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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福至心灵——裴亖

文案:

洗干净脖子准备好挨骂了2333,但是还是很谢谢你们。

梗着脖子怼世界,世界爸爸教你做人

换个角度看世界,世界教你爱与被爱

聂黛玉有话说:

1、重生本身就是金手指,除此以外XXX

2、作者不给HE追杀到天涯

3、我是回来谈对象的,仅此而已

4、我对象特好,如果你爱我请像爱我一样爱我对象

5、老子是攻!!!

主角:聂远,路行安 ┃ 配角:人从众 ┃ 其它:狗血孽缘

第1章

“聂三这回真是花心思了,瞧瞧这搞得精细样儿。他那小鹿得有多好啊,真想见识见识!”赵彦窝在沙发上啧啧,往常座无虚席的餐厅内今天空无一人,想也不用想肯定是被他那发小包场了。

祁奇然摆弄着手上的DV,闻言白了他一眼,“急什么,等会儿就能见到了;再说了就算见到,小远的人你也敢肖想?”

“想想又不会掉块肉,”赵彦笑的流里流气的,拿脚踢踢祁奇然的小腿,“聂三人呢?”

“在厕所吧?”祁奇然不是很确定,随手拨了个电话过去,从头嘟到尾,“没人接。”

“哈哈哈哈该不会是临阵害羞了吧!”赵彦乐地肚子直抽抽,长手一捞抓了个对讲机过来,“老王老王,看到聂三没?”

对讲机里很快传来回应,王经理的声音响起来,“彦少,三少刚在后厨准备,五分钟前刚离开。”

赵彦看了眼祁奇然,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诧异,“这是……爱的晚餐?”

祁奇然失笑,“小远还真是花上心思了,除了老爷子我就没见过他给其他人做过菜。”

“竟然能把这妖孽收成这样,怎么办我更好奇小鹿了!”赵彦兴奋地跳起来绕着沙发转圈,神色飞扬好像是自己要告白一样,“聂三人呢,赶紧让他接人去啊!”

“老王不是说他已经出来了么,去后头看看。”说着祁奇然也站了起来,往后厨方向走。赵彦忙跟了上去,还没挨近就看到祁奇然停了下来。

赵彦快走几步,绕到祁奇然前面顺着他看的方向望了过去,“咦,这小子在发呆?”

走廊的一侧采用全采光玻璃墙,一条修长的身影就侧着身子立在那儿,午后阳光折射进来将他整个人都笼罩,瓷白的墙壁成了天然的打光板,衬得那人面目俊朗,棱角也柔和下来,几缕黑发掉到额前略略遮住了眼看不清神情,只是那嘴角抿着似乎不大高兴的样子。

怎么了?刚布置餐厅的时候不是还挺好的么?赵彦疑惑不已,用眼神询问祁奇然,祁奇然朝他耸肩,直接叫了声,“小远。”

那人顿了顿,扭了扭脑袋看了过来。

赵彦先跑上前去揽住他嘻嘻哈哈,祁奇然迟疑了下落后两步,他刚刚好像在聂远眼里看到了一些奇怪的情绪,阴郁,暴戾,还有……无措?

“奇然你在发什么呆?”赵彦看祁奇然还在后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就催他,祁奇然应声再看一眼,又什么都没看见了。

大概是看错了,祁奇然想着,也走上前去。

赵彦拿胳膊肘顶顶聂远,指指祁奇然的下半身笑道:“那你猜猜奇然的?”

祁奇然一脸无语,往边上挪了两步,“干嘛?”

“咱们三少可成神算子了,连我今天穿的凹凸曼小内裤都知道!”

祁奇然:“……”

“快猜快猜!”赵彦拽着聂远催促,聂远瞄了眼祁奇然的下身,嗤笑道:“这还用猜?奇然的内裤永远都是白的。”

祁奇然朝损友比了个中指,就听到聂远继续说道:“不如算算奇然今晚的伴儿?是安和的小护士对吧。”

祁奇然默默收回中指,比上了大拇指。

“小护士?你奶奶房里那位?”赵彦一脸卧槽,“你丫动作也太快了吧?!”

祁奇然摸摸鼻子不予回答,把话题点甩给聂远,“你好收拾收拾准备去接你家那位了吧?”

“还早吧,”赵彦看了看手表,“才三点半。”

“你看他穿的都什么,还刚从后厨出来一身味儿,能这么副样子去告白?”

赵彦看了眼聂远,T恤休闲裤,的确不适合正经告白。

聂远点点头,抬脚往餐厅外走,感应门自动打开,他站在原地突然就不动了,门又合上的时候才反应过来,回头看了一眼。

餐厅正中央有一张桌子与其他均不相同,纯黑的石质桌面被打磨光滑,精致的餐具闪着光,桌子中间静静卧着两支玫瑰,根茎被刻意交缠,茎上余留两枚花刺,各挂着枚银白色的尾戒。

聂远闭着眼睛也能把指环上的纹路一一描绘,那是他做废了十三对戒指之后唯一能看得过去的。

“小远?”祁奇然有些不放心地靠近,“你又走神了,是在担心什么么?”

“三儿别怕,哥哥们给你保驾护航,必定抱得美人归!”赵彦拍拍胸脯豪气保证道。

聂远低低笑了声,嫌弃似地摆摆手,“得了吧,有我在还用得着你?赶紧给我该上哪上哪去。”

赵彦登时就炸了,指着祁奇然手里的DV朝聂远骂道:“臭小子,明明是你求着我们给你做见证全程拍下来的!”

“是吗,我改主意了不行?”

聂远一脸无所谓气的赵彦直想抽他,祁奇然憋着笑提起赵彦的领子,“看来小远是想二人世界,咱们啊就别在这自体发光了。”

“聂远你个兔崽子,以后有事别求哥哥!喂喂喂奇然你撒手我要摔……”

赵彦骂骂咧咧被祁奇然塞到车里,祁奇然摇下车窗冲聂远挤眉弄眼,“好好表现啊,等你好消息。”

赵彦也越过祁奇然趴到车窗上吼,“你要是没能拿下小鹿就别回来了,丢哥哥人!”

聂远懒洋洋地靠在车门上挥手saybye,目送好友离开后也准备上车走人。突然一旁传来争执声伴着女声的哭腔,聂远停下动作循声望去。

一对年轻的小情侣站在不远处,两人中间约莫隔了一米远,隐隐对峙的模样。男生神情惶惶,犹豫着想上前安抚女生,女生流着眼泪不让他靠近,声音哽咽地说不出完整的话,男生只是沉默着。

聂远光明正大地听墙角,摸摸下巴思索片刻,便朝他们走去。

发现有人靠近,女生擦了擦眼泪站在一边不说话了,男生则是不解地看着聂远,不太明白他的话的样子。

聂远好脾气地重复了一遍,这次是朝着女生说的,“萧先生为一周年纪念在我们餐厅已经预定了座位,杨小姐请跟我来吧。”

女生呆愣片刻,对着男生嗔怪道:“你不是说你忘了吗?”

男生手足无措,想说没有预定,对上女生惊喜的目光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只得硬着头皮牵起女生跟在聂远身后走。

聂远踏入餐厅,对迎上来的王经理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安静。背对着小情侣将指环取下小心收好,才侧过身拉开一边凳子请女生入座。

“接下来请尽情享受两位的一周年。”聂远噙着礼貌的微笑站在一旁,轻轻拍了拍手,侍者鱼贯而入。

聂远退出餐厅,隔着玻璃静静地注视着餐厅内的一切,优雅演奏的乐者,火红灿烂的99朵玫瑰,精心烹饪的佳肴,不安的男生努力哄着女生,女生脸上的泪痕被幸福的笑容取代,一切都是美好的。

“多好啊,是吧?”聂远插着口袋欣赏着,王经理有些战战兢兢站在他身后,这和您计划的不太一样啊三少……

“我现在看上去怎么样?”聂远突然问。

王经理看了看聂远的脸色,还是勾着嘴角没有不悦的迹象,“您看上去……挺好的……”

聂远皱了皱眉,“你就不能说我看上去挺年轻的挺有活力的?”

“……”王经理噎了噎,腹诽道你本来就是个年轻人还夸你挺年轻你逗我玩呢?嘴上还是要顺着他说:“您今天非常年轻非常有朝气!”

聂远满意地点点头,上车走人,动作利落地都没给王经理反应的时间。前台小姑娘跑上来找王经理问里面的费用怎么处理,那小男生已经偷偷问了好几遍啦!王经理揣摩几下,“记三少账上吧。”

“……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生活,不需要太过在意别人的目光,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不是最重要吗?那么下面这首歌送给收音机前的听众朋友们……”

手指敲打着方向盘,聂远跟着电台DJ无声地做口型——你要的爱

扯开一个意味不明的笑,聂远摸出一根烟点上狠狠吸了几口,漫无目的地跟着车流移动。未燃尽的烟灰落在手背上,诚实的痛觉牵动脑子继续转动。

他没有任何信仰,也不惧任何鬼神,老天瞎了眼才会给他重来一次的机会,怎么看能有这福气的都不该是他吧。聂远抱着方向盘吃吃地笑,没准是做梦呢,‘如果能重来他会改变’这种思想很危险啊,你看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不就来了?

来就来吧,说不定能看到那个人从前的样子呢,不是冷漠厌恶的,而是最初真实的温柔的样子。

聂远搓了把脸,打着方向盘朝记忆中的地点驶去。

第2章

N大门口人来人往,三三两两作堆的人群中落单的反而引人注目。

女生拽拽边上的女伴,朝斜后方努了努嘴,“嘿,你男神~”

女伴瞬间红了脸不由自主拢拢头发,对方依旧维持着放空状态,丝毫没注意到自己已成话题中心,女伴扭捏了半天都没得到个余光扫过觉着有些失落。

“明月照沟渠啊照沟渠,”女生微微侧身悄悄舔舔男神的颜,“你男神也没多帅啊你怎么就吊死在一棵树上了呢?不如跟我一起花聂神啊!”

“是是是你聂神宇宙第一霹雳无敌帅行了吧!下次说我男神不够帅的时候麻烦整理下表情好吗!”女伴推搡着女生,两人咯咯笑作一团;等两人笑完再想去瞄男神的时候,只剩下男神上车离开的身影了。

“咦,开车那个好像是你聂神!”

“大意了!竟然没看到聂神!”

“你聂神跟我男神关系好像很不错的样子啊,老看到他们一起,净化眼球组合吗?”

“他们一个寝室的啦,关系好不是挺正常的吗。”

“这年头帅比都喜欢跟帅比一起玩吗,呜下辈子我也要做一个安静的美男子啊……”

……

打从路行安上车开始,聂远的眼睛就开始抽抽。精神上控制着不要盯着人不放,生理上却是控制不了一直想往他那看。聂远打起十二万分注意力花在路上,还是没憋全跑偏一丝溜到副驾上。

这是路行安啊,二十岁的路行安,会好好笑着的路行安,他最初爱上的路行安。

此时此刻,年轻又朝气的路行安,正靠在坐他一个胳膊那么近的地方,只要他想一伸手就能把人牢牢圈起来再也不……

停停停!聂远用力甩了甩头,把那些生长在骨子里的念头甩出脑外。

狗改不了吃屎,那个聂远改不了偏执,幻想也好,做梦也好,现在的聂远是真想改改。

用力握紧方向盘,聂远呼出口浊气,斟酌着语气说了第一句,“今天……天气不错……”

“嗯?”路行安似乎在走神,过了几秒才想起来回话,“嗯,是不错。”

平静又自然的态度——聂远眨眨眼逼退些涨意,这人是被自己折磨了多深刻才会变成后来那个冷漠刻薄的路行安?

“你怎么了?”路行安见聂远脸色发白情绪不对,有些担心地问。

聂远飞快地看了他一眼,“没什么。”

路行安抿了抿嘴,靠回椅背有一下没一下地刷着手机。聂远也没再吭过声,沉默着充当司机。路行安第三次看到学校大门时,终于没忍住,“阿远,你想开去哪?”

“嗯?”聂远恍然回神,四下看了看发现自己开了十多分钟,目前还是绕在学校附近,脸上不由露出些尴尬的神色,“你做主吧,你想去哪?”

“无所谓,之前答应过今天请你吃饭的,你决定就好。”

聂远回想了下,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路行安忘带拷贝资料,是自己冒着大雨给他送过去的,路行安觉得欠了自己一个人情,在自己提出一起用餐的时候毅然放弃了宅寝室的计划。

在N大名碑第四次划过眼前的时候,聂远叹了口气认命似地说:“那就就近,去垃圾街吧。”

路行安点头表示附议,聂远想想又补充道:“你打个电话给盛行和孙旭问问他们在哪,待会儿一起呗。”

许是知道接下来并不是两人独处,路行安紧绷的身子明显放松下来。

聂远暗自嘲讽自己,瞧瞧,把人一大好青年吓的,刚认识那会儿就算光着膀子睡一起路行安都是懒得挺直身子的。虽然今天之前他已经对路行安旁敲侧击表现出点什么,但是只要没捅破那层窗户纸,他说兄弟爱就是兄弟爱,总好过最后针锋相对吧?

车内一时静默无语,聂远却挺享受,至少不是争执或冷暴力,这样就够了。在后座装下咋咋呼呼两个室友时,这种愉悦感达到了一个小巅峰。

聂远他们是四人寝,除了孙旭是物理系的,其他人都是环艺的,关系一直不错。男孩子的友情直接的多,打几场球拼几场酒,没背里阴你,没撬你墙角,嘻嘻哈哈和谐的很。

四个人里路行安月份最大,其次是孙旭,聂远上学早,比其他人都要小一岁。路行安生性温和,对谁都是笑眯眯的,做事有条有理看上去很可靠的样子,其实私底下护短的很,明面上又处理的干净利落叫人挑不出错来;孙旭孙学霸,谨慎少言,眼镜一架斯斯文文,坏心眼全藏在眼镜后面;盛行神经最大条,整天风风火火精力永远用不完一样,艺术学院的小弱鸡偏偏喜欢往球场上厮杀;聂远的毛病自己最清楚,虽然看似温顺骨子里的霸道容不得反抗,永远都是‘不管你对不对反正我没错’,也亏得是路行安他们,一直让着自己,要是换几个燥一点的,打起来分分钟的事。

聂远念着和谐室友爱,脸上一直盈着笑意,盛行突然指着聂远怪叫:“老四你是不是中彩票了,竟然一直在笑!”

“……”聂远嘴角微抽,皮笑肉不笑的,“我笑还碍着您了?”

“喏,这才是你正常的笑。”盛行拍手傻乐,路行安和孙旭还真正儿八经研究了下,“你是不是真中彩票了?”

聂远:“……”

见聂远不搭理人,盛行巴着座椅倾身向前,凑近聂远眯着眼睛似是审查,“话说回来今天你不是要和老大两人世……艹!”

车子突然刹车停下,惯性使然盛行没控制住向前,额头结结实实和前面亲密接触了下,“老四你这是蓄意谋杀!我要告JC叔叔!”

聂远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了眼聂远,直接下车甩上车门,盛行揉脑袋哎哟哎哟的时候,身边的孙旭早就跑没影了。

“喂!等我啊!”

四人轻车熟路拐进一家小饭店,聂远按着几人的口味点了几道菜又让他们自己再点点,路行安没什么意见,聂远点的他都挺喜欢吃的。

盛行纠结再三点了箱啤,哭嚎着:“老四啊,你这种点菜方式以后能别跟我和我女朋友一起吃饭吗,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你怎么能分的那么清楚?”

聂远表情颇为古怪,“你什么时候有的女朋友?”

“快了!”

“……预祝盛总马到成功。”聂远笑得不能再敷衍了,盛行毫不在意,反而兴致勃勃说自己女神如何如何好。孙旭不时给他泼盆冷水,路行安在一旁给盛行顺毛,一时间热闹无比,聂远慢悠悠地喝着大麦茶做围观群众,胸口的满足越涨越大,充盈了每个角落。

“我第一次遇到我女神的时候,她抱着书从球场边走过,小白裙子黑长直,大眼睛往我这一带,我当时就跟被球砸了一样整个人都懵逼了!”

路行安笑,“你那不是真被球砸了么?”

“是砸了没错,那一定是丘比特的召唤,不然哥哥这么好的球技怎么可能被球砸到!”盛行瞪圆了眼睛,夸张地比了个拉弓的姿势。正巧服务员上菜,铁板滋滋地冒着灼意,这要是撞上去,盛行这手少不得一个礼拜不能碰了,聂远眼疾手快拉下他的爪子才没让他撞到。路行安也伸了手,比聂远慢了一步,朝聂远夸奖似的笑笑收回了手。

被夸赞了!聂远喜滋滋地要飘,盛行突然抓紧了他的手,一脸凝重的模样。

“老四啊,哥哥知道自己魅力太大,你控制不住自己也是正常的,但是哥哥心里有人了你知道吗?哥哥对不住你……”

聂远笑意僵在眼角,手指微微抽搐起来,他怎么就那么手痒呢?盛行尤不自知,继续沉重地劝导,“你看看你啊,多好的小伙子,不要吊死在……卧槽你干嘛!”

盛行猛地抽回手甩了几下,聂远发什么神经拿他手指去摸铁板干嘛?

“呵呵。”

路行安憋着笑解释道:“刚刚上菜的时候你差点撞到铁板,阿远拉你手是帮你避开。”

盛行恍然,“你不早说,害我担心半天掰弯了你要怎么办!”

“您给我说话的机会了吗?”聂远翻白眼,“我又不瞎,怎么可能在你这弯。”

“嘿,那你想在谁那弯?”

路行安啊。

聂远抿了抿嘴,一脸无语,“我做了什么给你错觉才让你觉得我一定要弯?”

“对哦,”盛行一拍大腿,怒道:“都是我们球队那个没节操的经理!丫天天跟我YY球队这个和那个如何如何,心思都动到我们寝来了,昨天刚跟我扯完你跟老大不得不说的二三事,我受影响深刻啊……”

“噗!”

聂远喷了,路行安也呛了一口,孙旭推推眼镜,语气不明分不清褒贬,“你们经理挺会想的。”

盛行赞同地点点头,“我也觉得,她还说你绝对看上去是禁欲实战肯定浪没边。”

孙旭:“……”

跟盛行这种天然说话纯属找不痛快,三人不给他接话了吃自己的,盛行说了半天嘴巴都干了,喝了口水润润嗓才想起来要问:“今天啥日子怎么想着请我们吃饭了?”

孙旭也跟着问:“是啊,什么日子?”

聂远诧异了,“今天路行安生日啊。”

“啊?”

“啊?!”

孙旭和盛行一脸惊讶,路行安的表情更奇怪,聂远开始怀疑人生了,难道他记错了?

第3章

“老大你今天生日啊?我怎么记得你是五月四号啊?”

五月四?聂远忙翻出手机看日历,四月初五,没错啊?

“嗯,农历生日,”路行安笑笑解释道:“我一般都过公历生日,农历跟家里人过。”

聂远恍然,他从不知道这个,从大一这年开始到二十九岁,路行安每年的四月初五都被聂远霸占了,怪不得每年的这一天他都要跟家里打好久电话。

真是抱歉啊……

盛行和孙旭面面相觑,他俩也没准备什么,就这么两手空空地来蹭饭了。盛行挠挠后脑勺,“老大,要不等下去唱K?我请客!”

孙旭喜静,这回也难得点头附和:“过生日么热热闹闹点好,唱完我请撸顿烧烤怎么样?”

路行安摇头,“算了,我晚上还开会呢。”

“你们部门怎么三天两头开会啊?一次不去没什么的吧?”盛行朝聂远求援,“老四,你说对不对?”

聂远自然是偏路行安的,“不差你们这一顿,改天一样的。”

盛行有些不乐意,路行安安抚道:“我本来也没准备今天过生啊,不用太在意的。”

“五月四已经错过了,这次再不过今年都没了……”盛行忍不住嘟噜路行安,“老大你也真是,上次就让你三两句揭过去了,这次要不是老四又被你敷衍过去了!”

路行安面露无奈,“不就是个生日嘛。”

“意义啊意义!”盛行一脸‘老大你真没情趣’,聂远适时打圆场,“我说盛总你怎么跟个小姑娘似的纠结这种,今年不行不还有明年嘛。”

盛行跟脱水的小白菜一样耷拉着脑袋焉了吧唧的,孙旭拍拍小白菜,“盛总上个月不是给小萝莉甩了么,小萝莉死掐着盛总不在意她生日这点都给他掐出阴影来了,咱们体谅体谅少年的玻璃心,静静就好了。”

“静静已经有新男友了。”盛行突然抬头幽幽地说,孙旭一噎,心里暗骂怎么忘了小萝莉叫静静这茬呢?

聂远和路行安默默动筷子,盛总的玻璃心还是别去碰为好,本来就粘不牢万一又给碰碎了呢?

“哎……不过老四你怎么知道老大农历生日的?这种几月初几每年都变我看了就头痛。”

“无意间看到的。”聂远含糊带过,盛行还是巴着不放,“老四是个有心的,要是我能有你一半心思,静静也不会让别人静静去了……”

丫这是碰瓷啊!聂远给盛行开了瓶酒,“来,你的静静。”

玻璃少年二话不说四十五度角朝天明媚忧伤地吹了,一抹嘴巴还是揪着聂远不放,“那你准备啥礼物了?”

“嗯?”聂远举着筷子停了两秒,左手伸进口袋里摩挲着指环,余光里路行安正看过来。镇定地放下筷子,聂远故作淡定地说:“你以为你吃的是什么?”

“靠!”盛行一拍桌子兴奋上了,“早说嘛,我心理压力很大的!”

“谈恋爱谈出毛病来了!”聂远翻白眼,孙旭揉了揉眉心对室友的抽风也很无语,提议道:“那就咱们仨AA吧,也算是各出一份力。”

“对嘛,就该这样!”

路行安扯扯聂远的衣摆,示意他靠近,“不是说好我请你吃饭的吗?”

呼出的热气燥得聂远耳朵有点红,他伸了个懒腰借机向后退了一段距离,“留着下次好了。”

路行安没觉察到聂远的刻意,于是点头应了,“行。”

放下心头大石的盛行立刻投入战斗,拉着路行安拼酒,路行安借口晚上开会,他又找到孙旭。孙旭坚称自己酒精过敏,一滴都喝不得。盛行又回到小白菜上身状态,哀怨十分地对上聂远。

聂远太阳穴一跳一跳的,忍无可忍地推开盛行凑近的脑袋,“好好吃饭。”

“我要喝酒!”

“先吃饭。”

“我要喝酒!”

“吃不吃?”聂远脸黑了。

盛行屈服于聂远的黑脸,随便塞了两口菜又开始求拼酒。路行安被这活宝弄的哭笑不得,正准备开劝,就看到聂远沉着脸啪的一声拍了筷子,拿着开瓶器啪啪啪把一箱酒全开了。

盛行一脸状况外,聂远阴测测笑着,捏着开瓶器挑他的下巴,语带威胁,“喝啊。”

盛行缓慢地抬起头,看聂远居高临下俯视众生的样,神情陡然亢奋起来,“嗷,老四你这样好帅啊!”

聂远:“……”

孙旭自动往路行安那边挪了挪,老四现在一脸风雨欲来,有点吓人啊。路行安抚额,“等下一人一个弄回去,你拖盛总还是阿远?”

“盛总吧,阿远暴走我hold不住。”

“……你看我像hold得住的样吗?”

“挺像的。”

“……”

战局外的两人还在扯皮,聂远和盛行已经拼掉了两瓶。盛行没吃什么东西,冰凉的酒液下肚刺激地胃袋一抖一抖,聂远肚子里装了食物,喝得轻松的多。

盛行喝到后来已经开始发酒疯了,抱着酒瓶子一脸要哭不哭的样,嘴里嘀嘀咕咕念着静静。这时也到了饭点,店里的人多了起来,白裙子黑长直的姑娘冒了好几个,孙旭手忙脚乱按着要往人家那扑的盛行,看看手里头闹腾不已的盛行,再看看对面面无表情还很清醒地灌着酒的聂远,悔的肠子都青了。

路行安看聂远状态挺好,就帮着孙旭稳盛行,两人半哄半威胁的才让他放弃往人姑娘身上扑的冲动,恹恹地趴在桌上不动了。路行安擦了擦薄汗,再去看聂远,顿时吓了一跳,桌上一排空瓶子,聂远咕咚咕咚干着最后一瓶,除开盛行灌掉的五瓶,剩下的全进了聂远的肚子。

前车之鉴还趴着呢,孙旭隐隐不安,“老四有喝醉过吗?”

聂远脸色略发白,眼角红了一片,实在看不出醉没醉。路行安摇头,“没怎么一起喝过,不清楚。”

“没醉。”聂远放下酒瓶抹了抹嘴巴,他倒是想靠酒精麻痹下神经,可他十五岁开始就跟狐朋狗友搅和一块,酒量早就练出来了,啤酒这种,喝多了只想上厕所。

聂远还真想上厕所了,二郎腿翘久了腿麻使不上力,起身的时候他一个踉跄差点跌回去,撑着桌子才堪堪稳住身形。路行安这下没法放心了,也跟着站起来扶住聂远的胳膊,聂远一惊就要甩开,路行安不悦地往他胳膊上拍了一巴掌,“好好走路。”

聂远僵着身子被路行安半强迫带出去,明明没醉脑子里就像放了个光波茫茫一片,走路都走不好了,察觉到扶着自己的人一直在抖,聂远才发现自己竟然……同手同脚了。

“……”

路行安低着头憋笑,肩膀一耸一耸的,眼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下垂眼弯成两道月牙儿。聂远心想丢人就丢人吧,路行安能这么笑,他一直同手同脚下去都行。

聂远慢吞吞洗着手,凉凉的水冲刷燥热,掌心纹路利落,天纹尤其,极短的一截。聂远看着有些出神,大三那年他和路行安去旅行,山顶上遇到个算命的,戴了副黑瞎子墨镜,神神叨叨地说他姻缘浅,注定无疾而终,气得他当时就要砸了人家摊子,被路行安死拽着走了,现在想想也不是没道理。

撑过七年又怎样,还不是落得那样的下场。他曾经强制性把人绑在身边,企图让岁月一点一点磨掉路行安的棱角,然而卓效甚微。当二十九岁的路行安站在他面前,冷静又疏离地提分手,小白杨一样挺拔的身姿牢牢挡着也遮不住后面那姑娘隆起的腹部。聂远颓废地靠在椅子里,枯坐了一天一夜。

心如槁木,刹那成灰。

聂远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对着镜子扯出自然的微笑。不管是不是梦境,他都存了悔改之心,再不想去做任何强迫人的事。路行安最想要的自由,不需要他给,只要站在一边做个安静的朋友就是了,不打扰是他唯一该做的。

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偶尔插科打诨,做一个正常朋友该做的就好。

聂远喝了酒,垃圾街离宿舍也不远,四人便决定散步走回去。初夏的晚风暖意融融,路行安和孙旭一左一右搀着盛行,聂远插着兜跟在后面,对着路行安的背影唏嘘不已。

路行安啊路行安,你怎么就不能爱我呢?不过没关系,不用再烦我缠着你说什么爱不爱的了。现在这样就很好,以后也不用老死不相往来,偶尔出来喝个酒聊聊就够了。

路行安似有感应,和孙旭说了几句就折回来,聂远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一脸凝重的模样?

“阿远,你上次说的那个……”路行安犹豫着说,聂远凝神一想,瞬间就想把几天前的自己丢到泳池里淹死。他那会儿对路行安动了心思,经常明里暗里撩他,有一次还直接问他对两个男人谈恋爱有什么想法?估计路行安尴尬的就是那一次了。

聂远收紧了手,指环硌得掌心发疼,就听到自己声音轻快地要飞起来,“嗨,那个啊,就我一朋友纠结要不要跟人家好呢。现在没事了,他说已经想通了。”

“两个男人算什么事儿呢,还是找个踏踏实实过日子的好,对吧?”

“嗯!”

第4章

聂远扶着脑袋爬起来的时候还有点懵,他躺在宿舍咯吱作响的床上,睁眼闭眼几回,才真确认昨日种种并不是做梦。

要么现在的一切都还被梦魔束缚,要么那一刻涌上来的记忆才是梦境,聂远有种分不清现实和虚幻的无力感,也许这算重生?

对床的人呻·吟一声,迷迷瞪瞪坐了起来就对上聂远黑漆漆的眼,瞬间瞌睡虫就给吓跑了,“雾草,大清早的你想干嘛?!”

“我想静静。”

“……别跟我提静静。”盛行脸煞白煞白的,大半是因为昨晚喝酒闹了肚子拉了半宿,还有那么一小半是因为前女友。

“你不是有黑长直女神了吗?”

盛行忧伤地躺了回去,拒绝交流,“你不懂。”

聂远揉揉发僵的脖子,爬下去洗脸刷牙。孙旭和路行安都不在,宿舍里就聂远和盛行两个会喘气的,聂远叼着牙刷过去叫盛行起床,“饿不饿,吃饭去了。”

民以食为天,失恋靠两边,盛行果断起床跟着聂远出门觅食去了。

盛行肚子拉空了,饿死鬼投胎一样往嘴里塞吃的还不忘关心下舍友,“老大他们去哪儿了?”

聂远看了看手机,他刚给宿舍小组群发微信问他们来着,孙旭回了在上专业课,路行安一直没回复。

盛行噢了一声,抓过手机噼里啪啦打了一大段,聂远手机震了震就看到他发的,看着看着表情就不对了,“联谊?”

“是啊,咱们寝就没个脱单的,说出去都丢人,”盛行神秘兮兮地靠过来,“而且我收到可靠情报,联谊的女生和我女神一块儿的,说不定能遇到我女神呢嘿嘿嘿~”

“哦,”聂远擦擦嘴巴,起身端着餐盘走了,盛行忙跟上去,“老四,你去的吧?”

聂远有气无力地掀了掀眼皮,想也不想就拒绝,“不去。”

“为什么啊?再两个月大三就过去了,你连姑娘手都没牵过不觉遗憾啊?”

“不觉得,”聂远冷冰冰地说,“我又不是为了牵姑娘小手才来上大学的。”

盛行不赞同地点着他的头骂道:“作为二十一世纪的新青年,你能过得不那么清心寡欲不?”

清心寡欲?聂远反省了下,的确已经有段时间没出去浪了。

手机又震了两下,聂远划开屏幕,路行安的头像跳了出来。

路行安:在开会。

路行安:好啊。

盛行继续在他耳边嗡嗡嗡地烦,聂远失聪片刻,瞪着紧屏幕想给他烧出个洞来。

“远啊,哥哥跟你讲咱联谊的可是舞蹈系的,姑娘个个有脸有身材,绝对不坑你!你没心思谈恋爱去看看也好的嘛,万一对上眼了呢?”盛行揪着聂远磨,看自家老四木着张脸,心里有些毛毛的。

聂远长得好看大学城里都能排的上号,倒追的女生里女神级的都不少,偏偏这小孩跟修仙似的心如止水,大学三年都快过了愣是没见他和哪个女生走得近过。这回联谊的女方明摆着说要他们寝室一起,冲的肯定不是他盛行啊,403的聂远和路行安才是香饽饽。

“也不是让你看一眼就非得怎样,你就去坐坐给哥哥长长脸呗,拜托拜托~”盛行可怜巴巴地瞅着聂远,见他一副神游天外的样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老四?”

“嗯?”聂远回过神,手机硌得掌心生疼,他定了定心绪,“好啊。”

“万岁!”盛行欢呼一声,揽着聂远的脖子说教架势十足,“不管看不看得上,你都多跟人家说说话交流交流,你这样一直闷着自己到毕业都没法脱单成人,还准备看着三个哥哥哭嘛。”

聂远垂下眼敛去翻涌的暗沉,低低笑了声,“有理。”

******

联谊约在市中心宝乐迪,盛行折腾了半天头发,看时间实在来不及了才拖着聂远急匆匆往外赶。

一上车聂远就赶盛行,嫌弃地就差捂鼻子了,“味儿呛死了,后边去。”

盛行嗅觉疲劳没觉得有什么,咕哝着聂远挑灰溜溜爬后座去了。

在实验室外接到孙旭后,果然也被孙旭嫌弃了,“这味道大的,你是抹了多少发胶啊!”

盛行窘迫地摸了摸硬邦邦的发顶,“走走走赶紧走,要赶不上了。”

聂远撇了眼副驾上一下午没碰过的手机没说话,孙旭问道:“老大呢?”

“他刚提前收工我让他先去定包厢了,”盛行手指翻飞,眼睛一亮兴奋道:“这小子,已经有女生到了,他在楼下接人呢。”

孙旭笑,“老大细心肯定要下去接的,优质选手啊。”

“那是,雅雅,就是我联系的那姑娘,早就盯上咱老大了,今天晚上说不定就……哈哈哈!”盛行凑到前面拍拍聂远的肩,“老四也加油,咦你肩膀怎么这么紧?”

聂远松了松手,发白的掌心血色回流,“没睡好,肩膀痛。”

盛行还想说什么,聂远的手机突然响了,见他不方便拿,盛行伸手一捞帮忙拿到他手边,“老四,电话。”

聂远带上耳机接通电话,一接通赵彦就聒噪地喊起来,“三儿三儿,昨晚上怎么样啊!小鹿有没有感动到?上垒了吗?!”

耳膜受到冲击,聂远皱眉,“你小点声,叫的我耳朵疼。”

“哦,”赵彦随口应了声,声音还是没见降低,“赶紧跟哥说说,上的几垒啊?急着呢!”

“急什么,”聂远松了松领子,烦躁越累越多,“拿我跟人打赌?”

赵彦讪讪,“那什么,开个玩笑,这不关心你嘛。”

“多谢嘞您,”聂远笑声辨不出喜怒,“赌注是什么?”

“就……就我那车……”赵彦支支吾吾的,聂远一听笑了,“还没提到手就敢拿出去跟人赌?行啊你。”

赵彦恼了,“那你到底怎么个情况啊?”

“没怎么,我再给你订辆回来。”

赵彦那边没声了,窸窸窣窣一阵换了祁奇然,“小远你别理他,自己的锅让他自己背。”

“没事,当我钱多了烧的,”在宝乐迪门口停下车,聂远示意盛行和孙旭先下去,“还有事儿吗,我开车呢。”

祁奇然笑了声,“没了,你别老惯着他,”电话被赵彦抢过,在那边急吼吼地喊:“三儿别伤心,天下何处无芳草,哥哥给你组一局,要花要草管够!”

稳稳地停好,聂远下了车换成手机,电梯上行,他靠在里侧盯着跳动的显示屏,“不想去,你们自己玩吧。”

赵彦打定主意要给发小排忧,“凯帝309,你不来我们不散场昂!”说着不等聂远拒绝就挂了电话。

聂远失笑,胸口的郁气被发小冲淡不少。

下一秒,聂远就笑不出来了。

电梯里进了两小姑娘,二十来岁的模样,一个长发及腰白衣飘飘,正是盛行念叨着的黑长直女神。另一个,齐耳短发精神十足,水汪汪的一双眼,和路行安的很像。

聂远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眼前一阵一阵发晕。

“唐欣怀孕了,我要对她负责,断了吧。”

“聂先生,你纠缠行安这么多年,也该放他自由了吧?”

“瞧这小夫妻长得多好,眉眼真是一模一样,天生的夫妻相啊!”

……

“你没事吧?”比记忆中还要年轻一些的声线,聂远循声望去,短发的唐欣站在一边看着他,眼中满是疑惑,“你电话一直在响。”

聂远张了张嘴,声音像没上油的锈链条般干涩,“……谢谢。”

来电是盛行,聂远看了一眼按掉放回口袋。电梯已到楼层,唐欣和黑长直走了出去,聂远跟在她们后面,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唐欣。

两个字钝钝地砸在心窝上,疼的聂远心口直流血。

唐欣是他们的同届,在花开满院的舞蹈系里并不突出,要不是路行安和她一直有联系,他也不会记得有这么一号人。彼时路行安的交友被聂远管控得很牢,像个妒妇一般查手机之类的事,聂远做的并不少,两人为此没少吵架。

“你能给我点空间吗,我真的很累。”路行安如是说,对着爱人疲惫的神色,聂远终究是让步了。可让步的结果呢?

当聂远在妇保院截住陪唐欣产检的路行安时,什么都晚了,完了。

路行安是直男,唐欣肚子里的孩子再清楚不过了,聂远威逼利诱把人捆在身边九年,到那一刻才真的认了。路行安不爱聂远,一点都不。

心口疼的越来越厉害,中央空调冷风阵阵,吹得聂远冷汗簌簌地流。唐欣已经站在包厢门口了,门被从里拉开,路行安对着她温柔地笑着。

一如既往的温柔,全是给唐欣的。

手机歇斯底里地叫起来,聂远不再找虐往那看,接通了电话,“三儿,我们……”

“我来。”聂远木然应了,赵彦一堆好言劝语堵在嗓子口,过了几秒才又恢复:“行,想通了就好,等你啊。”

聂远挂了电话,对上路行安望过来的眼,“进去吧。”

第5章

联谊的女生来了六个,除了组织的雅雅和盛行的黑长直女神,还有和路行安说说笑笑的唐欣,聂远身边挨了两个妹子,孙旭也有收获,和一个戴眼镜的女孩聊得热火朝天。

幽暗的灯光打在头顶,明明灭灭掩去许多痕迹。聂远窝在角落里拿酒当水喝,身边挤了俩姑娘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隐在暗处的眼一直死盯着斜对角的路行安不放。

瞧这两人熟稔的样子,估计比他知道的还要早得多了。路行安绅士地替唐欣拿水果倒酒,盛行和雅雅俩麦霸抱着麦克风飙死了都要爱,声音大的说话他们都得贴着耳朵说。路行安不知在唐欣耳边说了什么,逗得唐欣咯咯直笑,娇嗔着往路行安肩上锤了拳,路行安柔柔地笑,忽明忽暗的光线将暧昧的氛围提到一个聂远眼酸的高度。

聂远脸色愈发地难看,一直跟他搭话的妹子也发现他的心不在焉,一个耸耸肩跑去点歌了,还留了个拘谨地坐在他身边,犹犹豫豫想跟他说些什么的样子。

盛行从麦上退了下来,招呼着路行安和唐欣过去玩筛子,加上黑长直和雅雅,五个人围在一起摇筛子。黑长直手气烂,输了好几回,盛行抢着替她都喝了,唐欣运气也没好到哪里去,输了两回就苦着脸喝不下去了,路行安笑笑替她喝了,盛行怪叫起来,隔着半个包厢的距离都能听到他调笑路行安的话。

“糖糖妹子我们老大这么护着你你怎么看呀!”

“别闹,唐欣你别理他。”

熟悉的声线带着暖意穿过闷燥的音乐声钻进聂远耳中,像把小锥子一下一下刺着耳膜,疼的聂远轻颤起来。

这么早就开始了吗?原来他才是那个第三者?真是非常地抱歉啊……

“那个,聂远同学……”弱弱的叫声拉回些神智,聂远平缓几下呼吸,“怎么了?”

女生嗫喏着将纸巾塞入聂远的手心,聂远这才发现自己无意识中把易拉罐捏变形了,澄黄的酒液漏了他一手,湿淋淋地还在往下滴。聂远朝她道谢,丢了罐子擦擦手,掌心被尖锐划开两道殷红,竟也不觉得痛。

女生也看到了伤口,手忙脚乱从包里翻出创口贴,比划两下发现那伤口太过细长没法一下包起来,纠结着也不知道该不该递给聂远。聂远将纸巾叠了叠握在手心,“没事,你收起来吧。”

“哦哦……”女生胡乱应着,还是把创口贴放到聂远手里,“你带着吧,以防万一。”

“多谢。”聂远朝她笑笑,面上的寒意退散了些,显出些好亲近来。女生大着胆子问他:“你还记得我吗?那个昨天……”

昨天?聂远眯着眼看了会儿,“杨小姐?”

见聂远认出了自己,女生脸上露出些喜悦,“嗯,我叫杨羽西,昨天多谢你了,费用我想结给你。”

“没事,周年是要好好纪念一下,你开心就好了。”聂远浅浅笑着,心思依旧不受控地往斜对角飘。哟,靠那么近,怎么不搂上去啊?

那边已经撤了筛子打起牌来,估计是斗地主,雅雅黑长直和盛行各一门,路行安帮着唐欣看牌,两人挨得很近,近到聂远分分钟想冲上去分开他们。

“起先我也以为是萧林安排的,可后来越看越不对劲,他不是有那心思的人,准备的那么好,你一定花了很多心思吧?”

“还好吧,”聂远随口答道,也没多少心思,就是里里外外都是自己亲手布置的罢了。

杨羽西面色凝重地摇摇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要让给我们,但还是希望你和你女朋友能和好,当时你要是带她去的话,她一定会很感动的。到头来便宜了我们,真的很想好好谢谢你,你给我个账号我划给你吧。”

聂远忍不住笑了出来,笑容里夹了几缕微不可察的无力,“他不会喜欢这些的,反正也没用武之地了,能帮到你们也算是物尽其用了,你不必太过在意。”

杨羽西小心地观察着这个英俊的青年,笑意浮在面上达不到眼底,原本上扬的眼角堆满落寞,思及餐厅里的种种,更觉得他可怜,“她迟早会明白你的好的!”

聂远苦笑着仰头灌了口酒,“也许吧。”

杨羽西看他喝酒喝得狠,不过两面之缘也没立场去劝他少喝点,还是盛行过来拖他们一起玩才让他堪堪停了下来。

“走走走,别窝在角落里调戏小姑娘了,跟哥哥打牛牛去!”

聂远顺从地任他拉到一边想挑个远点的地儿坐下,正巧路行安边上有个空位,盛行顺手就把他按了下去。

“……”

聂远的身子有一瞬的僵直,路行安的气息像会活动的丝线紧紧地缠绕上来,仿佛上一刻还依偎在他怀里一起看球赛,有光落在他眼里跟星星一样好看。

“开牌开牌!”

一堆人窝在角落,地方就那么点大,牌发的也近,聂远伸手去拿牌的时候不可避免地和路行安的碰了一下,短暂的温暖一触即逝,残留在皮肤上的热度却一路烧到了心口,辣辣地发疼。

聂远左手捏着牌,右手隐在背后,不受控地想往身边移。路行安右腰上有块心形胎记,体温升高时颜色也会变化,艳丽的红,聂远一碰它就颤一下,整个人都会软下来。往中间些是脊椎骨,尾椎往上五个骨节的位置有一道刀疤,是大二帮他打架的时候被人家砍的,险险避开神经,差点就瘫了。再往上是蝴蝶骨,路行安瘦,跪趴着的时候蝴蝶骨会压出两条漂亮的线条,像翅膀一样呼扇呼扇。还有后颈……

“呀!Q板……”

女生独有的尖细嗓子叫起来,唐欣可怜兮兮地举着牌给路行安看,小脸苦的特招人,“这次肯定是我输了,又要喝酒了……”

路行安温柔地摸摸她的脑袋,“没事,我替你喝。”

近距离的冲击更让人难受,聂远默默收回右手,在盛行的催促下看牌。

盛行眼尖,哈哈笑着把聂远的牌抽了出来。

1—3—4—4—J

J板。

“老四你这运气真是没谁了,糖糖妹子这最后一名光荣让位啊哈哈哈哈!”

“是啊,”聂远笑笑,他总是赢不过唐欣,赢不到路行安。

“来来来,喝酒喝酒!”

聂远故作不服气,“怕你啊。”伸手便要接过易拉罐,却在半途被人截了去。

“小远刚喝不少了,这次我替他。”

盛行坏笑,“老大你可真是不忌口啊,糖糖妹子的也挡,连老四都不放过!”

路行安歪嘴一笑,“去你的,爱幼懂不懂?”

已知没有结果却还会陷进这种关心,他宁愿不要。聂远嘴里苦涩蔓延,一把抢过路行安手里的酒,“小爷海量用得着你们?”语罢咕咚咕咚直接干了个底朝天。

路行安一愣,面带忧色,“小远啊,你昨天已经喝很多了,今天再这么喝不行的,别再喝了好不好?”

“好,”聂远朝路行安笑笑,路行安刚舒了一口气,就看到聂远摇摇晃晃起身走到一边套外套。

“小远?!”

背对着路行安聂远整理了下表情,边转着车钥匙边露出邪气肆意的笑,“我还赶场子呢,你们继续。”

路行安沉着脸走上去拿走他的钥匙,“你这样还想开车?不要命了?!”

被他俩这么一来包厢里骤然肃静下来,聂远也不去抢钥匙,直接转身往外走,抛下背后一群人的叫唤挥着手告别,“玩的开心点啊,先走了。”

甩手,关门,走的利落,踏进电梯的一刻表情终于崩裂,聂远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伤口,刺痛安抚着想要冲回去拉走路行安的冲动,靠在冰冷的镜面上,镜子里的那张脸熟悉又陌生,狰狞着想破开禁锢。

你不是聂远吗,天不怕地不怕的聂远吗,被厌恶又怎样,那个人属于你就好了不是吗?他怕的你都知道,像以前一样威胁不就好了,那样他就会乖乖呆在你身边了,哪也去不了。这种事你最会做了吧,何必装什么大度?

不是的……不是的……我早就后悔了……休想再控制我,这次绝对不会了……

电梯“叮”的一声开启,聂远收回拳头,挥开围上来的保安直接往总台走。

服务员战战兢兢地收下沾上血迹的钱,声音抖得不像样子,“您要不……要去……去医院包……扎一下……”

“钱够了?”

得到服务员的点头回答后,聂远头也不回地大步往外走。路过的出租车均是已满,聂远焦躁地踢着石子,内心的野兽翻腾着叫嚣着,撞得脏器都疼起来。

“小远!”

焦急的声音像圣水滴落在污黑,瞬间净化,聂远将还在渗血的手背塞进口袋,迅速换上温和的笑容转过去迎接来人。

“老大你怎么下来了?”

路行安是从楼梯间跑下来的,跑了一路累的直喘气,“呼……你小子不看紧点指不定闹什么乱子出来,我得看着你。”

“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赖啊?”聂远作出无害的乖巧样,“我钥匙都给你收走了,还能出什么事?”

“你今天喝的不少,要不别去了吧,等下就回去了。”

聂远摇头,“那不行,我朋友等我呢,不能放他们鸽子。”

路行安咬了咬下唇,眉头紧锁着,终究是让步了,“那我送你过去。”

“不用了,我打车去,”聂远嘻嘻哈哈笑着拿手肘顶了顶路行安的腰,“我一大男人你还怕我给人拐了呀?”

路行安面露无奈,“是啊是啊,谁让你是我弟弟呢。”

我可没拿你当哥哥,聂远暗暗讽刺着。正巧有出租车送客到跟前,聂远敏捷地闪身上车,啪的一下关上车门,摇下车窗朝路行安挥手道别:“我走了,你回去吧。”

路行安只得停下,不忘叮嘱道:“那你早点回来,别再多喝了。”

“嗯嗯,”聂远别过脸,“师傅走吧。”

出租车启动离开,聂远终于卸下满身防备,疲惫地靠在车窗上,后视镜里路行安还在举着手机似乎在拍牌照,越来越小的身影在一个拐弯后终于消失在视线中。

路行安啊,你要是能再冷淡点就好了……

第6章

凯帝是间半开放的高级会所,面积不大,只造了四层高,独门独栋伫立在寸土寸金的高楼大厦之间,看着都觉得烧钱。一楼主打餐饮二楼用作商务,四楼的房间都是被那些上位者常年包下了的,只有三楼才讨年轻子弟的喜欢。

会所听上去虽然一股暴发户的气质,装修却是往高端简约走,整层三楼只有一条迷宫似的走廊,包厢如蜂巢一般错落着,对这儿不熟的很容易走错路。比如你说309,并不一定就是数过去第九间屋子,进错包厢的笑话比比皆是。

爱上这玩的要么图个新鲜要么就是懒得挪窝,公子哥儿的脾气大同小异都带着点傲气,万一闯错地儿一言不合就要怼上。

聂远推门进去的时候,赵彦他们就和人怼上了。赵彦叫的朋友并不多,算上聂远也就七个,对方则是一大帮人,粗略数数少说也有十来个,包厢空间再大,挤下二十来号人也觉得闷得慌。

聂远眯着眼睛看了会儿,光线太暗看不清,索性直接把大灯开了。光突然一强,室内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散了些,个个都忙着捂眼睛去了。

“你小子开灯前就不能先提个醒?!”赵彦怒骂道,眼睛被刺的生疼,在聂远晃晃悠悠走过来的时候还是把人护到了身后。

对面的人适应了光线,上下打量了两下聂远,才轻蔑地笑起来,“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聂三啊,看样子过的挺好的嘛,聂老大忙什么去了竟然还没收拾你?要不要求哥哥护着点你?”

“李是,你说话客气点。”祁奇然冷声道,骨节咯哒咯哒地响着,随时准备干架的意思。李家人都是军队里滚出来的,李是哪会怕干架,“我怎么不客气了,我这是关心咱们三少呢,聂老大跟他不对付这事又不必藏着掖着,多点人知道聂老大还能顾忌著名声不跟他计较呢。”

李是身后众人配合地发出哄笑声,聂远往前跨了一步站到人前,把躁动的赵彦和祁奇然等人挡在身后,漂亮的眼睫轻翻着,像蝴蝶一样搔过李是,“这么久不见,你倒是会学着说点人话了。”

李是隐隐兴奋,按捺着想上去把那翅膀撕碎的冲动,阴测测地笑着,“那也是多亏了你往我哥跟前扇啊,进回部队,哥哥可更想你了啊。”

聂远撇过头避开李是想抚上来的手,像是嫌弃三伏天的垃圾堆一样,“我看你别的没学好,身心健康倒是学的不错,怎么,队里那么多男人还不够堵得上你的嘴?”

李是神经质地笑起来,“谁能比得上我们三少呢。”

“你想上我?”聂远抱胸站着,视线嘲讽地把李是从头到尾扫了一遍,“就你这身板?”

李是脸黑了黑,他发育期的时候跟人打架伤到底子,身高一直停在一米七三就没上去过了,搭上他基因偏他妈,长相阴柔那挂,往一米八七的聂远面前一安,怎么看都是被压的那个。

矮怎么了?中性怎么了?挨不住他那颗小马达的心啊!李是从开荤那年开始就逮足了劲儿要压人,压的还都是大高个硬汉型。也就是这毛病,在一次酒后稀里糊涂压了个世家子后被聂远抓到空子捅他哥那,直接被他哥扔部队里自生自灭去了。李是对聂远真是又恨又馋,这种肌肉匀称型的肢体配着有棱有角的英气,要是能被他压在下面蹂躏得哭哭唧唧,那感觉想想都觉得要胀得发痛。

李是想着忍不住舔了舔上唇,“我这身板,压你足够。”

就怕流氓不要脸,聂远烦死了李是这种人,“来一场?”

“啧,想通了?”李是眼中火光熊熊燃起来,伸手就要来拉聂远,聂远侧身避开,嫌恶地说:“比一场,1V1,谁赢了听谁的。”

李是有些遗憾地收回手,“行啊,比什么?”

“你一个部队出来的干架我不合算,就赛车吧。”

李是想都没想就同意了,目光黏哒哒地舔着聂远,“咱们可说好了,要是我赢了,你可别想再跑了,乖乖躺着让哥哥好好疼疼你……”

聂远嗤笑一声,“呵,你也给我记着,完了给我有多远滚多远,别再往我跟前瞎晃悠,辣眼睛。”

李是没再应声,他光是想要等下要怎么玩这具精壮的身子就大脑CPU就已经热的快罢工了,边想边走,还不忘回头欣赏欣赏自己的猎物。

唔,果然没人能比的上。

一群人很快飙到了城外山道上,李是到的早些,坐在引擎盖上好心情地看星星等聂远。

聂远坐在车里,祁奇然替他挑着手背上的碎渣,“你今天怎么搞的一手伤,还有李是那种垃圾去搭理他干嘛?”

赵彦狠狠空挥着拳头,“三儿,搞死他,哥哥小老婆借你用,刚改装的!”

聂远有一下没一下地拿空着的手去绕刘海玩,“我看他恶心,一劳永逸。”

祁奇然闻着聂远身上的酒气眉头皱的更紧了,“你现在这个状态确认可以?”

“当然,”聂远歪着脑袋冲发小笑笑,“我好的不能再好了。”

一黄一白两条车身滑入车道,李是摇下车窗朝聂远叫道:“三少,你是喜欢杰士邦还是冈本?”

“哟,你能戴得上冈本啊。”聂远讥笑,李是想到冈本尺寸的笑话脸色难看几分,还欲回嘴,赵彦已经一把挥下旗子,聂远一踩油门冲了出去,李是暗骂一句加紧马力也跟了上去。

巨大的轰鸣声卷着风远去,赵彦回到祁奇然身边,望着跑车尾灯消失的方向叹了口气,“三儿心情很差啊。”

祁奇然不作声,刚刚启动的一瞬聂远的表情又和昨天他看到的重合了,还多了些噬血的凶狠,他没由来地觉得发凉。

车内手机叮叮咚咚响起来,祁奇然从后座找到聂远的手机,路行安的名字跳动在屏幕上,他也不知道该不该接,最终任由屏幕黯淡下去,决定等聂远回来了再让他给人回电话吧。刚欲放下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祁奇然瞪着另一个熟悉的名字,无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赵彦看发小表情不对,凑过来一看,也僵住了,“这个……得接吧……”

祁奇然咽了口口水,视死如归地接通了电话,“喂,东哥……”

山道上黄白两道影子一前一后飞驰,白色Continental GT保持领先,黄色Scaglietti也紧随其后咬得很紧。事出突然并没有封道,饶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李是也会抽出心思观察山道上是否有车经过,反观聂远,眼中只有前方,连过弯道都不见降速多少,几次车尾都险险甩出山道,看的李是心里惊涛翻滚。

这小子,该不会是找死吧?

半山腰拐角处闪过灯光,向他们飞速驶来,聂远油门不松,反而又提了速,码表指针已挨近极限,GT低吼着迎上,刺眼的车灯打在眼睛上有一瞬的失明感,聂远神经绷到了极致,酒精在血液里肆意嘶吼,单凭本能操控着车身,后视镜在极近的距离中碎裂,车身碰撞着冒出火花,映入后面李是的眼里,耀眼的可怕。

GT被挤压到外沿,右后轮扑空高速旋转着,整个车身摇摇欲坠,只要再被轻撞一下,聂远就能和GT双双跌入深渊!李是瞪大了眼睛,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拽住,几乎窒息。李是猛地踩下刹车,摔下车门大步飞奔过去,右手剧烈地颤抖着停在拨号界面上,他有一刹那的茫然不知道该先拨祁奇然他们的电话还是直接拨120。

左后轮紧抓着路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幽静的山道上犹如平地砸雷,山脚下的祁奇然等人头皮发麻不由揪紧了心脏。

聂远一无所知,发狠地踩着油门不放,见车窗外李是傻站着,还有心思朝他比了个中指。亢奋的大脑无意识操控方向盘,不知触动了哪里,右后轮险险抓到地面,注意力集中到一个高速,聂远瞬间做出反应稳住车身,不过几秒,车身犹如离弦的箭冲了出去,若不是左侧车身上明显的划痕和凹陷,李是都要以为刚刚的一切都是自己的意氵壬了。

这个不要命的东西!

李是在原地又站了会儿,失笑着收回手机,上车跟着往山下开。

回到山脚的时候,一群人都围在GT边上,车门紧锁,看样子聂远一直没出来过。赵彦急的直踹了好几脚车门,使劲拍着车门叫聂远的名字。李是透过车窗只能看到模糊的一个侧面,聂远垂着脑袋安静地坐着,跟刚刚飙车时的样子大相径庭。

李是下了车,拨开人群走了进去。赵彦一看是他脸色更难看了,又发狠踹了几脚,丝毫没平日里心疼小老婆的样子。李是耐心地敲着车窗,敲了约莫十来下,聂远终于有了反应,“咔哒”一声解了锁,祁奇然忙拉开车门把人拽了出来。

聂远任他拽着,站稳时表情也恢复成了轻慢,“服气了?”

“服,怎么不服,”李是轻笑一声,往日里的傲慢散了多了些真挚,“我说三儿,咱们做朋友吧,我更喜欢你了。”

聂远白了他一眼,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就靠着车身盯着自己脚尖看,大有看出朵花来才罢休的架势。

李是凑上前,狗皮膏药一样黏上去,“我说真的,咱们做朋友吧,你要是想打一炮我也乐意奉陪。”

聂远扭头看了他一眼,薄薄的嘴唇弯了弯,吐了个“滚”出来,李是不泄气,还想继续缠着他说话,身后突然劲风扫过,他下意识弯腰往边上避了避,就听到闷闷的一声,耳熟的很,他们队里肉搏时拿拳头砸人就是这声。

李是抬起头,杏仁眼瞪得快掉出来了。

被打的人是聂远,破布一样跌在地上,衣领还被人死揪着往上提,来人眉眼间满是寒霜,原本进退有度的脸狞恶得像地狱爬上来的恶鬼,正是聂家老大聂朝东。

“飙车?你他妈找死我成全你!”

祁奇然和赵彦急的想扑上去拉聂朝东,聂朝东一个眼刀过去,小崽子们就不敢动了,只能焦急地看着低声劝他。聂远被他提着呼吸不畅,手在半空挥舞一阵,认准了聂朝东的胳膊缠了上去,聂朝东一愣手劲松了些,然而聂远更变本加厉地将胳膊绕到聂朝东脖子上,整个人就跟围巾一样挂在了聂朝东身上。

“哥……”

第7章

聂远他爷爷有四个孩子,老大聂昭杭也就是现任家主承欢膝下,老二聂昭徽早年被场车祸带走了一家三口,三女儿聂昭苏二十年前就远走国外再没回来过,四女儿聂昭兰下嫁祁家,还算走动勤快。到了聂远这一代,子嗣反而比聂昭杭那代还少,唯有聂朝东和聂远二人。

聂朝东是老大聂昭杭所出,聂昭徽那场车祸把聂远他哥也带走了,二房就只剩下了聂远这个‘遗腹子’,三代子嗣零丁,连带着祁奇然这个外姓也颇受老爷子宠爱。作为三代里顶天的存在,聂朝东从小就表现出异于常人的成熟,相当有主见,即便父亲对聂远诸多不喜,也还是自觉带着聂昭徽的份管教聂远。

照理说三代里聂远应该和聂朝东亲近些,可从小受聂朝东冷面管束,反骨都给管出来了,反得越狠聂朝东管得更严苛,如此一来聂远反而和祁奇然走的更近些。以前聂远是不懂他东哥的好,想着这个家除了爷爷没一个真心喜欢他的,大伯厌恶他堂哥也整天冷言冷语的,可后来在最艰难的时候拉着聂远没撒过手的人还是聂朝东,现在的聂远怎么可能再去质疑他哥对他的好?

聂朝东护短一流,在外怎么样都不会让一步,冰山的外壳底下裹着颗弟控的心,一旦回了家,聂远就只剩喘气的份儿了。眼下也是这样,把李是提溜到一边,聂朝东当场打电话通知李家哥哥如此那样,可怜李是他妈刚给他求情把儿子从部队里拎出来,一场车赛又被李家哥哥一脚踢了回去,看样子不到过年别想见到人了。处理完李是,聂朝东又找人去查刚刚撞聂远的那辆车,估计下场也不会太好看。

等一切尘埃落定,聂朝东才提着聂远准备收拾。给祁奇然和赵彦比了个手势让他们放心,聂远乖乖跟着哥哥上了车,规规矩矩坐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聂朝东摘下眼镜捏捏鼻根,冷声道:“说罢,今天发哪门子疯。”

聂远自然不会说他是因为路行安的事才失控,“我没,是李是那小混蛋先闹我的。”

“他又不是第一天闹你了,以前怎么没见你要跟他一较高下?”聂朝东嗤笑一声,摆明不接受这个理由,“还有酒驾,你闻闻自己身上的味儿,这么个状态还飙车?你怎么不直接一头撞死呢?”

聂远嘴硬,“我喝多越多脑子越清醒。”

“行啊,那你别念书了,明天就跟着我去公司,我也懒得跟那帮老家伙应酬了,你酒量好你上呗。”

聂远见他哥真怒了,忙扑上去认错,“我错了,今天是我冲动,下次不敢了!”

聂朝东对弟弟今晚异于平常的亲昵并不感冒,眉毛一挑,语气森然,“下次?”

“没有了,”聂远真挚地就差跪了,“我还是学生呢,就该有个学生样。”

对着弟弟的星星眼,聂朝东没忍住薅了把他凌乱的头发,“行了,说说怎么回事。”

“被大伯教训了一顿,”聂远垂下脑袋,声音压得极低,“就心情不大好,想发泄一下。”

这话可信性挺高的,聂昭杭对聂远的态度一直没遮掩过,聂朝东也知道这事没调解的可能,只得宽慰道:“老头子顽固不化,你跟他置什么气,别搭理他。”

聂远应了一声,知道这事应该能翻篇了,身子也放松下来,挨着聂朝东的肩靠了过去。聂朝东对弟弟的示好十分受用,声音也放柔不少,“跟谁学的会撒娇,是不是有什么事要求着哥了?”

聂远往他西服上撵了撵,“我能有什么好求的。”

“真没?”

聂远想了想,今天路行安只是跟唐欣靠的近了些他就不大受得住,要是过两天这两人真成一对了,他还真怕自己会做出什么来,“有一件,哥你帮我找个人吧。”

“什么人?”

“叫辛东游,”聂远努力搜索着关于那人的信息,“嗯,南方人,现在在N城念大三,哪个学校我不知道。”

没听过这个姓,聂朝东有些好奇,“从哪认识的?”

聂远嘿嘿笑,“就一熟人,你帮帮我呗,找到了请你吃饭!”

他和辛东游的确挺熟的,只不过那是八年之后的事了,关系也不能用熟人定义,是医生和病患的关系。聂远花了八年才承认自己对路行安的偏执已经到了一个病态的地步,一开始强忍着接受路行安经营正常的人际关系,到后来只要路行安身边有陌生人出现他就控制不住暴动。路行安也不是逆来顺受的脾气,两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争执极其容易发展成互殴,殴完又相互给对方上药,日复一日,恶性循环。要不是路行安身上伤口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聂远也不会愿意正视自己会和精神科挂钩这个事实。

辛东游是祁奇然偷偷给聂远找的心理医生,聂远对人没法轻易信任,很多事又不能对路行安说,辛东游就成了唯一的倾述口。所有肮脏的心思全部倒给辛东游,对着路行安的时候情绪就稳定许多,两人关系也一度缓和不少,直到路行安将一切戳破前,聂远都抱着日子越过越好的幻想。

明知道辛东游现在还不认识自己,也不是日后那个沉静可靠的辛医生,聂远就是没法把信任交给另外的人。

聂朝东的人很快把本市所有大学排查了一遍,下车前消息就送到了聂远手上。辛东游学校和N大同属一个大学城,聂远没跟聂朝东回家,直接让他把自己送到大学城就下车了。

聂朝东冲聂远喊了声,“阿远,周末记得回家,老头子过生。”

聂远皱了皱眉,还是答应了,“知道了,我会回去的。”

摇上车窗,司机问送他去哪,聂朝东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刚刚临时接到口信他就出来了,还有一大堆公事没办完,“回公司。”

闹腾了大半夜现在也不过十二点,聂远情绪一团糟没回宿舍的心思,直接在辛东游宿舍楼底下坐着了。

坐在花坛边,聂远细细地梳理记忆。

他是在离开路行安婚礼的一瞬回到昨天的,没受到撞击也没受到刺激,平平静静地看完婚礼仪式,还逗了会儿路行安的小侄女才离开现场。踏出酒店眨了下眼,再睁开已经回到二十岁的聂远身上了。那么多年的纠缠消散在时空里,徒留给聂远一段记忆,荒唐的就像做了场梦。

会不会真的是梦呢?对路行安的感情烙印在灵魂深处,聂远怎么都不觉得那些只是自己的空想。你酗酒成性,还能当酒只是一杯液体吗?

路行安的音容笑貌走马灯一般在脑海里旋转,被告白时的窘迫抗拒,好言好语劝说自己时的恳切,被强制逼迫时的屈辱,被压在身下时的不甘,对失去正常人生时的怨恨,再到最后那段时期的漠然,与女人厮混时的放纵,对自己哀求时的怜悯,一张一张嵌进心脏,鲜血淋漓。

不止一次想着放手,却总是说不出口。抱着那具僵直的身体聂远一次又一次地对自己说再坚持一下,再熬一会儿,谁的心都不是石头做的,这人总会被自己捂化的,他等得起,可他没想过路行安等不等得起,愿不愿意和自己一起努力。

路行安那样洁癖的人,混在胭脂香水里是什么样的心情?他以为被捉个正着,路行安至少会慌张一下,可路行安没有,脸上还留着口红印子,他坦荡荡地坐在那儿,就像在说,这本来就是我的人生,你以为的都是你以为,你要拉着我跌入深渊,也要看我愿不愿意跟你跳。聂远痛得五脏六腑绞碎了一样,拽着路行安跌跌撞撞回了家,一整夜侵犯,威胁他不准再去找别的女人,这次就当没有发生过。那样凶狠的口气却说的话却是卑微至极,连路行安眼里都流出悲悯,聂远不敢看,只能将精力全部用在身体上。

捂着眼忍不住笑出声,虽然很不想承认,但那些事都是他做出来的。

聂远静坐了一夜,回忆翻滚着不停息,等日头东升,才堪堪平静下来。

宿舍楼里人声慢慢交杂起来,聂远舒展舒展发僵的筋骨,觉得自己还是冲动了。找到辛东游又能怎样呢,说你好我是你前世的病人你愿意继续治疗我吗?会被当成神经病吧?

聂远自嘲地笑笑,年轻人就是容易冲动啊……

正当聂远起身准备往N大宿舍走的时候,辛东游就闯入了他的视线。

22岁的辛东游白衬衫一丝不苟系到第一颗扣子,架着金丝边眼镜温文儒雅,除了脸稚嫩了些,和30岁的辛东游并没多大区别,以至于一眼就让聂远认了出来。

要上去吗?聂远犹豫了。

寻求救助的欲望和对陌生的抗拒交织着,一时间聂远也不知该走该留。

反倒是辛东游注意到了这个纠结的青年,他笑了笑,朝聂远走了过来。

聂远呼吸一滞,就听到22岁的辛东游说:“早上好啊聂先生,最近过的怎么样?”

第8章

聂远呆愣,将信将疑地喊:“辛医生?!”

辛东游笑眯眯地点点头,“我现在还没拿到资格证呢,不用叫我医生。”

“不是……”聂远一脸懵逼,“什么情况???”

宿舍楼底下人来人往的,两大男人站着‘深情’对望怎么看怎么怪异,辛东游于是建议道:“还没吃早饭吧?找个地方坐坐?”

“哦哦。”游魂状态的聂远傻愣愣地跟着辛东游七拐八拐出了宿舍区,往大学城里一家比较安静的咖啡店去了。

直到坐到店里,看辛东游优哉游哉点了甜品吃得满足,聂远的大脑才有开始工作。他一把拽住辛东游的胳膊,急切地问:“辛医生,我们这是怎么了?”

辛东游任他拽着,换了只手继续挖蛋糕吃,“就你看到的这样啊,新生活适应的如何?”

“……还可以。”

辛东游笑笑,“想过以后的路怎么走了吗?”

“想过了,正在努力,”聂远肩膀微微耸了耸,强调似的又说了一遍,“会努力。”

辛东游拉开聂远不停相互摩挲的手,将另一个勺子放到他手里,温声道:“先吃点东西。”

聂远眼神有些飘忽,“你不信我。”

“是你不信你自己,”辛东游叹了口气,“你想吃东西还是回寝室?”

聂远直觉道:“吃东西。”

“那就吃吧,味道不错的,相信我?”

“……嗯。”

聂远机械地开始进食,香甜软糯的起司融化在嘴里散开,紧绷的精神被安慰着慢慢放松下来。一块蛋糕下肚,聂远抱着热咖啡一口一口,整个人都散发出舒适愉快的气息。

辛东游这才开口,“和L的相处有不同吗?”

L是治疗时聂远对路行安的代称,聂远唯一的底线就是没有将路行安的名字说出口,虽然有心人排查还是能查到路行安头上,可他还是固执着守着最后一片疆土。

“有不同,”聂远短促地笑笑,“我全改了,全部。”

辛东游小小鼓了下掌,望着他鼓励似地说:“你看,你做得到的,是不是?”

“是,我做得到。”聂远定定地看着辛东游的眼睛,一眨不眨的,十分有说服力。

辛东游暗自笑想,聂远没有回避对视,那姿态做足了要相信他意志的意思,一般人被这么来一下的确容易相信,可辛东游呢?

嘻嘻,比起骗他聂小骗子更是想骗自己。

聂远突然回过神,“辛医生你似乎一点都没有惊讶过发生在我们身上的一切,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辛东游摸摸下巴,轻快道:“因为这是我做的啊。”

第9章

辛东游抛出的信息弹威力不小,聂远陷入了沉思。接到盛行电话的时候时钟已拨过了8。盛行的电话是来提醒他早上有大课,聂远胡乱应了声说让盛行代他点名。

辛东游掀了掀眼皮,“你上你的课去,我今天也有课。”

聂远没吭声,他现在脑子还挺乱的,电话那头盛行也没说话了,窸窸窣窣一阵换了个人讲话,“今天袁教授的课,出勤查的严,你过来吧。”

“……好。”

路行安又说:“你在哪呢,书我给你拿,等下直接教室见吧。”

聂远想到柜子里的戒指犹豫了下才回道:“书忘家里了,等下我和盛行合看一本就好。”

路行安沉默了下,才似是埋汰道:“你这记性啊,下次该不会连哪个教室都忘了吧。”

“怎么会,”聂远乐了,“你们吃了没,我带点早饭过来?”

路行安应了声,声音拉远了在问盛行,盛行叽叽咕咕说了好一会儿,突然痛叫一声就没音了,路行安的声音又清晰起来,“你随便买点吧,我们不挑。”

憋着笑说了句好,想也知道肯定是盛行把想吃的说了一大堆被路行安忍无可忍地揍消音了。

挂下电话的时候脸上还带着明显的笑意,下一秒对上辛东游似笑非笑的表情,聂远笑意便僵在嘴角,露出些尴尬的神情来。轻咳一声,聂远别开眼不去看他,“今天先这样吧,下周再约。”

辛东游点了点头却说道:“聂先生……还是叫你聂远吧,我现在是大三学生,不是你的主治医生了,你不需要按照以前的习惯定时找我谈话。”

聂远情绪明显低落下来,“那我该怎么办。”

“你现在的状态看上去还不错,或许可以试着顺其自然?开局比之前好不是吗?”

“是,但是,”聂远顿了顿,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我昨天失控了,我不知道再失控的时候会不会又重蹈覆辙。”

“自信点,我认识的聂远可不是这么畏首畏尾的,”辛东游拍拍他的肩膀打气,“我并不是说不会再与你联系,虽然不能以医生的立场帮助你,但是我们可以做朋友对不对?作为朋友我还是挺可靠的。”

聂远笑了,“谢谢,你一直很可靠。”

“夸赞果然能让人愉快,”辛东游拿过聂远的手机拨了自己的电话,“下次别傻等了,直接打我电话,现在你该去上课了。”

聂远看了看时间,还要去买早饭,再不走还真来不及了。和辛东游分别后匆匆赶到城南早餐店。路行安喜欢吃灌汤包,早就把大学城的汤包店踩点踩了个遍,城南这家是他最喜欢的,他们毕业之后依旧在附近住了三年,直到城南这家早餐店关门了才搬离。

从老板手里接过两份汤包,又买了豆浆,聂远这才匆匆往教室赶。前脚刚踏进教室后门,袁教授就从前门进来了,这时间掐的那叫一个准。

聂远把早饭递给路行安,路行安丢给眼巴巴的盛行,对着聂远一脸严肃,“衣服皱巴巴的一身酒味,打你电话也不接,说早点回来都忘了?”

“那个,在朋友那边喝多了就睡着了,”聂远乖乖认错,翻了翻手机还真是好几个未接来电,“手机调静音了没看到,对不起啊老大。”

路行安开始教育,“连着两天喝那么多,你以为自己身体很好哦?喝进医院你就开心了对吧?还夜不归宿了真出息啊。”

聂远囧,路行安有个姐姐比他大五岁,从小就跟半个妈一样照顾他,路行安没被宠出习惯反而对照顾小辈的欲望更加强烈,在寝室里他年纪最大,多年夙愿终于成真,尤其对聂远这个小一岁的,全方位照顾就差帮他撸管了,咳,当然后来真撸上了……总之,上一世聂远不管不顾告白之前,路行安也是这么管他的,这回聂远走室友爱路线,路行安老母鸡心态就更……

“老大,汤包凉了就不好吃了,”聂远移开话题,把筷子塞路行安手里,“你赶紧吃。”

路行安果真停了下来,嘴里哼哼着下次再这样如何如何,筷子已经诚实地夹起汤包了。汤汁饱满,入口鲜香,好吃地路行安眼睛都眯起来了,十分满足的模样。

聂远舒了口气,上一世的今天,也是同一间教室,同样的早饭,路行安拿着早饭一直发呆,酸痛的身体僵硬着,聂远一靠近就绷的紧紧的,好像碰到了洪水猛兽一样。

东游说得对,这次开局不错,顺其自然就好。聂远惬意地趴到桌子上,一整夜的身心紧绷松懈下来就开始犯困,好想睡觉Zzz……

鼻尖嗅到一阵香气,嘴唇也被热热的柔软触碰了下,聂远吓了一跳,一睁眼路行安正夹了个汤包送到他嘴边,怕汤汁滴落还拿手虚虚托着。见聂远醒了,路行安笑道:“吃吧,你怎么不多买一份?”

聂远懵懵地张嘴接了过去,咬破表皮后滚烫的肉汁烫的他一个激灵,张着嘴一直哈气,“烫烫烫!”

路行安从包里翻出水杯,忍着笑念他,“饿死鬼投胎啊,赶紧喝点凉的。”

聂远忙接过杯子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水,苦着脸不说话,路行安憋笑憋得整个人都抖起来,一直忙于消灭早饭的盛行好奇地凑过来,“笑什么呢?说出来让我也笑笑啊。”

“滚滚滚!”聂远没好气地推了把盛行的脑袋,看路行安依旧笑得乐不可支,年轻的脸上满满阳光,自己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这样多好,对吧。

第10章

周五就上午一节课,下午就放了。袁教授虽然严抓考勤,但他效率高不拖堂啊,往往时间刚到他就脚下生风咻咻咻,溜得比学生还快。

饭点食堂人挤人,盛行在人流里钻来钻去找位置无果,路行安干脆提议打包午饭回宿舍吃。哈欠连天的聂远眼皮早就打架了,一听双手赞成,巴不得脚都抬起来了。

路行安看聂远眼睛一张一合又开始说教,“我看了一个新闻,从前有个人抽烟酗酒,整夜整夜不睡觉,”说到一半停了停,看着聂远,聂远没听清楚,又打了个哈欠,完全状况外。盛行急性子,追问道:“后来?”

“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聂远顺口接了句,盛行默,“老大说从前有个人熬夜,我问后来。”

聂远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嗨,那有什么好问的,肯定是‘从前我有个朋友经常熬夜,后来他死了’,左右离不开这个套路你信不信?”

盛行巴巴地望路行安,路行安挑眉,“那你是不是‘道理我都懂,依然过不好这一生’?”

盛行:“……”我们宿舍交流层面已经这么高了吗为何我一个字都没听懂???

聂远:“……我错了,我改我肯定改。”

盛行手机滴滴响了,掏出来一看喜笑颜开,“雅雅发消息过来了!”

聂远凑过去,“她约你啊?”

“去你的,我对我女神一片丹心,雅雅是发消息过来问我们周末安排来着。”

“傻,那还不是约你。”

路行安赞同地点点头,突然看到前方五米处一个什么遮盖都没有的下水道口,周围残留些颜料,明显是窨井盖被隔壁美术系拖去画画了。聂远注意力放盛行那,脚下路反而没留心,眼看就要踩空,路行安看到了能让他踩吗?

聂远正跟盛行扎一块研究怎么回消息呢,冷不丁胳膊被拽了下,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往边上歪,一头扎到路行安身上。

聂远:“!!!”

盛行:“0A0!!!”

围观群众:“嗷!!!聂神好受!!!”

聂远身量比路行安高小半个头,鼻子直接撞到他额角,还没闻几下心上人的味道鼻骨就窜开剧烈的疼痛,聂远捂着鼻子眼泪都快冒出来了。

路行安没料到这茬,忙拉开聂远的手去看他鼻子,好在聂远鼻子还算坚强没流血,就是鼻头红红的,加上眼冒泪光,还怪可怜的。路行安长辈爱开始泛滥,摸摸聂远的头柔声安慰道:“忍忍啊,等等就好了。”感受到小可怜绷得死死的,路行安玩心大发,顺势又凑上去给他吹了两口,“乖啊呼呼就不痛了。”

围观群众:“嗷嗷!!!聂神绝对是受!!!”

鼻尖传来微热的气息,聂远目瞪口呆,感觉浑身血液都给吓停了两秒而后如水库放闸般奔涌而出,炸了一身鸡血。完了完了这是要脸红的节奏啊,聂远的理智抱着冲动大腿哭嚎壮士雅蠛蝶,冲动一脚踹开理智就要往脸上扑。

“我说你们大庭广众的控制一下,太辣眼睛啦!”

盛行的话往理智上喂了口菠菜,聂远一下清醒过来,一个熊抱扑到盛行身上,“求盛总爱抚!”

围观群众:“嗷嗷嗷!!!3·P赛高!!!”

盛行一脸‘妈的智障’,“你又没黑长直我爱抚你啥啊,没踹你就不错了,赶紧起开!”

聂远把发红的脸埋到盛行颈窝撵啊撵,装模作样假哭,“你变了你无情无义无理取闹!”

盛行立马炸了,“雾粗你别泼我脏水,我这么有情有义有理不闹哪无情无义无理取闹了!”

“你哪里不无情无义无理取闹!”

“我哪里无情无义无理取闹了?!”

“你最无情无义无理取闹!”

“我……”盛行气的一口气堵在嗓子口,转头向一边看好戏的路行安求助,“老大!老四黑我!”

路行安乐的不行,“有吗?”

盛行悲愤:“你们这两个无情无义无理取闹的牲口!”

聂远折腾了盛行这么会儿脸上热度总算消下去了,直起身慢条斯理理了理头发,“嗯,物以类聚,牲总。”

“……我要换寝室!”

三人打打闹闹离开,留下围观群众一地下巴。

闹到了宿舍聂远的精神又一次萎靡下来,身体快到极限实在扛不住了,饭都不想吃直接就要往床上扑。路行安把人往桌前一安,“吃完再睡。”

聂远:“吧唧吧唧Zzz……吧唧Zzzzz……Zzzzzzz……”

盛行还准备跟聂远讨论雅雅的事呢,看他闭着眼嚼东西实在没兴致继续,转向路行安求助。

“就唐欣她们吧?她们明天准备去游乐园来着,你看你没事就回雅雅,你女神也去的。”

盛行:“……老大你什么时候情报比我还快了?”

路行安叼着筷子笑地灿烂,“唐欣告诉我的。”

盛行跳脚,“嗷嗷嗷你们有私情!这么快就勾搭上了!她约你了?!”

路行安一巴掌把盛行拍到桌子上,“吵死了,我和唐欣是邻居,早就认识了。”

盛行挣扎着,“这是日久生情!日吗?!”

“……”路行安转了转手腕,“我看你是欠日。”

盛行赶紧拖住另一条活口,抓着聂远的肩膀摇啊摇,“老四醒醒,老大要日我!”

聂远整睡的迷迷糊糊呢,被他这么一晃头都晃晕了,一巴掌呼到盛行脑袋上,怒道:“挡我补眠者,死!”

“行,老四要你三更死,我绝对不留你到五更。”路行安邪笑着压了压手指,清脆的咯哒咯哒声跟实拳一样,盛行不管不顾直接抱住聂远嚎:“老四,咱们恩爱一场,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聂远被他嚎地彻底没了睡意,阴沉着脸起身,咬牙切齿道:“老子现在就送你上路!”

一阵鸡飞狗跳后403终于安静下来。孙旭推门进来时就看到盛行衣衫凌乱窝在墙角咬手指,路行安和聂远坐在一边愉快地啃排骨。

孙旭乐了,“这是家暴现场啊?”

盛行挪到孙旭身边求保护,“老孙,他们欺负人,2V1,你要给我做主啊!”

路行安吐了骨头,“三天不打上房揭瓦,都是自己作的,你甭理他。”

盛行不服,“我哪作了!明明就是你做贼心虚!不就说你跟糖糖妹子日久生情,至于吗你!”

聂远愣了愣,骨头含在嘴里忘了吐,“什么生情?”

“靠,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帮着老大揍我!”盛行怒,路行安一个眼刀过去又缩了,“老大这个心机鸟吊明明早就和糖糖妹子认识了,不是日久生情是什么,藏得跟什么似的……”

路行安冷哼一声,“那我要不要把我家楼下大黄狗跟谁家配种也跟你透露下?”

聂远心里咯噔一下,还真是把小三坐实了。无意识嚼吧几下,嘴里漫开一阵铁锈味,他这才想到把骨头吐出来。骨头被咬碎了还沾着红,估计是棱角刮开内壁,难怪有点疼,聂远捂了捂心口,妈的真疼。

盛行还在那絮絮叨叨,见在路行安那讨不到好,转移目标到孙旭和聂远身上,“糖糖妹子她们宿舍明天去游乐园,你俩去不?”

孙旭无所谓,“好啊。”

聂远垂下眼,“不去。”

盛行来劲了,“你看看你又来了,还真想犬化到毕业看着哥哥们哭啊?”

聂远黑着脸不松口,盛行继续开导:“我看你昨天和那小姑娘聊的也挺欢的嘛,怎么又缩上了,你这样怎么对得起你妈给你的脸啊。”

闻言聂远脸更不好了,开口几乎算得上吼的音量,“我说我不去!”

在场三人均是一愣,盛行有些无措地看看路行安又望望孙旭,“老四啊你怎么了?”

聂远知道自己是乱发脾气,竭力劝诫自己镇定,深呼几口气,语气还是僵硬,“我大伯生日,我要回家。”

“哦哦……”盛行点点头,尴尬地笑笑,“不好意思啊,我瞎度你心思了。”

孙旭忙打圆场,“多大点事儿啊,都是兄弟嘛,说清楚就好了。”

聂远隐隐歉疚,“盛总,我……我没睡好火气就有点大……你别往心里去。”

盛行忙点头,“没事没事,哥哥大方着呢!”

聂远低低应了声,盛行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人一时无话。气氛压抑得紧,聂远心里的野兽又开始猛窜,急需释放。

抓紧手机聂远疾步往阳台走,手有些抖划了几下才划开屏幕,翻出辛东游的号码就想拨过去。

“你是不是有心事?”

聂远下意识把手机藏了起来,上一世他联系辛东游的时候也被路行安撞见几次,怕他知道自己的毛病每次都心惊胆战的藏手机都养出习惯来了。干笑着转过身,聂远问:“老大你怎么出来了?”

路行安走到他身边,趴到栏杆上眺望远方,“我总觉得你这两天心事重重的,需要倾诉对象吗,我可是很有口碑的。”

就是你我才不能说啊……

聂远沉默半晌,“你想多了。”

路行安扭过头看他,午后阳光细碎地落到他眼里,像盛了一汪温泉,“我们阿远长大了。”

聂远没由来地心酸,“人总要进步的。”

路行安伸了个懒腰,“好吧,老大还是那句话,需要倾泻的话借你垃圾桶,别什么都自己担着,日子还长着呢。”

是啊,日子还长着呢,总不能一遇上和唐欣有关的事就要死要活吧?聂远摸索着按下锁屏,笑着答道:“好。”

有些事只能自己担着,谁都帮不了,路行安尤其。反正连他的婚礼都担过了,还有什么担不了的呢?慢慢来,总会习惯的。

第11章

家庭亲子游,情侣约会地,游乐园的周末总是人挤人。入园口四男六女拘束地站着,领头的雅雅被推出来,“那个聂神没来啊?”

盛行解释道:“他家里有事来不了了。”

“哦哦,那我们进去吧?”

盛行走在后面,跟路行安咬耳朵,“老大,你看那边那个之前和老四聊得很嗨的那个妹子,跟她边上那个男的很亲密诶!”

孙旭也凑过来,“看来是有主了,还好老四没来。”

“那她怎么来联谊啊?”盛行陡然失去弟妹失望极了,“这不逗咱们玩嘛。”

路行安斜他一眼,“联谊你个头啊,一起出来唱个歌,还不许人家凑热闹了?”

盛行委屈,“我这不是替老四叫屈嘛……”

“就你会瞎操心,我们聂远同学那么帅的人,还用得着愁找不到对象?你啊还是多操心下自己吧,”路行安朝女生那边努努嘴,“比如你和你女神聊上话了没?”

盛行默默闭了嘴,孙旭同情地摸摸室友的头,“求爱路漫漫,壮士继续努力啊!”

“那是必须的!女神那么好追的话还轮得到我啊?”盛小强握拳,斗志昂扬地奔着姑娘堆去了。

看盛行三两下领着一串妹子开始满场转,孙旭感叹道:“其实盛总的话,也不需要多操心吧?”

“是啊,女神再高冷迟早也能给他捂化了,”路行安顿了顿,顶顶孙旭的肩挪揄道:“想去就去呗,在这盯眼镜妹子又盯不出花来。”

孙旭坦荡荡地认了,“一起去呗?”

“不急,你先去吧。”路行安抬脚往另一个方向走,孙旭望了眼了然地笑笑,找大部队去了。

路行安走到小卖铺买了瓶水,在一对小情侣旁坐下。女生跟男生撒娇要吃章鱼小丸子,男生宠溺地刮刮小女朋友的鼻子起身买小丸子去了。目送男友进了店,女生笑着收回视线,才发现身边坐了个人。

“路行安?!”

路行安慢吞吞地喝了口水,温和地笑笑,“你是唐欣的室友吧?”

“是啊,我叫杨羽西,和唐欣是一个宿舍的,”杨羽西自我介绍了下,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四下望了望,“咦,聂神今天没来啊?”

“嗯,他家里有事。”

“咦,怎么感觉问过了,”杨羽西吐舌,“我刚跟萧林说话没留心,原来聂神家里有事啊,我还以为他心情不好不想来呢。”

“他心情不好吗?”路行安似是惊讶,杨羽西点点头,“他好像之前和女朋友吵架了,所以才心情不好吧。”

路行安心想老四不厚道,背着他们找对象也不说,面上不露声色,“这我们倒没发现,你和他女朋友认识?”

“不啊,我没见过他女朋友,我和聂神也才见过两次,”杨羽西有些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太八卦了,聂神都没说我还这样背地里八卦他。”

“不会啊,聂远他不爱说自己的事,”路行安‘无奈’地说,“老憋心里要憋坏的,我们也挺担心他的。”

杨羽西啊了一声,“聂神原来这么要强的啊,有你们关心他真好!”

路行安还要继续套他话,萧林已经捧着盒小丸子回来了,见女友和一个男人相谈甚欢,赶紧揽住女友宣誓主权,“遇到熟人了?”

杨羽西好笑地拿胳膊顶顶萧林的腰,“这是聂神的舍友路行安。”

萧林为自己的小气尴尬了下,朝路行安伸手,“哦哦,你好你好,我是萧林。”

路行安搭上手握握他的,“你好,我刚巧碰到杨小姐就聊了两句,不介意吧?”

萧林脸上一红,忙摇头,“不不不,你随意随意……”

人家男朋友在了也不好继续套话,路行安便起身告别,“就随便聊了两句,不打扰你们了,两位约会愉快啊~”

杨羽西抱着萧林的胳膊大大方方也回他,“拜拜~”

路行安拿出手机,在聂远头像上停了停,想想算了,少男心思不好琢磨啊万一恼自己八他就orz了,还是等他自己说吧。

正好接到盛行的电话问他在哪,路行安问清楚他们的位置便赶着那去了。

还留在原地的小两口你侬我侬吃着小丸子,萧林给女友擦擦嘴巴,突然问道:“刚碰头的时候那个叫盛行的男生是不是说聂神今天有事不来?”

杨羽西点头,“怎么了?”

“没,我刚买小丸子的时候好像看到聂神了,”萧林耸肩,“可能看错了吧。”

“八成是你看错了。”

“嗯。”

******

今天天气特好,气温也十分舒适,然而对于玩偶人来说已经是蒸笼一样的温度了。不过那都不是事儿,打兼职的小伙子乐颠颠地数着钱心想这帅哥人傻钱多啊,非但帮自己顶班扮玩偶,还倒贴几百。说什么贴近生活?有钱人的世界真难理解。

人傻钱多的聂远也默默吐槽着自己,说好不来呢?骨气呢?来就来了还非得折腾自己,大大方方进去不就好了?槽吐归吐,聂远还是在兼职小哥的帮助下穿上了玩偶服,头套一带,没两分钟身上就开始哗哗地流汗。

玩偶服里的世界空气是外面的一半,温度和外面差了一个季节,直接步入盛夏。

兼职小哥好心提醒道:“你第一次穿这个,半个小时就脱头套缓缓喝点水,不然容易脱水。”

聂远点点头,笨拙的调整了视野,追着路行安离开的方向跑去。步子刚加速,玩偶的腿根本迈不了他预期那么大,扑通一下摔了个狗啃。

聂远:“……”

周遭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小孩指着聂远欢乐地叫:“爸爸你看那个史迪仔摔的好真哦!”

“宝贝,史迪仔好像是真摔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聂远红了脸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羞的,心里念着反正没人看得见不丢人不丢人念了几遍更觉得丢人,趴在地上真想装死。兼职小哥赶紧把人扶起来,“你走的阔一些,脚下要稳,不要太急,我刚开始也跟你一样,多走走就好了。”

史迪仔硕大的脑袋小幅度地上下晃了晃,一步一步走了出去,兼职小哥想想不放心,收了人家钱还是得多留点心,万一等下真晕了就不好了,于是也保持了一段距离跟了上去。

游乐园很大人又多,聂远也没办法拿手机去问他们在哪,东边找找西边看看,路上还被好几个小朋友抓着合影,很快力气就消逝了大半。大晴天的聂远头上开始下雨,咸咸的汗水顺着额头滚落,掉到眼睛里疼的一个激灵,挪出手撸了把脸上的汗,聂远暗暗骂道你TM就是个24K纯傻逼!

骂完又能怎么办呢,继续找呗,史迪仔继续找停拍找停拍找停拍找……

兼职小哥看了看表,这都快一个小时了,也顾不上聂远怎么想,把人拉到一边给他摘掉头套,果然这人已经开始有脱水迹象了,“你歇会儿,来喝点水,别等下倒了啊!”

聂远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水,眼睛还四处张望,都快看直了。

老天不折腾他了,终于在左前方被他找着人了!

兼职小哥还准备让他脱衣服呢,就看到这家伙把头套一安奔了出去。小哥疑惑,“怎么觉得这史迪仔这么气势汹汹呢?”

第12章

临近中午气温上升,再精力旺盛的小孩精神也有些恹恹,大人更是。

黑长直意外是个爱刺激的,拖着室友们去坐跳楼机,室友们个个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只得把期翼放到男孩子身上。盛行恐高,顶着女神的期待硬是忍住了恐惧,陪着黑长直坐跳楼机去了。孙旭和眼镜妹早脱离大部队交流感情去了,雅雅便和剩下的女孩子东逛逛西溜溜。

那唐欣呢?唐欣个体力渣早就坐在树荫底下瘫成一片水,只剩喘气的份了。路行安拧开水给她递过去,还不忘取笑小青梅,“又不是爬山,怎么就把你累成这模样了?看来还是要多锻炼锻炼啊。”

唐欣白他一眼,叫苦道:“爬山我还能歇呢,跟雅雅她们出来我都没坐的机会,逛一次就得去掉半条命。”

“按理说你们女孩子逛街潜力无极限啊,你是不是女生啊?”

唐欣恼羞成怒,坐直了身子还不忘挺挺胸,“你说谁不是女生!”

路行安同情地看着青梅,“老实说,盛行的胸都比你够看。”

“路!行!安!”唐欣张牙舞爪地扑到路行安身上,姣好的面容狰狞着手下使劲,手指一掐一个准,掐的路行安哇哇叫起来,“疼疼疼!姑奶奶我错了错了!”

唐欣拧了把竹马的脸,气呼呼地说:“哟,您还会错啊?”

路行安配合着求饶,还抽了心思顺手把唐欣上翻的裙子往下拉了拉。唐欣满意地哼哼两声,看竹马近在咫尺的脸深觉基因的强大,路行安长相随他妈棱角柔软,眉眼却是像极了他爸,英气十足,左眼眼皮褶子上还生了一颗淡色的痣,细看才能发现,闭上眼的时候似乎要落到眼睛里一睁眼又藏回了眼褶,特别好玩。唐欣起了玩乐心思,催促着路行安睁眼又闭眼,凑在他面前看那小痣现了又隐隐了又现。

路行安对这个从小玩到大的小姑娘比平常人来得纵容,顺从地任她闹,两人亲密惯了倒也没觉得不对,熟料落在有心人眼里,就是在接吻的姿势了。

一只胖胖的蓝爪子突然插到两人中间,唐欣疑惑地抬头望去,就看到一个大大的史迪仔站在他们面前,伸着手跟她示好呢。以为史迪仔是要和她握手,唐欣开开心心松开了路行安,把手搭到史迪仔的掌心,“嗨史迪~”

史迪仔的爪子停着半天没动,唐欣一脑袋问号望着路行安,“这史迪好像掉线了?”

路行安摊手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唐欣正想收回手呢,史迪仔又突然动了起来,拉着唐欣往后退几步,站到离路行安几米远的空地上。唐欣惊奇地被史迪仔带着走了几步,“史迪宝贝你想干嘛?”

史迪仔拽着唐欣的手站着,在思考什么似的,隔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带着唐欣开始……转圈圈。唐欣转了几圈觉得有点晕,忙摆摆手说:“不行不行我晕,你找别人玩去吧。”说完就想挣脱史迪仔回去,岂料史迪仔不松手,换了个花样——绕着唐欣自己开始转圈圈。

唐欣:“……”

史迪仔转了几圈自己也晕乎了,弯着腰单手撑腿休息,另一只手还是拉回唐欣没松开。唐欣对着史迪仔无奈了,“你就这么想跟我玩啊?”

史迪仔沉默半晌,轻轻点了点头。唐欣眼睛滴溜溜一转,抱胸站在一边开始瞎指挥,“来,左三圈右三圈脖子扭扭屁股扭扭~哦你没脖子,那扭屁股吧,对,扭起来~”

史迪仔慢吞吞地还真唐欣的指令跟着扭起来了,圆滚滚的身材扭来扭去,引得路人纷纷停下拍照,间或夹杂着好可爱\萌死了\好蠢啊之类的尖叫。

唐欣玩嗨了,指指史迪仔对着路行安欢快地笑道:“这史迪好像爱上我了?!”

“你魅力大嘛。”路行安笑眯眯地看着,心想扮玩偶人的都是成年男性,指不定底下是怎么个人,还是不说破了,不然唐欣肯定又要说自己给她泼冷水。不过……路行安透过层层树叶望了望天,这种天还跟唐欣玩闹,这史迪仔也是豁得出去啊。

史迪仔扭到后来越来越慢,动作幅度也越来越小,隔着玩偶服也能看得出里面的人已经累得不行了,唐欣有些不好意思,“好啦好啦,休息下吧。”

史迪仔停了下来,左右望望在唐欣他们隔壁凳子坐下了。唐欣坐回路行安身边跟他天南地北胡聊起来,很快提到了暑假安排上去,唐欣支着脑袋一脸震惊,“大三还没过呢怎么就想要去实习了?”

路行安靠在椅背上,嘴角拉起愉悦的弧度,“我可是以进异·色为终极目标的,现在有这个机会当然要去争取下。”

“有志青年稳!你还真喜欢景观啊?我还以为你半路出家是为了应付考试呢。”

“景观怎么了,景观多好啊,迟早有一天我要给这座城市烙上我的印记!”路行安斗志满满,和设计院的专向性不同,异·色更注重后现代创意,像前年的城标设计异·色就是在一众官方提案中杀出重围的当家设计,流畅的线条勾勒,圆滑中又体现出N城的古意,一下就击中了高中生路行安的心。搜集完资料后毅然改学美术,一年死磕换来今天,路行安简直不能更满足。

唐欣拍拍路行安的肩打气,越过他的肩膀看到史迪仔还一直望着他们这呢,噗嗤一下就笑了,“这是我见过最专一的史迪了哈哈哈。”

路行安扭过头看了一眼,对方的大脑袋维持着朝他这偏的姿势,一只胳膊提了起来向上弯起90度,爪子微微曲着,好像是加油的动作???

没能注意史迪仔多久,路行安远远地就看到兴奋难掩的黑长直和脸色发白的盛行朝他们这走了过来。路行安微微诧异,朝史迪仔轻轻点了点头致谢便走上前去扶住盛行,盛行一搭上路行安的肩便不再逞强彻底软了下来,虚弱地继续士力架,“老大,我快死了,下次我再也不要坐这个破跳楼机了……”

路行安憋着笑,“你看看你女神,再看看你自己,多掉面子啊。”

盛行哀叹一声,也顾不上脸面不脸面自尊不自尊的了,“面子诚可贵,生命价更高啊……”

“那爱情呢?”路行安逗他,盛行严肃道:“去TM的爱情,命都没了还谈毛线爱情!”

“哎哎哎,怎么说话呢?”唐欣忍不住插嘴,“又没人逼你上去,你现在说这些几个意思啊?”

盛行有气无力地翻了个白眼,“我是自己上去的没错,可我也没打算一直坐着不下来啊,女神太凶残了,坐了四趟啊!四趟!我这辈子的跳楼机经验值全赚够了!”

黑长直安抚道:“没事,下次姐姐陪你坐旋转木马。”

盛行:“……”

嘴炮打过,俩小姑娘凑一起热热闹闹嘀咕开了,盛行又靠了会儿恢复点体力,才发现隔壁那么大个史迪仔,“卧槽,这是谁买的玩偶啊这么大?!”

史迪仔动了动手,爪子凸起一块,盛行又卧槽一声,“活的啊?还跟我挥手呢?”

路行安冷静道:“他可能在跟你比中指。”

盛行默,“……现在的玩偶火气真大,我想揍他怎么办?”

“影响不好,憋着。”

史迪仔身边来了个小伙,朝盛行赔着笑脸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这个天我们工作比较辛苦,火气可能大了些,您别在意啊,抱歉抱歉。”

盛行就随便说说,见工作人员主动道歉了也就顺着杆子下来了,“没事没事,辛苦了。”

小伙笑笑,转过去拉史迪仔,“头套快摘了喝点水,真会脱水的,现在中午了人不多,咱们休息一下没事的。”

史迪仔抱紧了脑袋死不撒手,看得盛行和路行安稀奇。

盛行惊奇,“这里面人得有多丑,都不敢脱头套?”

史迪仔猛地抬头,盛行背后一凉,总觉得被狠狠瞪了。小伙也忍不住替史迪仔叫屈,“他挺帅的!”

“抱歉抱歉他说话没脑子,别在意啊,”路行安用力敲了盛行两下骂道:“就你话多就你好看!你怎么不上天呢?”

盛行抱着脑袋委屈,“说好的护短呢?”

“行了行了别贫了,吃饭去了,下午还要回去赶作业呢。”路行安招呼着唐欣和黑长直起身,“走走走吃饭去。”

唐欣跟着站了起来,走之前还不忘跑到史迪仔身边跟他挥手告别,“史迪宝贝姐姐走啦,拜拜~”

路行安已经走出几步了,见唐欣还在原地便折回来拖小青梅,“再见。”

“路行安你别拉我,热死了!”

“好好走路。”

……

“怎么感觉被秀了一脸……”小伙酸溜溜地嘟囔两句,“你头套……诶?”

小哥内心:为何感觉到一阵莫名的杀气?脸黑入锅底就是这种吗?难道这位看上那妹子了?所以今天这么折腾是为了妹子吗?卧槽我感觉我发现了三角恋的秘密!

第13章

聂远从游乐园出来的时候,头发都湿哒哒地粘在皮肤上,脸色发白脚步虚浮,衣服都冒着潮气,一身汗味也不想回寝室,直接打了辆车就回家去了。

到家正巧是老爷子午休的时候,宅子里静悄悄的人影都没一个。聂远没惊动阿姨,回了自己屋好好洗了个澡。

肌肉酸痛不已,聂远躺在浴缸里累的手都不想抬一下,脑子却很清醒,今天看到的听到的一切都不停在脑海里翻腾,一刻都没得消停。

路行安和唐欣的确是十分亲近,隔老远也能看得出来两人举手投足间的亲密,该死的还相当自然。搁聂远这,两辈子加起来路行安都没待他那么亲近过!聂远气闷,又没气闷的立场,反而更把自己怄地够呛。

再有就是异·色的事,聂远思及,眉头不由地皱紧了。

N大虽然有985211双加码,艺术系却并不是同批里拔尖的,只能算得上是个二流专业。艺术生中有相当一部分都是读不进书早早学了混高考,像聂远和盛行就是。路行安是另一种,联考成绩并不优秀,能考上主要还是文化分撑了大半。聂远一直以为路行安也是随便读的专业,当初逼人就范后就一直管着他这个不让那个不许,路行安的确有动过去相关工作室实习的心思,也背着聂远偷偷去面试了,可通知还没到他手里就被聂远截胡了,后来自然是不了了之。现在想来那间工作室,就是异·色没错了。

我还真是个不讲理的混蛋啊……聂远仰面滑进水里,眼前的事物隔着水面模糊不清,只有浴室顶上的吊灯揉成一团光亮。事实隔着别样看总是会失真的,就好比他当初带着‘只能让他绕着我转’的心思对路行安,做了许多后悔莫及的错事。

好在现在还来得及……在窒息前坐了起来,新鲜的空气窜入体内,感觉全身毛孔都张开了,聂远浑身都轻松许多。

洗了个澡身子舒爽精神也好了些,今天流了太多汗喉咙渴的发紧,聂远披上浴袍顶着湿淋淋的脑袋跑到楼下去找水喝。冰箱里冰着好些啤酒,这家里没几个爱喝酒的,聂昭杭父子几乎是滴酒不沾,老爷子喝的都是老黄酒,那这些冰啤酒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给自己备着的。聂远愉悦地拿了罐酒出来,啵呲一声,二氧化碳争前恐后地挤出罐身,冒着一股白雾。悠哉悠哉地拿着边走边喝,冰凉的液体滑入食道冻得聂远一个哆嗦,爽!

“哟,这不是三少嘛,今儿个我运道真好,竟然在家里碰到大忙人了呀。”

刻薄的女声突然冒出来,聂远心里一沉,嘴角也跟着掉了下去,真闹心。

聂远转过身向上看,果不其然一个仪容端正面色不善的中年妇女正扶着楼梯走下来,那眼里明明白白的嫌恶刺人的很。

这是聂昭徽也就是聂远他爸的小姨子汪晴,虽然做人不怎么样,本质倒是很真实,心里怎么想的脸上就怎么写,都不用猜。聂远暗暗翻了个白眼,冷淡叫了声,“姨妈。”

“别啊,我可担不起您这句姨妈,”汪晴讥讽地笑笑,“我要是担了您这句姨妈,我姐姐还不得半夜找我教训?”

这刺放以前聂远肯定要跟她脸红,现在是真懒得搭理她,脸色都没变一下。人也叫过了,聂远就当没听到后来的话绕过她就想上楼。

汪晴先是一愣,脸色更难看了,这小子竟然开始甩她脸了?

“你给我站住!”

聂远无声叹了口气,停在楼梯上没回头,“您还有事?”

汪晴咬牙,“你不是一向礼拜天回来的吗,怎么今天会在,存心找我晦气?!”

“这是我家,我什么时候回来还得跟您报备一声?”聂远气笑了,“您又是什么以什么立场说我找您晦气?”

“你家?谁知道你是谁家的?”汪晴压低了声音,“你那小三妈抱着你上门的时候老爷子正伤心着就认下了你,亲子鉴定也没见着影,谁知道你爹是哪个?”

说完退开两步,上上下下打量着他,“你长得哪里有我姐夫一点影子?”

“那又怎样,”聂远满不在乎,喉咙还紧着呢自管自又灌了几口酒,才慢吞吞地说:“我是不是我爸的儿子,爷爷说得,奶奶说得,您啊,可真说不得呢。”

汪晴脸色一变,正欲骂他,大门就被人推了开来,便止住了嘴忍下去了。

聂朝东跨步进来,一眼就看弟弟在家,颇有些意外,“难得你听话这么早就回来了?”

聂远被汪晴缠地心烦,看到这个哥哥脸上也好看不到哪里去,点头当做应了便折身往楼上走。

聂远一动,聂朝东这才发现他边上还站着个汪晴,“晴姨来了。”汪晴是个医生,聂远妈妈不在了以后就主动上门替老爷子调理身体,雷打不动每周六都会到聂家,久而久之聂家人都习惯了。

汪晴换上满脸暖意迎了下来,伸手要替他拿外套,“朝东回来啦,今天工作累不累啊?”俨然一副关爱孩子的长辈样,哪里还有刚刚对着聂远的尖锐?

聂朝东不着痕迹地退开一步,“嗯,晴姨是要回去了吗?我叫小王送您。”

汪晴扑了个空站在原地也不觉得尴尬,笑着说:“我厨房还炖着药呢,杭哥最近又犯老毛病了,你等下给他端了送去吧?”

聂朝东点头也没说好不好,便绕过汪晴径自上楼去了,留下汪晴一个孤零零站在大厅里,看着还挺可怜呢。

聂远站在拐角冷眼看着这一切,汪晴这二十年周周往聂家扑说是为了姐姐照顾公公也不都是,主要还是她把主意打到了聂昭杭身上。聂昭杭和妻子离异二十一年,身边来来去去一直没定下个人,汪晴一心要把人收了,一收就收到了现在,好笑的是还没成,也是挺讽刺的。

聂远看完了戏,见聂朝东上来了,也便折身往自个儿屋里去。一回头,走廊另一头站着个老熟人,又是个让人心塞的。聂远头痛不已,见他只是看着自己不说话,也没搭理他的心,微微点了点头就当打过招呼。

这一顿聂朝东已经上楼来了,看到这场景忍不住笑笑,“爸,您也在啊。”

聂昭杭眼皮上下一合就算说是了,身子都没动一下,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人是木头。

聂朝东也不在意,拉着欲走的聂远看了看,这一看就出事了,当下沉声,“你又跟什么人鬼混去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聂远有气无力地摇头,“我没。”

“信你就有鬼了,你嘴巴都发白了,还喝酒?”聂朝东照着他脑袋呼了一巴掌,“头发也不擦干,病了才舒坦是吧?”

聂远真是要后悔之前对聂朝东的示好了,原先对着干聂朝东只会用责骂的说他烂不至于跟现在一样什么都要管的到,给鼻子就上脸适应的也太快了吧,“今天太热了,我有点脱水。”

聂朝东不信他,转头对着聂昭杭说:“爸,你说今天有没有热到能让个年轻小伙脱水脱成这样?!”

聂远:“……”

聂昭杭状似随意看了聂远两眼,没回聂朝东,只说了句“别吵到你爷爷”就去书房了。

聂远忍不住想笑,这家里谁都没聂昭杭能让他觉得烦,汪晴都不行。

聂朝东看看紧闭的书房门又看看弟弟,终是叹息一声,拍拍聂远的肩赶他回去吹头发了,当然赶人之前还不忘把啤酒夺了过去。

聂远看看易主的啤酒有些忧愁,朝楼下冒头的阿姨喊了声弄点淡盐水便乖乖回屋去了。

躺在久违的房间里,熟悉又陌生的摆设叫聂远看得眼睛发酸。睡了大半辈子又怎样,这儿呆着实在不舒服,就算是他名义上的家也一样。

哎,明天还是回学校吧,还有回去之前记得要找聂朝东查查异·色的情况,这样想着,聂远不由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慢慢坠入梦乡。

第14章

聂远这一觉睡的沉极了,一睡就睡到了第二天早上。期间房门被开了又关几回,聂远模模糊糊看了几眼,来人也没吭声,他实在困意太深又合上眼睡过去了。

再醒来的时候屋里已多了个祁奇然,见聂远睁眼了,祁奇然放下书过去拉他起来,“你倒醒的准,刚好我妈今天下厨,快起来洗洗吃面去了。”

刚醒脑子还昏沉沉的转不过弯来,边往浴室走边问:“姑姑做面干嘛?”

祁奇然看他一脸茫然没清醒时候半分机警,忍不住笑起来,“今天舅舅生日啊。”

“哦,”聂远呐呐一声,咬着牙刷含糊不清地问:“几点了?”

“快八点了,”祁奇然看了眼手表答道,眼角余光撇到桌上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好奇地问:“给舅舅的礼物?”

聂远探头出来看了一眼,发现是装他那戒指的盒子有点发窘,“不是,就是我做的小玩意儿。”

祁奇然没去动,看四四方方的小盒子心里闪过个念头,“这是……你在老孙那做的戒指?”

聂远笑,“就你聪明。”

祁奇然饶有兴致地在聂远和盒子之间看来看去,“你和那位怎么样了?”

“不怎么样,”聂远抓着盒子抛来抛去,“觉得没意思,不想闹了。”

“哟,改性了?”祁奇然有些惊讶,“你之前说的可是心抓不到先困着,总要给他磨出个印来的,怎么才几天的功夫就这么……看得开了?”

“……就当我福至心灵了,”见祁奇然一脸玩味,聂远略略不满,“怎么?”

祁奇然伸出食指左右摇了摇,“我不信。”

聂远翻了个白眼,“爱信不信。”

“行行行,你换身衣服赶紧下去吃面吧,”祁奇然推着聂远往衣帽间方向推,推到半路那人就不乐意了,巴着门框喊:“在家里换什么衣服,走走走我快饿死了,吃面去!”

祁奇然腹诽道以前不知道谁几步楼梯的位置都要穿的整整齐齐,该死的要面子,在哪都一样。

很快两人便来到饭厅,老爷子已经坐在主位上了,右手边坐着聂昭杭,再往下是聂朝东,聂昭兰还在厨房忙活,正端着菜出来呢就看到小侄子和儿子站在一起亲密地像对亲兄弟。聂昭兰习惯性地掐掐聂远的脸,笑道“阿远真是越长越帅了。”

聂远窘迫不已,老爷子轻咳一声解救小孙子,指着左手边的座位示意让聂远坐下。聂远看了看位置又看看座位对面的聂昭杭,落座时还是往后退了一个位,在聂朝东对面坐下了。

聂老爷子脸上不大好看,聂昭杭一向面瘫也看不出喜怒,聂朝东倒是对着弟弟挤眉弄眼地,用口型说着:“说·生·日·快·乐·”

聂远挑眉,权当没看到,从聂昭兰手里接过长寿面便呼啦呼啦吃起来。小孙子装傻充愣,大儿子又冷面无语,老爷子看得无奈,也就随他们去了。这一老一小啊,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好好相处的那一天。

聂朝东可不管他们脸色,径自夹了三个荷包蛋丢到聂昭杭碗里,才像‘后知后觉’想起来什么似地说:“忘了爸你胆固醇高了,不能吃那么多鸡蛋。”说完又把煎蛋一个夹回自己碗里,一个送到聂远碗里。

聂远一愣,不由抬头看了眼聂昭杭,聂昭杭却没看他,自顾自吃着面,头都没抬一起,红果果的忽视啊。聂远耸肩,借花献佛把蛋又夹给老爷子了,“爷爷,吃个蛋。”

聂朝东和老爷子内心均是一声叹息,老爷子夹着蛋咬了口,慈祥地笑着还摸摸聂远的脑袋,聂朝东则是去关心下亲爹,亲爹看上去并不在意,一口一口好好地吃完了面,擦擦嘴巴道:“我去公司了。”

还没等聂朝东说什么呢,老爷子拐杖一杵地面,“一天不去你那破公司也不会倒的,今天就别去了。”

聂朝东也说,“是啊是啊,今天您就休息一天,放松放松吧。”

聂昭杭顿了顿没说拒绝的话,拿着公文包折回了楼上。爷孙俩均是舒了口气,想跟聂远叮嘱两句,就发现臭小子已经和祁奇然一块往外走去了。

聂朝东忙追上去问:“你们这是要去哪?”

聂远随口说去买点东西便上了祁奇然的车,对着一脸老母鸡样的聂朝东说:“你放心我不开车,而且很快就会回来,你回去陪爷爷吧。”

第15章

在常色门口停下的时候聂远还没反应过来,祁奇然过来扯了他一下,“走吧,取玉佩去。”

聂远这才想起来之前想到打戒指其实是沾了玉佩的光。常色有两个老板,老孙主外老常主内,老常是个老手艺,专门做些饰物,材质从卵石玻璃到金银玉器都有,有手艺傍着价格都很好看。聂昭杭生日之前聂远一直在挑礼物,正好从祁奇然那看到块成色极好雕工一流的玉佩,就起了心思跟着也跑常色来定了块玉佩。定完玉佩的时候老常另外的客人正好来取戒指,一拿到手就转身对着他家那位求婚了,场面怪让人起鸡皮疙瘩的。

看人家恩恩爱爱聂远当时就想要是他也给路行安来这么一发会怎么样?想着聂远就兴致勃勃定下了对戒指,还嫌不够诚意非让老常带着他做。虽然结果并不怎么样,但聂远是带了十二万分努力做的,就是现在没用武之地了,这样想着聂远心里不由有些复杂。

老常照样在屋里做活计,老孙不在店里,也没个人招待,聂远他们就坐着等了一会儿。等老孙回来发现来客人了才急急忙忙让老常把玉佩拿了出来,边拿还边嘟噜老常在跟没在一个样,等哪天店里被搬空了他都不知道,老常涨红了脸争了两句,说不过老孙又气呼呼地回屋里去了。

祁奇然笑话他,“都多大年纪了您还老爱逗他,幼不幼稚啊?”

老孙得瑟脸,“小屁孩不懂了吧,这叫情趣。”

祁奇然拿胳膊肘撞撞一言不发的聂远,“你说这老不羞的,老常怎么受得了他。”

“你就当老常是为人民做贡献提前收了这妖孽吧。”聂远挪揄着,老孙翻了个大白眼,“我们老常对我是真爱,真爱你懂吗?!”

聂远无奈,“行行行,您懂您懂谁都没您懂。”

“废话,你又没真爱,”见聂远并不认同,老孙直截了当指指他空空的手指,“你要是有真爱早就戴着戒指到处炫耀了吧。”

聂远:“……”

祁奇然拍桌大笑起来,“他啊,说是不要那个真爱了,你信不信?”

“切。”老孙嘁了一声,就差把不信两个字刻脸上了。

聂远无可辩驳,摸了摸不口袋里离身的戒指心里酸楚不已,不是他不想要真爱,是真爱给不了他爱。

老孙才不会管他脸色,大咧咧继续揭人伤疤,“你说你好好的小帅比怎么就搞得不上不下呢,你吧看不见其他人,你那真爱吧又看不上你,行就行不行就不行,揣着心思扭扭捏捏像什么,小姑娘都比你果断。”

老常还要继续说,被祁奇然拉了拉才不甘不愿地停下了,祁奇然知道聂远最烦别人拿他跟路行安的事说了。

只是这次聂远意料外地没反驳,干巴巴地笑笑就埋头不起了,“也没你说的那样,好歹我也想好不继续了,总归比纠缠着好吧。”

老孙下巴都要掉了,对着祁奇然满眼问号,祁奇然耸肩表示自己也不清楚,老孙轻咳两声,假惺惺安慰道:“……想开就好。”

聂远听得出他话里的不信,把戒指拿了出来递到老孙面前,老孙吓一跳,“我们不回收的!”

“想什么呢你,”聂远无语,“我想让你家老常给我弄弄,做成其他样。”

老孙舒了口气,跑屋里半拖半抱把老常拉出来了,老常脸上还是满满的不高兴,对着聂远也没什么好口气,“做成什么样?”

“随便吧,不是这样的就好了。”

老常看了眼老孙,无声问他什么情况,老孙凑到老常耳边嘀咕,“他跟他那小情儿没成,估计受打击了。”

说是嘀咕声音大的聂远他们都听到了,聂远&祁奇然:“……”

老常拿着戒指,有些迟疑,“真想打掉?”

“……嗯。”

“打掉了可就做不回来了,你这手艺我可模仿不来。”

“……嗯。”

老常叹了口气,这孩子自己是不知道,他眼里的纠结都快溢出来了,嗯是嗯了,情绪却是抗拒的,真给他毁了,估计更难受。老常端详戒指片刻,聂远做的是尾戒,戒围并不大,“你有耳洞吗?”

“嗯……嗯?”聂远一下没刹住车,老常耐心地解释道:“我看这戒指反正不大,干脆给你改成耳扣吧?”

聂远想了想,的确也舍不得,于是点头,“有劳了。”

聂远是没耳洞的,老常店里有打耳洞的机器,就是他不大会使,打了一边聂远就痛的不愿意继续打了。老常于是给他只打了右边,两个指环做成一只,一环扣一环样子还挺特别,转脑袋的时候发出叮叮的清脆声。

出常色的时候聂远摸着火辣辣疼的耳朵,自嘲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啊,回去得挨批了。”

祁奇然不觉得,“没那么夸张吧,外公上回还夸我耳钉挺好看来着呢。”

聂远只是笑笑没说话,理了理头发略略遮住耳朵。时间也差不多了,两人便驱车直接到了酒店。

到酒店的时候已经快开席了,聂朝东正在入口迎宾呢,看到俩小崽子终于冒头了,一边一个扭着耳朵骂:“你们怎么不吃完了再来,哥都快累死了!”

聂远“嘶”地一声疼白了脸,祁奇然赶紧拽拽聂朝东的手喊:“东哥,你别碰小远耳朵!”

聂朝东被聂远发白的脸一吓忙松开手,拨开他头发看到红肿的耳垂还挂着不小的坠子,脸色登时就不好看了,“怎么回事?!”

祁奇然心想还真被聂远说对了,聂朝东这是长兄如父了,不过也是奇怪老爷子能接受怎么到了聂朝东这就不行了?想是这么想却是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还是聂远自己说的,“觉得还不错就打了。”

聂朝东点点他的脑袋气极,“你啊,真是想跟他怼死。”

聂远冷着脸不说话,祁奇然又想这个他,难道是他舅舅不成?舅舅为什么要生气?

聂朝东把聂远耳边的鬓发拨拨好,尽量遮住了耳垂,还叮嘱他等下小心点别叫聂昭杭发现了,聂远随意地点点头就进去了。聂远头发最近没理长了些,往耳朵上一盖动作不大还真看不出来,一路平安,坐在他右手边的老爷子都没发现,乐呵呵地问他学校里过得怎么样,聂远一一答了,适时添茶,爷孙俩一时和谐无限。

等聂昭杭出去敬了一圈酒回来的时候,老爷子还拍着聂远的肩对儿子炫耀道:“我们小远又拿奖了呢,就是那个什么……”

聂朝东补充一句,“设计大赛。”

“对对对,设计大赛,可是第一名呢!”老爷子满脸得意,聂远略略有些发窘。

聂昭杭照例没发表意见,只是嗯了一声。聂远也没想多,拿出锦盒送到他手边,“大伯生日快乐。”

聂昭杭盒子也没打开,看了两眼聂远,突然问:“耳朵上是什么?”

“耳朵?”老爷子一顿,看了看小孙子的耳朵,果然看到一抹银色,“什么时候去弄的?怎么之前没看到过?”

既然被看到了聂远索性把鬓角拨到耳后,光明正大地露出耳垂,“刚打的。”

聂昭杭脸黑了黑,训斥道:“好好的男人打什么耳洞,伤风败俗!”

桌面上气氛一僵,聂昭兰忙起身打圆场,“不是挺好的嘛,小远脸太瘦了,这耳扣圆圆的挺合适的啊。”

聂昭杭还是一脸不快,老爷子有点恼了,拐杖一杵,“孩子喜欢就行,有你什么事儿!”

聂远低低笑了声,笑声引得聂朝东瞪他一眼,还笑!

聂昭杭也听到了,眼神冷的都掉冰渣子了,直接走人,到散场都没回主桌。

周遭客人碍着面子没对聂远指指点点,眼神却是一直往主桌上瞟。老爷子气闷,捂着心口直叹气,聂远替他一下一下抚着背顺气。

看小孙子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老爷子心疼死了,摸摸小孙子的脑袋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只好说:“你别怪他,他心里也不好受。”

聂远顺溜地应了,“您别多想,我不会在意这些。”

散场的时候,祁奇然先送老爷子回家,聂远一直跟着聂朝东送客,等客人都走光了,聂昭杭也没见影子。兄弟俩都喝了点酒不好开车,便站在酒店廊下等司机来接。

聂朝东点了烟,狠狠吸了两口,苦闷极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他最讨厌往身上搞这些了,干嘛非得跟他对着干啊?”

“我没故意给他不好看,我自己想打就打了,”聂远就着聂朝东的烟头也引了一根,表情隐在烟雾后看不真切,“我自己的人生,干嘛要依着他的喜好来?”

“……就不能好好相处吗?”

“好好相处?”聂远像是听了个笑话,“我不求他拿我当儿子看,但凡他能以一个长辈的态度对我,我们也不至于这样。”

“小远……”

“他不让我叫他,以后我也不会叫,”聂远打断他,无所谓地笑笑,“哥你就别操心了,没意思的。”

第16章

聂昭杭又一次单方面和聂远开始冷战,聂昭兰看家里气氛实在太僵硬半哄半劝把老爷子接祁家去了,聂朝东有心周旋对着两扇紧闭上锁的门也无可奈何,只好也回了自己屋。

聂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意全无。估计是前一晚睡的太多了?聂远摸摸胸口,还是承认自己是被聂昭杭影响到了。

聂远第一次知道自己是聂昭杭的儿子是在十八岁成年当日。当爷爷拉着他的手把他推到聂昭杭面前告诉他这是他爸爸的时候,聂远先是一愣就被巨大的喜悦席卷了。以前只当大伯对谁都冷淡并不觉得有被特别冷待,虽然不是很明白为什么要把自己安在聂昭徽名下,他还是挺高兴拥有了父亲这种虚无的存在。但他对着聂昭杭紧张地喊了声爸爸被一棍子抽回来后他就高兴不起来了,那样凶狠的表情和毫不迟疑的动作,虽然后面的抽打都被聂朝东拦住了,聂远还是大病了一场。

聂朝东对聂远是真的好,不管盛怒之下的聂昭杭如何失控暴躁,依旧挡在聂远身前一动不动。要不是老爷子发怒让人把聂昭杭打晕了,聂朝东估计就得被抽进医院了。想着那家伙疼的满是冷汗还故作坚强安慰自己的样子,聂远闷着被子笑了半天,聂朝东是不知道他妈,要是知道了那些更遥远的辛秘往事,估计要后悔死护着他了。

回忆了半天往事终于有了睡意,翻身时碰到依旧红肿的耳垂,疼的聂远一个激灵,好不容易积起来的睡意瞬间消失地无影无踪。跟随疼痛同时传达到大脑的是另一段记忆,聂昭杭的生日是五月八日,路行安急性阑尾发作被发现是聂昭杭生日隔天早上,送医院的时候人已经倒在地上昏迷不醒了,额角还干涸着血液。那时候路行安躲聂远躲的厉害,聂远便支开了孙旭和盛行准备晚上回去要和他好好谈谈,没料到喝多睡着了,第二天早上才醒,赶回宿舍的时候路行安已经在手术室躺着了。路行安是阑尾发作时想要出门就诊,绊到桌腿摔倒时磕到头部导致昏迷,要是当时寝室里有人在也不至于拖了一夜。

聂远忙打了个电话给路行安,嘟了几声后路行安便接了电话,问聂远这么晚了打电话过来有什么事,听路行安声音与平常无异聂远心就放下了一半,随口扯了两句便挂了电话,锤了自己两下骂自己想太多,虽然路行安逃不过这一刀,但总归有孙旭和盛行在,不会像之前那样拖着了。

压力骤轻,聂远好心情地在微信群里发了句明天早上回去问他们要不要带早饭,盛行这个秒回王意外没有回信息,路行安倒是点了灌汤包。又等了会儿盛行还是没回消息,孙旭也没见动静,聂远隐隐忧虑。

熬到十一点,最新消息仍旧是路行安的,聂远坐不住了,直接给盛行拨了个电话过去。

嘟嘟嘟嘟嘟……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

嘟嘟嘟嘟嘟……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

嘟嘟嘟嘟嘟……对不起……

聂远魔怔打了半天,才改换打孙旭电话,孙旭很快接了起来,“老四?”

“嗯,是我,”聂远简短地应了一声,问:“你在哪儿?”

“我?我在实验室啊。”

“忙什么呢这么晚了还在实验室?”

孙旭笑,“忙着理些资料,实验室太乱了。”

“那你什么时候回去?”

孙旭看了看表又看看面前凌乱的资料,“估计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今天可能睡实验室吧,怎么了?”

“没,没什么,”聂远篡紧了手机,呼吸急促起来,“盛总电话怎么打不通?”

“他啊,和黑长直泡吧去了,”孙旭贼兮兮地笑,“我给他塞了俩套子,他还害羞不敢留呢,被我硬塞进去了,今晚估计月光美啊……”

聂远脑子嗡的一阵,稀里糊涂挂了电话,再去打路行安的已经没人接了。根本控制不住大脑往最糟糕的方向想,只知道他必须马上回去!

聂远冲到聂朝东房前,把他从睡梦里生生踹醒。聂朝东烦躁地呼了两把头发去开门,正欲发火就看到自家弟弟满脸惊慌双眼通红地站在门外,一看到自己就扑上来跟他要车钥匙。聂朝东掰开聂远的手,皱眉问:“怎么回事?”

“我要回学校,现在。”

聂朝东还要问,聂远一把推开他直接进屋抢了桌上的钥匙。在聂朝东还没来得及叫住他之前便跑出了家门,聂朝东赶到门外只看到咆哮离去的车尾。

聂朝东抚额头痛不已,这家伙还穿着睡衣呢!“不省心的东西!”

匆匆到聂远屋里拿了衣服,聂朝东也跟着要出门。一出聂远的屋子就看到聂昭杭站在门口表情分不出喜怒,聂朝东犹豫道:“小远他学校临时有点事……”

聂昭杭跟没听到一样转身回了房间,聂朝东暗骂两声也没空管老子的情绪,驱车赶往聂远学校。

聂远把车飙成了赶死,一路上闯了多少红灯也顾不上,一小时的车程硬是被逼到了四十分钟。宿舍以已经熄灯门禁了,整栋大楼都黑漆漆的一片沉睡在夜色里。管理员来开门的时候骂骂咧咧,“门禁时间都瞎眼了没看到是吧,你哪个寝室的!”

“开门!”

管理员本就一肚子火,被聂远这么冷冰冰一句气的头发都快竖起来了,堵着门就是不开,“老子不开你能怎么样!已经十二点了我没这义务给你开!”

聂远伸手穿过防盗门一把拽过管理员的衣领,力道大的管理员一下就被抓着撞到了门上,“开门!”

管理员撞得头晕眼花,聂远口气更吓人,色厉内荏地吼,“敢打教职工!你是哪个宿舍的!”

“403聂远,开门!”

管理员不甘不愿地开了门,还撂狠话说要报上去记他过,聂远理也没理,不等电梯三步并做两步急急爬楼梯,推开宿舍门的一瞬心脏都揪起来。

路行安侧躺在地上,手捂着肚子蜷缩成虾米状态,身边凌乱散着玻璃碎渣,额角豁了道口子还一直在渗血,冷汗打湿了发整个人看上去狼狈极了。

改不了,还是改不了。聂远抖着手把路行安小心地抱起来,心里兵荒马乱还秉着要先送医就诊。抱着个大男人聂远不敢冒险走楼梯,等电梯的一分一秒都是煎熬,怀里的人呼吸灼热,血迹蹭到他肩头仿佛带了腐蚀,一碰疼痛就蔓延到全身,最终汇入心脏,一点一点收紧。

只是阑尾炎而已,不会有事的,很快就会康复,不会有事的。

聂远比谁都明白后来路行安有多快恢复,但当他抱着这具虚弱的身体的时候,还是急的快要疯了。狂躁的情绪吞噬理智,一冲到急诊就叫医生救人,直到路行安被推进手术室他才瘫软下来。坐在手术室外对其他人的话一概不理,还是后来赶到的聂朝东替路行安办理的手续,聂远就那样瞪着【手术中】三个红字,一直瞪到熄灭。

第17章

路行安醒过来时第一反应是这地怎么软软的,昏过去之前明明是撞到桌子摔地上了,迟钝地转了转头左右看了看,才想起来昨晚上自己进医院了,依稀还记得手术刀划破肌肤的感觉。

第二反应才是疼。倒不是刀口有多疼,头痛的更厉害些,还晕,他想撑着坐起来起到一半就感觉脑袋晕的不行又跌了回去。这一跌把旁边的人吓到了,忙俯身过来问路行安感觉怎么样。

“头疼,”路行安嗓子沙沙的,想揉揉额头舒缓下结果一下就按到伤口上痛的他一个激灵,“嘶……”

孙旭帮他把床摇起来些,拿棉棒给他润了润嘴巴,路行安想要水喝但也知道现在还不行,哑着嗓子向孙旭道谢:“谢了兄弟,回去请你吃饭。”

“等你养好了再说吧,”孙旭责备道:“一开始痛的时候你就该给我们打电话啊,不然也不会搞得现在这样。”

“现在怎样?”

“还能怎样?你把自己摔成脑震荡啦!”

“怪不得这么晕,”路行安苦笑着按按眉心,“总之多谢了。”

“你这谢谢还是留着吧,”孙旭朝沙发那边努努嘴,路行安顺着望过去,就看到一具高大的身体蜷缩在沙发里,蒙着被子只露出一截发顶,“阿远?他不是今天才回来吗?”

孙旭耸肩,“你管他,要不是他昨天晚上临时回来了,你躺到什么时候去都不知道了。”

路行安想想也是,昨天寝室里就他一个人,好死不死撑着要出门的时候还摔晕了,要是聂远没来躺一晚上估计现在就没这么好受了。

孙旭按了半天铃也没见人来,索性出去找医生了,走之前还叮嘱路行安,“你别叫他,累了一晚上早上我来了才睡的。”

手边什么都没,路行安没什么能打发时间的,便打量起自己住的这间病房。从刚刚开始他就很在意,屋里太安静了。这是间单人病房,除了路行安睡的床以外,能躺人的地方就沙发,除了这俩大件,还有电视机冰箱微波炉,角落那扇门后估计是卫生间。房间采光很好,没拉窗帘屋里亮堂堂的,怪不得聂远盖得那么严实,宁愿闷着也不高兴探出头。

路行安试着挪下床走了两步,创口有点疼但还在忍受范围内,头虽然晕慢点走也是可以的,他于是慢吞吞地一步一步往窗边龟速移动。手指碰到窗帘布的时候路行安心头一喜,把左边的窗帘一点一点拉上了。

很好,继续保持!

路行安正往右边挪的时候身后传来门被打开的声音,他有些遗憾,看来是不能自己上手了。停了一会儿,身后人迟迟未动,路行安纳闷,“孙旭?”

并不是孙旭,另一个他没听过的成熟嗓音开口,“你好,孙旭同学找医生还没回来。”

不认识的?

路行安转过身,果然是个没见过的,“您好?请问您是?”

“你好,我是聂远的哥哥聂朝东,”看得出路行安行动不便,聂朝东体贴地上前两步朝他伸出手,“这小子讨人嫌的很,平时在学校有劳你们了。”

路行安忙回握,“不会不会,阿远他挺好的,大家都很喜欢他。”

聂朝东说归说,听到自家弟弟被夸赞还是很高兴的,脸上笑容真切不少,“你是路行安同学吧?我听聂远提过你,说受你很多照顾,我替我们家人谢谢你。”

“没有没有,阿远很讲义气,帮我们更多,”路行安轻轻摇着头笑道:“这次也是阿远帮的我,我要说谢谢才对。”

“这小子倒真的挺讲义气的,”聂远哈哈笑起来,声音大了些,缩在沙发上的人翻了翻身,好像要被吵醒一样。聂朝东收敛了声音,扶着路行安坐到床上,才继续说,“昨晚上你一跟他说他就马上赶过来了,睡衣都没来得及换呢。”

想着弟弟那副着急的模样,聂朝东不由地感叹,“我都没受过这待遇呢,改天我也试试说自己不好了看他会不会赶过来哈哈哈。”

“一定会的。”路行安浅笑着,心里却是惊讶极了。他和聂远只打过一次电话啊,那会儿他虽然有点不舒服但也没和聂远提起,怎么听他哥这么说,聂远是知道了他发作了才来的?难道昏过去之前自己拨了聂远的电话?路行安想等会儿孙旭来了他得找手机看看,猪脑子打给不在学校聂远,应该打给孙旭才对。

“路同学?”

“嗯?”路行安听到聂朝东叫了他几声忙回过神,“不好意思我没听清楚,您能再说一遍吗?”

“没事,我就想问问聂远平常在学校都干嘛,爱出去玩吗?有没有交往的小姑娘啊?”聂朝东对弟弟的校园生活一直很感兴趣,无奈之前弟弟嫌他管太多很少回家一回家也躲在房间里,兄弟俩根本没多少交流的机会,最近刚亲近起来,他还准备慢慢套话,眼下现成的旁观者在这,聂朝东便起了兴致。

“聂远比较宅,不太喜欢出去,交往的女孩子应该没有,不过喜欢他的人很多,您不用担心这些,”路行安替聂远说好话,但想到他的一个坏习惯,忍不住跟聂朝东打报告了,“他有一点不太好,爱喝酒。”

聂朝东疑惑,“喝酒?”

路行安严肃地点点头,“嗯,喝啤酒跟喝水一样,也不听劝。”

聂朝东憋了憋忍不住笑起来,“那个啊,你随他去好了,啤酒不碍事的。”聂远打小不亲他,宁愿跟着那帮子弟厮混,好的是他懂个度,不该做的都不做,喝点酒这种事,简直已经是良家了。再说他那酒量练了那么多年,没一个喝的过他的,啤酒这种更算不得什么了。

路行安却不这么想,苦口婆心劝道:“酒多伤身,小酌怡情喝多了还是不好的,您是他长辈,不能这么由着他啊。”

聂远这家伙想做什么还管谁许不许啊?聂朝东内心默默吐槽,对着路行安说是之后会多和聂远提的,路行安这才消停了,两人继续关于聂远的校园生活进行交流。

聂朝东还在那边跟路行安打听聂远身边有没有比较走得近的小姑娘的时候,聂远已经醒了,见哥哥一脸八卦地‘缠’着路行安说这说那,路行安脸色疲倦还‘强撑’着好脾气地满足聂朝东的八卦,脸立马就拉下来了。

默不作声地走到两人身旁,聂远的手稳稳落在聂朝东肩头,暗暗发力收紧,“哥,你公司不忙吗?”

“不……”聂朝东只说了一个字后面的全被聂远掐了回去,猜是弟弟嫌他又管自己了,聂朝东十分受伤,只能顺着聂远的话说:“我上午还有个会就先走了,小路你好好休息,哥改天再来看你。”

“嗯,东哥您忙吧。”

聂远咬牙,小路?东哥?这么快就叫这么亲热了啊?对着聂朝东的视线不免又凶了几分,聂朝东背后一凉,心里更加忧伤,寒风飘逸洒满我的脸,吾弟叛逆伤痛我的心,哎……

聂朝东一走,聂远立马关了门,对着路行安交代道:“你少搭理我哥,这人最会上杆子了。”

路行安嗤嗤地笑,“有你这么说自己哥哥的嘛。”

“……总之你少理他。”聂远别扭地挨着床尾小心翼翼坐下了,“感觉怎么样?”

“还行,就有点晕,”路行安隔着衣服摸摸创口的位置,“怎么觉得我主要是脑震荡,阑尾炎一点地位都没了呢?”

聂远被他逗乐了,“阑尾炎很憋屈啊,好不容易出个头结果被你一摔,风头都被脑震荡抢光了,心疼。”

“哈哈哈,你还心疼阑尾炎?遭罪的人可是我啊你怎么不心疼心疼我?”

聂远一瞬想喊怎么不心疼你,对着路行安一如既往的微笑硬是吞了回去,“你活该,谁让你硬撑的。”

“行行行我的错,”路行安赔不是,对着满脸倦色的聂远真挚地道谢,“阿远,谢谢你啊,我又欠你一次了。”

“不用谢,咱们还需要说这些吗?赶紧好起来就行了。”

不用谢,欠多少次都没关系,只要你能安好,怎么样都行。

第18章

孙旭带着医生过来给路行安检查,聂远看没自己什么事儿就洗了把脸出去买早饭了,想着路行安刚动过刀应该只能吃点流食,便买了小米粥回去。一回病房,医生已经不在了,孙旭扶着路行安在房间里散步,见聂远回来了路行安尴尬地笑笑低着头继续走走走,看上去怪不好意思的样子。

聂远放下粥喊路行安过来吃早饭,路行安摆摆手不说话,孙旭忍着笑解释道:“老大这会儿还不好进食,得排气呢。”

聂远恍然,路行安更窘了,“走走就行了!”

聂远三两下扒拉完早饭,跟孙旭换班,扶着路行安继续走了会儿,房间每个角落都走遍了也没见成效,他想想迟疑道:“老大,要不我扶你去外边走走?”

“行。”路行安痛快地答应了,他对着这儿也走烦了。

聂远小心地扶着路行安贴边走,路行安靠墙边他走外边,走廊里人来人往地生怕路行安被人家碰到。路行安看他谨慎的模样不由笑道:“喂,你老大我好歹是男人啊,要不要这么小心啊?”

聂远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你还是病人呢,小心点总没错的。”

事实证明小心点的确没错,他们刚走到花园,路上迎面就跑来一人,也不看路跑的风风火火的,要不是聂远机灵搂着路行安往边上让了让,肯定得撞上,“看,我说的没错吧。”

路行安:“……”

路行安刚没防备被聂远一带,头顺着惯性直接就磕聂远身上了,虽然撞得不重也够他晕乎一阵,眼前一阵阵发花,稍微动动就疼,便靠在聂远肩上缓劲儿。聂远猜他是脑震荡后遗症犯头晕了,一动不动站在那儿当人形立架,还抽了手出来帮轻柔地帮他揉揉脑袋。揉着揉着就心猿意马了,算上上辈子,路行安乖乖窝自己怀里给抱的机会少之又少,一只手数都嫌多。每次一能好好抱抱路行安聂远就高兴地跟老树开花似得,他手底下的人也高兴,老板高兴了看到办公室卫生干净都会说加奖金,人能不高兴吗?

一个靠一个抱各取所需还挺和谐,等路行安靠了会儿缓过来站直的时候聂远还有些遗憾,想着等会儿继续找人多的地方走好了,万一又有万一呢?想是这么想,聂远看路行安一脸难受还是心疼居多,扶着路行安往小道上遛弯。

“咕噜噜~”

肠胃蠕动的声音在僻静的小道上挺明显的,聂远停下来问,“气儿出来了?”

路行安苦着脸摸摸肚子,“没,饿的。”

聂远默,“……再走走。”

路行安脸更苦了,巴着一边的树不放,“饿的走不动了。”

“不行,医生说没排气不能吃,”聂远难得坚持,耐着性子哄路行安:“排气了就可以吃了,你不动气更不好排又得饿是不是?再走五分钟。”

路行安犹豫着,“那五分钟要是还不行呢?”

——那就在走五分钟。聂远把话埋在肚子里,只说:“走吧,小米粥在不远的未来等着你!”

路行安纠结再三还是撒了手,不忘跟聂远讨价还价,“那要是还不行我就不走了,饿的没力气了……”

聂远敷衍过去了,扶着路行安走上大道,路上人多声音杂,等下要是还没反应路行安饿得叫他就说没听到~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路行安迟迟排不了气,他苦不堪言,被聂远拖着走了一个又一个五分钟,到最后看到个眼熟的就要往上扑了。

“我的天你终于来了!”

“老四怎么你了?”盛行接住路行安满脑袋问号,老大不是开刀吗?瞧这一头汗的,怎么不好好躺着跑外边折腾来了?还有为啥要用控诉的眼神对老四???

“阿远不让我吃饭!”路行安岁数跟阑尾一起被摘了,小孩子脾气发作听得聂远和盛行一愣一愣的,“还不准我听一直溜我,就算遛狗狗也是有休息时间的!”

聂远汗颜,这什么比喻啊!

盛行耳根子软,就要帮路行安求情,刚叫了声老四就被聂远堵回去了,“不是我不给他吃,医生说得排气了才能吃。”

盛行了然,“那老大你排一个呗,排完咱就能吃了昂。”

路行安:“……”

盛行又是一头雾水,“我说错什么了吗?”

聂远别过脸捂着嘴巴努力不笑出声,路行安要是排的出来他早就放他回去了。

盛行一脸状况外,状况内的聂远笑得死去活来,路行安对着两人恼羞成怒,“老子放得出屁还能这样吗!”

盛行讷讷:“哦……”

路行安流年不利,还是排不出气,火气倒是憋了一肚子,聂远看他饿的腿脚都软了实在走不动,只能带着他先回去,再跑医生那去问法子,走之前还特地叮嘱盛行不要给路行安东西吃,一切等他回来再说。

医生估计查房去了,聂远扑了个空,就坐在办公室外头守株待兔。等了会儿没等到医生,倒是等到了辛东游。

辛东游在外科看到聂远也很惊讶,“你怎么在这儿?哪受伤了?”

聂远说没有,同学阑尾手术他过来帮忙,辛东游吭哧吭哧笑,“L?”

“……”聂远别开眼,不答反问:“你呢,你怎么在这儿?”

“我师兄在这实习,我来给他送东西,”辛东游扬扬手里的文件袋,“你是找医生干嘛?说出来我一起研究研究?”

聂远一想也是,心理医生也是医生,总比自己懂,便说:“我同学术后一直排不出气,饿了一天一夜也没法吃东西,就想问问医生。”

“多走动走动,促进肠胃蠕动。”

“走了,没用。”

“那给他拿块热毛巾敷敷揉揉,实在不行就灌肠吧。”

“灌肠?!”聂远整个人都不好了。

辛东游看聂远脸色都变了终于忍不住哈哈笑起来,“逗你玩呐,你同学这才多久排不出气也正常,灌肠不至于,不过要是五六天还没法正常排气估计就真的灌肠了。”

聂远舒了口气,忍不住瞪他,“有你这么大喘气的吗?”

“行行行,我的错我的错,”辛东游哥俩好地搭上聂远的肩,促狭笑道:“要不你带我去看看?”听聂远说了那么多关于L的事,真人一次都没见过,以前是职业操守不多问,现在大家朋友嘛,想满足下好奇心见见正主了。

聂远迟疑片刻,想着反正该知道的辛东游都知道了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再说他现在跟路行安可是再纯洁不过的室友关系,没什么好藏的,便带着辛东游回去了。

路行安正在那眼巴巴地求投食求得盛行都觉得自己不给他一口吃的就是千古罪人了,聂远就拖着个面生的青年进来了,盛行顿时松了一口气,借着尿遁溜出去了。在外人面前再怎么样都得维持些人样,路行安正了正表情,微笑着问:“这位是?”

“你好,我是辛东游,聂远的朋友,”辛东游笑得亲切,瞥向聂远的眼神却是挪揄,审美不错啊小子。

聂远轻咳一声去卫生间兑热水,路行安不解地看着聂远端着盆热水出来在床边绞毛巾,辛东游解释道:“我听聂远说你排不出气,热敷下试试看能不能行。”

“有用吗?!”路行安眼睛唰的就亮了。

“说不定有用,”辛东游让开位子,站在一边看聂远伺候他家L,聂远这么小气连人都藏到现在才给看,替他去给L热敷揉肚子这种事还是别插手了,即使医生手法可能更好点。

聂远只撩开一小块衣服,在路行安小腹往上一段距离敷上热毛巾,隔着毛巾轻轻揉着,怕牵扯到创口揉的格外小心,力道也轻,路行安肚子里的气胀胀的,感觉有是有了,可被聂远这么不轻不重地揉死活出不来,更难受了。

半天没动静两人均有些焦急,辛东游看了会儿,突然指着路行安的下身惊讶地喊道:“你这是勃·起了?”

“什么?!!!”

“噗噜噜~~~”

第19章

盛行正坐走廊上跟黑长直扯呢就听到里头突然嚎了一嗓子,吓得他手机都差点摔了。当他推门进去就看到路行安和聂远JPG一样定格,唯一会动的就是聂远那朋友一翘一翘的二郎腿,室内安静地有点诡异。

什么情况???

聂远拿着块毛巾站在床边一脸震惊,路行安脸涨得通红垂着脑袋,两人的视线落在同一个位置。盛行也顺着看了眼,老大平坦的小腹?那有什么好看的?看腹肌吗?

盛行再大条也觉得不对劲了,弱着声音小心地问:“你们看什么呢?”

两人同时咳了咳别开眼,“没什么。”

聂远拿着毛巾犹豫再三,还是扔回脸盆端着去卫生间洗,不忘对盛行交代道:“盛总,你帮老大把粥热热,那边有微波炉。”

“老大放好屁啦?”盛行乖乖去热粥,回头恭喜路行安,“老大咱们能吃东西了,开心不!”

“……开心。”

老大你这脸怎么看怎么像便秘脸哪像开心了?盛行对着路行安忽青忽白的脸腹诽着呢,辛东游突然站了起来,走到床边俯下身。

路行安潜意识缩了缩,抓紧被子如临大敌,辛东游露出个无害的笑容,语带安抚:“不好意思啊,我看你不上不下的,就吓吓你想让你早点……嗯,是我唐突了,抱歉抱歉。”

路行安想想觉得自己反应过度,便松了松被角赧然笑笑,“是有点突然,不过还是谢谢……”

“你不怪我就好,不然聂远那小子肯定不放过我,”辛东游眉毛耸成八字,可怜兮兮地对着路行安,“看在你成功排气的份儿上等会儿他出来了你帮着我点……”

盛行端着热好的粥过来递给路行安,听到这句好奇地问:“老四要干嘛吗?”

路行安胡乱点头,埋头喝粥含糊道:“没什么……那个小远还是讲道理的,大家都是朋友,说明白就好了……”

辛东游笑笑,心里吐槽在聂远那什么大道理都没路行安一句话来的好使。

果然聂远洗好毛巾出来的时候脸阴沉沉的,直直杀到辛东游面前拎着他的后领就要往外面拖,路行安顾不上嘴里的粥忙喊:“小远,你等等!”

聂远头也没回,硬邦邦回道:“老大你喝粥,我很快就回来。”

辛东游被拖着走得磕磕绊绊,白眼都快翻上天了,路行安声音又提了提,“你给我站住!”

聂远顿了顿停下了,头还是没回,肩膀绷的紧紧的,只背影都觉得风雨欲来。路行安缓下口气跟他软声劝道:“刚刚辛先生是为了帮我排气,没恶意的,你松手,回来吃早饭。”

聂远没动,路行安叹了口气,“听话,来吃早饭了,我一个人吃饭没意思。”

“盛总陪老大吃。”

“好啊!我也饿了……呢?”盛行被点名陪吃饭,还没高兴两秒就在路行安凉飕飕的眼神下消了音,路行安对着盛行笑眯眯地建议,“饿了是吧,那你出去买点饭,粥不抵饿呢。”

“……哦。”

盛行含泪出了门,用控诉的眼神哀怨地看了聂远好几眼,聂远火气被这么几下磨的差不多了,警告地瞪瞪辛东游,不甘不愿地回床边听话坐着了。

警报解除,辛东游优哉游哉坐到沙发上削苹果,还好心情地问路行安要不要切出个花样来,路行安尴尬劲过了,也开始和辛东游自然地交流。

聂远拿着凉掉的早饭准备应付了事,被路行安按下了,“热热再吃。”

聂远顺从地拿去热,微波炉嗡嗡地转动,食物的香气混着路行安含笑的声音,比黛力新更能让聂远愉快。

辛东游很会聊天,路行安被带着说了很多寝室的趣事,特别是和他有关的,聂远伸长了耳朵听得认真,越听嘴角咧地越开。路行安眼里聂远虽然年纪小,却意外是个很可靠的朋友,长得好看还随和,心思细腻耐心又好,妥妥的真男神。

“要是我有妹妹,绝对不放过小远!”路行安说着还很认真地点点头,辛东游煞有其事地应和,“不知道聂远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我也想拉他做妹夫呢。”

路行安来了兴致,“你说说看我给你参谋参谋?”

“我妹妹吧现在在读高三,准备考N大。”

“这个好,同校方便约会。”

“脾气吧挺温顺的,偶尔有点小腹黑。”

“小俏皮也挺可爱的,我们小远脾气好这个不是问题。”

“哦对,她学艺术的,这个算共同爱好吧?”

“算啊怎么不算,可以互相交流多好,就该照这样的。”

“……”怎么越听越不对劲呢?聂远哎哎哎了两声打断两人,背着路行安瞪辛东游,用口型问他想干嘛。辛东游抱胸无辜脸,“你觉得我妹妹怎么样啊?”

路行安也跟着凑热闹,“是啊,东游他妹妹挺不错的啊,你看啊同校以后说不定还同个专业呢,多有共同话题啊。”

“就是,我妹妹可好了,长得不也挺好看的嘛,再说缘分这回事说不定就是永生永世呢~”辛东游眼里的促狭恨得聂远牙痒痒,以前怎么就没觉得辛东游有这么讨人嫌呢,温文儒雅的辛医生是被吃了吗?要不是路行安看着聂远简直想撕了他,“不了,我见过他妹妹,没眼缘。”

“你怎么能这么肤浅呢!”路行安苦口婆心,“人呢,还是内在更重要,你还没跟人家交流过呢怎么就知道合不合适?”

“……不合适就是不合适。”聂远已经能百分百确定辛东游那个不存在的妹妹原型就是路行安,辛东游也没遮掩,“你确定一定以及肯定你跟他真的没可能吗?或者说你真的不会喜欢上他?”

“……”聂远深呼吸两口气,欺近辛东游耳边咬牙切齿,“你够了。”

“我只是在帮我‘妹妹’争取下,”辛东游眨眨眼睛,“你还没回答我的话呢。”

路行安一直注意着这边,聂远不敢回头,只敢在窗户倒影里看着他,心绪如麻,“我……”

“砰!”门被大力推开,同时一个熟悉的女声焦急问道:“小安你没事吧!”

路行安遗憾地看看把话吞回去的聂远,对着气喘吁吁的小青梅温柔笑笑,“我没事,你怎么来了?”

“我在路上遇到你室友听他说的,”唐欣看他精神不错放下心来,一屁股挨着床沿坐下了,“你啊还是这么不注意身体动不动就倒,回去叫我妈给你好好补补。”

“哪有你说的这么脆弱。”路行安无奈,他高二下半学期到高三上半学期都埋在画室里,高三下半学期开始恶补文化课,的确倒过那么几次,搞得唐欣老觉得自己弱如鸡,“你今天有课的吧?我没事了你赶紧回去上你的课去。”

“翘就翘了,”唐欣满不在乎,鼻子嗅了嗅,嘴馋道:“你这个粥好像很好吃的样子啊哪买的……”

“又没吃早饭?”路行安揉了揉她的脑袋,把手里的粥递过去,看唐欣没接又解释道:“我刚动过手术不能多吃,你饿就帮我消灭了吧,别浪费了。”

唐欣眼睛一亮,就要接过粥,冷不丁边上斜插·进一只手,递过来一碗冒着热气的粥,唐欣顺着望去,是聂远。

“这碗没吃过,你吃吧,”聂远尽量牵动嘴角不那么生硬,“老大昨天到现在还没吃两口,刚还喊饿呢。”

“哦哦,谢谢聂神~”唐欣甜甜一笑,接了粥想想又问:“聂神吃过了吗?”

“我和我朋友出去吃,”聂远折回去拖辛东游,手上劲儿大的辛东游眉头皱起来,“走吧,你刚不是还催我说想吃面吗,走走走吃面去。”

辛东游只来得及跟路行安说了声拜拜就被聂远拖了出去,一直拖到楼下聂远才松了手,靠在角落长长呼了口浊气,“你别管我的事了。”

“还没怎么样呢你就认输了?”辛东游抱着胳膊靠在一边看他抖着手指掏烟点上,抢过来自己叼上,“不是说好顺其自然吗。”

聂远眼皮动都没动,又给自己点了根,“我又没答应你。”

“出息!”辛东游恨铁不成钢,指着聂远的脑袋骂,“那你回来干嘛的,看戏啊?再看他结次婚找虐?你抖M啊?!”

聂远心神一颤,不甘地吼了回去,“又不是我要回来的!”

辛东游眼神冷了下来,聂远错开眼不想跟他对视,底气不足,“直接让我继续那样子过下去不就好了,再不然把我带到没遇到……那就不用这样了。”

辛东游看他一副不想面对现实的样气笑了,一把揪过聂远的领子拽到面前,“谁说你不想的?”

“……什么?”

“两次,我问过你两次,你怎么跟我说的你还记得吗?”

一次是知道唐欣怀孕的那天,聂远醉醺醺地回到他和路行安的家里,抱着酒瓶又哭又笑问辛东游为什么不能是他,为什么怎么样都不能捂化路行安的心,为什么他们会走到这一步?辛东游问他后不后悔爱上路行安,聂远醉的不省人事依旧固执地摇头说不后悔,只是遗恨,“如果能再对他好一些就好了。”

另一次是婚礼前夜,辛东游最后问了一次如果能重来,他还愿不愿意遇见路行安,就算明白不会有结果还会不会爱上路行安。那时候聂远已经被孤独磨去了锐气,会和和气气像路行安一样的笑了,听到辛东游那么问也没觉得刺激,语气轻缓固执还是一点没少。

“我怨过他不爱我,恨过他爱上别人,唯一没有后悔过。”

“如果真的没有遇见过他,大概我也不会知道爱上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没有路行安的人生,我还是不要了吧。”

第20章

路行安结婚前夕最忙的人不是唐欣不是路家人,而是聂远。

除了唐欣那边,婚礼的一切都是聂远过手的,也不知道在唐欣那怎么交代反正路行安都由着聂远。聂远每天都绕着婚礼的事转来转去,工作都不管,聂朝东气的来砸了几次场。聂远油盐不进任他闹,闹完叫人重新收拾再重建,一点都没受影响的样子。

聂朝东实在不懂这两个人,要结婚的那个随便另一个瞎搞,另一个倒搞得认真,隆重得好像在给自己办婚礼。如果聂远听到聂朝东的心声一定会补充一句,是拿他和他的婚礼在操办。

“我管不了你了!你就守着你那可怜的爱情过一辈子吧!”聂朝东如是说,直到尘埃落定真再没来闹过。聂远继续每天婚礼策划,要用哪些花主色调是什么需不需要请神父进行宣誓,除了戒指和婚纱,连路行安的礼服都是聂远亲自过问的。

路家人被保护的很好,只知道儿子的朋友很能干很帮着他们,对聂远是百分百信任。唐欣已经到了孕中期,聂远也不会往她跟前找不痛快,在外一直和路行安保持着安全距离。唯一的坚持就是夜晚一定要抱着路行安躺一张床上,除了拥抱以外没有任何逾矩。路行安依旧冷着脸保持沉默,入睡时也是背对着聂远,聂远并不在意,把人圈在怀里整夜整夜地看着。

聂远的处事变得诡异起来,辛东游那也没再去过。

终于到婚礼这一天,聂远早早地爬起来做好早饭,推着路行安坐到餐桌前,雀跃道:“吃早饭吧,我做了你喜欢的汤包,今天事很多你多吃点。”

路行安静静地看着他,漆黑的眸子里无悲无喜,聂远熟视无睹,把礼服配齐像打扮心爱的娃娃一样亲手一个扣子一个扣子替他穿上,领带细心地打好,抚平褶皱笑着夸他,“今天你真好看。”

婚车已到楼下,聂远将爱人送到车前,绅士地打开车门,“走吧,该接新娘了。”

路行安顺从地坐了进去,婚车绝尘而去,聂远眯了眯眼,不是很确定路行安有没有回头看他一眼。算了那不重要,聂远耸耸肩,回到他和路行安的家里,对着路行安没动忌口的早饭嘟噜“败家啊败家,真浪费。”嘟噜完还是一口一口全部塞进胃里。

吃过早饭聂远又绕着家里上上下下散步消食,把每个地方都走了一遍。还没离开已经开始怀念,聂远笑自己矫情,约好的中介只给他拍照的时间就让他走了,连价格都是随便填了个。

办完一切也只是上午十点,离晚上婚礼仪式开始还有八个小时,聂远吞了颗药爬回床上补觉。近一个月的浅眠少眠后聂远入睡很快,闹钟延迟了三次才把他从沉睡中唤醒。

冲了澡换上准备好的西装,聂远赶到婚礼现场的时候已经到了宣誓交换戒指的环节。

“路行安先生,你是否愿意娶唐欣小姐为妻,无论她贫困、患病或者残疾都忠诚与她,一生一世守护她,直至死亡。”

“我愿意。”

“唐欣小姐,你是否愿意嫁于路行安先生为妻,无论他贫困、患病或者残疾依旧忠诚于他,一生一世与他相守,直至死亡。”

“我愿意。”

“现在你们可以交换戒指了。”神父俏皮地朝路行安眨眨眼,“或者你想先亲吻你的新娘也是可以的。”

人群爆发一阵欢呼,路行安从容笑着揽过唐欣,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吻错地方了啊……”聂远遗憾极了,垂在身侧微微颤抖的手被一只柔软的小手拉住,聂远低头,是路行安的小侄女,“怎么了?”

小侄女摇摇头,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喜糖递给聂远,“叔叔不要不开心,叔叔吃糖。”

聂远失笑,半跪着和小侄女平视,“叔叔没有不开心啊。”

“叔叔你的眼睛在下雨,”小侄女摸摸聂远的眼睛,想说些更高深的词又说不出来,“反正你不开心。”

聂远歪歪脑袋,摸到眼角的湿意,“这叫喜极而泣明白吗。”

“叔叔把喜欢的东西送给喜欢他的人,是不是大家都会开心?”小侄女懵懂地摇摇头,聂远从口袋里摸出颗巧克力放到小侄女掌心,“喏,就比如我把我喜欢的糖当成礼物送给你,你开心吗?”

小侄女眼睛亮亮的,“嗯!”

聂远站起来,揉了揉肉小侄女的脑袋,“好啦小朋友,你妈妈找不到你要担心了,快回去吧。”

小侄女回头看到妈妈四处张望的身影,犹豫一下还是往妈妈身边跑去,跑了两步回头冲聂远露出大大的笑容,“谢谢叔叔的礼物,我很喜欢!”

聂远含笑朝她挥挥手,自嘲道哪里是礼物,只不过是偷来浮生几度到了还回去的时候。台上新人已经离开,余留孤零零的红毯嘲笑他空唱独角戏。

披着夜色的人啊,摇晃几下悄无声息地隐入黑暗,头也不回地离开。

第21章

路行安出院已经是三天后的事了,见来接人的是个不大面熟的小伙子,正查房的医生顺口问了句之前那个小伙子怎么没来?

路行安把最后一件衣服收进包里,闻言笑着答道:“今天都有大课呢,走不开吧。”

“哟,那小家伙可不像多守规矩的好学生啊,”医生打趣道,路行安笑容淡了淡,“该懂的不会少懂,明白着呢。”

医生讨了个没趣,悻悻出去了,孙旭啧啧直叹,“这年头医生也这么嘴碎啊……”

“可不是,”路行安拉上拉链准备提着走,孙旭手快抢了过去,在路行安张口前抢断噼里啪啦一顿说:“我可是受了组织的命令把您好好供着接回去的,您别让我难做昂。”

“什么跟什么啊,”路行安哭笑不得,“我又不是缺胳膊断腿,至于连个包都拿不动吗?”

“不至于不至于,我也没缺胳膊断腿啊,我拿个包也是拿得动的,”孙旭偷换概念,率先拎起包走了出去,“老大,咱们摆驾回宫咯~”

“你小子……”路行安失笑,跟着一路走到了停车场,发现孙旭是开聂远车来的,不由多看了他两眼。孙旭吹了记口哨,“这可不是我的主意,老四让的。”

“盛行得嚎了吧?”路行安摸摸下巴,“他眼馋阿远这小老婆多久了?”

“眼馋多久都没用,谁让他没驾照,”孙旭得瑟脸,“老四还是很有原则的。”

车子汇入车流,路行安靠着窗感觉肚子有点饿,医院的饭……一言难尽。这几天都是聂远他们轮流送的饭,今天早上想着要出院了就没让孙旭带饭来,现在胃开始抗议了,路行安揉揉肚子叹气,养几天就这么挨不住饿了,娇气。

孙旭瞥见他的小动作,让他打开座前的抽屉,路行安依言打开,看到一抽屉吃食有些怔怔。孙旭解释道:“老四怕你饿先准备了些,你先吃点垫垫,等他们下课了咱们再一起去吃一顿去去晦气。”

路行安漫不经心应了声,眼睛盯着这堆吃食脑子里想的却是别的。路行安好酸甜口,很喜欢学校附近蛋糕店的三明治,头疼的是夹在三明治里的黄瓜,他对黄瓜过敏来着,打小一闻到这味儿就全身不舒服,不常买三明治来吃也就没什么人知道这个。可这抽屉里的三明治,标签还是那个标签,黄瓜片却没见一片,封口也有被撕开过的痕迹。再想想之前翻手机,发病那天夜里他确定并没有和聂远通过第二通电话,只有聂远的几个未接来电,那聂远是怎么知道自己出事的呢?还有农历生日那件事?路行安隐隐约约摸到些什么,出于慎重依旧维持原样没有表现出异样,聂远自己也的确说的很清楚那档子事儿不是跟他有关的,路行安还需要再观察看看。

孙旭见他半天没动静,“怎么了?不是饿了吗?”

“纠结吃哪个呢。”路行安笑笑,拿过挑掉黄瓜片的三明治吃起来,随口道:“你说我也是运气挺好,急性阑尾炎撞成脑震荡还活蹦乱跳,还没倒多久呢就送医院里来了,天佑我路某啊……”

“是啊,老大运气好,”孙旭自然应他,“那天老四找盛总有点事儿,没找到就找我这儿来了。后来接到老四电话让我带你的医保卡过来的时候我都吓清醒了。”

“几点的事儿啊你还吓清醒?”

“嗨,我那天在实验室理资料来着,理到两点才睡的,睡了没一小时,老四就打电话过来了,我一听你都进医院了能不吓清醒吗?”孙旭再次感叹,“还好老四赶回来了

“什么事儿?”路行安好奇。

“没听他细说了,不过应该挺重要的,他连夜就赶回来了,”孙旭皱着眉回想,“我到医院的时候他就穿了个睡衣拖鞋,拖鞋还是两个花色的,也不知道什么事那么急,后来也没听他再提起过了,应该是解决了。”

路行安点头,“应该是,我看他这几天挺正常的。”

“不觉得,这家伙心事重重的,连着好几晚都没在寝室里了,都早上才回来的,”孙旭摇头,“你说咱们要不要跟他谈谈心?”

路行安眉毛一挑有些讶然,他看到的聂远的确还挺正常的,送饭之后会在病房里陪他说说话解解闷,两个人联机打打游戏,输了照样爆粗口赢了还会很好心情地拿苹果雕出花样来,哪不正常了?他思考再三还是摇头拒绝了,“阿远有主意的,你就当他好好睡着吧。”

“行,他也就听你的,你都这么说了我们也就放心了。”

不久便回到了学校,聂远和盛行已经在楼底下等着了。见两人到了,聂远走上前,眼角余光带了带还没合上的抽屉,看路行安并没吃多少便提议道:“东西先放车里吧,上了一早上课我快饿死了,咱们赶紧解决民生大计去。”

路行安和孙旭自然同意,盛行倒是用看猪一样的眼神看着聂远喃喃:“老四你消化可真好,早上咱们可是吃了呜呜呜……”

聂远笑着揽住盛行的脖子不着痕迹捂着他的嘴笑道:“盛总肚子都叫了,估计饿的也挺狠了,走走走吃饭去。”

孙旭不疑有他,路行安慢吞吞地跟在后面看聂远和盛行打闹的背影若有所思,继续再看看吧。

四人填完肚子回了寝室午休,路行安摸摸自己床上新换的床单笑,“咱们这什么时候多了个田螺姑娘?”

盛行哀怨万分,“我才不是姑娘。”要不是聂远威胁他不给老大换床单就把自己用喜羊羊床单的事捅给黑长直他才不高兴动手嘞,这死小孩!

路行安摸摸盛行的脑袋欣慰极了,“咱们盛总长大了会疼人了。”

“……走开,老子是顶天立地的大男人。”

聂远乐不可支,抱着胳膊在一边也夸他,“田螺牌盛总,一嘬一个准。”

“滚!!!”

路行安顺手也摸了把聂远的脑袋,“我们阿远也会疼人,这次多亏你了。”

聂远一瞬地僵直,尽量自然地避开路行安的手,做出跟盛行别无二样的表情,“走开走开,老子本来就是大男人,才不是盛总那种假大人。”说完又跟着盛行闹作一团,没有回头看路行安。

下午孙旭继续泡实验室,盛行约了黑长直也出门了,寝室里就路行安和聂远两人。一个打游戏一个睡觉,不时搭两句话,平常得不能再平常了。

晚上八点一过,聂远拿起手机外套准备出门,路行安随口问了句出去啊,聂远顿了顿,低声说了句和朋友有约晚上不用留门了就出去了。

路行安慢悠悠地目送他下了楼驱车离去,思及下午替聂远接到的那通电话,那个人说的什么地儿来着?环山公路?晚上在环山公路上还能干嘛?

路行安放下手机,一下一下点着要黯暗下去的屏幕,飙车啊,真能折腾,要不要充当下围观群众呢?

第22章

最近托着聂远和李是那一场,众多蠢蠢欲动的公子哥儿对赛车又起了心思,以往都是在车场里跑跑,哪有上环山公路跑来的刺激。几乎是每夜都有两个要冒头出来比比,聂远正好心里烦要找地方发泄,连着下场跑了三天。

今天照例开的还是赵彦的GT,车身每天或多或少都有擦伤,赵彦索性不送去修了,反正内里没事儿能跑就行。玩的人多了也搞出点形式来,封道找裁判一个不落。今天和聂远飙的是邻市的一个纨绔,听说N城最近热闹特意赶来凑乐呵的。车子滑入车道,那纨绔一看伤痕累累的车身噗嗤一声就笑了,摇下车窗冲聂远叫嚣:“你这破车别半路上废那儿了,我可不拉你回来。”

聂远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搭着方向盘,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一脸睡不醒的样,纨绔嚷嚷了半天一个眼神都没捞到,此时裁判已退到一边,两辆车中间站了个身材火辣的小美女,细胳膊生疏地举着旗子有些惶惶然,真是我见犹怜呐。纨绔朝美女吹了记口哨还在那欣赏呢,小美女一闭眼挥下旗子,比赛开始了。

纨绔这边愣神的功夫聂远已经窜了出去甩开老远一截,一锤方向盘手忙脚乱地踩下油门也跟着飞驰而出。比赛显然从一开始就能预知到结果了,赵彦坐在引擎盖上甩着块毛巾吆喝起来,“来来来,刚刚谁押那孙子的,给钱给钱。”

跟着纨绔的朋友自然押的纨绔,闻言不满道:“还没结束你急什么,谁说我们一定会押输了?”

赵彦翘着二郎腿吊儿郎当的,话却是笃定,“不见棺材不掉泪啊,不服气就加注咯,那孙子要能跑得过我们三儿,你赵爷爷我跪下给你磕三个响头,怎么样?那孙子要是没赢,呵,你看着该磕多少个合适就磕多少个。”

纨绔的朋友被刺的跳脚就要答应下来,他身旁一个本地的哥儿忙捂住他的嘴对着赵彦赔笑,“彦少,他们人生地不熟的多有得罪,您多见谅啊,大家都是出来玩的,没必要太较真嘛是不是?”

赵彦冷哼一声,就差没拿鼻子对着他们了,气的纨绔那群朋友直想揍人,被那本地哥儿死活拖走了,“别跟他争,铁定得输,你还真想给他跪下叫爷爷啊?”

“嘿,合着你们N城抱团啊?”

“你大爷抱个屁啊,忠言逆耳懂不懂,算了算了等下你就知道了。”

祁奇然无语地看赵彦跟人小撕,“多大的人了至于嘛。”

“谁让他们看不起三儿,”赵彦啐了声,弯腰巴着车窗问向窝在副驾上打瞌睡的人,“东游你说我至不至于?”

“啊?”辛东游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从车里探出脑袋,“什么至不至于?”

赵彦气笑了,“睡睡睡就知道睡,气氛这么火热就你能睡!”

辛东游满不在乎地又打了个哈欠,带着鼻音说,“反正聂远都会赢,有什么好看的。”

“说的也是,”赵彦瞬间被顺毛,惬意地躺着数今天的收入越数越高兴,“三儿这么一来直接带着我发家致富奔小康啊,躺着都能收钱,爽!”

辛东游闹他,“躺着收钱的那是小鸭子。”

“嗨我说你个辛东游,长得人模狗样的怎么净吐不出些象牙来?”赵彦嘴上骂骂咧咧,心里头对着这个刚认识没几天的倒是没之前那么多防备了,辛东游比他们都大,知道的多什么都能聊,嘴巴毒归毒也有个度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

“废话,你家狗嘴里要是能吐象牙你就得送他去生物研究所了。”辛东游哽他一句又缩回去打瞌睡了,赵彦拍着车窗不让他睡,“喂喂喂要睡回去睡,你看看在场的有哪个跟你这样的,一点都不知道兴奋两个字怎么写!”

“还真有。”祁奇然突然发声,赵彦一下没转过弯来,“啊?”

祁奇然往斜前方的位置指了指,人群后面站了个高高瘦瘦白白净净的小年轻,插着兜靠在边上一脸没劲,还时不时看看手机似乎在等人一样。

赵彦乐了,“哟,比东游还淡定。”

祁奇然点点头,“我观察他有一会儿了,看着像是在等人,不过咱们到的时候他也已经在了,到现在也没看到有人跟他特别亲近,搭话的倒是有几个,他都只说了几句就没然后了。”

辛东游顺着望了眼,拍着大腿突然大笑起来,笑的赵彦吓了一跳,跳下车来就要揪着辛东游往车外拖。都不用赵彦动手,辛东游自个儿下了车,拨开人群就往那边走,赵彦的手还悬在半空,“东游和那小子认识?那小子等的是东游?”

祁奇然摇摇头,看辛东游已经靠近那个小年轻,明显小年轻也是认识他的,一看到辛东游先是惊讶了一下,然后便恢复正常和辛东游谈笑起来。

还真是熟人啊。

辛东游正和熟人瞎扯呢,见他时不时望望车道便说,“路同学你放心好了,那小子命硬得很,不会有事的。”

路行安摇摇头满脸不赞同,“一码归一码,这玩的风险太大了。”

“刺激越大发泄越爽嘛,”辛东游意有所指地说道,路行安眼皮跳了跳,抬眼笑着问:“辛学长也准备下去玩玩吗?”

“我还是算了,”辛东游忙摇成拨浪鼓,“也就聂远那疯小子会干这种了,现在还算好了,听他发小说之前那次还是酒后飙车,半条命都差点没了。”

路行安的表情冷下来,“是够疯的,什么时候的事儿了?”

辛东游乐得给他提供信息,“也没多久,就上个礼拜吧。”

上个礼拜,聂远唯一不在宿舍的有两天,一天是他们去宝乐迪那天,还有就是聂远回家的时候。路行安想起去宝乐迪那天,聂远喝了很多酒,精神也比较差劲,再联系到前台小姐八卦聂远砸电梯镜面,第二天不停犯困的样子,路行安99%可以确定聂远醉酒飙车就是那天。

还骗自己说是去朋友那聚会,就这么个聚法?路姓家长被小孩欺骗熊熊怒火燃烧起来,辛东游见他脸色不愉,适时加了点水,“也不怪他,他最近情绪不对,做什么都人来疯,过段时间应该就好了。”

路行安脸色稍缓,聂远的情绪,他大概能抓到几分了。

山道上微弱的引擎声渐渐清晰起来,灯光一闪,两辆车一前一后压过终点,果然是GT在前,纨绔甩下车门到聂远车前敲车窗喊他下来,聂远坐在车里没动,纨绔本是想跟他交个朋友,聂远这一副不想搭理他的样子气的他不想自讨没趣,折身找朋友去了。

辛东游对着车内保持沉思状态的聂远昂了昂下巴,“要过去打个招呼吗?”

路行安也看着聂远安静的侧脸,思考再三摇了摇头,“不了。”

辛东游明里暗里就差一句都是因为路行安了,见他并没什么迷茫的神色便斟酌着问:“你是个明白人,是想当断则断呢还是想潜移默化?”当断则断是直接斩断聂远的念想,潜移默化呢就是慢慢再看,至于是去是留那就要路行安自己决定了,他能做的不多。

路行安笑笑,没有给个明确的说法,只说:“未来的事谁知道呢?”

辛东游注意了会儿他,确定路行安并没有露出嫌恶或者排斥的情绪心里放下一半,想到了什么又补充道:“聂远这人吧比较拧巴,有时候估计急了就随便能扯慌子,越扯越大到后来都收不回来,他要是之后口不择言说着奇怪的,你自己得多看看几分真几分假啊。”

“你多虑了。”路行安冲他笑笑,率先离开了这片热闹。辛东游目送他远去,又看了几眼推门下车的聂远,无声叹了口气,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愿你仍旧留有以前的冲劲勇往直前吧。

第23章

初夏的夜里垃圾街依旧热闹,聂远左手黄焖鸡右手瘦肉丸,跟在路行安身后逛摊子。路行安大概是在医院清汤寡水过狠了,这两天一到饭点就往垃圾街钻,还自告奋勇把寝室的晚饭都担下来一出去就要辗转好几个地儿。聂远自然不放心跟着。有人陪着路行安兴致更高,不到熄灯前不肯回去,孙旭他们的晚饭直接成了夜宵,为此盛行申诉了好几回都被聂远武力镇压了。

口袋里的手机不死心地叫了一回又一回,路行安都听到了,“不接电话吗?”

聂远看了眼屏幕,已经挂过赵彦三次了,再挂下去估计明天就要找上门了。街上声音太杂聂远朝路行安比了个手势走到一旁接起电话,刚接通赵彦就大声嚷嚷:“好小子你还知道接电话啊!”

“你有事?”

赵彦一滞,“还能是什么事。”

聂远看了眼不远处正耐心排着队买章鱼烧的路行安嘴角忍不住上扬,轻快道:“我有事。”

“你大爷!你都放了人几次鸽子了?!”赵彦暴跳如雷。

“反正我没空,不去。”说完聂远不给赵彦反应时间就掐了电话,朝路行安走了过去。

路行安挪了挪让出个位置,随口问道:“你有事啊?有事就去好了,我一个人没事的。”

聂远笑笑,站到路行安身边,“就一卖保险的。”

排队的人很多位置并不宽敞,两个大高个青年并肩站着十分吸睛,下垂眼青年一直微微笑着亲和力十足,旁边那个长得更好的就是看上去有些严肃看上去没下垂眼好亲近,不过好不好亲近又能怎么样呢反正两个人好好排着队时不时闲扯两句,气氛融洽的让人只能当个观众。

有个大胆的想凑上去搭讪,没走两步就缩回来了,女伴推搡笑她,她一横眼,“那个帅哥眼神好可怕,我感觉再往前一步就要被他撕了似的,美人诚可贵小命更重要啊……”

可怕的聂远收回眼刀,故意往路行安耳畔凑了凑说话,看路行安并不觉得哪里不对自然地跟自己说着话,干脆就一直保持和他粘在一起的姿势,等看到那俩姑娘一脸‘原来是这样’悻悻走了默默比了个V。

呵呵,完胜。

聂远内心得瑟了一会儿才觉得不对,又把以前的坏习惯带上了,不自在地直起身子往边上移了一小步。路行安似乎习惯了刚刚说话的音量,聂远一动他也跟着动了动,附耳过去继续念念叨叨。

聂远:……

见聂远半天没吭声,路行安推了把他,“听清楚没?”

“啊?”

路行安叹了口气,揽过聂远的肩又靠得近些,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说话了,热气喷洒在耳畔聂远的耳根迅速泛上红色,纠结着缩了缩胡乱点着头说听清楚了,路行安这才松手退了些,聂远长舒一口气,心怀鬼胎的压力山大啊。

终于轮到他们,路行安还没开口摊主就抱歉地说今天的份额卖光了,请他们明天再来。聂远仿佛看到路行安头顶一对耳朵耷拉下来,朝摊主点点头表示理解他忍着笑把路行安拖出人群打道回府。

回去的路上路灯坏了好几盏,忽明忽暗的,聂远看路行安还是满脸不高兴出声哄他,“小丸子本来就受欢迎嘛,下次早点去好了,一定买得到的。”

路行安幽幽叹了口气,“想吃个喜欢的真难。”

聂远继续哄,“总能吃到的,明天再去排队买好不好?”

路行安目光炯炯,“你说的。”

聂远看到他一双眼在暗处也亮亮的,心里喜欢死了,胳膊压了好几回还是没能忍住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嗯,我说的。”

路行安抱头不满,“喂喂喂,我是老大,你给我注意点!”

聂远哈哈大笑,“等你长得比我高再说吧。”

“一点都不懂得尊老,哎,没教好啊……”路行安故作深沉地抬头望月,聂远忍不住又呼了把,手还恶劣地捂住他的眼,“别看了,没星星,明天下雨。”

“你又知道了,万一是阴天呢。”路行安瞪他,聂远抿了抿嘴,路行安有个习惯每天晚上都要看看夜空推算下明天天气状况,当然不管是不是下雨他也不会记得带伞就对了,聂远连带着养成了也看天算晴雨多备一把伞的习惯。

“我看过天气预报了。”聂远眨眨眼睛,“真下雨。”

“天要亡我啊……”路行安哀叫一声,聂远顺手贴了贴他的后腰,“晚上回去先热敷揉揉准备起来,明天还不舒服就再多揉揉。”

路行安自己也伸手锤了锤腰椎,“真是欠了它的。”

“胡说什么呢。”聂远拍掉他的爪子不悦,心想明明是我欠你的。

大一刚开学的时候聂远棱角还锐利着,一言不合就容易跟人怼上,他样子又出众连带着多了很多辣手事,为此三天两头被人找麻烦。一次被个小太妹告白,冷面毒舌把妹气哭了,小太妹回家哭的昏天暗地,小太妹她哥哥还以为自家妹子被聂远怎么样了,当下就找了一群混混堵他。那天聂远喝多了刚从校外回来,脚步都虚浮对上一群人,武力值再高也没什么胜算,几乎是抓着能揍趴一个是一个的想法干架,倒也撂倒了一片。

小太妹她哥哥本想随便教训教训,一看这战况不行啊没面子,冲动使然就动了刀子,挥舞着刀子就往聂远身上砍,聂远险险闪避要脱身,又被其他混混抱住了四肢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刀子往自己身上招呼。

刀子的确是下来了,不过没挨着聂远,而是落到了出来买夜宵的路行安身上。路行安本来好好地走着准备去买夜宵呢,发现角落里有人打架便放缓了步子。欣赏了会儿聂远1VN正放心要走,就看到对方动刀子了,当下挺身而出一脚踢飞了砍刀把聂远救了下来。两个人背靠背联手彻底打趴了一片,也就是因为赢得太顺利了以至于掉以轻心,在转身离开的时候被小混混逮了空一刀砍过来,路行安只来得及推了把聂远自己没能躲开,硬生生挨了一刀,血流了满身,聂远心跳都停了好一会儿,一直到送急诊确认没大事才恢复正常。

好在现在还活蹦乱跳,就是落下了病根,一到阴雨天就疼。聂远叹了口气,这是他欠路行安的,也是他对路行安上心的开始。

该说是万恶之源还是动心之初好呢?聂远有些不确定了。

第24章

N大男生宿舍楼下停了辆SL500,敞篷大开,车主一条长腿大咧咧地挂在车门上晃晃悠悠,怎么嚣张怎么来。路过的学生都忍不住多看两眼,天性爱车的男孩子更是。

盛行一直回到宿舍还想探出脑袋去瞄两眼,被孙旭一巴掌呼回来,“买不起看两眼也行啊……”

路行安好奇,“怎么了?”

孙旭指指窗外,“楼下停了辆大奔就把他兴奋死了,不抓回来都扑上去摸了。”

“那你让他摸去,反正丢人的是他,”聂远皱着眉坐在电脑前面做作业,太久没动手都生了,上次交作业被老师揪出来批了个一无是处,路行安也来了劲,天天逮着他练手,在寝室做去画室练,画的烂还不让过得重画,严厉得同学都叫他路老师。作为同寝室聂远自然是重灾区,睁眼闭眼都是功课,都差点把碳铅当巧克力棒啃了。

盛行这就不开心了,眼珠子咕噜噜一转,凑到聂远身边贼笑,“老四啊,辛苦啊,还有多少作业没做啊,哟这个啊,我可看你做了三回了怎么还没过啊?”

“滚滚滚!”聂远键盘一掀就要暴走,被路行安凉凉一眼镇压,不甘不愿地又坐回去继续奋斗了。

盛行有恃无恐继续嘻嘻哈哈,“谁让你渣成这德行了呢,你考进来的时候可是第二名啊,怎么手生成这样了,跟大半辈子没上课了似的,哎,玩物丧志啊……”说着还装作沉痛地拍拍聂远的肩表示安慰,幸灾乐祸更多。

聂远眼睛直抽抽,“有你倒霉的一天!”

“嘿嘿,这就不用你担心了,虽然你已经不是第二了,但哥哥我还是第一名啊哈哈哈哈哈!!”盛行叉腰哈哈大笑,讲真,别看盛行从里到外没个靠谱样,人可是专业课第一名进来的,至今打遍本院无敌手,虽然文化课惨不忍睹……

路行安慢悠悠地翻了页书,“听说下个月四级考试要放大招啊……历年最难吧可能,啧啧,听说还要和期末挂钩,你上次好像没过吧。”

盛行笑容一僵,“老大你消息准吗……”

“谁知道呢,我也是听说,”路行安抬头温和地笑着,盛行怎么看怎么觉得算计满满,“秦老师最近心情不好,每年没过的就那几个,你说呢。”

“这个禽兽!”盛行愤愤咬手指,英语什么全去死吧,他又不出国学什么ABCD啊,学渣盛行表示想死。

“不行,我得再看几眼安慰安慰。”盛行念念叨叨巴着窗台往下望,车还在那个晃腿的却没影子了,当下大声叫起来,“咦,人呢?!”

聂远被聒噪的盛行搞得心浮气躁,一丢鼠标开始装死,路行安合上书坐在他对面笑眯眯,大有‘你不动我就这么一直看着你’的意思。

“咚咚咚。”

“谁啊?”盛行拔高嗓子问了一句,没得到回应敲门声倒是没听,“你们谁点外卖了?”

三人摇摇头,盛行准备去开门聂远咻地就站起来了,“我来开。”然后就可以顺溜地跑会儿路休息休息,聂远想着还好兜里有烟可以出去抽一根,心情大好地开了门。

“谁……啊。”聂远笑意还停在脸上,一看来人脸登时就拉下来了手劲一使就要关门,那人忙把脚往里一挤,“唉唉唉你急什么,夹到脚了要嗷嗷嗷疼!”

聂远停了停,脸上还是不高兴,“你怎么来了。”

赵彦碾了碾地面舒展脚腕,“这不想你想的么,咱们哥几个都多久没见了也没看你来个消息,你赵爷爷都要想死你了。”

“有屁快放。”聂远拉开门准备跟赵彦出去说,背后路行安已经过来了,“阿远你有朋友来了?”

聂远不好直接跟赵彦出去,背着路行安瞪了眼赵彦让他别乱说话才带着他往里走,“嗯,我发小来看看我。”

赵彦乐颠颠地跟在聂远身后走进去,这可是他头一回到聂远宿舍里来,那个小鹿据说也是和聂远一个宿舍的?不过刚刚说话的那个人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呢?

赵彦还在想在哪见过路行安,盛行神情激动就先叫上了,“嗷!大腿!”

“喝!”赵彦给吓了一跳,思路也被吓断了,“你叫我啊?”

盛行眼睛亮晶晶地直点头,赵彦不晓得这小孩觉得自己哪大腿了,碍于他可能是小鹿便友好地冲他笑,“你好。”

“你好你好,我是聂远的同学盛行,”盛行抓着赵彦的手摇了两把,又介绍起孙旭和路行安来,“这是我们寝室长路行安,我们三个一个系的,那边那个戴眼镜的叫孙旭,是物理系的。”

“你们好,”赵彦笑笑看了看三人,在路行安脸上停留片刻才掠过去,自来熟地说,“大家都是朋友,不用这么客气。”

原来就是这头鹿,要是能和聂远家小鹿打好关系,以后看他还敢不敢掐自己!孙旭这样想着十分满足地点点头,嗯,一定要和小鹿打好关系!不过这个小鹿是真面熟,一定哪里见过……

“你人真好!”盛行眼中闪过兴奋,“那我能跟你去跑两圈吗?!”

“跑两圈?八百一千六?”赵彦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位的脑回路他不是很懂啊,为什么一见面就要跑步?

“我不是……”

“他想上你小老婆,”聂远压住盛行的脑袋解释道,赵彦恍然,爽快答应下来,“行啊。”

聂远摆摆手,“你别搭理他,这小子驾照考了两次了还没考出来,你敢让他上路?反正我是不敢。“

“喝,那是不行。”赵彦冲盛小朋友抱歉地笑笑,“安全第一。”

几人打过招呼又各自做各自的事去了,聂远带着赵彦走到阳台,“行了,你来找我干嘛?”

“能有啥事,就看你不回家想你了呗,”赵彦亲热地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恨恨道:“你他么再不回来老子就要开天窗了,没人能顶了啊啊啊啊!”

聂远白他一眼,“没空。”

“……你能忙什么,别逼逼了,今晚赶紧给我下一次场,”赵彦神神秘秘嘀咕,“苏家老三昨天出来跑了,你不是一直想跟他来一场吗?”

“苏克己?”聂远微微诧异,“他不是一向懒得跟人比吗?”

“所以才来叫你啊,就他那德行指不定过两天又不高兴跑了,”赵彦想到昨天苏克己下场惊掉一地下巴的样有些无语,“苏三这个中二病晚期的,把辆911刷的跟AE86一样,还印了个苏施豆腐。”

“……”不管过去现在,苏家老三都是特立独行的一位啊……

“他今天也跑?”

赵彦一噎,“没问。”

聂远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了眼赵彦,直接给苏克己挂了个电话过去,果然那人正在公司睡大觉,听聂远一问没多考虑就答应下来,聂远笑,“怎么这么好说话了?”

“有劲儿没地使,得发泄发泄,”苏克己打了个哈欠,“还有事儿没,没事我挂了,困着呢。”

这倒跟自己想的差不多,聂远骂了句“睡不死你”便收了线,赵彦顶顶他挑眉笑,“看吧,要是哥哥没来你可没这机会了。”

“还不是想赚零花钱,我说你就不能正儿八经好好工作啊,天天折腾这些有的没的有意思嘛。”

赵彦一捂耳朵窜出老远,“晚上见。”

聂远无奈,一说到这种就逃避,哎……

再回到屋里的时候其他三人依旧保持原样,路行安放下书,“你朋友这么快就回去了啊?”

“嗯,反正都见得到,”聂远喝了口水,想想还是要跟路行安报备,“老大,我晚上有事,今天不去画室了。”

“哦好,熄灯前回得来吗?”

聂远算了下时间,“回得来的吧。”

“行。”

第25章

对于苏克己,两辈子都看不透。聂远一头黑线咬紧苏克己,一路从城郊跑到了二环。

鬼知道这人跑着跑着怎么就跑到一半就找了个岔路口撤了呢,打电话也一直通话中,聂远心里不放心,怕是他家里出什么事了,干脆就一直跟着下了山。跟着绕下高架到了老城区,聂远也没看出个门道来,直到苏克己靠边下车,进了一家已经收摊的锅贴铺子。

聂远青筋暴起,合着就是来买个锅贴???

苏克己走到老板身边说了会儿话,老板重新开火煎锅贴。隔壁铺子座位上的俩小年轻不道怎么冲苏克己和锅贴铺子老板嚷嚷两句,苏克己一脸状况外盯着锅贴没吭声,其中一个小年轻就站起来朝他过去了,苏克己一脸茫然地看着被两家老板拦住的小年轻,聂远都能看到他头顶冒了三个大问号。

聂远叹了口气,下车朝这位不是很熟的故人走了过去,一走近就听到小年轻激动地吼:“别以为你有几个臭钱就能怎么样!”

聂远走到苏克己身边问他什么情况,苏克己摇摇头,“不知道,他就一直说我拿钱砸人。”

聂远默,转头问锅贴铺子老板,“我朋友刚怎么他了?”

锅贴老板也懵着呢,“这位客人来买锅贴,我们已经收摊了他就跟我们商量了下说下一锅他都买了,我们就重新做了一锅啊,然后那边那个客人就开始骂人了……”

小年轻他朋友也帮着拉人呢,闻言朝几人抱歉地笑笑,“我朋友失恋喝多了不好意思啊。”

小年轻一把挥开朋友骂骂咧咧,“有什么好抱歉的,一个两个看到钱就动不了,我买怎么不给我做啊!”

锅贴老板尴尬,“你买几个我做一锅能给谁啊……”

“那他买你怎么就给啊!”

“他买一锅啊……”

“……反正你们仗钱欺人!”

苏克己好像明白过来了,好脾气地安慰小年轻,“你想吃锅贴吗?那等下你拿点去吃好了,我送你啊。”

小年轻气红了脸,“你!!!”

苏克己:“???”

聂远算是理清了,仇富小年轻喝多了找借口发泄呢,结果苏克己脑电波没接到,两个人压根没在一条线上,他拉下小年轻的手,“老板为了你几个锅贴重做剩下的卖给谁,你买?”

小年轻一窒,“我……”

“我朋友买一锅也是我朋友的事,碍着你什么了?”

“我……”

“没恶意看你喜欢送你几个又怎么你了?伤自尊了?”

“……”

聂远继续锤小年轻,“拿钱砸人?正常买卖怎么就砸人了?二话不说就开骂我朋友没跟你计较你还嫌他不搭理你觉着受轻视了?你丫这是新型碰瓷啊?”

小年轻被聂远这么几锤子砸得酒醒了,登时就想挖个洞钻进去,苏克己在一边事不关己地递钱拿锅贴,一看事情好像解决了,过来对着几人笑眯眯,“吵完啦?饿吗?要不要来份锅贴?”

聂远&小年轻:“……”

苏克己热心地塞给小年轻和他朋友各一袋,“别客气,喜欢就拿去吃。”

小年轻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青,聂远不忍直视拉着苏克己撤了,苏克己被拽着走还在那嚷嚷,“不是说我拿钱砸人嘛,那一袋锅贴也有十几二十了,你们随意感受下哈。”

聂远头痛不已,他就不该瞎插手,苏克己这种不按牌理出牌的实在该敬而远之。苏克己这厢提着锅贴还分给聂远一半,“你怎么来了?”

一说到这个聂远就火大,“这我得问你吧,你干嘛说也不说半路就跑,逗我玩呢?”

苏克己无辜脸,“我给赵彦打过电话了啊。”

聂远看了看自己手机,没电了,“……反正你放我鸽子。”

“那你也收了我的赔礼了。”苏克己指着手里的锅贴耍无赖,聂远深呼吸两口气,压着火气问:“可你就为了买俩锅贴跑路不合适吧?”

“怎么不合适?”苏克己一脸郑重其事,“这可是我相好钦点的夜宵。”

聂远惊讶,“你哪来的相好?”

苏克己脸一红,有些扭捏,“也不是啦哈哈哈哈,我还没追着呢。”

聂远想了想,上一世苏克己的人生什么样的来着?

苏克己是他们圈子里出了名的奇葩,作为长孙一点自觉都没有,从小到大过的就是废柴一样的人生,高考交白卷,他家里给他弄大学里去还不乐意,跑到个专科里念了三年,还是幼儿教育专业,跌破一地眼镜。唯二的才能也是玩乐上的,打游戏和赛车,真·线上神人线下废人。纨绔子弟的坏习惯也没有,就爱宅家里,要不是他爷爷折腾他到公司挂了个名,这人能一直在家种蘑菇到地老天荒。

至于情史更是单一,好像就跟一个人耗着了,还是个男的。聂远算了下,还真是这年开始的,到路行安结婚那会儿,苏克己还跟那人好着呢。

聂远看着眼前一脸荡漾的苏奇葩,突然很想笑,大家都是追着一个人,怎么你就这么好运气呢。

对着聂远奇怪的笑,苏克己摸摸胳膊觉得有点凉飕飕的,“你笑什么?”

“没,觉得你这样挺好的,”聂远拎着锅贴笑着说,“就为了这锅贴我也得祝你跟你家那位长长久久恩恩爱爱啊。”

“那必须的,成了请你喝酒。”苏克己得瑟脸,看了看表问聂远,“我要去送夜宵了,你呢?”

“我?反正今天都这样了,我就干脆回学校吧。”聂远走了两步看到GT觉得不对,这伤痕累累的不能往学校开啊,被路行安他们看到了解释不清,“哎等等,你送我一趟呗?”

“你不有车嘛,”苏克己不大乐意,“我还赶着送呢,冷了就不好吃了,你叫赵彦他们来接你。”

聂远自顾自爬上副驾霸着,“反正你得送我,谁让你半路跑的,不然我能跟着你来这破地儿?”

苏克己扁嘴,不情愿地上了车,“那也得先给我相好送完夜宵。”

“行行行,您相好必须放第一,你要送哪儿去?”

“N大啊。”

“哟,顺路,我也N大。”聂远乐了,八卦道:“你追我校友呢?哪系的啊我给你打听打听?”

苏克己眼睛一亮,“看不出来啊你也N大的啊!”

聂远黑脸,“……你这是夸我呢还是贬我呢?”

“夸夸夸!”苏克己忙不迭改嘴,“你给我打听打听我相好喜欢啥呗,他都不跟我说。”

“那你也得告诉我是哪个啊?”

“哦哦,叫秦授,英语系的。”

“秦授?哈哈哈哈哈禽兽啊,苏克己你行啊!”聂远哈哈大笑,笑完一想怎么觉得这名字略耳熟呢?

苏克己作势要揍他,威胁道:“就你家的名字好听行了吧,赶紧给我打听去!”

“行了行了,你就等着吧。”反正早晚是一对,聂远乐得卖他好。

苏克己乐颠颠地把人送到寝室楼下,狗腿得就差送上楼了,一想到追妻之路有助手整个人都灿烂了,还特地绕下车给他开门,“您走好!”

聂远踢开还准备熊抱他亲两口的苏克己,提着锅贴好心情地回宿舍。盛行闻着味儿就扑上来哈士奇,聂远拍开狗脸,“老大呢?”

盛行转哈锅贴,“买东西去了,赶紧给我来一个!”

聂远挑出一些锅贴放到一边,没几分钟路行安就回来了,聂远招呼他,“老大,来吃夜宵。”

路行安笑笑坐到一边吃了个,随口问道:“哪买的挺好吃的。”

“我朋友买的,没留意是哪家下次我问问。”

路行安嗯了声继续吃,聂远抓抓脑袋没话找话,突然想起来问:“老大,你知道英语系那边有个叫秦授的吗?”

“秦授?”

“对,秦授。”

盛行凑过来,嘴里裹着锅贴含糊不清,“秦授?怎么跟咱禽兽一个名啊?”

“什么禽兽???”

路行安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们英语老师就叫秦授啊。”

第26章

盛行半死不活地趴在桌上,头上盖着本英语书装死,“大家都是中国人,为啥要学这破鸟语!”

路行安笑笑不予作答,“看到阿远没?”

“刚到楼下的时候他说去接个朋友,就一直没看到了。”盛行抬头望了望四周,在角落发现了可疑踪迹,“老大,你看最后边靠窗那里是不是老四?”

路行安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一本英语书立在桌上,后边躲了两颗脑袋凑一起不知道在干什么,靠窗那个明显是聂远,他早上出门穿的就是灰蓝连帽衫。路行安皱眉,这是干嘛呢?

这时秦老师已经进了教室,路行安也不好过去问,便掏出手机发消息给聂远,隔了几秒再回头望,聂远正往自己这边伸脖子看呢,见他回头了还伸手小幅度摇了摇。他边上那人也跟着探出头来,被聂远一巴掌推回去了,尽管如此路行安还是看得清清楚楚,果然是之前送聂远回来的那位。

讲台上秦老师叩了叩台面,抬眼扫视教室,“今天不点名,复习重点发下去一人一份,没来的让他们自己印,成绩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你们自己看着办。”

台下一片哀声,盛行惨叫着哭求秦老师,“老师,能通融通融吗?”

秦老师大发慈悲给了盛行一眼,“不能。”

众人哀嚎,秦老师无动于衷,“走一遍重点,不听的睡觉随意闭嘴就行,把书翻到……”

秦老师清冷的声音独占教室,聂远拿胳膊肘捅了捅隔壁痴呆状的苏克己,“傻了?”

“还行……”苏克己揉了揉脸,喃喃道:“原来他是老师啊……”

聂远点头,“吓到了吧,我还以为你看上什么样的了,原来是看上我们老师了。”

苏克己捂脸,声音掐在喉咙里咕噜噜,聂远听不清凑近问:“说什么?”

苏克己抬头星星眼,“没,我就觉得我相好太牛逼了,竟然是老师啊,还是英语老师!”

“……”对于学渣中的报废机,聂远只能说不是人家太牛逼是你太弱鸡。看苏克己一脸崇拜还挺好玩的,聂远泼他冷水,“不是还没追上呢,你说什么相好不相好。”

“迟早的事,”苏克己表示信心满满,“他都亲过我了。”

聂远:“!!!”

苏克己一脸幸福,“第一次见面就亲过我了,他得对我负责。”

“……负责是这么用的吗?”聂远无语,“来说说,怎么就亲上了啊,你不洁癖来着嘛怎么给一陌生人亲,别告诉我你看脸。”

“哪能啊,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被几个小混混堵住了,我去英雄救美来着,然后被他们一棍子蒙水里去了……”苏克己老脸一红,“我就头晕,他以为我溺水了,然后就……”

聂远无话可说,默默地看着苏克己在那里捧脸发花痴无声尖叫,活脱脱一迷妹,“虽然不是很想打扰你的美梦,但那实在算不上是吻啊,人家是急救啊急救!”

苏克己瞪他一眼,满脸不高兴,“我说亲了就是亲了,你管我啊!”

“行行行我不管你,你爱怎么样怎么样吧,”聂远觉得没意思极了,还以为这对能有多刺激呢,结果就是个狗熊救美不成反被美人人工呼吸一呼吸就把狗熊心叼走的狗血故事,聂远表示很失望。

苏克己还是不高兴,拽着聂远不撒手,“你得管,我还没追到呢。”

“你追没追到关我什么事?”聂远气笑了,苏奇葩的脑回路实在没法理解,“用不用以后洞房了我都帮你啊?”

苏克己大惊,“你不是有头鹿了吗,竟然吃着碗里瞧着锅里,没想到你是这样的聂远!”

聂远一听到这茬就烦,真后悔当初少不更事把路行安的消息太早放到人面前,“你听谁瞎说的,老子单身!”

“哦……原来你也是单相思,我懂了,”苏克己同情地拍拍聂远的肩鼓励道:“那就让我们携手努力追妻共创美好未来吧!”

聂远甩下苏克己的狗爪,没好气道:“滚滚滚,你追你的别搭上我。”

苏克己还要说什么,讲台上啪的一声响动,秦老师一脸风雨欲来把教案拍桌上了,声音冻得人一哆嗦,“最后面两位同学有话出去讲,不要在这打扰其他人。”

苏克己忙说:“没了没了都讲完了。”

秦老师看都不看他一眼,“讲完就出去。”

苏克己急了,“我不出去!我就来堵你的,秦授你得给我个说法,为什么突然躲着我!”

教室里一阵哗然,兴奋地看着这位陌生的同学控诉万年冰山秦老师,聂远恨不得把脸塞到桌子底下,早知道这样就不该带苏奇葩来上课,刚刚他绝对被秦老师眼神警告了,完了完了肯定要被穿小鞋了……

秦授脸难看三分,“出去。”

“我不!”苏克己梗着脖子倔强,“你都亲过我了!”

众学生:“卧槽!”

秦授一摔书直接走到苏克己面前,“滚出去。”

苏克己看秦授靠近了先是一喜,听到心上人这么一句表情瞬时就变了,嘴巴一扁,竟然要哭?!

其他人隔得远没注意到,他隔壁的聂远看得清清楚楚,苏克己是真有眼泪了,聂远一脸卧槽,这就哭上了???

秦授被苏克己眼底的水光一逼也有点措手不及,顿了顿他的学生们叽叽咕咕八卦。烂摊子得收,秦授把课改了自习,拽着苏克己出了教室。

秦授一走教室瞬间哄然犹如养鸡场,盛行直接冲着聂远就来了,急哄哄开八,“老四,你边上那个和秦老师怎么个情况啊?快给我说说!”

聂远扶额,“单相思吧,他追咱们秦老师来着,目前还没追到。”

盛行一脸中彩票般亢奋,“这人哪院的啊,真英雄啊竟然看上秦老师这朵高岭之花了!”

“他不是咱们学校的,比我大四岁,已经工作了。”聂远补充道:“少八卦秦老师的事,小心他挂你科。”

盛行焉焉,“就你煞风景。”

路行安也走了过来,顺手把盛行的包也带过来,“我看这课估计上不了了,你们回宿舍?”

盛行打起精神跟路行安分享八卦,路行安听了会儿,突然对聂远说道:“这就是你上次说的朋友?”

“什么?”聂远一下没反应过来。

——嗨,那个啊,就我一朋友纠结要不要跟人家好呢。现在没事了,他说已经想通了

——两个男人算什么事儿呢,还是找个踏踏实实过日子的好,对吧

路行安重复完聂远脸色都变了三回,“啊是……是他……”

路行安又问:“你不是说他想通了么,怎么又跟秦老师纠结上了呢?”

聂远眼神乱飞,心虚道:“大概不撞南墙不回头吧……”

路行安哦了声,聂远偷偷看他脸色发现挺正常,小心翼翼问,“你觉得他这样……好吗?”

“说不上吧,情如饮水冷暖自知,我们觉得怎么样有什么意义?”路行安电话响起,他比了个暂停的手势走到一边接电话去,聂远一口气被吊在半空上不去下不来,噎地他心慌慌,焦虑着等路行安打完电话回来,又急匆匆地继续追问。

路行安想了想,“这要看秦老师怎么想了吧,秦老师要是也有那方面的意思那就皆大欢喜,如果没有,那就是一头热没必要了吧,多累啊。”

聂远脸一白,喉咙涩地疼,干巴巴道:“对啊,一头热没必要。”

路行安眼神一闪,清了清嗓子,“你们待会儿回宿舍帮我书一起带回去吧。”

见聂远神色恍惚,盛行便应下,顺口问他,“老大你要出去啊?”

路行安柔柔地笑,“嗯,要陪唐欣去买点东西,她哥生日。”

“哟~~~”盛行怪叫,“咱们老大这是要脱单的节奏啊~”

“瞎说什么呢,唐欣是我妹妹,”路行安笑着揍他一个爆炒栗子,“晚上回来给你们

带吃的。”

“老大万岁!”盛行欢呼,见聂远还是愣愣的推搡了他一把,“老四你怎么了?”

“没,”聂远晃过神,对着路行安盈满疑惑和关切的眼神扯出一个疲倦的笑,“提前预祝老大马到成功啊。”

“算了跟你们讲不清,我走了。”路行安甩手便走,徒留个背影扎在聂远眼里疼得他死去活来,什么顺其自然都顶不过一句不喜欢,满盘皆输。

聂远不受控地远远跟着路行安出了教室在舞蹈系大楼下停下,看到唐欣蹦蹦跳跳扑到聂远背上两人亲昵地凑在一块儿说话,唐欣脸上显而易见的娇羞还不够说明吗?

不,一开始就没有争个输赢的必要,他只是在和自己较劲而已,和过去的自己较劲,看现在的聂远对路行安多好,他不喜欢的事都被那个聂远做尽了,就让现在的他好好对他不行吗?已经努力改的聂远能不能比那个聂远多一点机会,一点都好。如果不能,他也会忍耐不去做路行安讨厌的一切。

和唐欣肩并肩走着的路行安似有感应回头望了一眼,聂远就站在树丛后,身前的遮掩根本无用。聂远以为对方会有反应,路行安却只是顿了顿,便再也没回头地走了。

完了。

他本以为他能忍的。

聂远抖着手拨通电话,“东游,我扛不住了。”

第27章

“东游,见过聂远没。”接到赵彦电话的时候辛东游刚从超市出来在药店买药,一兜子胃药消炎药云南白药,还拿着几卷绷带,边上结账的小姑娘看他眼神都不对。

腾出只手拿手机,辛东游漫不经心问怎么了。

那头赵彦很烦躁,“他不见了。”

“不见了?”辛东游觉得这词怪新鲜,忍不住笑出声,“离家出走啊。”

“谁知道啊,他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突然没影子了,”赵彦骂骂咧咧,“就和苏家那个跑了一趟,第二天就没影了,问苏三也说不知道,见鬼了真是。”

“学校呢?”

“他同学不知道他去哪了,说下午就没回过宿舍,天知道那小子抽什么风。”

辛东游不在意地笑笑,“估计出去玩了吧,这么大人了还怕丢不成?”

“都半个月了,你说他又没住酒店,卡上钱也没取过,他能做点什么?就跟凭空消失了一样,他家里都快找疯了,”赵彦恨恨道:“我们这半个月都跑了百来个地儿,他能去的地方都去遍了,愣是没看到人影,你说他能去哪啊?”

“可能散心去了吧,”辛东游提着袋子往小区走,进公寓前又到大学城批发部叫了几箱酒送上门,“学校请假没,他那同学有没有联系过你们?”

说到同学赵彦火气更大,“我觉得跟姓路的有关系,聂三平时跟他关系多好啊,这么多天了他那边一句话都没说过,什么人啊……”

辛东游笑,“别瞎怪人啊,聂远怎么样都怪不到路行安头上吧,路行安就是被聂远喜欢上了,其他方面有他什么事儿啊。”

“啧,胳膊肘往外拐,不跟你说了,老子今晚还得去找人,挂了。”

辛东游收了线打开家门,一阵酒气冲的他直皱眉,走过一片狼藉在厕所里找到抱着马桶吐得死去活来的正主,酸臭味冲的辛东游也想吐了。

辛东游打开水龙头放水,嫌弃地喊他:“赶紧洗洗,臭死了要,对了赵彦刚打我电话了,你准备在我这再躲几天?”

聂远抹了把嘴巴,抬头迷茫地啊了声,含糊不清问:“谁?”

“你发小,”辛东游一把把聂远塞浴缸里头,给人呛几口水清醒清醒脑子,聂远巴着浴缸探出头,“咳咳……过两天再说。”

辛东游抱臂凉凉道:“你前两天也是这么说的。”

聂远一出校门就奔着辛东游来了,说想冷静几天,这一冷静就冷静了半个月,辛东游看看浴缸里半昏半醒的青年,半条胳膊上和手背松松挂着纱布,从纱布包裹的地方渗出一缕一缕淡红。两颊微微凹陷,眼下一片青紫,头发乱糟糟的一团怎么看怎么颓废,估计还没冷静够。

“明天就六月了,你还不准备回去?”

“有什么好回去的,烦。”聂远滑进浴缸就剩张脸浮在水面上,黑发一波一波漾在水中衬着脸更白了。

“好歹是生日呢,有礼物可以收,”辛东游丢了块毛巾在他脸上,“先说好了,我可不准备给你过生日。”

“瞧着谁稀罕一样,”聂远挥挥手赶他,“出去出去,我要洗澡了。”

辛东游顺从撤了,聂远沉到水底,柔软的水包裹着他像在母胎里一样安心,可惜不能呼吸。聂远憋着最后一口气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喘着气,水滴顺着黑发划过眉骨,眼睛,蜿蜒而下,像流了一脸泪。

礼物啊……这次连礼物不会有了。

离开之前聂远已经想好再回去路行安会是什么反应,他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一无所知,自己的离开就等同于无声的默认,认下自己对他心怀不轨,也就是他口中的一头热,没必要的一头热。

为情所困什么的,太没用了吧。胸腔盈满郁气无处发泄,聂远苦笑着一下下捶着胸口,不过是失恋,有什么好痛的,又不是第一次了。

“行安……”

辛东游站在门外,听着里头苦涩的低吟有些不忍,迟疑半晌还是把衣服放在门口没进去。门铃叮咚一响,辛东游深呼吸一口气,把聂远换下的纱布丢到沙发边,又顺脚踢翻装满酒瓶的垃圾袋才慢吞吞去开门。

“新定的三箱黑啤这边签收,”送酒的兼职小学弟十分关心辛东游的身体,“辛学长酒又喝完啦?这个礼拜你都定了三次了,要注意身体啊。”

“谢谢,”辛东游低头签字,余光里瞟到小学弟背后另一双脚,歪嘴一笑答道:“我一医学生哪能喝那么多,都是我朋友喝的,他酒量挺好。”

“那也喝太多了吧。”小学弟咋舌,“这么个喝法迟早会进医院的,你得劝着点他啊。”

辛东游耸肩无奈,“劝不动啊,就一二愣子不撞南墙不回头,没救了。”

小学弟跟辛东游也没多熟,又劝了两句便匆匆离开了,辛东游吭哧吭哧搬酒进屋,还不忘使唤人,“路同学麻烦帮帮忙搬下东西吧。”

路行安沉默着搬起一箱酒跟着辛东游进了屋,一进屋脸色明显阴沉下来,站在玄关一眼望去,不大的公寓里没一块能落脚的地方,垃圾随处乱扔,没系紧的垃圾袋倒在一边,洒了一堆易拉罐,中间还混着些暗红色的布块。

辛东游绕过路行安走到客厅里,随手拨出一块干净的地方,“请坐。”

路行安坐在沙发上,真真切切看到了对面沙发底下一团沾血的纱布,跟易拉罐堆里的是一样的,有人受伤了,或者说,聂远受伤了。

辛东游打开冰箱问他喝什么,路行安视力极好,一眼就看到空荡荡的冰箱里只有各种酒水,脸色更加难看一分。

“抱歉,只有这瓶水了,不介意吧?”辛东游丢过来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身上一抹极淡的红色污渍激地路行安太阳穴突突地跳,“不介意。”

辛东游开始跟他胡扯八聊,路行安不予关心,开门见山问:“聂远呢?”

“嗯?聂远?”辛东游适时表现出惊讶,“赵彦说他离家出走了,你该去问他家里才对问我做什么。”

“聂远最后一通电话是和你打的,你有公寓但是平时住校,那天之后你开始进出这里,在校期间公寓的水表电表还在跳,”路行安静静地看着他,“你特地跑到我们学校内的批发部定酒而不是你们学校附近那家,或许你想告诉我只是你喜欢?”

辛东游满意地笑起来,一点没浪费自己刻意留下的痕迹啊,“聂远在不在这里又怎么样呢?”

“带他回去。”

“回去做什么?”

“无故旷课半个月,会记过。”

“他会在意这些?”

“不会,”路行安简短又快速地回答,“但那又怎么样呢。”

辛东游假惺惺夸赞道:“路同学真是大好人,明明知道聂远对你什么心思还能一如既往关心他,怪不得他对你死心塌地了。”

路行安冷淡道:“那不关你的事。”

“关啊,怎么不关,我和你有什么区别呢?路同学是聂远的朋友,我也是聂远的朋友,我们本质上有什么不同吗?”辛东游惬意地窝在沙发里斜睨着路行安,“我们是平等的吧。”

路行安坦荡荡,“他喜欢我这点还不够?”

辛东游捂着肚子笑的七仰八叉,“哈哈哈你别告诉我聂远这么一走你就觉得自己也是喜欢上他了,那可一点都不好笑,对不起我先笑一会儿哈哈哈哈哈哈。”

“当然不。”路行安说的直接,动作也直接,一扇扇门推过去,卧室,书房,阳台,几乎每个地方都和客厅没什么两样。

这个神经病。

辛东游站在浴室门口做了个轻便的手势,路行安咬牙推开门,聂远坐在浴缸里直愣愣地盯着水面发呆,长长的发尾贴在脸上更显瘦削,水汽朦胧他整个人都虚化了一样,路行安心里发涩欲开口,就看到聂远扭过头冲他露出个浅淡的笑容,“老大,你再等我五分钟,五分钟就好。”

第28章

踏出辛东游家门时午后阳光正好,聂远半个月没见光眼睛酸疼有些不适应,整个人都窝在树荫里,搭着没有血色的脸披条斗篷就能cos吸血鬼去了。

辛东游的公寓就在大学城附近,离聂远他们宿舍不远不近,打车五分钟步行半小时。路行安本想打车,被聂远伸手拦下,“我没弱到这么点路都走不动。”

路行安没多争,步子配合着放慢,等到两人回到宿舍已经过去大半小时了。聂远走了一路满头虚汗,和盛行他们点头示意了下,便进洗手间冲澡去了,留下室友三人。盛赵二人面面相觑,盛行憋不住话,犹犹豫豫问路行安怎么找到聂远的。

路行安没有作答,神情十分疲倦,孙旭把盛行拉到一边摇摇头让他别问了,盛行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嘴里急出来的溃疡又开始痛了。这都什么事儿啊,老四人说没就没了,一大帮人翻来翻去找不到,老大也是奇怪,平常多护着老四,这半个月里却一次都没问过老四失踪的事,让他一起去找也不吭声,可现在带老四回来的人还是老大,他是真看不懂了。

403的气氛空前诡异,聂远洗完澡出来时就看到盛行闷闷不乐地窝在自己床上,小眼神一瞟一瞟往路行安身上打,还挺幽怨,孙旭抱着本物理书半天没翻页,而路行安也是一副神游天外样。

聂远无暇顾及他人的情绪,光是应付翻腾的心海就够辛苦的了,径自爬上床眼罩一蒙隔绝视线,他本以为很难入睡没想到几乎是一沾枕头就陷入了沉睡,最后的记忆停留在盛行压低的絮絮叨叨和头顶温暖的掌心,最终落入无边黑暗。

睁开眼的一瞬,聂远有些茫然,坐起身环顾四周,即使是黑夜,室内摆设模糊的影子明明白白告诉他这是自己家里。

梦?

动了动身体,手边碰到光裸的温热肌肤,对方无意识缩了缩身子,团成防备的姿势。屋内摆钟滴答滴答,日历停在5月31日,聂远按了按眉心,只觉得荒唐,他在自己家里醒来,身边还躺着个光溜溜的路行安,可这场景又该死的眼熟。

是过去。

聂远轻手轻脚下了床绕到另一头在地板上蹲下,路行安的脸清楚地落入他眼中,眉头锁着,脸部线条绷得紧紧的,即使是在睡梦中也没卸下戒备。聂远酸涩不已,伸手轻轻抚着爱人的发,无声说着对不起。

路行安是醒着的,聂远一触碰到他就能感觉到手底下的僵硬,但是他没有睁眼,聂远也就装着不知道,继续一下一下顺着他的发,口中的对不起带出气音被摆钟声盖过,一室沉寂。

时针跳到原点,摆钟沉闷地敲过12下,聂远收回手站了起来,蹲久了腿麻麻地没力气,还没站直就软了下来,避无可避地跌回床上,聂远暗叫声糟,一抬头果然对上路行安漠然的眼神。

两人对视半晌,路行安木木地看着聂远,聂远很快败下阵来,狼狈地移开视线,从路行安身上爬了下来。忍着腿部密密麻麻的刺痛撑起身坐到床尾,抱着头低低说:“对不起。”

路行安不知道他为的什么道歉,身后钝疼还提醒着他之前发生的一切,总不可能是因为聂远后悔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了吧,路行安讽刺地笑笑,想到入睡前耳边恶魔的低语,不按他说的那样做的话,大概只会更惨吧。

聂远只听到窸窸窣窣一阵,路行安下了床跪坐在他面前,伸手就要去拉他的裤子,聂远瞪大了眼一把抓住路行安的手,“老大?!”

“老大?”路行安斜睨他一眼,讥笑道:“这可是你不要的,别明天又寻了这由头来折腾我。”

聂远满心涩然,不顾路行安的挣扎俯下身将人紧紧箍紧,不停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路行安挣脱不了也便随他去了,反正更糟糕的事不是没做过,抱一下算不了什么。

颈间有液体滑过,路行安一愣,接下来更多的湿热滴落,混着聂远越来越悲伤的泣音,他竟然无措起来。

聂远道歉不是第一次,可他哭了,为什么?

明明强上自己的人是他,威胁他的人也是他,自己还没哭呢,这人有什么好哭的?

不明白心底突然漫上来的辛酸是不是和聂远的眼泪有关,咬牙逼退热意,路行安一字一句道:“我都没哭,你有什么好哭的。”

“现在后悔上一个男人了?又不是你被上,你有什么脸哭。”

聂远只是摇头重复着对不起,路行安骂了半天也累了,索性闭上嘴不再开口。良久,聂远抬起头,通红的眼看着这个虚拟的路行安,哀声恳求道:“你能不能……”原谅我……

“不能,”路行安直接拒绝,甩开聂远的手抽身离去,“你对我做过的一切都让我恶心,如果可以我宁愿从来没认识过你。”

“路行安……”聂远低低地叫了声,无尽的哀求,“今天是我生日……你能不能对我说声没关系,就一次,只要一次就好。”

路行安打开灯,光亮瞬间倾泻下来,聂远反射性闭上眼,朦朦胧胧只看到路行安站在门口,怜悯地望着他,“生日快乐。”

聂远捂着眼睛跌跌撞撞向路行安跑去,“求你了……”

回答他的只是被用力甩上的房门,砰的一声回荡在室内,聂远捂着心口慢慢瘫倒下去,到那时候为止,路行安或自愿或被迫说过很多,唯独没有我爱你和没关系。

如果这是梦境,那他醒来后能不能努力一次,换回一句没关系?

可以吗?

聂远迟钝地跟在路行安身后,他睡了太久,醒来的时候已近午夜,宿舍里静悄悄的,盛行和孙旭都不在,只有他和路行安。路行安见他醒来只问了句饿不饿,聂远点头后便带着他翻墙出了宿舍,一前一后往校外走去。

树影斑驳,落在路行安身上忽闪忽闪,似真似假几瞬迷茫。聂远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鬼神神差说了和梦里同一句,“老大,今天是我生日……你能不能对我说声没关系?”

路行安折身回来,在聂远面前站定,安静地像棵树。铺天盖地的悲伤倒向聂远,他竭力抬头忍住汹涌,路行安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两人沉默地站着。

像凌迟一样。

路行安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轻快的节奏跳跃着打破僵持,路行安缓缓吐出口气,朝聂远露出笑容,一如往昔温柔道:“阿远,生日快乐。”

路行安用力握了握聂远的手,认真地看着他,“不需要没关系,你很好,没有对不起我什么。”

聂远怔然,喃喃道:“……是吗?”

“是,你谁也不欠。”

第29章

6月的开始仿佛新生,盛行打起十二万分注意观察了半个月,除了他意外所有人都自然的不得了,搞得好像之前那些不对劲都是他想多了一样。老四回来以后又按部就班上课下课写写画画,偶尔也会出去玩,唯一的改变可能就是熄灯前一定会赶回来吧?

盛行看了看斜前方细致改画的聂远,最近他丢掉的手感已经恢复大半,还算令人满意。聂远自己也挺满意的,等定画液干的时间里正好拿来收拾画具。今天是周五,下午就没课了,聂远准备回家看看。之前闹的比较凶,回来被臭骂一顿,现在全家老小都对他老大不放心,聂朝东三天两头找借口跑学校里来看看他,老爷子都跟着来了回,聂远再三保证会按时回家也没用。

盛行轮到打扫画室,也不急着收拾东摸摸西蹭蹭,挨在聂远边上腻歪,“老四你今天回家啊,又要两天见不到你了哥哥会想你的。”

聂远敷衍,赶他一边玩儿去,“得得得,不就荷叶鸡嘛,知道了知道了会给你带回来的。”

“我是这样的人嘛!”盛行叉腰,复而追加,“你别带多了,冷了不好吃的,老大最近忙都不回宿舍了,孙旭也泡实验室,寝室就我在。”

路行安已经去异·色报道有小半个月了,虽然是打杂实习生也干的热火朝天,全身心投入去参与,赶巧异·色最近接了个大单子,工作室忙得昏天暗地,能用就用逮谁抓谁,连路行安这批实习生也跟着忙活地脚不沾地。

“那你一个人在宿舍?”聂远并不担心盛行会感受到孤独这种情绪,就他那大条的神经估计只是关灯的时候念叨两句吧。想是这样想,聂远还是问了句,“无聊的话要不要去我家?”

“这不太好吧……”盛行扭捏着说,手上加快的动作已经明确表达出‘去去去我想去’的意思了,“你准备带我去哪儿玩啊?”

“随你啊,你想去哪儿?”多带个人并没影响什么,反正管饱管睡,也不需要特意交代什么。盛行想了半天没想出来,计划赶不上变化,两人索性就不去想了,到家再议。

夏天一切从简,收拾完画室也懒得回去拿东西了,聂远直接带着盛行上车回家,内裤什么的超市拿一袋就行了,连要带人回家也是进了家门阿姨问才想起来说的。

对于盛行的到来聂家人表现出了相当大的惊喜,从进门开始阿姨一直追着盛行问他要吃什么到老爷子拉着他亲切地问东问西,连前些日子找上门来看着就很凶残的聂家大哥都露出欣慰的笑容,盛行笑的脸都僵了,尿遁到厕所苦哈哈地跟路行安他们诉‘甜’。

孙旭:给吃给喝还给好脸色,你还有什么好嚷嚷的?

盛行:那是太好了,我妈都没他家爷爷能叨……

孙旭: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哈哈

盛行:他爷爷特能说,我都跟不上他的节奏,差点把我小金库藏哪的都跟他讲了,还好我机灵!

孙旭:……就算你讲了他爷爷也不会在意的吧,恕我直言人还看不上你这点小钢镚。

盛行:我竟无言以对,不过老四家壕地特朴实,整木装修的跟情深深雨蒙蒙里小燕子他爹家里一样,特大气,想嫁!

孙旭:节操呢???

盛行:反正我现在是有大腿抱的人了,老四说带我装逼带我浪!

路行安:浪大小心翻船:)

盛行:咦?老大你还活着啊?

路行安:托您吉言,活的还好。

盛行:……那就好

……

等聂远忍无可忍去敲厕所门的时候,盛行在群里已经聊嗨了,坐在马桶上噼里啪啦打字,聂远干脆地没收手机,“你再不出来我爷爷就要给你送马应龙了。”

“马应龙是什么?淘宝二代?”盛行疑惑,没听过马云爸爸还有弟弟啊?

聂远皮笑肉不笑的,“痔疮膏。”

盛行下意识捂了捂屁股,警惕地看着聂远,“保卫菊花人人有责!”

“行了行了,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啊,赶紧洗洗手出来吃饭了。”

盛行在厕所磨蹭了的确挺长时间,出来坐到凳子上的时候,在三十多度的室外温度下,自己的座位上,放着一只看上去就很软很软的……屁股垫子。聂老爷子还很和蔼地给他夹了筷芹菜,“年轻人不怕,注意注意就好,大不了开刀嘛,疼一下就过去了总好过现在隔几天发一次。”

“……我没事。”盛行苦不堪言,总不能说是我挡不住您了躲厕所喘口气吧?

聂远置身事外,凑一边跟聂朝东讲话,留盛行一个人苦哈哈地应付老爷子,还特幸灾乐祸地冲他笑。

阿姨适时进来给盛行解围,“赵小先生来了。”

聂老爷子笑呵呵地朝进门的赵彦招招手,“小彦来啦,你爷爷身体还好吧?”

“爷爷身体挺好的,您也好吧?我来的时候爷爷还让我跟您说声过两天来找您下棋呢。”赵彦直接在空着的位子上坐下了,“杭叔不在啊?”

“难得你不找小远改找我爸了,”聂朝东夹了筷冬瓜到聂远碗里,“吃点这个,下火。”

“我爸知道我过来让我带点东西来给杭叔,”赵彦把随身的纸袋子递到聂老爷子跟前,“您收也一样,美国那边寄回来的东西。”

聂老爷子脸色有点奇怪,看了乖乖吃饭的聂远一眼,把纸袋接了过去,“辛苦你了。”

赵彦送完东西,顶着聂朝东的目光跟聂远咬耳朵,“待会儿组一局?”

“行啊,”聂远停了筷子,指指另一边的盛行,“我同学也在呢,找个安静点的地儿。”

赵彦这才发现,看小孩还是跟上次一样眼睛亮晶晶地瞅着他,忍不住笑了,“哟,盛行也在啊。”

盛行闻声更激动,“大腿!”

“嗨嗨嗨,打住打住,什么大腿不大腿的,我叫赵彦。”

盛行从善如流,“赵大腿!”

“……”赵彦扭头,“你这同学有点楞。”

聂远闷笑,“不挺可爱的嘛。”

聂朝东听到他们俩的对话了,脸有点拉下来,“都什么时候了,吃完饭都好好休息去,跑来跑去明天起不来了怎么办?”

聂老爷子却不这么想,“小孩子年轻嘛就该多玩玩,跟你一样早熟多没意思。”

“爷爷!”聂朝东不满,还要继续说,赵彦已经得了老爷子这句当令箭使唤,一手拉着一个开溜,“聂爷爷再见,我一定把小远好好地送回来。”

聂朝东犹不死心追出去喊:“12点前必须回家!”

“知道了知道了。”赵彦随口应下,把两人一股脑塞自己车里扬长而去。

盛行坐在心心念念的500上,口水都要掉下来了,赵彦觉得有趣,一直从后视镜里打量盛行,聂远直接伸手一掰把后视镜掰了个方向。

“……”赵彦摸摸鼻子,“又不干嘛,至于么你。”

聂远懒得跟他争论,没骨头一样窝在副驾上问他:“去哪?”

“苏三的店。”

苏三的店真叫苏三的店,是苏克己新开的一家水吧,挤在高楼大厦中小小的一间。地方本就不大满墙满墙的书还占了大半,能坐人的就零零散散几张沙发,吧台更是小的可怜,三个人站都嫌挤得慌。赵彦忍不住吐槽,“你钱多了烧的啊,这店能盈利?”

苏克己正在跟员工学拉花,紧张地不得了,还得抽出神识来应付赵彦,一个不小心奶泡就倒过头了,咖啡自然也废了,索性推给聂远喝,“盈利啊?我才开几天啊怎么看得出来。”

“你跑市中心最热闹的地儿开一家给人看书的水吧,能盈利几毛钱?隔壁那些品牌店有灵魂的话指不定怎么编排你呢,”赵彦抱胸不屑,“人傻钱多速来标准版。”

苏克己想了想,还是坚持自我,“没事,我钱多。”

盛行默默捂胸口,这种欠扁的口气是怎样?!

聂远倒是挺感兴趣的,“你不最讨厌麻烦么,怎么高兴自己整个水吧出来啊?”

苏克己眨眨眼,携手空气虐狗,“秦授说我要有自己的追求,不能老窝在办公室坐吃等死。”

“噗!”

“虽然我这种人该有的生活态度就该是坐吃等死。”苏克己抓抓头叹气。新的一波客人已经推门进来了,吧台里只有苏克己一人在,聂远于是拿起才当充当临时服务员走过去帮他们点单。

“一杯美式,一杯牛奶,其余都是汽水是吗?”

客人中年纪最大的那个沉着点头,“给我改成橙汁吧。”

“不用加糖。”耳熟的声音适时补充,聂远收了本子,果然是路行安。

第30章

端上桌的少了杯汽水多了杯牛奶,还是热的,点橙汁那位以为聂远上错了,正准备叫他换呢,聂远就折回来了,补上解释:“路行安前些日子刚动过阑尾手术,不好喝太凉的。”

“你俩认识?”那位看向路行安求证,路行安点点头喝了口牛奶,“林哥,这是我朋友聂远。”

林哥瞪他,“年轻人身体重要,这些事早该说了,早知道刚刚就不带你们吃麻辣香锅了。”

路行安点头说是,间隙还略心虚地看了眼聂远。

聂远倒没对这显出多大反应只是对着那林哥应和,还不忘给路行安刷好感度,“他估计是不想扫大家兴了,我们路老大这点也是挺让人头疼的,以后还要各位多加担待了。”

“小路挺踏实的,”林哥十分赞同,扫了遍桌面上的同事,用一种悄悄话的姿态跟聂远打听,“这么好的小伙我们工作室可稀罕了,他有对象没啊咱们这待字闺中的小姑娘也挺多的呢。”

路行安听得直抽抽,林哥你这悄悄话也太大声了吧……

聂远笑,也偷偷跟林哥咬耳朵,声音低低地说了几句,林哥边上的女同事都没听清。不知道聂远是怎么说的,林哥对着路行安露了个了然的笑,便不再提这事了。

聂远与他们攀谈几句便跟路行安打过招呼离开,路行安正纳闷呢他边上的女同事就兴致勃勃跟他打听起聂远来,“小路,你这朋友挺帅的啊,有对象没?”

“没有吧。”路行安微微别扭。

女同事一听没主的兴致更高了,“那他喜欢什么样的啊,介意比他大的吗?”

“……应该不介意。”他就比聂远大来着……等等?意识到自己代入那个角色路行安表情有点奇怪,聂远恢复常态太快,他反而老拿有色眼镜看他,这对聂远不公平。

路行安懊恼极了,不能因为聂远一时迷途就一直当他是对自己心存他意啊。

女同事还要问呢,被林哥打断了,“行了行了你看看你把人小路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强买强卖呢。”说着又继续未结束的工作讨论,路行安松了口气,心里对林哥挺感谢的,便也全身心投入讨论。

聂远这边送完饮料就趴吧台上发呆了,盛行跟着赵彦听改装呢,没注意到路行安的存在,见聂远神色恹恹,就问他怎么了。

赵彦心思活络,看聂远是从那桌新客人那近来开始就有些反常,存了心思去注意那桌客人,好嘛,聂远那头鹿果然在里头。

赵彦不怀好意地凑过去,朝路行安那桌扬扬下巴,“你真不要他了啊,我可听奇然说了,我俩没一个信你的。”

“你们信不信管我屁事?”聂远喝了口苏克己刚拉坏的咖啡,脸皱成一团,“这是放了多少奶啊腻死了。”

苏克己那边依旧努力练习中,勉强拉出只鸟样来,喜滋滋地拍了发给秦授,拿着对方的回信秀恩爱成狂,“看,秦授夸我了。”

聂远无语,那算夸?

苏克己自然地点点头,“他说什么鸟东西,好歹看出来只鸟了啊,这是对我侧面鼓励!”

“……you win。”

练习完今天的份,苏克己洗了手就准备撤了,赵彦忍不住吐槽:“敢情你就是当来玩的啊,老板跑那么快生意能好就怪了。”

“我有员工的啊,”苏克己不解,“不然我雇小刘干嘛?”

“行行行你怎么都有理,”赵彦懒得跟他争,“这才几点你回去干嘛?”

“打游戏呗。”

赵彦还惦记着那票没赚到的,就想窜动他,“你上回不是半路跑了么,跟咱们三儿还没比出个高低来吧,今天反正大家都有空,择日不如撞日来一场呗?”

苏克己看了看表,的确挺空的,秦授说要开什么会要挺晚的呢,便点头答应了。

聂远没意见,只有盛行听得云里雾里,赵彦大手一挥豪气道:“走,带你开开眼去见识见识业余选手的sss级。”

“sss级?”盛行眼睛一亮。

“咦,忘了跟你介绍了吗?”赵彦指指吊儿郎当的苏克己,“这是苏克己,一个能刷职业赛却只爱跑业余赛的奇葩。”

“我呸你说谁奇葩呢!”苏克己不满,眼睛还是盯着屏幕不放,边打字边嘟囔着:“看不起业余选手啊,信不信我给你来个血本无归?”

聂远搭着苏克己的肩傲娇脸,“你就这么自信我会输给你?”

苏克己严肃地伸出手指摇摇,拿出手机往三人面前亮了亮,“是你不战即败,秦授让我别跟你玩儿,明天四级考试来着。”

盛行:?!?!?!

聂远也没想起来,有些懵,“明天四级?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啊?”

盛行抱头哀嚎,“完了完了我佛脚都抱不上了,书都在学校呢……”

“噗,还没过呢你们?”赵彦一看两人这副样子也就不准备拉着聂远闹了,潇洒转场浪去,学生什么的真麻烦。

苏克己同情地拍拍哭丧着脸的盛行安慰他,“我也没看书呢,明天考四级了好紧张啊。”

聂远黑线,“你紧张个屁,你又不用考。”

“我替你们紧张嘛,”苏克己无辜脸,无意识给插刀,“秦授说了,如果你们再不过的话,大概就剩挂科的命了。”

“老四,咱们回寝室奋斗吧!”盛行握拳小宇宙燃烧起来,奔着路行安就去了。路行安那边也讨论的差不多了,没一会儿就带着盛行回来,“盛总说一起回宿舍,你回去不?”

聂远一想也行,反正在家对着聂昭杭也闹心,今晚爷爷收到那玩意儿聂昭杭看到了铁定要给他甩脸子,眼不见为净,于是也点头应下了。

苏克己自然担下了车夫职责,送这三学生回学校,还能借口拐去看看秦授,美得他一路口哨吹过去。

副驾上摆着束花,聂远他们就都坐到后座,聂路二人不约而同让盛行坐在中间,两人各自望着窗外看风景,神经大条如苏克己都觉得有些怪怪的,至于盛行,满脑子ABCD什么都顾不上想也就没注意到这些。

苏克己从后视镜里看看表情不明的聂远没话找话,“等你考完了要不要来一场?这次我不半路溜号了。”

聂远不是很想提这事,权当没听见。苏克己不太懂看人脸色又重复问了遍,余光里路行安明显扭了扭头朝他的方向,聂远有些烦躁,只说以后再看吧。

车内又一次沉默下来,苏克己闲不住没话找话,问三学生暑假准备怎么过。盛行一接话茬胡天海地扒拉一通,说要去这玩那玩,刚还念着的ABCD早就抛到脑后了;聂远苦夏,每年夏天雷打不动宅家;路行安则是说实习为重,聂远偏偏脑袋,“那你不准备回家了?”

“小路家在哪儿?”

“H市,周末也可以回去,邻市不远的。”

苏克己透过后视镜看了眼聂远,他那点心思这圈人都清楚,“那你准备住哪儿啊,我听秦授说今年宿舍要翻新来着,他都没地儿住。”

路行安微微皱眉,“学校没通知啊?”

“刚他不是开会来着么,说是今晚刚决定下来的,”苏克己一本正经,“不然你等两天,估计就快要出消息了,你们考完四级差不多就要放假了吧?”

聂远问:“你们工作室有提供宿舍吗?”

路行安摇摇头,苏克己一副难以理解的表情,“你们那个工作室名气挺大的啊,怎么会连住宿都没有提供?”

路行安苦笑,“有是有,就是租了几间三居室混着住的,现在就剩一间,在女生那边,我一大男人不方便跟她们挤一块儿。”

盛行哇塞,“老大,这是多好的福利啊!”

“滚你丫的,”聂远没好气地拍掉盛行的脑袋,“那你打算住哪儿?”

“看能不能找短租吧。”路行安无奈,苏克己横插一句,“那边房租不低吧,再说这一时半会儿的你上哪找去啊,嗨聂三儿,我说说你真不懂事啊,你老大都这样了你还不帮帮忙啊?”

聂远直瞪他后脑勺,“就你话多。”

盛行不解,“难道想让老大住老四家吗?老四家……还挺热情的……”

路行安笑笑,“哪能麻烦人家。”

苏克己嘘他俩,“谁说是上他本家,聂三儿在市中心有自己的窝,我记得好像离你那什么色工作室不远吧?”

明白苏克己和稀泥的意思,聂远只得嗯了声,他其实是想当赵彦他们的房子给路行安透个信儿介绍当短租房来着,被苏克己这么一捅,路行安碍着自己还不一定愿意住了。

盛行抱大腿直嚷嚷,“老大,不住白不住啊,老四这种隐性壕太拉仇恨啦!”

路行安挺犹豫的,聂远默叹口气劝道:“那里我不常去的,空着也是空着,你不嫌弃的话就当帮我打扫打扫卫生看看屋子吧。”

话都说成这样了,路行安也不再推拒,再推还显得他多介意,“行,我求之不得呢,不过房租还是照样要付的,这个你别跟我推来推去了。”

聂远干脆地答应了。

苏克己自觉做了回助攻手,把三人送到宿舍楼底下之后还不忘跟聂远邀功,“不用太感谢,请我搓一顿就好了。”

“不如我请你逛窑子啊?”聂远似笑非笑抱胸站着,“你说要翻新真的假的?”

苏克己摸摸鼻子,“哥都帮你到这儿了,剩下的就要看你自己了。”

聂远作势要揍他,苏克己哎哎叫,“别跟我说你不想啊,我们秦授也是这学校出来的,你别不信他说这儿宿舍每年暑假都跟嗑药一样乱跳闸,要是真让你那头鹿窝这,不死也得瘦一圈,你不得心疼死啊?”

聂远啧了声,“就你厉害。”

苏克己撞撞他肩膀,挪揄道:“你到底怎么想的啊,这可不像你。”

聂远烦躁地点了根烟猛吸两口,“说不清楚,我就想他好好的,其他的我没心思。”

苏克己被他那圣母光环雷到,“你还把自己当长腿叔叔了啊?小朋友你才多大,至于这么压抑自己找罪受吗?”

“……我没。”

苏克己拍拍聂远的肩,“人生在世及时行乐,别怪哥哥没提醒你,你这样小心把自己憋出病来。好好想想吧,我走了。”

聂远又站了会儿,忍不住骂自己装腔作势心口不一,最后还是跟他哥打电话提了提宿舍翻新的事儿。

虚的也给他搞成实事儿,路行安暑假住他那儿是铁板钉钉的事了,聂远模模糊糊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想了会儿没想起来也就随它去了。

就这样吧,不去那边烦他就好了。

第31章

考试这天403算得上是兵荒马乱,盛行临阵磨枪磨到后半夜突然开始闹肚子,狂跑厕所上吐下泻的,脸都拉白了。聂远回来路上临时买的肠胃药本来是给路行安备的,这下赶巧,勉勉强强捞回盛行半条小命。

折腾了大半夜,盛行脚都软了,去考场的时候还是聂远和路行安架着去的,一路上被指指点点的,盛行窘地都想挖个洞埋了自己。

送完盛行两人便一起回了聂远考场所在的教学楼,画室刚好在同一栋,算顺路。聂远那边的监考老师是秦授,路行安还和人打了个招呼。路行安后来有没有找秦授求证些什么聂远不知道,这让聂远踏实又心虚。踏实是路行安住他那儿跑不了了,心虚是自己半参与的算计,虽然是苏克己搞的一出,但到底他还是参与了。

考完试没两天宿舍翻新的通知就下来了,一切尘埃落定。

六月过了大半假期将近,聂远就抽空带着路行安去认认门。公寓在CBD附近的嘉园小区,离工作室两站路,走过去也就十多分钟,比工作室的宿舍离得还近。

屋子本身也很抢眼,蓝白基调原木装修看着就清爽。聂远买的是29楼,连带着天台打了个玻璃房,夏夜一抬头必定漫天星光,视野极佳。

跟着来的盛行逛了一圈啧啧惊叹,“老四,我也要申请留宿!”

聂远欣然应允,“行啊,待会儿回去就把票退了呗,有的是人抢。”

盛行垮下脸,“抢票多可怕啊,我还是回家吧。”

路行安从厨房出来听到这句也忍不住笑,“别啊,我巴不得有人跟我一起住呢。”

盛行捂胸惊恐,“你果然觊觎我的美貌!”

“去你丫的!”聂远呼了一巴掌过去,走到路行安身边问还缺什么没。

想到柜子里那些明显新买回来的餐具路行安压力颇大,他移开眼笑着说挺好,心里复杂地像打翻了油盐酱醋。

聂远心领神会又站回安全距离,招呼盛行准备出去吃饭,盛行抱着膝盖缩在沙发里骨头都没了,“点外卖吧,外面好热。”

路行安没意见,聂远倒有些头疼,和之前说的差不多他的确很少过来,对周边还没垃圾街熟。冰箱里空荡荡的,阿姨看他不常来也不放什么吃的在这,聂远勉强找出两颗蛋和一把面,提议道:“我没存外卖电话,要么下点面吃吧?”

路行安微讶,“你会做?”

聂远对自己的手艺还是挺有信心的,他跟路行安开始同居的时候两个人都不会做饭,路行安肠胃不好又不能老吃外卖,聂远便承包下了煮夫职责,怎么算也是老手了,特别会熬汤,下碗面小菜一碟,“等会儿别把碗啃了昂。”

盛行差点真把碗啃了,主要是饿的,好吃也是真好吃。简简单单一碗素面,撒把葱花浇上热油,黄黄绿绿的特有食欲,最底下还卧了只荷包蛋,路行安都忍不住夸他能耐。

“老四你下面太好吃了!”盛行呼啦呼啦吸溜着面,根本停不下来。

这话歧义的……聂远黑线,“你吃你吃别说话就行。”

路行安咬了口荷包蛋,发现聂远碗里什么都没有一碗纯阳春面,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来他刚从冰箱里就找到两颗蛋。自己咬都咬了实在不好意思再挟给他,路行安犹豫半天,还是爱幼占了上风,用筷子把蛋夹断,没碰过的那一半挟到聂远碗里,路行安催促他,“快吃吧,要凉了。”

聂远眨了眨眼睛,低低应了声,一口塞进嘴巴自卖自夸,“我就说我手艺好吧。”

“好好好你哪都好!”盛行狗腿,“你这么能啥时候整点大菜呀,比如肉啊,再比如肉啊肉啊!”

“得得得,就知道吃肉,等开学了做给你们吃行吧。”聂远哭笑不得,盛行狗腿恭维,“你看看你,出得厅堂入得厨房,功课领头武力值也凶残,还他妈腿长,什么样的人才能收的了你啊!”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路行安借口洗碗率先闪人,聂远憋了半天才骂,“……就你话多。”

盛行:“???”

放假这天聂远尽职尽责送俩室友去车站,又帮路行安搬行李去嘉园,入户的时候把钥匙给他还不放心,非让他做个指纹,省的钥匙忘了进不了屋。

事实证明聂远还是很明智的,路行安刚住到嘉园的第二天就忘了带钥匙,靠的指纹锁开了门,钥匙果然在鞋柜上忘了拿,路行安失笑,某些方面聂远比他还了解自己。

聂远偶尔会过来一趟看看路行安,路行安实在忙几次都没碰上,要不是冰箱空了又满好几次,路行安还不知道田螺先生聂远来过了。

今年雨水意外地丰沛,刚过中午天就暗的像半夜,黑压压的一片,空气又闷热,叫人心浮气躁,路行安一个不慎就划开了手,指腹挺深一道口子,不碰都觉得疼。

真正麻烦的时候是下班回去,他又双叒叕忘带钥匙了,偏偏指腹划伤指纹锁刷不出来,路行安无奈,只好联系聂远。

聂远接到电话的时候正跟祁奇然陪着爷爷在城外山庄避暑,嘴上调笑他几句人已经拿着钥匙往外走了,祁奇然拦住他不赞同,“这天都变了,回去路上肯定要下雨,你让他上酒店睡一晚得了。”

见聂远根本没听进去的无所谓样,祁奇然忍不住激他,“你不都说放下人家了么,现在这上赶着算什么啊?”

聂远笑容淡了淡,“帮我跟爷爷说一声我先回去了。”

祁奇然恨得牙痒痒,到底还是回去替聂远开脱圆谎去了。

刚上高速就开始下雨,雨滴狠砸下来逼着聂远不得不减速,好不容易下了高架又开始堵车,电台播报说是前面出车祸了,聂远焦躁地等了会儿,索性在下一个路口把车停到一边,打伞步行过去了。

等赶到公寓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三小时,聂远找了圈,在消防栓边上找到了路行安,大概是累了,路行安靠着墙合着眼呼吸平缓,像是睡着了。

聂远看了看他被创口贴包着的拇指,才算是知道他为什么进不去了,电话里他支支吾吾的聂远还以为指纹锁坏了呢。

开了门轻手轻脚地把路行安背进屋,把人安置在沙发上,正准备去厨房找点水喝路行安已经迷迷糊糊醒过来了。

路行安一睁眼就看到背对自己的聂远,灯光柔柔地打在他身上,显出些居家的温和,注意到他脚边一滩水渍,路行安走过去摸了摸他的胳膊,摸到一手湿意。

体温透过湿冷的布料传达出关切,聂远不自在地缩了缩胳膊,打哈哈说没事稍微淋到了些不碍事,路行安坚持让他赶紧去洗个澡换身衣服,推着聂远直接把人送进了浴室。

“我还没拿衣服啊……”

路行安干咳两声,到主卧随便拿了两件给他送去放在门口的衣篮里,聂远这才乖乖洗澡去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麻烦一个接着一个,聂远洗澡的时候路行安去厨房煮姜汤,几个响雷闪电过后,灯竟然毫无预兆地全灭了。路行安摸到窗前看了看四周,全暗着,估计是停电了。

原始的取光方式就是蜡烛了,路行安在公寓住了大半个暑假一直安分地呆在次卧很少翻其他地方,找了半天没找到蜡烛,只好去问聂远。聂远泡在浴缸里直叹流年不利,他夜盲啊……

按着聂远说的地方找了找,路行安终于成功找到蜡烛,蜡烛光有限,他只能慢吞吞挪来挪去不敢大动作,万一踢到桌腿什么的想想都疼啊……

坐了会儿聂远依旧迟迟没出来,路行安捧着蜡烛敲敲门,“阿远?还没好吗?”

聂远苦逼,“老大,我看不见……”

路行安尴尬,打开浴室门抱着衣服走了进去,把蜡烛放在洗手台上,路行安把衣服递给聂远,“快穿吧,我煮了姜汤等会儿去去寒。”

聂远也不自在,接过衣服就胡乱套,昏暗的光线像给聂远紧实的身体笼了层纱,朦朦胧胧地看不真切,路行安他们是一起洗过澡的,全裸都见过,这次模模糊糊的,却叫他不由地脸发热,如果这时候突然来电了,路行安和聂远都会惊讶万分。

他脸红了

第32章

雨势不小反大,聂远留下休息就着弱弱烛光两人相对而坐,手机电量告急也没什么好玩的,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家里的蜡烛是摆设性的香薰蜡烛,撑了没多久就熄灭了,屋内恢复到黑漆漆的一片,反倒比外边还暗了。路行安提议干脆去天台,有玻璃墙顶着不怕淋到还亮堂,聂远自然说好。

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往楼梯口走,中途被桌角勾得一个踉跄垃圾桶也踢翻了,路行安依稀能看到聂远的表情,带着懊恼和不爽,路行安忍不住爸爸微笑,拉住要去扶垃圾桶的聂远,“现在看不清楚还是明天再收拾吧。”

聂远在路行安面前掉了面子,觉得特丢人,闷着气继续往前摸,走得更小心了。不过短短一段路聂远磨蹭了半天还没走到头,路行安自然地拉住他的手腕引着他走,手腕上烧起来的温度烫得聂远一个激灵。也许是五秒,也许是十秒,心脏一分钟跳动的次数在75次左右,平均每秒跳动1.25次,聂远数着心跳,砰砰砰砰砰砰……

自己的心跳大概已经超过30,按正常心跳速度算需要24秒,24秒他能跑200米,聂远想,这么算的话他家得有多大啊……

聂远手指在没人看得见的地方伸了伸,想回握住那只手,想一根根扣进去,想再也不松开,想了很多很多,最后还是缩回掌心,没有逾矩一点。

和自己说好了的,不再做他讨厌的事。

心理活动再复杂身体上也只是细微的反应,路行安只觉得握着的腕部肌肉跳了跳很快趋于平静,归咎于彼此近来略显尴尬的关系,路行安带他走到楼梯口便松了手,保持在一个伸手可触又不那么近的距离。

登上天台后情况就好很多了,断电的只是嘉园这一片,路灯依旧工作,聂远总算能脱离睁眼瞎的状态。雨滴大颗大颗砸在玻璃房上,顺着墙面蜿蜒汇下湿漉漉的痕迹,世界像失去眼镜的高度近视朦胧一片,有种别样的美。

都存了和谐相处的心思,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大小琐事都拿出来扯扯,讨论讨论球赛,八八盛行和孙旭的感情生活,工作室的日常八卦都用上了。聂远过于拘谨,主要都在扮演倾听者,路行安一个人说了半天不免口干舌燥,“说得我渴死了,以前怎么没觉得说话有这么费口水呢?”

聂远笑笑,说去给他拿水,路行安不赞同,“你看不清路,还是算了吧。”

随手摸过个手机,聂远打开手电筒,光亮下两人都有些窘,刚刚怎么都没想到这功能呢?

聂远下楼去拿水了,路行安窝在藤椅里无所事事,桌上剩下的手机亮了起来嗡嗡叫,路行安靠过去看了看,这只才是聂远的。路行安没接,等对方挂断后才看到屏幕上显示有几个未接电话,都来自一个叫奇然的号码。

这个叫奇然的是不是找聂远有急事?

手机再一次亮起的时候路行安拿到手里,聂远迟迟没有回来,他怕对方实在找聂远有急事便自作主张替他接了,接起来还没说话对方就一阵抢白开骂语速快地他都插不上嘴。

祁奇然好不容易打通了聂远的电话,一张嘴就问候他全家,而后才觉得把自己也骂进去了,才语速降低问他:“我刚看到新闻说高速封路了你回到N城没?这么个雷雨你也是够胆老天没半路劈死你算你命大!外公担心你呢,待会儿就给他回个电话听到没有,好好地陪老人家出来散散心还跑路,你多哄几句好听的昂,喂喂?怎么不说话?”

祁奇然奇怪地喂了几声,心里闪过不好的念头,焦急问:“你该不会也碰上那场车祸了吧,说话啊!你有没有事?!”

路行安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好,聂远现在不在。”

祁奇然立刻闭了嘴,估摸着对方就是聂远那头鹿了,“你好,麻烦请让他回来后回个电话给我可以吗?”

“好的,”路行安知道是该挂电话了,犹豫片刻还是没挂,“冒昧问一下,聂远他刚刚是和你在外地吗?”

“啊……是啊,我们这两天在安县,”知道聂远心思的这几个都有共同助攻属性,祁奇然装作不明状况问路行安,“你知道聂远怎么突然回去了吗,我们是陪家里老人家出来玩的,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急匆匆就回去了,他爷爷一直担心在问我呢,请问是有什么急事吗?”

路行安沉默片刻,含糊道:“……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已经解决了。”

祁奇然问:“那就奇怪了,天气这么差跑高速很容易出事的,要是不重要他干嘛这么急着回去?这不我刚就听说回城高速上出车祸一串追尾了,我还以为他也在里面呢。”

路行安心神不宁,胡乱应了两句就挂了电话,握着手机心里一团乱麻。

聂远明明在外地为什么不说,要是刚刚聂远也在那些追尾的车里面,他要怎么面对?

内疚和无措席卷路行安,聂远端着餐盘回来的时候他还维持着发呆的模样。放下东西聂远在路行安眼前晃了晃手,“老大?”

“嗯?”路行安眼神慢慢对焦上聂远,对方一脸平静地让他吃点东西,还冒着热气的一碗面熏得他眼睛发酸,路行安端起碗掩饰失态的神情,尽量用轻松的语调问:“不是停电了么怎么做的啊?”

“天然气啊。”聂远端着自己那晚也吃起来,咬了两口皱起眉来,“没就是麻烦,盐和糖搞错了,算了算了你别吃了,喝点牛奶垫垫吧。”

说着伸手就要来拿他的碗,路行安避过,抱着碗呼啦啦吃得大声,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没事,我饿了。”

聂远笑话他饿疯了不挑食,路行安没理他,努力吞咽着味道奇怪的面,说不出来的难受,味觉上的,心里的,都难受。

路行安走到十字路口迷茫极了,长久以来聂远对自己的好是不容置疑的,他的行为并不是要他如何回应的样子,可他能仗着对方对他的感情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一切吗?

——我可以回应聂远的感情吗?

——我不知道。

路行安魂不守舍的模样聂远也看出来不对劲了,他担忧地问:“老大,你遇到什么麻烦事了吗?”

“是……不是麻烦事,”路行安不想把聂远归到麻烦当中,那会让他觉得更对不起聂远。

聂远见他不想说也不逼问,只说:“好吧,如果需要帮忙你尽管说。”

果然对自己防备更深了,聂远苦涩地想。

路行安看着英挺的青年顾虑着自己退让,闪电划破黑夜那一瞬他眼底的感情浓烈地让路行安失去了理性,如果这是他想要的,如果他能给的起的,“聂远,我……”

“滴!”

电源被接通的声音唤回路行安的理智,面对聂远疑惑的目光路行安几乎无地自容,他刚刚想说什么?说我愿意和你试试?在不确定自己是否能接受男人的情况下贸贸然说出这种话?这是所谓的同情心作祟吗?这对聂远公平吗?

路行安羞愧极了,却还是不得不继续圆回来,他努力做出轻松的模样,“我觉得电快来了,你看,果然来电了。”

聂远笑了两声,“老大英明。”

路行安站起来,把手机和聂远的交换过来,“刚刚你朋友打电话过来,让你回个电给他。”

聂远看了看通话记录,是祁奇然,他直接把手机又放回口袋,“没事,他应该就问我在哪儿,你接了他应该知道我在家了,回不回都一样。”

聂远粉饰太平,路行安竟然觉得松了一口气——那些感情聂远有意压下他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回应,接受拒绝都做不到,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是目前最好的办法,“那我回房间了,你也早点睡吧。”

“晚安。”

“晚安。”

目送路行安下楼,聂远慢吞吞地收拾着残羹,突然就笑出了声。

对路行安熟悉入骨的聂远,怎么会不明白他那些表情代表了什么,刚刚有一瞬间,路行安是想挑明的吧,撕破脸拒绝?劝他走正途?反正不会是接受,这点聂远很有自知之明。

“我会改的,我做得到的,真的,”

“真的。”

“真的……”

第33章

风大雨大心思不宁,路行安一夜没睡踏实,隔天顶着对黑眼圈纠结半天,对着镜子做了好一番表情管理才出了房门。

屋子里静悄悄的,路行安找了一圈都没看到聂远人,心里不由得松了口气。不过主卧那张连床单都没换过的床,睡过的痕迹都没明明白白昨晚上聂远压根没在这睡,路行安忍不住皱眉,他是什么时候走的?

拿着手机迟疑片刻,路行安还是决定装什么事都没有。

希望时间能冲淡一切吧,这段时间还是少跟聂远接触了,昨晚上的冲动差点把事情变得更麻烦,现在想想还觉得心慌。

贸贸然答应什么的,太不负责了。

路行安再三说服自己,才勉强稳下心神上班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聂远依旧在群里跟大家伙插科打诨,看上去正常极了。

不正常的是他。

路行安搅着咖啡,勺子不停地撞着杯壁叮叮作响,心神不宁的。唐欣拍掉他的手笑话他,“这不正合你意吗?你还有什么好不满的?”

路行安闷闷道:“我觉得挺对不住他的。”

“有什么对不对得住的,他喜欢你,你不喜欢他,他不准备拉着你一条路走到底,你也不准备跟他走一道儿,这不挺好的么?”

“我在想,我是不是真的不能跟他在一块儿。”路行安神色凝重不像开玩笑,唐欣瞪圆了眼不可置信,“你没事儿吧你?人家喜欢你你就要喜欢人家,哪有这样的道理?”

路行安说不上来,只得说:“那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了?噢合着只要有人喜欢你你就要喜欢回去啊?不管对方是男是女是老是小是美是丑你都这样?”唐欣表情严肃的不得了,见路行安也挺迷茫的样便软了声音劝他,“这不是他对你好不好的问题,这是个男人啊,难道你就因为他对你好,你就要背着家里头跟个男人厮混到一起整天躲躲藏藏不见天日?”

“不,”路行安直言反驳,唐欣面上一喜,觉着竹马还是理智在线的,可他下一句唐欣就笑不出来了。

“如果我真的想跟他在一块儿,我不会偷偷摸摸来。”路行安态度极为认真,唐欣气得骂他,“你有病吧!”

气氛僵硬一时,唐欣曲线救国,“可你真喜欢他吗?你如果只因为他为你做过的跟他在一起却又不喜欢他,那只能说你在怜悯他,对他的感情是践踏,是不负责任!”

路行安长长叹了口气,“就是卡在这我才不知道该怎么办啊……”

有戏!唐欣继续耐着性子引导他,“你不是没交过女朋友的,从根本上可以排除你会对男人有意思的可能对不对?”

“……对。”

“所以啊,聂远知道你是异性恋,你看他都没打算掰弯你,大家心里明白就行了,以后还是兄弟嘛。”唐欣下定论,还不忘给路行安加深理论印象,“你在这边扭扭捏捏反而让他难做,你就顺着他的意思好好做个朋友吧。”

路行安搅咖啡的勺子撞得更欢了,他闷了会儿突然说:“阿远半个月没出现过了。”

唐欣抚额,“……那不是很正常,他也有自己的生活啊。”

“有时候我觉得我还挺不要脸的,”路行安苦笑,“我找他回来的那天我对着辛东游说就凭阿远喜欢我,说得倒是底气十足的,可下一秒我又说我不喜欢他,我不过就是仗着他喜欢我胡搞瞎搞。”

唐欣含糊道:“那不是你想带聂远回去嘛。”

“阿远就是不想面对我才躲到辛东游那的,可我偏偏要把他挖出来,”路行安揪着头发内疚极了,“后来还对他说那些,生活上又不自觉依赖他,这算什么啊……”

唐欣拍拍他的肩宽慰,“你够了别再想下去了,要是你一个想不开真跑他跟前去说在一块儿,阿姨怎么办?”

“除非我想开了我才会这么做。”路行安重点错,唐欣无力吐槽,只说要他慎重啊慎重。路行安笑笑换了话题,“你哥快满役了吧?”

唐欣表情霎时温柔下来,“嗯。”

路行安说的是唐欣继父的儿子季礼,服兵役快两年了,“准备退伍还是留队?”

“当然退伍!”唐欣不满地嘀咕,“他走之前答应我的,两年肯定回来。”

路行安逗她,“熬到头啦,准备好怎么说了吗?”

唐欣眯着眼透过落地窗望着天空,语气轻快道:“怎么说都行,反正季夫人只能是我。”

说是这么说,可小姑娘眉间的愁绪一点没少,路行安是知道季礼和唐欣这一段的,揉揉她的脑袋安慰:“阿姨总归是望你好的。”

季礼和唐欣是再组家庭的小孩,以前季爸和唐妈还没看对眼的时候俩孩子就在一块儿玩了,季礼唐欣还有路行安三个小伙伴从小玩到大,季礼一直拿唐欣当小媳妇看,长大后就娶唐欣过门一直是季礼的愿望,只是他还没长大呢,唐欣就过门了,跟着她妈一起入了季家门,成了季礼的继母和继妹。大人总把童言当成玩笑,对小孩的誓言从不在意,旁人都说这家兄妹关系如何如何融洽真像对亲兄妹,父母也说哥哥要好好对妹妹,妹妹,妹妹。

唐欣长到十八岁,季礼对着她的心思还是没变,唐欣十八岁成年那天当着全家面直接挑明说要娶她,把唐妈吓的进医院了,直哭没教好孩子。季礼和唐欣都委屈,明明是他们先约好的一生,怎么就成爸妈的一生了呢?

虽然是继兄妹没错,可兄妹结婚说出去多丢人啊,老一辈多注重名声哪能在季礼这毁了?季爸抽了一夜烟,直接把季礼打包丢部队去冷静冷静,唐欣只拿到封信,靠着季礼留下的“等我两年我就回来”在那个家里死撑着,近两年跟家里面上乖乖牌,跟她妈的关系实际上倒比跟路行安他妈处的的还生疏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念的人才知道有多难。

聂家的经也难念,聂远坐在老爷子身旁一言不发,冷眼看着对面坐着的女人,眼里的嘲讽都快漫出来了。

为什么聂昭苏这个时候会回来?前世明明只是寄了点破东西膈应聂昭杭而已,如隔靴搔痒聂昭杭压根就不会在意,识趣的好好呆她的加州不就好了?

聂昭苏保养得极好,年过四十看上去就像三十出头的少妇一样,头发一丝不苟盘在脑后,五官的明艳是暗色套装都盖不住的。优雅地叠着双腿,聂昭苏抿了口茶轻笑道:“爸泡的功夫茶还是没进步啊。”

聂老爷子表情分不出喜怒,一个鼻音都没出,聂昭苏也毫不在意,转而对着聂远道:“这是朝东吧,来姑姑看看,都多少年没见你啦,还记得我吗?”

“胡闹!”老爷子低喝一声,似是痛楚似是无奈,“这明明是……老二家的小远。”

聂昭苏捂着嘴惊讶,美眸里却是平淡如水不见波澜的,偏偏还要说什么聂远和聂朝东实在太像了,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聂远觉得聂昭苏大概是膈应不着聂昭杭,跑回来专程膈应自己来了,他冷淡地朝聂昭苏点点头,“姑姑。”

聂昭苏眼神一闪,朝聂远招招手,“来姑姑这坐,让姑姑好好看看你。”

姑姑二字咬得极重,老爷子青筋直跳,却还是让聂远过去,“去吧,她要看就让她看。”

聂远才不高兴跟聂昭苏靠太近,直言道:“我还有事赶着出去呢,远来是客,爷爷就陪着姑姑吧,待会儿舅舅和大哥就回来了,到时候让阿姨多做些本帮菜让姑姑尝尝。”

聂昭苏脸色难看下来,老爷子还要说什么,聂远直接起身往外走了,还特大声地朝厨房交代,“三小姐回来做客,阿姨你问问她有没有什么能不能吃的,别吃出事来。”

聂远手摸上门把手,觉得今天拉门特省力,就看到聂昭杭和聂朝东两个回来了,他侧立到一边,“舅舅,大哥。”

聂昭杭还没看到屋里的状况,奇怪聂远今天怎么主动叫他,不由对他多看了两眼,聂朝东随意扯下领带问:“出去啊?”

“嗯,有点事。”

“哥。”

熟悉的女声钻入聂昭杭耳朵,循声望去聂昭杭的瞳孔瞬间紧缩,“苏……苏?”

聂昭苏一把年纪做出女儿家的娇羞真是难为,在场几个大老爷们看着也为难,聂昭杭脸色没比老爷子好看多少,“你怎么来了?”

“我回家看看不行吗?”聂昭苏把玩着柄玉如意抱怨道:“这难道不是我家吗,我想回来就回来还用得着跟人通报?还挺嫌弃我连顿饭都没空跟我吃!”

聂昭杭看向聂远,聂远盐油不进,已经在换鞋了。聂昭杭冷声,“聂远!”

聂远打上鞋带,权当没听见,起身准备离开,“几位玩着,我就先走了。”

聂昭杭喝道:“你敢出去一步试试?!”

聂远捂胸口装害怕,口气却是随意极了,“您轻便,我就先撤了。”

合上门将暴怒的聂昭杭隔绝,聂远抬头望了望天,原来是忘了这一茬。聂昭苏的出现是个意外,前世他跟聂昭杭也闹了矛盾被赶了出来,这一次是正面冲突自己走出来的。

聂远现在不会被聂昭苏影响多少心境并没有多在意,可眼下要紧的是他得找地方住啊……


第34章

苏三的店之前就小刘一个正式员工,负责做咖啡之类的,聂远来了才算破2。最近任职的聂远在前边卖笑卖的辛苦,后边苏克己乐颠颠地往秦授那送饮料送水果送爱心,全程为一人服务。

秦授喜静,店里就这么点地方苏克己还搞了个卡座出来给秦授专用,聂远已经第三十八次微笑回复卡座位满请客人拼桌了,真·拼桌。

苏克己再一次以水壶水浅了为由蹭秦授身边前聂远忍无可忍拽住他,“你就不能让秦授去单人座?外边都挤成狗了好不好!”

“不能,”苏克己想也不想拒绝,

聂远循循:“顾客是上帝,有没有点服务精神了?”

“那秦授是godad。”

聂远没听懂,“什么乱七八糟的,中式英语啊?”

苏克己一本正经:“上帝他爸!”

聂远:“……滚!”

苏克己撇他一眼,“那你出去住,我这供不起您这尊大佛。”

“……”聂远无言以对,借住苏克己店楼上的休息室这个决定真是太糟心了。

苏克己其实也挺好奇的,“你好好的家不住干嘛非得往外跑?往外跑怎么不直接住酒店非得在我这小破地儿窝着?你那嘉园也不是住不起两个人啊?”

“……家里破事闹心。”

苏克己了然地点点头,他们这些大家破事的确够折腾,“所以你为啥不多置办几个窝呢,后悔了吧。”

“我养那么多空窝干嘛,给物业送钱啊。”聂远翻白眼。嘉园是他唯一的小天地,从里到外都是自己一手置办下来的,就连买房子的钱也是自己想法子挣的,苏克己这个只会烧钱的当然不懂。

“钱不就是用来花的么。”苏克己咕哝,“能用钱解决的为什么要在意那么多呢。”

聂远道:“你这世界观纯粹是给养歪了。”

苏克己反驳:“怎么看都是你比较歪吧?”

“……行,我歪你直。”聂远朝他伸手,“工资,我都给你看店看了快一个月了,你就不知道表示表示?”

苏克己不以为然,也伸手出来,“房租。”

“你妹!”聂远恨恨拍掉他的手,“这种地方就知道抠门,有没有点人性了!”

“谁让你出门不带钱包,管你吃住就不错了,”苏克己捧脸朝卡座位置痴汉脸,“我们秦授说钱要花在该花的正经的地方。”

门铃叮叮当当响起来有新客人进店,聂远懒得再跟苏克己辩三观,自觉去给客人点单,“欢迎光临。”

“呀!你是那天那个小帅哥!”

聂远疑惑地抬头,对方表情很惊喜没错可他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御姐啊?出于礼貌他微微颔首,“您好。”

御姐自来熟地跟他热络,“我是小路的同事啊,上个月和小路一起来过的,你不记得我对吧?”

“……不好意思啊,我不太能认人,”聂远窘迫,“你要点什么吗?给你免单。”

“这么好啊!我买很多的哦~”御姐爽朗地笑着,对着餐牌点单,“开玩笑啦,我要4杯美式,7杯橙汁,气泡水3杯……2杯好了,还有1杯冻柠,全打包。”

饮料很快打包好,聂远看着14杯饮料怎么打包都至少要装4袋,看看御姐脚下9公分的细高跟有点心惊,“这么多你拎的了吗?”

御姐想说没问题,对上聂远认真的表情到嘴边的话转了个弯,故作苦恼道:“好像不太行,失策了没想到鞋子……”

聂远犹豫了下,“要不我帮你送到楼下吧。”

工作室应该是在19楼,不上楼的话应该碰不到。

绝对不是想见什么人……

御姐笑眯眯,“那就拜托你了~”

工作室跟水吧就隔了一条街,市中心车堵的厉害,用走的倒快些。聂远提着外卖袋子跟在御姐后面走,控制不住想会不会路行安刚好下楼然后偶遇什么的,不过他这样算偶遇吗?对方会信么?

如果见到了该说什么呢?最近好不好?呸呸呸好奇怪……

聂远脑洞开了一小段就到了办公楼底下,把饮料帮忙提到电梯门口也没出现奇迹,聂远叹了口气,把饮料放在地上顺便帮御姐按了电梯,“那我就先回去了,欢迎下次光临。”

御姐看着小帅哥热的一头汗还不叫累这么有风度,少女心有点澎湃,小鲜肉真棒啊~忍不住踮脚摸了摸聂远的头,“谢谢啦,我叫聂如稚,下次要认出我啊。”

本家呢,聂远对这个直率的大姐姐挺有好感的,“我叫聂远,下次一定会认出如稚姐的。”

聂如稚颇为惊喜,“老天注定你是我弟弟啊哈哈哈,来啵一个~”

聂远没防备鼻尖一阵香气脸上就给印了个大红唇,聂如稚笑的坦荡叫人生不出反感来,“如稚姐这礼物我真是……受宠若惊了。”

聂如稚相当受用,“要不要再来一个啊?姐口红很贵哒!”

“如稚姐又调戏小鲜肉啦。”温和带笑的声音打断聂如稚的狼袭,聂远神色一凛,默不作声把带口红印的半边脸往外侧了侧。

聂如稚嗔笑地搭着路行安的肩膀,“小路想要姐也给你来一个呗~”

“最难消受美人恩啊,我还是算了,”路行安笑着往后仰了仰头避开,对着聂远表情平常,“阿远和如稚姐也认识啊?”

这不是他预想之中偶遇的场景啊……聂远头痛,硬着头皮应了。聂如稚没亲到路行安有些遗憾,对着路行安出现后看上去更乖顺的便宜弟弟吧唧又是一口,满足道:“揩油日常完成,舒坦!”

聂远:“……”

路行安:“……”

第一个kiss算在路行安不在场的时候,这一个就是当着路行安的面了,聂远尴尬地想挖地洞把自己埋起来,甩下一句再见便匆匆离去,活像后边有恶犬追他。

聂如稚摸着老脸面不红心不跳,“真纯情啊,年轻真好……”

路行安眯着眼睛看了会儿聂远离去的背影,直到对方消失在拐角才收回,无可无不可地说了句聂远不喜欢肢体接触才拎起外卖回去了。

聂如稚:“是这样吗???”

被‘不喜欢肢体接触’的聂远回到店里后就像只死狗一样瘫痪不动了,苏大老板顶班不忘踢他,“你见鬼了啊?”

“比见鬼还糟……”聂远抱头,苏克己瞟到他脸上两个显眼的口红印惊奇道:“你撩妹去了啊?”

“撩你妹……”聂远有气无力地骂他,拿纸巾对着镜子擦脸,越擦越惆怅,这么显眼的口红印诶,路行安怎么会想他啊……

苏克己眼睛一亮,“你愿意撩我妹了?我这就给苏玛丽打电话!”

聂远:“滚!”

苏玛丽其人,苏家第二奇葩。苏家这一代唯一的女娃,说是万千宠爱于一身都不为过偏偏是个专业追星狗,人生第一个本命就是聂远,爱好盯人战术,连他上厕所都要堵洗手台边上盯他,什么都不干,就星星眼盯着。聂远不堪其忧,抓了更偏中性化气质的祁奇然顶包才得以脱身。祁奇然至今没解脱,不过苏玛丽说了,只要聂远愿意,她随时愿意爬墙回来做他粉头。

苏克己八卦,“那你跟我说说这是哪位女英雄的壮举啊,一个不够还来俩啊?”

“路行安他同事,”聂远生无可恋脸,“她没亲到路行安就又亲了我一下。”

“卧槽……”苏克己震惊了,“所以你当着你心上人的面被人强吻了?还两下?”

聂远面无表情,苏克己同情地拍拍兄弟的肩膀,“你完了,要是我当着秦授的面给别人强吻了,秦授肯定会追杀我到天涯的。”

过来拿纸巾的秦授:“……”

背对秦授的苏克己还沉浸在脑内情景剧秦授如何如何情深到黑化,忍不住捂脸嘿嘿嘿,“秦授真是太喜欢我了~~~”

秦授冷冰冰地捅刀,“放心,我比较喜欢雇凶杀人。”

苏克己僵硬,转身朝秦授干巴巴地笑,“秦……秦授啊……你听我说……”

秦授冰山脸,“我会请个专业的,一刀致命那种不会让你多痛苦的,毕竟我这——么——喜欢你是吧?”

未来幕后凶手撂完狠话就走,苏克己哭丧着脸跟上去叽里呱啦呱啦呱啦。

被变相虐了一脸的聂远:“……”

第35章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当天晚上聂远被当着路行安的面给人强吻的事赵彦一行人就知道了,微信群里消息刷的统一:

赵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也行啊!!!

祁奇然: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都行啊!!!

苏克己: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真行!!!

苏玛丽:谁强吻我男神了?!!!

聂远:……玛丽什么时候进来的

祁奇然:……玛丽什么时候进来的

苏克己:刚才啊,我拉的

聂远已退出了群聊

祁奇然已退出了群聊

苏克己当然又把两人拉回来了,苏玛丽乖乖安静降低存在感。但是苏玛丽的行动力是一般人无法望其项背的,第二天聂远刚起来开门,门外就站着个星星眼小萝莉。

我一定是在做梦……聂远闭眼再睁开,还在。

“玛丽你什么时候来的……”

苏玛丽眨巴着大眼睛元气笑,“远远好久不见,你想我咩?”

聂远叹了口气,把人放进来,去吧台给她冲牛奶,“吃过早饭了吗?”

小尾巴苏玛丽跟在男神身后转来转去,大声回答:“没有!”

“你要吃什么……算了,我让你哥带点来吧。”苏玛丽的过敏源太多了,附近的早餐说不准会不会带了什么她不能吃的,聂远点开微信群问苏克己什么时候来,来的时候记得带点家里的早点。

苏克己估计还在睡觉,半天没回。

赵彦:玛丽是不是到店里去了?

祁奇然:这才几点?

聂远:……机智

赵彦: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接下来玛丽这个脑残粉肯定要360°死守你了

聂远:……

祁奇然:……

苏玛丽乖巧地喝牛奶,看聂远望过来对着他笑得像朵花儿,甜甜叫道:“远远~”

聂远决定继续祸水东引,“你今天不去追奇然啦?”

苏玛丽点头,“男神比较重要!”

“你不看好奇然他去约会其他女孩子怎么办?”

“我看好了他也会约其他女孩子啊,”苏玛丽无所谓地耸耸肩,“还是男神好,高风亮节!”

“高风亮节不是这么用的……”聂远无力,苏玛丽这丫头吧,除了盯人也没做过什么特别出格的,想说她都没太多好说的。他们也都是从小把她当妹妹看的,小时候苏玛丽可又萌又乖,虽然后来不知道怎么就歪成这德行了……

苏玛丽欢快地占了吧台角落的位置,小小一只嵌到橱柜空隙当中竟然满脸幸福,聂远让她出来也不高兴,“这里视野好,你在哪儿我都看得到!”

聂远:“……”

推门进来的祁奇然:“……”

“什么风把你吹来了?”聂远有点惊奇,祁奇然递过个纸袋左右看了看,“玛丽呢?”

聂远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朝吧台角落里点了点,“那儿呢。”

祁奇然走到吧台前叫她,“玛丽,出来。”

苏玛丽摸出行程本核对了下,见日期没标错好奇道:“咦,你今天不是要跟小护士约会咩?”

祁奇然一噎:“……等下就去。”

苏玛丽自然地点点头,往行程本上打了个勾,“好了,祝你约会愉快啊~”

祁奇然黑脸:“你给我出来!”

“出来干嘛?我好不容易找个舒服点的姿势的。”说是这么说,在祁奇然要吃人的目光下苏玛丽还是离开了角落,出来之前还特地比了比视角位置确认记忆。

祁奇然咬牙:“吃!早!饭!”

苏玛丽不明所以地被押着投喂了一餐盒早饭,边吃还边疑惑:“怎么跟我家阿姨做的味道这么像?”

聂远快笑抽过去了,祁奇然和苏玛丽这一对简直是搞笑担当。

早前祁奇然被苏玛丽盯出感觉来磨磨蹭蹭想告白,结果人家苏玛丽是只喜欢追美人日常的奇葩,压根就没其他心思。祁奇然约她去看星星她以为是他要和小姑娘约会还特认真地准备了长枪短炮,到了野营地后就扎根在树丛里扎了一晚上,美其名曰偷拍祁奇然约会日常,气的祁奇然把准备好的烟花都送隔壁帐篷的小情侣了。第二天一早没拍到什么的苏玛丽还怪他没约出小姑娘,该和隔壁帐篷的小情侣学学放烟花多浪漫啊云云,祁奇然打断牙齿活血吞,生生气掉一把头发。

苏玛丽和祁奇然的相处模式就是没头脑和不高兴,直到苏玛丽大学毕业那年准备追星出国留学才被祁奇然忍无可忍拿下happyending。

现在的话,算算苏玛丽今年才……高三吧?聂远不由为祁奇然鞠了一把泪。

努力投食中的祁奇然被发小充满同情的眼神看的直发毛。苏玛丽揉揉鼓鼓的小肚子满足极了,“祁奇然你家厨子做饭跟我家阿姨一样好吃,我建议你给他加薪水!”

“……行。”

苏玛丽小手一挥,“你不是约会吗怎么还不去啊?我跟你说你这样不行的,男孩子要早到懂吗?你这样会交不到女朋友的!”

“……”祁奇然摔门而去。

苏玛丽欣慰地点点头:“孺子可教也。”

聂远捂着肚子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揉揉小姑娘的脑袋夸她:“玛丽真可爱。”

苏玛丽捂脸作害羞状:“远远你这样我会以为你爱上我了的,要不要和我交往试试?我听我哥说了那个小鹿不喜欢你我喜欢你呀,我们交往嘛~”

聂远:“……”

为何在他这苏玛丽就能往谈恋爱上想?给祁奇然点蜡……

聂如稚推门进来的时候意外发现店里多了个可爱的小姑娘跟在聂远身后咕噜噜转,“哟,这是弟媳妇啊?”

“如稚姐。”聂远在打奶泡没听清,小刘今天请假还好他有跟着学了段时间还算应付的过来。

苏玛丽是听到的,开心地应下,“姐姐好!我是玛丽!”

“你好啊玛丽,我是聂如稚,”聂如稚忍不住揉揉小丫头的脑袋。

聂远送完咖啡回来的时候两女孩子聊得正欢,“今天要什么?”

“一杯橙汁吧,”聂如稚还要去上班,“我赶时间呢,你利索点。”

聂远翻了翻冰箱,“橙子还没送来,要不等下给你送过去吧?”

聂如稚乐得不用耗时间,“行。”

聂如稚走后苏玛丽挪到聂远身边,戳戳聂远的腰贼兮兮地笑。

聂远:???

“远远,等下我去送吧,你一个人在店里走不开哒~”苏玛丽拍拍小胸脯以示自己很可靠,聂远将信将疑,苏玛丽能靠谱?

他本来想留苏玛丽在店里看会儿的,不过今天店里客人特别多,一波接一波的,苏玛丽肯定应付不来,聂远榨好橙汁装袋又放了两块三明治进去给她,“拿好了,南光大厦19楼异·色工作室,记得了吗?”

“记得啦!”苏玛丽点点头,聂远迟疑片刻,拿出另一份装好袋的早餐也递给他,“这个你给一位姓路的先生。”

苏玛丽乖乖应下,低垂的长睫毛遮住眼中的促狭,脑中小人滚来滚去自嗨:远远不知道我知道他的一切~这感觉真是太棒啦!

******

苏玛丽探头进工作室的时候路行安正好去茶水间,看到个眼生的女孩子在门口,过去问她找谁。

苏玛丽对着路行安的脸花痴了会儿,扬扬手中外卖袋,“我是苏三家的,来给漂亮姐姐送外卖!”

工作室里会去苏三的店的漂亮姐姐他知道的也就聂如稚了,脑海中紧跟在聂如稚名字后面的就是大红唇,路行安甩了甩脑袋,进去替她叫聂如稚。

聂如稚出看到是苏玛丽来送外卖显得很惊喜,拉着她到自己位置上投喂了好些零食,苏玛丽只拿了盒牛奶,乖乖坐着吸溜,大眼睛四处乱飘,盯着个好看的就想是不是她男神的鹿。

同事们对这个可爱的小姑娘也很感兴趣,围上来问聂如稚哪拐来的小妹妹,聂如稚捏捏苏玛丽的脸对虎视眈眈的男同事同情道:“这是我弟媳妇儿,别想了没你的份。”

男同事们灰溜溜地撤了,留路行安发愣,弟媳妇儿?苏三的店出来的弟媳妇儿?

女同事挪揄,“你可是独生女,哪来的便宜弟弟啊?”

“就上次水吧那个小帅哥啊,叫聂远,”聂如稚挠挠苏玛丽的下巴,“来,叫姐姐。”

“姐姐~”苏玛丽甜甜叫着,眼珠子转来转去打量着室内的男性,哪个才是小鹿呢?远远喜欢的人应该不会难看到哪里去吧?

“姐姐,这里有没有一位姓路的先生啊?”

“有啊,小路来一下,”聂如稚喊了声,问苏玛丽,“你找他干嘛?”

“远远让我捎份早餐给他。”

看到被聂如稚叫过来的是刚刚帮她叫人的帅哥,苏玛丽眼睛唰的亮了,原来是这个啊!不过为什么脸色不太正常?刚刚明明笑的很温柔啊?

路行安点点头表情平淡,“如稚姐。”

聂如稚碰碰发呆中的苏玛丽,苏玛丽回过神把外卖袋递给他,“你好啊,这是远远让我带给你的早饭。”

路行安神色古怪地接过纸袋,“谢谢。”

苏玛丽托着脑袋看他,原来远远喜欢这样的啊……

被暗恋自己的人的疑似女友盯着路行安有点别扭,礼貌谢过后就回了自己座位,哒哒哒敲着键盘,没动早餐。

苏玛丽疑问脸,总觉得小鹿对她不怎么友好是怎么回事?

第36章

聂如稚推门进来的时候吓了一跳,店里桌子挪开的空地上铺着块瑜伽垫,聂远面朝下趴在瑜伽垫上四肢悬空向上伸,肌肉以裸眼可见的频率在抖动很辛苦的样子,苏玛丽则是盘腿坐在聂远腰臀之间一个劲喊加油。

苏克己在一边盯着手机兴奋喊着:“三分了!坚持!四分钟再翻倍!为了人民的毛爷爷!加油!”

聂如稚好奇:“这是干嘛呢?”

聂远艰难地抬了抬头只能看到聂如稚那双细高跟,“赚……钱呢……”

聂如稚哇了一声,“人家都是躺着赚钱,你趴着赚钱,这体位有点厉害啊……”

聂远:“……”

苏玛丽小朋友爪子虚握个圈假装有话筒一本正经讲解:“我哥和远远打赌呢,要是能撑过一分钟就一百,两分钟五百,三分钟两千五,撑得过四分钟再翻倍!远远在努力赚钱!加油!!!”

聂如稚忍不住哈哈哈哈哈,也给聂远加油,“弟弟加油啊,赚钱给弟媳妇买口红!”

“对!给我买口红,要all!”苏玛丽笑嘻嘻往聂远肩上一趴,聂远差点没给她趴倒了,咬牙切齿声音都狰狞起来了,“玛丽你……给……我……起开!”

苏玛丽吐舌,从聂远背上下跟他面对面趴着,小嘴巴啾啾就要往聂远脸上凑,“就剩十秒啦,来,玛丽给你爱的鼓励~”

聂远姿势受限躲不开只能嫌弃脸,最近怎么老招姑娘啾啾……

后边进来的路行安一看这场面,出声问道:“阿远趴着干什么呢?”

聂远浑身一抖,肌肉再也绷不住四肢拍回地上,整个人死鱼一样不动了。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最近老是在尴尬的时候遇上路行安,这是何等的主角光环啊,聂远欲哭无泪。

苏克己拍着胸口狂笑,“省钱啦哈哈哈哈哈哈哈!省下的钱刚好给我们秦老师换个镜头~”

苏玛丽遗憾极了,“我的小口红啊……”

聂远打定主意装死,路行安蹲下戳戳死鱼,“还有气儿没?”

死鱼闷闷:“没了。”

路行安笑,“没气儿你小女朋友要伤心死了。”

聂远一个激灵立马爬了起来赶紧撇关系,“不是,玛丽她不是我女朋友啊!”

苏玛丽眼睛滴溜溜的转,娇笑着抱住聂远的胳膊撒娇,“远远愿意我随时都能做你女朋友呀~”

“……苏!玛!丽!”聂远一掌箍住苏玛丽的脑门抵远,努力真挚脸,“玛丽是我妹!真的!”

苏玛丽挣扎半天扑腾着小短手连聂远衣角都碰不到,又可怜又好笑。在场几人都努力忍着笑,随着苏克己毫不留情地哈哈哈哈一个个都笑开了,路行安眼里都浮现些笑意。

聂远看看还在扑腾的苏玛丽也忍不住笑了,“朋友妻不可戏,我怎么可能跟玛丽有什么啊哈哈哈哈哈……”

苏玛丽停了停,迷茫地问:“我什么时候成朋友妻了?还有朋友是谁??”

路行安似笑非笑地撇他一眼,凉凉道:“不是朋友妻就可以戏咯?”

“……”聂远黑线,果断卖友保己,“是奇然。”

躺枪的祁奇然打了个喷嚏,望天喃喃,“有人想我了?玛丽吗?”

苏玛丽拍着他哥的大腿笑得死去活来,“奇然哈哈哈哈,远远你真会想!”

点到即止啊万一他插手蝴蝶翅膀把这两人姻缘吹散了怎么办?聂远打着哈哈过去了,几人调笑一番收拾好桌椅坐下聊天。

苏克己在那边数钱,哗啦哗啦数25张了毛爷爷往端水过来的聂远衣领里一塞,像买春的恩客一样浪笑,“爷赏你的,拿去花不用谢!”

聂远皮笑肉不笑,“谢谢爷。”

聂如稚看了看坐在吧台发呆的小刘问聂远:“你们这小师傅怎么了?失恋了啊?”

聂远点点头,“请了一天假,下午突然回来就呆在那丢魂了一样,估计失恋了吧。”

苏克己小小声,“小刘这状态不敢让他工作啊,今天大家都点点低难度的让聂远对付对付,给你们打折!”

聂如稚鼓掌,“老板英明,顺便问一句几折啊?”

苏克己微笑,“九九折。”

“切!”

“奸商!”

“凑不要脸!”

被众人嘘了一通,苏克己也不觉得燥,还洋洋得意,“我这是持家有道~”

最后聂如稚以减肥为名点了个柠檬水,路行安也配合点了个最简单的鲜榨果汁,还附加一句别勉强。

果汁?别勉强???聂远啧了声,“对我有点信心呗,老大你等着,看我不给你拉个花出来!”

路行安挑眉,“我很期待。”

斗志昂扬小公鸡聂远去吧台做咖啡了,路行安看了会儿收回视线,对着一直冲自己笑的苏家兄妹回以微笑。

苏玛丽踢踢哥哥表情交流:是时候给远远卖惨了啊!

苏克己吃痛:我不是一直在用很有深度的眼神看他吗?

苏玛丽:再深一点!

苏克己:我盯——没反应啊!他是不是近视眼?!

苏玛丽:……

聂如稚凑到路行安耳边悄悄话:“苏老板和玛丽表情有点丰富啊,他们想干嘛?”

路行安笑笑不说话,继续欣赏苏家兄妹的颜艺,等到对面两个脸都快笑僵了才问出他们所想:“阿远在店里……算帮忙?”

来了!

苏克己清了清嗓子,声音因为压抑兴奋腔调都变了,“聂远在打工啊哈哈哈,很难想象吧这家伙被家里赶出来了!是不是觉得大快人……可怜啊,我们聂远太惨了……”

苏玛丽接棒嘤嘤嘤,“远远好可怜的,杭叔叔太讨厌了,老是针对远远,这次苏姨回来远远就只是没陪她吃饭就被赶出来了,远远脾气硬也不找人帮忙就在店里打工了,每天忙的脚不沾地没工资,我哥这个葛朗台还说要他房租!太惨了!”

苏克己:“……对,我也有错。”

路行安静静听着不时喝两口水,聂如稚脾气急先怒了,“怎么有这样的爸妈!”

“不是他爸妈,”回头看了看吧台认真忙活着的聂远,青年专注地打着奶泡浑然不觉外界有何异动,苏玛丽声音不嗲了带了些真实的愁绪,“远远没有爸妈。”

苏克己撇撇嘴没说什么,苏玛丽没再细说,继续转回假哭模式:“反正我们远远真是太可怜了嘤嘤嘤……”

聂远端着做失败三杯后勉强能看得出叶子图形的拿铁过来时就看到苏玛丽在那边装哭,在小丫头脑袋上轻拍一下,“又闹腾什么呢?”

苏玛丽抱头嘿嘿嘿,“没闹,远远你想好要我做你女朋友还是小妻子了嘛~”

聂远把咖啡小心放在路行安面前,确认花样没有变化后长舒一口气才去解决小桃花,“都已经做了十几年妹妹了不介意的话就再做几十年小妹妹吧。”

苏玛丽弯着眼睛傻乐,“好的吧,但是远远你要记得,超级玛丽会一直给你留着九块钱登记费哒!”

聂远心里一暖,忍不住揉乱她的头发,“行,记得了。”

再去看路行安,已经端着咖啡喝了两口了,拉花已经扭曲看不出原样,聂远惨叫一声,“我的叶子!”

路行安顿了顿,歪着脑袋疑惑脸,“叶子?不是花吗?”

聂远眨巴眼睛,小刘都以为是叶子呢路行安竟然看出来是朵花,“对对对是花!老大就是有眼光!好看吗?!”

路行安捧场,“好看,味道也很棒。”

聂远霎时春暖花开,心情颇好地哼哼小曲儿陪着聊天,聂如稚还沉浸在“缺爱少年成长路艰难糟心家长冷暴为哪般”的愤懑情绪中,看着聂远没事人一样谈笑风生更心塞,没说几句就匆匆走了。

聂远:“???”

夜幕降临,路行安起身告别,苏家兄妹面面相觑,难道助攻失败?

聂远态度自然地起来送路行安,路行安突然问:“阿远几点下班?”

聂远愣了愣,“下班?”包身工哪来的上下班之说?

苏克己秒懂,默默比V,“随时~”

“好的谢谢,”路行安礼貌道谢,抓着懵逼状态的包身工跟父母微笑脸的苏家兄妹告别,“阿远,说再见。”

“再见……”聂远脑袋一片糊涂,所有注意力都被腕部的温热吸引,今天这是撞邪了?路行安的表现该不会……在吃醋?

被自己的意氵壬雷到,聂远甩甩脑袋,眼中清明恢复,才发现自己已经跟着路行安走出了店门,他忙站停,“老大?”

路行安并没很用力拽着他,聂远一停下联系自然切断,失去温度的腕部不大适应,聂远有点后悔,早知道该边走边说的……

路行安抱胸站立,明明比聂远矮了半个头,懒洋洋的下垂眼也是无害,偏偏让聂远觉得有点压抑,聂远忍不住放缓呼吸,“怎么了?”

“聂远,”路行安抬眼看他,“如果你需要我可以从嘉园搬出去。”

聂远不明白,“为什么要搬出去?住的不好吗?”

“鸠占鹊巢,这叫好?”路行安笑容淡了淡,“你这个主人在外边求住处,我这个外来客能住的安稳?”

“不是、你误会了!”聂远词穷,“我只是……”不想你为难啊……

路行安定定地望着他,“你住回来,或者我搬走。”

人声车声交杂,站在街口的两人之间却是一片沉默。良久,高个子的青年长叹一口气。

“回家吧。”

第37章

聂远跟在路行安身后安静一路,进屋的那刻晃了晃神,以前觉得怎么装都空旷的家里装了他惦记的人之后一下子就满了起来,这让聂远有种……登堂入室的感觉。

看他还在玄关发呆,以为他又想回店里缩着,路行安气笑了,“是不是都要忘了自己家门往哪开了?那我真是罪过了。”

聂远讪讪,换下鞋子走到路行安身边软声问:“老大,晚饭想吃什么?”

明显的讨好并没让路行安觉得多舒服,疲倦地揉揉太阳穴,他边往浴室走边说叫外卖吧。

聂远看了看紧闭的房门有些无奈,外卖也至少告诉他吃什么吧?这样还不如说不吃了。话虽这么说可对聂远来说喂养路行安才是要紧事,他打开冰箱看看松了口气,食材相当充足,就是怪眼熟的。仔细看看标签上的日期,聂远沉下脸,额头抵着凉凉的冰箱门深呼吸几口,真不省心啊……

夏天冷水冲澡并不难受,路行安仰头迎着花洒醒脑,水流热汗和烦躁一并带走,理性的那面冷静地思考今天不对劲的原因。

他在烦什么,聂如稚的吻?苏玛丽的撒娇?不不不,那都没他的事,他没有烦的立场。但是和那些相关的聂远,是他该烦的吗?烦的话又是烦哪些呢?聂远对自己的影响?

水珠滴落切割视线,路行安向后捋起头发,撑在镜面上怔怔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能更熟悉的长相,什么时候多了这种表情,这样的茫然和……纠结。

——可你真喜欢他吗?你如果只因为他为你做过的跟他在一起却又不喜欢他,那只能说你在怜悯他,对他的感情是践踏,是不负责任!

路行安捂住脸蹲了下去,“要死了……”

再出房门时聂远已经被他晾了一个多小时,路行安边擦头发边往外走,看客厅空无一人没由来有点内疚,没疚几秒就被厨房传来的声响吸引了注意。路行安走向厨房,越来越浓郁的香气充盈鼻间,抽油烟机暖橙的灯光下青年围着超市送的碎花围裙站在燃气灶前,原本执笔绘色的手此刻拿着把铲子不停翻炒着,热油裹着食材噼里啪啦热情作响,青年调味时还会认真地试试咸淡,那场面过于生活,就好像他们在好好过日子一样。

路行安怔忪片刻,眼神胶在流理台上冒着热气的菜上移不开眼,红红的番茄混着灿黄的鸡蛋,切成块的土豆浇上肉汁,锅里排骨汤翻滚着,荤素搭配两菜一汤,两个成年人刚刚好。

聂远拿着个小碗犹豫片刻还是放了回去,路行安探头看了眼,是葱花。

垂在身侧的手渐渐收紧,像把自己的心脏一点点收紧了,路行安呼吸有点不顺,他不吃葱,任何,出去吃饭时并没有特别提过这点,只是碰到葱的位置他都不会吃而已,很少有人会注意到他对葱的不喜,聂远就是其中之一。

聂远把菜盛盘,端着热腾腾的排骨汤小心地往外走,一转身被靠在厨房门口装木头的路行安吓了一跳,手跟着一抖热汤溅了出来,疼的他一个激灵,路行安忙伸手想去接被聂远闪身避开了,他一个劲喊:“老大快让让!”

路行安慌忙让开,聂远赶紧把排骨汤端到桌上,撤手捏着耳朵嘶嘶叫,路行安黑线,拽着他去冲冷水,“烫的是手背你捏耳朵有什么用!”

“嘶……有用……手指更烫,”聂远吃痛地叫了声,手背烫的不算严重,浅浅一层红冲了会儿就没什么感觉了,路行安不放心,还是给他上了烫伤药膏。

聂远带着烫伤药膏的味道啃着排骨苦逼脸,“我感觉在吃药排骨,太倒胃口了……”

路行安忍着笑往他碗里送了块红烧肉,“来,药味红烧肉。”

“……”聂远更苦了,“你一定是故意的!”

路行安笑,“被你发现了,你做的太好吃了我想多吃点呗。”

这是夸他做菜好吃呢,以前路行安可从没说过这种,愿意赏脸吃两口就很给面子了,聂远灿烂了,把菜都往路行安面前推了推,“多吃点,想吃我随时给你做!”

路行安筷子顿了顿,又跟没事人一样继续吃吃吃,聂远后觉那句话有歧义懊恼极了,闭嘴默默扒饭,还是做个安静的美男子吧。

各怀心思的两人沉默着吃完了饭,路行安主动请缨洗碗,聂远本来想说不用了,被路行安一斜眼又吞了回去,帮着收拾了碗筷他仍不放心,“老大,记得用洗洁精啊……”

“我难道碗都不会洗了吗?”路行安冷哼一声,端着碗筷进厨房了,聂远竖起耳朵听了会儿,至少听到了两次摔碗声。

还不如直接扔了呢……

手机震了震,聂远挑眉,拿着手机上天台接电话,“东游。”

辛东游上来就连着三声恭喜,聂远笑了笑,“我怎么不知道我有什么喜事?”

“同居还不是喜事?”辛东游压低嗓子,“听说我们聂公子最近过的相当艰辛啊,累死累活才挣了两千五,真难想象你也有这么一天。”

聂远歪倒在藤椅里没个正形,“我就是个学生,离了家里什么都不是,怎么就不能有这么一天了?”

“这种你还是留着骗骗小朋友吧,”辛东游嗤笑,“比如路同学。”

“我骗什么了,我什么都没说呢。”聂远望天数星星,明天又是大晴天,热。

“卖惨这种事当然不能自己出手了,且不说闹翻不闹翻的,光你会缺钱这点我就不信了,”辛东游一点不客气,“也就苏家那俩单纯的觉得你可怜了。”

“人越聪明越累,”聂远坦然,他是离了家没错,没带钱包也是真的,补张卡而已能耗多久?住酒店他愿意聂朝东又能怎么样?“我承认我还是放不开,我这种人大概重生多少次都没用吧。”

辛东游正经道:“什么多少次都没用,你以为能有几次?”

聂远赔笑,“是是是,您说什么都对。”

辛东游感叹,“你能直接说你放不开我反倒放心了,本来就是嘛,你要是放得开,你就不是聂远了。”

“怎么不是,不管哪个聂远,对路行安总是没变过的,”聂远目光缱绻缠绵,仿佛透过时空面对着从前的路行安和现在的路行安,“我想再试试。”

过去只知道强求没有考虑到他的感受,到最后落得个剧终人散的下场才知道以前自己错得有多离谱,如果能对他更好一点,更尊重他一点,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就算知道他可能再在你面前结一次婚也不后悔了?”

“……不后悔。”

“日子长着呢,撑得住吗?”

“撑不住也得撑啊,”聂远低低笑了声,“谁让我,心怀不轨呢?”

辛东游笑道:“心怀不轨个头,别出轨就行了。”

“……你想多了。”

又唠嗑几句,辛东游最后说了句别硬扛才挂了电话,聂远知道他怕自己又往老路上走,自然满口答应,他也不想再失控,尤其是有攻击性的失控。

楼下路行安大声叫着聂远的名字,聂远忙下了天台,“怎么了?”

路行安看到他像是松了口气,“没什么,就想让你早点睡。”

路行安站在玄关附近,手还搭在鞋柜上方,或许他在担心自己跑了?聂远的笑容越扩越大,“好。”

第38章

同居生活比想象中要来的轻松,工作的地方近每天都是同进同出,家务平摊你做饭我洗碗,你画你的图我看我的书,偶尔一起搭伴看个球赛,一人一边沙发兴奋之处还能互嗨,日子过得相当平和

当然这只是表面上的。

大夏天被拖出来当树洞的唐欣忍无可忍暴走了,“你是想干嘛?!”

路行安头也没抬,“我和阿远现在一起住。”

树洞震惊了,“同居?!!!”

“……嗯,”路行安捏着眉心头疼不已,“算是吧。”

唐欣腾地站起来,“路行安你疯了!”

“你冷静点,”路行安拉她,“没你想象的严重。”

唐欣一把甩开他的手,脸色难看的吓人,店里被他们这边的争执吸引了注意纷纷看过来,她不情不愿地坐了回去,靠在沙发上双手抱胸呈现一副抗拒的姿态。

路行安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明了下,“再怎么说他才是主人,没道理他要去别人那借宿我还能住的自在是不是。”

“那又不是谁逼他的……”唐欣咕哝两句,在路行安略带责备的眼神里渐渐消音,“行了行了,你们爱怎样就怎样吧,那你今天又是想说什么?”

路行安有点燥,“我有点不对劲,我看到有人……亲近他的时候会觉得怪怪的。”

唐欣心下大惊,竹马危险了,这是要弯的节奏啊!

不能慌千万不能慌,稳下心神唐欣斟酌着开口,“小安,你不一定要往那方面想,有时候可能就是不习惯,就好比阿季,如果有天他跟别的姑娘搂搂抱抱,你会怎么想?”

“不可能啊,季礼不是那种人,”路行安不解,“再说就算有那种时候,反应更大的人难道不是你吗?”

“……没有我的前提下,”唐欣咬牙切齿,路行安有时候的理解能力真不是一般的低,“就你和季礼天天一起玩,突然季礼有了女朋友你怎么想,能习惯吗?”

“不一定,但是肯定要祝福啊,”路行安理所当然地说,唐欣无力,“那你把阿季等换成聂远再想想能不能习惯!”

路行安迟疑,“可能不习惯。”

唐欣强行对等习惯,“小安你听我说,你就是一下没适应过来,换成阿季你照样会这样的,别一时错觉走歪路了,好不好?”

路行安摩挲着杯壁沉默半晌,低低应了声,“好。”

唐欣隐隐愧疚,也不知道是对着路行安还是聂远,看着路行安是动了心的,但是她没办法任发小走上那条满是荆棘的路。内心唏嘘不已面上还要装作镇定,路行安也是表情晦暗不明,两人心思各异,气氛一下子沉重起来。

路行安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他接起来叫了声阿远,唐欣警铃大作,探着脑袋紧紧盯着路行安。

路行安被她盯得窘迫,微微侧过身子,“我在外面。”

那边聂远的声音含着笑,“晚上想吃什么?我去买菜。”

唐欣瞪他,路行安犹豫着,“再说吧,我可能有点事……”

聂远顿了顿,又像没事人一样,“那你……”

电话那边突然沉默下来,路行安不解地喂了两声,顺势抽了抽被唐欣抱住的胳膊,把电话拿远了压低声音对她说:“唐唐,回去坐好。”

唐欣不依,半个身子都要贴上去了,撒娇地特大声:“等会儿陪我去商厦嘛,你实习都没空陪我玩了!”

路行安下意识去捂听筒,那边聂远也不知道听到没,“刚刚手机没声音了,你说什么?”

在唐欣危险的目光下路行安硬着头皮说:“我晚上可能不回来吃晚饭了,你……”

聂远声音轻快,“好的,那我和克己他们一起。”

“好。”

路行安收了线拍拍小丫头,“好松开了吧?”

唐欣维持动作不变,脸还凑近路行安耍赖,“你过来点,我给你讲个秘密~”

路行安附耳过去,“什么?”

唐欣嘀嘀咕咕一阵,乱七八糟的什么楼下阿婆家小孙子满月了大猫生小猫了季礼还有一个多月就能退伍了,路行安听的莫名其妙,“你的秘密算不上秘密啊,松开先,热不热啊。”

马路对面的人终于拦车离去,唐欣松了口气笑嘻嘻地松开路行安的胳膊,“说给你听听省的你忘了回家嘛。”

“搞得你回家了一样,”路行安笑她,“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我看时间对不对得上我最近也准备回家一趟。”

唐欣别扭,“不想回去,家里气氛不好。”

路行安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随着季礼役期将满归家,他和唐欣的事不可避免地再一次成为季家横着的刺,“阿姨他们总是希望你们能好的。”

唐欣笑笑,“我知道。”她看向窗外,烈日炎炎下那个人站在那个位置看着喜欢的人和女孩子亲昵会是什么样的心情?这种方面来想,她和她妈妈果然是同一种人吧,用自以为的好去约束路行安,于情于理,她不能算是多正确的那一方。

爱情,总是不讲道理的。

她是,季礼是,聂远是,路行安,不过是还没真正了解自己的内心。

比起她和季礼之间的问题,路行安和聂远中间横跨了性别,更不容易被接受。

唐欣不停地对自己说,我没做错,我是为了路行安好,我没做错……

第39章

聂远推门进来的时候苏克己正在打游戏,见他去而复返问道:“怎么回来了,不是赶着回去给小鹿做饭么?”

聂远笑笑,“他有事。”

苏克己哦了一声缩回去继续打游戏,想起什么又探出头说:“对了,刚有人找你。”

聂远擦着汗随口问道:“谁啊?”

苏克己道:“聂昭苏。”

聂远手顿了顿,继续擦,“哦。”

苏克己撑着脑袋好奇,“这个聂昭苏是不是你小姑啊?就是出走的那个?”

“算是吧,你什么时候这么八卦了?”聂远斜他一眼,“八卦的男人JJ会变短。”

苏克己捂档怒瞪,聂远耸耸肩,“她说什么了?”

苏克己推出张纸条没好气道:“留了个电话叫你打过去。”

聂远看也没看直接撕成两半丢垃圾桶,苏克己继续道:“她还说你不打也没关系,她明天还会来的。”

聂远捡起来把纸条撕成了四片。

苏克己小心地看他脸色,“你不开心啊?”

“没有啊,我很开心,”聂远面无表情,“开心地不得了。”

“……呵呵呵是吗,”苏克己腹诽你现在脸黑的能滴墨了,“晚上没事的话一起去玩不?”

“去哪?”

“蜜桃,你去我把奇然他们也叫上。”

“蜜桃?”聂远用很诧异的眼神看着苏克己,“就算秦老师出差你也不至于寂寞成这样把?”

“想什么呢你!”苏克己跳脚,“宁峥要搞李是,我去凑热闹的!”

“李是出来了?”

“前两天训练把腿摔折了,李是他妈心疼就把他接出来了,这家伙耐不住,随便一撩拨就跑出来了,估计还坐着轮椅呢,”苏克己打了个哈欠,“鬼知道李是怎么惹到宁峥的,昨天刚下的飞机就奔着李是来了”

“该,谁给宁峥透的底?”

“你哥。”

聂远心情瞬间好转,果然是亲哥,“必须去啊,这种事怎么能少得了我呢!”

“喂喂喂说说呗,李是跟宁峥怎么个情况?”

宁峥就是被李是稀里糊涂压的那个世家子,喝洋墨水长大的,跟李是那一段简直难忘,一直对李小攻念·念·不·忘啊。

知道宁峥和李是那一段除了当事人就只有聂远了。那时候宁峥刚回国,他哥想让他多交点朋友就在家里组了局,你来我往杯盏交错一群人喝多直接睡宁家了。隔天聂远起得早去找宁峥告别刚刚巧就看到宁峥一身痕迹狰狞着脸拿着把拆信刀要捅了李是,李是还呼呼大睡一点感觉都没有,警觉性喂狗。

聂远虽然讨厌李是也不能看着谋杀现场啊,赶紧把人拦了下来冷静冷静,冷静下来后发现还真没李是什么事儿。宁家那群表堂里总有几个习性焉坏的,本来在角落里胡搞瞎搞,不知怎么的带药的酒就被宁峥喝到了。而李是就是喝大了路过被宁峥拖进去的,可宁峥不晓得李是那点癖好,对于比自己高大强装的肉体李是就算还剩一口气都是要爬起来吃到咽气的,等宁峥发现位置不对劲的时候李是已经上头了,可怜宁峥被下了药的身体哪里比得过上头的李是,这才有了他醒过来气到吐血要拿刀捅人这一出。

其实这事儿吧怎么算都怪不到李是头上,酒是宁峥自己喝的,人是宁峥自己拖的,宁峥还是惦记上了李是,跑国外还三天两头想给李是下畔子。那段时间李是莫名其妙一个艳都猎不到,其中就有宁峥的一手,最狠的就是借聂远的手把李是整部队里去了。李是出乎意料是个洁癖,对着一天到晚流汗的大老爷们肯定硬不起来,宁峥这才算稍微爽了点。

虽说已经过了有两年了,宁峥一点都没释然,这回听说李是得废一段时间肯定觉得时候到了,要不然怎么突然就回来了呢?

聂远笑得一脸高深莫测,“这是关乎男性尊严的不可调节问题。”

苏克己:???

聂远进蜜桃一眼就看到坐着轮椅还拽得二五八万的李是,正在那边跟个长发美人调情呢。

四下望了望,没看到宁峥的影子,苏克己道:“奇然他们在路上了,先找个位置坐着呗。”

两人找了个侧对着李是那边的位置,满场找宁峥,苏克己看看李是那边问:“李是边上那个是谁啊,新伴儿?就这么看李是勾三搭四啊,心够大的!”

李是边上坐着个麦色皮肤的大个子,剑眉星目身姿挺拔,气场正得跟他身边的一切都格格不入,一看就觉得特可靠。聂远皱眉,怎么觉得有点眼熟呢,哪见过?

这时入口处又走下几个人来,两男一女,样子都很抢眼。李是的眼睛亮了亮,看到最左边的那个中长发青年更是狼光毕现,聂远看了不由觉得好笑。

蠢就一个字。

苏克己咋舌,“我没看错吧,李是是看着宁峥发浪了?”

聂远借着酒杯掩了掩笑意,“李是早就不知道宁峥长什么样了。”

“……卧槽!”苏克己目瞪口呆,“李是该不会一直都不知道谁在搞他吧?”

“bingo!”

“我怎么觉得有点同情小李子了……”

宁峥并没直接朝李是去,而是跟着祁奇然和苏玛丽到了聂远这坐下了。

苏克己瞬间弹到宁峥边上,哥俩好地套近乎,“宁宁啊,你给哥说说李是到底怎么你了啊?”

宁峥笑得软绵绵的特无害,“没怎么,一点小过节,我有分寸不会弄死的。”

聂远替他倒了杯酒,宁峥喝了口把罩衫脱了露出贴身的黑背心,布料包裹着起伏的肌肉,随着宁峥的动作一鼓一鼓,跟他那张偏文气的脸完全不搭。

苏玛丽嫌弃道:“宁宁你这肌肉忒难看,你赶着健美先生呢?”

祁奇然适时伸了伸胳膊,苏玛丽果然拿来对比,“你看奇然这样就刚刚好,你那种太夸张了。”

宁峥微微笑,“有用。”

聂远笑,的确有用,李是已经被他边上那个大个子推着过来了。

李是笑得相当矜持,被推着也像是行动自如一样自在,“这么巧啊,大家都在。”

苏克己难掩兴奋,带头打招呼,“嗨小李子~”

李是眉毛跳了跳,举起杯子敬酒,“好久不见。”

宁峥轻笑一声,也跟着举杯,低声道:“好久……不见了。”

李是背后的大个子动了动手指,按捺住夺杯的冲动劝说:“副队,你现在不能多喝。”

李是不悦,“扫什么兴,我难得出来一趟喝点酒怎么了,不高兴呆这儿就回部队去我不拦你。”

苏玛丽没什么兴致,在一边跟祁奇然联机打游戏,苏克己则是打圆场,“人家也是关心你嘛,这是你队友啊?”

“嗯,我队里的,叫小季就好,”李是目光炯炯地盯着宁峥,还装模作样地问:“这位有点面生啊,敢问是……?”

宁峥柔柔地笑,“我看你挺面熟的,叫我阿峥吧。”

李是顺着改口,语气带了点亲昵,“阿峥。”

跟着李是过来的长发美人识趣,也跟着敬了一杯,“老柳就不打扰你们叙旧了,玩的开心。”

长发长裙,出口低沉竟是个男人,宁峥挑眉,朝柳美人勾了勾手指,待对方俯下身后把他的发绳解了下来,长卷发铺开衬着妆容更妩媚,“真美。”

柳美人吃吃地笑,大大方方在宁峥嘴角落下一吻,“你也是。”

李是表情不变,手指不停地抠着扶手。

苏克己看看聂远一脸不可置信,搞错对象呢吧,怎么调戏起老板来了?

聂远但笑不语。

宁峥含笑目送柳美人离开,顺手用从他头上解下来的发绳把自己的长发拢成一束扎起,动作干脆利落,束发后露出整张脸庞,虚掩在头发下的棱角清晰起来,看上去和身材就没那么多违和感了。

李是开始抖腿,一杯接一杯地灌酒,小季在一边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宁峥笑意更深,对着李是说:“我看你轮椅坐的好像不太舒服,要不要一起坐?”

李是眼神一暗,“好。”

没等李是动作,宁峥直接抄起李是稳稳当当放到沙发上,苏玛丽哇了一声,“公主抱啊?我都没这么被抱过!”

祁奇然决定等下找机会公主抱。

李是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其他人全部视作空气只拉着宁峥黏黏糊糊,苏克己惊的下巴都要掉了。

“你说小李心里是不是住了一个小公举?”

聂远诚恳道:“放心,肯定没你心里的公主公主。”

“……你大爷!”

喝喝小酒聊聊天气氛还是很融洽的,这时门口突然冲下来一人,很激动地满场咆哮,“李是!”

李是顿了顿,疑惑地问:“好像有人在叫我?”

聂远看着宁峥愈发灿烂的笑容,老实点头,“是叫的李是。”

李是望了望更是不解,“这谁啊?我怎么没什么印象?”

那人已经看到了李是,直接冲了过来,“负心汉去死!”

一群人还没反应过来呢,那人就抄了个啤酒瓶冲李是砸了下来,小季反应快挡了一胳膊,瞬间血流如注。

聂远他们赶紧把小季拉到一边包扎,小季还想去拦人被他们按着动弹不得,聂远低声道:“都自己人,李是不会有事的。”

小季动作稍缓。

那边李是怒了,“你谁啊!”

那人砸完竟然开始哭,一停不停说你个没良心的陈世美,李是整个懵逼,他看看似笑非笑的宁峥有点尴尬,“我真不认识他啊……”

“你胯骨上有块心形胎记对不对!”

李是一噎,那人拽着李是的胳膊不放继续哭道:“你还说你不认识我!”

李是恼羞成怒推了把对方,那人不哭了,似乎因爱生恨,表情特狠厉,不知道从哪又抄起个酒瓶子,“你再说不认识!”

小季暴动再想扑过去已经来不及了,李是腿脚不便避无可避,潜意识往宁峥的反方向挪了挪不想伤及无辜,下一秒一个温热结实的胸膛把他整个圈起,宁峥温和的嗓音透着阴狠劲儿:“滚!”

第40章

宁峥气场半开那人就跟见鬼似的跑了,跑的那叫一个干脆,李是纳闷:“我怎么觉得这人是故意来陷害我的?”

柳老板镇定地出来调气氛,让人打扫干净,到聂远他们这桌赔不是。宁峥环着李是没动,李是也没起身,还往后靠了靠,“没事儿,这人冲我来的,打扰你做生意了,记我账上吧。”

柳老板霸气说用不着,还送了瓶酒过来,聂远看看那两个不要脸抱成一团的家伙没动的意思便说:“那我先送小季去医院了?”

李是点点头,还是没动。

出了酒吧苏克己揪着聂远的胳膊捂嘴狂笑,“小李子该不会就这么春心萌动了吧,也太少女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聂远回头看了看卡座上依偎的两人,李是放在身侧的手不停搓着手指,隐隐兴奋的模样,“李是现在应该在想怎么样把宁峥折磨的死去活来吧?”

苏玛丽撇嘴,“就他那个身板还想上宁宁?”

一直沉默的小季动了动嘴替自家副队正名:“副队格斗连里第一。”

聂远笑眯眯:“有时候蛮力不能代表一切。”

苏玛丽嫌无聊赶着回家守直播,祁奇然自然跟着走了,留下聂远和苏克己送小季去医院。

夏天制服本来就穿的少,玻璃直接扎进肉里,伤口不深,细小且多,处理起来也挺麻烦的。小季硬汉子清创的时候一声不吭,电话响了他不方便接,聂远烟瘾上来了便示意苏克己帮着接下他出去抽两口。

一个人的时候很多情绪都没办法掩藏,胸口熬久了一锅毒液扑通扑通泛着泡泡,聂远搓了两把脸深呼吸,该死的……

唐欣和路行安是一对么?不不不不可能,大学三年路行安都是和他们一起的,很少有单独出去的时候,都是一个学校的如果唐欣是他女友,作为室友的他们不可能不知道。

可万一呢?

唐欣的孩子……聂远手抖了抖,烟灰落下来烫得清醒了点。

聂远掐灭烟洗了把脸,急诊室的厕所空无一人,他抬起头对着镜子里木然的脸,扯出一个阴沉的笑。

回到急诊室,小季已经包扎的差不多了,聂远问:“你住哪儿?我们送你回去。”

小季摇头说不用,苏克己补充道:“他妹妹在附近现在在赶来了。”

小季想了想问:“要送副队回去,他在哪儿?”

聂远便当着他的面给李是去了个电话,接电话的是宁峥,聂远道:“李是呢?他队员问他呢。”

宁峥笑了一声,声音远了点问李是,窸窸窣窣一阵李是的声音响起来,“我在阿峥这,你给小季找个地方住吧,我和我妈打过招呼今天不回去了。”

“行。”

聂远朝小季摊摊手,小季摸摸鼻子不说话了,副队这人吧,不好多说……

苏克己捂着嘴快笑抽过去了,聂远顶顶他的腰,“至于吗?”

“怎么不至于,”苏克己笑得音都变了,“小李子真的……有点傻的可爱啊哈哈哈哈!”

聂远背对着小季朝他那使了个眼色,人队员还在呢,收敛点。

苏克己比了个ok继续哈哈哈哈。

聂远:……

包扎完毕,聂远他们陪着小季等他妹妹来接,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苏克己问:“你是哪人啊怎么跟着李是出来了?”

小季答:“我是H市人,这两年都跟着副队,这次副队受伤不便出行,夫人就让我跟着副队出来了。”

聂远笑,“李夫人倒是会使唤人。”

小季也笑,“我快退伍了,转业副队帮了很多,这么点应该的。”

苏克己摸着下巴,“小李子这种地方还真挺可爱的。”

路口过来辆车打着灯靠边,小季眯着眼睛看了看,“来了。”

他的声音很低,带了点不知名的情愫,聂远不由又看了他两眼,越看越觉得眼熟,到底哪见过呢?

车上果然下来两人,小季向他们告谢,“今天麻烦你们了,等我好了再来道谢,二位怎么称呼?”

“我叫苏克己,叫我克己就好了,”苏克己又指指聂远,“这是聂远,你呢?”

“季礼。”

聂远脑海里嘭的一声,记忆堵塞的地方被炸开,哗哗地流出灰涩的记忆。

季礼。

他的确见过,在唐欣和路行安的婚礼上。

唐欣的项链是心形挂坠,宣誓的时候她一直紧握着,挂坠他见过,三个人。

唐欣,路行安,和季礼。

聂远苦笑,这都什么破事儿啊……

唐欣慌慌张张地冲到季礼面前想扑上去,又怕碰到他的伤口,硬生生刹住车,只敢拉着他的手翻来翻去地看,“怎么回事啊……怎么就进医院了啊……哪疼啊……”

季礼弹了弹小姑娘的脑门,“瞎操心什么呢,我有那么弱?”

唐欣抱着他完好的那条胳膊泪眼汪汪,季礼心里软乎乎的,只想把他的小姑娘揉进怀里好好亲亲。他看了看跟在后面的路行安,对方并没有看过来像是在走神,脸色并不好看。他清了清嗓子,给人介绍,“这是送我来的朋友……”

“聂远?!”

唐欣失声尖叫,季礼惊讶,“你们认识?”

唐欣看了看路行安,又看看聂远有点尴尬,“这是小安的……室友。”

季礼失笑,“缘分啊!”

孽缘吧。

看路行安没作声,聂远道:“是啊。时候不早了,你们去哪儿我送你们过去?”

唐欣住在朋友家,想今晚陪着季礼来着,路行安朝她轻轻摇了摇头,唐欣咬唇,伐开心!

季礼摸了摸口袋有点窘,忘带身份证了。

路行安迟疑着,他到底是借住在聂远家,不好直接带人回去。见他犹豫不决聂远提议道:“不嫌弃的话今晚就住我那吧?”

“诶?太麻烦了吧……”季礼想拒绝,路行安出声道:“我也住在聂远那。”

“是啊,小安也在的。”唐欣眼前一亮,安全系数大大增加啊!

“……那就麻烦了。”

回去路上聂远开车,苏克己坐在副驾,后排竹马青梅竹马。唐欣跟季礼分别太久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只是悄悄在暗处牵着手,苏克己坐不住找路行安聊天,话题中心当然还是围绕着秦老师的学校生活。

路行安一一回答他的问题,苏克己心满意足。聂远听得一头黑线,“秦老师比你靠谱多了,你管好自己就够。”

苏克己不理他,路行安不动声色地把话题转到季礼的伤上来,苏克己本着消息互换便如此那样说了一通,路行安问:“情仇啊?”

“大概吧,”苏克己这点智商还是有的,李是的人还在呢不能瞎说坏了宁峥的事儿,他可不想被宁峥那疯狗咬,“反正就这么稀里糊涂受伤了,小季你得找李是赔!”

唐欣心疼坏了,“什么鬼蜜桃啊,你下次不准再去了!”

季礼连连答应,苏克己只知道唐欣是季礼小妹妹,心无芥蒂哄她:“蜜桃没你想的那么糟啦,这事儿主要还是李是他们的问题,蜜桃还是挺好的,酒不错老板人也和气。”

季礼想到那个长发长裙的男老板忍不住想笑,苏克己叨叨:“你笑什么啊,柳老板不是挺漂亮的嘛,人家活的自我着呢!”

老板?漂亮?唐小妹危机意识大盛,狠狠掐了把季礼,季礼闷哼一声,小声哀叫:“祖宗诶,我可什么都没说啊!”

唐欣娇蛮,“你敢说试试!”

见季礼没应声,苏克己不死心追着聂远问:“聂远你说,柳老板怎么样?!”

“……”

苏克己一根经通肠子就是不过脑子,压根没想过要聂远在路行安面前说别人如何好是怎么样一种尴尬,聂远被他缠的不行了,只得应付,“风姿绰约吧。”

苏克己哼哼,“男装更帅,你们没见过吧!”

“男装?男的啊?”唐欣放心了,季礼无可奈何,白给掐了。

路行安自此沉默,苏克己还要叨逼叨逼,聂远直接靠边停车,“到了。”

苏克己迷迷糊糊被推下车,还跟众人告别,目送自己的座驾远去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站的地方他!不!认!识!

“聂远我哔哔哔!”

回到家轮流洗过澡,季礼胳膊不方便草草擦了两下。坐在客厅三个讨论房间分配问题,季礼主动说睡沙发,其他两个肯定不赞同啊,哪有让伤员睡沙发的道理?季礼想说他个当兵的这点伤小意思,对着两张略带责备的脸哭笑不得去睡路行安的房间,和他的小姑娘视频去了,唐欣下车前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到了就联系他的。

客厅只剩下聂远和路行安,场面一时沉默。路行安张了张嘴,聂远抢先说道:“我睡沙发,你睡我房间,就这样吧。”

说完拒绝的机会都没给,直接窜房间抱枕头去了。结果一出来好呀,路行安直接在沙发上合衣睡了,聂远气笑了,干脆在另一边沙发也睡下。

主卧:……

时钟滴滴答走着,聂远等了会儿,待路行安呼吸绵长后小声叫他,“老大?”

路行安呼吸依旧,聂远提了提音量,“路行安?”

反复叫了几遍,路行安都一动不动,像是真睡熟了一样。聂远轻手轻脚走到他身边,青年仰躺着,头发柔顺地后落,很乖。沙发长度有限,路行安的小腿垂在一边,不甚安稳的样子,聂远小小声骂他,“死倔。”

俯下身小心地托住路行安的腋下和膝盖窝,使劲一起把人整个横抱了起来,聂远留意了下他的表情,看并没变化才慢慢向卧室移动。

把人放到床上,聂远微微喘着气,手指犹豫再三还是轻轻碰了碰对方的脸,一触即松。聂远敲敲脑袋,要忍耐!

“晚安。”

门被轻轻合上,躺在床上的人慢慢睁开眼,瞪了会儿天花板才叹了口气,“作孽啊……”

第41章

一大清早聂远家门铃就被唐欣按震天响,季礼起得早去开门迎接他的小姑娘,久别重逢什么的多棒呀

结果他的小姑娘直接绕过他冲着房间就去了。

还张着手臂拥抱状的季礼:???

唐欣没找到人风风火火又从客卧出来了,“小安呢!”难道路行安昨天跟聂远睡的?!?!

季礼一头雾水指指主卧:“在睡觉啊。”

“!!!”唐欣整个人都不好了,挠门大声喊着路行安的名字,“小安!路行安!你给我出来!!!”

季礼吓了一跳,赶紧抓住暴走的唐欣,“小声一点啊人家在睡觉!”

唐欣被抱住动不了手直接下脚踹门了,一点都没压低音量反而更大声,“路行安!!!”

门把手扭动,吱哑一声门被从内打开露出张睡意朦胧的脸,“怎么了……”

路行安刚从床里爬起来,头发睡衣都乱糟糟的,凌虐感十足,唐欣一看更不好了,扑过去推开房门直往里窜。

路行安:???

唐欣一把掀开被窝,咦,聂远人呢?她连床底下都找了找,还是没找到聂远的身影,难道没在这睡?

唐欣狐疑问道:“聂远呢?”

路行安愣了愣,刚睡醒脑子消化艰难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唐欣的意思,脸色迅速难看下去

季礼头顶的大问号就没下去过,闻言指了指客厅,“他在睡觉啊。”

唐欣小脸一白,尴尬极了,巴着门框特小心地探出脑袋,正正好对上聂远木然的脸。

聂远生生被吵醒整个人都冒着黑气,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唐欣小心肝一抖,赔着笑脸打招呼,“早啊……”

聂远站起身,懒得搭理扰人清梦的唐欣,对着路行安说:“你还睡吗?”

路行安生生憋回去哈欠,“……不睡了。”

“哦。”

竹马青梅三人安如鸡站在一边看聂远抱着枕头幽灵一样飘进了卧室,砰地一声甩上了门。

咯嗒一声,唐欣心虚地望望竹马们,“他锁门了?”

路行安扬了扬胳膊,最后还是很轻很轻地碰了下熊孩子的脑袋,“你啊……”

唐欣捂着脑袋委屈脸,她还不是担心那什么么……

季礼:???

路行安刷牙也在叹气,这两天叹过的气顶平常两个月了,愁煞人也。

客厅里那对嘀嘀咕咕半天,季礼顶着的问号给吓直成了惊叹号,“聂远喜欢小安?我怎么没看出来?!”

“……”唐欣无语,对象这重点抓的够偏的,“现在的重点是怕小安被他带偏了啊!”

季礼默默闭上嘴,他姑娘好像很反对男男的样子,现在说他们营里好几对她会不会疯掉?

唐欣坐不住,不停来回踱步思考,季礼被她绕得头都晕了,“姑奶奶诶别晃了,你晃晃能解决什么啊?”

“那你说该怎么办!”唐欣不满地瞪他,季礼忙伸手投降,“您继续,您继续……”

唐欣继续绕圈圈,直到路行安从浴室出来还没想出个方案,愁的季礼都不想搭理了。

路行安问季礼:“你什么时候回部队?有空的话回家看看吧,叔叔惦记着你呢。”

闻言唐欣抛开愁绪抱住季礼的胳膊可怜兮兮,“你还要回去啊……”

季礼笑答:“九月就差不多了,很快的。”

路行安拍拍发小的肩,“转业准备往哪个方向?我记得叔叔给你学籍还留着的吧?”

“我有我的打算,不准备继续读了,”季礼拉着唐欣的手用力握了握,“我打算和唐唐搬出去住,经济上独立比较好。”

唐欣一下就红了眼,靠在季礼肩上瓮声瓮气的,“我可是很难养的!”

“那怎么办呢,估计没法比家里给你的好,”季礼假装苦恼,“说不定比荷西还惨。”

唐欣拍拍小肚子,“没关系我可以比三毛吃的更少,减肥!”

季礼哈哈大笑,“也没多难养嘛。”

唐欣傲娇脸,季礼稀罕死了,眼里的宠溺能淹死人,路行安莫名被秀了一脸,有点心塞,“麻烦考虑下单身狗的感受好吗?”

唐欣吐舌乖乖坐好,季礼看看时间差不多了给他副队去电话催人回家,无人接听到无法接通,季礼有点担心了,“这个点副队该起床了才对……”

唐欣对那个把季礼带去浪的副队很有意见,“又不是小孩子了,不接电话而已有什么啊。”

路行安也说成年人应该不会有什么事的,季礼无奈只能一遍又一遍拨号,到最后李是的电话直接关机了。

唐欣借用聂远家厨房给他们捣鼓了一顿早饭,路行安看看表已经快九点了,便去叫聂远起床。

聂远一晚上睡睡醒醒本来就没睡好,早上又被唐欣那么一来,精神状态差的直接反应到脸上,看着憔悴不少,抱着被子坐在床上醒神都醒了十来分钟才慢吞吞地爬下床洗漱去了。

洗了把脸精神了些,聂远上桌时前额头发还湿着,被他随意撸到一边,难得露出整张脸来。聂远很久没剪过头发了,苏玛丽前些日子还给他买了盒小皮筋扎头发呢,路行安这才觉得他头发真的长了很多。

聂远上桌后气氛有一瞬的尴尬,唐欣自觉理亏,早饭上特意给聂远的分量盛多了点,也不知道聂远注没注意到,他依旧机械的进食不发一语。季路面面相觑,路行安替聂远倒了杯牛奶才开口,“阿远,你知道怎么能联系到李副队吗?”

聂远吞下鸡蛋含糊道:“李是啊?打他电话啊,不接吗?”

“刚刚还是无人接听,再打就关机了,”季礼不死心地又打了个过去,功放的人工提醒聂远也听到了,他想了想拿起手机给宁峥挂了个电话。

嘟了五六声那边被接起来了,聂远直截了当问:“李是呢?”

宁峥声音微哑,“睡觉呢。”

聂远走到阳台上才继续问他:“得手了?”

“那必须的啊,”宁峥笑了,“天道好轮回嘛。”

“行了你,你们在哪我去接他。”

“接什么?还没完呢。”

聂远一顿,“你不准备让他回家?李是他妈能放的下心他连着几天没影子?”

宁峥没个正经,“放心吧您,李是他是 [ 自愿 ] 跟我玩儿的,他妈还是他自己解决的呢。”

“……你赢了。”

“不说了,他睡觉呢吵醒了得闹,回见。”

聂远无言以对,回到室内的时候只说李是出去玩了,让季礼自己问李夫人吧。

季礼稀里糊涂多了几天假期,挂上电话还有点呆,“说让我休息几天?”

唐欣小小万岁了一下,路行安道:“时间正好,暑假叔叔他们都在呢,不如回家看看?”

季礼看看唐欣,唐欣无所畏惧地望回去,他这才松口说好。

聂远觉得这对兄妹感情真好啊,路行安和大舅子关系也是一级棒,真特么天时地利人和了,和得他牙都酸了,嫉妒的

唐欣迟疑了下,顶着聂远的目光对路行安道:“小安,一起回家吧,暑假你都没回过家我妈可想你了。”

唐妈妈的确喜欢路行安喜欢的不得了,路行安听了也不觉得奇怪,“我问问工作室。”

聂远放下筷子,“我吃完了。”

“诶?”路行安诧异,“你才喝了半杯……”

聂远没等他说完就往卧室冲,路行安想也不想跟了上去,任凭唐欣怎么叫他都没回头,一路跟进了卧室。

唐欣气的跺脚,“撞南墙撞死你!”

屋里没开灯暗沉沉的,聂远表情古里古怪,“有事?”

全凭冲动跟进来的路行安一噎,“没。”

聂远定定看了他一会儿,突然扭头就往床上一倒,“那你出去吧,我要睡觉了,走的时候记得关门。”

路行安没动,聂远也没再动过,背对路行安躺着,很明显抗拒交流的意思。

路行安心里也挺乱的,视觉不清的情况下其余感官被放大,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破土欲出,他直觉给压了回去,大步走向窗口拉开窗帘,阳光和热气哄进来,刺的他眼睛生疼。

不应该啊不应该……

深呼一口气,路行安走向聂远,“阿远……”

原本像睡过去一样的聂远突然转身,路行安没防备撞进他眼里,直白的翻滚着浓烈情绪的,他一下慌了神,原本想说的都给忘了一干二净。

聂远的眼睛会说话的话,一定抱怨吧,抱怨自己的优柔寡断,路行安出神地想。

两人沉默对视良久,还是聂远先开了口,“怎么了?”

“我是想说……”路行安咽了口口水有点紧张,说什么来着?路行安一点都想不起来,眼睛胡乱扫着,扫到对方耳畔一抹银光脱口而出,“想说你什么时候打了耳洞啊,挺好看的。”

语毕两人皆是一愣,聂远摸了摸耳朵慢吞吞答道:“有段时间了。”

路行安囧,没注意过啊,强颜欢笑又胡扯两句,表达了回家的意思就退出去了。

聂远依旧维持着摸耳朵的姿势,对着空气低低说:“想看看吗……”

“还是算了吧。”

第42章

说走就走,唐欣陪季礼去李家拿身份证,路行安借口收拾东西说晚点在车站碰头。

唐欣再想坚持对着路行安也挑不出话,一步三回头被季礼拖着出去了,大门合上隔绝喧闹,路行安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突然觉得孤独。

躲起来的聂远,连夜赶回来的聂远,那时候的他是什么样的心情?

额抵在门板上,手里的把手还是没有扭下去,路行安靠着门框坐了下来,像是自言自语,“阿远,老实说我现在,挺迷茫的。”

“我以前一直觉得只有疾病是不能控制的,现在想想也不尽然,有时候情绪也是,喜悦,愤怒,无力以及……心动,”最后两个字低得微不可闻,路行安点开屏幕,屏保上妈妈姐姐还有他,一家三口的笑脸多幸福,“有得必有失,人不能太贪心,选择了什么必然会失去什么,某些方面上来说,我是有点贪心了。”

“对不起。”

门的另一边静悄悄的,像是没有人在,路行安也不在意,絮絮叨叨胡乱说着,直到被手机铃声打断才意犹未尽地停住嘴。

“来了。”

路行安撑着膝盖站了起来,久坐后身体都僵硬了,想说句再见还是吞了回去,安静地收拾些随身物什便准备离开。

聂远的卧室还是没有一点动静。

其实如果聂远突然开门出来他也不会怎么样,但就是有种隐隐的期待,路行安烦躁地抓了把头发。系鞋带的时候系成了死结,路行安挫败地看着鞋子,强脱下来丢到鞋柜里,坐在玄关直发愣。

“叮咚叮咚!”

冷不防被门铃声吓了一跳,屏上唐欣死按着门铃,表情严肃眼里却有点水光,她担心坏了。

就像初拥时斜插进来的十字架,再往前一步就是冰冷的尖锐,他的吸血鬼先生站在原地始终向他敞开怀抱他却不能前进半步,路行安心里的酸涩几乎把他淹没。

咯嗒、咯……

钥匙转过最后半圈前堪堪停下,路行安捂着喉咙自顾自地说了句好渴,慢吞吞挪到冰箱拿水喝,水从喉咙灌下去,又从眼睛里冒出来。

伸手碰了碰一冰箱的食材,像粘贴复制一样每天准时出现的食物,又没有一天是失去新鲜的。码的整整齐齐的饭盒上贴着便利贴,只是简短的时间提醒,明明只是数字,一句多余的关怀都没有,路行安的眼泪却控制不住地往外涌,聂远给了他足够多的自由,这是聂远独有的温柔。

唐欣有一句话没说错,聂远是真的不打算拉着他一条路走到底。

心脏像感受到了危险剧烈跳动着,路行安低头,拿着十字架的人变成了自己。

维持不动的手,心脏却开始慢慢感受到刺痛。

——我以前一直觉得只有疾病是不能控制的,现在想想也不尽然,有时候情绪也是,喜悦,愤怒,无力以及,

——心动。

平静了好一会儿心绪,路行安洗了把脸,把早餐热了热又放回桌上,敲门的手稳稳的,连着声音也是,“阿远,早饭在桌上,记得出来吃。”

“……你给我点时间。”

抱着膝盖靠在门后的青年仰头深深呼出一口气,静静听着那人走开的脚步声。

五步,

十步,

在换鞋子,

开门,

女孩尖利的叫声,

低沉的安抚,

砰,

咯嗒,

咯嗒,

安静了。

“时间吗。”

幽暗的环境下聂远眼睛亮如星辰,星星闪烁最终化作流星。

“我给……”

苏克己一向不擅长应对长辈,尤其对面那种三句话里两句半带刀子的,撑到聂远进店他已经快不行了,热情如火地扑过去欢迎店员。

“卧槽你终于来了,老子都快被刺死了!”苏克己咬牙低吼,瞥见聂远眼下的乌青顿了顿,“你这是通宵了?”

聂远摸摸下眼皮,“有这么明显?”

“有,不管这个了赶紧的,”苏克己推着聂远往卡座走,聂远还以为秦授回来了找他,靠近看到那里端坐着的人嘴角一点一点压平,隐隐有往下的趋势。

“姑姑。”

聂昭苏笑着朝他招招手示意他过去,待聂远走近拉着他坐在自己身边,热络地就像一直关心着他的长辈。

苏克己不由多看了他们两眼,某些方面来讲,聂远和他姑姑长得还真像啊,尤其面无表情的时候简直如出一辙,家族遗传吗?

聂远拿了个抱枕靠,相当刻意地拉开一段距离。聂昭苏笑容不变,感叹道:“这么多年没见,你都长这么大了啊。”

聂远表情冷淡,“有什么事吗。”

“你这孩子可真不讨喜。”聂昭苏嗔怪地捶了聂远一拳,聂远不吃她这套,这女人厉害着呢。

聂昭苏又作了会儿妖见聂远不为所动,随意往后一靠懒得演下去了,“咱们多久没见了你跟姑姑这么疏远??”

“姑姑,我们就见过一次,”聂远忍不住笑了,嘲讽道:“需要我替姑姑回忆下您上次做了什么吗?”

“手滑嘛。”聂昭苏笑眯眯,聂远冷笑,“您手滑的可真厉害,能从房门口滑到楼梯口。”

这次算是聂远这辈子第二次见到聂昭苏,上一世他22岁以后的人生几乎是被聂昭苏当枪使了。说来搞笑,第一次见到聂昭苏是聂爷爷带他去国外见的她,下了飞机没见着她人影,回到她家才知道她开了趴在醉生梦死呢。聂爷爷气的当场砸了酒塔,聂昭苏也不知道是酒精上头还是故意的,晃晃悠悠把聂远逼到楼梯口,抵着他的额头轻轻一推。



为他们的相遇献上一朵血玫瑰。

至于后来为什么他还能跟聂昭苏走到一起,想来想去只能用血缘来解释了,他可不想承认自己对她还有所期待啊……

按时间线聂昭苏应该是明年才会回来才对,是有哪里出了岔子?还是说当初她回来的时候他缠着路行安压根没注意过?

不管哪一种,他都不想跟聂昭苏有联系了。

聂昭苏笑容冷下来,“乖孩子,这么多年姑姑可无时无刻不在想你啊。”

“是吗。”

聂昭苏理了理裙摆,“这次回来呢,是想找你商量点事,别这么防备嘛是好事啊,你不会这么点都不帮我吧?”

“姑姑说笑了,”聂远假笑都不想给,直截了当说:“您有什么想做的直接找爷爷就好了,哦对,还有大伯,至于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呢。”

“哪能呢,不是你可帮不了我,”聂昭苏眸色极深,认真看着你的时候像会施法叫人移不开眼,她定定锁着聂远,声线压的很低像是塞壬的诱惑,“你难道不想把聂朝东从那里,拉下来?”

果然啊……

聂远直接拒绝,“不想。”

聂昭苏慢慢说道:“我听说这些年聂昭杭对你并不好,你和聂朝东关系也不怎么样吧?”

“那又怎么样呢?”聂远不可置否。

“他们这样对你,你就不恨?”聂昭苏紧紧盯着聂远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松动,她很慢很慢地说道:“那都是你应得的。”

“我应得的?”聂远憋笑憋的辛苦,大大方方地靠过去搭着聂昭苏的肩,两张神似的脸挨在一块儿,“您觉得是我应得的,还是您应得的呢?”

“妈妈。”

第43章

苏克己蹭到聂远边上,被他神色冻的一个哆嗦,“你怎么她了?走的时候脸那叫一个难看啊。”

聂远看着融化在车流尽头的亮橙冷笑一声,“叫她一声而已。”

聂昭苏有野心有手段有耐力,从小就是争强好胜型的,事事都要压别人一头,尤其针对聂昭杭,搞笑的是全家还把她当眼珠子疼。后来犯事儿被她爷爷认定不是善茬给流放出去了竟然也能撑着到今天,要不是她是个女的,这家主位子还指不定归谁呢。不过是女人也有女人的天赋,给聂昭杭生了个儿子呢,一个特别的孩子。

这种大家挖开来都是脏的,聂家最脏的还消不灭,难道还能把他掐死不成?

聂远摸摸脖子,想着说不定聂昭杭还真掐过他,就是没掐死,真可惜啊是吧?

苏克己看他表情不对没敢再招惹他,缩到吧台抱手机轰炸秦老师去了。聂远又站了会儿,想想聂昭苏会做些什么,回忆半天也只有分股份这事了。

所以聂昭苏回来是为了这回事儿?前世这会儿聂昭杭简直把自己当贼防了啊,那聂昭苏在的话,他得装装样吧?都是演技派……

看戏哪能少得了他啊,反正路行安也回家了聂远也不是非留嘉园不可回去就回去吧,想想看戏得准备点门票啊,又折了两趟才回的家。

进门时遇到汪晴,一反常态没刺聂远两句匆匆就走了,眼睛还红着,聂远挑眉,今天果然是个好日子。

聂朝东在楼下,脚边碎了一地玻璃渣,手里还拿着个被子要砸不砸的,表情十分难看。看到聂远回来了脸色稍缓,他快步走过来拉着聂远上下看看,见他没病没灾精神挺好才松了口气,又端起哥哥的架子冷哼,“舍得回来了?”

聂远不吃他这套,随口应着去厨房拿水喝,见冰箱里满满都是不常见的东西大多是聂昭苏的口味忍不住想笑,笑得喝水都一半进一半漏的,聂朝东被他笑得莫名其妙,“抽了?”语毕还敲敲弟弟的脑袋瓜子一脸不解。

聂远护着脑袋狡黠一笑,岔开话题问:“刚出什么好玩儿的了?”

“就知道玩儿!”聂朝东瞪他,看他还是一副嬉皮笑脸没个正经的样子直叹气,“晴姨把姑姑打了。”

狗咬狗,有意思。

聂远忍不住想鼓掌,脸上还要做出诧异的表情,“好好的怎么打上了?打的重不?”

“没打着姑姑避开了。理由谁知道呢,姑姑回来脸就拉着,晴姨大概说了什么惹到她了两个人就吵起来了,爷爷都被吵的血压上去了,现在爸和姑姑在楼上陪着呢,”聂朝东指指楼上很是无语,“还好是在家里,要是出去打还不知道闹成什么样呢,跌面儿。”

聂远乐不可支,心情相当好地窝沙发上看老娘舅,电视里凑巧放的也是妯娌矛盾,应景的聂远一直笑到吃饭。

老爷子直到吃饭的时候才下楼,满脸怒容看到乖乖坐在客厅看电视的小孙子才好看了点,走过去摸摸孙孙的脑袋温声道:“这段时间都去哪儿玩了,有那么好玩么叫你回来陪陪老头子都不回了?”

聂远笑嘻嘻,“追您孙媳妇儿去了。”

聂老爷子眼睛一亮忙追问道:“哪家的姑娘叫你迷的这样?要不要爷爷帮忙啊?”

聂远眯着眼睛在老爷子粗糙的掌心蹭蹭,心里感叹一句这能说?叫您晓得了您没气翻过去就不错了,嘴上还甜的跟涂蜜一样,“人家可好了,跟奶奶一样好,我随您啊不是奶奶那么好的我哪能看得上?改明儿我给奶奶上香的时候一定好好跟她说说。”

“偏心了昂,不跟爷爷说只能奶奶说。”

“那不是,我得告诉奶奶我找到个跟她一样好的人嘛。”

聂朝东骂他就知道嘴上说,“怎么也不带给你哥看看啊,太宝贝了吧?”

聂远白他一眼,“你长得丑我怕吓跑人家。”

“臭小子!”

聂老爷子哈哈大笑,看两个小孙儿打打闹闹比以前还要亲近许多甚感欣慰,心中郁气散了大半,祖孙三人说说笑笑,倒显得两个儿女不合群了。

聂昭苏依旧拉着脸,直接坐到上首,聂昭杭则是往下退了一位,看着挺顾及聂昭苏的样子。

闹了会儿祖孙三人也上桌吃饭,聂远神态自然地坐在聂昭苏身边什么事儿都没有似的,聂昭苏倒是捏紧了筷子不发一语。

在场几个大的心里都有事儿,老爷子比平常还不爱说话,聂朝东调了半天气氛还是怪怪的,也就消了心思专心吃饭。聂昭杭依旧瘫着脸,聂远就在那慢吞吞地嚼吧嚼吧等他那个好姑姑发作呢。

“爸,大哥,我准备回去了。”

来了,聂远嘴角控制不住往上掀。

聂老爷子气刚消又上来了,“才来多久就回去,回哪去,还知不知道家在哪了?”

聂昭杭沉默不语。

聂昭苏往后一靠,讽刺地笑笑,“这不是您给的方向嘛,女儿听话还不对了呀?”

聂老爷子气的一拍桌子,“孽障!”

聂昭苏不为所动,斜斜看了眼聂远。

小孽障。

聂老爷子骂了一阵只把自己气的够呛,末了叹了口气,“我管不了你了,你爱去哪去哪吧,以后我死了记得回来趟就行。”

聂昭苏没接腔,亲昵地拍拍聂远的肩,“我们小远二十了吧。”

聂远假惺惺地笑,“难为姑姑记得。”

聂昭苏按着聂远的肩笑盈盈地看着两代家主,聂昭杭放下筷子,声音一如往常冷淡,按着聂昭苏想的说,聂远看聂昭苏的笑容越扩越大,打心底的喜悦真想打碎啊。

聂昭杭手里的60%股份将会平分给聂朝东和聂远,聂昭杭他前妻也就是聂朝东他妈手里还有5%,聂昭苏手里是7%。难怪聂昭苏要赶回来了,加起来总归是算她赢。

聂朝东没什么反应,该吃吃该喝喝,聂远坐没坐相随口啊了声,朝聂昭苏露出个充满恶意的笑容,“那正好。”

“哥,我缺钱。”

聂朝东看他一眼,不大拿捏得出他话里的意思,“多少。”

聂远说了个数字,聂昭杭皱眉,冷声道:“你要那么多钱干嘛,当是天上掉下来的吗?”

聂昭苏隐隐不安,就听到聂远继续说道:“我做工作室嘛,要做就要做最好的,当然用得着钱,大伯放心,我有分寸。”

“哥,这笔钱就当你买了我股份呗,各取所需,正好。”

聂朝东皱眉,还没说话就被聂昭苏打断了,“你给我闭嘴!”

聂远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姑姑要也行啊,您跟我买呗,价钱不变,我啊给亲戚个面儿贱卖咯。”

聂昭苏的底子他知道,拿不出来什么钱的,再说了能拿老爷子也不会让她这样嚣张下去,聂远算盘打的稳得很。

聂昭苏气的假睫毛都翘边了,指着聂远抖了半天说不出话,聂朝东顾忌长幼拽着聂远让他别闹了,聂远哪能错过气聂昭苏的机会继续嘚吧嘚吧越说越没边,到最后还是老爷子一锤定音说这30%他管着,叫聂远别整那么多幺蛾子,聂昭苏的脸才算能看点。

聂远的目的本来就是气聂昭苏,也就爽快地答应下来,继续进食,饭桌上气氛更加诡异。聂朝东拉拉聂远低声问是不是真缺钱他给出当零花,聂远不缺也得点头,笑得聂昭苏直想撕他。

聂远边转筷子边喊穷,“我是真没钱花了,既然那30%动不了,哥我随便卖点东西给你你都给我收了呗。”

聂朝东无语,“行吧,别是废铜烂铁就成,其他的哥都给你买下来。”

聂远冲老爷子眨眼直乐,“您看我这哥哥,跟亲哥哥似的。”

聂朝东看他卖萌直无语,老爷子也乐,“可不,你们感情好最重要。”

那两位被暗里刺了通都不大高兴,聂昭苏推开碗道:“我去收拾行李,等会儿还要赶飞机。”

聂远也跟着站起来,“我现在就去拿,说好了昂,得给我买走,一分都不能少。”

“行了行了小财迷,”聂老爷子笑他,“该不会是你随便撇两笔的画吧?真能坑你哥。”

“哪能啊,再说了那叫印象派,您不懂。”聂远吹了记口哨往楼上走,跟下楼的聂昭苏打个照面,笑容里掺了十足的恶意,聂昭苏没由来觉得冷,撑着脸哼了一声下去了。

聂远拿手指给聂昭苏高傲的背影圈了个框,“要高兴点啊妈妈~”

聂昭苏哪里高兴的出来,没气吐血还亏了涵养,她狰狞着脸指着聂朝东面前的股份转让书厉声问:“你什么意思!”

“卖东西呀,”聂远无辜极了,“以前哥教我投资理财,我看咱家不错就收了点,不过收的不算多,也就四点多,哥你可别给我折腾,说好给买的昂,爷爷作证!”

好小子,偷偷摸摸收了还偏偏收在要公证前头,聂昭苏没法从资料上看得出来是聂远持股,还当他小白兔呢,这下好了,就算聂远的股份她能挖,加起来也不可能争得过聂朝东。

39.9   :37

聂昭杭表情有点意外,聂老爷子和聂朝东倒是一样震惊,老爷子连连说了三个好,慈爱地摸着小孙子的脑袋哽咽,“总算出了个有心的,你哥没白疼你……”

聂朝东犹豫着,聂远直接把转让书塞他手里,故作任性,“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没得选了,快给钱!”

聂朝东用力抱了抱弟弟,“好,你想要的哥都给你。”

“谢谢哥。”

第44章

接到电话的时候路行安在跟家人吃饭,他妈正心疼他瘦了呢路行安就一个手抖打翻了杯子,顾不上他妈叨叨粗心大意路行安握着手机就跑阳台去了。

“喂?”说完后路行安懊恼应该先喝点水再开口的,他声音太干了,觉得一个字太生硬他又忙不迭补了句,“有什么事吗?”

我的天,路行安简直想捶自己,这句话更硬啊。好在电话那头并没多介意的样子,聂远的声音带着点懒散,“没什么,就想问你到了没。”

路行安忍不住笑起来,语气很轻快,“都几点了,我走都该走到了。”

“说得好像你走过似的,”聂远也在笑,“回家感觉怎么样?”

“回家当然好啊,好的不能更好了,你呢,回家了吗?”

“回了啊,早回了。”

“回家感觉怎样?”路行安拿他的话问回去,聂远嗯了声,“就那样呗。”

“也是,你那么近想回就回,能有多大感受,不像我们这种游子啊,惨。”

“那盛总得哭了,人可在东北呢。”

“是哦哈哈哈哈……”

路行安靠在栏杆上跟聂远有一搭没一搭讲着电话,他姐路久安过来叫他三回都被他捂着手机推回去了,路久安耸肩回去陪老太太吃饭,老太太问儿子呢,路久安嘻嘻笑,“跟人打电话呢。”

老太太不大高兴,“打什么电话啊饭都不吃了?他胃老出毛病就是这破习惯弄的,不行我得去说说他!”

“哎哟我的太太诶您就吃您的吧,”路久安赶紧拉着老太太坐好,对着满脸不开心的老太太哄着说,“指不定是跟您未来儿媳妇打电话呢,您过去这不是……对吧?”

老太太瞬间乐了,“小安谈朋友啦?哪人啊?是不是他同学?”

“这我可不清楚,您自己问昂,”路久安咬着筷子贼兮兮地笑,“反正您儿子是个有主意的,这还没毕业呢咱不急昂。”

“那又没事,明年就能领证了,”老太太思想很前卫,她那些姐们好几个都有孙子了可把她羡慕的,“要是小安真的跟人家姑娘好,孩子一出生我就退休!”

“……妈您最近都看什么了,”路久安无力,“我就那么一说怎么跑您嘴里我弟都让人家怀上了?”

“就那个未成年爸爸呀,”老太太兴奋地安利,“那个小爸爸可好玩了,我们小安以后当了爸爸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哦……”

“什么爸爸?”讲完电话回来的路行安一头雾水,老太太抓着儿子的胳膊急急问:“小安啊,你跟你朋友到哪步了?妈准备好当奶奶了!”

“……???”路行安懵逼,看向自家姐姐,只看到个埋头苦吃的发顶就知道跟这没跑了,头痛地搂着母亲大人解释,“我跟我同学讲电话呢,就我们室友,我姐见过的,最高的那个。”

路久安一下就想起来只有一面之缘的聂远,“那个叫聂远的小朋友是不是?你们关系挺好啊?我记得他挺不好接触的样子呢。”

“嗯,他人挺好的。”

老太太就很失落了,“没谈朋友啊……”

路行安没由来发窘,硬着头皮说:“真没谈朋友……”

就是有个友达以上的,路行安想起挂电话前他又冲动地想说那天的事,被聂远岔开了,整个人到现在还是慌的,慌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毛躁了?聂远想,这个友达以上大概有点危险了……

聂朝东叫聂远下楼吃饭的时候,见弟弟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靠在窗边,手里握着只手机心情还不错的样子。

“看什么呢?”聂朝东顺着往外看了眼,只看到自家大门前赵彦家的小哈奔过,“看狗呢?”

“嗯,看狗。”聂远扬着嘴角心情颇好,托路行安的福被聂昭苏搅烂的心情平复不少,人的情绪真是多变,不过一天,早上还难受的跟什么似的,晚上就能心平气和闲聊了。

想起路行安走之前说的,聂远眼里漾起柔和,等算什么,他最擅长的就是等,都等过一辈子了,还怕这点时间么?

况且,这次路行安上心了。

聂朝东给弟弟那眼神怔到了,拎着聂远的耳朵问:“你被我弟媳妇儿迷上了?”

“……疼。”

聂远一叫疼聂朝东下意识松手,聂远趁机溜了,剩他一个在那自省力气用大了?

等聂朝东反应过来被小兔崽子骗了再追过去,崽子已经乖乖窝在爷爷身边削苹果了,特黏人地爷爷长爷爷短的,把聂朝东恶心的一愣一愣。

“起开起开,挨这么近热不热!”聂朝东没好气地赶聂远,聂老爷子笑呵呵地护着聂远直说不热。

“您就护着他吧,别给我逮到他落单的时候!”聂朝东威胁地朝聂远扬扬胳膊,被聂远一个鬼脸逗得实在没忍住笑开了。

兄友弟恭看的聂老爷子心都热了,看看一边看报纸的儿子又觉得没劲,“我想让小远去朝东那练练,你们父子俩觉得怎么样?”

父子俩还没说话聂远就先跳起来了,“好爷爷您可别折腾我了,我啊就想安安分分画我的画,过我的小日子,公司那些事还是大哥更合适。”

聂昭杭照旧没表态明确,聂朝东倒是挺赞同的,“小远眼光不错的,上个月城西那块地我跟他一起合计抛的,这两天听说真出事了。”

聂远头疼不已,虽然聂朝东是跟他提过两句,可就算没他的话上辈子聂朝东还是抛了那块地啊?!

聂老爷子喜出望外,“我们小远真棒!”

“……真不行,我一穿正装就难受,我早上也起不来,适应不了公司啊!我还准备开工作室了,不能分心!”聂远苦逼极了,连没影儿的工作室都搬出来了,聂朝东跟他商量,“真不愿意啊?”

“我真没那心思,我就想画画。”聂远真挚地眼睛都要下珍珠了,聂朝东没辙,“那你再考虑考虑,反正我最近也要出差,等我回来了你再决定吧。”

“出差?”聂远隐隐想起些什么,“去哪儿?”

“去大西北开荒,”聂朝东开玩笑,没想到弟弟瞬间黑了脸,“怎么了?”

“没啊,能怎么。”聂远跟没事人一样,聂朝东就当自己看错了,紧接着聂远又问,“你要去多久啊?”

“小半年吧,理想的话三个月。”

“这么久啊,公司没关系吗?”聂远试探着问,他记得有次聂朝东出差是受了伤回来的,伤了底子养了好多年都不见好,差不多是快入冬的时候,那会儿他忙着缠路行安忙的不着家,等他知道的时候聂朝东已经在家养着了。

他不确定是不是这趟去西北的差事。

难得被关心聂朝东有点受宠若惊,“没事儿,有爸在,我年纪轻,去历练历练也不错。”

“我也想去。”

聂远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聂家三代被吓了一跳,聂朝东摸摸聂远的额头咕哝:“你没事儿吧,刚不还说不想的么?”

聂远一头黑线拉下聂朝东的手,“我说不想去公司又没说不想去西北,我正好想出去采风,跟你搭个伴还不好啊。”

路行安的事急不来,哥哥的事倒是当务之急,不管是不是,总该留个心眼,再怎么样也不能让他自己受着,最起码让他困难的时候不是一个人扛。

聂老爷子不大同意,“小远啊,你哥要去的地儿条件可够呛的啊,还是换个地方吧,不如去南边?再不然爷爷送你去国外呗?”

聂昭杭难得也出了声,“别闹,听你爷爷的。”

聂远决定的事压根没得商量,怎么说都坚持要去,“你不带我去我就一个人去,反正我要去西北,没得改了。”

“你这家伙啊……”聂朝东敲敲弟弟的榆木脑袋到底还是妥协了,对着爷爷爸爸劝道:“他都这样了,与其让他一个人瞎跑还不如我带着他还能看着点。”

“臭小子,没个安生!”聂老爷子骂骂咧咧,到底还是答应了。

走的挺匆忙,聂远死活都要往H市过一趟,聂朝东无奈只得让订了萧山机场,“你说你是不是赶着去见你对象?!”

聂远窝在后座睡得昏天暗地,声音含糊地跟断了信号似的,“你猜。”

“我猜你个鬼啊!”

聂朝东最后猜不是,因为聂远去找的是他寝室长,聂朝东坐在车里跟助理嘀咕,“你有弟弟吗,我感觉我不太懂现在的年轻人啊,绕远路跑来H市找的还不是个姑娘你说这是为什么?”

“……同学爱吧。”

聂朝东表示不解,“是这样吗???”

路行安一下楼看见昨晚上刚打过电话的人竟然出现了吓得够呛,本来在跟唐欣说话一口气岔了气咳得惊天动地,“你咳咳咳你怎么……咳来了?”

“刚好路过,”聂远朝一边的小刺猬唐欣友好地笑笑,“季哥呢?”

路行安答:“回部队了,昨天刚到就走了。”

聂远就随便问问,想着估计李是出来了等会儿得给宁峥挂个电话问问,眼下还是路行安比较重要。

聂远对唐欣道:“我有两句话要跟老大讲,方便回避下吗?”

唐欣防着他呢,被路行安直接推回去了,气的一跺脚跑了,楼道给踩的咚咚响,路行安尴尬,“她大概最近胖了步子有点重……”

聂远差点没笑出声,整理整理表情他看着路行安,眼神很正经,“老大,我还有事就不多说了,我就说一句。”

路行安有点紧张,“嗯?”

“我等得起,”聂远大着胆子拉住路行安的手用力握了握,“你别着急,我会一直等你。”

“……嗯。”

第45章

得知聂远可能要一段时间后才回来,路行安便问他要去多久什么时候回来。聂远想了想,笑得狡黠,“等你想好了我就回来了。”

路行安也笑,“要是我想不好呢,就不回来了?”

人声渐沸,身后聂朝东也直按喇叭催促,聂远短促地环了下路行安的肩膀在他耳边郑重道:“只要你告诉我你想好了,我会马上奔回来,不论结果好坏。”

其实是聂远自己也不知道要待多久,他只记得是秋末冬初的事。

开发项目在一片戈壁滩上,荒凉的戈壁滩滚滚尘土不见点绿,除了每天轰隆隆的机械连只鸟都没。聂远背着相机速写板跟着聂朝东帮他叫的当地向导出去瞎逛,兴致来了直接坐下写生能坐半天,相机咔擦咔擦没停过。

荒漠,沙尘,和意外澄澈的蓝天,别样的颓废美全都被他记录定格,晚上回到营地再爬到屋顶上一一导入发给路行安他们。

向导姓夏,是当地最能耐的向导,大家都叫他老夏。聂朝东给了他相当丰厚的工资,工作也简单,顾好聂小少爷就行。除了睡觉几乎所有时间都跟在聂远身边了,老夏跟这个年轻的男孩处的还挺合拍,觉得他并不如大老板说的那样年轻气盛。聂朝东原话是“我弟闹腾的跟只猴子似的,还请您多担待”,这么些天下来老夏是不信了,明明沉稳地像个成熟男人。

就是有些地方固执的要命,老夏算了算时间,聂远都在屋顶上呆了一个多小时了,“小老板,夜里寒露重,要不早些下去吧?”

聂远盯着可怜的信号苦巴巴地说:“我传完这些就下去,夏叔您先去休息吧。”

老夏无奈,给他又批了件厚外套才下去。聂远搓搓发僵的手指往外套里缩了缩,感叹西北的温差真是厉害啊。聂朝东本身专业学的就是机械方向,这次主要就是带新研发的机器到矿区指导,凡事亲力亲为辛苦的够呛,好在成果对得起他的努力。

他哥还真是不一样的X三代啊……

好不容易传完一半,聂远冻得不行了,邮箱叮的一声,又收到了新邮件,路行安发来的。

邮件附了三张图片,正文却只写了一行字,“感谢素材,聂大摄影师请收附件”

完,下不去了。

聂远跟老僧入定一样等加载,等聂朝东发火让他下去才不甘不愿地收了电脑,对着好不容易下下来的两张图翻来覆去地看。

是他发给路行安的风景图,被路行安画下来了。

和路行安的样子不同的是,他偏爱大笔触,不注重细节,画风粗犷,却很适合聂远所摄的景象。

那些跳跃的黄沙漫天到路行安笔下,大笔触带过气势一下就出来了。还有一张是他偶然遇到的一朵小花,在光秃荆棘的灌木簇拥下显得特别可爱,路行安刻意对那朵花做了细化,栩栩如生,生命力透着屏幕都能感受到。

当然也有可能是路行安的画在聂远眼里自带美颜。

聂远是真的轻松下来了,如今路行安的画里满满都是向上的生机,而那几年,他的画里只有艰涩的绝望。

聂朝东吐槽一脸蠢样的弟弟对着画发春,再三强调不许在屋顶上多待了,要信号他可以送他去附近居民点,聂远傻笑着拒绝了,开车都要快两小时呢,聂朝东不得累死啊?

聂朝东拿他没辙,无意识替弟弟立了个flag,“反正你这样迟早得病。”

隔天聂远不出所料地病倒了,如聂朝东当初所说这里条件的确艰苦,包括医疗。躺在离营地最近的诊所里,聂远看着头顶晃悠悠的吊灯总觉得它要掉下来一样。

赤脚医生给他扎完针,丢了两片退烧药给聂朝东,“现在烧已经下去了,晚点可能还要起烧,烧了就给他吃药,没多大事儿。”

聂朝东谢过医生,坐在床边一副要说教的模样,聂远忙讨饶,哼哼唧唧的,“哥,头疼。”

“活该!”聂朝东没好气地骂了句,后边的瞬间还是吞了回去,看着脸色发白虚弱的弟弟还是心疼居多,“玩也玩的差不多了,我让小刘给你订机票,等好点了你就回家去吧。”

聂远忙振作,“我没事儿,真没事儿,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嘛。”

“刚谁说头疼?”聂朝东瞪他,“听哥的,回家去,这不好待久。”

聂远不服,“你能待我怎么不能?”

“我那是工作,那你说你干嘛非待这儿啊?”

“我……”聂远犹豫片刻,“我做了个梦。”

聂朝东疑惑,“梦?什么梦?”

“嗯,梦见你要出事儿,什么事儿没梦到……别瞪我啊我说梦呢!”聂远坐了起来,聂朝东顺势给他垫了垫枕头,“所以你非得跟我来就为了这个?”

“什么叫就为了这个?”聂远想到聂朝东瘦得皮包骨的样子就难受,声音也哑了,“聂朝东你留点儿心,要是你真出事了怎么办!”

“不还有你嘛,”聂朝东随口道,一看弟弟眼睛都红了吓一跳,“你哭什么,想学林黛玉啊?”

“……你特么才哭了,”聂远气闷,翻身背对聂朝东睡觉,“你忙你的去,有夏叔在,晚上也别过来了。”

“好。”

“我不回去。”

“好。”

“那你还不走!”

“这就走。”

聂远气的牙痒痒,感觉到聂朝东站了起来眼睛都闭上了,额头突然覆上凉凉的手掌,就听到他哥说:“放心,哥会好好的,还要守着咱们这一大家子一辈子呢。好好休息吧,晚上我再来陪你。”

聂远瓮声瓮气应了声,整张脸都埋进枕头了,盖住消毒水和潮湿混合的怪味也没拉下来的嘴角。

真好,一切都往理想的方向前进。

聂朝东交代完老夏后匆匆驱车离开,老夏买了碗拉面回来,连同聂远的手机一起递给他,“这里居民点,信号比营地好。”

聂远果然精神一振,伸手就要去拿,老夏避开,“老板说了,等你吃完再给你,不然你肯定不记得吃饭。”

“……”迅速扒拉完面,连着讨厌的香菜都吃了不少,聂远总算得偿所愿,看着半满的信号感动的不行。

盛行第一个发现聂远上线,叮叮咚咚狂飙手速发了一串消息过来,聂远只看最后一条,问他开学前回不回得来

聂远回「不确定,估计难」

盛行发了个衰的表情「刚大四呢你们就这么忙了,跟你们一比我大概只能是咸鱼了」

聂远不解,问「你们?」

盛行答「是啊,老大那个实习工作好忙啊,学校都不来了」

「哦,咸鱼你好」聂远没再多说,对着路行安的头像犹豫再三,不知道该发什么好。

见面的时候话说的那么溜,发信息因为有足够的思考时间反而拘谨了,聂远纠结地头更疼了。

老夏进来的时候就对上聂远扭曲的脸,难得在这位小朋友脸上看到符合年纪的表情,觉得怪好玩的,“怎么了?”

“那个,我……对象,”聂远抿抿嘴改口,“我未来对象,要怎么打招呼比较自然?”

老夏笑得揶揄,“就你好啊,崽娃怂了?”

聂远老老实实认怂,“怂了。”

老夏直乐,“用你们年轻人的说法,喜欢就上啊,强X都不敢还说什么真爱?”

聂远瞬间黑脸,“……你够!”

老夏戳戳他,“这就生气了?”

聂远没生气,他是虚的,那种事他还真他妈干过……

至于现在怎么办,还是先睡一觉吧,这个时候说不定他在忙呢?聂远给自己找借口,合眼睡觉,手机特地放老远,双手交叉抱着胳膊叨叨快睡吧睡吧,被老夏一掌呼下来了,“挂水呢,安生点。”

聂远眼巴巴地盯着手机,那眼神愁的跟什么似的看的老夏直起鸡皮疙瘩。搓搓胳膊直接把手机给他拿了回来,“想说就说别扭啥啊,跟个姑娘似的,你怎么知道你对象没在等你呢?”

“未来对象,”聂远正色,到底没忍住捧着手机喜滋滋的,“谢谢叔!”

这时手机屏幕应景地亮了亮,聂远看了眼,再抬头眼神都不对了,要不是注射器吊着老夏都觉得他能扑过来,这种感觉不太正常啊……

老夏悄悄探头看了眼,只看到个回来、嘉园就被聂远藏起来了,聂远嘿嘿傻乐,“不给你看!”

老夏:……搞得谁稀罕似的!

第46章

年轻人底子好,隔天聂远就精神回来了,聂朝东到诊所的时候他生龙活虎的就差没蹦哒几下证明自己很ok。

聂朝东是带着行李来的,直言定好机票让他回学校去,“都要开学了,赶紧滚回家去。”

聂远打定主意死活不走,赖在床上哎哟哎哟叫头疼,聂朝东一头黑线:“好好的学生干什么不好逃课逃成这样!”

“你有脸讲我,我可记得你大学里就没正儿八经上过什么课,上梁不正啊我这下梁能不弯吗?”

“得得得,打住打住,”聂朝东拿他没辙,“那你不许再老半夜躲屋顶上吹风了,冻不死你。”

聂远咕哝,“谁让营地没信号啊……”

这也不是说有就能有的吧,聂朝东于是提议,“一个礼拜我带你到这一趟怎么样?”

“那好吧。”聂远勉为其难答应了,回头就跟基友们苦哈哈说了自己的惨状,收回群嘲无数。

赵彦笑话他「谁让你自己作死要跟着东哥跑,活该!」

祁奇然附和「活该+1」

苏玛丽同上「活该+2,心疼+10086」

苏克己就欠揍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棒!」

聂远「……有点同情心行吗?」

相比较之下寝室群里就有爱多了,盛行很是遗憾地回复「老四回不来了啊QAQ」

孙旭则是说「需要让他们帮你请假吗」

聂远回「不用不用,我走之前和主任请过假了」

盛行发了个打滚的表情「那你什么时候才回来啊,你不在我好寂寞空虚冷嘤嘤嘤」

聂远给雷了雷「……你可以找赵彦带你玩,如果他高兴的话」

片刻过后路行安私他「准备浪到什么时候?」

聂远瞬间打鸡血,喜滋滋回「我说过了啊,等你想好了我就回来了,怎么你想好了?」

路行安的名字被对方正在输入盖过,聂远傻笑着等他回复,结果等来句「你想太多了,我随便问问」

聂远表示很受伤「……你这样很容易失去我的『再见』」

「『微笑』有吗」

「当然没有『乖巧』」

聂朝东把行李搬回车上,叫聂远准备回去,聂远应了一声铃声突然响起来,一看乐了,路行安的电话

聂远清了清嗓子,冷静地接起电话「老大」

「还会叫老大,看来还没失去你啊」路行安声音带着明显的笑意打趣道,聂远也忍不住笑「那是当然」

路行安问「你那条件挺艰苦的么,现在都要成一周一联系了?」

聂远自然不好说是因为每天求信号冻出毛病这件事「是啊,以后就不能天天给你……你们发照片了,你省着点画昂」

「看过画了啊」路行安有点不好意思地问「怎么样,好看吗」

「那必须的啊,老大一出手便知有没有!」聂远满嘴跑火车,把他那俩画夸的天上地下绝无仅有,夸的路行安都囧了「三张都这么……震撼啊?」

「肯定的啊」聂远这么说着心里却是惴惴,忘了路行安还有一张画没下下来了,万一等下路行安问他第三张的阅后感怎么办?

路行安无可无不可地嗯了声「喜欢就好」

见聂远迟迟未出来,聂朝东直接进了房间叫他「再不走天黑前就别想回营地了,走走走赶紧走!」

聂远暗暗嘟噜下没眼色的哥哥,嘴上还要乖乖回答「就来了」

路行安也听到了,他也不扭捏,直接说下次再联系便挂了电话,徒留聂远一个对着手机干瞪眼

聂朝东不解地看着弟弟跟手机过不去,感叹少男心难懂,自己开车去了,一路都没感受到来自少男的怨念

离开居民点前聂朝东去买了几瓶水,回来就看到弟弟捧着手机一脸蠢笑,「……可怕」

聂远赶在还没离开信号疼爱之前上邮箱把照片下了下来,打开一看,瞬间红透了脸,竟然是他的画像

什么时候的?看场景是苏三店里的时候,聂远站在流理台前工作,窗外车水马龙,对比颇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聂远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这是不是说明,他就要成功了?放以前那是想都不敢想的啊!

聂朝东被他腻歪的笑恶心的不行,“你发春啊?”

“你猜?”

“……猜你mb!”聂朝东没好气地赏了弟弟个爆炒栗子,疼的聂远龇牙咧嘴的,“霸王龙!”

聂家兄弟吵吵闹闹回了营地,过上了单休的生活。平日里聂远就跟着聂朝东跑来跑去,聂朝东在指导他在附近画画,晚上偶尔跟着去串门,挤在一群大老爷们中间打牌,等到了周六下午聂朝东就会带着他开俩小时车到居民点住上一晚,让他充分感受下信号的爱意,周日下午再回营地。

周而复始。

寝室那几个“好心”给远在大西北的聂远直播新生福利,主要是盛行在那边咖嚓咖嚓拍小学妹,一张一张刷屏似的。

聂远「……你够了!」

盛行以继续刷屏的图片表达自己的欲求不满,路行安也跟着闹腾「也有不错的妹子嘛,这个就很可爱『图片』」

聂远顿了顿,私聊里给路行安发了个哭倒在泪海的表情,路行安很快回了个呵呵,呵得他恨不得马上飞回去,聂远咬牙「老大,做人呢最重要的就是专一」

路行安不为所动「『呵呵』是吗」

聂远只恨表情包无法表达内心的澎湃,一个冲动就点了视讯,等意识到自己干什么的时候路行安的脸已经出现在屏幕上,给聂远惊得。

不比聊天时自然,两个人表情都有点懵,聂远眨眨眼睛,想还得你聂爸爸先开口,在那斟酌说啥开场白好呢,路爸爸就抢白了,“瘦了。”

“啊?”聂远一下没反应过来,看着一卡一卡的画面直发愣,“噢噢没,没瘦没瘦壮着呢!”说完还举起胳膊绷了点小肌肉出来,“看见没,肌肉!”

信号不稳定,开视讯还是比较困难,屏幕卡的一顿一顿的,只听得到声音,路行安笑,“卡住了,没看到。”

聂远讪讪放下胳膊,后知后觉不好意思了,他在做什么蠢动作?!

“还卡着么?”

“卡。”

聂远放下心来光明正大看着心上人的脸,唔,这才是瘦了吧?怎么在家还能瘦?不过还是挺好看的哈哈哈……

聂远怎么看路行安怎么好,视网膜自带美颜给路行安不客气地加滤镜,好看的不要不要的。

“还卡不卡了?”

“卡。”

继续看……

“卡么?”

“卡。”

我再看……

卡了十来分钟谁都没想着切断,就在那卡不卡的,直到路行安那边有人叫他,这时信号流畅起来,路行安微微笑,“先挂了,我送送我姐。”

聂远忙不迭答应,“噢噢好的,你去吧。”

视频就此断了,聂远对着黑屏发了好一会儿呆,最后懊恼地捂住脑袋,怎么忘了截图呢!

路行安走出阳台,路久安已经背好包要走了,盛行还在那热情地挽留老大姐姐,路久安温和笑笑,“下次有空跟小安来我们那玩啊,姐姐带你游太湖。”

盛行点头如捣蒜,路行安等他们说完话便开了门,“姐,走吧。”

路久安姐弟肩并肩走在林荫道上,半途被个小姑娘拦住要电话,路行安看了眼面沉如水的姐姐笑着婉拒了,待小姑娘离开后两人间的气氛诡异地安静下来。

路久安神色复杂,“这不是挺有女生缘的嘛。”

路行安只是笑,笑得路久安脾气没地儿发作,她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小安,你跟姐说一句,之前你那是开玩笑的对不对?”

路行安很抱歉地看着姐姐,“我是认真的。”

“你怎么……怎么能……哎,你这样是要闹什么啊……”路久安心累,暑假过得好好的,她这个好弟弟突然给她来一句,“姐,我可能喜欢上了一个人。”

“男人。”

给她吓得差点没把桌子掀了,她妈看到了还怪她咋咋呼呼没得安静,给她那叫一个憋屈啊,“你真决定了?”

“还没吧,他不在,”路行安招牌自然笑,“不过快了。”

“……你是个有主见的,”路久安做了快半个月心里建设了还是不能心平气和,“你打算怎么办,妈那边知道了不得气死啊?”

“所以我先跟你说了啊,姐,帮帮忙吧,”路行安明目张胆坑姐姐,坑的路久安有苦说不出,“我欠你的啊!”

“不,你爱我。”路行安笃定。

无赖!路久安气的咬牙切齿,“你就这么信我不敢阴你?你怎么就能认定我不会反对?”

“反对有用的话,我现在就该是在z大念物理了吧,”路行安无辜地眨眨眼睛,什么叫有恃无恐,这就是了。

“……你这样很容易失去你的姐姐的。”

似曾相识的话让路行安扑哧笑出声来,“不怕,我会一个个抓回来的。”

路久安:???

第47章

日子一天天过,每个周末盛行就要嚎两嗓子,“老四今天回来了吗?没有”

聂远就静静地看他打滚,不太顺畅的信号把视频里的盛行切成一段段的,特搞笑。等到了九月最后一周,路行安也开始问了:“你是不打算回来了?”

“快了快了,”聂远笑着打哈哈,“怎么,迫不及待想跟我谈谈人生了?”

“呵呵。”路行安自然不会理他,嘟噜道:“呆吧呆吧,等哪天我把你家搬空还方便了。”

聂远眉毛一挑,揶揄道:“开学了你还住那儿呢?”

着道了!路行安一噎,“……有时候工作室忙加班完了会住一晚上……怎么,不让住?”

最后句反问只接受一个答案,聂远忙不迭应声:“给给给,求之不得!”

路行安轻哼一声,聂远看他小表情心里欢喜,越来越放的开了啊。

“对了,国庆你也不回来么?”

聂远笑,“这里哪有什么国庆概念,来来去去路上都要花不少时间,估计一年也回不了两次吧。”

“噢……你说的好像在那扎根似的,”路行安疑惑:“一直很想问来着,你说去采风采风为什么要呆那么久?”

聂远摊手作无奈状,“我哥在这要呆一段时间我得陪着,没办法,恋弟狂魔,离不开我。”

路行安无语,知道他不想说实话,聂远跟着又问:“你呢,国庆要去哪儿玩么?外面人多你找个清净点的地儿也挺好。”

路行安不说话,聂远以为他没听到,正准备再问一遍时就听到他说:“去大西北怎么样?”

啪!

聂远直接把手机摔了。

路行安要来这儿?!聂远慌里慌张想附近哪里有能玩的,想了半天也只有几百公里外一个不太出名的景点,苦恼地直拽头发。再说这里气候不好,路行安要是生病了多不好,还是算了算了。再捡起来的时候路行安依旧保持不变的表情看着聂远,聂远喉咙发干第一个音没出的来,清了清嗓子才说:“别……这儿太荒了。”

路行安笑笑,“我随便说的。”

聂远哦了声,有种做错事的不安,这次视讯匆匆断了,聂远抱着手机窝在床上发呆,他做什么了都?

他拒绝了路行安???

聂远抱着被子滚来滚去懊恼,遗憾是真遗憾,可也是舍不得路行安跟着他来受罪,像他自己这样游手好闲都能把自己整虚了,路行安一趟长假还能让他跟着自己折腾不成?

不成不成。

……还是好后悔啊!

聂朝东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弟弟抱着被子一脸呆滞,放下外卖聂朝东走过去拍拍聂远的脸,“想了?”

聂远垂着脑袋闷声,“想。”

“那你就回家呗,我这用不着你,”聂朝东慢条斯理拆开筷子,吸溜着拉面口齿不清道:“正好国庆,你还能回去歇两天。”

“我不。”

“……”聂朝东骂他,“讲不听的东西!”

聂远没什么胃口,握着电话想拨回去又不知道怎么说,仰面躺着对着手机出神,怎么说好呢?

聂朝东踢踢他,“吃饭啊,我买了大盘鸡,听说老板新疆学来的,赶紧起来吃。”

聂远没精打采地哦了声,聂朝东好像还有事儿,带着老夏出去了,只剩聂远一个人留在旅馆里。

聂远扒拉扒拉头发烦躁地坐起身,手指划过路行安的号码顿了顿,又继续往下划。

“嘟嘟嘟……喂?”那边很快接起来,“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聂远抠着被子心烦极了,“东游,我觉得我走错路了。”

辛东游笑,“你和你家小鹿不是进展挺好的么,烦什么?”

“太顺了,”聂远心底深处还是不安着,“他能接受,光这点就太奇怪了。”

“你啊,都说了别想从前了,”辛东游叹了口气说:“你和以前不一样了,不是吗?”

“是,但是,”聂远终于抠破被子,他懊恼地看着自己的手指低声道:“他不要我的时候,我总想绑着他,藏起来谁都不让接触他。现在他不抗拒我了,我……”

“我很高兴,可我还是想把他藏起来,谁都不给看到,”聂远对这种感觉很熟悉,他泄气地自述:“我本质上还是没变,依旧是那个自私自利的渣滓。”

“你在不安什么?”辛东游声线平稳,给人安心的感觉,“聂远,你被过去影响太大了,路行安现在对你不是假的,是不是?你如果一直想着他会跟以前一样讨厌你,离开你,沉浸在那些回忆里,那你现在是不是要想想清楚,你喜欢的是过去那个路行安,还是现在这个路行安?”

聂远迷茫了,“可是,他们不是同一个人吗?”

“这对路行安不公平啊聂远,他们是同一个人没错,可你拿过去的路行安套在现在的他身上,那些事现在的他不会做你还是硬要帮他想好他该如何,你觉得合适吗?”

聂远沉默良久,只是说:“……你让我再想想。”

现在的路行安他仍旧全心爱着,他回到了起点,改变了既定轨道,也改变了路行安和他之间的可能,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

有一点需要认清的是,那个他曾经深深爱着的路行安,已经不在了。

国庆几天聂远都在旅馆呆着没有回营地,也没有和路行安他们联系,只是一遍遍看着和路行安的聊天记录发呆,想事情,想以前想以后,想的头发都掉了一把。

最后一天假的时候,本在营地的老夏跟着聂朝东来了,聂远很诧异,问他怎么来了。

老夏憨憨一笑没吭声,聂朝东咳了咳,“老夏你先去忙吧,晚上回营地我的时候我再联系你。”

“谢谢老板!”

老夏神神秘秘地出去了,聂远拨开窗帘,看老夏出了旅馆……往一边按摩房去了。

聂远恍然,老夏是男人嘛……聂远想着瞄了眼聂朝东,他哥平常是怎么解决的呢?

聂朝东被他盯的别扭,狠狠瞪他,“看什么看,玩你的手机去!”

聂远不死心地凑过去八卦,“哥,你都多大了,再不找对象就要孤独终老了!”

“乌鸦嘴,管好你自己吧,”聂朝东朝弟弟比了个loser的手势,“追我弟媳妇儿追半年了都没影还好意思说我?”

“哪哪哪没影了!”聂远跳脚,“我们都……”

“都什么?”

“……我就不说!”

聂远大呼差点着聂朝东道儿了,还好还好没说出来,聂朝东郁闷,“你把你那对象藏得跟什么似的,有那么见不得人嘛?”

聂远老实说道:“我怕你为难我。”

“……我像是会吃人的样子吗?”

聂远看了他一眼,不像会吃人,像会揍人。

夜幕降临之前聂朝东打了个电话给老夏,是他姘头接的,说老夏喝多了正睡着呢。聂朝东于是让她转告,等老夏酒醒了自己叫车回营地,那位应下了。

聂朝东打电话的功夫聂远扛了箱水上车,聂朝东笑他矜贵还自己带水回去,聂远煞有其事地拍拍箱子,“这叫未雨绸缪。”

聂朝东不以为然,一小时后,当聂朝东躺在望不见归途的戈壁公路边上,终于明白了什么叫未雨绸缪。

当意识到迎面而来的卡车失控避无可避时已经晚了,聂朝东只来得及打死方向盘,拿自己这边去顶住撞击好让聂远受到的伤害尽可能降低。聂远从变形的副驾爬出来的时候手都是抖的,驾驶室的门被撞得扭曲,聂朝东昏迷着,除了额角的伤口流着血,其余看不出来大伤。

聂远拉了两回驾驶室门没拉开,差点失控想踹几脚,怕对聂朝东造成二次伤害只能恨恨砸了自己两拳,一抹脸竭力冷静下来,聂远迅速检查了油箱有没有漏油,万幸的是没有。

聂远试着从副驾移动聂朝东,聂朝东的腿卡住动弹不得,拉扯时脸上表情痛苦极了,聂远咬牙抽离,忍耐着要奔涌而出的热意跑到另一边查看卡车的状态。

卡车的状态比聂远他们开的小车好多了,司机趴在方向盘上晕过去了,身上浓重的酒气让聂远气得真想掐死他。

他妈的酒驾!

聂远拿来两瓶水全部浇在司机头上,司机被淋的一个哆嗦,清醒过来看到现场哆嗦的更厉害了,跟着聂远想办法撬车门。

车门被成功撬开,聂远缓缓气伸手去抱哥哥,往上一托手腕传来噬骨的疼痛,抱着聂朝东一个踉跄差点摔地上,司机赶紧帮忙接着把聂朝东移到平地上,对聂远说:“你的手应该是骨折,不能再用力了。”

聂远冷笑,司机有愧于心,缩着身子没敢再吭声。

聂朝东的伤主要在腿上,右腿一截白骨戳出皮肉血淋淋的,聂远红着眼替他清洗包扎,才发现他腹部也受了伤,聂远真是恨不得把司机剥皮抽骨了!

那时候的伤原来就是这么来的吗?当时他没有在车上,那聂朝东为什么还是受了那么重的伤?聂远无法思考,整个人魔怔一样,被卡车打火驶离的声音惊醒过来,聂远听不清那人说了什么,追了几步只能看着他离开,心里的绝望铺天盖地压过来,快把他压垮了。

聂远抖着手打电话,该死的信号拨不出去,一遍又一遍的无用功,不能干等着。

把车里所有能盖的东西都拖出来做了一个洞,尽量避开伤口,聂远小心翼翼地把聂朝东放进去,剩下的东西能烧的堆到一起点燃做了个火堆,保持温度,手机也继续打着求救电话。

最后1%电量告竭之前,聂远给路行安发了条消息,看着屏幕昏暗下去,聂远苦笑,不知道发没发出去啊……

西北的夜冷的冻进骨头,聂朝东半夜醒过一次,聂远冻得连笑都笑不动了,聂朝东咳出口血沫艰难出声,“你有、没有……”

“我没事!”聂远忙应声,他双目通红迟疑着,不敢去握聂朝东的手,太冷了。

聂朝东扯出个虚弱的笑,“那就好……”

聂远心里复杂极了,“哥,你不该那么做的……”

“说什么……傻话呢,”聂朝东说话很吃力,还是继续撑着说,“你是我弟弟,我不……咳咳我不保护你……谁护你……啊?”

“我……不值得的……”聂远眼里的热和身上的冷对比那样鲜明,那点热意灼烧了眼一路烧到了心底,“我是聂昭苏的……”

“哥知道,”聂朝东打断他,温柔笑着拉住弟弟躲闪的手,“哥都知道。”

“哥……”

聂朝东没能再多说多少又昏了过去,只是拉着聂远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聂远紧紧握着哥哥地手枯坐一夜,迎来车灯光亮的时候终于再也撑不住,抛开那些嘈杂陷入无边黑暗。

第48章

比意识先一步醒来的是身体原始的痛感,连睁眼这样简单的动作聂远都反复尝试了几遍,头顶明晃晃的白炽灯打入眼中激地他生理反应又合上了眼,他依稀能感觉到身旁有人走动伴着模糊不清的声音,随着五感恢复,迟钝的大脑开始缓慢转动。

戈壁……公路……车……血……聂朝东?

聂朝东呢!

聂远猛地睁开眼就要翻身起来,罢工已久的身体机能一下还跟不上,机械地向上拉伸几寸又泄了力,整个人又跌回了病床,聂远闷哼一声,痛的忍不住爆了粗口,“靠……”

“别动,等医生过来再说。”看护的人哑着声音叫聂远没认出来,吃力地扭过脖子才看到是老夏,聂远急急问:“我哥呢!”

聂远昏迷些时候一出口只剩气音,嘶嘶的老夏也没听清但也大概能明白意思,他脸上浮现些愧疚,“你放心东家没事,医生说不出两日就能醒了,”见聂远依旧梗着脖子盯着他不放,老夏只得继续道:“虽然你们的位置偏远了些但是好在报警求医及时,东家右腿和腹部肋骨骨折,好在没伤及内脏,医生说好好休养就好,观察观察没感染就可以转普通病房了。”

聂远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了下来,缓缓呼出一口浊气,终于舍得关心下自己干到冒烟的嗓子眼,“水……”

老夏忙扶他坐起来,聂远借着他的力撑了下床,右手一阵钻心的疼痛差点又摔回去,老夏赶紧给他扶稳了,“祖宗诶你可别动了,你自个儿手也骨折着呢,当心别用劲儿了昂!”边说着边拿着吸管放到聂远嘴边让他方便喝水,聂远渴急了忍着疼猛喝水,喝了没几口老夏就不让他喝了,说是不能急。

聂远也不是不讲道理的,虽然还渴也没那么不能忍受,仔细问了那天的后续,老夏一一回了他:“……那司机也不是真混账,那片地儿没信号,他跑了十几里地才找到个基站赶紧110120都报了一遍,不然他存心跑路你们就真……唉唉唉别瞪我我没给他讲好话,哎也怪我那天喝多了,医院联系到我的时候我酒直接给吓醒了,你们兄弟俩真是要么啥事儿没有,一出就出个大事情……”

聂远咬牙切齿,“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我们好好地开车天知道会遇到这档子事儿?mmp我要揍死他!”

“祖宗祖宗,人已经被逮进去了,有什么咱等警察叔叔处理好了再说好吧,你呢现在就好好地养身子,东家还需要你照看呢。”

聂远气闷也知道现在不是时候,只得缓缓气冷静冷静,“我哥呢,我去看看他。”

“在观察呢,哦对了,”老夏一拍脑袋忙道:“你们家里来人了。”

聂远知道这么大事瞒不住家里也没打算瞒着,“谁来了?”

“听说是大老板,和你们挺像的呢,”老夏话音刚落,聂昭杭就推门进来了,看到好好坐着的聂远一愣,眸子闪了闪朝身后的人吩咐道:“……你去把手续办了,今晚就带他们回去,落地后直接送九八去。”

聂远见来人略略惊讶,不过想到聂朝东是他的心头肉也了然,坦荡荡叫了声:“大伯。”

聂昭杭抿了抿嘴,干巴巴地挤出点声音,“……醒了就好。”

在接到警察电话的半天内,聂昭杭辗转陆空赶到了医院,大儿子在抢救室生死未卜,小儿子一身血地昏迷,老的还在家里干着急,那滋味儿别提多不好受了,现在看到聂远好端端坐着,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两两相顾无言,老夏神经再大条也觉得不对,寻了个由头出去了,留下一老一小继续尴尬。主要是聂昭杭尬,聂远直接拿人当空气,他左右望了望看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眼睛一亮,伸手就去够它。

手机放的不算远,就是聂远现在的状态不怎么方便,压根没想到还能喊人帮忙,够到手机的时候一回头,嗬哟,聂昭杭已经站到床边了,手伸在半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尬到了一个极点。

聂远埋头捣鼓手机,聂昭杭轻咳一声,“今晚回家,你准备准备。”

“……”准备?准备什么,他一个病号能干嘛啊,抬人呢还是抬自己?聂远懒得跟他多说,随口应了声,“嗯。”

聂昭杭显然也发现毛病,沉吟片刻道:“躺好别想着乱跑,你哥那有我在。”

两人都不习惯独处,老夏一进屋聂昭杭就出去了,老夏拎着外卖推辆轮椅一脸懵,“……怎么了?”

“没事,”聂远嗓子眼干干的,自己捞了杯子喝了口水指指轮椅又指指自己,“你别说是给我坐的,我可没伤到腿。”

“就是给你坐的,你现在有力气走么?”老夏把外卖放到一边去扶聂远,边扶他往轮椅上安边宽慰道:“你现在也不好吃点什么,就当坐秋千休息休息呗,粥先凉一凉回来正好吃。”

聂远也不多矫情,叫老夏给他手机充上电才让人推着找他哥去了,别乱跑?不存在的。

聂朝东躺在病房里,身上管子还没撤,腿上打着固定,整个人看上去虚弱极了。聂远隔着玻璃犯愁,“我哥这腿会不会落下病根啊,医生真说没事吗?你再给我问问看?”

老夏再三保证就差拍胸脯了,“全院医生都问过啦,真没事儿。”

聂远幽幽:“那我回家再找医生问问,我们那医生多。”

“……”老夏一口气上不来,给这小子搞得哭笑不得,两人在病房外又呆了会儿,直到医生来赶人,聂远扒着轮椅不死心地问:“医生这就撤管子了啊不再多观察观察吗?”

老医生直皱眉,“我听病人家属说直接空运回大城市看病呢,要我说这种病人短期内哪里适合奔波,虽然你们大城市医疗是先进可,哎算了算了,你们家里的都不在意这些我这个老头子又有什么好说的呢,不过这小子身体素质不错,不会有什么大碍的。”

聂昭杭已经决定的事再反对也没用,聂远再不满他一个病号也掀不起风浪,只得揣着一兜子不爽被搬上了回去的飞机,走之前还不忘叮嘱老夏给警察叔叔重复再三公事公办。

聂昭杭手下的办事效率极快,一下机兄弟俩就进了九八医院。回到离了大半年的城市竟是这么个事儿,聂远哭笑不得,直到好端端躺在医院里了才有空拿出手机,一摸着手机心里又开始发憷,他依稀记得出事那天他好像干了什么要命的事……

几秒过后,聂远瘫在床上无声干嚎,他那说的都什么啊,就差没一句我宣你了,之前还说等等等,这会儿又跟逼人似的,生死面前都糊涂了,不该不该。

要是,要是吓跑了怎么办啊,虽然网上人老说念念不忘必有回响,那也得分是yes or no啊,聂同学苦恼地盯着手机,距离那条短信过去都三四天了,路行安除了当时复了句早点回去之外其他什么都没提,聂远回也不是不回也不是,这个唐突的回响怕是又gg了。

正当聂远胡思乱想之际,有人推门进来了,一听就是祁奇然,“我说你不好好休息傻坐着干嘛呢?”

聂远抬头随意探了一眼,“你怎么来……了?”尾音卡在喉咙口,比起刚醒来时的干涩更甚,明明浩浩荡荡一群人,他就是直直望到了那个人的眼里。

念念不忘必……yes?

见聂远瞬间当机,一众基友当他是惊喜的,盛行之流不正经的已经扑上去了,围着聂远嘻嘻哈哈:“我们老四受了伤当然要来安慰安慰啦,你怎么这么菜竟然走车祸这种八点档剧情了?”

“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幅焉了吧唧的样子呢,聂黛玉啊。”赵彦自然也不会放过损人的机会,苏克己更是直接上手就戳胳膊,聂远没防备被这么一戳差丢丢飙泪,现在满脑子还是yes or no,表情扭曲的厉害。

“行了,阿远还是病患呢。”路行安只一句成功解救,在场的哥几个大多都晓得聂远的心思,对路行安的话还是很重视的,只有盛行个傻瓜蛋还在企图闹腾被其余几个武力镇压,草草聊了几句就拖出去就地处置了。

病房里只剩下聂远和路行安两人,屋里静悄悄的,安静到走廊里走动的声音也十分清楚,心心念念的那位近在咫尺,聂远握了握拳才发现手心全是汗,聚起一口气撑着,“那个短信……”

路行安一愣,面上有些尴尬,聂远一颗心都吊起来了就听得他有些歉疚地说:“不小心给删了……”

“这样啊。”聂远说不清心里怎么个感觉,又庆幸又遗憾,搅和在一起有点涩。两人相顾无言,末了聂远闷闷问:“吃苹果吗?”

路行安愣了一下,“好。”

第49章

聂远单手是干不了活的,最后还是路行安坐在一旁动手,水果刀贴着指腹削下薄薄的果皮,十分在行的样子,聂远惊奇:“老大厉害诶。”

“这有什么厉害的,你老大会的多着呢,”路行安含笑将果肉切成小块递给聂远,“能吃么?”

不能也得能啊!聂远喜滋滋点头伸手去接,嘴里直接就给塞了块果肉进来,他愣了愣,叼着块苹果忘了要干嘛。

他这是被投食了?被路行安喂了?

路行安也顿住了,他见聂远点头下意识就喂过去,在对方震惊的眼神下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蹭的一下血气就翻滚了上来,染红了耳朵,路行安忙掩饰性地自己也塞了块苹果嚼吧嚼吧,含糊道:“这苹果挺好吃的……”

聂远跟着咀嚼起来,压根没尝出味道来也说好吃好吃。

气氛一时变得奇怪起来,各怀心事的两位为了驱散这份诡异一声不吭地啃着苹果,聂远胸腔里置着股气,醒来后进食多是流食这突然地硬塞没压下去反而越涌越上,终是失控地从喉咙挤了出来,极为响亮地打了个嗝:“嗝呃呃……”

还带转音呢,聂远闹了个大红脸,尴尬地只想找个洞埋进去,却听到路行安被逗得噗嗤笑了出来,眉眼化了雪水流转出光来,怪好看的。

聂远跟着也嘿嘿笑,托这个嗝的福气氛总算正常了些,两人絮絮叨叨说了些琐碎,到医生来赶人才堪堪停下,“……你好好休息,我过几天再来看你,有什么需要的你再告诉我。”路行安又叮嘱了几句才起身,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瞧我跟老妈子似的,你可别嫌我啰嗦了。”

“哪能啊,”聂远乐得比了个少先队员礼,“路老师说的都对!”

路老师满意地撤了,留下个聂同学抱着被子吃吃笑了半天。

看上去前途似乎一片光明啊……

聂朝东底子比聂远好不少,隔天便苏醒过来,聂远除了睡觉就守在哥哥身边呢刚看到人眼皮动就狂按铃,聂朝东还没看清是哪呢就被一群白大褂呼啦围了上去,满眼人头的看着就晕。专业的动作快,该检查的都检查一遍,确认一切正常后白大褂们又呼啦散了,留下懵逼的聂朝东对着天花板干瞪眼。

作为过来人聂远残废着一条胳膊也照样给兄长喂了点水垫垫枕头啥的,三两句解释了现状,末了补上句:“你看还好我在吧,我就说我是有用场的,不然你一个人躺那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指不定这会儿还没人发现呢。”

聂朝东还真像模像样地朝他道谢,聂远就是开个玩笑忙摆手,“别别别我可受不起,哥我闹着玩的。”

“有什么受不起的,你说的都是事实,”聂朝东按了按发涨的太阳穴,浑身酸痛坐着躺着都不舒服还不如继续昏睡,只是心里又惦记着公事,“我手机呢?”

给工作狂跪了。

聂远嘴角抽搐,“大伯找人顶去了,你就先把心放在休养上成不?不成我只能找爷爷来照顾你了,瞪我干嘛,我框你做什么?爷爷等会儿就到了,你要是还想着工作呢,爷爷估计就24小时跟着你咯。”

聂朝东气闷,“小王八蛋!”

“哎,王八头子!”聂远没恼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聂朝东看着看着突然就笑了,聂远被他笑的莫名其妙,难不成给气傻了?

“我说你啊,总算有点你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了,前些日子那都什么啊,好好的小伙子做什么老成,我看了就不高兴,”聂朝东伸手揪了把弟弟的脸,“看,这样不是挺好?”

聂远也不晓得怎么讲,只得笑着解释道:“那会儿事多。”

聂朝东也不追问,薅了把弟弟的脑袋,“过去就过去了,别想那么多。”

“嗯。”

兄弟俩又说了会儿话,聂朝东还虚着很快就乏了,半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突然听到聂远问他:“那车过来的时候你就不怕啊,万一就这么去了呢?”

“怕啊,怎么可能不怕,”聂朝东翻白眼,命就一条当然怕,见聂远皱眉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了,聂老大屈指敲了敲弟弟的脑门笑眯眯道:“谁叫我是你哥呢。”

聂远张了张嘴还要说什么,聂朝东先他一步躺下,“头晕的厉害,待会儿爷爷来了你再喊我,我先歇会儿歇会儿……”

“……”聂远无语,刚才的情绪瞬间消散,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位还能这么赖皮呢?

等聂老爷子到的时候聂朝东还真睡熟了,聂远也不在意人是不是真的睡着的当着面就给聂朝东告了一通状,老爷子捋着几缕胡子笑成弥勒佛,“你哥做的没错,就你一个想太多,要是信不过老头子你问你大伯也行。”

谁会去问他啊,聂远默默吐槽,老爷子拍拍小孙儿的胳膊感叹似得说道:“说起来你别不信,这家里就属你哥最疼你,他要说第二是让着我这把老骨头的,从小到大他都怎么对你的,你自个儿想想,想想。”

聂远语塞,重生到现在他记得的大多是上辈子后来那些事,两辈子加起来竟然也没把小时候的事拿出来看。聂老爷子身体不好,聂远从小家长会就没家里人去,要么是这个秘书要么是那个助手,被同学围着问怎么老换人之后他就不想让那些人去了,开家长会不愿意告诉家里人,也不知道聂朝东是从哪得到的消息,从小聂远空了第三次家长会之后,还是学生的聂朝东以小大人的模样坐在家长们中间,次次不落。聂远被放在聂老二名下,出身没少被人在背后嚼舌根,依旧是聂朝东出面处理的,再往小点连写作业都是聂朝东看着的。

长兄如父,这家伙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聂远眨眨眼眨去些热意,“我明白的。”

“其实也怪我,不该带你去见她,”聂老爷子叹了口气,“那件事以前,你们还是好好的,是我不该硬押着你去认妈,呸呸呸,不提她。”

聂远16岁成人礼那年,聂老爷子带着他去找聂昭苏想给他一个生日礼物,明明是聂昭苏一再诉说对儿子的思念,偏偏见了面那思念就成了怨念,直直把孩子从楼上推了下去。

“我分得清的,您放心,”聂远不想多谈那段灰涩,“谁对我好对我不好,我都晓得的。”

“你喜欢的那孩子对你好不好呀?”

“好……啊?”聂远脱口一个好字才拐过弯来,看老爷子笑的高深莫测那样也没好意思恼:“爷爷你套我话,不磊落啊。”

“谁叫你什么都不愿意说嘛,你奶奶都托梦问了我好几回了我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你说气不气嘛,”聂老爷子郁闷,孙子不愿意讲他还能胡诌啊?

“你就跟爷爷说说那是个怎么样的人嘛,上回你就说要带给我看了怎么还没带回来呐?”

“再等等,”还没铺垫呢万一老爷子一个气上不来咋办,就算上的来,自己也得被打到上不来气吧,还真不是他胡思乱想,上辈子出柜太惨烈,这俩事都有发生,气的上不来气的是老爷子,打他上不来气的是聂昭杭,总之不能操之过急,“等时候到了我肯定带给您看,绝不食言。”

第50章

“小同志,请你相信我们是专业的!你哥哥恢复的很好,非常好!”主治医生欲哭无泪,802床的家属怎么这么能烦啊!转院过来才个把礼拜都快把医院的项目都做遍了,有些一遍不满意还想复查,真想给他塞妇科去做检查!

“当然当然,我们肯定相信医生啊,”聂远讪讪,“要不咱们再拍个片看看骨头?最后一次,我保证最后一次!”

“噗!”跟在一遍的实习医生先忍不住笑了,聂朝东也是掩面一副不忍直视的样子,聂远厚着脸皮真诚地看着主治医生,医生反复做了几个深呼吸,决定不和无知的人一般见识,“X光照多了不好,这样吧我先查房,你有什么问题呢再来找我好吧?”

聂远勉强答应了。

医生走后,聂朝东整理整理表情,对着一脸郁闷的弟弟道:“小同志,有你天天在跟前伺候我现在状态特别好,腰不酸腿不疼嘶!握粗你打我干嘛!”

“腿不疼?”

“你别脑子给撞出病来了吧?”聂朝东龇牙咧嘴揉着腿,下手没个轻重可把他疼的,“我说你怎么就这么不放心啊,你还能看病呐?”

“……好心当成驴肝肺,懒得理你,”聂远微囧,总不能说是因为你上辈子腿瘸的吧,“要不咱们换家医院再看看?”

聂朝东脸色微沉,“聂远,坐下。”

聂远一僵,不是很情愿地照做了,看兄长面色不善还特地往床尾挪了挪。聂朝东想动手奈何行动受限,捞了把桂圆在手里掰了一个个砸他,“听不懂人话是吧,医生的活你都要代了是不是把你能耐死了?不如您出去叉会儿腰?”

聂远狼狈地往后躲,“这都为的谁啊,别砸别砸疼疼疼!”

“我就砸,还闹不闹了?”

“行行行我不讲了,你停你停,”聂远看他越扔越起劲无语极了,“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好歹也一老板在这幼稚兮兮地扔桂圆被人看到不笑死啊。”

聂朝东扔光了手里头的武器还不过瘾,聂远赶紧抱走水果篮怕他再来,都些大个果子砸人可没桂圆好受了。好在李特助这时来了,聂朝东又端回高冷架子,聂远这才松了口气,坐在一边捡了桂圆剥来吃。

按目前的情况看来聂朝东的腿是真没什么问题了,不用再跟以前一样这疼那疼的,也算是重生以来做过唯一的好了。他也没多大的志向,就希望一切都平平安安的就好了。

刨开聂女士他家庭称得上和睦,感情生活也还算顺利,他已经相当满意了,就是老觉得不踏实,要知道人倒霉多了,一旦顺利起来反而不自信,聂远就是这种人。聂远忐忑着,辛东游来探病的时候犹豫着向这位提了提,辛东游摸摸他的额头疑惑道:“没病啊,怎么就傻了呢?”

聂远挥开他的手皱眉,“别闹,我认真问你呢。”

“你这问题根本没意义啊,日子不都是自己过出来的吗?”辛东游翻了个白眼,“你怎么变成这样了,这怂那怂的,拿出点狂霸酷炫拽来好伐?”

聂远没多争论,只说:“任谁过了两辈子都要长点心的,重蹈覆辙我再活几世又有什么意思?”

“其实不至于前瞻后顾成这样吧?我都快认不出你来了。”

路行安那样的眼神,悲伤的绝望的他都不想再看到了,所有能造成影响的因素他都要一一抹杀掉,“那你就当我怂吧。”

怂王之王。

辛东游默,临走前还是老妈子地叮嘱回去:“有这份心是好的,但是你也别太逼着自己,我可不想再接你诊了明白吗?”

“……谢谢。”

在聂远的坚持下他硬是在医院住到了聂朝东出院,俩兄弟一块儿出院,家里老老小小的都聚齐了,连聂昭杭都在家候着,加上寝室那几个,凑了满满一桌。

聂家兄弟住院期间最愁的就是聂老爷子,惦记着孙子们隔三差五就要去看看,聂家兄弟都劝了他好几回就是不听,就怕他这一把老骨头折腾出什么事。这下老爷子终于不用老往医院跑了,宽宽心对小孙儿吩咐道:“这段时间还是住家吧,在外头你一个人多不方便啊。”

聂远呛了口水忙说:“用不着,我又不是我哥腿脚不方便,住宿舍就行,我室友都挺好相处的。”

盛行也帮腔道:“聂爷爷您放心,我们肯定把聂远当重点保护对象啊,保准24小时看护!”

聂老爷子听了欣慰地点点头,“爷爷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但是你们那床啊老头子我还是不放心,爬上爬下的他再磕着了怎么办?”

聂远求救地望向室友们,孙旭接力顶上,“这点是不方便,不过住家里的话离学校就远了,我们平常课还是挺多的,他现在又不好开车,行动上比较麻烦的。”

聂老爷子大手一挥,家大业大的难道连个接送的人都没了吗,大不了叫他老子送呗,“这个不打紧,家里送他上下学一样的。”

给了聂远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孙旭阵亡。聂远偷偷瞄了眼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路行安,最近工作室活多,路行安忙的昏天暗地还抽空来看他几趟,回回都是眼底发青的,听盛行他们说路行安昨晚上又是半夜才回来的,今天又一大早来接他出院,肯定累的厉害。聂远心疼坏了又没法讲什么,决定一自由就回苏克己店里待着没事还能给路行安送送饭,多少顾着点他。

路行安感觉到视线扭过头来看他,聂远被撞个正着脸上露出些尴尬来,“老大你困不,要不去睡会儿?”

“没事儿,”路行安罢手,想到什么又朝他勾勾手指示意他靠过来,聂远呼吸一窒,按耐下心跳附过去,就听到路行安靠在他耳朵边上轻声问他:“你是不是挺不想在家里住的?”

温热的气息喷潵在耳畔,聂远缩了缩脖子感觉血液有点沸,迟疑着点了点头。

“那你住嘉园,”路行安笑笑补充道:“我陪你一块儿。”

聂远如同被一棍子抡头上懵住了,他有没有听错?路行安要跟他一块儿住?还是照顾起居的那种?

许是路行安看着就很可靠,又或许是觉得聂远意愿更重要,聂老爷子在路行安提议下还真同意了。

聂远整个人都飘起来了,同、同居诶!还是自愿的那种!

回去是路行安开的车,盛行眼馋了一路,被孙旭拖下车的时候还依依不舍的,活像被妻离子散似得,托活宝盛行的福,几个人被他逗得直乐,除了聂远。

聂远一直处在神智飘忽的状态,等车里就剩他跟路行安两个的时候,聂远才真有了实感,“老、老大!”不妙!紧张到结巴了!

“嗯?”路行安闻声望了他一眼,聂远瞬间就当机了,憋了半天也不知道说什么,挤牙膏似得挤出几个字,“……谢谢啊。”

“……”

车厢内一阵沉默,聂远心又悬起来了,现在学说话还来得及吗在线急等!

正在聂远自我反省的时候,路行安突然重重地呼了口气,“阿远,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聂远:?!?!?!

按按狂跳的心脏,聂远斟酌着语气道:“没……没有吧?”

“哦?”路行安一副恍然,聂远心跳一停骤然跳的更快,眼前什么都看不到了,五感退了四感只剩听觉,屏息等着那个人的下一句,然而……

“那你再等等。”

聂远:“……”

第51章

聂远伤着手,家里给他收拾的行李自然全被路行安提走了。聂远哭笑不得,他一个大男人又不是肩不能抗了,至于小心成这样么,再说了不还有只手是好的嘛。

对于聂姓病人的抗议路行安但笑不语,手上也没让就是了。路行安拧起来两个聂远都扭不过,只得摸摸鼻子,由他去了。

开门的时候聂远犯了难,伤口挡着指纹,扫了半天都没反应,最后还是路行安卸了东西来开门再一件件拎进去的,聂远都感觉自己伤的不只是手,人整个把他当生活残障了。

聂远原以为路行安只是说笑,并不会经常住在嘉园,然而进屋后发现并不是,房间干干净净,门口松散开的雨伞,茶几上开了一半的薯片,桌上盛着水的冷水壶,无一不在告诉他这里是有人居住着的。

路行安一直住在这儿,四舍五入就是路行安和他已经同居了!聂远脚底打油飘的厉害,鞋都忘了换就想往里走,被眼疾手快的路行安一把拉住,“换鞋啊,不然还是你想拖地?”

“换换换,”聂远忙不迭退回去换鞋,边换边自然回道:“以后我拖好了。”

路行安顿了顿,想来是不知道怎么接他这句,聂远这才觉得说错话了,僵在原地恨不得抽自己个耳刮子。路行安无可无不可地嗯了声,留下个想挖洞的聂远自我检讨,越过他进屋去了。

聂远又做了许多心理建设才厚着脸皮跟在路行安后边看他满屋子转,走到哪跟到哪,路行安又不让他动手,聂远只能把男友力放到一边干看着路行安进进出出忙的热火朝天。

路行安看起来对这个房子很是熟悉,在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掏出压根没见过的锅后聂远终于反应过来:“这是你买的?”他家可就一口汤锅,下下面还行,其他就很勉强了。

路行安把他往边上赶了赶,“嗯,第一次见我做饭吧,生活所需嘛必须学着点,学着学着就会了。”

他把这里当成了可以……生活的地方吗?

细微的震颤从心口散发,藤蔓般顺着四肢缠绕过去,再一点点钻入皮肤游走血管,说不出的酥麻让他忍不住退了两步,抬眼望着厨房里忙碌的身影,聂远有片刻的失神,这不是他第一次见路行安做饭,那会儿兴致来了,他逼着路行安给自己做饭,途中还把人压流理台干了一通,简直不要脸到极致,怪不得路行安恶心他。

那么长的岁月里,路行安都把这里当成不得不生存下去的牢笼,在终于重获自由的时候平静地离开了。除了那点平静,什么也没留给聂远,一句话都没有。

他连骂他都不屑了。

他做了那么多错事,路行安做出什么伤人的事都是正常的,因果循环,如果一开始他选择了反方向的路,结果可能就不会这么难看了,聂远曾经这么想过,现在也是这么做着。

所以这一次,结局说不定是另一个世界?

“傻站着干嘛呢,吃饭了。”

聂远从记忆的泥沼中清醒过来,对上路行安疑惑的眼微微笑道:“来了。”

一般人都懂的,伤着手的朋友洗澡是大问题,欲望往往在这种时候疯长。

面面相觑片刻,聂远先败下阵来,“我随便擦擦就好了,现在天凉还能忍忍。”

“得了吧你,盛总说这话可信度还高点,你等会儿,”路行安折去厨房翻出卷保鲜膜来,扯了大半卷保鲜膜一层又一层把聂远的胳膊裹得牢牢的,“这样就不怕进水了,不过久了还是不行,你最近别泡了,冲个澡速战速决好吧?”

聂远乖乖点头,老大说什么都是对的。

路行安对其反应表示满意,好心附赠帮脱衣服务。聂远被他一个欺近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这人身上有哪里是他没碰过的,偏偏现在一块皮肤都碰不得,他只得眼观鼻鼻观心,在路行安脱完他外套后咻地闪身,丢下句“谢谢老大”就跑了。

被抛下的人在原地站了会儿,慢吞吞挪着步子回房间了。

身体里住着的灵魂两辈子加起来都多少岁了,聂远自打重生后就没刻意发泄过,他心里时刻惦记着路行安的事,上辈子分开的姿态太难看,叫他想着路行安也做不出些龌龊来。但当两人独处在这间屋子里和谐相处的时候,聂远忍不住心猿意马起来。

自己脑补

第52章

聂远不是爱赖床的人,路行安起床的时候就叫过他一次,等洗漱完毕早饭都上桌了聂远屋里还没动静,这就有点奇怪了。

眼看都快到课点再不起床就要迟到了,路行安又敲了敲门,还是没反应。

别是出什么事了,他试着转了转门把,没锁。

屋里暗得很,窗帘拉的死死的,一点光都没透。路行安挑开窗帘,阳光从缝隙中争先恐后涌了进来,被子动了动,复而被裹得更紧了些。他俯下身拉开被子的一角,聂远的几撮头发先露了出来,还没待看清脸呢,聂远就本能地往被子里又钻深了,再拉再钻,整个人都团成山包了。

怎么赖起床来这么个样子,叫外人晓得了还不笑死。

“阿远,别睡了,上课要迟到了,”路行安拍着被子好脾气地叫他,“今天主任的课呢,快醒醒。”

“唔……”聂远总算是有了反应,隔着被子闷闷地应了声,路行安掀开被子,聂远蜷缩着抱着膝盖,眉头紧锁着不大安稳的模样,额际潮潮地贴着几缕湿发,像是发烧了。

路行安皱眉,伸手覆上聂远的额头,试了会儿没觉得多烫才松了口气,瞎操心了,哪那么弱啊一出院就生病。路行安失笑,抽回手却没成——被睡迷糊的聂远抓在手心蹭蹭垫脑袋底下了。

倒是很少见他这么没防备的时候,这人年纪不大端的不少,常显出副很值得依靠的模样,经常让人忘了他比他们都要小。罢了罢了随他睡去,大不了再请一天假,路行安无奈地叹了口气,姿势受限只好盘腿坐在地上。

聂远生得好路行安是知道的,是那种放在人群里能一眼找着的相貌,平日里没少替他收情书,以前不晓得那点心思之前路行安也纳闷过,清心寡欲的怎么没个少年情怀总是春呢,聂远怎么说的来着?

没那心思。聂远这么说的时候避开了路行安的眼神,当时路行安只当他年纪小面皮薄,放现在来看,聂远对他的感情怕是那会儿就已经不一样了。

可是他图我哪儿呢?路行安扪心自问,起初他待聂远并没有比别人多亲厚一分,生来做人便养成了照顾人的习惯,聂远却是给了一块糖就要还他两块的那种人,你来我往,路行安也习惯了两人的相处方式,在他看来只是正常的兄弟情谊,在聂远那可能就远不止如此了。

等聂远那汪情愫压抑不住翻滚起来时,已经晚了。同住一个屋檐下,又是公认的有他在就有聂远在的关系,聂远一寸寸侵占着他的生活,缓慢却夹着不容抗拒的霸道,路行安几乎是做好了撕破脸放弃这个朋友的打算。可是聂远停了下来,一步都没再向前,反而开始退了。

如果想抽身,再聂远后退的时候就是再好不过的时机了,路行安却犹豫了。他试着接受了聂远小心翼翼的讨好,他不是铁做的心肠,做不到全然的无视。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撕开故意蒙在眼前的纱后,路行安没法再做到心如止水。

反骨谁都有,越压着反的越厉害,倒不如退一步海阔天空,事实证明这步退的很成功,路行安上心了。

等等,他该不会是故意的吧?这念头路行安脑中一闪而过,如果是那聂远还真是情场高手了。

如果真的是,那该怎么办呢?路行安趴在床沿,聂远的脸近在咫尺,绵长的呼吸打在他脸上——至少他还活着。

聂远出事那天路行安正在嘉园清扫,天气不错他还起了兴致把沙发套都拆下来洗了,中途被唐欣和路久安拖走,没等它们干就离开了嘉园。他的姑娘们轮番上阵劝他,他妈妈一个人带大他们姐弟俩多少辛苦,被人知道儿子往歪路上走又会多少伤心,被说多了路行安倒真的生出些愧疚来,收到聂远没头没脑的一封短信时也没多留意,看也没看直接删了了事——他那会儿,是真的在动摇。

到最后沙发套也没收回来,在楼顶上挂了一天又一天,就像被他放置的聂远一样。后来那边连着几天没了动静,路行安忍了忍到底没去主动联系,可没想到再知道聂远消息时,却是聂远出事的几天后了。路行安心里警钟震的厉害,他这时才反应过来,如果不是聂远的坚持,他们根本不可能有未来,又何需他去纠结多少。

要走,他决定就可以了,聂远早就把选择权交到自己手上了。可一想到他差点就失去这条鲜活的生命,路行安心里的天平就没法控制地倾斜,能怎么办呢,都这样了还回的了头吗?

聂远完全清醒过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耳朵那有点硌,睁开眼视线慢慢对焦起来才发现床头趴了个人,路行安胳膊肘外翻着以一个高难度的姿势竟然也睡着了,聂远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对方变扭的姿势的因为自己,路行安的手还在他脑袋底下枕着呢。

毫无防备的睡颜,多看一点是一点,连带着以前没看到的份聂远盯了好一会儿。睡前关了空调早上起来屋里已经不暖了,地上肯定更凉,这样睡得感冒的。考虑到单手抱人的不现实,聂远还是决定叫醒路行安,他晃晃路行安的肩膀,柔声道:“醒醒,地上凉你先起来好不好?”

路行安眼皮抖了几下半睁不睁地开了条缝,带着鼻音应了声:“你醒啦……”

聂远心里软成一片,“嗯,还困么?要不要再睡会儿”

“不睡了,”路行安摇摇头,“几点了?”

聂远看了看手机:“十一点了。”

“这么晚了,你赶紧起来洗脸刷牙,”路行安撑着床站了起来,坐久了腿有点麻,站了好一会儿麻意才褪干净,“我去弄点午饭,有什么想吃的吗?”

“没,老大今天早上好像有大课吧?”聂远想问怎么不叫他的,想想刚才路行安被他枕着手再想想迷迷糊糊中好像被叫过名字心里也就明白了大半,脸上露出些尴尬头不由得低了些。

“我请假了,你本来也还没好全,辅导员不会说什么的,”路行安望着聂远的发旋儿,还是顺着心意揉了揉,“没事的,放心。”

“嗯。”

第53章

聂姓病患最近有些忧愁,路行安说是照顾他没错,但也照顾的太用心了,就差全天看着了,他想偷摸回去都是路行安陪着的,这让聂远生出些身为巨婴的错觉。

如医生所言,聂朝东恢复的很好,聂远再三确认后才放下心来,总算干了些对得起重生的事,心口压着的气散了些。聂朝东人在家休养,手头上开始远程联系工作的事,简直努力到没朋友,叫偷溜出来的聂远啧啧不已。

聂朝东目不斜视盯着电脑屏敲键盘不带停还能抽空慰问:“今儿个小路怎么没来?”

室内空调打的足,聂远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工作室有活儿走不开,他比我忙多了,就我一游手好闲的,罪过罪过。”

“别贫,得多亏了人家愿意照顾你,不好好谢谢人家还说风凉话,不过你这朋友交的是真好,人挺不错的。”

“嘿……”聂远心里有鬼总觉得聂朝东这话在影射什么,当下就想如果他哥意识到什么了立马坦白从宽。聂朝东一大直男当然没往别的方向想,三两句又扯到别的上去了,聂远松了口气之余略略遗憾,聂朝东腿残着呢,要是这会子坦白了要打自己也能跑得了,等他腿好了就不一定了。

聂朝东把电脑转向弟弟,“你之前让我给你找的地儿,满意不?”

聂远之前随口提的工作室叫聂朝东放心上了,他摸摸鼻子硬着头皮应了,“满意满意,你做事我肯定满意。”

“要做就好好做,对了你要做什么方向的来着?”

聂远哪里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方向,嘻嘻哈哈糊弄一阵便寻着借口撤了。屋漏偏逢连夜雨,聂远出门的时候没跟路行安支声,回家的时候才想起指纹扫不出来,做贼心虚地跟路行安探探口风。

路行安那厢刚忙完一阵,边整理资料边讲电话,“怎么想到这个点打电话来,饿了?”

聂远惆怅地摸摸开始咕噜叫的肚子,思考着要不要先找个地方坐会儿吃点什么,“饿了。”

“冰箱里昨天熬的汤应该还剩点,你先热热喝点垫垫,我这边收个尾就好了。”

听他这么说,聂远还是决定在门口等会儿,“行,那你先忙,不着急啊。”

秋末温度低,楼道里阴风阵阵的,聂远一向臭美只要风度冻得直哆嗦,缩着脖子来回踱步等路行安回家,这一等就是两小时。路行安发他消息说临时又来点活,聂远只得继续装,等路行安踩着月光到家的时候,聂远脸都冻僵了。

路行安一出电梯就看到白着脸的聂远,大半夜看个白脸瘆得慌,“你在门口干嘛?”

聂远揉了两把脸揉出点血色来,“……倒垃圾不小心把门锁了。”

“……”路行安一脑袋黑线,赶紧开门拉聂远进去,“那你怎么不叫我,站多久了?”

室内温度好多了,聂远喝了点温水缓过劲来继续糊弄,“没多久,也就十来分钟吧。”

路行安一眼瞄到垃圾袋还没封袋呢,心下了然,抱着胳膊慢悠悠踱过去,“多久?”

“没多久,就十……”聂远半句话噎死在喉咙口,看着垃圾干笑道:“半小时。”

路行安抱着胳膊静静地看他装,聂远苦哈哈:“一小时。”

路行安:-,-

聂远认命老实交代:“两小时,忘带钥匙了。”

路行安捏捏聂远僵硬的肌肉,真能挨冻,“怎么不去保安室待会儿,在这傻站着干嘛。”

“……忘了。”

“……我看你撞的不是手是脑袋吧?”

见路行安脸色不愉,聂远忙转移话题喊饿,路行安拿他没辙,恨恨赏了个爆炒栗子才去做饭。聂远吃痛地揉揉被敲的额头,压不住快翘上天的尾巴,低下头偷偷笑了。

这种小日子,可以说十分满足了。

聂远出门拆石膏的时候已经裹上了厚厚的羽绒服,医生难得记得他的脸还跟他开起了玩笑说他养得挺好脸上都见肉了对象够尽心的,聂远摸摸自己的脸不好意思地笑笑,藏在毛线帽底下的耳朵红彤彤的。

都赖路行安,以前不知道他还有这手,煎炒烹炸样样行,养骨头的汤更是每天没断过,照顾的十分精细。老爷子来了几趟回回都满意地不得了,看路行安跟看亲孙子似的,倒是聂远这个亲孙子被晾在一边望汤空流泪。

拆完石膏医生嘱咐他注意休息但也要偶尔适度锻炼锻炼,聂远想了想他还是有锻炼的,天天跟着路行安出门买菜得算吧?

原是这段日子以来里外大小物业水电买菜做饭都是路行安在忙活,聂远要给路行安钱用作家用,路行安收是收了到后来照样没动过那笔钱,聂远都快觉得自己被包了,只好跟着他出门逛菜场买单,于是这才养成陪路行安出门买菜的习惯。

天不大好,风呼呼啦啦地卷着枯叶乱窜,灌进脖子凉得人直往领子里缩,聂远庆幸出门前全副武装了,不然估计得冻得够呛。原本路行安是要陪着来的,可没料到变天的时候中了招焉了吧唧呢,聂远哪里还愿意让他出来挨冻,这会儿趁着人还在睡偷偷摸摸出来拆石膏。

出门走得急,没想起来看天气预报,等雨打到计程车窗上时聂远才开始头痛,忘带伞了。计程车师傅好心问他要不要往里送送,聂远扶额无奈道:“里头修路呢,您把我放小区门口就行,谢谢啊。”

下车时雨更大了,黄豆大的冬雨甩在脸上抽的生疼,聂远把脸埋进围巾顶着风往里走,刚到门卫室就看到门口站了个裹得同样严实的路行安,正支着脖子往外望呢。他顾不上冷不冷疼不疼了跑过去把路行安往屋里一挤,“你怎么出来了?”

路行安烧还没退脸色不太好,吸吸鼻子哑声道:“我看下雨了,不知道你带伞没,你手机又关机了联系不上,只好出来了。”

聂远掏出手机果然没电关机了,听他说话费力气也不多说了,把围巾解了牢牢给路行安裹上,不待他抗议便拢着人往家里赶。

路行安鼻口埋在围巾后面闷声闷气地喊着什么,雨打在伞面噼里啪啦的聂远根本听不清,好声好气哄着马上到家马上到家,进了楼道才松了手,路行安无语地看着他,“我说没白糖了,本来路上打算去买糖的。”

“那就别放了。”聂远一点没所谓,毕竟生活已经够甜了,不是吗。

“……到时候别喊不好吃。”

“行,绝对不喊。”

第54章

入冬以后跳水式降温,北风呼啦呼啦地吹,人走在路上跟受刑一样,盛行揣着胳膊恨不得脖子都缩进衣领,室外冷室内冷哪哪都冷没有暖气他要死了要死了!

难道南方人和北方人体质有差吗,为什么这么冷的天他亲爱的室友们要对温暖的围巾进行推锯战,不戴给他好吗,“我说你们推来推去不冷吗?”

闻言俩南方人均是一顿,聂远反应快些直接上手把围巾往路行安脖子上一拢,迅速打了个圈儿给围上了,路行安的鼻口被埋的结结实实,只露出眉眼在那皱着,一副不大开心的样子。

今天说好嘉园小聚,路行安提议在家里做饭,聂远便陪他出门买菜顺便捎上盛行,结果宿舍里呆了会儿围巾给落下了,只得光个脖子等孙旭下了课带来了。

聂远按住路行安拉扯围巾的手道:“你感冒还没好呢别又加重了,回头倒了得多难受啊对吧。”

黏黏糊糊的跟小娘们似的,盛行酸的倒牙在那怼聂远:“戴个围巾都gay里gay气的,啧啧啧。”

聂远掀起眼皮飞快地瞄了眼路行安,见他垂着眼埋在围巾里一副没听到的样子心里一松,甩了甩手直接伸盛行领子里,坏笑道:“那我也给你暖暖,刺不刺激?”

盛行瞬间嗷的一声跳起来,被聂远武力压着,冻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骂道:“你给我等着嗷冷冷冷冷冷!”

聂远胳膊依旧钳着盛行没松手,把左手抽出来在盛行面前晃了晃,“你说啥?”

盛行气急,转头向战况外的路行安求救:“……老大你也不管管,造反啊这是QAQ!”

路行安看戏归看戏,出于道义还是拉了拉聂远,聂远自然乖乖松手。感觉到束缚瞬间消失,盛行白眼都翻不动了,无力吐槽道:“狗男男……”

聂远自然是听到的,还想去闹盛行,手便被一阵暖意包裹,整个人跟被关上电源一样停住了,“老大……?”

路行安抓着聂远的手腕将他的掌心贴在自己的颈间,被冰块一样的指尖触到时身体应激性地抖了抖,感受到手掌下的挣扎又加大力道把那块冰凉贴的更紧了,“有没有好一点?”

掌心底下的温暖带着脉搏的跳动,聂远只觉得发亮的脚底突然窜起一股燥热噌地一下穿过身体直直冲上耳根,chua地烧起一片红,烧得舌头都打结了,“好、好一点……”

路行安给他捂了会儿,感觉没那么凉了才放过自己的脖子,搓着他的手问:“这几天天凉,骨头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聂远眨眨眼睛,还没从脉动里回过神来,愣愣啊了一声,路行安耐心地又问了遍才慢吞吞说没有。

路行安还想说什么,兜里手机震起来,他低头看了眼,摁掉电话,对二人道:“我出去一下,你们先回宿舍吧。”

“老大不要离开我!”盛行哭嚎,“你走了老四又会指染我冰清玉洁的身体!”

路行安笑:“你想多了。”

聂远倒是很平常地点点头应了,搭着盛行的肩慢慢走远了。路行安原地站了会儿,才接了电话往外走,“别催别催就来了。”

一路无语。

盛行一直绷着神经防着他呢,生怕聂远又搞突袭,绷了半天人啥也没干,扭头一看正神游天外呢,“咋了,魂给丢了啊?”

“丢了,”聂远狠狠搓了搓脸,藏在手掌后的声音嗡嗡的,“我好像被撩了……”

他声音太闷,以至于盛行听得一半一半,“你说啥,被咬了?”

“……”

聂远捂着自己的脖子,指尖触到发烫的耳朵,终是忍不住无声笑了。

路行安刚到约定的地方就被箍住了脖子往下带,他忙陪着笑:“这大老远的,路女士怎么有空来了?”

“我再不来你都要翻天了,”路久安呸了声,满脸不高兴,“听唐唐说你跟那个谁,叫啥来着?”

唐欣忙补充:“聂,聂远。”

“哦对,聂远,”路久安伸手拧了拧弟弟的耳朵,“听说你俩滚一起去了?”

“……你能说好听点吗?”

路久安才不管他,严肃脸,“上回不还没确定吗,怎么这就滚一起了?我先说明啊,我可没接受。”

“用词文明点,我们是纯洁的男男关系,”路行安喝了口水润润喉咙,“想不想试着接受看看?”

唐欣倒吸一口凉气,她就跑季礼那呆了段时间回来怎么就天翻地覆了呢,“小安你别逗我……是不是聂远,听说他病了?他是不是装可怜还是威胁你什么的了?”

路行安对青梅的脑洞哭笑不得,“没有啊,我自己提的,他前段时间出了车祸生活不方便,我照顾他一下,没你们想的那么复杂。”

“哎不是……我说……怎么回事儿啊?”路久安看看弟弟淡定脸再看看青梅妹子便秘脸,“合着就是照顾一下,唐唐你情报有误啊。”

唐欣语塞,“我……”

路行安慢条斯理解着围巾,嗅着纤维中残留的气味微微笑道:“也不算全错,我们没怎么样,不过可能会有怎么样。”

路久安:“???”

唐欣: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路行安嘴角咧了咧,“目前我正企图跟他滚一起去。”

路久安&唐欣:!!!

第55章

路行安进屋的时候火锅已经支起来了,围巾还没解呢就被盛行拉去坐下。屁股刚挨着凳子盛行就撸起袖子捞了块肉塞嘴巴里,烫的直呼气,路行安看了哭笑不得,“饿死鬼投胎呢?”

“还不是老四说你来了才能动筷子,饿死我了,”盛行丝毫没客人的自觉,招呼着聂远入座手上迅速下着菜,路行安看向聂远,后者摸摸鼻子自觉接过围巾默默去挂了。

盛行褒贬不明地吹了记口哨:“我远真·人妻。”

——人妻回头差点没把他头按锅里。

四个人埋头吃火锅,也不知是谁开了个头,绕着寒假讨论起来了,中心思想——旅行。

盛行提议道:“你们都来我大东北嘛,南方人没感受过暖气吧,哥哥24小时给你塞暖气屋里,绝对比这儿暖和多了,大冬天穿短袖吃冰棍不是美滋滋?”

孙旭摇头,“我得陪家里老人家出去旅游,往南边去。”

想到老人家腿脚怕冻,盛行遗憾地放过孙旭,转头问剩下两个。聂远先是看了路行安一眼,斟酌着说:“春节还没确定要去哪。”

“又不是只能春节去,老大你说是吧?”盛行很嫌弃地扭过头不看聂远,老四真是越来越没主见了,还是得靠老大!

“旅行啊……”路行安涮着牛肉低声重复了遍,余光瞟到身边人紧绷了脊背,心思一转应了下来:“好啊。”

******

路久安在同一天被弟弟重锤了两次,前后不超过半天,路行安已经从企图与聂同学发展感情到了决定和聂同学双双旅行五天,带夜的那种。走心还没走完就要走肾啊?这对大龄未婚女青年路久安同志来说实在是……太特么刺激了……

路行安跟姐姐说着话突然对面没声音了,喂了两句才听到姐姐气若游丝地说:“安呐……你给姐姐点缓冲的时间成不……”

路行安从善如流道:“行啊,那我明天再跟你谈?”

“怎么没把你能耐死呢……”路久安白眼都翻不动了,忍不住质疑这位积极的少年:“你这么上赶着真的是人家在追你么,我就没见过自己滚出柜的,你干脆跟人直接携手双双回家把老太太气死得了。”

“别别别我错了我错了,没你我哪能成事儿啊?”路行安自知理亏,软下来哄姐姐:“那不是他也那啥挺久了嘛,你不知道这个人多能憋,我怕他憋出病来。”

“……你才有病,我听唐唐讲过那孩子没怎么你啊,你就当不知道好好做朋友不行吗?大兄弟这不是开玩笑的啊,你个破毛病随便惯了可咱这不能随便答应啊?”

路行安迟疑片刻,“别吧,那多渣啊?”

路久安崩溃了,弟弟在五连发卡U型弯道上越飙越快怎么办,有没有警察叔叔来扣个车啊!要是换成别人路久安早去求人家麻溜地滚去happyending了,可这是她亲弟啊!

姐弟俩最后交涉的结果是在路久安没给老太太思想工作做全之前路行安不能乱来,路行安没亏答应的痛快,路久安得到弟弟的保证也没觉得有多开心,怎么想她都是亏啊。

给路行安当帮凶—>老太太埋怨他俩—>要骂准逃不了自己的份—>被骂。

袖手旁观—>老太太伤心伤身—>自己不能把弟弟掰回来—>被骂。

心好累,感觉不会再爱了QAQ

第56章

假期来的很快,已经不是刚入学的时候放个假都要矫情兮兮地说半天话了,几个人拎着行李打了声招呼就兵分两路撤了,孙旭一路,其余三个一路。

天气算不上好,前一天还在下雨空气里都透着湿冷,盛行哆哆嗦嗦爬上赵彦的车被毫不留情地嘲讽了,地图炮开的飞起,他狠狠擤了把鼻子愤愤道:“知道你们南方麻瓜魔法攻击强了行了吧,空调开高点啊啊啊冷死了!”

“求我呀。”

赵彦就差翘个二郎腿了,哪里还有刚认识优雅矜贵的样子,整一个地痞流氓,盛行屈服在冬天的威力下爽快地丢了自尊:“求你了爸爸!”

“别听他的,这会儿暖过了等等下车又该冻着了。”聂远十分顺溜地把盛行的脑袋往围巾里按了按——跟按王八似的,盛·王八·行控诉无门,转头向高级领导人打报告,“老大你也不管管!”

路领导充耳不闻,把帮亲不帮理发挥到了极致,“那不然你打车去,司机保准给你开成四月春,是不是很有道理?”

聂远脸上有字肯定都是你对你对你说啥都对,盛行那颗玻璃心瞬间碎了一地,窝在角落画圈圈,不一会儿就没了动静,路行安戳了戳他啥反应都没,呼吸均匀地就那么睡着了,见时间尚早,他索性也闭上眼打起瞌睡来。聂远长手长脚地缩在前座,这么咪咪点儿空间明显刚有小姑娘上过贼船,路行安就在副驾后头,反正车程不久,他掂量了下还是觉得再缩会儿。

理想是丰满的,身体是诚实的,那么大个人腿脚伸展不开还真挺难受,聂远在狭小的前座换了不下四次姿势,赵彦都想告诉他这跟犯痔疮的症状表现相差无几,看了眼后视镜,赵彦好心提醒道:“压不着nili鹿的,往后调点。”

他这句声音算不上小,聂远忙回头看了看路行安,后者身子略微测着靠在座位上,眼睫很安静地伏着——睡深了。

聂远这才舍得把凳子往后挪挪,赵彦无语,挪半天几挪了几公分啊,有没有一根手指长呐?聂远倒是一副很满足的模样,别是抖m吧?

“你今天怎么有空自告奋勇来的?”聂远边问着边掏了掏兜,掏出个鸡蛋,“谢了,吃不?”

“哟还有福利啊,来给哥剥一个。”赵彦脸微微侧向副驾,张着嘴一副等投喂的样子,聂远还真好脾气地给他剥的干干净净递他嘴边了,都到嘴边了赵彦却往后缩了缩,一脸见了鬼的样子:“雾草朋友你谁啊,给福利就算了竟然还这么好心情给我伺候了?不行我停会儿我得跟奇然他们好好炫炫。”

“……有毒吧你,吃你的。”聂远秒黑脸直接把蛋塞赵彦嘴里了,赵彦被噎的够呛反而安心下来,嚼着蛋口齿不清道:“这才四我们远嘛。”

聂远哭笑不得,都什么神经病啊。赵彦艰难地吞下蛋,“不是我说,你最近变化多大你自己都不知道吧,跟送去劳教改造脱胎换骨了似的,这么良家简直了。”

良家摸摸鼻子,讪讪道:“是么。”还真是脱胎了的……

趁着红灯赵彦得空抽手薅了两把聂远的脑袋,在后者眼刀飞过来之前赶紧叨叨:“喏喏喏,才说你良家又横上了,干嘛嘛嘛,跟你好好说呢!”

“你声音小点。”聂远留心着路行安呢,才睡着给吵醒了多造孽,见他依旧睡的安稳才慢吞吞组织语言回道:“我这是争当21世纪优秀好青年,你懂啥啊?”

“对对对我不懂,谁懂你费心费力整那么大动静转头就给路人送温暖是干嘛,说好的不要怂呢,不就嘴巴上下一打一句我看相你麻烦行行好咱俩处一处呗?束手束脚的小娘们上身呐?”

“迟早出个小娘们吃死你。”上帝相信聂远没说谎,赵彦不信,他嗤笑一声:“你没事儿吧?”

聂远老神在在,“不信算了,以后有你受的。”

临近春节高架上堵了一片,等到了机场也快到点了,聂远叫醒睡昏了的两个告别赵彦就往里冲,路行安醒的快用不着担心,就盛行睡的迷迷糊糊走路带飘,聂远无奈拽着他走,盛行打蛇顺棍直接抱着聂远胳膊不撒手了。聂远忍着黑线拖着人体挂件走得艰难,偏偏这货还在那叽叽歪歪,一个音都能劈成四截喊出一段咏鹅来,聂远被路人看鹅一样看只觉得脸热,拽紧了盛行走的更快了——太丢人了。

走着走着手腕突然被勾了下,聂远一回头,就见路行安示意他松开盛行。聂远一头雾水松了手,就看到他捏着盛行的胳膊按了按,后者跟被按了开关一样瞬间清醒,抱着胳膊原地蹦跶嗷嗷叫——按着经了。聂远没由来的后背一凉,偷偷摸摸瞄了眼路行安,盛总怎么他了?路行安似笑非笑地望过来,“也给你按按?”

聂远干笑两声,自觉推着三人的行李一遛烟跑了,不管盛行做了啥都让他自己受着吧,为了人身安全先跑为敬。

盛行甩着依旧发麻的胳膊可怜兮兮地挨着路行安弱弱问:“老大你不开心啊?”

“有吗?”路行安搭着盛行的肩笑的和和气气,“还困不,等等上机再睡呗?”

盛行苦着张脸直摇头,心想说您可别笑了,跟个衣冠禽兽一样贼渗人。不知道哪里得罪自家老大的盛某人一直到上了机都有意识绕着路行安走巴着聂远的位置窝着不挪了,抱着胳膊一脸被麻怕了的样子,路行安笑笑在外侧坐了下来,聂远莫名从靠窗位被换到了中间,一落座盛行便挨了过来委委屈屈地靠在他肩上咬耳朵控诉,还没说满两句路行安便笑眯眯凑过来,盛行憋屈只说是想喝水了,聂远替他叫了空姐,空姐正在忙歉意地表示稍后送来,盛行本就是随便找的借口乖乖应了,挨着聂远哼哼唧唧睡了,少说话准没错的话睡觉就更没问题了吧。

左边安分睡了,右边又来一个。路行安跟拍枕头一样拍拍聂远的肩,聂远颈肩紧张地绷了起来,在那颗脑袋挨过来的瞬间松懈柔软,肌肉和人一同温顺了,路行安满意地撵撵脑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就这么……睡了?

左右肩膀各枕了颗脑袋的夹心聂一脸懵,纠结了半天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想不到就算了,聂远不为难自己,猫叫似的叫了声路行安,见他没动静悄咪咪往右边歪了歪,轻轻挨上了那颗脑袋,耐心等了会儿确认对方毫无反应后才心满意足地合上眼睡了。

舱内安安静静,空姐记着三连座那排的小年轻拿着瓶水找过来的时候发现就剩一个醒着的,见青年被压着脑袋困于姿势不便动身于是把水放在了置物袋里,果然得到对方感谢的微笑。青年长得温润和气,一笑眼角垂成了月牙,特别无害的模样。

空姐莫名被这个礼节性的微笑撩了一下,晕乎乎地想现在的男孩子又懂礼貌又好看真是人间瑰宝,盛行要是醒着的话一定会摇着这位的肩膀咆哮姐姐啊你看走眼了啊这是个变色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57章

到了自己的地盘,盛行底气一下就足了,一下机就精神抖擞地跑前跑后拿行李叫车,领着小伙伴把家还。

小区门口下了车,盛行兴奋地伸出胳膊拥抱空气,大吼道:“老子盛汉三又回来啦!”

聂路二人不忍直视地捂住了脸,站一起好羞耻啊这种人来疯谁治得了?

有的。

一山还有一山高,人来疯上一秒还激情无限下一秒被管大葱啪叽甩后脑勺上了,盛行吃痛捂着脑袋怒冲冲回头找凶手,一看到大葱的主子瞬间消散了气焰一个熊抱把人圈怀里拱了几把,“嘿嘿妈~”

被儿子搂着胳膊还自由呢,盛妈毫不留情地甩着大葱啪啪又是两下抽,抽得盛行龇牙咧嘴的,抱着脑袋哇哇叫着跳开,躲在小伙伴身后委屈地冲他妈喊:“你干啥啊,我这地还没踩热呢又打我!”

盛妈眉毛一吊叉腰叉成个水壶状指着儿子就骂:“还好意思说,你瞅你个傻样站路中间不嫌丢人啊?你不嫌我还嫌呢!”说着又想举着那管被甩的破破烂烂的大葱来抽他,盛行赶紧往路行安身后躲,路行安被他拽死死的也躲不开,聂同学哪能看着,一跨步忙把人护身后了,连连叠声喊冷静冷静。

三小的一个护一个护成串串,场面一时有些滑稽,盛妈看看俩小年轻很有义气的模样,一对比躲最远那个真是怂的可以,把大葱塞菜篮子里瞬间恢复长辈式慈爱脸,盛妈朝小朋友招招手,“你们就是盛行的室友吧?”

两人极快的交换个眼神,乖乖点头叫了声阿姨。他俩长得都周正,盛妈看看就觉得哪都好,热情地招呼他们往家里走,走了两步回头又凶巴巴地去拽盛行:“还站着美丽冻人是吧,滚回家去!”对着聂远和路行安的时候又是和蔼可亲脸:“饿不饿,咱们到家就吃饭了昂。”

看着亲妈无缝切换两幅面孔,盛行憋嘴不高兴,一来就凶他他不要面子的啊!到底谁是亲儿子啊!

盛妈才懒得理他小情绪,伸手捏了捏他胳膊眉头皱的死死的,“你个不省心的在外头吃不上饭还是我给你钱给少了,这都瘦成什么鬼样子了,瞧瞧这鼻涕咦你可别伤人眼了赶紧给我滚回去吃饭!”

盛行:……隔着里三层外三层的冬装您都能捏出结论真是厉害死了。

聂远和路行安互相看看,在对方眼里找到同样的讯息,盛行他妈还挺有意思。

不止是盛妈有意思,盛行全家都挺好玩的,一言不合就赏个爆炒栗子,塞吃的又是一个赛一个地勤快,三人从进屋到饭后嘴都没停下来说话的机会,到最后腮帮子都酸了。

席上路行安明里暗里都给盛行说了挺多好话,聂远搭着腔更添说服力,哪有真嫌弃自家崽的,盛妈听得心里高兴,转头支援了一把盛行的小金库,给孩子乐得都快找不着北了。

睡觉的时候盛行早就忘了被老大支配的恐惧,亲亲热热跟两人研究起行程来。

盛行刷了刷朋友圈看到小学同学发的动态灵光一闪提议道:“咱们去冰雪大世界吧,白天先去滑雪晚上看冰雕不是美滋滋,哥哥带你们舔冰块去!”

聂远翻了个白眼,傻不傻谁没事干去舔这玩意儿?路行安倒是好奇地问了:“听说你们冬天喜欢舔铁栏杆呐,你舔过没,啥味儿?”

“铁腥味儿呗有点甜……呸呸呸谁舔过了?!”盛行心虚地转开眼,虚势道:“那是你盛爷爷能干的事吗?”

“铁栏杆有魔力还是怎么的,听说撕下来一嘴血是不是真的啊?”

盛行舌尖莫名一痛,“反正不好受,你们出去别瞎舔啊,啥都不行,冰棍除外。”

聂远:“……”

路行安:“……”

谁说要舔了?!

******

小金库刚充值饱饱,隔天盛行就带着俩室友出去逛吃逛吃,不同于南方的风土人情,聂远和路行安觉得还挺新奇,二人完美当了回游客,被盛行个土着带着好好玩了一通。

夜色降临,路灯渐渐亮了起来,盛行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带着他们去了冰雪大世界。进了园俩南方狗就忍不住哇了出来,远近错落着或高或低或大或小的冰景,透明的冰块在彩灯并不强势的光源映射下更显剔透,冰块在师傅巧手下化成各式各样的景致,叫人赞叹不已。

人流量最集中的位置是中心一座冰雕城堡,约有两层楼那么高,西式冰堡很容易就让人想到冰雪奇缘,彩灯一闪一闪的特别好看,到处是人忙着和它合影留念,盛行催促着两人也过去凑个热闹。

来都来了留个纪念也不错,路行安拉着聂远的袖子走到城堡一侧站好,肩靠肩一副哥俩好的模样催促盛行快点拍。年轻好看的男孩子总是惹人注目的,偏偏盛行还处女座上身拍了好几张都不满意,在那指挥两人变换姿势。

零下二十几度的室外聂远生生逼出一身汗,犹豫着按盛行说的去揽路行安的肩,胳膊使着劲虚虚搭着悬空一段,已经叫他心里开满了花骨朵,在路行安搭住自己的手后那些骨朵刹那间绽放成花海,绚丽的聂远大脑都当机了。

偏偏始作俑者还不自知,歪头朝自己眨眨眼:“阿远,笑一笑。”

聂远努力调动面部肌肉奈何绷太紧压根没能有什么变化,路行安好笑地踮起脚拿额头撞了下对方的,“傻不傻,笑都不会了吗?”

聂远抿抿嘴,面上不动声色脑内海啸已经铺天盖地,太太太太近了!

盛行终于放下相机苦哈哈地凑过来给他们看:“你俩帅了这么多年怎么连个姿势都摆不好,看啥看说你呢老四,硬地跟僵尸上身一样,也就最后两张能看看了,浪费脸!”说着将照片划到了最后,指着最后两张问:“是吧,这两张就挺好的,老四你……老四?”

聂远早就在那照片被调出来之前背过身去了,裹在围巾下的耳朵红的都要滴下血来,那照片太……太特么基了他竟然会有这么黏糊糊的眼神?!

盛行懵逼地看看自家老大,对方好心情地继续看着照片无暇顾及其他的样子,盛行凑过去看聂远,“你怎么了?”

聂远朝冰墙靠的更近了些,其余用冰凉镇下脸上的余热,“热了……”

盛行震惊了,nili南方很厉害啊这都能热上,大力拍了拍聂远的肩盛行笑道:“老四你身体素质可以啊,还能走走就热了,哎对了我跟你说我那工作……老四?”

聂远动了动身子还是没转过头来,胳膊却挥的厉害起来了,盛行吞了口口水走近聂远,看到的一瞬倒吸一口凉气,“老四啊!“

“你怎么给舔上了啊?!?!?!”

第58章

你有没有听说过一种名叫东北铁栏杆的病毒,病症主要表面为向零下几十度的室外金属制品不可控地靠近,患者大脑往往在舌尖与金属制品表面贴合的一瞬才会恢复清醒。

久闻大名,望而却步。

听说在冬天东北户外的铁栏杆是带着甜味的是不是真的?聂远从前都是站在提问者一方表示好奇,而今天过后他大概就可以去某乎回答这个问题了。

【谢邀,铁栏杆是不是甜的我不知道,但冰肯定不是。】

聂远本想挨着冰墙冷静冷静,正欲回盛行呢就被他一巴掌拍肩上了,聂远根本没防备直直被推着往前一送,结结实实跟冰墙贴上了。其实事情到这这也还好,嘴唇干燥只是贴了一下,可聂远脑抽,想到了某天在某乎上看到在冬天的东北舔铁栏杆的怎么样一种感受,如果是冰的话应该还好吧?这么想着,不安分的舌尖忍不住往前探了探。

他发誓,就只是很轻很轻地碰了下!就一下!

聂远生无可恋地跟冰墙成了连体,尝试着往后退了退成功皮肉撕扯的痛感制止,他只好闭上眼忽略围观群众揶揄的目光装死。发酸的舌头暴露在空气中迅速失去水分又麻又干,聂远悔不当初,两辈子智商最低谷就交代在这了吧。

盛行早跑开去找工作人员了,路行安在一边陪着聂远,声音因为憋笑扭曲地怪异:“阿远啊,你……咳咳再忍耐一下,盛总马上回来了噗……我没笑!”

聂远只觉得脸已经是放在地上随人踩的了,这绝对是他最后一次来东北,以后天南地南只往南边走,南极洲不算。

无力地摆摆手,聂远脖子梗地酸疼,头不敢靠墙上就想举起手在墙上撑会儿,路行安一个眼疾手快把他拦下了,“别乱动万一又给黏上了呢?”

手怎么可能黏上啊!他是属502的吗?聂远欲哭无泪,整个人都丧的不行。路行安想笑又觉得不厚道,拉着他一只手圈在掌心搓了搓,软着语气哄道:“再忍忍,马上就好了昂。”

聂远不自在地往回缩了缩手,被更用力地拉了回去,他看不到路行安的表情,只能靠听的,那人声音正常的很,“这位小朋友别闹了好不好。”说着还拍了下自己的手背,像是责怪。

聂小朋友不动了,心脏扑通扑通地动。

好像也不是很糟糕嘛,聂远想,如果这时候路行安能亲他一口,舌头那点罪完全可以再忍忍。

路行安看着安静下来的聂远,侧脸忽略蠢兮兮的下半部分,眉眼鼻梁都是匀称的好看。聂远瞳色较常人更浅,看着人的时候总带种不大在意的轻慢,路行安却总能看到他的专注,只对着他的,只属于他的。

想看更多。

发寒的面庞被带着暖意的手指触碰的时候聂远有片刻的失神,感觉手指轻擦了几回,那人苦恼的声音说着“怎么办你的脸好冷啊”靠了过来,张着嘴朝着冰墙哈气,没多大用处的热气顺着毛孔侵入,游走全身,最终汇入心口,撑满了整个心房。

角度受限,他只能看到路行安低垂的眼睫,浅淡的痣卡在褶皱,他抬眼望过来的时候又隐去不见,像聂远的小心思,躲着藏着在害羞。

躲不了了啊……

盛行带着工作人员把聂远解救下来的时候发现他家老四已经冻傻了,闷不吭声在那发愣,连被工作人员笑是不是南方人也没回嘴。

发生这么件事冰雕也没兴趣看了,三人随便进了家咖啡馆坐坐。聂远喝了些温水总算恢复过来,舌尖总觉得还僵着不大舒服,路行安低声询问:“痛吗?”

“还好。”聂远言简意赅答道,长串的字句劳累,少说为妙。

盛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怎么想到要去舔冰雕,是不是脑子秀逗了,聂远瞪都懒得瞪,趴在桌子上闭目养神。盛行没得趣,转头问路行安:“老大你刚刚有没有拍照啊?”

路行安疑惑:“拍照?拍什么?”

“就是老四舔冰雕那个傻样啊,这么千载难逢的机会你竟然不拍?”

“没拍,手机冻死机了。”

“……我明明留了相机给你的,”盛行很是哀怨,“那你就光看着啊?”

“你管我?”路行安摸摸鼻子,看看一旁趴着姿势都没换过的聂远道:“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盛行指指厕所,路行安点点头指指吧台又指指自己,两人对上信号兵分两路。待盛行走后,路行安慢吞吞挪出来,站在桌旁思索片刻,低下头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道:“阿远,你耳朵红了。”

吧台小妹把打包的热饮递给面前俊秀的青年,搭话道:“咱们这有意思吧?”

青年接过袋子,闻言笑眯眯答道:“的确很有意思。”

嘿,撩完就跑真刺激。

第59章

聂远舌头到底还是伤着了,好几天吃不下东西,窝在床上神情恹恹,家里的电话都是路行安代劳打的。路行安跟聂老爷子讲电话,聂远就坐在边上安静地听,偶尔被催着说上一句也就哼哼两声,路行安无奈,转头继续哄着老人家:“看过医生的,就好了,哎哎您说,嘿您放心,我在呢。”

聂远最近哪哪不自在,听了几耳朵就觉得耳根痒痒,生出些羞郝的意味来。他想,路行安可真好呀。

温度一天天走低,路行安巴着窗户往外望,有些遗憾地说:“来了这么些天没看到雪好可惜,不知道走之前还能不能看到了。”

盛行叼着冰棍含糊道:“就下了就下了,急啥瞧你出息的。”

聂远瞥他一眼,划着手机找天气预报,盛行瞄了两眼笑起来,“你看,我说就要下了吧。”

路行安总算没再守窗苦望,三人坐成一圈打斗地主,谁输了谁弹脑崩儿。聂远有心给路行安放水,坐庄坐闲都在放牌,盛行气的半死,恨不得一个人拿两手牌,“老四你摸摸自己的良心,痛不痛?痛死了!”

在盛行再三控诉下聂远总算好好打了一把,摸着王炸顺溜地赢了下来,装模作样道:“良心痛的都要哭了但是对不住啊盛总,啪!”

盛行捂着红肿的额头怨念直破天际,偏偏这货弹路行安的时候就跟羽毛撩过一样,路行安那刘海动都没动一下,这区别待遇也太明显了吧!

“我要发朋友圈揭发你们这对狗男男,太不要脸了!”

路行安笑的眼睛弯弯的,搭着聂远的肩做了个无辜脸,“老四尊老爱幼,这是心疼老人家呢,对不对?”

聂远也笑,顺从地应了声:“对。”

盛行气到内伤,一摸牌又是手烂的还是坐庄,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对面勾搭成奸了,甩开牌就耍赖:“不打了不打了,你俩忒没意思,我还不如去打贪食蛇,马上上宗师了。”

路行安点开游戏,不给面子地笑出声:“这白金才上呢,新赛季加油哟。”

“滚蛋!”

聂远凑过去,路行安正指着排行给他看呢屏幕上就跳了张脸出来——唐欣来电。路行安一顿,下意识看了眼聂远,见他嘴角往下小幅度地抿着,面上还是笑着但他就是觉得这人不开心。电话还是要接的,路行安想唐欣会说的无非还是他和聂远的事,便起身走到外边去接电话了。

接起电话唐欣大大咧咧的声音就冲了出来:“小安小安,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下周就回,怎么了吗?”

“嘿嘿,阿季说放假了带我出去玩,问问你东北好玩不?”

路行安想着聂远通红的耳朵忍不住咧了咧嘴,声音里笑意藏不住地溢出来,“还不错。”

对面沉默了一阵,唐欣很艰难地在那说:“你知不知道你刚刚笑得跟hentai一样?”

“……瞎说什么呢。”

唐欣坚持叮嘱他别忘了自己说过的,路行安满口答应,唐欣听了更苦恼,“你答应的这么爽快我总觉得有诈,真决定了啊?”

“嗯,时间早晚而已,”路行安朝窗户哈了口气,幼稚兮兮地画了个心,“我也说不清怎么样个感觉,要我等等也可以,但还是想去做这件事。”

时间越长看得越清,已经不是她随便几句能糊弄的了,唐欣只觉得大势已去,匆匆收了线。路行安在原地又站了会儿,一下一下描着那颗心,一次来回一点坚定。

聂远不知何时到了他身后,也不知道看了他多久,路行安发现他的时候他才扯出个笑来,“打完了?”

路行安点点头,抹了把玻璃离开窗边,“走,早点休息明天等看雪了。”

聂远看了会儿被擦去痕迹的窗,在路行安以为他要说什么的时候抬脚回去了。

夜里雪果然下下来了,到了早上已经裹满了世界。路行安被雪映进来的光亮叫醒,入目一片白茫茫,兴奋地鞋也没穿就奔着窗户去了。

银装素裹这个词第一次有了实感,满眼都是厚厚的雪,树梢被积雪压低了腰,像在和他鞠躬问好。路行安活了这把岁数头一回见这么厚的雪,精神很是亢奋,催促着还在睡的两个起来,迫不及待出了门。

盛行习惯东北雪景见怪不怪了,聂远是懵着脸还没睡醒,两人均是打着哈欠慢吞吞地跟着,就路行安一个在前面东摸摸西挖挖,恨不得把雪都刮来下带回去,给H市也染上雪色。

唱了半天独角戏,路行安手心藏了两团雪,突然转身往聂远和盛行脸上一拍,盛行被冻得一个哆嗦,气呼呼地去挖雪要跟路行安一较高下。

聂远还没缓过神来,只觉得脸上凉的很,想也不想覆住那只手拉下来捂了捂,“再玩冻疮要出来了,手套呢?”

路行安眨眨眼,“忘带了,你给我捂捂热。”

聂远给他捂了会儿,大脑慢慢转动,意识到有些暧昧的动作一时进退不得,面上逐渐尴尬起来,这时路行安却反手拽住了他往前跑,“赶紧跑,盛总要来砸我们了。”

回头一看,盛行还真抱着个大雪球朝他们冲着来了,聂远一个躲闪不及,被撞进了雪堆,软绵绵的雪温柔地接住他的身体,没觉得痛他索性就仰面躺在雪地里。天是澄澈的蓝,干干净净,聂远只觉得自己脑子也腾干净了,什么也不去忧,什么也不去想,耳边路行安的声音朝气又鲜活,心里慢悠悠地升起喜悦,在那张熟悉的脸探到他上方的时候达到一个沸点,膨胀开来。

时光正好,你仍年少。

聂远舒了口气,坐起身来抓着雪投入战场,三人嘻嘻哈哈地你追我赶闹了一路到了河边,河面已经被冻得结结实实,已经有挺多人在玩了。盛行租了两个爬犁,朝路行安做了个鬼脸,“就不给你!”

被他这番幼稚的举动逗乐,聂远和路行安面面相觑同时笑了出来。拍拍爬犁,聂远示意路行安坐好,推着他走了几步,路行安抓着爬犁哇哇大叫喊慢点慢点,等适应后又催着聂远快点推,没试过的新鲜玩意儿让他高兴极了,笑容肆意张扬,聂远尽心尽力推着他,只觉得世界都在手心安稳转动。

路行安滑了会儿义气地换聂远去玩儿,他没聂远推得好,两人走的歪歪斜斜的,险险碰了好几次小事故出来,路行安不好意思地放慢脚步,扶在聂远肩上抱歉地说:“我技术太烂,刚摔疼了么?”

聂远回过头冲他灿烂一笑,“不疼,一点都不疼。”

第60章

聂远和路行安回N城这天雪又下起来,大片大片的雪花挽留般落到肩头,叫路行安有些不舍,登机了还趴在窗口往外看。

吹雪车在跑道上作业,白白的一片里清出道来,路行安惋惜道:“我还想着借雪天交通不便的理由再赖会儿呢。”

这人一碰到雪就幼稚许多,聂远忍着笑安慰他:“这地儿还能跑了么?你喜欢的话明年再来就是了。”

路行安随意问道:“你陪我来么?”

聂远心脏骤然一停,路行安依旧撑着脑袋看雪,发丝儿都没抖一下,正常的不能再正常,聂远张了张口,半晌才干涩地啊了一声,而后便沉默了。

一个好字哪有那么难说出口,聂远在心里唾弃自己,怂到家了。

闻言路行安转过头来,“感冒了?”

聂远干咳一声,“没。”

路行安抬手替他叫了瓶水,拧了递给他,“那怎么哑成这样,喝点水。”

被他细致的举动雷了雷,聂远接过水小声嘀咕:“我又不是女孩子……”

抬手拨乱聂远的头发,迎着对方不解的目光路行安:“问你个话扭捏个半天,唐欣都比你爽快。”

“……没有,”聂远转紧瓶盖,虎口磨得发疼,眼神乱飘就是不看路行安,路行安却还没放过他,锲而不舍追问道:“那你来不来?”

聂远在他眼里败下阵来,妥协答应:“来,一定来。”

路行安回家要先飞到N城,转高铁或者汽车再到H市。刚落地就收到组长召唤,问他回家没方不方便再多呆几天,路行安自然答应,对口味的工作做起来才有意思。

聂远不大能理解他那点热枕,反而好奇别的,“你们工作室怎么实习生都跟着要忙成这样?”

“勤能补拙听过吗,你老大我别的不行后天补勤还是不承让的,都转正了,”路行安扬了扬下巴,神采飞扬,“虽然不能独立做项目,但是还是派的上用场的。”

聂远特给面子地狗腿恭维:“厉害厉害,这事都没听你提过,人家藏拙你藏优,不走寻常路啊。”

到嘉园的时候刚过饭点,两人随便对付一顿,路行安整顿整顿便去了工作室,聂远则回了趟家。

聂远没给家里说几时回,到家了才知道聂老爷子最近去祁家小住,上午刚走,不凑巧地跟他错过了。聂朝东行动稍微自由后就照常上下班也不在家,聂远边往冰箱里塞特产边和阿姨吐槽:“我一回家啊谁都不在,心窝窝都凉咯。”

阿姨指指楼上笑:“瞎说,还有个在呢。”

聂远只觉得槽更深,压低声音跟阿姨交代:“我就不去找骂了,您别跟他讲我回来了昂,回趟家还受气多不好。”

阿姨在聂家做了有些年头,也知道当家的和这位小少爷不对付,点点头答应了。聂远塞完最后一条红肠起身准备打道回府,冰箱门一移背后就冒了个人影出来,他僵了僵才叫道:“大伯。”

聂昭杭没什么情绪地扫了他一眼,接了杯水转身就走,聂远对阿姨做了个鬼脸,用口型无声说了句你看吧,结果下一秒聂昭杭冷淡的声音就响起来:“来书房。”

聂远一愣,摸不清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阿姨推他两把催促他赶紧去,想想又塞了个柑橘让他带上去,“先生前些日子感冒了,你让他多吃点水果,可甜了。”

“我给的他又不吃。”聂远撇撇嘴,还是拿着上楼去了。

一路上思来想去,聂远都没找到足够让聂昭杭跟他谈话的理由,这人一向视他为空气,今儿个怎么突然转了性子?难道是吃错药想跟他修补关系?聂远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弯着嘴角进了书房。

门打开的一瞬聂远眼前一花,随即脸上传来痛感,被什么东西甩了一脸。笑意还凝固在嘴角,那玩意儿顺着他的脸直直往下掉,聂远低头拿脚尖踢了踢,一地的照片。

有新的有旧的,人倒是没变过,天天能见到。

耳边聂昭杭薄情的声音夹枪带棒,里里外外满满的厌恶,聂远失神听了会儿,嘴角越扬越高,声音里止不住的笑,“你调查我啊?”

聂昭杭没料到他还有脸笑,一时有些愣神,“……没有。”

“聂昭苏?”聂远看聂昭杭的表情一凝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他蹲下身一张张把照片捡起来,嗤笑道:“我就说呢你怎么会有心思去查我,原来是她啊,有心了。”

他敬称也没了,大咧咧把轻蔑摆到台面上说,聂昭杭气的胸口明显起伏起来,抄起砚台就往他头上扔,聂远侧身闪过,脸上嘲讽更深:“君子动口不动手,哦对我忘了,你连口都不屑与我动的。”

“孽障!”聂昭杭怒拍桌子指着聂远厉声喝道:“赶紧跟那种不三不四的断清楚,别丢了聂家的人!”

“丢人?”聂远好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他张开双臂把整个人摊给他看,掌心柑橘的汁水溅到脸上酸得要命,“我存在了多少年你就丢了多少年的人,现在才来说这些,晚了吧?”

聂昭杭嘴唇剧烈抖动,额头青筋爆起,快步走来扬手就是一巴掌,预期中的巴掌声并未响起,聂远紧紧握住聂昭杭的手腕欺身靠近,眼底藏匿多时的阴暗毒蛇一样爬出来,“你有什么资格打我?伯父,还是父亲?”

被那两字灼伤似得缩回手,聂昭杭涨红了脸,“大逆不道!”

“道早被你逆完了前辈,”聂远退开几步,靠在门框上阴测测地笑,“离经叛道这种事,是会遗传的。”

“畜生!畜生!滚啊!滚!”聂昭杭在说不出别的,捂着胸口后退几步靠在桌子边喘粗气,聂远兀自自问自答:“也不能这么说,我的人那么好,怎么能说是歪道。”

“不三不四的是我,歪门邪道的是我,恶的坦荡总好过你们遮着掩着还要装出好人模样,”聂远推开门,手心黏腻的汁水惹的他一阵阵泛呕,“安安分分做叔侄多好,二十几年都这么过来了怎么现在又认不清了呢,你管不了我,聂昭苏一样。”

第61章

聂远到祁家的时候祁奇然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见他来了忙迎上来焦急道:“小远外公他……”

“我知道,”聂远止住他的话,“爷爷人呢?”

“在客厅,我妈陪着呢。”祁奇然看他一脸平静不知为何焦躁的心里也安宁下来,眼见他抄了柄雨伞往里走又淡定不起来了,急急跟上去拦在他面前,“等等!你想干嘛?!”

“等什么,迟早要来的。”聂远看也不看祁奇然,拍拍他的肩稍稍安抚便越过往里走。

客厅里老爷子靠着沙发在闭目养神,听到动静也不作反应,聂昭兰低声朝聂老爷子报道:“爸,小远来了。”

聂远没说话,三两步上前到聂老爷子面前直直跪了下去,膝盖骨实实在在和地面挨了一下发出声响,听着都觉得痛。聂远仿佛没有知觉,恭恭敬敬道:“爷爷,孙子回来了。”

老爷子眼皮也没动一下,聂远也就挺着腰板一声不吭跪着。客厅里安静极了,祁奇然在一旁屏息大气都不敢出,聂朝兰拉着儿子离开客厅,叫他赶紧找聂朝东来救场,祁奇然恍然,忙联系聂朝东求援。母子俩呆在楼上只能干等着,祁奇然忧愁道:“外公会怎么小远啊,我刚解释了很多,不知道他听进去没。”

聂昭兰想到被驱逐的胞姐,不由得心焦起来却也无可奈何,“但愿吧。”

聂朝东赶到祁家的时候聂远已经跪了个把小时,姿势变都没变过,小白杨一样扎在地上。聂朝东深吸一口气,抄起地上的雨伞就往聂远身上抽,“你还有脸回来?”

他手劲大,抽的聂远身子微微发颤,却还是坚持跪在原地不动。聂朝东连着抽了几十下,抽的伞骨都弯了才停下来,他丢开雨伞指着聂远厉声道:“还不给爷爷认错!”

聂远抿了抿嘴没开口,聂朝东又气又急,找来祁奇然的棒球棒狠狠往地上杵了两下,“说!知道错没有!”

聂远还是沉默,聂朝东正欲动手老爷子那边就先动了,他睁开眼,日渐浑浊的双眸定定望着心爱的小孙子,缓缓开口道:“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聂远点头,老爷子颤巍巍站起身,单薄的身子晃悠几下像是随时要倒下去了,聂朝东忙上前去扶他,“爷爷!”

老爷子摆摆手,踱到聂远面前站定,“是来认错的吗?”

聂远抬首,顶着压力望着老爷子,咬牙摇了摇头,聂朝东棒子都举起来了被老爷子压了下去,他又问:“不是认错,那你在这跪的是什么。”

“孙子跪的是您,”聂远眼里平静无波,“孙子该早些向您坦白的。”

“早些坦白早些气我?”聂老爷子眯了眯眼,不等他答继续问:“你老子怎么说的你?”

聂远重复道:“大逆不道,丢人现眼。”

聂朝东呼吸一窒,心脏抽痛起来,不知道该怎么说聂远,更不知道怎么去看聂昭杭。

“那你以为呢。”

“孙子没错,喜欢一个人没什么丢人的。”

闻言,聂老爷子伸手拿聂朝东手里的球棒,聂朝东往后退了一步迟疑道:“爷爷……”

“拿来!”聂老爷子直接下手抢过,掂了掂棒身,“让老头子来告诉你错哪了,衣服脱了。”

聂远依言脱下外套,内里只穿了条薄薄的绒衫,生生挨了老爷子一棍。老爷子力道没聂朝东大,抽了一棍自己反而退后两步,扶着沙发叹息道:“动感情没错,爷爷不怪你,可你对着外人都能用情至此,为什么不能对家里人多动点感情呢?”

聂远一愣,“我……”

“你打小就懂事自立,可该哭的时候不哭该笑的时候不笑,什么都自己扛着受着,从来不知道和家里人说,我问你,你有没有把这一家老小真的放在心上?”到了最后,老爷子尾音带了哽咽,聂远这才急了,膝行两步爬到聂老爷子身边,想伸手拉他又不大敢,僵在半空进退不得,跪在那儿底气不足诺诺,“我有的……”

聂老爷子只是看着他,“有没有你自己知道。”

聂远握了握拳,到底还是够到了老爷子枯瘦的手背,小心翼翼问道:“爷爷你真不怨我吗?”

“怨啊,怎么不怨,我更怨自己,怨你那对不负责任的父母,是不是我们对你关心不够才让你走到了今天,”聂老爷子轻抚着小孙子的脑袋,苍老的脸上夹杂着愧疚和无奈,“爷爷只想你活的自在,不要被上一辈的恩怨困着不信任何人,成了他们的牺牲品。”

聂远对路行安的不同聂老爷子一直是知道的,以前只觉得孙子有交心的朋友是好事没多想别的,聂远听路行安的话越来越乖,越来越开心,老爷子二十年来没变过的夙愿竟被那孩子轻而易举实现了,欣慰之余也有些疑惑。等聂昭苏那份资料到手上的时候,老爷子先是震怒,而后奇异般想通透了。

是了,如果不是足够的爱,他的孙子怎么可能改变至此。

雷声大雨点小,聂远就这么被原谅了,他本人有点难以置信,聂朝东也震惊:“爷爷,那您没曾孙了呀?”

聂远却道:“我本来就是不该出生的孽种,没打算再造一个冤家出来。”

“胡说八道!”

“胡闹!”

爷孙俩同时斥道,聂远瑟缩,不自信地反复追问:“爷爷你是真的不在意还是假的啊,别憋心里有火现在就发出来,我还受得住的。”

“你再问就要变假的了!”老爷子瞪他,点着他的额头一字一句道:“比起那些虚的,爷爷更希望你能好好的,明白不?”

聂远终于松下戒备,真心诚意地笑了出来,“明白了。”

路行安接到聂远电话的时刚结束手头的工作,边夹着电话边收拾桌子,“刚忙完,你在哪呢?”

聂远答道:“刚在家,现在准备回来,你晚饭有没有吃?”

“刚赶活呢没空,回家再吃。”

“你肠胃不好饿不得的,”聂远不赞同地说,“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带过来你先垫垫?”

“kfc吧,想吃甜筒了,”路行安砸吧着嘴笑:“昨晚上还在盛总家啃冰棍呢,今天没得啃了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行吧,那你等会儿,我过来接你一起回去。”

“好,谢啦,”手机嗡了一声,路行安一看有些头疼,“我有电话进来,待会儿见。”

聂远爽快地挂了电话,路行安看着未接来电想了想还是回拨过去,“喂,姐,怎么了?”

路久安那边神经兮兮的,“你不回来了么,人呢?”

“我跟妈说过了,工作室这边还有事,晚几天再回来。”

路久安狐疑,“你不是想跟那小子再过几天二人世界故意的吧?”

“瞎说什么呢,”路行安哭笑不得,再三保证他绝对没有和聂远发生不可描述的关系,路久安才堪堪放过他,“对了,你给妈打电话的时候她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没有啊,怎么了?”路行安一下没回过神来,片刻才后知后觉地问:“你跟她提过了?”

“呸呸呸你想得美,直接跟老太太提还不得把人气死啊!”路久安不情不愿地在那咕哝,“就是稍微擦边提了些案例……”

路行安心里舒坦,毫不吝啬地夸奖道:“到底是亲姐姐没跑了,回去绝对要给路小姐买口红开心开心。”

路久安轻哼一声,“一支就想打发我呀?”

“那哪能啊,必须全套,您自个儿挑,我就管付钱好吧?”

“那还差不多。”

姐弟俩又拉了会儿家常,约定了回去的日子才挂了电话。聂如稚走过看他还在便问:“小路还不走啊?我要锁门了哦。”

路行安这才发现工作室人都走光了,就剩他跟聂如稚俩,忙背起包跟着她离开。电梯下行,聂如稚搓着手哈气抱怨天气冷,离了空调间路行安也觉得冷起来,大半脸躲在围巾里面取暖。

“叮——”

一楼到了,聂如稚还要往下,问路行安:“你怎么回去啊,要不要姐捎你一段?”

路行安拒绝,“不用,阿远来接我了。”

“你们感情不错嘛,这个点还来接。”

路行安笑眯眯点头,“是不错。”

告别聂如稚,路行安在门口等了会儿,很快看到聂远的车缓缓驶来,稳稳停在面前。路行安拉开车门,喊着好冷啊上了车,一进去并没感到预期的温暖。车内没打空调,温度没比外面高多少。

路行安不由得缩了缩脖子,“怎么不开空调?”

“路有点远,我怕甜筒化了。”聂远自然地说道,将手上的甜筒递了过来,“少吃点,凉。”

路行安愣住了,一时说不出话来,聂远不解地看着他,“不想吃了?”

“吃,怎么不吃,”路行安慌忙接过甜筒,刚从兜里拿出来的手指触到聂远的,对方指尖的冰凉和自己的温暖形成鲜明对比,冻得路行安心颤不已,“你就……这么举着过来的?”

聂远点头,笑嘻嘻道:“应该没被拍到,放心啦。”

路行安胡乱点点头,舔了口棱角犹在的雪糕,闷闷地说:“这个不方便拿,你怎么不买个圣代啊?”

“你不喜欢啃这个皮么?”聂远理所当然答道,又去替他拆鸡块,“少吃点冰的,先拿鸡块垫垫。”

路行安依言拿过,吃在嘴里味同嚼蜡,心里复杂极了。

聂远的爱是空气,满满地将他裹在其中,这样的好他凭什么白白受着?

路行安扪心自问,翻来覆去地想自己到底在等什么,禁锢的情感因着这支甜筒汹涌而出,仿佛最后一颗敲门石,叩开了心房或再也收不回来。

“阿远,靠边停一下,”路行安听到自己冷静的声音说着,聂远乖乖停了,没多问就坐那儿看着,像在等着自己发号施令。

扑通。

扑通。

车内气氛胶着趋于暧昧,互相角力比着谁先开口,路行安眸光一闪,大着胆子俯身靠过去贴上聂远的唇,干燥微凉,带着熟悉的味道,路行安低低道:“我想好了。”

“我喜欢你。”

第62章

车内一阵沉默,聂远转过头望着窗外的月亮出神良久,眨眨眼睛迟缓地啊了一声,在路行安以为他要说什么的时候径自打火上路,没有做任何反应。

路行安心脏陡然一沉,短暂地陷入了慌乱,是哪里出了错吗?

不,不可能,日日相处的点滴掺不了假,虽然不明白聂远这反应是几个意思,但路行安就是有底气否定聂远会拒绝他这个可能。

路行安定下心来,聂远不说话他也就安安静静等着,空调在他上车后开了起来,暖风渐渐驱散寒意,路行安舔着雪糕时不时撇聂远两眼,心里惦记着这事儿要怎么结尾时,车前景象突然晃了起来,他顿时惊了,这车怎么走起S型来了?

路行安忙去看聂远,就看到他手心打滑一样从方向盘上掉了下来。聂远立马反应过来重新握紧方向盘去控制方向往路边停靠,侧脸绷得紧紧的,路灯在他脸上一下下打着光影,依稀能看到面部肌肉随着后槽牙磨动而微微起伏。

路行安只觉得眼前一花,身体随着刹车顺势往前一甩又被安全带拍回来,胸口勒的一阵发紧,路行安喘了口气晃晃脑袋,“……怎么了?”

聂远趴在方向盘上,整张脸严严实实埋在臂弯里,声音低低地传出来,“没事……我就是、就是……”

他迟来的反应让路行安忍不住扬起嘴角,“就是怎么样?”

聂远顿了顿才继续回说:“就是,有点高兴。”说到最后两个字他声音不自觉轻了下来,含在嘴里失了清晰,路行安却听的真切,萦绕心头的不确定终于烟消云散,心神大稳之余起了逗弄的心思,分明心里也噼里哗啦开了花一样高兴嘴上还装着不信,作势道:“我怎么没看出来,你抬起头看着我说话。“

“别了吧,”聂远的声音透着为难,“我一看你我就有点刹不住车。”

路行安的虚势随着这句散了个精光,再也没能压抑住声音笑了出来,下一秒便被纳入宽厚的怀抱,那个苦恼的家伙紧紧抱着他,下巴架在他的肩上闷闷地说:“我就说我刹不住车的。”

鼻尖充盈着聂远的气味,路行安手上一松,甜筒脱手而落,他有些结巴地说甜筒掉了,也不知道是在为掉了甜筒尴尬还是为这个怀抱紧张,方才的镇定自落散了一地,影子都没留一个。

“不管它,明天洗洗就好了,”大狗似的在路行安颈部蹭了蹭,聂远满足地发出一声喟叹,“终于……”

终于,又一次这样抱着这个人。

终于,光明正大地抱着这个人。

跨过光阴,聂远在辗转多年后重新回到路行安的身边,没有人会明白他此时内心的触动,在路行安那句喜欢说出口的一瞬,聂远的灵魂脱去前世种种枷锁,释怀了。

再没有那个偏执的聂远和痛苦的路行安,没有痛苦没有束缚,余生种种,全部由他们共同执笔重新填满。

聂远的手心远没有脸来得冷静,路行安伸手握住的时候只觉得他掌心湿漉漉的,怪不得刚刚一直打滑,聂远自我埋汰道:“真是没用,我现在开不了车了怎么办。”

路行安用实际行动表达自己的不嫌弃,手指一根根嵌入握紧,他抓着两人的交握的手在面前晃了晃笑道:“那我们就走回去。”

聂远也笑,“在大街上呢。”

“在街上怎么了,”路行安思及刚才的亲吻脸上一热,凑过去亲亲聂远的鼻子,佯装老道说:“亲都可以,怎么就不能牵了。”

聂远摸着鼻子呆愣片刻,整理了下语言缓缓道:“原来你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

从前在外面,路行安是一片衣角都不肯让他碰的,聂远只当他是不喜欢在人前亲近,这才知道原来他的喜欢,认定了不管人前人后。

路行安略略不解,“不然我喜欢一个人是怎么样的?你见过我喜欢哪个了?”

聂远脱口而出:“唐欣啊。”

路行安表情奇怪地看着他:“为什么你会觉得我喜欢她?”

你都给人祖传染色体了我能不知道么,聂远心塞,语气也低落下来,“难道不是么。”

“你记得季礼吗?”路行安突然这么问,聂远不解,“记得,他不是唐欣他哥来着么?”

“不只是哥,唐欣和季礼是重组家庭,他们感情很好,”路行安坦荡地看着聂远,“你明白我说的么?”

聂远脑中高速转动,项链里的三人照片,婚礼上没出现的季礼,一个串一个将故事连成线,他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将内心猜想说了出来,“他们……是情侣?”

路行安点点头,“所以我说我喜欢谁也不会喜欢唐欣的。”

聂远沉浸在认知被推翻的余韵里,机械地跟着说:“那你喜欢谁?”

“你啊。”路行安坦荡地看着他,迎着聂远颤动的目光重复了一遍,“只有你啊。”

第63章

早有新闻说过今年是暖冬,年三十还没到窗外寂静了一冬的树梢偷来似的一抹绿悄咪咪冒了个尖儿,聂远盯了半早上才确定那嫩芽是真真切切出了头。

他辗转了一夜,约莫天明才囫囵合了会儿眼,窗外鸣笛声渐渐密集起来时又睁了眼,看了看时间睡了不过个把小时,倒不如说是养神更贴切。指针走向7,聂远推门而出,轻手轻脚进了厨房。

精神和那些好的坏的翻滚了一夜,随着锅中水汽蒸腾,聂远的心绪跟着平和下来,白雾之间一贯凌厉的眉眼显出些温柔和善来,心情颇好地熬起小米粥来。

芥蓝拿盐水焯过,油亮亮的一把铺在碟中,撒一把切的碎碎的蒜末再淋上几勺热油,噼里啪啦带起蒜香弥漫开来,和着小米粥的糯香勾得次卧的五脏庙闹腾起来。

路行安摸到厨房时,聂远正在搅着那锅小米粥,屋里中央空调运作着不觉得多凉,他就套着条宽松的浅咖色高领毛衣,袖子挽了几圈捋到小臂露出骨节突出的手腕,腕上戴了块简洁大方的商务表,一身贵公子气质偏偏围着路行安买鸡精送的黄围裙,看上去突兀极了,而他本人却毫无知觉地在那洗手作羹汤,专注的模样又透出几分居家的温馨来。

是个适合过日子的人呢,路行安突然冒了这么个念头出来,而后又笑起来,聂远现在可不就在和他过日子么。

他那边一笑聂远便逮到了动静,歪着脑袋望过来,略略局促地笑了笑:“起来啦,刷过牙了吗,可以吃早饭了。”

路行安点点头,拿了碗筷出去摆好,等聂远把粥端上来两人面对面坐了会儿,谁也没好意思先动筷子。

新鲜出炉的情侣,总无意识端着些初次的矜持,聂远新瓶装陈酒顾忌着路行安的情绪,事事不敢逾矩,连着眼神都没多落一个,眼观鼻鼻观心端坐着,最后还是路行安先动的筷子。

挟了根芥蓝咬了口,清香脆甜,十分爽口,再舀口暖暖的小米粥下肚,舒坦。路行安不由地感叹:“谁嫁给你还真是赚大发了。”

“不会的,”聂远突然来了这么句,路行安下意识嗯了声,尾音转了两转带着莫名,聂远捏紧了筷子又重复一遍:“不会娶别人的。”

路行安哑然失笑,“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聂远敛目,“可我是那个意思。”

半根芥蓝还好笑地挂在嘴上,路行安忘了咀嚼,从脚底板慢慢爬上来的瘙痒挠的他有些热,“……一大清早的这是干嘛呢。”

巩固军心,聂远心说道,很快转了话题问到工作上去,“工作室放假通知还没出来吗,今天年二十了。”

“就这两天了吧,你不说我还忘了我得订票去。”路行安划拉几下手机看了看,N城和H市离得近,班次也多,很轻易就找到了想要的班次,“票挺多嘛。”

聂远默默将想当车夫送路行安回家的心思吞了回去,还不是时候,来日方长,切勿操之过急。

用过早饭路行安去洗了碗,洗碗工的工作洗多了已然驾轻就熟,干干净净地洗好擦干码整齐,湿着一双手出来找聂远要纸巾。聂远皱着眉替他擦干净又拿自己的掌心去贴他的,“下次还是我洗吧,冷出冻疮来不方便画图了。”

路行安睁着黑白分明的眼望着他:“你家的是热水。”

“……”聂远沉默一阵,依旧贴着路行安的手自暴自弃地坦白:“好吧,我就是想牵牵你。”

路行安笑嘻嘻地抽回手,在对方失望之前又把手翻了个个儿钻了进去,煞有其事道:“这才叫牵。”

正确的牵手方式叫他们实施了个彻底,出门的时候要去套厚重的外套分开了一瞬,出了门又像磁铁一样吸到了一起。昨晚上车停在路边,两人于是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一路走到了南光。冬衣宽大的袖口罩住了交握的双手,路行安晃了晃胳膊,对着大厦镜面折射的倒影笑起来,“像在牵手吗?”

聂远拉了拉袖子露出些纠缠的指节,这才满意地说:“像。”

路行安被他这番幼稚的举动逗乐了,笑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两人又说了会儿没营养的废话,末了路行安还不忘加上句挽回智商的记得洗车,聂远得令,乖乖去找那被丢弃的小老婆了。

聂远出柜的事祁奇然全程围观,他知道了等于苏玛丽知道,苏玛丽知道等于苏克己知道,一个传一个,等聂远到店里的时候已经坐齐了一桌。

这是隆冬的早九点,连不到两点不起床的赵彦都好端端坐在店里,聂远一眼了然,在众人发问之前抢先说道:“成了,不用问了。”

“嘁……”

众人嘘声一片,坦白从宽,这人直接抢白,连个审问的机会都不给,忒没意思。

聂远伸了个懒腰,找了个向阳的位置窝着,冬日的阳光笼在身上晒得他浑身暖呼呼的直打飘,哪里还要去管那几个被扼杀的好奇心。

辛东游是唯一一个后到的,一进来就被八卦小队包围了叽叽喳喳问他知不知道聂远和路行安的事,辛东游先是茫然,结合几句信息一摸索便猜到个七八,高深莫测地笑着,“早知道了。”

连揭发的乐趣都失去,赵彦一行人纷纷瘫倒,“我们来为的什么啊靠!”

辛东游抱着杯咖啡晃悠晃悠在聂远对面坐下,轻叩桌子表明存在,待聂远睁眼后才说道:“我仿佛记得谁说过就想路某人好好的别的什么都不想?仿佛听到了啪啪啪的打脸声啊……”

聂远脸上一燥,心虚地别开眼,“他跟我在一起也能好好的。”

辛东游忍不住探过去抓着聂远的脑袋狠狠薅了两把,“我又不会笑你,傻不傻、”

聂远抱着脑袋嘿嘿一笑,对着辛东游心有万千说不出一句,辛东游心思通透自然知道他想说的大概,“行啦,我不缺你这句谢。”

“谢谢。”

聂远依旧认真而执拗地道了谢,再多的两人默契地不提,就着半日浮生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我一直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聂远随口提了句,他早已对重生这件事没太多在意了,眼下心里只有活在当下这一个念头,不想辛东游却垂眸沉默了片刻,聂远忙补救似得说:“你不想说的话也没……”

“也没什么,我只是一直在追一种东西,”辛东游扯了个算不上笑容的弧度,“我也有想悔过的事,你的事只是顺手。”

“那你……”

“我没你幸运,每次都是棋差一招,”辛东游靠在沙发上眉目间难得泄了疲倦,聂远沉默片刻,“抱歉。”

“没什么好抱歉的,有些事注定就是注定,”辛东游笑笑,“我也到了该放弃的时候。”

“要珍惜啊。”

******

照例晚点下班,聂远已经在楼下等了会儿了,路行安看看时间手上动作更快了些,跑着进了电梯,盯着楼层数字一眨不眨。

“小路啊。”

“嗯?”路行安这才意识到电梯里还有别人在,聂如稚站在一旁,表情有些纠结,“如稚姐?”

“没什么,我就是,”聂如稚憋不住话,眼睛一闭直接说了:“我早上看见你和聂远……”

虽然匆匆一瞥,她的确看到了路行安和她的便宜弟弟手牵手在楼下说话,十指紧扣的那种。聂如稚以为路行安会紧张,却没料到对方平淡地嗯了声,说他和聂远正在交往。

聂如稚口舌发干,嗫喏着:“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我们是认真交往,没有什么好说不说的,你在紧张什么?”路行安语速不变,像在讨论天气预报一样平常,“我不觉得有什么不可告人的。”

“你说的没错……”聂如稚不受控地附和一句,电梯已到楼层,路行安走了出去,自然地挥手告别,聂如稚跟着摆摆手,看着他一步步向外走去,脚步轻快,她想象中翻腾了一天的负面情绪一处都没寻到。

聂如稚想,小路真是勇士啊。

第64章

春节将至街上年味越发重了起来,店里悬着的圣诞节挂饰换成了各种各样的福字,连苏三那儿也应景地换了些中国结上去,路行安揪着红穗晃了晃,一个没注意扯下来一丝。扯下来容易装上去难,路行安看着掌心这缕红哭笑不得道:“看不出来吧?”

“多着呢,看不出来的。”聂远从容拿过结穗,借了路行安一根手指对折了系到上面,手指上下翻飞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路行安好奇地看了会儿,待那条东西成了型才恍然,“你还会编手链呢?”

“太复杂的不会,简单点还是会的。”

这玩意儿是以前哄路行安他小侄女学的,女娃娃最喜欢这种小东西,收了这不值钱的贿赂粘他粘的跟小年糕似的,长大些就没那么好哄了,因着大人的顾忌与他疏远许多,只敢私底下偷偷摸摸叫他声叔叔。

聂远动作快,说话间已经收到了尾,他取下来照着路行安的手腕比了比,又加长了一段,勉勉强强就着一根结了个尾,聂远边给路行安系上边笑,“还好你扯的最大的这个,要是扯个小的就编不成咯。”

路行安扬扬手腕,红绳服帖地围在腕上,花样的确挺简单,还怪喜庆的,连着借口添水过来蹭蹭的苏玛丽都觉得好看,撒娇也定了根,聂远满口答应好说歹说才把小姑娘送走了。

看着苏玛丽欢天喜地回去扎堆,路行安感叹道:“你还真会借花献佛,随便扯根穗下来都能玩出花样来。”

“你都自个儿把红绳递过来了我能不想法子套住你嘛,”聂远吹吹因为低头编绳掉到额前的发,神色颇为得意,“我会玩的花样还多着呢,有你看的。”

“嗨嗨嗨,给你三分颜色染坊都要开张了呀,”路行安看他头发一直往下掉伸手替他往后捋了捋,“你这头发有点长了。”

聂远往后脑勺撸了把都快能扎小揪揪了,“奇怪么?待会儿陪我剪个去?”

“不奇怪,”路行安感叹颜好就是稳,扎个小揪揪都不觉得怪,倒有几分日系盐味,“你自己喜欢就留着好了,挺好看的。”

聂远嘴角快咧到耳根了,矜持地压了压还是没能压下来。路行安顺手勾了勾他的耳朵,叮叮的脆响,“之前想问你来着,怎么就打一边?”

聂远老老实实回答道:“太疼了。”

路行安忍俊不禁,“怕疼你还打。”

聂远摸了会儿耳朵,再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睛淬了银一样亮,“我带你去个地方吧。”

******

老常照旧窝在屋里头敲敲弄弄,老孙一看聂远来了当是生意,领着他就要往陈列室挑,聂远摆摆手,自己把耳扣摘了下来,“我找老常给我弄弄。”

到手的生意泡沫一样散了,老孙撇撇嘴,老大不情愿地领着他去找老常。

老常接过耳扣还没反应过来,“咋,都大半年了还想融呐?”

聂远忙摇头道:“不融不融,您给我拆回去吧,就拆成原来那样。”

听着他这句,老常探头往外瞄了眼,瞄到个眼生的人影,“你这是?”

“成啦,”聂远笑的跟个二傻子一样,“所以来找您呐给我拆回去,我好给人套好别跑了。”

看小伙计乐成这样,老常心里头也高兴,二话不说应了下来,一脑袋扎回屋里加紧捣鼓去了。老孙揽着聂远的脖子,把人拽的半个肩膀都塌下来,没眼色地八卦道:“你上回可是说的不要你那真爱了,怎么这又好上啦。”

“真爱找我来了,能有不好的道理嘛。”聂远压低声音悄悄道:“您可别给我透底了,他不晓得我这茬。”

老孙佯装怒道:“你还信不过我嘛,要说嘴牢除了蚌壳就是你孙哥了!”

路行安一个人在厅里呆着也不觉得无聊,东看看西瞧瞧,发现了好几件造型特别的小玩意儿。聂远看他看的认真,凑过去带了眼,“喜欢?”

“谈不上喜欢,就是觉得挺有意思的,”路行安睨他一眼,“别学着霸道总裁喜欢什么买啥的昂,电视剧看多了才那样。”

聂远一噎,喉咙口的买硬咽了下去,“没有的事。”

站在一旁的老孙扎心了,生意难做啊。

路行安一回头就是个满脸愁苦的老孙,礼貌地笑笑打招呼拉过聂远就到一边去了,“你带我来这儿干嘛?”

聂远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就是不肯直说,“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路行安撇撇嘴,继续看自己的,聂远跟在一边乐颠颠的,光想着怎么把戒指给这个人就想出了十来个说法,个顶个的腻人,待选方案太多,等老常出来喊他的时候还没定下来,索性领着路行安一道进去了。

老常拿过拭银布仔仔细细地擦干净了才递给聂远,补充道:“之前是焊了段接口上去,化的时候带到点,我就给你多掐了一段,做成开口的了,戴起来也方便,没碰着纹路,你看成不?”

聂远珍宝似的捧着翻个瞧,看到内里熟悉的铭刻松了口气,朝老常感谢道:“成,今天辛苦您了。”

老常抓着围裙擦擦手,看一旁站着的青年面目和善,是个好相与的模样,聂远跟他说话的时候就静静候着,等聂远转回去了又满眼都是他了。

这个真爱,好像是挺有真爱相的。

聂远转过身抓着路行安的手,没由来的紧张,一股气捏着那指环往上套,套到一半又觉得不对,注意了对方的脸色停了下来,这才想到要问:“老大,我给你做了个……小玩意儿,你愿意收么?”

路行安勾了勾手指,触碰到凉凉的金属,揶揄道:“你都套到这份上了我愿不愿意重要么?”

聂远干笑两声,手往后缩了缩,“当然重要。”

路行安这才满意地往前伸了伸手,身体比面上的装腔作势诚实多了,那节手指灵活地钻进银圈,动作快的都有些迫不及待了,路行安摊平手掌动了动手指,素白的戒身上勾了两缕弧度,没再多的花俏,看着平常居多。

聂远憋着的一口气长长地舒了出来,自个儿也要拿着往手上套,半途给路行安劫了去,他捏着戒指正经道:“有来有往,这下该我来。”

聂远满眼宠溺只知道说好好好,路行安摩挲着戒指摸到一块凹凸,举起来对着暖橘色的灯光一看,隐隐看到内侧刻了个L,“……你刻的?”

“嗯,手艺不精,见笑了,”聂远自觉地举手等宠幸,路行安笑了笑,捏着那圈银色一点点往上推,“讲道理,这种时候如果配个旁白什么的,妥妥的婚礼现场。”

老常早已识相地溜了出去,就两人呆着聂远也不嫌害臊,被银戒束缚的一瞬脱口而出:“生老病死,不离不弃。”

路行安一顿,举起手轻轻吻了下戒指,重复道:“生老病死,不离不弃。”

“放着大活人不亲很亏的啊,”聂远抱怨着将手指嵌进路行安的指间,低头看着他通知似的说:“大活人要亲你了。”

路行安微微笑,昂首迎了上去,轻轻柔柔的一个吻和着暖光融化了冬夜的寒。

今年春天来得果然早。

第65章

聂远进了包厢,看清楚里头坐着的人一秒没停转头就走,聂朝东忙追出去拽他,“喂喂喂至于么!”

“不走干嘛,难道你要告诉里头坐着的是我嫂子么?”聂远抱胸,还当聂朝东约他做什么,结果带了个女孩子来,司马昭之心可谓是人皆可知了,“怎么的,想给我掰直了啊?”

“我就确认看看,急啥,又没逼着你跟人怎么样。”聂朝东翻了个白眼,不悦道:“有你这么对哥哥的么,没大没小!”

聂远摸透了这人的内里,一点不怕他翻脸,固执道:“你把人从哪请的送哪去,否则免谈。”

“行行行,真是怕了你了。”

再次坐定,聂朝东上来直奔主题,“你这几天在哪猫着呢,以前还知道回趟家怎么这回电话都不来一个了?”

“这不是怕碍着那位的眼嘛,惹不起我躲还不行么,”聂远一脸‘你别是傻子吧’,“我有给爷爷打过电话的。”

“……爷爷怎么没给我说,”聂朝东拉下脸来,“那你也不知道给我来个信儿,没良心的东西。”

聂远思忖片刻,猜测道:“许是怕你也接受无能吧,诶对了,你今儿个找我是几个意思?”

“……我还比不得老爷子思想开放了?”聂朝东大少的礼仪甩两边,以一种放松舒服的姿态瘫靠在沙发上,絮絮叨叨,“我这几天研究了下,你这毛病……呸,你这取向不太好改,急不得逼不得,弄不好就是老死不相往来,代价忒大;不过那个圈子乱是真的,啧,我给你说我逛了下那些个网站,有点辣眼睛啊,你可别出去瞎搞,我看小路就很好……这样,咱打个商量,家里不逼你糟蹋小姑娘,也别在外边糟蹋自己成不?”

聂远端着热茶吹气,湿暖的蒸汽扑扑往脸上拍,拍的整张脸都发烫。聂朝东见他不搭理,伸手往他跟前挥了两下,提高音量喊他:“回魂了,你再这样我可要发火了啊。”

“没走神,听着呢,”聂远动也不动,懒洋洋地掀了眼皮,露出笑意盈盈的眸子来,“啥代价啊。”

聂朝东无语,“一拍两散呗,你没爷爷没老哥了,代价不大?”

“那你呢。”

“我?我能有什么损失,少了个操心的东西,我不知道轻松多少去了,你当我高兴管你那堆破事啊,巴不得甩开你呢,”聂朝东一摊手,诱哄道:“想想,怎么算都是你比较亏对不对,所以要听哥的话,晓得不?”

“嗳。”

聂朝东皱起眉来,聂远应的爽快他反而嫌弃了,“啧,不诚心。”

聂远放下茶杯,诚心诚意给他看,“我聂远保证从一而终不乱搞,要是日后离了路行安,也绝不会找别人去。”

听了这席话聂朝东忙摇手,“有点太诚心了啊……要是真离了小路同学你就准备孤独终老了啊?不妥不妥,重新说。”

“二回就不诚心啦,就这样吧,”聂远撇开茶沫,也不知道是对着聂朝东还是对着什么轻声说:“再不会离了的。”

聂朝东最近刚复工,一堆工作等着他做,兄弟俩呆了也没多久便起身准备离开,聂远边叮嘱他注意身体边往柜台走,聂朝东在后边扯躺皱的西服,心想果然躺不得这褶子待会儿给他老子看到又要甩脸了。

“钱包给我。”

突然听到聂远这么说,聂朝东下意识就把钱包递了出去,聂远抽出卡递给吧台,转头对聂朝东解释道:“忘带钱了。”

聂朝东不在意地点点头,收好钱包披上外套匆匆往外走,“我先走了,刚又来电话催了。”

聂远追了几步,“卡。”

这时聂朝东已经上了车,火急火燎地发动车子,话都说不全,聂远只听得大概,无非是下次再给他之类的。在原地站了会儿,聂远抬头看看阴沉的天,轻轻叹了口气。

******

手上的活进入收尾阶段,路行安难得准时下班,特地拐去菜场挑了点新鲜的菜回来,考虑到自己的手残程度又打包了份小炒。聂远回来的时候他正对着手机上搜出来的菜谱一板一眼跟着做,听到门口的动静探出半个身子,“回来啦。”

聂远脱了外套走进厨房,好奇地看路行安折腾食材,“准备做什么?”

“我看看啊,土豆烧鸡,”路行安握着手机晃晃,有点不好意思,“看上去最简单的一个了,我试试,你别抱太大希望啊。”

“行,我就一点点期待,就和能煮熟的饭差不多,再多的就没了,”聂远抱着胳膊躲开路行安一肘子,笑道:“不讲理了啊,不是你叫我别抱太大希望的么。”

路行安白他一眼,“没听过吃人嘴短啊,不服憋着!”

嘴短的聂某人乖乖保持安静,虽然最终成品的确不尽如人意,但总归是熟了的,聂远灌了两口水强行夸奖,“挺入味的了。”

路行安咧着舌也灌水,眉头皱的紧紧的,“怎么这么咸,我真恨不得找个电子秤来一克一克称着放,鬼知道少许是多少啊,别吃那个了,你吃这个小炒肉,外边厨子做的。”

聂远挑了块肉嚼了嚼,“也就那样,没比你的好吃多少。”

“少来。”路行安怎么可能当真,不过面上笑意确实深了几分。

吃过饭聂远自觉去洗碗,路行安抱着杯果汁站在一边陪他聊天,聊到今天聂朝东找他去不免多留意了些,“你哥有没有……?”

“他领了个小姑娘来,要给我介绍介绍,”聂远说了一半,回头去看路行安。路行安眉毛一跳,沉稳地哦了一声,聂远笑:“你就不问问然后啊。”

路行安轻哼一声,聂远就受不住招了,“我肯定立马就走啊,我哥就吓吓我,没真要怎么样,那姑娘我就看了一眼,长什么样都记不得了。”

“小姑娘跑这趟怪辛苦的。”路行安说是这么说,声音不免松了许多,带着他自己也没觉察到的愉悦,聂远背着他偷笑,而后又唉声叹气做样子,“你怎么不说我跑这趟也辛苦,偏心了昂。”

“行吧行吧,”路行安一副拿你没办法的样子,放下杯子走过去趴在聂远背上,安抚似得拍了拍他的背,“我们阿远今天辛苦了,来爱的抱抱。”

聂远手上一顿碟子滑了回去,抓了几回都泥鳅一样抓不牢,他索性把手冲干净了转身回抱住路行安,撒娇似的在对方颈间蹭了蹭,“别动,我充充电。”

路行安乖乖站着任他抱,间或调笑几句:“怎么越来越幼稚了,跟养儿子一样。”

“我还小,”聂远抛下了大龄的包袱理直气壮道,充了会儿电抬起头飞快地看路行安一眼又埋回去悄声说:“路行安,你养我吧。”

“好啊。”

“不会太久的。”

“没关系,我主外你主内,没差。”

第66章

随着最终方案落定,工作室终于迎来假期,聂如稚敲敲路行安的桌子叮嘱道:“下班别走啊,老大要请客呢,说是当年夜饭了,辛苦这么久怎么也得宰一顿吧。”

路行安有点为难,明天就要回家了,今天本来说好和聂远出去来着。聂如稚见他不说话,心里也猜是有聂远的原因,扶额无语,“真是搞不懂你们找对象的,你们不是天天见面的么?”

聂如稚坚强地守口如瓶至今,路行安和聂远没多高调,工作室里其他人也没发现这段,相安无事。对方的态度太过自然,聂如稚也渐渐习惯下来,偶尔还会跟路行安开几句玩笑。

想到聂远昨晚可怜兮兮抱着他求约会的样路行安忍不住扬起嘴角,既然人家都那么诚心诚意的恳求了对吧。

看路行安光笑不说话,聂如稚不甚优雅地翻了个大白眼,“行了行了,这浓重的恋爱的酸臭味!”

目送聂如稚离开,路行安摸出手机给聂远发消息【我准备下班了,你在哪呢?】

聂远那边很快回了过来【在店里,来接你?】

【没多少路,我自己过来,等等去哪?】

【还没想好,随便逛也可以】

路行安正想逗逗他一句是不是少了句和我一起去哪都行,聂如稚就苦着张脸过来了,“小路啊姐没用,老大说可以带家属,人一个不能少。”

“没事,我们也没约要干嘛,”路行安看看屏幕上新发过来的消息心里叹了口气【工作室要聚会推不掉sad】

【没事没事,结束了告诉我一声我来接你】

【不如一起来吧?】

信息交互一瞬,路行安还没来得及读完那条紧接着下一条就跳了出来【好!】

聂远进来的时候看到一干人守着门,他一进去就哀声一片散了,聂远一头雾水坐到路行安身边,“什么情况?”

路行安憋笑憋得脸都红了,聂如稚探过头来悄声道:“他们听说小路带家属了想看看是何方神圣呢,谁晓得等来个你啊哈哈哈。”

聂远摸了摸自己的胸忿忿,“不就少了个胸么!”

路行安配合地伸手也摸了把,“小哥哥你贫乳啊。”

聂远戏多,捂胸嘤嘤嘤,“你轻薄了我是要负责的。”

路行安一把揽住聂远,粗声粗气道:“成,今儿个就跟爷回家!”

聂如稚:“……泥垢!”

旁人只当他们开玩笑,杯盏交叠,酒过三巡,经理一个个拼酒拼到路行安他们这,满满一杯往路行安手里一塞,“今年辛苦了,明年要更努力啊!”

路行安抿了口意思意思,“老大也辛苦了,明年一起努力。”

经理喝上头了眼睛还精明,催促道:“男孩子怂什么一口闷啊,你老大我都闷了!”

路行安酒量一般,前边喝了几杯脸已经红透了,心想着不缺死就死吧不差这一口,扬手就要往嘴里灌,被聂远半途截了去,经理一愣,“哟,还带帮手啦。”

聂远一口干了,擦擦嘴角残留的酒液笑道:“哪能啊,我就来蹭个饭不好意思,陪您喝两口。”

经理眼睛一亮,拉着聂远就往座位上走,一脸遇到知己的模样,“可算逮着个好伙计了,来来来陪我喝两口,你看看我们这堆菜鸡,我还没使力呢一个个全倒了,没意思没意思。”

聂远被拽着走回头给了路行安一个安抚的眼神,路行安只得作罢,聂如稚凑过来,“没事儿吧,老大可是越喝越精神的那种啊?”

“没事儿,他就一酒坛子,喝不死。”说是这么说,路行安还是时时刻刻盯着那边,腹诽回去一定要好好教育教育,聂同学喝酒这个毛病真的该改改,说多少次了都!

照往常经验聂远是站着喝的那个,等聂远喝坐下了对家就该趴地上的,可今天对家还啥事没有聂远就喝的脸都要埋菜里去了,经理无不遗憾:“小伙子还嫩着啊……”

路行安忙过去扶聂远,感受到对方手指在自己掌心勾了勾心放下一半,“老大,我们得先走了哈,这家伙喝疯了都,再不走待会儿就走不动了。”

“行行行,路上小心啊你们。”

道过别,路行安半搂半抱地带着聂远往外走,出了酒店聂远还瘫在他身上,路行安拿手肘顶顶他胸口笑:“别装了昂,都出来了。”

聂远被顶着往后退了步,干脆耍赖趴在他背上蹭,“头晕。”

路行安乖乖站着任他抱,好脾气地温道:“真晕啊?”

聂远哼哼唧唧,“可晕了,要路行安亲亲抱抱才能走。”

路行安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在对方期待的目光下屈指,快准狠地往他脑门子上弹了下,“还晕不?”

聂远捂着脑袋可怜兮兮地看着他,“你这是家暴,我要报警了!”

“报呗,”路行安插着兜晃晃悠悠走在前头,见聂远没跟上来回望,“怎么,还想治我罪啊?什么罪呢?”

“那必须的,”聂远小跑两步跟上去,将手强行塞进路行安兜里,寻了他的手指牢牢握好,“就判你跟我聂远绑一辈子,到哪都得带着。”

路行安歪头,眨眨眼睛,“那我明儿个回家你跟不跟啊?”

“……如果你想的话,”聂远忍不住收紧掌心,“没在怕的。”

路行安盯着他没说话,聂远被盯得紧张,难道真要这么快就见家长啊,太刺激了吧,会不会被岳母乱棍打出来?穿厚点好了……

这边心理活动多,那边想的简单,总得先铺点路吧。

“再准备准备,明年带你回家见婆婆。”

聂远说不上来是失望还是松了一口气,也算是预料中的回答,应了声便不多说。

两人保持着在兜里牵手的姿势压起马路来,街上陆陆续续挂起了大红灯笼,近年来严禁烟火,只有这中国红承了年味留下来。路行安回忆道:“我小时候管制还没那么严,每年过年最期待的就是大年三十晚上放烟花了,嘭啪嘭啪,可热闹了。”

聂远也记起来,笑道:“是啊,小时候都是大人放炮我们在一边看着,整天想着怎么长大,结果长大了规定出台没机会放,就成了遗憾。”

路行安点点头,“是挺遗憾的。”

“不过现在不遗憾了,”聂远眼睛滴溜溜一转,飞快低下头偷了个吻,“每次亲你的时候,我的心里就噼里啪啦开了花一样,比放花炮还刺激。”

路行安搭着亲完就跑的这位往拉下了拉,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股子色气道:“那改天做了什么不可描述的,那你还不得炸了啊?”

第67章

新恋情的开始总是恨不得分分钟黏在一起,分开更是难以忍耐,在离别这件事上,聂远和路行安倒是没有多大情绪波动。

路行安回家这天聂远送他去车站,前一天晚上喝了酒的原因两人起床都有点艰难,路行安睡了一路,聂远也是低压缠身,车里只有电台主持人播报着早新闻。

快到车站的时候路行安悠悠转醒,聂远打趣道:“醒的倒挺准时,我刚准备叫你呢。”

路行安伸了个懒腰,开口带着鼻音嗡嗡,“还多久?”

“不堵车的话五分钟,你车票时间看对的吧?”

“嗯,九点的车。”

聂远瞥了眼时间,“那有点赶,现在四十了,刚叫你带零食没错吧?”

“是是是,聂老师说什么都对,”路行安大咧咧往聂远肩上一靠,感叹道:“感觉最近咱俩性格反过来了,你怎么跟个大叔似的比我还能唠叨?”

“有吗?”聂远顺手撸了撸路行安的脑袋,心里默默自我吐槽大概因为他是真·大叔吧。

稳稳停在站口,聂远催促路行安检查东西有没有带齐,路行安哭笑不得,“总有种老夫老妻的感觉,你就没点舍不得啊?”

聂远附身靠过去直视着他,语气坦荡地自然,“谁说的,你还没离开我已经在想你了,但是因为往后半个月我得适应没你在的日子,正在努力克制中。”

路行安忍俊不禁,凑过去在那正经的不能更正经的脸上落下一吻,“信息接收成功,请转告我男朋友我也会想他的。”

男朋友用实际行动表达了什么叫还没离开就开始想念,直到下车路行安的嘴还微微发肿,被赶来接弟弟的路久安一通骂。

“你就不能收敛点吗,大哥你那位是非正常对象诶!”

大冬天的在那举着罐冰可乐冷敷,路行安嘴贴在罐身冻得哆嗦还不忘给恋人挽尊:“哪不正常了,胳膊是胳膊腿是腿,有比别人缺块骨头么?”

“……”

面对说弯就弯,弯的还贼彻底的弟弟,路久安深觉回天无力,泄气道:“爱咋咋地老娘管不了你了,你就算回家立马下跪出柜我都不拦你行了吧?”

路行安正色,“路女士!”

路久安有气无力地瞟了他一眼,纠结道:“真这么喜欢啊?非他不可了?”

“嗯,虽然妈一时可能接受不了,我可以更努力让妈在其他地方开开心心,但是日子是我的,怎么选择也是我的,往后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

“在聂远身上我看到了那条路,所以,不是他就不行。”

路行安的声音带着让人安心的平稳,明明是辩解的话语却是陈述的口气,路久安一时恍然,倒真生出些弟弟弯的很自然的感觉来了。

见鬼了……

末了路久安拍拍脸,含糊道:“随你吧。”

路家姐弟到家的时候,老太太正在楼下跟几个邻里老姐们说说笑笑,见路行安回来了,老阿姨们围了上来七嘴八舌。

“小安回来了啊,好久没见出落的更俊了呀!”

“怎么看着比上回瘦了呀,工作辛苦吗,要注意身体啊!”

“小安在那边有没有谈朋友啊,没有的话阿姨这有个小姑娘长得老好看了,你要不要看看啊?”

路行安被围攻一通,话都来不及接只能胡乱嗯嗯两声。眼看儿子招架不住路老太太笑着上来解救,“好啦好啦,我们小安才刚到家,要是被你们这群老娘们吓跑了谁赔我儿子啊,都散了散了。”路行安这才得以脱身,搭着老太太的肩高高兴兴回了家。

路老太太早早做好了饭,微波炉里转了两圈便喊俩孩子吃饭,三人亲亲热热围坐在一起,老太太一个劲儿往儿子碗里夹肉,路行安哭笑不得,“妈。真够了,我自己会夹的。”

“你看你瘦的,连你莲华阿姨都看出来了,怎么照顾自己的,”老太太不满地咕囔,筷子依旧不停,路久安乐得自在,偶尔也跟着夹一筷子,“瘦在弟身痛在姐心啊,甭客气吃吃吃!”

路行安只觉得胃部隐隐作痛,回忆起上次在家看到的健胃消食片在哪。好在门铃及时响起,路老太太去应门的功夫路行安忙往盘里反向传送,路久安满脸嫌弃,路行安无语,“我又没碰,再说了不是你在那瞎夹的吗。”

路久安瞪他,“就你有理,这么能耐怎么不去青青草原放羊啊!”

“不带这么绿我的啊,这算人身攻击了。”

“没听过要想日子过得去生活总得带点绿么,这是祝你好好过日子。”

“呵呵那我真是谢谢您了昂,您自个儿留着日子好好过吧。”

姐弟俩斗嘴斗得起劲,门口的老阿姨就站不住了直直过来找了路行安给他塞照片,路行安尴尬极了,路老太太在老阿姨身后也是一脸无奈,没见过这么强买强卖的啊?

老阿姨一看他们在吃饭倒也没继续留着,就说让路行安好好看看便一溜烟跑了,留下路行安懵逼不已,路老太太干咳一声,“你芳芳姨最近好给人做媒,别理她。”

对象这种问题……多说多错,少说为妙,路家姐弟默契地安静下来,低头扒饭不发一语。

显然这道理也不是时时刻刻都管用的,桌上沉默一阵之后,路老太太放下筷子看着儿子温声道:“小安啊,你是不是谈朋友了?”

路行安吸岔气好险没给饭呛死,捂着嘴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什么情况!

路老太太温柔地替儿子拍背顺气,继续自问自答道:“是不是叫聂远啊?”

路行安这下真喷了,差点没咳断气,满目惊疑地看着路久安,不是说擦边球吗?!路久安疯狂摇头,苍天作证她还没说到这份上啊!

说完最吓人的那句之后老太太倒没继续放核弹了,稳如泰山在那等答案,只有饭桌底下的手不停地转着腕上的佛珠泄露些心境。

屋内只剩时钟走动的声音,路久安大气不敢喘,只敢在老太太看不见的地方给路行安打手势让他冷静。路久安有意无意给老太太灌输性向自由不是一两天了,自己又迟迟没动静会想歪也不是不可能,至于为什么会猜到聂远身上去,路行安只能靠推测的,但眼下更重要的事不在这儿。在眉目温和的母亲面前,路行安慢慢平静下来,既定的事承认早晚都一样,他迎着路老太太的目光坚定地点了点头,“是。”

说完姐弟俩齐齐望着老太太,紧张地手心直冒汗,路行安的膝盖弯都已经做好了往下跪的准备了。

老太太手一顿,按住佛珠似在思考般缓慢说道:“妈不同意呢。”

第68章

聂远补了半觉被祁奇然逮着去了苏克己店里,歪在沙发上半梦半醒听他们几个在那商量旅行的事。这群从小玩到大的每年过年都要折腾点事出来,今年也不例外,就聂远一个不配合,“我才从大东北回来,玩不动。”

赵彦上下打量他一番,停在不可说的位置嘲笑道:“这就玩不动了?”

聂远作势要揍他,“一天天的思想龌龊,能不能说点好的了!”

苏克己坏心眼地嘀咕:“压根还没上垒成功吧?”在座几个互相看看,拉长调子咦了声,聂远挨个赏了个爆栗,色厉内荏道:“你大爷才没呢!”

祁奇然无辜地揉着脑门子,“我大爷肯定有啊不然哪来的我。”

聂远:“……”

又胡闹了一通,聂远正经地表立场,“我真不去,你们玩吧。”

赵彦扫兴极了,不满道:“怎么了这是,你家鹿又不在,再说了不至于管你管到这地步吧?”

“不管他的事,”聂远做了个摸兜的手势,“我没钱。”

“……”

有理有据,不得不服,苏克己捂着肚子一通笑,“流年不利啊你,光今年就得有两次了吧?”

大大翻了个白眼,聂远一副懒得理他的样子,苏克己佯装悲痛拍拍他的肩,“没事儿,你继续给我打工呗,哥养你!”

“养个鸡儿,有你这么个老板迟早要倒,”聂远懒洋洋地趴在桌上按手机玩,锁屏了解开,解开了等锁屏,推送消息都来了四五条也没见想看的那条,应该到家了吧,会在干嘛呢?

赵彦眼睛滴溜溜一转,凑上去巴着聂远讨好兮兮地笑,“那不如……”

话还没说完就被祁奇然拽了开去,赵彦急眼,“我话还没说完呢!”

“说来说去不就你那点破事,阿远不去,”祁奇然不等赵彦再吭声就对聂远道:“这倒真有个活儿,长远发展的,干不?”

聂远来了点兴趣,“怎么说?”

“就老常,过几年准备退了,老孙这段时间在找人接常色呢,老常又舍不得,想找个好好对他那堆宝贝的,”祁奇然注意着聂远的脸色,见他还算感兴趣听着才说道:“他前几天托我来问下你有没有兴趣,他觉得你还不错。”

“我?他不一直嫌我蠢来着么,”聂远没忘了打对戒的那会儿老常天天骂他骂的跟狗一样,“再说了,我也不是珠宝块专业的啊?”

“我哪知道那么多,话就给你带到这了,要不要去呢你自己选,常色是个好地儿,你可想好了。”

聂远想了想,等路行安来电话的时候给他说了,路行安倒是挺赞同的,“兴趣是最好的老师,你自己对这方面如果有兴趣的话可以试试。”

聂远沉吟半晌,“我试试吧。”

两人又说了会话,敏感地捕捉到对方声音中的疲倦,聂远迟疑问道问:“发生了什么吗?”

“果然瞒不过你啊,”路行安叹了口气,半真半假道:“有个阿姨要给我介绍女朋友。”

聂远不给面子地笑出声,“同情,祝好。”

路行安不满地喂了两声,“心太大了吧,你也不怕我真找个女朋友来啊!”

“哎哎哎别啊,你男朋友已经独守空房了,很可怜的!”

“这位男朋友,我们本来就没睡一间房好吗?”

“那也不代表我不能独守空房啊,”聂远躺在路行安床上,被恋人的气味包裹着语气不自觉温柔,“我啊,已经没办法习惯一个人起床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了,大脑告诉我该有个人和我一起起床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你说怎么办才好?”

隔着发烫的手机屏,电磁波将对方的声音传到耳朵,酥酥麻麻地钻到了心底,路行安隐在黑暗里也能感觉到自己脸上不正常的高温,掩饰性地轻咳一声,“大脑也会告诉你得等这个人回来。”

再一起做很多很多事,就算那些不重要的事自己一个人也能完成。

“好。”

路行安收了线,站在阳台上吹了会儿冷风。隔壁一直安静的阳台冷不防咳了一声,路行安吓了一跳,“糖糖?”

“是我。”

低沉的男声响了起来,路行安微微探身,看到许久未见的季礼正蹲在阳台上抽烟,脚边花盆里按了一圈烟头,看上去蹲了有一会儿了。

“回来了啊,糖糖呢?”

季礼笑笑,“睡了。”

季礼退伍后转业去了N市,如之前所言接了唐欣住到一起。偶尔会见上两面,每次来去匆匆也问不上什么。这个点还在吹冷风,路行安识趣地没去问季父和唐母的事,“最近工作还顺利么?”

“还行,你呢?”季礼略略犹豫,“听糖糖说……”

“嗯,在一起了,”路行安也笑,耸耸肩无奈道:“咱们现在半斤八两了。”

一个继兄妹,一个性别,都不是一两天能解决的问题,俩男人也不好跟姑娘一样互相安慰,又站着扯了会儿便各自回了。

往后的几天,路老太太继续她的小日子,该干嘛干嘛,对着路行安也是一如既往的态度,路行安陪着她买买菜逛逛街,母慈子孝,气氛融洽。路久安觉得家里气氛好的过分,揪着弟弟说悄悄话,“我心里怎么这么慌呢?”

路行安倒是很淡定,“慌啥,我都没慌。”

“……”路久安咬牙,“这位朋友,是你出柜还是我出柜啊?有没有点自觉了?”

“我不都出完了么。”出完柜的路朋友表示他该做的做完了,接下来就该好好陪着老太太,其他的做什么都是错的,能让老太太高兴才是对的。

路久安泄气道:“罢了罢了,我是真看不懂你们。”

路行安心里其实不如面上来的淡然,他妈除了给过句不同意别的什么也没说过,他也拿不准到底怎么个意思,是要他改呢还是什么呢?

直到这天那位好做媒的芳芳姨又找上门来。

路行安为难地对着这位长辈,“姨,我暂时没准备找女朋友。”

“那怎么行呢,你都快24啦,你看楼下小吴,小时候跟你一起上学的吧?他孩子都要满月啦!”末了芳芳姨还一副为你好的模样深沉地说:“好姑娘不等人啊,再不找就找不着啦,你妈多心焦啊!”

要是没最后那句他拒了也就拒了,路行安不免看了眼自家母亲,不知道该不该当着她的面拒绝,一时没了主意,芳芳姨见状一喜,追着路老太太亲热道:“安安他妈你说是不是啊?”

路老太太慢吞吞地看了眼儿子,看他一脸紧张的跟什么似的才又转向老姐们,“我吗?我倒是不急,儿孙自有儿孙福,急不来。”

诶?

路行安忍不住掐了把自己,也不等芳芳姨还要说些什么,迅速送走了人关上门折回来,蹲在母亲身边仰着头装乖巧,“妈……”

路老太太不动如山,“妈什么妈,难道我还要看着你去祸害人家闺女啊?”

路行安眼里聚齐光亮,雀跃道:“那你的意思是……”

老太太慈爱地摸摸儿子的脑袋,和和气气地说:“妈还是那句话,妈不同意。”

“……哦。”

第69章

聂远在嘉园窝到了大年三十才被聂朝东揪着耳朵拎回了家,许是怕聂昭杭又针对聂远,聂老爷子把祁家人也叫来了,两家子热热闹闹吃了顿年夜饭。

长辈们凑了一桌打麻将,一门心思哄老爷子聂远候在边上没话也要找话说,鸡毛蒜皮的事一件又一件,说到老爷子都嫌他烦了,赶他跟聂朝东他们作伴去,“真是的影响我发挥,二筒。”

眼见聂远被嫌弃,聂朝东乐得瓜子都不嗑了,跟祁奇然两个合起伙来挤兑他,左一句不得了了聂小少爷都变话唠了右一句到底还是某人管教有方比以前热络多了,聂远没搭理他们,窝在单人沙发上剥花生吃。祁奇然却不放过他,凑过去跟着他挤在一块儿,“我说你有没有跟你那头鹿说过你出柜的事啊?”

聂远无所谓道:“这有什么好说的。”

“……真真是一点谈恋爱的技巧都不懂,说了可以让他安心啊还能心疼心疼你,多值,那不然你挨打白挨了啊?”祁奇然无语极了,转头就对聂朝东吐槽道:“我们远可能是个傻的吧。”

聂朝东难得配合地点点头,深沉道:“不是可能,就是傻的。”

“喂喂喂!”聂远不满地嚷嚷,“那不一样,再说了我是先出的柜才和他在一块儿的,不关他的事,跟他说这些做什么,叫他徒生烦恼?值得个屁!”

一旦接受了弟弟是个给佬的事实,聂朝东也没觉得他们和平常情侣有什么区别了,一样好奇问:“你们就没发展些精神以外?”

祁奇然直接点破,“要是有发展出身体交流,人小鹿能发现不了小远的伤?肯定没有。”

“啧,丢人。”

“……懒得理你们。”

聂远丢下一句便逃也似的上了楼,事实归事实,被他们这么明说还是不好意思的,捏了捏发烫的耳朵聂远脸也红了,精神以外也不是没有啊,有亲亲!

我们这是纯情·爱,聂远自我满足地点点头,很是认同这种说法。早就知道路行安的味道,现下也没觉得非要急着再尝,简单的牵手拥抱亲吻已经让他感觉很高兴了。没有爱的性·爱只有性,有了爱连日常都是爱。

这种时候思念就收紧了丝线紧紧缠绕上来,聂远只是想着路行安的音容笑貌,胸口就涨的难受,想知道他在干嘛,吃了什么,跨年又要去哪儿,和谁一块儿去。

整理了半天语言,真把消息发出去了聂远又臊的慌,没什么气场的硬补了句“你的男朋友正在等你宠幸请速回”,对方还没回过来之前聂远自己就被自己尴尬到了,想想他们现在是名正言顺的情侣关系又有了底气,翻来覆去听着路行安早些时候发来的语音。

“我今天有帮我妈洗菜,她表示欣慰。”

“对啦对啦被你训练出来的。”

“之前那个要给我介绍姑娘的阿姨又来了,真不知道年三十她怎么还有心思放在这儿,太热心了。”

“我妈又替我回了,亲妈。”

“哈哈哈哪有什么看得上看不上的,你?真自信,呵呵。”

“准备开始年夜饭啦,待会儿说。”

都是些碎片段,聂远却听得很起劲。语音截止到六点,路行安就再也没回过消息了,聂远只能反反复复地听,反反复复地想。

真的不一样了,融化了冰雪之后便是万沐春,他见过暴雨雷鸣,也遇过寒冬凛冽,有时候分不清前世和现世,只凭着一腔情意坚持,辗转两个时空终于迎来柳暗花明。

这样的好心情连和聂昭杭打上照面都没受到影响,只在聂昭杭冷声说着“绝对不可能同意”的时候微微敛了些笑意,聂远按着门把手在进退间犹豫片刻,还是说了出来,“那不重要。”

于你我,重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他突然很想路行安,聂远暗笑自己变弱了,现在一有点什么就想路行安。如果是路行安的话,如果路行安在的话,他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连难过的情绪都没有。

他也该委屈也该伤心,可是在习惯了让他失望的聂昭杭面前,他就像被胶水堵住了心脏,流不进伤害流不出伤心,像个旁观者,冷静又无情地看着。

聂昭杭沉默半晌,“就算因为他你会失去一切?”

“我还有什么好失去的,你以为我想要的是什么?我已经拥有了最想珍惜的,”聂远关上房门,抵着门板低声道:“不论你信不信,我从来都没想过要争什么。”

聂昭杭是否听到,是否听进去,这些都不在聂远的考虑范围内了,他傻傻瞪着手机屏上路行安发来的短信,差点连手机都吓掉了。

“出来,我在你家门口。”

大年三十,半夜十一点,本该在H市过年的路行安,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聂远家门口。聂远鞋子都顾不上换,趿着双拖鞋奔出了家。找都不用找,那人就好端端站在门口路灯下,昏黄的灯光勾勒出柔软的线条,在他身后撒了一地温柔。

“你怎么来了?”聂远愣愣说道,说完觉得过于生硬忙补充道:“我是说,我很惊喜。”

“因为你想我了,”路行安笑眯眯地张开手,带着鼻音撒娇似的索要拥抱,“先来抱一下,好冷呀。”

聂远鼻翼煽动,乖乖走过去把人圈紧怀里,摸着他带着寒意的后背心里酸酸的,“真聪明,连我想你都知道了。”

路行安松下紧绷了一路的脊背,任由自己在对方怀里软化,“还有呢。”

聂远想也不想将思念直白地说出口,“我想你超想你想的都快死了,谢谢你来救我。”

得到满意答案路行安终于满意地笑出声,“不客气。”

站着也不是事儿,聂远犹豫着是否要带路行安进屋,路行安却拉了他的手询问:“我们去跨年吧,你家里没关系吗?”

“没关系的,我哥守岁就行,”聂远说着突然想起来,“你怎么来的?”

“自己开来的,”路行安拉着他往路边走,“还有什么想问的等到了再说吧,我全部告诉你。”

这一路过来,脑子里翻腾着各种画面,交织在一起,催着他快些,再快些。

再次替他回绝相亲后,路行安将一切坦白,他妈却还是那句老话,路老太太摸着他的脑袋,眼神清明地问:“在你分清楚你爱的是什么之前,妈是不会同意的。”

他妈说他其实是个坏家伙,知晓着旁人对他的感情,做着最划算的那一笔。

他妈说如果不是聂远足够的爱他,他是不会对聂远伸出手的。

不是的,我真的爱他,没有权衡地爱着。

路行安一方面否定着,一方面又审视自己,聂远不是最合适的,却的确是最划算的。聂远足够爱他,足够到他有那个自信不会存在被拒绝的可能,所以他向前走了。

但这真的是他不够爱聂远的证明吗?路行安迷茫了,他需要一些证据来证明自己。

路行安载着聂远回了嘉园,将他抵在墙上热烈地亲吻,聂远却推开他,“发生什么了吗?”

“我爱你,”路行安轻抚着聂远的脸,重复道:“我是爱你的。”

聂远一愣,别开脸轻轻嗯了声,“我知道。”

路行安却不依不饶地扳回他的脸,“你也不信我。”

“你在想什么呢,”聂远将他的手圈进掌心,一根根嵌握住,“爱是虚无缥缈的事,每个人的方式都不一样。”

“对我而言重要的是我如何做才能让你更高兴,对你而言是证明,至少目前是。”

“你比我积极勇敢的多,你想证明你不害怕别人的目光,你想证明你会为你的选择负责,这些我都有好好感受到了。”

“对我而言这就够了。”

路行安愣住,心想着不是的,却说了“你在等我吗”,聂远眉眼缱绻,在他眼上落下温暖干燥的吻,“我在等你,并且会一直等下去。”

山高水远,一起走吧。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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