他。

这一次萧琮江并没有考虑太久,很干脆地说,好。

旅馆浴衣是在入住的时候,老板娘根据每个人身材准备的,苏策身高合适,但衣服穿在他身上宽松太多,而萧琮江穿这种浴衣看着就跟读过书的黑社会一样。

两人穿好浴衣,一路走去温泉池。这间旅馆有三百年历史,六个温泉池,池子规模跟国内的比起来规模算小的,但户外的几个温泉池建在半山,苍天大树遮挡,很有意境。

晚上天黑,萧琮江没有带苏策去户外的池子,而是穿过亭台楼阁,选择了在室内。温泉池分男女,外间有一个小吧台,这个时间段没有客人,十分清净。

脱衣服时,苏策反而比萧琮江坦然,这肯定的,萧琮江哪里他没看过,苏策此刻突然有点替萧琮江觉得可惜,那样销魂蚀骨的欢爱经历,这个萧琮江却没有过。

温泉池内部有点像国内旧式澡堂,贴墙有一排花洒,倒扣着木桶,沐浴洗发露一应俱全,墙面池底清洗得极其干净。

萧琮江站着淋浴,苏策在旁边将沐浴露递给他。

这时门口走进来一个人。

这人看着比萧琮江年轻四五岁,长相算得上英俊,身材高瘦,但不是萧琮江这样规律性健身的体格。??

他原本没注意其他人,摇摇摆摆地走进来,等到萧琮江身边才猛地看见他,当场被吓呆住了,好笑的是他的目光迅速聚焦萧琮江下身,随即脸色复杂。

萧琮江挑了下眉。

那个人并没有多呆,磨磨蹭蹭一会就出去了。

萧琮江和苏策泡在池子里的时候,苏策问他,刚才那人是认识的?

萧琮江两手搭在池子边缘,在水里伸展身体,长舒一口气,说

“林妙老公。”

第43章:四十二

林妙和别人出国玩的时候,机票酒店记录也不知道隐藏,很快就被萧琮江发现。

一开始她对萧琮江的说辞是和闺蜜一起,可齐泰这个名字怎么看都是个男的。

齐泰底细也不复杂,萧琮江一查就全清楚,他在林妙这边不露声色,另一边约齐泰出来见面。

结果齐泰不敢承认,再打过去连电话都不接,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

对手是这种人,萧琮江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只当林妙养了个玩物,他最后跟林妙分手也和齐泰的事情没有太大关系。

既然林妙跟着他不开心,萧琮江自然不会强留。

他以前不会对齐泰怎么样,现在就更不会了,可齐泰还是这般畏畏缩缩,萧琮江不由得感叹林妙是不是眼瞎。

萧琮江一手将湿发往后梳,恣意靠在池边,苏策在一旁瞧着他的神色,没有醋意或不甘,心里便觉得轻松不少,继而又想起齐泰打量他的眼神,还是觉得好笑。

“笑什么。”萧琮江问他。

“跟前女友的现男友赤裸相见是一种什么体验。”

萧琮江自己也绷不住了,脸上染一层笑意,过一会又说,

“反正没输。”

苏策想不到现在的他也会有这么幼稚的一面,一下子像是回到了十年前,果然男人永远都是长不大的,就看是在什么场合,在什么人面前。

“那,林妙也来了?”苏策问。

萧琮江之前倒是忘了林妙经常来A国玩,这间旅馆这么出名,碰见熟人的机会本身就很高。他看向苏策,观察着他的反应,说,

“应该是。”

其实苏策是希望林妙也在这的,见着林妙和齐泰一起,他俩是一对这件事情才算有了实证,齐泰可别另外带人过来。

像是猜中苏策的心思,萧琮江忍不住告诉他,

“齐泰应该没胆子乱搞,就算有,也不会把人带到这里。”

“我还没谢谢林妙,她帮我介绍了这么好的医生,如果不是她,我也不会好得这么快。”苏策说。

这话是实情,苏策现在的状态,对比刚出事那会,他总算是熬过来了。

萧琮江听了这句话,眼里满是温柔,声音也放轻了许多,

“见着她,当面跟她说。”

又聊了会,时间已经不早,温泉池内只剩他们两个人。

旅馆主楼的这间室内池,有两眼温泉,一眼金汤,一眼银汤,含有高含量的矿物质,对身体很好。沉浸其中确实整个人通体舒泰,苏策都不愿意起来了。

进门处有一个水池,放置着一把长柄的木勺,池子里蓄着干净的清水,觉着温度太高了,可以舀点清水降温。萧琮江见苏策脸有些发红,让他别泡太久,出去外边坐一会再回来,又拿了饮水给他喝,两个人在一旁石凳上说话。

当苏策问萧琮江,我想去温泉,一起去,好不好时,萧琮江看见苏策眼里像凝着一层水光,没多犹豫就说“好”。

萧琮江心想,苏策现在瘦弱得跟只软猫似的,对自己即使有心也是无力,说不去,倒显得小气。

他再三告诫自己,万一苏策再撩拨,务必拿回主动权,再不可被苏策手指头划两下就心猿意马,说什么听什么。

结果苏策说是来泡温泉,就真的只是来泡温泉,在萧琮江面前大大方方地脱衣服,自力更生地洗澡,既没假意晕倒要他扶着,也没借机动手动脚,这种态度,把萧琮江所剩不多的那点心理障碍,倏忽抹了个干净。

就好比现在,苏策甚至没跟他在一个池子里泡着,萧琮江在里边这眼温泉,苏策一个人在外间。

外间这眼温泉是半露天式的,只砌满了两边的墙,正面砌到半人高,对着层峦叠嶂,高山密林,左手边的泉眼汩汩不绝流动着活水,热气烫手,不能靠得太近。

如今已是开春,气温不算太低,在这里感受不到里外的剧烈温差,等到寒冬时节过来,户外飘着绵绵细雪,室内热气蒸腾,真正的冰火两重。

苏策背对着萧琮江,几缕湿发贴在脖颈上,温泉水浸没到他的肩膀,只露出细瘦的肩胛骨,周围雾气弥漫。他此时看着远山,安安静静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萧琮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突然间记起林妙以前说过的事情。她说萧琮江心里有一个计分器,一个人做的事情合不合他心意,跟他理念是否一致,都在这计分器上有着记号,分扣完了,这人在他心里就得滚蛋,而且事先没有提醒,没有预警,他的心思旁人捉摸不透。

如果真有这么一台打分器,那苏策肯定高分夺冠,因为他一举一动总是能精准踩中萧琮江心底犄角旮旯的那个点,模样也好,品性也好,越相处他越觉得顺心,萧琮江觉得如果不考虑情爱关系,他和苏策更容易成为意趣相投的朋友。

苏策回过头时,萧琮江正看着他的背影出神,两人视线对上,谁都没有移开,半晌,苏策说,

“我有点困,先回去了,你呢?”

“我过会再走。”

萧琮江等苏策走后,闭眼休憩了一会,才起身出来。

时间已经是晚上11点,如果在国内,很多人在这个时候才开始他们的夜生活。但在这里,商铺八点多就关门,旅馆的工作人员安排好客人的晚餐后,也都去休息了。

萧琮江走过暖灯映照的走廊过道,出了温泉区,来到旅馆深处的庭院,庭院侧方是几间独立客房。白天看这院子,布置得苍翠玲珑,禅意幽深,晚间则是另一番景象,绿植像覆盖着一层黑纱,影影绰绰,看不分明,

“快一点。”

萧琮江被定在原地,一声轻喘荡入他耳里。

只见拐角处一间半开的窗前,一株凝白的山茶花摇动不止,再仔细看,那是一只伸出窗外的细韧手臂,正抓着花枝起伏不停。手臂的主人正承受着身后蛮横的冲撞,没几下,那力量便撞得他趴伏在窗台上,露出一张熟悉的侧脸。他眉头轻皱,嘴唇微张,脸上表情楚楚可怜,但泄露出的声音却又是极乐。

“要到了,周全,啊。”在他几乎呻吟出声时,一只手臂捂住他的嘴,将他拉了回去。

非礼勿视!萧琮江在意识到撞见的是什么后,立刻转身,从另一个方向回房间。

人离开了,所见所闻却更清晰地印凿在眼前,萧琮江关上房门,不开灯,心跳激动又狂乱。

原本只是相似的脸庞,在暗夜晕染下,眉眼嘴角变幻得一模一样,而沉溺在情欲中的声线,在萧琮江听起来更是分辨不出区别,那一瞬间萧琮江几乎以为那就是他,甚至现在,萧琮江心里还有一丝可笑的怀疑,会不会真的是他?

他晚间邀请萧琮江共浴,却玩得一手欲擒故纵,转身和另一个人幽会。他不知羞耻地将最隐秘的部位向别人打开,允许别人进入,凄楚地哀求,快一些,用力一些,把快乐送给他。

萧琮江说不出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这种错乱的妒意。

第二天,一行人收拾好行李,许秘书统一在前台办退房,其他人围坐着喝茶。

林妙昨晚果然也住这间旅馆,她手里拿着一把小扇子,扇着凉风,正和萧琮江说话。齐泰顾着行李,也在前台办手续,他想了一晚,终于把事情想明白,这会极力做出胜利者的姿态。

“李槐冬在车站等我们,一会咱坐旅馆的车出去。”潘远对苏策说。

“周全呢?”

“跟陈立方不知道跑哪去了,别管他们,我把时间地点告诉陈立方了,一会找不见人他们就自己过去。”潘远想起昨晚周全的禽兽模样,脸有些发热。

第44章:四十三

许秘书和齐泰在前台办退房,其他人等着旅馆的车送他们去车站,准备去下一站O市。

苏策并不知道萧琮江和林妙分手的内情,昨晚碰见齐泰,听说林妙现在找的是这一位,只觉得她是退而求其次。

可今天再见齐泰,则多少明白林妙的选择。人靠衣装,齐泰今天穿上了衣服,也算是一表人才,更重要的是明显和萧琮江不是一个路数,齐泰对林妙关怀备至,忙前顾后的态度,连旅馆老板娘都在一旁凑趣,说Sosweet。现在又不是打仗的时候,没骨气没胆识有什么关系,过日子大概还是得这种会作小伏低的男朋友。

林妙瞥见苏策,招手让他过来。

“你也在啊,恢复得不错,多出来走走,让萧琮江带着。”

她换了一头短卷发,妆容精致,手上拿的名牌手袋,顶得上苏策半年的生活费,她像照X光一样把苏策从上到下仔仔细细扫一遍,语气居高临下,听得人不太舒服。

苏策一时没懂“让萧琮江带着”是什么意思,只能礼貌地对林妙表示感谢。

林妙看看他,又看看萧琮江,刚想说什么,萧琮江突然在一旁开口。

“苏策,去找下陈立方在哪,车快到了。”

苏策反应了一下,起身走开了。

林妙扇着小扇子,冷笑,

“不用这么护着吧,多聊几句怎么了?”

萧琮江没理会,继续在手机上看新闻。

“我听舅舅说,他把工作辞了?也是,就他这种情况,回去也干不了什么。

现在是让你养着吗?”

萧琮江头也不抬地说:

“他有自己的工作。”

“自己找点事干消磨时间,和让你养着也不冲突,有你这么棵大树,不比自己硬撑着轻松?”

萧琮江看了一眼在前台的齐泰,从林妙和萧琮江坐在一起,齐泰便十分警觉,时不时回头看他俩。

“齐泰背靠林家这棵大树,是比以往当小职员轻松。”萧琮江说。

林妙对萧琮江的讽刺不以为意,反而哈哈笑起来,

“他也不是白拿好处的,你没见他殷勤款款的样子,换你就做不来吧。”

萧琮江记起李槐冬说过,林家同样没把齐泰当回事,由着林妙胡闹几年,将来还是会给她安排一段正经的婚配,林妙自己跟萧琮江说要和齐泰结婚,几成真假实在是难说。

林妙兴致很高,继续向萧琮江问东问西,

“苏策知道他昏迷的时候,你几乎天天去看他,一坐就是一下午的事情吗?”

“不知道,也没必要知道。”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也没有天天过去吧。”

“差不多吧。”林妙又掩嘴一笑,“这么感天动地的举动,他要是知道了,对你就更死心塌地了。”

萧琮江心想,就是因为这样,才没必要让苏策知道。

“看样子,他这是还没把你追到手?”

“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样。”

萧琮江没有向林妙解释的意思,说这句话仅仅是为了表达字面上的含义,但林妙还是愣了一下,随即咬着唇,低头不语。

过了一会,她才说,

“我想的哪样?你最多也就像养只小猫小狗一样养着他,不然还能是什么。”

“所以说,连这种关系都不是。”萧琮江这么告诉她。

这时齐泰走过来,打断两个人的谈话,他把薄披肩批在林妙身上,万分温柔地说,

“车上风大,当心着凉。”

齐泰替林妙掖好披肩,便侧身坐在她身旁,一会问她早餐为什么吃那么少,是不是不合胃口,一会问她要不要倒些参茶在保温壶里,路上可以喝。林妙时不时嗯嗯啊啊地回他几句,两个人围成一圈小声说着话,把萧琮江完全晾在一边。

苏策回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二对一的场面。

萧琮江回头看见苏策站在身后不动,问他,

“车来了?”

“啊,来了,人太多,得分两批走。”

萧琮江对林妙说,“你们先上车吧。”

林妙没说什么,提着手袋起身,齐泰连忙推着行李跟上。

苏策避开一边,把路让给他俩,等他俩走远了,才回头,对萧琮江说,

“你不一起坐这趟车先走吗。”

萧琮江分明在苏策脸上看见幸灾乐祸的表情,看见林妙和齐泰当着萧琮江的面卿卿我我,苏策心里乐坏了吧,还故意这么问他。

“我不去,我等着跟你一辆车。”萧琮江咬着牙说。

“哦。”

苏策坐下,看看萧琮江,还是想逗他。

“齐泰对林妙真好呀。”

萧琮江不屑,

“腻腻歪歪,有什么好。”

苏策心说你以前腻歪起来可比这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怎么也想不到,在萧琮江和林妙的谈话中,他变成了和齐泰一样的人,可以被人养着玩的,这时还有心思和萧琮江开玩笑。

萧琮江他们又等了十分钟,等来了接送的车辆。潘远周全上了林妙他们的车,先一步到了车站和李槐冬会合。

许秘书和萧琮江不同路,先回国,萧琮江接下去这几天就真的是纯粹旅游了。

在车站见着李槐冬,他比过去晒黑不少,穿一件休闲的浅色西服,七分裤子,身边还跟着一位模特身材的女伴,一路走过去十分招摇。

李槐冬和萧琮江哥们相见,立刻抛下其他人凑在一起,李槐冬告诉他在O市有朋友,约他晚上一起去夜店喝酒。

“听说玩得很疯,去见识一下。”

萧琮江笑着拍了下他肩膀。

苏策原本有些担心,现在看他和李槐冬并肩走在一起,又觉得他们友情不变。萧琮江起家迅猛,这些年难免树敌,陈立方说的那些事情,也许是有心人挑拨离间的闲话。

许秘书为萧琮江订了高级车厢,李槐冬自然和他一起,苏策和陈立方、周全、潘远在普通车厢。

其实普通车厢也很舒适,只是没有固定座位,先到先得,去晚了没座,就得等下一趟车。

潘远像小孩子第一次出远门一样,兴奋得不行,沿途看见什么都要跟周全说,又不停地拍照,周全也是不容易,反应稍微不是很热烈,就被潘远瞪,

“嫌我烦了是吧。”

“没有,就是怕你累着。”

苏策这些天看着这小两口相处,心里十分羡慕,陈立方看出来了,但也不知道怎么开解他,过一会说:

“晚上李槐冬约着一起去夜店玩,你怎么不去?”

苏策和夜店的氛围格格不入,再加上他还记着上一次在酒吧里的事,萧琮江送他出去时,跟他说的那些话,他觉得再跟着萧琮江去这些地方,纯属自讨没趣。

“你们去玩吧,我周围逛逛,我妈给我写了一堆东西,让我带回去。”

“那你别走太远,O市治安不太好,晚上街上很多醉鬼。”

O市相比K市更为繁华,客流更多,街道招牌林立,其中著名的商业区,是每一个到O市游客必经之地。

李槐冬订的酒店离商业区不远,走过一条街就到了,陈立方到了酒店,查看四周,发现一个新情况。

“咱们住在红灯区啊。”

“真的?!”潘远一听这个,更高兴了。

“不是红灯区,那些店是纯陪聊的。”李槐冬说。

潘远撺掇着要去看看。

“刚过来时不就看见了,那么大的招牌,那些少爷一个个大概一米七都没有,长得还没你好看。”陈立方告诉他。

“怎么说话呢,这能比?”周全不乐意了。

陈立方受不了这两口子,说,“不能比,那你带他去吧。”

萧琮江和李槐冬办好手续,将房卡交给众人,苏策说有点困,想先回房,其他人就各走各的了。

苏策这一觉睡到晚上九点多,他现在睡觉不敢关灯,总要亮着一盏,醒来时发懵,在床上坐了好一会才清醒。

去卫生间刷牙洗脸时,一手拿起手机看,找他的人不少。

信息有潘远的,说他和周全去玩弹子珠,让苏策睡醒了找他们,陈立方和李槐冬、萧琮江去夜店玩了,不会太早回来。

苏策看见萧琮江打过一个电话给他,想了想,回了条信息,接着便出门。

没人管着,苏策晚上那一顿干脆就不吃了,他又不想去找潘远周全,省得受刺激,于是沿着酒店出来的路,一个人慢慢走。

O市商业区的广告招牌用色也许有其奥妙之处,各种撞色却不显凌乱,有些门店装潢很有昭和风格,门面上挂着巨大的卡通造型,夸张又魔幻。

这个时间段,商业区客流依旧密集,都说A国经济不景气,可就这几天所见,零售业仍旧繁荣,购买力不减,其中当然有游客的贡献,但就苏策所见本地人也不少。

苏策走到商业区的中心,中间是一条河流,两边高楼大厦,沿途不少小酒馆,苏策没有目的随意走着,这时身后有人叫他。

是两个很年轻的小妹妹,拿着照相机,看着他笑,在斟酌如何开口。

苏策看得出是国内的游客,便用中文问,

“要拍照吗?”

小妹妹发现会说中文,顿时松了口气,

“谢谢,我们想和后边这块招牌合影。”那是一块商业区最标致新的招牌,很多旅游攻略上都介绍过。

桥上道路狭窄,苏策还要留出一条路给行人,取景就选了好久,最后好不容易把人和景拍在一个画面。

小妹妹看到照片后,并不是很满意,但也不好意思再麻烦苏策,还是苏策对他们说,没关系,重新帮你们拍。三个人另外找了一个角度更好的地方,苏策又另外帮他们照了几张。

小妹妹见苏策一个人,就问他,

“你也是来玩的吗?”

“对,自己随便走走。”

她们你推我,我推你,最后一个胆子大一点的对苏策说,

“我们想去吃点东西,不如一起吧。”

这要是在国内,苏策就婉拒了,可这会他一个人回酒店也没意思,就答应了一起走。

小妹妹们来之前是做好攻略的,挑中了一间据说本地人常去的居酒屋,三个人七拐八绕,越走离商业区中心越远。

苏策渐渐发现来的地方是酒店后边那条风俗街,气氛和刚才购物区完全不同,这里的店铺门面都不大,霓虹招牌闪烁着暧昧,消费的有很多是西装革履的上班族,其中有几间店,门口还有少爷站着招徕客人。

他们路过其中一间,正好有三四个客人出来,其中一位边走边唱歌,喝得醉醺醺地,差点撞上苏策。

“对不起啦!”他非常大声地道歉,旁边有人拉住他。

其他的人继续该干什么干什么,没多少人关注他们,就像这种情况每天都发生一样。

苏策回头想和那两个女孩子说,别在这吃了,另外换个地方吧,可她们已经挑起门帘,进了一间居酒屋。

苏策不能放着女孩子们不管,只好跟着进去。

居酒屋门脸非常狭窄,进去后还算宽敞,差不多有十张桌子,此刻坐满了客人,人声鼎沸。迎客请他们坐到吧台的位置,上了碟黏糊糊的小菜,据说是鱼的内脏,味道还可以,小姑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兴致很高,左看右看地。

苏策不喝酒,也不想吃东西,小姑娘们说想试试这里的啤酒,一人点了一杯,又要了几串烤肉。

聊起来才知道,她们看着年纪小,原来已经大学毕业了,攒了假期,相约到A国玩,苏策由衷觉得她们好厉害,自己刚毕业那会什么都不懂,别说出国了,去隔壁市出差前一晚都紧张得睡不着。

苏策话不多,好在年轻女孩子什么都觉得有趣,叽叽喳喳地,三个人聊得很好,她们打听到苏策接下去几天的路线,都有意和他同行。

正说着,苏策电话响了,一看是陈立方。

“在哪呢,你那边怎么那么吵,没在酒店里吗?”

O市人民性格奔放,喝了酒更是手舞足蹈,此刻居酒屋内音量跟国内火锅店差不多,陈立方讲话苏策听不太清楚。

苏策跟女孩说了下,便走出去外边僻静的地方接电话。

“我跟你说,萧琮江可是不得了,他一来店里的女的都快暴动了,直往上扑,现在他身上还挂着两个,我和李槐冬一个都没捞着。”

苏策深吸一口气,心瞬间跟在青柠汁加老陈醋里双料泡了一晚一样,酸得都皱成一团了。

“这种事情就不用告诉我了,想象得出。”

“你在哪呢,还是过来吧,我看你在这盯着他能收敛点,把妹子还给我。”

“太瞧得起我了,我要是过去,他身上妹子只会更多。”苏策想起在酒吧那次,萧琮江可没让他好受。

陈立方还在说个不停,苏策突然听见后巷传来一把女声的尖叫,接着是一阵沉重的钝击声。

他下意识向后巷看去,只见一位衣着光鲜的女士,一手扶着墙,手袋扔在地上,右脚正以一种奇怪的姿势蜷曲着,待看清她的脸,居然是林妙。

苏策匆匆对陈立方说了声,一会再说,便挂上电话,向林妙走过去。

林妙听见背后有脚步声,立刻警觉地向后转身,看见是苏策,也顿了一下。

苏策赶过去扶住她,正想问她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突然发现脚边踢着什么东西,定睛一看,正是一直在林妙身边跟进跟出的齐泰,此刻他直挺挺横躺在地上,看不出是死是活。

“扶我坐一下吧。”林妙说。

苏策这时只能先顾着还喘气的,他看看林妙蜷曲着的脚,生怕她崴着,不敢碰,林妙倒是十分镇定,对苏策说,

“脚没事,鞋跟嵌住了,你帮我脱下来。”

后巷光线昏暗,苏策借着外边的霓虹灯光,慢慢把林妙的脚看清楚,原来她的高跟鞋刚好被路面一处石缝嵌住了,以至于一只脚无法动弹。

苏策让林妙站好,换了个姿势,顺势把鞋脱下。

“拿出来鞋跟也花了。”林妙看着苏策正在小心拉扯高跟鞋,想把鞋子从石缝里拿出来,对他说。

“那也得拿出来,总不能放在这吧。”

苏策见林妙没什么大碍,又记起还躺着的齐泰,便问林妙,

“他这是?”

林妙平静地叙述,

“晕过去了。”

原来林妙住的酒店也在这附近,晚上带着齐泰出来购物,路过这条街的时候,林妙嫌走得累了,想抄近道回去,走到半路突然窜出来几个醉鬼,大呼小叫,推推搡搡地,齐泰那会已经有些恐惧。

林妙略懂当地语言,听得出他们在玩闹,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而且已经走了一半,懒得再走回头路,就继续朝前。

谁知道擦身而过时,其中一个醉鬼,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个啤酒瓶,哗啦一声打在另一个人头上,那人头上一下子出血,顺着脸缓缓流下深暗色的液体。

齐泰一见血,连叫都叫不出来,噗通一声就倒地上了,林妙没留心脚下,一时没站稳,刚好这时碰见了出来接电话的苏策。

原来是虚惊一场,苏策逐渐放心。

几个醉鬼早跑了,这点动静丝毫影响不了外边的生意,后巷又恢复平时的寂静,只有远处传来的酒馆的一点吆喝声。

“要不要叫醒他?”苏策看着齐泰。

“让他躺会吧,我今天走一天了,在这歇歇。”

林妙光着一只脚,蹦跳着蹭到一块干净的台阶上,苏策手里拿着她另一只高跟鞋,也跟她一起坐下。

苏策想起居酒屋那两个女孩,他这时也不想回去了,便发信息给她们,约好以后再联系。

林妙把鞋子套在脚上,在地上踩了踩,她脚虽然没崴着,但也蹭破了皮,透着丝丝血珠,苏策从口袋里拿出纸巾给她捂着。

林妙看着帮自己处理伤口的苏策,问他:

“你怎么一个人啊,萧琮江呢?”

苏策奇怪林妙为什么总觉得他和萧琮江会经常在一起,正考虑该怎么回答,只听林妙又说,

“被李槐冬拉去喝酒了吧。”

林妙对他俩倒是了解,苏策心里又有些酸。

过了一会,林妙半笑不笑地说:

“原来看你傻乎乎的,病了一场,样子倒是和以前是脱胎换骨了。”

“什么?”苏策敏锐地感觉不好。

“病美人,萧琮江没告诉你他最喜欢这种吗?”

林妙和苏策靠得很近,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他,如果有人路过见着这一幕,大概会以为这是一对友好的密友。

但苏策感觉却正相反,和美女如此近距离接近并不会让他心情愉快,因为他在林妙的眼里看见了对他的敌意,还有一点轻蔑,一点捉弄。

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你很爱他吧。”苏策突然说。

林妙没想到苏策还会反击,一时呆住了。

“你给我介绍医生,全是为了他。

原本可以不管的,但见不得他担心是吗,爱的人开心,自己就开心,真伟大。”

林妙被苏策说中心事,脸上有些挂不住,但她找回场子的本事还是比一般人强,只见她歪着头,可爱地笑着说,

“自我感觉这么良好,你怎么知道他就担心了,他那段时间吃好、睡好,没觉得多难受。”

反正萧琮江睡没睡好的,苏策也不知道,可苏策当真了,无话可说。

林妙见苏策这反应,更加确认他和萧琮江目前为止还什么都没发生过,于是她恢复原先的娇俏模样,笑嘻嘻地问苏策,

“以前你没事老借机会找他,现在真有事了,怎么反而离得远了?装可怜,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他留下来,说不定比你现在这样有用的。”

“我看你这么求过,没用啊。”苏策揭她老底。

林妙转头看向别处,装作什么也没听见。

两个人一人赢一个回合,此刻扭头各看向一边,谁也不理谁,只有齐泰仍躺在地上,人事不知。

过了一会,苏策自己笑起来,萧琮江那个混蛋现在不知道搂着谁在风流快活,他和林妙苦兮兮地在这斗嘴又是何必。

他是男人,该有点风度,于是他对林妙说,

“我送你回酒店吧。”

林妙却没动弹,眼睛直直地看着墙壁,好半天才说:

“我更爱我自己。”

这句话苏策听明白了。

两个人又沉默地坐了一会,林妙说,回去吧。

“他呢?”苏策看向齐泰。

“咱们先回去,叫酒店找人来搬走。”语气里好像在说一个什么物件。

但也只能这样了,林妙一个女孩子,苏策一个病秧子,谁都搬不动一米八几的齐泰,看林妙现在的表情,估计也不想叫醒齐泰跟他说话。

于是两个人互相搀扶着走回去。

快到酒店的时候,一辆计程车缓缓停靠在前方路边,萧琮江从车上下来,一回头,看见苏策和林妙,两个人手挽着手的姿势,让萧琮江怀疑是自己喝多了出现幻觉。

林妙眼睛看向萧琮江,话却是对苏策说的,

“我甩了齐泰,重新追求萧琮江,你说好不好呀?”

苏策心里有些慌,脸上极力维持镇静,

“你不是说更爱自己?”

“这跟重新追他也不矛盾吧,怎么,急了,怕抢不过我?”

“他不吃回头草。”

“试试看啊。”

苏策觉得林妙应该只是想捉弄他,可又不敢肯定,前方萧琮江朝他俩越走越近,苏策低声对林妙说:

“那就试试看。”

第45章:四十四

萧琮江走到苏策和林妙跟前,神情不悦,也不知道是冲谁,问:

“怎么回事。”

苏策见他虽然步伐稳健,但瞧着眼神,今晚估计是喝了不少。

而林妙,她刚在苏策面前说要甩了齐泰重新追求萧琮江,真碰见正主反而矜持许多。

听林妙叙述事情经过后,萧琮江才脸色稍缓,但马上开始教育她。

“我还是建议你少跟这种人混在一起,今晚是碰见苏策,不然剩你一个人打算怎么办?”

林妙这会也看出来萧琮江喝多了,但不服气听他教训人,就对他们说,你们回去吧,我先走了。

苏策见林妙细高跟上全是划痕,原本一丝不苟的套装裙摆也有些弄脏了,到底不忍心,就想送她回去。

萧琮江在一旁发话,

“站住。”

苏策被他这一声喝住,缩着脖子看他。

萧琮江捏着苏策后颈,跟抓猫似的把他抓回来,然后招手叫酒店门童。

“我是你们的住客,我的朋友,就是这位女士住在那边的酒店,麻烦你们派人送她过去,或者联系她的酒店来接她。”

门童回去请示,很快酒店出来人,说可以护送这位女士回去。

林妙没理萧琮江,只对苏策说,今晚谢谢你了。

她走后,苏策转身想回酒店,却见萧琮江正放肆地盯着他,苏策被他盯得有些发毛。

“怎么啦。”

“跟上去干嘛,她比你还壮实,管好你自己吧。”

萧琮江说完又抓着他的后颈,提着他回去。

萧琮江长腿一迈,也不顾苏策跟不跟得上,电梯门打开时,把苏策往电梯里一扔,他也跟着进去,拍亮楼层按钮,动作一气呵成。

苏策贴着墙,观察着萧琮江,确定他今晚这副样子确实是喝多了。

苏策小心翼翼地接近他,问:

“怎么就你一个人啊,陈立方和李槐冬呢?”

萧琮江原本闭着眼睛,平复着酒精带来的阵阵眩晕,听见苏策这么问,邪气地笑起来,

“一人带一妞走了。”

苏策还站在那里发呆,萧琮江回头看他,不知触动了哪个开关,萧琮江突然向他压下来,两手撑住墙,把他困在双臂中间,低头告诉他:

“我一个妞都带不走,真没面子。”

苏策想起陈立方电话里说的,心想你妞不是最多嘛。

萧琮江又半真半假地说,

“你得负责。”

他额前几缕头发散下来,笑眼看着苏策,身上有一点点烟酒味,混着清冽古龙水的味道,苏策被他迷住了,觉得口干舌燥。

“你那间花店,一个月流水多少?”萧琮江问。

苏策不知道他想干什么,老实报了一个数字。

萧琮江温柔地说:

“我养你吧。”

就在这时,楼层到了,电梯门口站着几个人,他们一见电梯里这场面,都等着不敢进来。

萧琮江好事被打扰,有些不耐,便扣住苏策的手腕,将他拽出电梯,一路朝自己房间走去。

开了门还没来得及开灯,萧琮江就又把苏策按在墙上,黑暗中寻找着苏策身上让他发热发狂的根源,但苏策感觉不对,用手把他格挡开。

被拒绝了,萧琮江也没恼,他一手按着苏策,另一只手伸进裤袋,找出房卡取电,满室灯亮起来时,照见他风流恣意的脸。

萧琮江头还晕着,只觉得苏策被他任意揉搓得像个小可怜,征服欲获得极大满足,他不禁打开心底那件隐秘心事的锁,将它放出来肆虐。

只见萧琮江用硬挺着的下身顶住苏策,问他:

“硬成这样,怎么办?”

苏策听他这么说,以为是在夜店里被蹭了一身火,现在找人泄火来了,就有点生气,不想管他。

“用冷水冲一冲就好了。”

萧琮江像听了一个天方夜谭,反问苏策,

“冻坏了你赔?”

耍无赖的嘴脸实在与十年前一模一样。

萧琮江微微抬起下巴看着苏策,神情倨傲,下身却还剑拔弩张地威胁着他,苏策不得不妥协,说服自己算了,好歹还知道回来,没在外边乱来。

想到这一点,苏策表情柔和不少,他不再是防备的姿态,伸手捏了下萧琮江的耳朵,对他说,去那边坐好。

萧琮江被这一句蛊惑了,听话地松开手,让苏策带着去沙发上坐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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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策跪在他身前,熟门熟路地解开他的皮带,拉下拉链,将萧琮江的兄弟请出来。

大家可真是好久不见,哥们还是土匪恶霸的模样。

苏策回想着记忆中萧琮江喜欢的动作,一边将手搓热,然后贴着柱身上下撸动,另一只手指轻缓地从他的会阴到囊袋一下又一下搔刮。

苏策太知道如何才能取悦萧琮江了,他开始解开萧琮江的衬衫扣子,露出大片平滑紧实的肌肤。苏策半站起身,一点一点啄吻着萧琮江的耳后,胸口,咬着他的恰到好处腹肌,一路向下,慢慢吻住他的囊袋,将囊袋吞进嘴里,用舌头舔一舔,又吐出来,另一只手维持着撸动萧琮江器官的动作。

萧琮江享受着苏策跪拜在他身前,口手并用的服务,苏策的嘴四处点火,每一个被他嘴唇碰到的地方都像抹了烈性春药。这样视觉触觉刺激当然远远不够,萧琮江伸手抚摸着苏策的脸,拇指找寻到他的嘴唇,在唇上摩挲几下,又将指头伸进苏策的嘴里,像性交一样抽插着苏策的嘴。

抽插了几下后,萧琮江另外四指勾住苏策的下巴,将苏策带到他的下身,又把苏策的嘴撑开,他一手握住自己的器官,像利剑进鞘一样,有些粗暴地强迫苏策吃进去。

苏策明白萧琮江忍不住,但萧琮江下身又粗又长,直戳苏策嗓子眼,还是让他受了点罪。

他安抚地摸摸萧琮江的手,示意让自己主导,萧琮江这才放过他,两手扶在沙发扶手上,下身往上顶,像示威一样。

苏策改为跪在萧琮江侧面,将他的器官一寸一寸地吞进去,过程中触碰到舌根,便停一停,调整姿势,直至生殖器到达喉部。苏策缓慢地为他做深喉抽送,喉部湿润紧致的感觉,与进入穴口无异,萧琮江不由得发出满足的赞叹。

苏策感觉不适时,便将生殖器抵住自己的上颚,待不适感过去后,继续往喉部抽动,手按摩萧琮江的阴囊,手指从后往前划着他会阴的皮肤。阴囊触感有些冷,苏策的手很热,被捂住时感觉特别强烈。

苏策一边做着抽送的动作,舌头还在嘴里灵活地舔着柱身,不时绕着乌头边缘画圈,这种动作十分累人,苏策坚持十几下下颚就酸了,但看见萧琮江因为他而欢愉至极的表情,苏策也不愿意停下来。他的手摸着阴囊,感受着动静,当发现有射金前兆时,便吐出生殖器,改为舔冰棍一样从根部往上舔,让彼此缓一缓。

萧琮江快爽疯了,他往后仰起头,喉部发出低沉的叹息。

原本以为苏策会很生涩,却没想到技术如此好,让他享受到一场深喉服务,深喉不是普通新手做得出的,苏策绝对练过。

一想到苏策不是新手,不知道在谁身上练就这一身本事,萧琮江血液中的暴虐因子又活跃了,他见苏策有些停下来歇息,便拍拍他的脸,命令他,

“继续。”

苏策顺从地起身,将萧琮江的器官含进薄薄的嘴唇,慢慢抽动,散下来的头发遮住了视线,他便抬起手,把头发掖在耳后,只就这一个动作,让萧琮江克制尽失,他扣住苏策的头,强硬地把生殖器在他嘴里插得更深。

呛得苏策咳嗽,抬头只见萧琮江正怔愣着看他。

苏策知道萧琮江喝了酒,持久力更吓人,再不让他射,苏策有些受不住了。于是便握住萧琮江的手,平复着他的情绪,另一只手撸动柱身,舌头持续绕圈舔弄。

萧琮江会阴部有个敏感位,咬加刺激敏感位,会让增强他射金的冲动。

苏策感觉差不多了,手上动作加快,舌头在敏感位上又舔又咬,如此持续了一会,萧琮江抓住苏策的手缩紧,苏策知道他快射了,便一口含住生殖器头部,手上动作不停,多点刺激,最终萧琮江长吼出声,射在了他嘴里。

萧琮江也是禁欲多时,这一次射得又浓又多。

射金并不会让生殖器立刻软下来,苏策的嘴没离开他,在萧琮江疏解后仍继续含住他,手轻缓地抚慰着,等他慢慢冷静。

像退潮后,才显露出粗糙嶙峋的礁石。

冷静过后的萧琮江,酒也一并醒了。

待明白自己做了什么后,他满脑子只剩下“我操”。

苏策就坐在他面前,微低着头,用纸巾一点一点擦着嘴,眼角有些发红,嘴唇也湿肿着,把用完的纸巾,团成一团,放进一旁的杂物桶里。

不用多加回忆,萧琮江也知道刚才不算温柔。

可这也不是关键,关键是,好像还是自己强迫来着。

苏策一开始没多愿意,可他说要,苏策又怎么会拒绝。

于是半推半就,全程只为了取悦萧琮江,做出拜服的姿态。

忍受着不适,不提其他要求,只为照顾着他的感官。

流程上来说,现在应该是也摸摸苏策的,然后把人带上床。

萧琮江衣服还敞着,提起裤子就让人走的事情,实在干不出来。

那么食髓知味,继续做下去,也不是不可以。

可当欲望被求不得所美化时,以为那就是有情,一旦欲望有了发泄出口,打回原形后,萧琮江不知道还会剩下什么。

于是萧琮江伸出去的手又堪堪停住了,转而抱住苏策,想给他一个安抚的吻。

行动间的犹豫和敷衍,连他自己都觉得过于明显。

果然,嘴唇快要擦过苏策脸颊时,苏策避开了。

他对萧琮江说:

“你休息吧,我回去了。”

声音还哑着,只因刚才那场单方面的服务。

苏策说要走,萧琮江说不出“好”,但也没有挽留的言语。

他像被施了定身咒,坐在那里,动也动不了。

待到关门的声音清晰地在房间内回响时,空虚的情绪,才又莫名其妙地冒头。

萧琮江站起身,想追出去,走廊上却已空无一人。

他回到房间颓然坐下,想起来,自己也实在太渣了点。

拿起手机,打开和苏策的聊天页面,页面上最后一条信息还是晚上九点。

那个时候他正在夜店,神志还算清明。

想起苏策,于是问问他在哪里,后来苏策的回复萧琮江也没去注意看,估计已经喝高了。

把人放走了,那这个时候,是不是应该再说点什么。

可是说什么呢,说谢谢你?

还是说对不起?

苏策幽魂一般回到房间,漆黑一片,陈立方果然还没回来。

没想到还真能带妞,苏策一直以为陈立方是弯了不自知。

去浴室漱了口,躺在床上舔舔牙齿,唇齿间犹有萧琮江的气息。

其实苏策很少需要用嘴和萧琮江做到最后,以前总是做几下,萧琮江就心疼他,对他说,不用了,这样就好。

反倒是苏策喜欢为萧琮江服务,探寻着令他最快乐的方式。

在情事上,他们是两情相悦,互相体谅,以对方的感受为先的。

但如今这个萧琮江,很显然和过去不一样。

这也没什么好埋怨的,不能说苏策是被强迫。

萧琮江对他就是没到那份上,给不了更多,这也不是萧琮江的错。

只是今夕对比太明显,一时适应不了而已。

苏策这么自我安慰着,很快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46章:四十五

萧琮江对苏策说过,两个人彼此关心,亲近,不是必须归类于某一种感情,“朋友之间不需要分得这么清楚”。

后来在温泉的时候,他得出结论,苏策人品模样很合他的胃口,于是苏策又升级为“志趣相投的朋友”。

不知道他现在又是怎么定义苏策这个“朋友”的,毕竟他对苏策干的事情,没听说过会发生在朋友之间。

如果火包友也算朋友的一种,那还解释得通,火包友就是没有情感负担,不怕过多解读,做着让彼此快乐的事的“朋友”。

想他的时候放肆地想,想干的时候纵情地干,萧琮江有预感,在床上他和苏策也会非常契合。

成为性伴侣?萧琮江居然被这个念头诱惑了……

可这也就是想想而已。

遇见了苏策,他才知道他有多恶劣,明知道苏策对他存着什么心思,却当断不断。

断不了,态度也该坚决一些,但他一边霸气地对苏策宣布,“别想拿这种事情要挟我”,另一边却喝了酒,跑回来找苏策耍酒疯。

苏策现在如果骂他伪君子,道貌岸然,他都接受,说难听点,他就是既想要好处,又不想负责任。

如果苏策是个女的,他倒是不怕承担起这份责任。

但是两个男的……谁为谁负责啊,萧琮江还不想把后半辈子折进去。

萧琮江如此忽冷忽热,反反复复,然而苏策还是和以前一样对他,对昨晚的事毫无怨言,更不会自以为跟他关系更进一步了,而借机提更多过分的要求。

苏策这也算是活好不黏人了。

坐在冷饮店里,萧琮江对面是苏策。

萧琮江一脸严肃地看着苏策咬着吸管吮吸饮料,脑子里想的全是氵壬乱不堪的画面。

“你手机响了。”苏策见萧琮江看着自己出神,桌子上手机屏幕闪个不停也没发现,便出言提醒他。

萧琮江镇定地拿起手机,是许秘书,他并没有起身回避,而是当苏策的面接通了电话。

他这边处理公务,苏策咬着吸管偷笑。

昨晚的事,苏策当场是有点失望,卖力取悦爱人,却连一个心甘情愿的吻都没有,还要一个人回房间,想想自己也挺不值钱的,自我安慰了几句,迷迷糊糊睡了。

但这点小委屈,在早上看见萧琮江后立刻烟消云散,萧琮江早上见了他,很明显是做了错事,想说点好听的,又嘴硬说不出口。

“是不是要给阿姨带手信,你一个人拿不了那么多东西,我……今天没安排,陪你吧。”

然后活活陪着苏策逛了一天,大包小包勤快地帮忙提,现在和他坐在冷饮店里歇脚。

别扭地讨好,姿态高傲地道歉。

更为放不下的人其实是萧琮江。

萧琮江那边的电话一时半刻谈不完,苏策便也拿出手机,打算查下路线。这时收到陈立方的信息。

早上他八点多就回来了,苏策笑他回来得这么早,昨晚其实和姑娘纯聊天来着吧,陈立方非说自己为国争光了。

“你家萧琮江可能真的不太正常,昨晚醉成那样了,愣是能把身上姑娘扒拉开,一个人先走,他去哪了,找你去了吗?”

这几行字看在苏策眼里,每一个笔画每一个标点都像蘸着蜜。

“晚上李槐冬又有局,他不去,说要戒酒。”

苏策回他,“是该戒了。”

萧琮江交代好工作,苏策饮料也喝完了,萧琮江看看他,问,

“还有哪里想去的吗?”

东西都买好了,苏策接下去没有安排,但好不容易和萧琮江有独处的机会,他不想那么快回去。

萧琮江的歉意只有24小时的兑现期,过了今天,明天苏策就没有这待遇了。

“这附近有一座寺庙,去看看吧。”苏策说。

做生意的人多少有些迷信,但萧琮江个人意志强悍,在国内从来不去这种地方,他当即想说换个去处,但对着苏策,理智总是缺席,反应过来时他“好”字已经说出口。

这样真的很像一个昏君,在床上把他伺候舒服了,苏策要什么就给什么。

萧琮江有些无奈,只是见苏策一听他答应了,高兴得不行的样子,又让他不想扫了兴致。

两个人在车站租了个储物柜,把买的东西放好,然后跟着手机导航走。

这里的寺院都是私产,当作一门生意经营,庙宇门面与国内的比起来算不得宏伟,但修葺得十分规整雅致,建筑风格自成一派,苏策看了只觉得新奇,说不出所以然,反而是萧琮江告诉他,这间是净土宗的寺庙。

“跟咱们的一样吗?”

“渊源是一样的,供奉方式不同,如果你喜欢这些,可以去瞧瞧神社,那是他们本国的宗教,有自己特殊的仪式。”

苏策一脸崇拜地看着萧琮江,说你懂好多。

明知道苏策是开玩笑哄着他,可萧琮江听了还是很受用。

“每年除夕这里都有敲钟仪式,108响,就在刚才我们经过的山门后边。”

“连这个都知道?”苏策这次是真佩服了。

“路上手机查的。”

也不是很好笑嘛,可苏策乐得都走不动了。

寺庙主殿在修整,不对外开放,供奉如今迁移到偏殿,偏殿也很有意思,得脱了鞋上二楼,廊下半人多高,走廊通往另一处,这处更宽敞,他们两个人上去的时候,僧侣们正好在做法事。

即使非虔诚信众,这齐声诵唱的场面也会令人肃然起敬。

两个人并没有和其他游客一样去参拜,而是到处走走看看,苏策买了一个福袋,里边有两个香包,也不知道做什么用的,他给了萧琮江一个。

“给你放在车上。”

香包透着薰香,味道其实是不难闻的,只是和他精英高冷等等形象不符。

可是萧琮江还是接过来了,他为了昨晚那点肉欲享受,今天一整天都在陪小心。

到酒店的时候,天都黑了,苏策买的东西有点多,一个人拿不动,萧琮江帮他把东西搬到房间门口。

万事办妥,两个人在门口站着,一时都不知道要说什么。

萧琮江预想苏策会说,今天谢谢你,麻烦你了,自己一天都过得很开心之类的。

然后他会说,应该的,我也很开心,你早点休息,晚安吻是肯定不行的,没有晚安吻,应该就这么转身离开。

谁知道苏策没按剧本走,他对萧琮江说的是,进来坐坐吧。

坐在苏策房里,看着他忙进忙出煮水泡茶的时候,萧琮江承认自己确实昏了头。

第47章:四十六

和萧琮江久违地过了一天的二人世界,临分别时,苏策实在舍不得,又请萧琮江再多留一会。

房间内有一个飘窗,摆放着两人位的茶座,苏策顺手把东西放在其中一个座位上,喝茶的时候只能就近坐在床沿边,萧琮江见他陷落在雪白柔软的床铺上,当下那几次心跳,快得像争相越过终点的赛车。

苏策握着茶杯吹了吹,又一小口一小口地吞咽,不时抬头和萧琮江说话,说的什么,萧琮江一个字都没听进耳朵,他盯着苏策两片唇,再三回味着他射在苏策嘴里这件事。

最后苏策是吞下去了还是……

“你觉得怎么样?”苏策问他。

好一会,萧琮江才发现苏策正看着他。

“什么?”

“我是说,你觉得那个位置怎么样?”

萧琮江移开视线,“你觉得呢,你对那个位置是怎么考虑的?”

苏策被他糊弄过去了,点点头说,

“是偏僻了些,但做电商有个据点就行,货也不能老放仓库。”

萧琮江立刻明白苏策是在谈花店的事情,庆哥和他说过,苏策有意找间店面。

“我还是觉得你上次看中的那间好。”

苏策有些为难,“租金太贵了。”

“你现在不在家住了?”

“一个星期回去几天吧,来来回回也不方便。”

苏策花店刚开起来那段时间,正是萧琮江冷着他的时候,生意也冷清,只接过一笔全年订单,苏策一开始以为是朋友捧场,订单详情里却是陌生的收货人和收货地址。

“现在店里有多少人?”萧琮江问。

“就我和一个小工,节庆日订单多的时候,会麻烦庆哥来帮忙。”

鲜花生意看起来暴利,实则入行容易盈利难,钱哪有容易赚的,库存、物流、进货都是学问,像苏策这样卖点便宜的品种,全指着供货低价的买卖,在萧琮江看来跟过家家差不多。

要做就做大,在好地段开一家店做门面,立足本地,又接酒店、婚礼的单子,找到安全的进口花卉渠道,线上做推广,主营鲜花,开拓周边产品。

可要做到这些,就得有启动资金,还得有人脉资源。

萧琮江不确定昨晚胡说八道的时候,是不是跟苏策说过要养他。

“你这样太累了。”

“一开始是会辛苦一点,以后会好的。”

苏策原来在集团是做内控的,有时候思维模式跟萧琮江这种在泥地里摸爬滚打出来的不太一样,而且人还死心眼,能毫无希望地喜欢萧琮江这么多年,都没想过要换一个人,肯定是死心眼。

所以萧琮江这时的感受,跟苏策他妈妈前两年听见苏策闹着要搬出去住那会差不多。

“我不想你辛苦。”

既然说了第一句,也不差说出第二句。

“把事情交给我,我来处理。”

不知道有多少人用尽全力,使尽招数,就为着萧琮江能和他/她们说这句话,我不想你辛苦,把事情交给我,我来处理。

而萧琮江把这句话给了苏策。

“你开店的目的是什么,是想找点事情做,同时有一份稳定的收入,对吗。就像你说的,一开始是会辛苦,以后会好的,要多久以后想过没有。像你店里这样的人手,超过50个订单很难应付吧,规模小,渠道、进货都没优势,而且你身体还在恢复,开店是次要的,不要得不偿失。”

有了第一,第二句,那么第三句也很容易就说出来了。

“不要让我担心。”

听到这种近乎告白的语句,苏策没有欣喜过望,他反应挺平静的。

话是真心话,萧琮江没骗他,只是出发点算半哄半劝。

他根本不关心苏策开劳什子花店,甚至愿意直接给苏策一笔钱,不过别说苏策不会要,这么做也太戏剧。

萧琮江的判断很简单,先把身体养好,工作什么的对苏策来说就是装点门面的东西,别人聊起苏策,会说,嗯,算自力更生,没依靠着谁过活,听起来好听一点。

如果身边没人那叫没办法,只能硬撑下去,现放着一个萧琮江,苏策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和他客气。

萧琮江觉得苏策以前从事的就是相对平稳的职业,身体健康的时候都没想过要如何努力,现在捡回一条命,人还没好全,反而计划着要“辛苦一点,以后会好”。

与其说苏策天真,不如说他任性,就像他以前路都走不动的时候,非要搬出去住一样。

这些话跟苏策讲,也不知道他听不听得懂,萧琮江见苏策的反应颇有些油盐不进,又换了个路子。

“我对花店也有兴趣,要不然咱俩合作,我出资金,你负责运营。”

他想了想,又加了句,

“我可以不控股,还是你做主导。”

搞半天还是得把自己作饵扔出去。

果然,苏策一听这种安排,很明显动摇了,表情比刚才生动许多。

萧琮江那三句话太过温情脉脉,苏策被他虐习惯了,都不是很相信,但跟萧琮江有合作关系,意味着联系更紧密,这可比甜言蜜语实在,萧琮江不会开空头支票的,列出来的条件很诱人。

苏策最后扑腾几下,

“可是如果规模做大,应该会更忙吧,你不是说我主要得先养好身体?”

萧琮江心说哪用得着你真干活,找几个人放你身边看着还不容易,他瞎话张嘴就来:

“人手多了,不需要事事亲力亲为,你只需要做关键性的决策,肯定比现在轻松。”

苏策虽然直觉没这么简单,但和萧琮江除了朋友还是生意伙伴,这个诱惑太大,其他细枝末节可以忽略不计。

萧琮江正经跟人谈合作,有时候一个条款就能掐几个月,互不让步,现在给苏策画了这么张饼,又出资金还不控股,苏策居然能信他是真心对开花店有兴趣,

苏策坐在床角,杯子里的茶都喝完了还拿到手里,看向萧琮江的眼神很是信任。

萧琮江大概从没谈过这么顺利的生意,遇见这么乖的对手,心里难免充溢着优越感。

跟苏策断又断不了,且再没立场放狠话,他继续像以前一样故意冷着苏策也没意思。

那么换一种相处方式,比如,为苏策提供更舒适的生活,苏策不至于人财两空。任何享受都有对价,苏策要的他给不了,就用其他方式补偿。

想到这些,萧琮江的愧疚所剩不多了。

像是找到了突破口,他立刻通知自己,晚安吻其实是可以有的。

就一下,不会多,苏策会明白。

给苏策砸的钱说不定就打水漂了,换一个吻,也不过分吧。

谈话时觉得茶位到床角的位置太近,想接吻时,又觉得这距离太远。

萧琮江伸不出手把苏策拉过来,而苏策瞧着也没有要扑进他怀里的意思。

平时总忧心两个人相处过于暧昧,这时候他想走近一步了,气氛又一下子正经起来。

这时苏策终于发现两个人杯子里的茶都喝完了,于是起身续水,还没等到苏策回座,门开了,陈立方走进来。

他一见房里坐着萧琮江,立刻说我是回来拿东西的马上走,然后东西也没拿就开门出去了。

萧琮江没想到陈立方会回来,以为跟昨晚一样,只有苏策一个人,可他也不想想,连续两晚有妞,这种几率对陈立方来说太低。

于是他和苏策聊了会,没多久就回房了,快到门口时又和苏策说,

“开店的事情,我得再做准备,你先别和其他人说。”

“知道了。”

第48章:四十七

萧琮江像一夜之间想通了一样。

过去他即使偶尔忘情,也会及时自我提醒不该越界,但如今他坦然接受苏策的情意,不用烦恼今后怎么办,苏策想见他,就让苏策见,苏策靠近他,他也不再是一脸期待又戒备的神色。

心态的转变,是因为萧琮江想到了一个不需要太过约束自己的办法。

在A国的最后一天,他们住在机场酒店,潘远带着苏策到机场附近的outlet购物,萧琮江留在酒店里处理公务。

他前几天收到许秘书信息,一家律师事务所发函,声称受亨衍公司的委托,投诉H市工厂技术侵权,要求工厂停止生产、销售侵权的机器设备产品,“并请与我所联系,确定赔偿事宜”云云。

律师信没有寄去工厂,而是直接寄给了萧琮江。

公司规模做大了,这种事情总是难免,许秘书向他做了请示后,便把律师信转给公司法务。

但今天一早,法务部负责人打扰正在休假中的老板,告知评估结果不乐观。

这件事情其实很微妙,H工厂隶属H市子公司,子公司负责人是李槐冬,而不论律师信也好,法务部这边的人也好,都直接把事情捅到了萧琮江这里。

萧琮江没有插手,表面上仍然由李槐冬全权负责处理,但他让法务部的人与他单一联系,连刘华阳都避开,直接汇报调查结果。

法务开门见山:

“确认发明专利是否侵权,有几项基本原则,简单地说,从对方的权利要求书来看,工厂的产品技术特征与对方权利要求对比,侵权风险很高。下一步需要做专利检索,确认对方专利有效性,已经通知代理加急处理了,后天可以有结果。”

“对方下一步可能会有什么动作,起诉?”萧琮江问。

“可以要求专利局行政调处,类似双方和解协商,这其实是比较简便快速的办法,因为如果打起官司来,成本是个问题,我们这边也有可以拖时间的办法,比如申请对方专利无效,不论结果如何,程序上就不是一两年能完的事。”

“看过合同了吗,我们有没有可以免责的地方。”

“合同签得很乱,这么说吧,这份合同如果是在总部这边,是绝对过不了审的,该有的条款都没有,这么大笔金额,不应该这样。”

萧琮江盯着法务,说:

“那你认为,为什么工厂那边就签了?”

法务迟疑了一下,

“可能是工厂那边的审批流程出了问题。”

萧琮江笑了,

“您是律师,打官司比我专业,您应该知道上了法庭,打到最后都是在打证据,所有指控都需要有证据支持,如果没有,仅仅是猜测,不如不说。”

法务额头隐隐出汗,连声说是。

“写个报告给我,我要知道这件事情我们可能面临的损失,经济上的,商誉上的,”

萧琮江又说,

“其他的事情,请帮我调查清楚,尤其是程全这个人的背景。”

法务心知肚明,没再多问具体哪方面的背景,快速应承下来。

“好的。”

和法务的视频会议结束没多久,李槐冬就来找他了,也是来谈这事的,一边说话眼睛一边瞧着他。

“法务那边说跟对方有可以谈的机会,我想争取和解吧,打官司我们胜算不高。”

萧琮江表示非常赞同。

“琮江。”李槐冬突然叫住他,“这件事情我也是刚知道,并不比你知道得早。”

萧琮江直视着这个他从小相识的朋友:

“我信你。”

萧琮江如果笑着对一个人说,我信你,那这句话的意思是,我都知道了,你自己坦白吧。

但他如果很严肃,很认真地说这句话,那就是真的相信,并无虚假。

李槐冬听了这句话,像是放下多日来的担子,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心情一放松,便又约萧琮江晚上出去玩。

“戒酒了,你知道的。”萧琮江说。

李槐冬来这几乎晚晚有节目,他在国内也差不多这样,也不知道有什么出国的必要。

“不喝酒也可以玩,又没人管你。”李槐冬想了想,“怕谁不高兴?”

“谁?”萧琮江懒懒地看了他一眼。

“你说谁?”李槐冬反问他,然后又拍着他的肩膀。

“过过瘾就算了,你可别真搭进去。”

十年前,在医院里,李槐冬也跟萧琮江说了差不多的话,当时萧琮江一脸深情地看着苏策,说的是,“我守着他。”

而十年后相似的场景,萧琮江给李槐冬的回答是,

“不是那么回事。”

好歹他没说“我知道了”吧。

事情也不算太糟。

快吃晚饭的时候潘远他们才回来,背了一大堆东西,回国行李肯定超重了。

萧琮江见苏策脸晒得有点红,便伸手在他额头上按了下,又倒了杯水给他。

“买什么了。”萧琮江看他拿回来的东西,都是给家里人的。

“自己没买吗。”

“没有特别想要的。”苏策说。

萧琮江笑笑,等他走开后,陈立方凑过来,感叹道,

“他现在对你可是真不一样了,你说这酒是好东西还是坏东西?”

苏策当然没告诉陈立方当晚的事,是陈立方自己猜中,萧琮江喝醉后找苏策去了。其实对陈立方来说,就算萧琮江是阎王转世吧,苏策如果真的能得偿所愿,还是替他高兴的。

苏策走得有些累,坐在椅子上歇息,他想和陈立方商量以后要和萧琮江一起开店的事情,可又记起萧琮江叮嘱。

“你觉得我那间花店怎么样?”苏策换了种问法。

陈立方直言不讳,

“浪费时间。”

“怎么连你也这么说。”苏策不高兴了,他辛辛苦苦经营的所谓事业,一连受到身边两个人的打击。

“还有谁这么说?”陈立方突然又聪明起来,“萧琮江?”

萧琮江确实看人很准,陈立方平时有些短路,却偶尔有灵光一闪的时候,他要是知道当晚两个人的对话,搞不好真能猜到萧琮江想干什么。

“按他的性格,不像会直接泼你冷水,他怎么说的?”陈立方觉得不对。

苏策左思右想,还是不告诉陈立方了,不是他见色忘友,而是萧琮江昨晚也只是说说而已,回国后怎么样还不知道,万一这事没下文,显得自己自作多情。

于是他几句话带过这个话题。

结果萧琮江说到做到,回国后没多久就兑现承诺,他从身边调了一个小弟给苏策用,帮他跑工商税务,有了资金有了人,苏策的花艺公司很快设立起来。

核心岗位都是走正常招聘流程,萧琮江没介入,反正他要想布局,可以做到不让苏策看出来。

苏策有自知之明,没打算控股,让他给萧琮江打工都愿意,所以公司登记在册的大股东还是萧琮江的派系。

但萧琮江把表决权委托给苏策,让苏策对公司拥有绝对控制,今后他俩关系有了变动,比如说,萧琮江结婚,苏策会得到全部股份。

苏策想继续经营也好,或者作价卖掉,最起码下半辈子是衣食无忧了。

这是他送给苏策的补偿礼物。

第49章:四十八

苏策的公司运营得很顺利。

花得起高价,请回来的花艺师出品比市场平均水准高出一截。

雇工更多,不再需要他和小工两个人,一整天手泡水里给玫瑰除刺,泡得皮都皱了,手指头被扎得全是血。

同行们都在烦恼客源,而他的公司刚开业没两个月,就接到了酒店,和不少婚礼的大客单。

进账多了,苏策也没有发财了的感觉,他从没觉得这间公司是他的,是萧琮江想做副业,他帮忙照管而已。

至于为什么萧琮江这种做实体工业设备的,会突然对花艺感兴趣,苏策也是想不通,大概刚好见苏策在开花店,也有照顾自己的意思吧。

苏策坐在办公室里,正在看几个同行网上对话。

鲜花直送有地域性,为了节省成本,一般小公司只做省内业务,甚至有些只能做本市。因此这些小公司联合起来,互通有无,谁的单子做不了,就交给其他同行,记着人情,下一次还。进口花卉报关困难费用又高,有人找到渠道,在群里说一声,马上有人响应,大家拿的货都不多,联合起来,就能和供应商谈更优惠的价格。

苏策看着他们聊这些,没有话题是能加入和他们一起谈的。

这时市场主管汪敬淳敲门走进来,手上拿着合同,请苏策过目。

他放下合同后,便站着不动,瞧他的意思,是等着苏策立刻签字,好去走流程付款。

苏策做惯内控,对文字账面的东西,都要看一遍才肯给出意见,合同苏策之前没看过,当场签是不行的。

他对汪敬淳说,

“先放着,我一会再找你。”

汪敬淳有些为难,

“今天中午就得付款了,下午两点前钱没到账,供货商那边就不是这个价格。”他又加了一句,“这份合同谈很久了。”

既然急着付款,为什么不早点拿合同来,既然合同谈很久了,就可以提前一天把合同给苏策,不至于现在这样匆忙。

这种所谓走过场的审批,审批人根本没看合同,被业务员一催,很急,什么时候就得付款,不然就如何如何,然后脑子一昏就把名字签出去,出了事,内控质疑为什么这种合同也签,责任都在审批人身上。

苏策以前去区域调研的时候,这种事情是明令禁止的。

苏策想跟他的主管谈一谈,让他明白这其中的道理,谁知道汪敬淳劝他,

“这一家供货商是萧总的朋友,很熟悉,不会有问题的。”

这不就是糊弄吗,你家萧总的朋友,还要求中午必须付款,不然就要调价?

可苏策来不及想到这一层,他只听到萧琮江的名字,就愣了一下。

汪敬淳见他这样,脸上意味不明的笑意加深。

苏策想了想,最后还是对他说,

“现在10点,20分钟后你进来,合同如果没问题我会签,不耽误中午付款。”

汪敬淳见他脸色不善,也不再说什么。

合同确实没问题,苏策签出去了,可这点小插曲还是让他记着,他耿耿于怀的是,汪敬淳为什么要在他面前提萧琮江,提了他,苏策就必须签字吗。

苏策做过实务,知道做执行的人,杂七杂八很多事情,他十点半把合同签出去,其他流程繁琐的话,中午付款也只是刚刚好。有可能业务确实很急,所以才会找借口说服苏策,

可为什么他们找借口,会提着萧琮江的名字。

苏策不懂。

晚上七点半,公司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从苏策房间的百叶窗看出去,办公区灯都暗着。

苏策叫了外卖,没吃几口就不想吃,挑了些肉装在保鲜袋里,打算拿去喂小区里的流浪猫,走到外边扔垃圾的时候,看见办公区一个角落还亮着灯。

汪敬淳正在电脑前敲击键盘,神情很是认真。桌子上放着饭盒,还有歪歪斜斜的几个饮料瓶子,看样子晚餐也是在公司吃的。

“加班?”苏策走过去。

汪敬淳抬头见是苏策,连忙问好,

“苏……苏策,对加班,已经好了,这就回去。”

别人叫苏策苏总,苏策怎么听怎么别扭,他自知自己怎么看也不像一个总,所以让公司的人都叫他名字。

汪敬淳看了眼自己桌上的饭盒,解释道,

“刚才在赶单子,就把饭盒拿进来吃了,我会收拾干净。”

“没关系,我也是拿进来吃。”

苏策见他在关电脑,便说:

“我送你吧,你住的地方我顺路。”

“那不客气了。”

有车坐总是方便的,汪敬淳几下收拾好桌子,拿起手提包就要跟上去一起走,但他在看到苏策转身一瞬间的侧脸时,又立刻停住。

还是别惹事了吧,坐苏策的车,万一被人看见,传出去说不清楚。

“我……想起约了人,差点忘了,我自己坐地铁过去就行。”

苏策因为签合同的事情,这几天有意接近汪敬淳,现在听他这么说,也不好坚持要送,于是说:

“那我先走,你路上小心。”

回家的路上,苏策接到萧琮江电话。

萧琮江现在联系苏策比以前更频繁,每晚下班或者睡前几乎都会打给他,问他在做什么,今天有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发生,员工听不听话之类的。

有时候也会约苏策出去,出去了也没干什么,就是一起吃饭,喝茶,聊天。

态度并没有更暧昧,言语上也没有可以引人误会的地方,除了有一次他带苏策去见朋友,一圈人围坐着说话,萧琮江的右手自然地搭在苏策的椅背上,让苏策产生一种被他拢在怀里的错觉。

在场的其他人神态自若。

电话里,苏策向他报告工作。

不过萧琮江不是很在意的样子,苏策听得出他一边在做别的事情,一边随意应付着。

“你在忙吗?”苏策问他。

“在健身房,歇一会。”

“这家广告公司拍出来的样片不好,改了几次还是没进展,下次我想换一家合作。”

“不合适就换。”

“费用支出太高了,线上推广已经花了不少钱,我觉得一开始预算不用定太高。”

“嗯,都行。”

萧琮江不等苏策继续下一项,就打断他,

“这些你决定就好。”又半开玩笑地说,“负责运营的是你,我年底看财报,没亏本就行。”

萧琮江很明显不是很想和苏策谈工作,他脑子高速运作一天了,这会只想放松一下。

苏策觉得萧琮江说得也有道理,他投了钱,最后看结果就行了,萧琮江那么忙,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情别拿去烦他了。

但是不聊工作,苏策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比较合适。

萧琮江走进更衣室,准备洗澡,突然起了念头。

“要见面吗?”

这句话说出去,苏策那边安安静静地,萧琮江笑了。

“你如果不想出来,就下次吧。”

苏策果然跟咬饵的鱼一样,一口被勾住。

“不是,那……我去哪里找你?”

“在家等我,我去接你。”

苏策把车停好,上楼换了套休闲的衣服,他早已经从家里搬出来住。

没多久萧琮江就到了楼下,苏策不愿意让他久等,拿了钥匙急忙出门。

一坐进车,苏策就闻到熟悉的气息。

萧琮江不喜欢健身房的沐浴露味道,他这十几年来,用的都是同一个牌子。

不光沐浴露,萧琮江剃须刀,牙膏牙刷,这些贴身的生活用品,全是固定的牌子,十几年都不换。

苏策觉得这样的萧琮江有点可爱,看向萧琮江的眼神不由得带着些纵容。

其实萧琮江做什么他都很难真正生气的,就像那一晚萧琮江喝醉了,苏策也是由着他。

萧琮江见苏策一进来就笑模样看着自己,很是舒心

这就对了,自己以前还是太傻,都不懂变通一下。苏策是怎么都不会断了想法的,冷着他有什么用,苏策难受,他也不好过。

现在这样,苏策有点事业,这辈子不至于无着落,而萧琮江也不需要过着苦行僧一样的日子,各取所需,大家都开心。

两个人到了海边。

有一段时间,苏策不太能靠近这种大片水域的地方,那会让他想起以前发生的事故。

现在他身体恢复得很快,讲话、走路都没问题,手杖早就不需要用了,再没有会触景生情的顾忌。

沙滩附近,经营着海鲜大排档,人很多,头顶着纵横交错的电灯,是凌乱吵闹,充斥着烟火气的地方。远离大排档的另一边,密林处有几间安静的会所和酒吧,正面对着海湾,这个时节远远看着,海面无风无浪。

萧琮江把车开到会所停车场,刚想下车,苏策就问他,

“要进去吗?”

萧琮江停下解开安全带的动作,看着苏策说,

“也可以去别的地方。”

“附近走走吧。”

萧琮江在后座拿了件外套递给苏策,让他觉得冷的话就穿上。

两个人沿着海边筑起的长廊慢慢走着,聊一些前段时间去旅游时的趣事,苏策这一程下来和潘远熟悉很多,后来经常一起结伴出去。

萧琮江听一句没听一句地,偶尔应和,他也不是敷衍苏策,只是这会他被海风吹得很舒服,心神放松,人有些懒洋洋地。

辛苦一天了,往常这个时间,他不是在公司加班,就是应酬,即使回到家,也是看一会新闻,然后准备入睡。????

也会有想要犒劳一下自己的时候,所以见机会合适,便约了苏策出来见面,听他说一会话,就当入睡前的小甜点。

海风咸腻,路灯昏暗,两个人相伴而行。

夜色下前路迷茫,天上遮盖着绵厚的云层,一颗星星都看不见,谁都没有开口,远方是柔和的海浪翻涌声。

聊天都是这样的,一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热闹得不行,而在某一瞬间又会默契地陷入静默,同时中断话题。

苏策停下来看向萧琮江,正好触及萧琮江低头凝视他的目光。

看在苏策眼里,萧琮江此刻的神情十分眼熟,与他喝醉那晚很像,又像是以前出差回来时,他磨蹭着苏策,小声说着“很久没有了,想要”时的样子。

带着很多很多的欲望,又带着一点点的祈求。

于是萧琮江听见苏策问他,

“想接吻吗?”

完全是一种询问的语气,就像在说“想喝茶吗”,“想出去走走吗”,没有任何挑逗或者轻浮。

萧琮江比苏策高半个头,苏策如果想和他接吻,需要稍微踮起脚,勾住他的脖子,把自己送上去。

而他如果想吻住苏策,得先侧着头,然后用手扶住他,以免吻得太深太久太用力,苏策会受不住闪躲。

现在两个人站得这么近,四周无人,天上连星星月亮都没有,萧琮江一伸手就能得到苏策,他不会反抗,更是心甘情愿。

萧琮江还没有自负到,认为靠一间公司就可以把一个人买下来的地步。

所以他想出来的办法,只是营造机会,多一个和苏策独处的理由,多一条彼此抽身的退路而已。

每天和苏策联系,经常能见面,对萧琮江来说就够了,不需要太多。

萧琮江一手握住,遮掩地咳了一声,然后偏过头看着近处的海面,不是很坚定地和苏策打着商量,

“下次吧。”

苏策轻笑出声,没想到这种话他都说得出口,看向萧琮江的眼神满是戏谑。

而萧琮江也觉得自己太可笑了,话刚说完便也摇头自嘲。

“那,换我来亲你。”苏策不想放过他了,“就一个晚安吻。”

这一次不是补偿苏策了,这一次是萧琮江的自我补偿,他不等苏策说完,便单手圈住他,两个人身体贴合的同时含住了苏策的嘴唇。

原本只是想亲亲嘴角,最后却是又吸又舔着唇瓣,但在苏策张开口邀请萧琮江进来时,他却收回所有的热情退出去,只轻咬了下苏策的下巴。

晚安吻,不能多的,多了就不算晚安吻了。

苏策有些喘,疑惑地看着萧琮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停下来。

萧琮江看出苏策的不满,他此刻同样心跳如擂鼓,但只能胡乱地安抚苏策。

“下一次。”

苏策上去咬破了他的嘴角。

萧琮江舔了舔,出血了,他也没生气,刚才嘴角刺痛的一刻,他突然想起问苏策一个问题。

“那样,也可以吗?”

“哪样?”

“就是上次在房间里那样。”

萧琮江很认真地问。

是说他喝醉那一晚,最后射在苏策嘴里那样。

也是怪自己狠不下心,苏策叹气,几不可见地点点头。

萧琮江见苏策答应了,反而良心发现,问他,

“是不是很辛苦的。”

苏策看着他,也不说是或不是。

萧琮江说,“很辛苦那就不要了。”

第50章:四十九

苏策不是没有想过,全靠萧琮江,公司才能接到这么多订单。

可他觉得这也正常吧,萧要做副业,肯定对市场事先做了准备,客源有保证,他觉得有利可图才会进来。

一想到这,苏策工作更为勤勉了,难得萧琮江看得起,让他帮忙照看生意,否则萧琮江大可以找别人。

可即使有心勤勉,也没那么多让他发光发热的机会。公司几位主管十分得力,万事不需要他操心,真的只是签个名就可以。

每个月翻看着银行的入账信息,心里总不是很踏实,他有时候也问自己,我干什么了就拿这么多钱。

疑心自己薪资太高这种话跟萧琮江说怕是有些穷酸,而且你让萧琮江怎么做呢,钱给少点?公司的薪资幅度是有层级的,坐这个位子就是拿这么多钱。

他怎么也想不到萧琮江会存着另外的心思,更加想不到这间公司最后会是他的。

有一次苏策迂回着说,员工们每天加班到很晚,也经常需要出差,而自己太清闲了,好像没什么事做。

萧琮江听到苏策这么跟他讲的时候,两个人正在萧琮江家里看电影。萧琮江这几天刚赶完一个项目,累得眼睛有点红血丝,他听苏策不满意没事做,就开玩笑地说:

“我倒是想这么清闲,可没人……”

苏策看着他。

萧琮江把后半句吃下去了。

他又哄他:

“当初我们说好的,这份工作就是会比以前轻松,你主要是养好身体,而且你想忙起来还不容易,找几笔订单负责不就行了,就跟手下的人说这几笔你要亲自跟着。”

苏策总觉得哪里不对。

萧琮江当然知道苏策在想什么,苏策是老实人,做事情一板一眼,他出事前,萧琮江每回和他们集团项目组开会遇见他,都觉得这家伙死脑筋。

可就是这样的人,却敢大着胆子喜欢他,还时不常撩拨,划着他手心约他出去,甚至问他要不要接吻。

他还都答应了。

一开始想断干净,却总觉得不能放着他不管,拉拉扯扯,算下来,他也是和苏策纠缠不清好几年了。

如今连苏策下半辈子都给安排好,拐着弯送钱,说是苏策苦恋着他,可仔细想想,被带着跑的人不是他萧琮江自己吗。

萧琮江越想越觉得这几年失守太多。

苏策掰着纸皮核桃,把核桃仁挑出来,放进碗里,有时也自己吃几个,扭头看见一旁萧琮江正死死盯着他,便把碗递过去,

“你工作那么辛苦,吃核桃补脑。”

萧琮江拿起一个小的塞他嘴里,说,

“那你多吃点补补。”

苏策见他站起身,就问他去哪,萧琮江说,去阳台抽烟。

“你最近烟瘾有点大,不是在健身吗,还抽?”

萧琮江正没好气,听苏策这么说,阳台也不去了,走回来问他,

“我酒也戒了,女人也没有,烟还不让我抽,你怎么那么能管我?”

这几件事情好像和苏策都有关系,苏策偷笑,回沙发坐好,继续掰核桃。

萧琮江最后还是断断续续地把烟戒了,他说的是破坏心肺功能,影响他做重量训练,绝对不是因为谁不喜欢。

他们现在几乎天天见面了。

苏策生活圈子简单,父母家,公司,萧琮江家,有时候和陈立方潘远聚一聚,无非就这几个地方。

苏策一个人的时候晚餐不怎么吃,萧琮江健身,晚上也吃得很简单,倒是周末有时间的时候萧琮江会给他做饭,两个人一起逛菜市场,一起逛超市,买生活用品,散步回家,就像以前住在一起一样。

苏策连萧琮江雇的阿姨都混熟了,阿姨有时走得急,不找萧琮江而直接找苏策,让他帮忙看着阳台被子,傍晚的时候记得收进来。

如果下班早,萧琮江也会到苏策这里来,说一下工作的、家里的事情,苏策那个公司说是萧琮江送给他打发时间的,但见苏策做得这么认真,投入了心血,萧琮江对公司也不像一开始那么随意了,慢慢地,还真的当作自己的生意一样上了心,苏策和他谈起计划安排的时候,也都仔细听着,有时给点意见。

苏策以前就是个手下四五人的小主管,没负责过这么多人,加上他是技术岗出身,对着底下那帮猴精似的销售,难免有些气势不足,压不住。

这些人事上的龃龉苏策从没和萧琮江说过,因为他知道不比从前,现在和萧琮江讲这些,总有些像在打小报告。

可事情还是被萧琮江知道,他把几个负责人叫过来敲打敲打,又指示调走几个刺头,纷扰才算平息下来。

也就是因为这样,公司渐渐有了闲言碎语,说是别以为苏策像看起来那么好欺负,人家是会吹枕头风的,又有消息灵通的说,这公司本来就是为了苏策开的,就算不吹枕头风,他也是想叫谁走叫谁走,别搞不清楚状况。

没人敢当苏策的面透露一丁点,连汪敬淳都加强了表情管理,这么一来苏策更加被瞒在鼓里了,他还以为工作步上了正轨,员工也逐渐把他当自己人,心里很是满足。

这天开完会,苏策让汪敬淳留下。

“下星期去km见供应商,我和你一起去。”

汪敬淳一听这话心里就咯噔一下,不知道苏策想干嘛,可这要求也很正常,他总不好劝苏策别去。

几位主管里,苏策和汪敬淳算是比较熟悉的,他对汪敬淳也说得很坦诚,公司业务他需要多加了解,这一趟也请汪敬淳多多指教。

汪敬淳嘴上说听苏策安排,心里却拿不定主意。

这事要不要请示一下萧琮江呢,跟着他的人出去,是该看看他的脸色吧。

可有时候太过懂事的下属,老板未必喜欢,别的事情还好说,苏策提的是正经公务需求,他跑去问一个连在公司挂名都没有的人算怎么回事,显得很三八,萧琮江搞不好会以为他这是拍马屁,做小人。

所以最后他决定还是不说了,打着这份工,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了,其他的也没法管。

其实萧琮江早知道苏策会和汪敬淳一起去昆明了,苏策告诉他的,萧琮江听了后没说不行,只是嘱咐他一切小心,有什么事情回来再处理。

出发那天下了小雨,萧琮江想让司机送苏策去机场,苏策不想麻烦他,自己开车走的,顺路还去载了汪敬淳。

苏策走后没多久,H市工厂这边发生了人事变动,李槐冬被停职,工作由刘华阳代理,李槐冬手下的程全不知去向。

第51章:五十

亨衍公司的投诉涉及到工厂最新一笔订单,如果压着不发货,客户那边又是一笔违约金,刘华阳权衡再三,还是决定先解决眼下的问题,把货发了,亨衍那边再想办法。

但没过多久,工厂又接到劳动监察的检查通知,劳动监察的人当天早上把电话直接打到刘华阳办公室,让工厂准备员工花名册,工资表和考勤表,限期交到劳动监察大队。

刘华阳如今是工厂负责人,在此之前当过生产部部长,办公室主任,和机关单位打交道很有经验了,而且劳动监察是常有的事,他并不为意,跟对方客套几句,便把事情交给工厂人事。

没过几天,监察那边又来了电话,说工厂长期存在超时加班的情况,社保也没足额缴,种种情况加在一起,要做出处罚。处罚金额不高,工厂还负担得起,问题是有了违法记录,三年内都别想申报ZF项目,也和各种补贴奖励无缘了。

工厂赶订单的时候超时加班是常有的事,何况加班费都是给足了的,员工自己也愿意。至于社保,工厂以前吃过亏,很多工人根本不愿意买社保,别说不愿意买社保了,劳动合同都不肯签,他们要的是不受约束,全额的工资,如果非要签合同买社保,人家就不在你这干,现在熟工难找,刘华阳只能顺着他们的意思,或者把社保的钱额外补给他们。

可这些体现在记录上,就全是违法行为,监察不管你员工愿不愿意,你考勤显示加班超时,就是违法,就是要处罚,社保是社会统筹,哪有让你们自己商量着交不交的,少了一个,那都是违法。

刘华阳把人事叫来骂了一顿,说他们全是猪脑子,也不知道准备一份干净的应付检查,居然把真实数据完完整整送上去,活活给人找到把柄。

其实这些问题,每一个办实业的都会碰到,本地工厂多,劳动监察对这些事情心里也清楚,以前不计较,但这一次明摆着就是要来秉公执法的。

要在一家企业身上找毛病还不容易吗,劳动人事这些都是小意思,税务给查到了那才是真要命,亨衍的事情还没平息,其他问题又层出不穷,刘华阳觉得他们是给人盯上了。

刘华阳等事情处理有了一个稳定的结果后,才把情况报给了萧琮江,过程肯定是没必要细说的,只提一提最近不太平这就够了,后边还得加一句,我已经安排人手跟进,目前取得的进展有如此这般。

既不会被指责瞒报,又显出刘华阳的办事能力。

萧琮江也很上道,刘华阳几句话他就明白什么意思。

他对刘华阳说,这种情况不会持续很久,你先处理,需要总部支持的和许秘书说一声。

刘华阳又提到程全,说这几天他请了病假,电话也打不通,萧琮江让刘华阳通知信息部检查程全的电脑,恢复被程全删除的对外往来邮件。

此时萧琮江已经收到法务的调查结果,他等了一天,最终拨通李槐冬的电话。

萧琮江在处理这些事的时候,苏策已经到了km市。

外地这个时节酷暑难耐,KM市气温却很凉爽,只是天气干燥,到了下午阳光反而更猛烈,晒在皮肤上火辣辣地。

这天他正和汪敬淳、几位买手在花市看货,突然收到陈立方好几条信息。

[你家萧琮江停了李槐冬的职。]

[两个人关门谈了三个小时,出来都黑着脸,总算是体面人,没动手。]

[二十几年的朋友啊,就这么完了。]

汪敬淳见苏策看着手机,脸色都变了,魂不守舍地,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他也没有多问,只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提醒苏策,走一天了,需不需要找地方歇一歇。

苏策怔愣了几秒,很快收起心神,让汪敬淳安排地方吃中午饭。

路上汪敬淳忙着打电话,和供货商那边的人联系,而苏策拿起手机左看右看,心里乱糟糟地,总惦记着萧李两人反目的事情,一边考虑要不要找陈立方问清楚,一边不自觉地听着汪敬淳和供货商的人敲定见面时间。

汪敬淳讲话音量适当,既不会打扰周围,又能确保对方收悉,且用语简练利落,几句话就把要求表达清楚。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苏策对汪敬淳有所改观,他评价汪敬淳是一个是个工作细心,交际又得体的下属。

说是下属,也是沾了萧琮江的光,就算以前在集团,苏策手底下也没有汪敬淳这样得力的帮手。

苏策看着他,想起自己这一趟是来工作的,下属累死累活,上司若只顾着烦恼些情情爱爱的东西,便是失职。

何况萧琮江那边出了事,他就更应该把公司顾好,减少萧琮江的麻烦,与他共事,为的不就是能够缩短两个人的距离,让自己更有资格与他并肩吗。

苏策连忙打起十二分精神,把李槐冬的事情先放一放。

汪敬淳这边电话打完了,苏策听着他透露的意思,似乎原先定好的安排需要改期,于是问:

“行程有变?”

“本来是约好晚上吃饭的,临时改下午,没事,这样更好,我们直接去他的园子,看看新货。”

于是他们安排吃完饭后立刻过去。

苏策以前经常需要下区域调研,明白出门在外,对下属要懂得劳逸结合,否则会惹人讨厌。

因此这一趟出来,住宿出行尽量在预算内安排舒适,餐饮则选择较好的馆子,超支的话就算在苏策自己的账上。

这些汪敬淳都看在眼里。

苏策一顿饭吃不了多少,这么做全是慰劳他们,他早觉着苏策做事情固执,但其实人情世故的东西都懂,平时同事们传的和萧琮江的那些风言风语,也不知道苏策听没听见。

说起传言,他又想起苏策每天开着那辆小排量的小车进进出出,觉得苏策这个人也是挺有意思的。

一般来说,跟领导同席吃饭,其他人都会有点拘谨,领导要是架子比较大的,席上还得安排凑趣、拍马屁等角色活跃下气氛。

苏策虽然不是这类上司,但大家都知道他不好得罪,因此第一次跟他出差,在拿不准喜好的情况下,都不敢乱说话,汪敬淳很有眼色,和他手下的小弟一唱一和,一顿饭吃下来才不至于沉默。

后来汪敬淳跟苏策混熟了,告诉他,你放古代就是一根筋的文官,会撞柱子的那种。

下午在种植园的时候,有几类品种苏策看了很满意,他问供方的人合同怎么签。

“可以签长期供货合同,你们选定品类,有需求的时候下单我们发货。”

苏策想了想,私底下问汪敬淳,会不会有下单后,又说没货发不了的情况。

汪敬淳说:

“也会有的,没库存的时候会提前和我们说下。”

“不是,我的意思是,有货,但是不发给我们,比如旺季的时候,我们订的量不大,他们优先供应给其他客户。”苏策又解释说,

“因为我看他们常年供应的价格比其他地方高,如果不能保证下单后有货必发,那我们没必要和他们签长期合同。”

汪敬淳笑着说,

“听你的。”

以前汪敬淳拿合同给苏策签,苏策稍微慢点,他敢当面催促,再多问几句,汪敬淳就要把萧琮江抬出来,现在苏策说什么,他算是听进去了,也开始把苏策当一个上司看待。

上发条一样转了一整天,回到酒店房间已经快十点了,苏策洗漱完躺在床上,开始给萧琮江发信息。

平时这个时候他应该健身回来了,信息还没点送出去,萧琮江电话就打进来。

这几天两人靠信息联系着,没打电话,今晚萧琮江不知道是怎么了会主动找他。

接通后,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苏策觉得萧琮江的声音有些疲倦。

“干嘛呢。”苏策问他。

“刚健身房回来。”果然。

“你在干嘛?”

“刚洗完澡,躺着。”

两个人又同时静默下来。

前几天刚下飞机的时候,苏策就收到他的信息,问是不是到了,苏策知道这是算着航班时间发的,很是感动。往后几天萧琮江只是简单问候几句,没说别的,更没提李槐冬的事情。

苏策明白萧琮江和李槐冬的感情,那是一个院子长大的发小,从年轻时便一起打拼的死党,李槐冬爱玩没个定性,副业又多,所以后来公司逐渐由萧琮江主导。苏策知道,这是他们协商一致的结果,不存在谁架空谁,谁心里不服谁的情况,陈立方以前说的那些,苏策根本不信。

可是陈立方信息里说的停职又是怎么回事,这种事情如果没有,陈立方不会瞎说的。

“今天还顺利吗?”萧琮江在电话那边问。

苏策连忙把今天的事情汇报了一遍。

供货商是萧琮江介绍的,但苏策也知道,对接的人如果看起来一副菜鸟样,人家照样不会卖萧琮江的面子,所以临行前他恶补了不少知识,今天起码在众人面前没丢脸,况且他本来就是做内控的,渠道物流这方面一理通百理明,看问题甚至比那几位买手还透彻。

萧琮江笑了,语气有些低沉,像是半躺着在说话:

“真厉害,以后我这边开不下去了,家里就靠你了。”

苏策只觉得这话是在逗他,可萧琮江难得会这样意兴阑珊,不禁多想是不是和李槐冬的事情有关。

李槐冬他们都认识,萧琮江如果想说,就会告诉他的吧,既然到现在都没开口,那就是不想说。

所以最后苏策什么都没问。

“你什么时候回来?”

苏策说了一个时间。

萧琮江那边似乎伸了个懒腰,

“回来的时候我去接你。”

第52章:五十一

苏策在km又呆了几天,周末的时候回程。

汪敬淳安排公司的公务车来接,几个人拖着行李走出到达厅,刚好碰见来接苏策的萧琮江。

汪敬淳脱口而出打招呼。

“咦,你们认识?”苏策在一旁有些惊讶,他还以为只有公司几位创始股东认识萧琮江,没想到汪敬淳也知道。

萧琮江冲汪敬淳微笑,但那意思是,“你想好了再说”,汪敬淳赶紧打哈哈,萧总青年才俊谁不认识啦久仰久仰什么的。

苏策心想也对,陈立方说过,圈子很小的,他也就没多深究。

“等很久了?”苏策问。

“刚到。”萧琮江接过他的行李箱,一起往停车场的方向走,没走几步他又对汪敬淳说。

“你们怎么回去,我送你?”

这是赶人的话,汪敬淳心领神会,随便找了个理由,和其他几个人走另一个出口。

苏策也不多理会,他见着萧琮江很高兴,其他事情暂时抛一边了,走路都轻快许多,两个人到车场的时候,发现萧琮江又换了台新车。

“你是第一个坐的。”萧琮江告诉他。

这句话让苏策又飘了。

萧琮江踩油门加速,跑车强烈的推背感和机器低鸣声震得苏策心跳得有些快,他不由得抓紧安全带,一时不是很适应前方物体极速后退的景象,萧琮江轻声安抚,又逐渐将车开到慢车道。

就是这种温度刚刚好的体贴,让苏策这么多年即使苦恋无望,也依然放不下他。

苏策回家放好行李,两个人又出去吃饭,萧琮江订了间包厢,房间里有一扇窗,推开是一片树林。

吃饭的地方离他家不远,吃完可以散步回去,所以萧琮江叫了一点酒,苏策也没拦着,只问他,

“不是戒了吗?”

“跟你喝不算。”

说完又帮他摆好碗筷,又倒茶,又拿毛巾,殷勤得都不像他了。

一张圆桌子,两人挨着坐,苏策总觉得他今天有些不一样,以往见面,三言两语总要开几句玩笑,今天萧琮江不怎么说话,情绪也不是低落,就是整个人安静得有些出奇。

“忙不忙?”苏策问。

“还行,我忙不忙你不是最清楚,每天都要问一遍。”

苏策心想这不是开场白吗,想问的在后边啊。

萧琮江像看穿他心思似的,主动透露,

“事情算是解决了。”

寥寥数语,不知隐藏了多少惊心动魄,多少新仇旧恨,萧琮江这会的安静,更像是一场鏖战后的休整。

但苏策想知道的也不光是这些,他看着萧琮江的脸色,说:

“工厂那边现在有刘华阳,你也能放心多啦。”

“工厂本来就是他管着的,有什么好放不放心的。”

“那原来不光有他,不是还有别人。”

萧琮江笑了,

“想问什么?”

苏策见他表情还行,就说,“你和李槐冬还有联系吗?”

萧琮江看了他一眼,又将视线放回桌上的酒,过了一会,说:

“有,总有些事情需要交接。”

这个回答算是默认了他停了李槐冬的职吧,苏策有点难过,又想起他俩在车站见面时的一幕。

苏策还是忍不住,“会不会是有误会?”

萧琮江则干脆地说,“没有误会,我查得很清楚。”

“你信我会那么做吗?”萧琮江又问他。

“指什么?”

“架空李槐冬,压制跟我合作过的人,不留情面。”

苏策想告诉他,我偏心的很,就算真这么做了,也觉得错不在你。

“你做的决定都是深思熟虑过,一定是选了最适当的那条路。”苏策说。

萧琮江拿着酒杯却不喝,低着头看着杯子里的液体晃动。

他也不总是一帆风顺,大环境不好的时候,也有过银行利息还不上,订单又被压着的困境,那段时间苏策见他和平时无异,没有意志消沉,不会借酒浇愁,只是在公司的时间更多,每天只睡三个小时。

当一切都熬过去的时候,也不至于欣喜若狂,好像无论好坏,在萧琮江看来都是可以接受的,他输得起,也赢得起。

但无论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无论是初创业还是如今小有所成,萧琮江的每一个过往,都有苏策都或远或近地陪着他。

窗外偶尔一阵窸窸窣窣的鸣叫,伴着树叶被风吹过时的沙沙响动,这阵风把房间里的两个人心吹乱了,想说的话也散了一地,放在桌子上的手悄悄贴近,指尖若有似无地触碰又分开,苏策舍不得,又向他靠近一点,随即被他的手圈住,挣脱几下逃不开。

“担心我吗?”萧琮江问他。

苏策点点头

“不会有事的。”萧琮江向他保证。

萧琮江又轻快地笑了下,

“我做的决定也不总是深思熟虑的。”

只想把人抓住,关在身边,至于以后是什么结果什么下场,他顾不得了。

“李槐冬走了,对公司会有影响吗?”苏策不放心。

萧琮江没说话,表情好像更凝重了。

苏策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他。

“需要我做什么吗?”苏策虔诚地问,这个时候的萧琮江看起来有些脆弱,苏策是真的很想为他做一些事。

萧琮江叹了口气,

“不需要做什么,只要你陪陪我就好。”

两个人饭也不吃了,都看着彼此的手出神,这时萧琮江说:

“被你咬的地方还没好。”他让苏策看他嘴被咬破的地方。

那还不是有人活该,一脚急刹车,把苏策扔半道上。

嘴被咬破了,这么久都没好,那肯定得亲一下才能好的啊。

萧琮江提出这种要求的时候,苏策考虑都没考虑就答应了,这会萧琮江说什么就是什么,苏策心疼他都来不及,怎么亲都愿意的。

苏策勾住他的脖子,细细亲他的嘴角,吻一下,看看他的眼睛,又吻一下,萧琮江最喜欢接吻的,浅吻,深吻都喜欢。

不过萧琮江更喜欢得寸进尺,他被亲了不够,仗着自己刚和朋友决裂,心灵受创,又向苏策提出进一步要求。

“还有上次说的,那样的,也要。”

“在这里?”苏策有些傻。

萧琮江脸皮再厚也不行了,

“不是,回家再……”

话没说完,包厢门砰一声被撞开,一个穿着风衣的男的走进来。

苏策待看清楚那人的脸后大惊失色。

怎么会是李槐冬?

他进门的这气势,让苏策第一反应李槐冬是来寻仇的,立刻看向李槐冬背后,防着他还带着帮手,可李槐冬身后谁也没带,只有端着菜的服务员一脸不高兴。

“先生,开门小心点好吗,门都要散了。”

“你们这门把手不行。”

李槐冬进来后施施然坐下,还抱怨他俩,

“怎么回事也不等我,先吃上了?”

萧琮江的反应更令苏策震惊,他一点不意外李槐冬会出现在这里,还起身跟点菜的说,

“人来齐了,其他的菜可以上。”

他又骂李槐冬,

“怎么才来,我们早吃完要走了。”

“堵车啊大哥,你约在这地方离我家多远知道吗?”

“以后提早出门。”

“还以后?再约这里我不来了。”

他们还在你一言我一语说个不停,苏策只能打断他们,

“等会。”

听见这句,他俩一人端着酒杯,一人拿着筷子,都看向苏策。

“这……怎么回事。”

“你连他都瞒着?”李槐冬夹起一块肉。

“他刚出差回来,还来不及说。”

接着两个人又开始聊他们的事。

苏策太了解萧琮江了,几句话,就明白最近场风波,无非就是他和李槐冬联手演了一出戏,引蛇出洞,把倒霉的对手全家铲平一类的故事。

萧琮江今天约李槐冬出来,除了是接苏策,大家一起吃顿饭,另一方面是确实有事和李槐冬谈。

他们谈到了程全,人虽然还没找着,但已经报警,信息部恢复了他电脑里被删除的文件,原来他一直出卖信息给徐长丰,一个对李槐冬有怨,一个对萧琮江有恨,一拍即合。

徐长丰一开始找的是李槐冬,不过夜总会那晚萧琮江看出来这人会玩挑拨离间,早早做好李槐冬的工作,徐长丰见李槐冬这边攻不下,就找上了程全,亨衍公司投诉的侵权技术就是程全引进的,当时还伪造了检索文件,瞒过了李槐冬。

程全跟李槐冬也是一笔烂账,苏策听到他的名字的时候,后脊背一阵发冷,想不到他在这个世界也有戏份,两次都没落着啥好事。

总而言之,又是苏策瞎操心,萧琮江和李槐冬什么事都没有,瞧他俩这肝胆相照,义薄云天的样子,苏策觉得萧琮江跟自己掰了都轮不着李槐冬。

心疼他,宽慰他,还亲他,舍身饲虎答应那什么他,结果人家根本没事,苏策更加觉得萧琮江就是装可怜,逗着他玩。

“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啊。”李槐冬不知死活地问。

萧琮江眼神示意李槐冬别乱说话,他给苏策舀了一勺鱼肉,又在他耳边轻声说:

“给点面子,回去再跟你解释。”

其实这话说得半是劝慰半是告诫,苏策一听就老实了,而且当着李槐冬也确实不好发作,只能把鱼肉塞进嘴里,连着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一起咽下去。

回家的路上,两个人慢慢走着,萧琮江心情很好,时不时看向苏策,苏策不想让自己显得太阴郁,也得装出看得很开的样子,只是不想主动跟萧琮江说话,两个人沉默了一路,最后还是萧琮江先服软:

“刚才话还没说完,回去要继续的。”

苏策憋了一路,终于等来萧琮江先开口,委屈一下子发泄出来,话也说得硬邦邦地,

“你找李槐冬跟你继续去吧。”可刚说完苏策又怂了,他还是有些怕萧琮江。

只是他太小看萧琮江对他的忍让度了,被他咬破嘴都没生气,这种话怎么会气,萧琮江只是笑话他,

“你不是连李槐冬的醋都吃吧。”

苏策嘴硬,“谁吃醋。”

萧琮江让他转向自己,面对面问他,

“我跟别人一起你不吃醋,嗯?”

苏策看向别的地方。

“气我没提前告诉你?你之前不是出差了,我怎么说,这些事电话里也讲不清楚。”

其实是苏策也没问,但重点不是这个,苏策急了,

“见了面你也没说啊,不是,我不是非要你告诉我,你信不过我可以不说,但你不能骗我吧,我那么担心你,你还……”

萧琮江心情真的很好,他拉过苏策的手:

“我要是信不过你,今天就不会叫上李槐冬,我们三个人一起吃饭了,徐长丰是解决了,可程全还没找着,现在对外我跟李槐冬还决裂着,除了你,这件事情再没有第四个人知道。”

“至于你说我骗你,事是假的,心情是真的。”萧琮江看着他的眼睛,“你这么担心我,我很高兴。”

苏策心说,我担心你,还用得着出这种事情你才知道?可他也明白适可而止,不能再跟萧琮江僵持下去。

萧琮江见他态度软了些,故意说:

“你现在对我脾气越来越大了。”

“不敢。”

第53章:五十二

萧琮江和苏策走到现在,一路磕磕绊绊,不算很浪漫。

二十岁的他们,每一个纪念日记得清清楚楚,爱恨分明,情感纯粹又热烈。

而十年后的相处,少了些仪式感,多了点利益的考量,也说不清在一起的契机。

只是在很多很多个瞬间,萧琮江都愿意就这么和苏策一起过下去。

比如,交给他家里的钥匙的时候,在车里看着他向自己走过来的时候,聚会时,发现他同样也在寻找自己的时候。

如果让萧琮江重做一次决定,他还是会把公司送给苏策,他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

但现在他不再坚持认为这是给苏策的补偿,他模糊地想着,苏策或许已经不需要补偿了。

快到年底的时候,因为公司业绩好,苏策打算请员工去趟海岛游,犒劳员工一年的辛苦付出。

晚上和萧琮江见面,苏策谈了下出游的预算安排,正事说完,再期待着问他:

“你有时间吗,要不和我们一起?”

萧琮江年底另有打算,他想带苏策去一个地方,想很久了,是一个游客还不多的小镇,十分清净。

白天两个人在石子路上散步,看看年代久远的老房子,晚上放河灯,放烟花,然后可以回房间接吻。

年底时节过去,小镇的景致可能会有些萧瑟,但没关系,如果苏策喜欢,他们开春的时候可以再去一次。

现在苏策约他去海岛,海岛也可以去,没规定度假只能玩一个地方,小镇等他们从海岛回来后再安排也行。

可是萧琮江的这点迟疑,苏策误会成了另一种意思,他问萧琮江是不是没时间。

萧琮江装作为难的样子,

“真懂事,是不太方便,要不我就不去了吧。”

苏策和他一起这么久,还是会把他的玩笑话当真,听他这么说,又想争取一下,不好说是自己想和他一起,只借公事的理由。

“不去嘛,这一年大家都很帮忙,像汪敬淳,很多单子都是他谈下来的,我又不会应酬,你去的话,会不会更有诚意。”

苏策到现在还觉得这公司是萧琮江的。

别的还好,说起汪敬淳,萧琮江突然想起来,和他们见面好像还真有点问题,可是那是以前,现在……就算苏策知道了,也没关系吧,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最后萧琮江当然还是同行,他现在对苏策的要求就没有不答应的,就算第一反应想抗拒,挣扎两下也顺了苏策的意。

于是出发那天,公司的人三三两两在机场等着,看见萧琮江走过来,认识他的人都惊掉了下巴。

苏策还顾着向萧琮江介绍几位主管,难为主管们得装作第一次见他,或者不是很熟的样子。

而汪敬淳有了上次的经验,应对很自然,不该说的都吞进肚子里了。

其实见面也好,见过一次就算破了局,以后萧琮江再想向他们面授机宜,也不用对苏策遮遮掩掩,顾忌着被他发现,这家公司曾经是为他建的一间玩具屋。

主管们相对还比较淡定,底下员工的反应就丰富多了,有羡慕的,有无视的,当然更少不了厌恶的。

所以才得努力一点,混得好一点,混上去了,就算别人心里有想法,也不敢当面表露,还得对你笑脸相迎。

公司组织的旅游,行程安排大同小异,萧琮江对这些景点毫无兴趣,他这趟就是来陪苏策的,和汪敬淳谈事情的时候,眼睛不时望向不远处的他。

苏策坐在岸边看着其他人玩,同事过来找他一起,他摆摆手,说想歇会,有人被抬着手脚扔进海里,他小声笑着。

萧琮江还记得以前在酒会上碰见他,他要是落了单,只会在角落里发呆,客套话只会那么两三句,再聊下去就得冷场。

而他现在一个人也很自在,不再那么拘谨。

看见这样的他,萧琮江又想起他刚醒过来的那些日子,说不了话,走不了路,被人居高临下地羞辱,工作也没了……

给苏策一个惊喜吧,过几天在小镇,放河灯的时候,想把心里的话告诉他。

晚上烧烤,有酒有肉,汪敬淳在这种场合就是个活靶子,被人拉着死灌,已经喝得话都说不清楚了。苏策当然也被人盯上,不过大家也就是意思意思。

苏策和萧琮江在公司里还是比较注意的,不会有太亲密的举动,两个人没坐在一起,所以萧琮江管不到他那边,而苏策不想扫大家兴,多喝了几杯。

“你脸好红啊。”同事和他说。“我陪你去休息室里坐会吧。”

苏策几杯酒下去,头晕目眩地,他也害怕一会吐了出丑。

“不用,你在这,我去洗个脸就好。”

外间空地,男男女女几个人凑在一起抽烟。

“和汪总坐一起那帅哥见着没有,这等好货色怎么没人下手,整晚干坐着啊。”

一开始没人理她,过了一会,有人说:

“没人敢碰那肯定是有原因的,新人多跟老鸟打听打听。”

“什么意思?”

说让新人打听清楚行情,但等真问了,却没人回答,大家各自吸了口烟。

这时另一个人说:

“这是要公开了吧。”

“也没瞒着谁啊。”他看向汪敬淳的方向,“聚会经常带着他的,都知道是什么关系。”

这时一个女的小声说了句:

“好甜啊。”

但明显在场男士多不赞同,只是谁都不会明说,一起抽烟的不见得都交心,今天说的话,明天难保会传到谁耳朵里。

刚才那位新人,连蒙带猜地,试探着问,

“他和,汪总?”

其他人啧了一声,都朝她翻白眼。

“差太远了。”

“不会是……”她猜了几位年轻点的,最后嘴型无声地说出了苏策两个字。

其他人默认了。

“哇太劲爆了吧,我进了家什么公司啊。”

“这有什么,现在这种事情很平常,又没妨碍别人。”

还是有人念着苏策的好处,这时候替他说话的。

但有句话叫是非当人情,讲是非的时候,不见得是对当事人有何恶意,只是想显示自己消息灵通,或者当作交际的佐料。

于是聊着聊着,话题开始不受控制。

“以前市场部的隆辉还记不记得,就是被那位叫走的。”

“这事我也听说了,因为得罪了SC。”

“可他也不是我们公司的啊,是SC自己炒掉的吧。”

“要不说你还是naive,哪用SC出面,汪手下小弟出手就够了,公司这几个主管,包括汪,全是他的人,其实这公司就是给SC送钱的。明着送不好看,人家玩得很高端的。”

“都是他的人?那可真能演戏,刚我还以为他们不认识。”

“汪原来在AM,你以为他为什么来咱们这种小公司当主管。”

“可是为什么给SC送钱?”

其他人一起瞪他,

“你说为什么。”

这时有人感叹,

“SC真是深藏不露。”

“各取所需罢了,哪可能来真的,那位将来肯定走回正途的,也就你们恋爱脑才信这套。”

“哦,那怪不得得送钱了。”

萧琮江等了很久不见苏策回来,听同事说他在休息室,可在那也找不到他。

正想着是不是先回房间了,萧琮江想打电话给他,电梯门一开,就见他站在房门口。

“到处找不到你。”萧琮江向他走过去。

苏策脸干干净净地,看不出喝过酒了,可是眼神发怔,直勾勾地看着萧琮江。

“怎么了。”萧琮江瞧着他不对,刚想走近,就见苏策扑过来一把抱住他。

萧琮江没防备,被他带着后退几步,而苏策也不说话,就这么抱着他,头窝在他肩上。

萧琮江笑了,伸手把他环住。

“有酒味,喝酒了吧。”萧琮江贴着他头发问。

苏策摇摇头。

“难受吗?”萧琮江以为他喝多了。

这时苏策点点头,又开口说:

“很难受,怎么会这么难受。”

萧琮江摸摸他的脸,凉凉的,像是吹了风。

“跑哪去了,怎么身上都是冷的?”

苏策又把他抱得更紧,又在他脖子上蹭蹭。

苏策在萧琮江面前很少有这样撒娇似的举动,萧琮江抱着他,心都软了。

萧琮江亲亲苏策的耳朵,苏策贴得很近,窝在他肩上的样子特别乖,萧琮江忍不住又想吻他的眼睛。

可是苏策在这时候放开了他。

萧琮江一时觉得怀里空空地。

“我困了,想睡。”苏策说。

萧琮江这时倒想和他多呆一会。

“那我,送你回去?”

苏策摇摇头,跟他说:

“晚安。”

第54章:五十三

那晚苏策和萧琮江说晚安后就自己一个人回房间睡了,萧琮江看着他走,心里居然十分不自在。

从海岛回来后,苏策在工作上投入了更多心思和精力,他重新整合了物流和采购流程,环节精简,效率和成本也相应优化,他本来就做这个的,中小型公司,处理起来得心应手。

公事上苏策更加信任汪敬淳,把整块市场营销和推广授权汪敬淳负责,但除此以外再没与他深交。

前段时间他和汪敬淳出了几趟差,本来多少有点私人交情,公司里一些事情苏策不好对别人说的,以往都不怕告诉汪敬淳,但现在对他则又是客客气气地,谈的全是场面上的话。

汪敬淳感觉苏策知道了什么。

可他不想再掺合这两口子的事,自然没和萧琮江提。

这天苏策去喝喜酒,在门口签完礼金,转身遇见一位许久不见的人。

林妙穿着粉蓝色紧身旗袍,正站在苏策身后看着他笑。

他俩上次国外回来后就没见过,苏策这时看到她也挺高兴。

“这么巧。”苏策说。

“新娘子是我同学。”

林妙又是将他从头打量到脚,她要不是女的,长得又漂亮,这种打招呼方式太容易挨揍了。

说起彼此近况,苏策说在开花店,今天这场就是他们的设计。

“原来最近那家风头十足的花艺公司,老板真是你啊。”

林妙又看看四周的布置,“真不错,我结婚的时候也请你们来好了。”

“一定尽力。”

她瞧着苏策,心里那点疑问更大了,一个半路转行的,如果不是借了外力,不太可能在短时间内把业务做大,于是她说:

“生意上的事有人带着,能少走很多弯路。”

苏策知道她什么意思,直接告诉她:

“公司是萧琮江的。”

果然又是他,苏策身边真是不会有第二个可能的,林妙撇撇嘴。

苏策见她满脸酸意,安慰她说:

“你不用这样,我也只是给他打工。”

“怎么成打工的了,越混越回去了。”

本来就不算什么,苏策心说。

这时灯光暗下来,正中央升起布满鲜花的花台,光影交错间,营造出飞花穿蝶的效果。

漫天落花映射在苏策眼底,他看着眼前景象出神。

林妙早听说萧琮江这一年和苏策走得很近,但没想到两个人还有这段纠葛,牵扯到了钱。

如果已经确定了关系,萧琮江这钱会花得光明正大,犯不上这么遮挡。

所以萧琮江原本的意图,林妙多少能猜中一点。

如果他真打算这样做,那她可真得讥讽几句,以前口口声声说和苏策不是这种关系,现在怎样?

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结果对着苏策,又干出什么有光彩的事来,手段也不见得有何新意。

而且她看苏策这样子,就知道萧琮江这次不光没顺心,还玩砸了。

因为苏策说他只是打工的,明显就是要和萧琮江划清界限。

有人日子要不好过了。

刻薄话就到嘴边,可到底还是不忍心,对着苏策说不出。

相识一场,帮帮你吧。

“我前段时间听说他到处在挖人。”

“做这种事情也不是那么简单的,钱是一回事,被他挖走的对家,这笔帐都得记在他身上,以后肯定会要回来的。”

苏策看向她。

“你明白我的意思吧?”林妙问。

苏策怎么会不明白呢,林妙想说的是,萧琮江这游戏代价不小,也不是随便对着谁他都愿意这么干的。

所以你还是特别的,就别太计较了。

可让他难过的不是这些。

草草吃完宴席,苏策开车回家。

这个时间路上车还是不少,苏策连续等了好几个红灯,车上电台播着十年前红过的一首歌,苏策记得,那是他刚毕业没多久经常听的一首。

那会懵懵懂懂,对未来没有一个很清晰的概念,只知道自己不会结婚,不会有正常的家庭,工作应该会不错,刚毕业就进了集团,算是唯一一件能令父母欣慰的事情。

人生重来一遍,他或许会演绎得更聪明一些,就好像几年前那一次,过得就比这一世顺利许多。

太过顺利,以至于醒来时落差太大,万念俱灰,什么念头都有过。

想着那些都是假的,没有过的,没有人那样爱过他,萧琮江就只是眼前冷冰冰的这一个。

但如果是真的,最痛苦难熬那段日子里,他不是没有想过回去,回到十年前,那时爸爸妈妈还年轻,他自己身体工作都好,还有从天而降的爱情,完美无缺的萧琮江。

20岁的萧琮江,很久不见了,可能这一世都不会再相见。

他现在在做什么呢,喜欢的人消失了,希望他不会太伤心。

更希望他什么都不知道,因为20岁的苏策会换回去,他们还是可以拥有彼此。

但是20岁的苏策会被20岁的萧琮江欺负死的。

也可能他不舍得欺负,20岁的萧琮江,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会是那样纯情,无所畏惧。

哪像现在这个,变得这么坏,苏策忍不住笑了,想起他,心还是一颤一颤地。

其实当看到年轻的萧琮江的时候,苏策思念的是十年后的他,十年后他太遥不可及了,所以和年轻的他一起,像是一种补偿。

看到没有,这才叫补偿,你那种太俗,苏策在心里对某人说。

说到补偿,苏策想起海岛的事情。

苏策一直觉得公司发展太顺利,客源不断,几位主管履历惊人,他在这当负责人,一开始如履薄冰。

可萧琮江信任他,就得硬着头皮做下去,而且必须表现得更好,才算不辜负他,又能让他看见自己也有光芒。

努力有了一点成绩,同事似乎也开始对他认可,就突然听到许多秘闻,其中有一句,这间公司本来就是变相给SC送钱。

苏策想了一会,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长久以来的疑惑这才有了合理的解释,不是相不相信的问题,而是“原来如此,果然不会有那么好的事”。

于是萧琮江的想法,苏策全知道了。

刚被灌输了新信息,喝了酒风一吹,头更晕了。

晕头晕脑之间,还没忘了得去问问萧琮江,那些和我们有关的秘闻,是不是真的。

可等到真见了面,看见他也在找自己,有些担心的样子,苏策就什么都忘了,只顾着上去抱住他。

还是喜欢你,改不了了。

觉得你哪里都好,怎么样都对,你做什么我都不会生气。

可是你再好,我再喜欢你,你也不会是我的,今晚我终于确认了这件事。

于是拥抱过后,还是得放手。

苏策没有生气,也谈不上感觉被侮辱,失望是有一点的,毕竟最近和萧琮江天天见面,以为苦日子到头了。

但原来事情并没有变好,当然也没有变坏,只是不受控地走向一个奇怪的方向而已。

他现在也知道得考虑点现实的问题了,不说萧琮江出发点是什么,但他给了一个难得的机会是真的,说是提携也不为过。

所以得更认真地做,最起码对得起这份薪资。

然后到了合适的机会离开,这一次苏策不会等到他订婚才知道了。

这几天苏策想通了一件事。

他跟萧琮江这一世也许就这样了吧。

不会有结果了。

是谁说和20岁的在一起过,30岁那个也会是他的。

也许就是因为和30岁的不可能,才会有20岁这一段。

苏策漫无目的地在路上开着,这会时间还早,不想回家,但平时走顺了,竟然不自觉开到萧琮江家附近。

而萧琮江的电话在这时候打进来。

“回家了吗?”

“没,在路上。你在哪呢。”

萧琮江晚上下班,过度疲劳下的一种兴奋,让他想去见一个人,于是他把车开到苏策家。

“也是在路上。”

他们都没告诉对方,我就在你家楼下。

苏策是因为这会不怎么想见他,而萧琮江则是想给他一个惊喜。

“你这个周末有安排吗?”萧琮江问。

他想说,如果你没有安排,我想和你去一个地方。

可是苏策说,

“有的。”

萧琮江愣住了。

问周末有没有安排,不就是想约他的意思,萧琮江以为苏策即使有安排也会说没有,但想不到苏策给了他这样的回应。

这个周末不行,那要不改下个周末。

但苏策就跟知道他心里想什么一样,又说:

“下星期出差了,得忙到过年的时候。”

萧琮江没话说了。

他察觉苏策在躲避他。

其实他打给他,还有件事情,他想告诉苏策,我们很久没见面了。

想你了,但这一句只能在心里说。

五十三

萧琮江周末想约苏策出去,苏策心想可能又是他的朋友聚会,不是很想去,就告诉他周末有事。

以前苏策对这种聚会邀约是乐意的,和萧琮江同进同出的感觉很好,所有人都把他们看作一对。

可现在,苏策像被一盆冷水泼醒。

萧琮江朋友眼里,他们是一对,只不过苏策是另一种角色,大家心照不宣。

这样的场合,再没必要去了。

而且苏策周末确实另有安排。

他定了小镇酒店的套房,可以看见湖泊,有落地窗,有阳台的那一间。

苏策一开始怀念过去,后来又避免过多回忆,比如萧琮江现在也住桃园路,只不过和以前隔了好几个街区,苏策每次去他家,都要绕路走,免得看见那幢熟悉的小楼。

小镇也曾经是他刻意回避的地方,既然是过去的事情,就应该让它们都留在过去。

但是这一次,苏策想去看看,有些事情没做成的,想经历一遍。

经历过了便没有遗憾,然后收拾心情,重新适应没有萧琮江的人生。

小镇十年间变化不大,游客不多,倒是酒店前几年修整过一遍,原先进门处多了一座喷水池,苏策到的时候,喷水池的水被抽干了,员工正在清洗池壁。

停车场距离住宿区有一段距离,酒店备有接送车,但苏策想东西不多,自己走走也可以。

他记得这里有一片空地,以前来的时候,看见酒店的工作人员在晒虾酱和虾膏,很大的一个扁平竹盘子,上边铺一层灰色的膏状物,味道浓烈,吃不惯的人避之不及,喜欢的人却很喜欢,只是不知道这个季节还有没有。

萧琮江怕死这个味道了,而苏策还买了不少回去送人。

冬季有的应该是腊鸭腊肉这些,酒店民俗区的商铺就挂着不少,路过一院子,里边放满了一个个深坛子,是酒店自酿的米酒,度数都不低,也有甜一些的,当地人多用来做汤丸子。

后天就是冬至,在一些地方,冬至是比过年还重要的节日,小镇这里也不例外,一些在外打工的人这几天都陆续赶回来,镇中心看着还算热闹一些,居民为了冬至那天的祭拜活动,都赶着这几天出来置办鲜货,否则到了正日子,小贩都不出来了,商铺也关门,就算还有东西卖,价格得比平日里高。

苏策办好入住手续,又在前台问了镇上哪有卖河灯,前台也说不清楚,苏策就自己出门慢慢找。

也不知道萧琮江当时说的那家店在哪里。

天气挺冷的,树木叶子都没了,有些老房子没人住的,衬着更显凋敝,苏策不该选这个时候过来,他的心情就跟这片阴冷景象差不多,越看越觉着寂寥。

选中了一家店,可怎么也找不着门面,小地方手机定位没什么用,导航只知道转圈,总带不到正确位置。

苏策跟着手机上的指针低着头慢慢走,走着走着,一只手伸过来贴着他的额头,拦住他去向,苏策被吓一跳,拨开那人的手抬头一看,眼前站着的却是许久不见的萧琮江,正冲他笑。

苏策心脏都缩紧了。

萧琮江一手放在外套衣袋里,另一只手拍了下他的脸:

“走路不看路。”

苏策还以为是幻觉,捏了捏萧琮江的手。

“为什么会在这呀?”苏策问他。

萧琮江为了这一次出游准备了很久,结果主角不来,他想,那自己一个人去吧。

前段时间公司太多事情了,他需要调整,一个人找个清净地方放空发呆两天也不错,苏策最近老躲着他,他逐渐也想明白了是因为什么,公事私事,都需要梳理清楚。

在停车场停好车,不想让酒店接送,一个人慢慢地走,路过所有苏策走过的路,看见一切他看过的景致,终于在转角处,撞见正盯着手机,左转右转的苏策。

都不用看脸,只看背影就认出是他。

这样都能遇见,躲着有什么用?

欢喜的情绪像流水一样缓缓流淌过萧琮江的心,他按住心神,反问苏策:

“你呢,怎么在这?”萧琮江记得自己并没有和苏策提过小镇,没想到苏策也会知道这个地方。

苏策这会平静下来了,抓着手机,对他说:

“来住几天,这里挺安静的。”

“一个人吗?”如果什么陈立方潘远周全在这,萧琮江一定会让他们走。

苏策心知瞒不过他,只能点头。

“嗯,在找什么?”

苏策拿起手机指给他看。

萧琮江两手按住苏策肩膀,将他转了个方向,说:

“就在斜对面。”

小店门面太小了,连招牌都没有,门口一个老大爷在抽旱烟,从外边根本看不出来是卖东西的。

他们两人走进去,店里放着几口铜锅,就是中间有个气口,吃火锅那种铜锅。

萧琮江对苏策说:

“卖的是手打的铜锅和铝壶,附近很多人来找他,订单排到两年后,河灯得跟老板熟,托他做才有,不卖的。”

“你跟老板熟吗。”苏策小声问。

“不熟。”

接着萧琮江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张纸条递给门口抽烟那大爷,大爷接过纸条,看了下,然后挑起帘子去了后屋。

“有朋友跟他认识。”

其实是萧琮江在这买了东西,订单排到两年后那个就是他。

买了东西,老板送他一个荷灯。

这些都得提前准备才有,而萧琮江今天一个人,苏策突然明白萧琮江为什么要约他周末出来。

两个人等着老板回来。

店内东西多,地方小,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显得很局促,光线暗,只有门外透进的一缕光,苏策和萧琮江站在一起,手背不时碰着手背,近得似乎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苏策开始紧张,他感觉到萧琮江正看着他,看他的眼睛,他的嘴,每一个被他的眼光抚摸过的地方都像蹭着火,苏策想转身避开这过于炽热的视线,却发现逐渐被萧琮江逼到了墙角,左右都是逃不过。

“热吗,你脸红了。”萧琮江的声音听起来非常冷静。

他朝苏策走近一步,身体已经贴着苏策的肩,手指挑着苏策的手指,一点一点往上握紧他的手腕,摩挲两下,突然用力将苏策拉进怀里。

苏策抬手想推开他,手却被萧琮江抓住,按在自己胸口上。

然后他贴着苏策耳朵说了一句话。

就像被一箭射中,苏策一下就软了,萧琮江仍不放过他,捏住他的下巴,逼他听他把话说完。

两个人都有点喘。

这时老板回来了,手上提着一架做工繁复的河灯,屋内灯光暗,没注意到角落里发生的事。

萧琮江放开苏策,走过去和老板交谈。

他一离开,苏策才敢呼吸一样深吸一口气,他靠在墙上,气息都是乱的。

老板跟萧琮江交待完事情,又门口抽烟去了,灯还放在台子上,萧琮江打电话让酒店的人帮他拿回去。

做完这些事情,萧琮江回头找苏策。

苏策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正痴迷地看着他。

萧琮江对他又是有些心疼,又是有点恨。

苏策靠在墙上,好像走不动,萧琮江想上前扶住他,但苏策却把手抽开。

“你别,老这样。”苏策对他说。

“哪样?”

继续这样,做会让我误会的事情。

每天打电话,每天见面,每天接吻,拥抱,在夜深人静的街道上手指碰着手指,一起回家,拥有对方家里的钥匙,彼此关心,认识对方的所有朋友。

做着这些事情,他们却不是恋人。

其中一个随时可以全身而退,另一个获得经济补偿。

有哪对恋人是定好了这种契约?

苏策不明白,既然不是恋人,为什么要做那些事,如果他这么去问萧琮江,萧琮江可能又会和上次一样说,抱歉让你误会了。

我们只是先在一起一段时间,这段时间我会对你很好,让你很开心,将来如果关系有了变动,你不会吃亏,我会弥补你的损失。

这才是萧琮江在做在想的事情。

如果萧琮江一开始就这么跟苏策暗示,苏策绝对会离得他远远的。

再怎么喜欢他都好,实在跟他玩不起。

两个人在屋子里纠缠不清,老板坐在外边台阶上自顾自抽烟。

苏策整理好被揉乱了的衣服,也不看萧琮江,先走出去了。

但萧琮江这一次没再让他离开,很快又追上去。

小巷子里没什么行人,仅有的几户人家前几年都搬走了,巷子深处一座挺大的院落门户紧闭,门上一块块掉落的朱漆,颜色也旧,从里到外透着寥落。院门口种着一株不知名的树,也不知是死是活,几根枯瘦的枝桠歪歪斜斜地伸出屋檐外。

萧琮江没几步便追上了苏策,抓着他的胳膊,将他拉到这半边屋檐之下,此时天色有些阴,像掺了墨汁的水滴落在纸上,浸出一片深深浅浅。

其实萧琮江自己脸色也不太好看,但这会还是耐着性子,甚至僵硬地笑了一下,尽量让语气轻松一点。

“你跑什么。”

“我还是先回去了。”苏策抬头看着萧琮江。“我不知道你也来,我们……以后别这样了。”

被萧琮江这么一搅和,苏策也没了心情,就这么算了吧,在这碰见他,已经算有始有终。

萧琮江抓住苏策的手想用力又不敢用力,抓住又放开,最终还是舍不得掐他。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萧琮江这么说。

两个人这样那样地打着哑谜,彼此竟也心意相通,听明白了对方的话。

可是萧琮江说完这句后又停住,没再过多解释。

他这会还想着谈判技巧那一套,等苏策先开口,自己再逐一攻破,若是他急匆匆说太多,很容易不打自招,牵扯出别的事情。

他现在也拿不准,苏策具体介意哪一件。

苏策哪有他这么多弯弯绕绕,见他话说一半又没了,还在那等着他继续,而那双眉眼现在看在萧琮江眼里,是怎么看怎么喜欢。

萧琮江不得不承认,一开始就高估了自己,所谓的补偿,反而困住了他,最后成了作茧自缚。

淡墨色渲染的乌云终于聚合成势,结成雨滴落下,一开始还只是飘飘洒洒,没多久竟下得密集,雨水顺着屋檐连成一条水线倾泻而下,把两个人的肩都打湿了。

两人往里边站,在这残破的瓦檐下避雨。

萧琮江看着天色,想着今晚的安排。

一切都可以按计划进行,和原来没什么不同。

静谧的小镇,无人打扰的二人世界,想说的话都可以告诉苏策。

这简直命中注定,苏策就像是从天上掉下来一样,该是他的就是他的。

初衷不单纯,现在改也来得及,而且萧琮江并不觉得错得有多离谱,要不是他想的这个办法,他和苏策总是难以越过线。

有了这一年的相处,他才会认清自己的心,所以有因有果,一开始的决定不能说全是错的。

至于苏策心里过不去,这也能理解,今晚说几句好话就好了。

再不行,认个错,苏策对他很心软,不会没完没了的。

苏策知道真相后的反应算得上理智,就算责怪他,话也说得点到为止,没有撕破脸面。

这做事情太有分寸,实在懂事,萧琮江就是喜欢这种,以前林妙那样的吵得人心烦。

萧琮江正感慨苏策这好那好的,就听见苏策在一旁说:

“我很喜欢你。”

雨势转大,打在屋檐上的声音很响,裹挟着风声,天色愈发黯淡下来。

“非常非常喜欢,就算有些事情和你看法不同,可只要一见到你,也没法生气,还是很喜欢。”

我知道,萧琮江在心里说。

“以前你有女朋友,是会结婚的,我就觉得不应该打扰你,后来……以为或许有机会,又想着争取一下。”

“说是争取,但其实一直以来,你给我的,远比我给的多,无论是出事之前还是之后。”

“我是真心觉得你对我很好。”

水气打湿了苏策额前的头发,他顺手掖到耳后。

“只是你的好,可能就是举手之劳,我却会多想,猜测你是不是那个意思。”

“猜来猜去地太累,最后谜底揭晓,那种浑身力气被抽光的感觉,我不想再来一次了。我在你面前太软弱,工作上的事情,个人感情,完全被左右。我……”

“你这是在钻牛角尖。”

萧琮江打断他,不能等晚上了,越说越不对了。

“花店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感情……”萧琮江停顿了一下。

他设想中的表露心意不是这样的,表白应该是两厢情愿,水到渠成,现在这样,好像为了安抚苏策,刻意迎合他说一些他爱听的话一样。

萧琮江换了一种说法,

“我不会伤害你的。”

可这不痛不痒的起不了任何作用,苏策还是说:

“怎么可能两个人相处几年,然后说断就断的,你将来还是会和别人一起,我再喜欢你,也受不了这些。”

萧琮江心想,你这个样子,我还怎么敢跟别人一起。

可话没出口,这个念头倒把他吓一跳。

对苏策已经到这个程度了吗。

他这几年倒也没想过要找其他人,可如果苏策非要他保证的话,那又是另外一回事。

苏策见他愣神,以为默认了,整颗心更是像被这凄风苦雨浸透。

萧琮江冷静下来。

“你想我怎么做?”

如果苏策真的要他立誓,那……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回应,但他不会被谁胁迫,忠诚是自我约束,不应该屈从于任何人。

可是苏策想的跟他不是一回事,苏策说:

“所以不要再做那些会让人误会的事了。”

“很感谢你给我工作机会,工作我会努力做好,你也不需要给我补偿,将来结婚的时候,提前和我说一下就可以。”

萧琮江这才明白,苏策刚才就一直在说的这句话是指什么,苏策是希望有一个缓冲的时间,不要再像上一次那样,直到他准备订婚了,苏策才知道。

而且在此期间,他们最好仅保持工作联系。

悲哀的是,以他们这种关系,谈这些的时候,连分手都不算。

其实萧琮江现在把准备好的那套情深意切的说辞对着苏策表白,说不定能判个缓刑,可他这会也有些茫然,思来想去,觉得苏策的话似乎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他的心有些乱,可能真的得认真想一想。

雨渐渐停了,地上水渍不再有雨点落下的涟漪,只有屋檐还断断续续地滴着水,天色逐渐明亮起来。

苏策眼里万般不舍,但还是忍住情绪对萧琮江说:

“再见。”

萧琮江又一次眼睁睁看着苏策在他面前离开,过后一个人站在屋檐下,看着巷口的方向,直到傍晚时分,酒店打电话给他,问是否需要帮他把荷灯送去渡口。

他想起那架荷灯,上个月萧琮江还费尽心思,安排着小镇的行程,计划着带苏策过来的时候,要如何如何对他好,要让他高兴,以后不会再冷落他,也不会再让他难过。

“不用了,请转送给其他客人。”如今不需要了。

酒店那边有些为难,又问,要送给哪位客人。

萧琮江说都行,后来又加了一个条件,必须是转送给情侣。

看起来特别恩爱的那种。

第55章:五十四

从小镇回来,苏策和萧琮江再没有联系。

萧琮江不参与公司日常运营,不需要做决策,登记在册的股东名字里没有他,根本没有需要两个人直接沟通的公事。

只有断了联系才知道,以前所谓的纠葛根本就是人为的,那么些不得不当面说的急事,只有一个原因,萧琮江想见他。

从前下班路上总能接到萧琮江电话,每天见面,与他分享生活点滴,如今戛然而止,苏策又一次从高处摔了下来,只是这一次是他自己选的。

其实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苏策就后悔了,萧琮江那天是想约他去小镇的,一切都提前准备好了,如果苏策不说那番话,他们会有一个很完美的假期。

拒绝了萧琮江让苏策良心不安,好像做了什么错事,但那天苏策提到,你将来会结婚的时候,萧琮江又完全没有否认,可见事情还是没有希望,别再骗自己了。

事已至此,再想这些也没用。

苏策感觉他在公司做不长了,萧琮江应该很快就会结婚,那时候他应该钱也存得差不多了吧,可以辞职了。

这天陈立方来找他,见他兴致不高,知道是为了什么,不再乱开玩笑。

“原来那个人叫程全,一说名字我就想起来了,就是我跟你提过的,以前在李槐冬身边那个。”

这事苏策早知道了,只是听见和萧琮江有关的事情,心上又被划了一下。

“被抓起来了,侵犯商业秘密罪,萧……”陈立方赶紧改口,“事主公司打点了关系,他在里边有苦头吃了。”

嗯,很像萧琮江的作风。

“许秘书结婚,你去吗?”陈立方又问。

许秘书娶了萧琮江一位相识长辈的女儿,还是萧琮江牵的线,那位姑娘苏策也认识,以前四个人一起出去吃过饭。

他们婚礼用花就是苏策公司承接的,请柬前几天也亲自送到苏策这来了。

陈立方说,“你要是不去,许秘书也不会怪你。”

苏策是不想去,因为萧琮江一定会去。

他现在就是鸵鸟,在萧琮江这伤了心,也不要什么重新振作,坚强面对了,他就是要躲起来,所有跟萧琮江相关的人事物他都不要再看见了。

最后苏策没有去婚宴,改为给新人送了一对昂贵的水晶摆件。

年底到过年期间苏策都没闲着,圣诞、元旦、农历年、情人节一连好几个节庆日,订单暴增,苏策每晚几乎都在公司加班到10点,他爸妈出国玩去了,得三月份才回来,苏策这段时间更是恨不能吃睡在公司。

总算到了可以稍微喘口气的时候,他也是在家,哪也不去。

星期五晚上苏策难得早回家,换好衣服,躺在地毯上玩手机,一边洗了个苹果在吃。

这时陈立方电话打进来。

“那个……你洗澡了没有?”陈立方那边有点吵。

“没,怎么了。”

“你最好快点去洗个澡,头发也要洗,有条件的话再做下扩张什么的。”

“啊?”

“我传一段视频给你,看了你就知道了。”

没多久陈立方发来一个文件,苏策打开,只见画面正中是萧琮江,他站在台上,现场好像是一个酒会。

拍摄者环绕现场转了一圈,苏策看到很多熟面孔,包括李槐冬,潘远,周全,许秘书和他太太,其他应该是萧琮江的朋友,生意伙伴,客户等等等等。

萧琮江穿着西装,里边一件深蓝色衬衣,还打了领带,头发朝后梳,挺正式的。

仔细看他比过去瘦削了不少。

他看了一眼拍视频的方向,然后调整麦克风,对着台下说:

“占用大家一点时间。”

“我很少会在外谈私事,这次是例外,很难得今天到场的人这么齐,我有些话想说,请各位为我做一个见证。”

苏策看到这里,心狂跳,他很怕萧琮江接下去是要宣布结婚,他随时准备关掉视频。

而画面里,萧琮江说到这停了一下,过了几秒,他看向拍摄视频的方向,郑重地说:

“我爱上了一个人。”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等发现的时候,我已经回不去了。”

“在还没看清楚自己内心的时候,需要经常自我克制,才能压制住思念,有时甚至不认为那是思念,而定义为其他轻浮的情绪。”

“爱上一个人,目前为止所带给我的痛苦多于快乐,痛苦来源于,我并不能很好地处理与对方的关系,所以,与他暂时分开了一段时间。”

“他是谁,在场有些人是认识的。”

萧琮江很平静地对着镜头:

“我会改掉一些令他不愉快的做法,希望他,愿意成为我人生的伴侣,与我相携一生。”

他说这一段话的时候,在场已经多次爆发惊叫,而萧琮江好像嫌这段话力度不够一样,又砸了一句:

“这个人是个男的。”

这句一出来,现场差不多疯了,是有人见过他带苏策出去,但不是所有人都见过,而且即使见过,大家以为最多就是玩玩,跟这样当众表白根本不是一个等级的。

“招待不周,失陪。”

说完萧琮江抓松领带,边走下台边对拍视频的人说:

“把视频发给他。”

到此视频播完了,苏策拿着手机,怀疑视频里边那人不是萧琮江。

这时陈立方提醒他:

“我算着时间,他这会应该已经杀到你家楼下了。”

“那我,怎么办?”苏策突然有些慌。

“什么怎么办,你洗干净了吗?”

“不是这个问题,他真的要过来,过来干什么啊”

陈立方倒是在考虑另一个问题。

“在场都是他关系网,一传十十传百,这事有点严重。”

这时门铃响了,苏策吓得站起来。

“他来了。”

“你自求多福吧,记得用心感受。”

陈立方那边挂了电话。

门铃没再响第二遍,门被人拿钥匙打开了。

果然是萧琮江,他推开门,一步一步走了进来。

就跟进自己家一样,熟门熟路地换鞋,然后把钥匙放在玄关口的台子上,西装外套脱下了,可能放在车里,只穿着里边的衬衫,袖口挽着,走进来的时候,还一边抽掉了领带。

他抻了抻领带,看着苏策。

苏策这会穿着一套家居服,因为站起来的时候比较慌张,拖鞋一边一只甩没了,光着脚,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拿着啃了一半的苹果,头发有点乱。

“视频看了?”萧琮江问他。

苏策看着萧琮江向他走过来,不觉一点点往后退。

“说话啊,视频看了没有。”

萧琮江面无表情,越走越近,而苏策几乎退无可退。

“看了,你怎么,你为什么……”

苏策一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

萧琮江已经走到他面前,这一次苏策被他逼得跌坐在沙发上。

萧琮江原本往后梳的头发有点散下来,样子不像安着什么好心眼。

他问苏策:

“说给你听的,帅不帅,感不感动?”

苏策是很被触动,但也有惊吓,担心,又兼有一点得意,以及不可置信,他现在也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萧琮江半跪在苏策面前,微抬头看着苏策,仔仔细细描画着苏策的眉眼,嘴唇,怎么看也看不够,就在苏策开口想问他什么的时候,他突然侧着头吻住了苏策。

不同于在海边长廊那一次的浅尝即止,这一次萧琮江的吻带着令人战栗的掠夺感,他几乎不是在亲吻苏策,而是在他身上凿刻印记,萧琮江将苏策肩膀按在沙发靠背上,一条腿半跪着,压制着苏策的身体,令苏策动弹不得,苏策的下巴被他捏住,一张开口,萧琮江舌尖便探进来,先是在苏策口内舔弄一圈,然后嘴唇含住苏策的唇瓣,吸吮一下,又稍微放开苏策,等他因缺氧而张口呼吸时,将舌头舔进来,卷着苏策的舌尖撩拨,苏策不喜欢这种完全被控制住的亲吻方式,他稍微推了下萧琮江,却推不动他,萧琮江两手插进苏策的头发,捧着他的脸,吻一下他的嘴角,看一看他,又吻一下眼睛,鼻尖,将苏策嘴上的湿润舔干,含住嘴唇,牙齿咬一下唇瓣,再一下又一下啄吻。

他对苏策又舔又吻,手从苏策衣服下边伸进去,摸着苏策的腰,一直摸到他胸口,苏策心痒得不行,似乎从心口一阵酥麻电流一般窜上大脑,禁不住哼了一声,又被他扣住脑后,在脖子上吸吮出一个个印记。

“想要。”萧琮江贴着苏策的嘴唇说。

他又问,“怎么做的?”

苏策被他揉搓成一团,这时用仅存的一点点理智说:

“家里什么都没有,做不成的。”

萧琮江于是将苏策翻过来,变成他坐着,苏策又面对面坐在他身上的姿势,萧琮江抬起头,把苏策的脸按下继续接吻,说:

“我们一起。”

然后把自己的和苏策的器官一起放出来,他包着苏策的手,把两个人的合在一起撸动,这一次他没让苏策单方面服务,而是也照顾了苏策的感受,手上一边动作,一边抬头凝视着苏策的表情。

萧琮江沉迷在情欲之中的样子实在太好看了,苏策看着他神魂颠倒的模样,下身被他服务着,也已经迷乱,他主动吻住萧琮江,吻着他的下巴,喉结,又含住他的喉结。

最后他们是一起射出来的,萧琮江舒服得后仰起头,苏策在他锁骨位置咬出一个痕迹。

萧琮江拿着纸巾为两个人清理干净,然后让苏策搂着他,两个人半躺在沙发上,享受着快乐后的余韵。

苏策逐渐回魂,慢慢想起刚才看的视频,他觉得萧琮江那不是当众表白这么简单。

萧琮江正吻着他的头发,听苏策这么问他,于是笑着说:

“你如果觉得感动,我就是认真的,你如果觉得太肉麻,那我就是瞎JB说的。”

苏策看着他,不懂他这是什么意思。

萧琮江说:

“小镇回来后,我觉得我应该认真考虑下我们的关系,认真想一想,你说的那些话。但事实上这几个月里,我什么答案都没想出来,也没想明白任何一件事情。”

苏策和他靠在一起,安静地听着。

“许秘书结婚你怎么不去?”萧琮江突然问他。

苏策说,“不想看见你。”

“嗯,幸好你没去,不然我会当你面上台说那番话,许秘书结婚,结果出风头的是我,婚礼被搞砸了,他老婆要跟他闹的。”

“你可以不上去,那些话你只和我说不行吗。”苏策终于弄明白事情奇怪在哪了,这不像萧琮江做事风格。

“如果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我怎么断了自己的后路。”

他看向苏策,

“我没退路了,你也一样。”

“既然想不明白,孤注一掷也是不错的选择。”

苏策笑他,真不浪漫。

萧琮江问他:

“有一句很浪漫,要不要听。”

“你说我就听。”

“视频里那些话都是真的,你没发现我都瘦了,想你想的。”

萧琮江抱住苏策,把头靠在他肩膀上,他这会犯困,想睡了,苏策看着他,确认了一件事,就是他的萧琮江终于又回来了。

第56章:五十五

屋子里静悄悄地,只有空调低声运作的声音,外边天还亮着,不开灯,室内光线也不算太暗。

桌子上放着烟盒和打火机,旁边水杯里的水只剩一点点,外套被随意搭在椅背上,椅子并不是整齐摆放着的,显示刚刚有人在这坐了一会,又起身走开。

房间布局看起来很熟悉,以前一定曾来过,落地窗挂着米白色的纱帘,微风不时吹拂,隐约透出一角室外的光景。

室外的阳台上站着一个人,可能就是刚坐在这张椅子上的人,他走去阳台,想看看远处的湖,这时纱帘被吹起,终于看清了那人的背影,他正望着那湖泊出神,直至意识到有人走近时才转身。

是一张年轻的脸庞。

“你还会回来吗?”他问:

等了好久,仍然没有得到回应,其实他自己也明白的,于是垂眼看着地上,笑了下,

“你不回来了。”

他的笑容看起来有些落寞,令人心里一阵酸楚。

苏策睁开眼睛,屋内一片黑暗。

窗帘紧闭,瞧不清天色,他摸索着拿起手机,时间凌晨四点,身边的人还在熟睡,耳边是他沉稳的呼吸声。

原来刚才只是做了一个梦,梦中心痛的感觉太真实,惊醒的时候还未消散。

苏策往身边的人靠近,触碰到衣料和身体的温热,让苏策稍微好受一些。

和萧琮江在一起一个月了,从酒会那晚开始,他们每晚都像现在这样,牵着手入睡。其实和以前没多少区别,除了有了真正的身体关系,萧琮江不止一次感叹他和苏策的契合,就像天生如此,就像已经交合了无数次。

苏策曾经问过萧琮江,在以前的交往中,有没有过刻骨铭心的体验。

萧琮江思考了很久,似乎也给不出答案。

他在林妙之前有过几个女朋友,最后都好聚好散,喜欢是喜欢的,分手时也消耗了点伤感,可要说那种翻江倒海般的爱恋,或者扭曲的嫉妒,丢了魂一般的思念,好像并没有过。

某种意义上这是萧琮江的幸运,爱恨双生,他不需要经历这些折磨。

萧琮江告诉苏策,“以后这些就都是为了你。”

其实是另有一世替他承受。

他们没有同居,仍然各有住处,但每晚离不开彼此,慢慢地变成间隔着去对方住处过夜。这种安排是苏策定下的,他还斟酌着该怎么向父母提及他们的关系,萧琮江并不表态,他沉默着照做。

萧琮江斩断一切退路,当众向一个男人告白,事后跑去向苏策邀功,两个人多年的纠缠算是有了结果,苏策五味杂陈,但细想想还是感动多一点,反正萧琮江从年轻时在苏策面前就很会耍赖,把天掀翻了,苏策也不会对他怎么样。

但事后要处理的问题却多不胜数,首要一件就是如何妥当地向父母公开,其实萧琮江当晚没提及苏策的名字,认识他的,也不会乱说,更不会传到苏家人耳朵里。只是苏策觉得不能再瞒着了,早晚有这么一天,于是他决定就算不说得直白,也应该让父母有点心理准备。

谈起这事的时候,萧琮江问他:

“你想跟我一起,这些事情都不用事先考虑好的?我还以为你都想明白了。”

话虽如此,萧琮江肯定不会让苏策一个人去面对,他们开始频繁地在苏爸爸妈妈面前一起出现,苏妈妈去哪里看一位很有名的老中医,得开一个多小时的车,也都是萧琮江往返接送。

苏策从来没有过女朋友,当父母的,一开始很少会往性向上想,他们只觉得是儿子自闭,不开窍,而有了萧琮江在旁边暗示,苏妈妈逐渐有了怀疑。

苏策出过事,如今能健康独立已经很不容易,他爸妈对他没其他要求,也不会强迫他结婚,可这不代表他们能接受萧琮江。苏家人做事一个风格,他们对两人的关系只当不知道,且对萧琮江愈发冷漠。

阻止不了,无声反对还不行吗。

父母年纪大了,苏策不想刺激他们,且维持各自不说破,不干涉的局面,已经是父母对他们最大的让步。

在那个梦里,其实苏策很想告诉年轻时的那个人,就算不考虑其他,为了父母,自己也是没法再回去的。

星期天李槐冬约萧琮江见面,苏策去了父母家,两个人通电话的时候,萧琮江问要不要和他们一起。

“我还想让你们过来,晚上在这吃吧,我和我妈说了,她也没说不行。”

萧琮江想起上一次差不多的情景,结果在苏家不欢而散,便不想去招他们讨厌。

“不了,你陪陪他们,我这还有李槐冬,吃完我去接你。”

挂上电话,李槐冬在一旁说:

“以前苏阿姨对你多好,恨不能认你当干儿子,现在知道你上了她正经儿子,立刻翻脸,果然别人家的小孩再好也比不得亲的。”

萧琮江苦笑。

李槐冬又问:

“苏阿姨这样,是怎么个意思?”

苏策以为家里没有表现出激烈反对,就是将来总会默认的意思,很乐观,而萧琮江则明白,对方反应越是冷静,便越是需要当心,苏阿姨或许在等着机会,现在看着相安无事,难保不会有一天忍不住了,他们会逼着苏策分手。

如果真是这样,苏策会怎么做,萧琮江很想知道。

苏策现在不肯搬过来一起住,萧琮江没说什么,他会给苏策时间,只希望苏策不会让他失望。

自从萧琮江公开告白,认识他的人里一时间多了很多男性仰慕者,李槐冬笑他告白一时爽,惹下麻烦无数。

“就为了让苏策高兴?”

那一晚到了最后,两个人都有些失控,苏策坐在他身上,双手搂住他脖子,落下滚烫又激烈的吻。

就为了这些,告白十次萧琮江都愿意。

但也不光是为了这些。

“你考虑清楚了?”

“没有,脑子一热就上去了。”萧琮江说,“第二天醒过来也没后悔,大概早就想这么做。”

“你真是疯了。”

“让他看看,追人该怎么追。”萧琮江心想,像苏策那么墨迹,十年都追不上。

李槐冬夹着烟的手抓了抓头发,说:

“他大概也没想着怎么追,有一种人,喜欢就看看,离得近摸一把,离得远了也就想想,得到或者得不到,其实日子也还是那么过。”

萧琮江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李槐冬咬着烟嘴,说:

“真想在一起就好好的吧,别作了。”

两个人随便吃了点,萧琮江现在戒烟戒酒,李槐冬大为扫兴,自己找节目去了,程全的事情后他也收敛了些,不再胡混,只去自己熟悉的场子。

送走李槐冬,萧琮江又去苏策家里接他。

到了家门口,总不好不进去打个招呼,好在苏妈妈没给脸色看,很客气,还让萧琮江带了些吃的回去,苏爸爸则上楼,不见人。

回去的路上,苏策情绪挺好的,他告诉萧琮江,下个月他们要回祖屋祭祖,他想争取萧琮江能一起去。

“我今天试着和我妈说了,她没说不行。”

又是没说不行,萧琮江心想,祭祖还想带男人回去,苏阿姨大概想把儿子腿打断。

他还是提醒苏策:

“阿姨一直很平静,你有没有想过,是在等着后边放大招?”

苏策想了想,说:

“那不是跟你一样?”

萧琮江看了他一眼。

“你就是这样啊,不言不语地,突然背后杀出把刀。”

萧琮江不知道这算不算夸他。

两个人静静听了会车上电台的歌,一路无话。

回到家的时候,苏策突然问萧琮江,怎么萧家更安静,对这件事几乎没有反应。

“我在处理。”萧琮江轻描淡写一句话过去了。

萧家族人众多且关系复杂,他父母自小对他的管教极其严苛,初中开始就把他送去全封闭的寄宿学校,他和家里的关系不能说淡漠,但肯定不是苏策这种普通三口之家这么单纯。

苏策对萧家的情况知道一些,所以也能想象得出萧琮江的压力,只是萧琮江这会不想多谈。

“如果有人去找你,你自在些就好,应付不了的就打给我。”萧琮江觉得应该没人敢去找苏策麻烦,不过还是叮嘱他几句。

“找我干什么。”苏策笑着问他。

萧琮江抱住苏策,压低着声音说:

“看看把我勾得神魂颠倒的人是谁,长什么样,他们一看,噢,原来嘴长这样,眼睛长这样,腰长这样,就觉得嗯,怪不得,情有可原,那成全了你们吧。”

萧琮江说一句,亲吻他一个地方,手又从衣服伸进去摸着苏策的腰,苏策被他摸着,觉得痒,笑着避开,萧琮江没放过他,又侧过脸寻找他的嘴唇,准确地吻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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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从浴室一路亲吻到客厅,萧琮江解开苏策的头发,在他耳边说:

“把头发留长一点。”

“天气热,要剪掉。”苏策被亲得有些喘,声音都软了。

“不许剪,一会你就知道有什么用。”

萧琮江将苏策两手抬高压着,另一手开始解他衬衫的扣子,每解开一颗便看看苏策,又上去吻住他,两个人唇舌交缠,交换着气息,萧琮江又轻柔地亲吻着苏策的眼睛,苏策闭上眼,睫毛颤动着,引得萧琮江低笑。

苏策在性事上意外地放得开,当然也会有害羞的时候,但更多的是诚实地遵从欲望,告诉萧琮江,哪里最舒服,最想要哪里,比如现在,他告诉萧琮江,好热,要你亲亲。

“亲哪里?”萧琮江一边问一边舔着苏策的汝头,含住用舌尖扫着小小的一点,又重重吸吮起来。

这里是苏策的敏感点,苏策受不了这样,手无力地推着,胸口却不由自主地挺上去迎合萧琮江。

萧琮江环着苏策的背,让他更加抬高胸口,方便把胸前两点毫无保留地展示出来,这个姿势太氵壬乱了,苏策用手背遮住眼睛,不肯看萧琮江脸上的表情。

“你最喜欢这样,对不对,最喜欢让我看你这里。”萧琮江问他。

苏策只是摇头,不说话,他的扣子全被解开了,坦着胸口,衬衣却还穿在身上,萧琮江不慌不忙地拨开苏策的衣服,小小的汝头非常可怜地暴露在空气里,被人注视着,萧琮江对着它吹了口气,引得苏策又是一阵颤抖,他又用舌尖舔着汝头周围的皮肤,就是不碰最敏感的点,苏策想自己碰一碰,舒缓一下,两手却又被萧琮江拉过头顶压住,他只能扭动着身体,嘴里发出不满的声音。

“要什么,说。”萧琮江问他。

“亲一下。”

“亲哪里?”

苏策抬高胸口说,“这里。”

萧琮江还是不满意,非要苏策说“这里”是“哪里”,苏策恼了,使劲挣扎着要去咬萧琮江的手。萧琮江玩得差不多了,才对着苏策的汝头舔吻上去,舌头又重重地扫过小点,苏策满足地长叹,开始用小腿勾着萧琮江的腰。

“想你了,进来。”

萧琮江一改刚才调笑的态度,眼神逐渐有点狠,他手指从苏策会阴一直向后摸到后边的穴口,不轻不重地揉着,又缓缓探进一指。

这种柔软的触感,是已经做过扩张的,萧琮江奖励地吻了下苏策的脸颊,下身一下又一下顶着苏策两腿中间的地方。

润滑液湿哒哒地充盈着苏策的穴口,多的一些,萧琮江便抹在自己的性器上,他手指按住苏策穴口,缓缓滑进一指,看着润滑液被挤出来,穴口又湿又黏的样子,便对苏策低声说:

“这样你好像被我干出水。”

苏策有点着迷于这种带着一点点羞辱的情趣,他快晕了,只求萧琮江别再磨人,快点进来。

萧琮江一只脚踩在地板上,另一脚半跪着,腿中间的性器又硬又翘,腰被苏策的腿勾住直往前带,就是对不准最氵壬乱的洞口。

苏策不再催促,只是眼角红红地看着他,萧琮江的心像被指尖挠了一下,于是上去吻住他,安慰他说:

“这就给你。”

他双手揉搓着苏策的臀部,又用拇指将穴口撑开,待苏策稍微适应了,便握住性器一点点挤进去,饶是做过扩张,后泬被这样粗大的东西插进来,还是会有不适,苏策刚才还要人家快进来,现在进来了,又觉着有点疼,他一点点吸气,紧张之下后泬不自觉缩紧,绞得萧琮江也跟着疼。

萧琮江抚摸着苏策两腿间最软嫩的皮肉,又舔着苏策的耳垂,舌尖伸进苏策耳朵里,描画着耳廓,又舔吻着苏策耳后的位置,经过这样细致的抚慰,苏策逐渐适应了,他摸摸萧琮江的手,告诉他,可以了,不疼了。

最开始抽插几下过后,便越来越顺利,柔软的穴肉缠绕着萧琮江的性器,萧琮江只觉得苏策那里像有无数张嘴,对着他的性器又舔又吸,一插进去爽得脑髓都要沸腾了,开始不管不顾地抽动,狠插了几十下后,又开始调整角度,要找着可以让苏策发疯的地方。

萧琮江抓着苏策双腿向上提起,这个姿势让苏策后泬彻底露出来,萧琮江便挺着腰,朝着那个小洞极重极用力地冲撞,几乎把苏策顶出沙发,又被拉回来继续。

两个人太默契,萧琮江几下便找着苏策的点,几轮抽插过后,苏策开始发出甜腻的低吟,他下身已经半勃起,要伸手摸自己,又被萧琮江扫开了。

“宝贝试一下被插射好不好。”

苏策迷乱地点着头,他什么都听他的,说什么都听的。

萧琮江这时已经进入状态了,他将苏策翻过来,拍了下苏策的臀部,让他趴下去。

苏策听话地趴伏着,又抬高屁股,将自己刚刚被疼爱过的小小穴口奉献出来。萧琮江伸进一只手指,按着穴口进进出出,另外的手指摸着大腿根部的地方,等苏策适应后,再扶着自己的性器,再一次攻占了这个只属于他的地方。

这一次萧琮江动作有些粗鲁,他扣着苏策的腰,每一下都撞得又狠又用力,苏策觉着心脏都要被他撞飞出去,只剩下穴口还有感知,其他地方都酥软了。

“太大了,不行,慢点。”苏策叫得嗓子都哑了。

“可以的,宝贝好棒的。”萧琮江又拍了下苏策的屁股,不重,但啪地一声在此刻听起来特别强烈。

萧琮江有些粗野地律动着腰,鼻尖汗水滴落在苏策背脊上,他每次都插进最深,又作势要拔出来,这种大幅度的抽插让苏策有种被撕裂的错觉,恐惧又忍不住将全身心交给萧琮江,这时萧琮江抚摸着苏策的头发,将他头发收拢在掌心,轻轻拽住他的发尾,苏策的头被他带着微微扬起,而萧琮江下身丝毫没有停歇,继续不知疲倦地抽动。

他笑着对苏策说:

“现在知道为什么要把头发留长了吗?因为我想这样骑着你。”

“啊!”

就这一句,苏策便射了出来。

萧琮江喉咙里发生低低的笑声,温柔地吻住苏策,但他下身撞击的动作却近乎恐怖,苏策觉得下边已经不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了,放弃一般任由萧琮江提着腰抽插。萧琮江沉醉地在苏策身上驰骋,两个人结合的地方像磨出了火,萧琮江盯着自己的性器在洞口穿插,感受着被又紧又热的软熟媚肉包裹绞紧,耳边嗡嗡作响,燥热感充溢全身,只想发泄,苏策随着他的律动发出阵阵无意义的单音节,眼神都散了,萧琮江拉起苏策,用大腿撑起他全身,往上凶猛地顶着,顶得苏策魂飞天外,两手抓住沙发,只知道翘着臀部朝后迎合着萧琮江。

“好棒,好厉害。”

苏策已经被萧琮江顶到了沙发靠背上,萧琮江一手压着苏策,另一手抓着他的臀部往上提,把穴口直往自己性器上撞,湿热紧致的感觉逼得他好几次都要射了,可他放缓一些力度,等稍平复后又变换着角度磨着苏策内壁的敏感点,苏策几乎崩溃了,他下身又勃起,渗出一点液体沾到沙发上,萧琮江一只手抚慰着苏策的性器,又亲吻苏策的耳朵,说着不堪入耳的混账话。

苏策被撞得前后上下起伏,像狂风巨浪中的小船,不知道会被带往哪里。

萧琮江第二次把苏策插射,又摆动着胯部凶狠地撞了几十下,终于将滚烫的液体喷射在苏策体内。

萧琮江大脑一片空白,额头抵着苏策的脊背,只想歇一会,别的什么都不想干,等到苏策推他,他才抱起苏策,稍微整理了一下,便在沙发上躺着。

萧琮江拿起一件衬衫盖在苏策身上,担心他着凉。

“你知道我现在想做什么?”苏策问他。

“抽烟。”萧琮说。

两个人都笑起来,这时萧琮江想起一件事,问他:

“为什么你听我说那句话会那么兴奋?”

苏策不答,他随手拿起萧琮江的衬衣套上,想起身倒水喝,又被萧琮江搂回来,他在苏策耳边对他说了句话,苏策听了也没反驳。

两个人抱着说了会话,然后去浴室洗澡,在浴室里又做了一次,睡觉的时候,苏策无力地拍了拍萧琮江,让他记得调闹钟。

犹如以往无数的日日夜夜。

无论人生哪一个阶段,萧琮江都会爱上同一个人,而苏策在忘我的爱恋中,逐渐找到了自己。

他们还有很多问题没解决,家庭的,工作的,彼此的,但是萧琮江用一次并非深思熟虑的告白,将两人的后半生捆绑在一起,共同面对前路无常。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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