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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之先下手为强 下——手植

第38章:604.魔法学院

“……如果姐姐真的喜欢那个人,我是不会有意见的。”

沉默了许久,安辰睁开眼睛,淡漠无波的黑色瞳仁中沉寂一片。

看上去正常无比。

尤利娅直直盯着弟弟的眼睛,直到确认那句话并不是违心,而是来自弟弟真心的祝福时,被学院众人诋毁那么久也没有显露弱势的学院第一,竟然下意识红了眼圈。

她弯下身,把安辰搂入怀里,用力揉紧。

“丹尼,你长大了。”

尤利娅的声音微颤,用了最大的努力才制止住哭泣的冲动。

弟弟没有像想象中那样抱怨、不满,他已经会为自己着想了……丹尼他,真的长大了!

“对不起,父亲要求姐姐不久后就要外出,没办法跟在你身边了……”

尤利娅满心愧疚地抱着从小看到大的男孩,忽然想到,若是有一天,丹尼也有喜欢的人了,她又会是怎么一番想法呢?

应该也不会开心吧。

丹尼……已经很懂事了。

被安辰的“顺从”冲乱了心绪,尤利娅甚至没有注意到,怀中男孩的微微颤抖。

他在克制着,不让某个护姐心切的灵魂冲出捣乱。

——

回到宿舍后,安辰在传送盒中拿到了自己的课程表。

由于他们还只是一年级,学院并没有给学生安排过多的专业课程,反倒是班级的基础课程比较多,在导师考尼茨那儿的课每周也只有一节。

这意味着他又有很长时间到见到卡兰了。

安辰对那位金发主角的变化不予评价,有穿成导师卢克的系统在背后,卡兰不管有意无意总会做出对自己不利的事情——不是指系统发觉了丹尼尔就是安辰,而是因为丹尼尔的身份。

卡兰的情敌,喜欢布拉德的痴心大反派。

这个和主角作对的身份注定了系统不会轻易放过他,不管他是不是安辰,系统都不会让他好过。毕竟卡兰才是系统的亲儿子,其余人系统根本不管。

卡兰就算了,而那位红发系长的变化,则有几分耐人寻味了。

安辰很确定,布拉德根本不是白逸——通过这些世界的努力,安辰已经从系统身上剥夺了属于它的一部分权力——在见到任何世界中的人时,都能一眼辨认出他的里面到底是谁,是系统还是白逸,一目了然。

而布拉德,既不是系统,也不是白逸,对待尤利娅和丹尼尔的态度却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

“把法金花的花瓣和月桂树根拌在一起,放在火焰上灼烧,然后顺时针搅拌。慢慢的,很好,一定要慢——我说顺时针,亲爱的,分不清的话请拿出你的怀表看看指针。”格里森教授用自己枯木一般的法杖敲了一个男生的头,念叨道。忽然,他布满白须的脸像发了光一样明亮起来,朝一个人身边走去。

“哦天哪!这是多么娴熟的手法,瞧瞧这细嫩的手腕,准确的姿势,灵巧的动作!亲爱的,我敢保证,就连专业的魔药师也难以达到你的程度。”

格里森教授虽然年岁已大,可泛起花痴来一点也不输给年轻的小女孩。被他称赞的卡兰也有些难以招架他老年般的咏叹调,下意识往后躲了躲。

一年级魔法师的法师袍都学院统一发的,不是量身定做的,罩在身上显得卡兰宽大无比。他这一后退,袍子的兜帽险些浸到身后同学的水晶瓶中,那位女生吓得手一抖,整个水晶瓶都翻倒下来。灼烧后的药液是粘稠状的滚热液体,十二岁孩童的身体又是那么稚嫩,被药液撒到的同学们全都发出痛苦的尖叫,一个女生捂着被泼到的右臂大声哀嚎起来——她虽然不是离卡兰最近的,却是反应最慢的,整个水晶瓶几乎是往她手臂上倒去,而她正忙着切割月桂皮,没有注意到这一变故,被朝她而去的药液扑了个正着。

白皙的皮肤在一瞬间变成通红一片,甚至有的地方的皮肤被彻底烧完,露出底下红色的肌肉骨骼。

看见这一惨状,所有孩子都恐惧的往后逃去,他们被女孩的狼狈模样和手臂的血腥可怕被吓到,都不敢接近女孩身边,那片地上仍在潺潺冒着热气的药液中。

格里森教授惊呆了,他还沉浸在卡兰那天才般的手法中不可自拔,就发生了意外事故,导致学生被滚热的魔药泼伤。

而更让他吃惊的还在后面,他刚打算用自己的土系魔法为少女止一止血,就看见一道蓝色光芒飘到女孩的手臂上,一阵让人心旷神怡的清凉过后,女孩的手臂彻底恢复原样,连一丝破皮都找不到。

这是……水系治疗魔法?

而且看着效果,绝对是中级魔法,使用它的时候也没有丝毫勉强,难道……这孩子竟然是个中级魔法师吗???和他姐姐一样的天才???

对天才,而且是堪比尤利娅的小天才,格里森教授是十分喜爱的。一见安辰使出这一手,立刻抛弃卡兰朝他跑去,用力攥住安辰的手,双眼放光到几乎可以照亮教室的程度:“戈尔德,不,丹尼尔,你该不会已经是……中级魔法师?!!”

“不会吧?”

“他是中级魔法师?”

“好厉害!”

“只是运气好而已吧?”

“嘁,和他姐姐一样都是怪胎!”

格里森教授的话一说出来,所有学生都纷纷闹开了,他们拿异样的眼神看着安辰。当初尤利娅得到了怎样的瞩目,现在的安辰同样感受到了。

卡兰还没从格里森教授的赞赏中回过神来,就听到他大声称赞起安辰的实力。

中级魔法师?

卡兰同学彻底懵了。

丹尼尔……竟然是中级魔法师?

就凭他第十九的排名,竟然比排名第十五的他还要厉害?

——开什么玩笑!

卡兰看向安辰的眼神顿时不对起来了。金发碧眼的小正太一扫原来爽朗大方的设定,拿自认为最凶狠的眼神瞪了眼黑发男孩,恨不得让安辰在他面前立刻消失。

所有一年级新生中,只有卡兰的排名是最高的,虽然卡兰志不在单纯的一年级中,而是在整个学院,但这不意味着,他可以接受其他人成为一年级中的最强。

他的光环不就被彻底湮灭了吗??

恶狠狠地咬住下唇,卡兰在下课铃响过后立刻往外走去,连那两位被他牵连的无辜女生都没来得及理会。坐在地上的女生被卡兰不符合常态的冷漠所震惊,委屈地哭了起来,吓得身旁的朋友以为她还有哪儿在痛。

而被卡兰一步后退所吓倒,直接导致打翻水晶瓶的少女不甘地咬紧牙,对卡兰的不绅士行为愈发厌恶起来。

安辰绕过格里森教授看着卡兰,眼神微微一闪,似乎有一丝笑意闪过。

真巧,实验失误的少女,名字就叫卡特琳娜。

你说,你怎么就那么不幸呢?卡兰?菲尔顿。

第39章:605.魔法学院

结束格里森的课后,安辰就匆忙赶往自己的导师——考尼茨教师的办公室,过了不久,尤利娅也到了。三人在里面待了大半个小时才出来。

安辰出来时,脸上带着明显的放松的表情,有知道情况的人在暗中猜测,估计是尤利娅不想让弟弟和她遭受同样的境遇,才让弟弟不要表现的过于强悍。

这话一说出来,获得了广大学生的赞同——他们早就觉得戈尔德家族的小少爷整天摆一副冷淡到极点的狂拽炫酷叼模样,肯定没有那么简单,现在事实向他们证明了,这家伙果然不简单!

也许是性别的原因,圣兰魔法学院的学生们无法接受尤利娅位居所有人之上站在顶点,却对丹尼尔的强大赞不绝口,不知是不是有人在推波助澜,总之,安辰在魔药课上的惊鸿一现没有为他招来敌人,反而为他赢得了不少迷妹的倾慕。

——如果说卡兰的疏远不算招来敌人的话。

安辰在用魔法治好那位女生的时候,就想到了卡兰会疏远他。只是他没想到,卡兰竟然如此不成熟,什么话都不说就带着伊利斯远离了他。伊利斯显然没想到卡兰会演这一出戏,只能一脸懵逼地被好友拽走。安辰对此也是十分无语,剧情中深思熟虑步步心机运筹帷幄的主角果然都是骗人的吗?

当安辰使出那一手魔法时,伊利斯就被安辰强大的实力彻底折服——伊利斯的设定本来就是热血文中常见的男配设定,讲义气,重武力。正因为如此,卡兰在成为他的挚友后,才会被伊利斯如此守护——朋友、强者,卡兰兼具了这两点,自然能够让伊利斯刮目相看。而现在,卡兰把安辰带到他面前,让伊利斯误以为安辰是卡兰认同的伙伴,他自然而然地也把安辰当做自己的伙伴,后来认识到安辰的强大后,他也由衷地为友人高兴。

却没想到,他的高兴让他最初的好友彻底发怒了。

明明最初伊利斯是站在他这边,凭什么突然转换了立场?丹尼尔就那么有魅力,连伊利斯这种蠢货都能勾引走吗?!

于是在卡兰的坚持下,伊利斯只好和安辰渐渐疏远。尽管他本人不太愿意,但卡兰是他最好最好的朋友,为了维护和卡兰的关系,伊利斯只得远离安辰。

——

卢克也知道了安辰在课堂上大秀一手的情况。他自然而然的开始怀疑起丹尼尔就是安辰,可是暗中观察了好几天,却只能见到安辰在考尼茨手下认真训练的乖小孩模样,没有和其他人过多来往。原来的丹尼尔因为性格阴沉,也显得十分孤僻,和安辰所表现出来的冷淡也有几分相似。而且卡兰这时候也已经远离了安辰,和原着所展现的节点几乎分毫不差,系统即使怀疑也没有办法找出他的破绽。

与安辰的循规蹈矩相比,安辰的导师考尼茨则渐渐表现出与剧情走向不同的举动。原来的考尼茨专注于自己修炼,从来没有认真带过他的两位学生,而现在,别说安辰了,就连卡特琳娜——这位天赋相当不错却被任性老师白白荒废了两年的大小姐的能力都开始横冲直撞,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就习得诸多初级魔法,成为学院新生中众多水系魔法师的最强者之一。当然排在顶端的还是丹尼尔?戈尔德。

不管安辰到底是丹尼尔还是考尼茨,最危险的也可能是卡特琳娜或者尤利娅,不管如何肯定是丹尼尔那一边的人,是和卡兰势不两立的对手。

那么,只要充分利用卡兰这一主角,就可以了吧?

系统低下头,看着桌前鼓着腮帮子气呼呼看书的金发小正太。

在他的教唆下,卡兰已经彻底远离了安辰,认为安辰是课堂上的救人是故意显给他看的。

而现在……

——

考尼茨丝毫不知系统已经怀疑上他,依旧绷着一张脸,看上去相当不情不愿地给安辰和卡特琳娜上课。

“喂,丹尼尔。”

趁考尼茨转身书写咒语的空档,卡特琳娜凑到安辰身前。

“你觉得菲尔顿那臭小子怎么样?”

安辰扫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卡特琳娜也不生气,她本来也只是想找个人说话,表达自己的观点而已,安辰的意见对她而言并不重要。

“我最讨厌他了。只凭自己入学时比较高的排名,就以为自己高高在上不可攀登了?他以为他是谁啊?莫名其妙害我失手打翻魔药,事后居然一句道歉都不说,摆架子再怎么也该有个限度吧!别忘了我的排名也在第十七啊,他区区一个十五有什么了不起的?!!你的排名也有第十九了呀,他又凭什么看你不爽,真以为自己有多么了不起了吗?”

没错,卡特琳娜少女,这位后期喜欢上布拉德而和卡兰少年作对的反派之一,同样是前二十的天才之一,虽然排名比卡兰低,但比安辰要高一些,因此也算是前途无量。只可惜在三年级时遇上卡兰和布拉德恋爱的事儿,彻底毁了自己的光辉未来。

与她比起来,安辰的能力并不算强,可是安辰、或者说丹尼尔的智商比卡特少女高得多。卡特琳娜因家里父母的宠溺,养成了只知一味争抢夺取的性子。

在原剧情中,卡特琳娜是到三年级才开始看卡兰不爽,但现在因为一连串的巧合,她早早地就和卡兰划清了界限,不得不说是命运弄人。

——或者也可以说,人定胜天。

安辰在卡特琳娜的抱怨中,慢慢地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

回到宿舍,安辰整理完一天的课程。闭上眼睛,开始探索物品栏里的物品。

在这个魔法世界,枪支弹药这类现代武器一律被打了灰色标签,只有一些魔法物品依旧顽强的闪着光。这具身体的等级还只是初级魔法师,安辰在魔药课上秀的那一手,只是因为有从系统商店中购买的魔力增幅药剂才能做到。丹尼尔毕竟不是尤利娅,没有尤利娅那种恰到好处的天分,他的天赋仅仅也只是和卡特琳娜相当而已,连和克里斯托弗比都做不到。

现在安辰的假等级还未被识破,是因为他把丹尼尔的法杖换成了自己购买的一柄寒水法杖,这法杖可以随意更改外表,因此也没有被熟悉丹尼尔的姐姐看破。

既然已经决定和卡兰决裂,安辰就不需要藏底,在年底,他需要让丹尼尔彻底突破中级魔法师。这个世界是魔法世界,他所掌握的催眠无法使用,没办法催眠考官让他直接给自己通过,年底的考试安辰必须让这具身体达到中级以上。

那么接下来要做的,就是一边提升魔法,一边寻找白逸了。

安辰从物品栏中拿出一瓶蓝色的魔法药剂,打开,仰头喝下。

——

火系的学生最近明显感觉到,他们的系长有点不对劲。

要知道,布拉德和尤利娅的关系向来都是水火不容,虽然尤利娅并不在意布拉德,可布拉德却是一直把尤利娅当作竞争对手来看待。不仅不会对尤利娅和颜悦色,甚至有时会当着众多人的面给她难堪。

所以,在五大系长会议中,布拉德所表现出来的暧昧之举,实在是让他们费解。

如果说那只是布拉德的无聊成果,那么,他近日对丹尼尔——那位学院第一的弟弟所表现出的密切关注就让他们怎么也摸不着头脑了。

学院的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丹尼尔是个彻头彻尾的姐控,他们姐弟俩的关系好到谁都无法插手,布拉德难道以为可以从丹尼尔身上找尤利娅的弱点吗?

人家姐控只会反过头来先把你解决掉,提头去见姐姐吧。

有人这么想吐槽道。

然而不管他们怎么费解,布拉德对安辰的好奇心不仅没有湮灭,反而愈发强烈。每日送到他办公桌上的文件有四分之一都是描述他的。

这么明目张胆的暗示,连尤利娅都无法忽视这一点,找到布拉德想要和他好好讨论自家弟弟的问题。虽然知道安辰入学后,特别是展现他的天赋之后就会逐渐得到众人的瞩目,会有很多女生喜欢上他,可尤利娅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有男生关注起弟弟——那个人居然还是布拉德?!

当然,也有可能是布拉德想要利用弟弟对自己不利。不管他抱有怎样的心思,尤利娅都不会让他伤害丹尼尔的。

丹尼,可是我最疼爱的人。

在围观群众的瞠目结舌中,尤利娅走到火系系长的办公室前,敲开了门。

——

又是一天辛苦的练习。

安辰结束和卡特琳娜的对战,淡然收起法杖,转身往外走去。而那位大小姐则跌落比武台,一脸不甘地站起来擦擦脸,狠狠把法杖一丢就冲到考尼茨面前,抓着他的衣袖要求给她加课。

距离他来到这个世界、成为圣兰魔法学院的学生已经有好几个月了。半个月前,尤利娅外出参加学校安排的为期一个月的实战练习,还要十多天才能回来。失去了尤利娅的庇护,安辰在学院中也渐渐感受到了来自各方的压力,以及——

——某红发“痴汉”的窥视。

现在,越来越多的学生都知道了火系系长对雷系系长的弟弟——水系的最强新生心怀爱慕,每天都像个痴汉一样到处搜集他的资料,甚至连风系的最强新生的示好都拒绝了……这什么乱七八糟的??!!!

从卡特琳娜口中听到这个传言时,饶是安辰也有些哭笑不得。布拉德的身份和他所表现出来的怪异,安辰已经有初步的眉目了,唯一在意的就是卡兰,他怎么会突然开始向布拉德示好?

又是系统的干预吗?

安辰想起这段时间卡兰在各方面越发激进的举动,下意识皱起眉。

系统到底要做什么……当了卡兰的导师,竟然还放任主角到处作乱,不仅没有好好教导他,还让他专注于在校内各种树敌。

现在的卡兰,根本已经被系统毁了,如果没有那主角光环罩着,早就不知堕落到什么地方了。

系统在摧毁自己钟爱的主角吗?

想起卡兰日渐骄纵的性子,安辰不免感到一阵疑惑。对系统来说,只有主角才是它最疼爱的亲儿子亲女儿,其他人对他来说什么都不是。而现在,系统居然亲手摧毁自己的儿子?

这几个月来,白逸的消息根本找不到,现在连卡兰也变得不正常起来,安辰难免感到有些心急。卡兰那儿倒还没什么,反正以系统的智商,安辰有足够的能力和他玩。可找不到白逸,对他而言是十分严重的事情。

安辰忽然顿住脚步。

他想起了一个重要消息。

【基友绑定软件的使用有很多限制,而且如果基友一方没有买这个软件,你和基友的绑定率也只是99%,而不是100%。】

系统当初对这个软件的说明猛然跃上心头,安辰下意识屏住呼吸,眼神凌冽。

难道说……这个世界……白逸根本不曾出现?!

第40章:606.魔法学院

从与白逸一起进入系统世界,到和白逸分离,再到和白逸见面,安辰已经习惯了那家伙待在自己身边。不管他走到哪儿,白逸都会跟上来,安辰几乎已经习惯这种相处模式了。

他很少想过,白逸有无法出现在自己身边的一天。

“嗯?”耳畔忽然传来树枝被踩断的声音,安辰移目看去,发觉周围的草丛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群身穿不同学院制服的高年级生,手中拿着模样不同的法杖,面露凶色。原本还有学生经过的小道上彻底沉寂下来,除了高年级生们便再无他人。

似是预谋已久。

看来,那些白痴终于忍不住了。

安辰手腕一转,将寒水法杖召唤出来,置于身前。

他收回定在某个角落的视线,淡淡扫了一眼朝他聚拢过来的学生们。

“虽然你们都把姐姐当成对手。”纤长手指搭上法杖的杖尖,菱角分明的杖顶浮现出冰蓝的光,寒气四溢,几乎要将人冻伤。安辰的衣袖上粘上一层细碎的冰渣,那只白皙的手却丝毫没有损伤。随后,安辰放开搭在法杖上的手,轻轻一旋,冒着冰寒气息的杖顶对准了正前方的几人。

“可是,姐姐从来没有把你们看在眼里哦。”

所有嫉恨尤利娅惊人天赋的学生,都从安辰的话中听出了莫名的愉悦,虽然,安辰说话的语调几乎没有变过。

“臭小子你找死……”话未说完,那长相不善的高年级生就被一个巨大的冰球轰的打飞出去,几乎飞行了有足足十米。

所有意图对安辰做点什么的人全都定住不动了。安辰方才所使出的那一招,显然证明了他的实力已经达到中级魔法师的境界,而且魔法的纯度和力度都十分出色,若是假以时日,绝对能达到尤利娅——不,比尤利娅更高的境界!

看出这一点,在场的人有大部分都开始打退堂鼓了。他们知道,虽然现在这里的大多数人都是高级魔法师,对付一个小小的中级魔法师根本不是问题,可如果他们不能在现在就把安辰抹杀掉,日后他成长起来后,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今天对他下手的人。

可要是把安辰抹杀掉了,尤利娅回来后找他们算账,他们也无法承受起学院第一的魔法师的怒火啊!

有人开始意识到自己到底做了个多么愚蠢的决定,悄悄往后退了退,想要就此离开。忽然,从退缩的学生身后冲出一道力道十足的风刃,直直朝向安辰的面门击去。

那风刃虽然看着厉害,实际上只是一个简单的不行的初级魔法,一个简单的水盾就足以挡下。但这道攻击给了所有人一个信号,趁着水盾阻挡安辰视线的时候,仍怀着杀意的学生一拥而上,纷纷使出自己能想到的吟唱最快的魔法招式,向着中央那个视线被遮挡的少年飞去。

“哗啦啦”的水声后,原本只是小小一面的水盾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拓展开来,将安辰层层围住。而最外层的那面水墙,在安辰魔力的操纵下,迅速凝结成结结实实的一面冰墙,冰蓝色魔法光芒在墙上无情地闪着,将靠近冰墙的所有魔法全都冻住,丁零当啷掉落一地。

一起掉落的还有周围人的下巴。

……我看到了什么?冻、冻结魔法?

所有人——不管是向安辰攻击却发现自己魔法被冻结了的攻击者,还是临阵脱逃的软弱者,甚至是使出那道信号般的风刃的家伙,全都惊掉了自己的下巴。

这也怪不得他们,在魔法纵横的这个世界,从来没有一个水系魔法师能够使用冻结魔法,将他人的攻击型魔法——比如说风刃、土箭、火球之类的,冻成一个结结实实的冰雕。

从未有过。

所以,安辰使用的这一招,刷新了所有人的世界观。

而刷新世界观的神奇人物,隐藏在冰墙后的我们的男主角,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微微拧眉,似是不解。

刚才,他似乎……

“戈尔德?——你们在干什么,要对戈尔德做什么?”

“菲尔顿……该死,这家伙怎么会在这里?”

“喂,菲尔顿,我们在教训这个臭小子,你要不要一起来啊。”

“是啊是啊,你不是看他很不爽了吗?”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冰墙外传来,周围随机变得吵吵嚷嚷的。不少人开始煽动卡兰加入他们的行列。安辰微微一怔,随机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我拒绝!”卡兰义愤填膺的喊道,“学院禁止学生私下战斗,只有在导师的监督下才可以对战,你们就不怕被处罚吗?”

“得了吧,菲尔顿,你不是看戈尔德很不爽了吗?”知道两人关系的学长嘲讽道,“你要是不敢动手,就别怪我们连你一起打了。”

“好啊。”

得到答案,那人却浑身一震,露出僵硬的表情。因为这回答不是卡兰说的,而是从他身后传出的。

而他的身后,只有一个人。

只一瞬间,那堵厚实的冰墙便化成无形的水消失在原地。黑发黑眼的少年微微抬起法杖,对准了大放厥词的人淡淡道:“如果你做得到的话。”

从安辰身上传来的寒气逐渐蔓延整片区域,连地面丛生的杂草上都结了一层薄薄的碎冰,咔拉咔拉的声音证明了这层魔法不是从中心向外,而是从周围往中央蔓延过来的——这是何等强大的操纵力啊?!

还不等他们震惊完,安辰的魔法已经到达。那是一大片足以将人瞬间冻住的极度冰寒,以圆环的方式逐渐向内靠拢,最外围,也就是离圆环最近的学生来不及挣脱,就已经被魔法冻住了双腿。

安辰的实力其实还不足以困住所有人,但是只需要把他们困住一小会儿。不,只需要困住几分钟就可以了,因为——

“你们在干什么?”

——这个学院的导师,可不是吃醋的。

长着大胡子、脸色阴沉像极了现实社会中学校的教导主任的西蒙教授及时赶来,毫不费力地越过满地冰棱,一手猛地抓住一个高年级生的衣领,怒斥道:“学院内禁止私斗,你们想要被处分吗?!”说完,他便拉着主犯学生,又恶狠狠地扫了眼在场的其余人,命令道:“跟我来办公室!”

等到找事的学生灰溜溜地离开后,唯二没有被点到名的卡兰惊惧不已的看着安辰,问道:“戈尔德,你怎么不去?”

“西蒙教授并没有提到我的名字。”安辰似笑非笑地勾起唇,收回法杖淡淡道,“倒是你,菲尔顿,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儿?”

卡兰仓促笑了笑:“没什么,我只是有点在意那些人。听别人说,有人想要找你麻烦,我有点担心才过来看看。”

“是吗?”安辰挑了挑眉,看到卡兰还不熟练的姿态,他就知道这位系统的宠儿到底在想什么了。不在这个问题上多做深究,安辰转身离开——虽然教授没有批评他,但安辰还是要去他那里好好认个错,否则,让尤利娅知道这件事,会害她战斗分心的。眼下是她第一次外出实战训练,如果不能做好,可能会影响她接下来的成绩。

当然,最好的办法就是……

卡兰在他身后深深凝望了他许久,直到确认安辰没有再回来,才放松下来往回跑去。

他需要立刻去找卢克。戈尔德好像发现他们的计划了!

——

事后,全院公布了几项处分。找安辰麻烦的那十多位学生受到了严重的处分,而安辰也被西蒙教授口头批评了一番,还是看在尤利娅的面子上,大胡子教授才放过安辰。并且听从安辰的请求,没有将安辰受批评的事情告知全校,除了部分关系人和各系的系长,没有人知道安辰被处罚的事。

几天后的练习课上,卡特琳娜也提起了这件事,她趁考尼茨给他们示范魔法之际,偷偷凑到安辰耳边问道。

“听说卡兰也参与了那件事?”

得到安辰的默认后,卡特琳娜皱起一张小脸,气愤道:“菲尔顿果然不是什么好人!你知不知道,他竟然……”女孩说话的声音一顿,她忽然想到,眼前的男孩并不知道那件事,他可能以为卡兰的路过只是偶然,尤利娅没有在学院时,男孩等于是失去了自己的消息来源,完全变成一个盲人了。

卡特琳娜只能停下话头,用悲悯(自以为)的眼神看向安辰,她觉得丹尼尔真是可怜极了,姐姐不在身边,姐姐的未婚夫也不在身边,在学院里没有一个可以依靠的人,甚至被菲尔顿欺负到头上来。

等到尤利娅回归,你就不用担心了。

卡特琳娜在心底默默的说。殊不知,她的一举一动都被安辰尽收眼底。

尤利娅……姐姐……还有十天,你就可以回来了。到那时……

安辰将目光放到考尼茨的法杖上,微微眯起眼睛。

第41章:607.魔法学院

房间内,窗户拉上了帘子遮住了外头的光。满脸大胡子、脸色阴沉看上去极不好相处的西蒙教授正站在房间中央,双手背在身后,仰头看着面前正在重复播放的一则画面——那画面来自于一颗晶莹剔透的水晶球,球体半悬空于一个铜制支体上,轻飘飘的在旋转着。

不知是不是处于阴暗房间内的原因,大胡子教授的脸色显得更加阴沉了。他不耐烦地回头看向围绕在圆桌边的几个人,恶狠狠道:“都看清楚了没?”

他所看的那几人身着不同法系的法师袍,袍子边角镶着金色或银色的丝线,看起来比普通学生要尊贵的多,若是安辰在现场,就会认出这几人的身份——分别是圣兰魔法学院长老会的人。

虽说是长老会的成员,可这群人看起来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年老,反而是很年轻的贵族子弟的模样。

西蒙教授知道,他们都是帝国各大家族的精英,年纪轻轻就有让人叹为观止的强大实力。正因为如此,他们才会得到进驻长老会的资格。

在这群人当中,就有戈尔德和菲尔顿家族的精英。

戈尔德与菲尔顿这两个家族互相看不对眼已经很久了,这是全魔法帝国都知道的事情。所以,知道安辰被学院处分,而起因似乎是菲尔顿家的臭小子时,戈尔德家主便命令自家的精英去学院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也是他们俩家会聚集在此的原因。而其余的人则是被两人拉来凑数的,毕竟如果只有两人,西蒙教授很可能会直接回绝他们的请求——这位大胡子教授可是出了名的我行我素,很少有人能够说动他。

那颗水晶球不是普通的东西,而是西蒙教授的贴身物品,它会随时随地记录下西蒙教授所听到看到的一切东西,并且能够将它重新播放出来。在他们之前,已经有几个对此事耿耿于怀并用“真情”感动了西蒙教授的学生看过了这段影像,卡特琳娜,就是其中之一。

那段引得卡特琳娜同情安辰的影像中,并不是从安辰的角度记录的,而是从另一个人的方向,完整的记录了安辰从正常的走路、发呆(其实是想到了白逸)、发现被人围住、被突如其来的风刃攻击、被群起而攻之的学生团团围住,再到最后成功脱身的全部情况。

所有人都出乎意料的沉默了。

他们看到了安辰——这位戈尔德二少爷的强大之处,老练如他们,早就看出了安辰的实力其实并没有达到中级魔法师,仅仅只是触碰到了那一块壁板,还需要几个月的锻炼才能突破,可在这样的劣质条件下,他却完美的使用出了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魔法,对魔法的控制还相当精准。

这说明了什么?

戈尔德家的小少爷,或许是另一种程度上的天才!

短短几年间,戈尔德家族就出了两位不同领域的天才,这还让他们其他家族怎么活?!!

这是在场所有精英的心声,菲尔顿家的那位,甚至已经想到了自家少爷与戈尔德姐弟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少了。

然而,这并不是他们保持沉默的原因。

西蒙教授所看到的,比安辰所知道——或者说,当时在场的其他人所知道的要多得多。

其中就包括使用出那道风刃的人,到底是谁。

——水晶球投送出的影像,已经清晰无比的显示出那个人的身影。

卡兰?菲尔顿。安辰的同窗,同时也是与安辰齐名的风系最强新生。

这也就是西蒙教授没有处罚安辰的原因,也是卡特琳娜会对安辰报以同情的原因。在不久以前安辰和卡兰还是一对好朋友(表面上的),自从安辰在众人面前展现自己的实力后,卡兰就逐渐疏远了安辰,甚至在他被高年级学生围攻时暗中下黑手,事后又装成好学生的模样跳出来说要保护安辰。安辰被学院处罚的时候,他不仅没有跳出来承认,反而继续和安辰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好友”关系。

这是何等糟糕的人啊!!

任何知道事情始末的人,都会这么理解。连菲尔顿家的那位精英都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站在原地尴尬至极,默默承受着来自戈尔德家谴责的目光。

西蒙教授看着面前几人神情各异的僵硬场景,等到水晶球旋转完毕,所有情节一丝不落地让他们看完,立刻将几人全部赶了出去。厚重的大门重重关上,那几位帝国的精英缩了缩脖子活像个被教训的小孩,站得笔直。过了好一会儿,才放松下来。

——看来当年他们就读圣兰魔法学院时,西蒙教授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啊。

西蒙回到桌前,将旋转中、因没有主人命令而重新播放那一段录像的水晶球收起,脸上若有所思。

虽然从事情的发展来看,是戈尔德被菲尔顿陷害了。可是……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在那群愚蠢学生将安辰包围起来的时候,安辰他……到底在看哪里?

水晶球上只是匆匆一闪,可西蒙隐隐有种感觉,安辰可能早就知道卡兰在那里,才会颠覆自己以往的冷静态度,对那群来找茬的笨蛋们狠狠嘲讽着。

为的,就是将隐藏着的卡兰引出!

难道说,安辰才是这件事最终的获利者?可是,他到底从其中得利了什么?

回想起今天之前来找过他的那几位“关系者”,西蒙教授猛然一惊。难道他是为了——?

——

同样的画面,同一时刻也在学院外的某个野外森林里播放出来。

黑发金眼的少女脸色阴沉的看完了全部,向身旁人询问道:“学院的处分给了谁?”

克里斯托弗收回从西蒙教授那儿寄来的水晶影像,将与影像一同寄来的的信放到尤利娅手中:“西蒙教授,并没有公布这份影像。”

言外之意,便是安辰受到了学院的“不公正”处分。

尤利娅的脸色顿时黑了一片。她猛地站起身:“我要回学院!”

“你先冷静点,尤利。”克里斯托弗拉住弟控魂发作的未婚妻,劝阻道:“你再好好看看教授给你的信,教授已经替你照顾好丹尼了。而且……”

克里斯托弗没有说下去,见尤利娅焦躁的心情终于被他抚顺,重新开始阅读那张羊皮纸,才放下心来。低下头抚摸着薄薄的水晶片,克里斯托弗沉默不语。

尤利娅是在阅读信的内容之前看的影像,因此才没有注意到,安辰的轻微一瞥。他即使早已知道教授对安辰的描述,也险些在短短一秒都不到的时间内,看漏了安辰那别有深意的目光。

丹尼尔?戈尔德,尤利的弟弟……那个人说不定,并没有尤利想象的那么单纯。

脑海中忽然闪过五大系长会议那天,匆匆一瞥而见到的,安辰的眼睛。

安辰与尤利娅外表最大的不同,就是他那双漆黑如夜的眼睛。因此,在看到安辰的第一眼,克里斯托弗就被男孩的那双黑眸所震惊了。

仿若是两个深不可测的黑洞,能将人深深的吸进去。自那天起,克里斯托弗心底就有预言,这个男孩将来一定不会平凡,只是他没想到,安辰的天赋这么早就表现出来了。

能够越级使用的魔法实力、精准的魔力操纵、与年龄不符的沉着冷静,还有不知是他和教授错觉、还是确有其事的布局谋划,一切的一切都证明了这孩子远不止一个天才魔法师那么简单。假有时日,戈尔德家的继承人或许就会换成他了。

——到那时,他是不是就可以把尤利接到家中,过着家有仙妻的生活了呢?

摸了摸下巴,庄严稳重的水系系长脑海里自动循环起美好的二人世界,不由露出了和善的微笑,当然,这种毁男神形象的笑容,在尤利娅读完信看向他之前就已经撤了下去。

戈尔德大小姐也就错失了发觉自己未婚夫是个妻奴的机会。

第42章:608.魔法学院

与尤利娅和克里斯托弗一样看过这份影像的人,还有其余三系的系长,其中就包括了布拉德?奥布莱恩,这位对安辰态度暧昧的火系系长。

西蒙还记得,当那份影像播放完,三人中唯有布拉德保持了沉默,明亮惹眼的火红眼眸中是连西蒙教授都无法看透的复杂。沉默半晌,等其余两人走后,布拉德平静地站起身向西蒙教授道别,其态度正常的可怕,仿佛那份复杂只是西蒙的错觉。

在那以后,布拉德的举动与之前也没有什么两样。身处风暴中心的安辰却知道,布拉德已经开始向卡兰靠近,而渐渐与他疏远了。

再加把劲,就能够把布拉德完全逼到卡兰一方,彻底成为一条线上的蚂蚱。

安辰淡淡想到。这时安辰正在接受考尼茨导师的专业课教导,卡特琳娜就站在不远处。在考尼茨的注视下,他挥动法杖释放魔法,蓝色光点瞬间将安辰四周约十米的范围包围起来,形成一个类似于结界的空间,站在结界内的卡特琳娜被这股力量狠狠地甩出去,幸亏考尼茨及时接住她。

啊……

安辰看了看那柄寒水法杖,再抬头看看考尼茨和险些摔个底朝天的卡特琳娜,把即将发出的声音咽回下去。

他似乎,已经成功突破中级魔法师的壁垒了。地面上范围极大的守护结界,还有对面卡特琳娜没有生气反而愈发闪亮的眼神和考尼茨满意的眼神都足以说明这一点。

在场的两人都是看过西蒙教授手中影像的人,卡特琳娜或许还不知道,但考尼茨这种等级的人不可能看不出来安辰的真实水平。然而短短一周不到的时间,安辰就从还无法发挥超越自身实力的普通魔法师成长为游刃有余的中级魔法师,他不可谓不让人惊讶。这也再次坚定了考尼茨导师对安辰的看法,安辰是和尤利娅不同的另一个领域的天才!

这回果然是捡到宝了!

最初安辰被分到考尼茨手下,尤利娅找到考尼茨,希望他能为安辰提供良好的教育,并且以戈尔德家族未来家主的名义向他允诺。经过几天的观察,考尼茨确认了安辰的资质,再加上安辰的性格温顺——在考尼茨看来,好管教的学生全都是温顺的孩子——他最终决定先放下提升自己能力的目标,专心辅导起卡特琳娜和安辰两位天才学生。

原来的世界中,尤利娅不是没找过考尼茨,只是那时的丹尼尔于考尼茨来说,还只是个普通到极点的恋姐狂,丹尼尔向考尼茨展现出来的,只有他幼稚而阴沉的内心世界,没有任何辅导的价值。但现在的安辰,显然能让考尼茨看到他的闪光点。

若是照这个形势下去,安辰的未来绝对会变得很精彩,而他作为安辰的导师,不管有没有在他的强大中起到什么作用,只要不太作死,就肯定会得到赞誉。他的选择,果然没有出错。

考尼茨摸摸下巴,满意地笑起来。

虽然因为卢克手底下那小子的捣乱,学生中对安辰不利的声音越来越多。等再过几日尤利娅回来了,菲尔顿也没办法继续作恶了。

所以说,再多等一会儿吧,臭小子。

——

考尼茨的心声安辰知道得一清二楚,他已经从系统身上剥离了属于系统的一部分能力,再加上他本身就是个聪明到极点的人,自然能够看出考尼茨到底在想些什么。

安辰也很清楚,再过几日,尤利娅将要回归,以西蒙教授那神经质到极点的性格,肯定不会忘记把同样的影像提供给尤利娅。作为资深弟控,尤利娅不可能放任自己被卡兰欺负而一言不发。正是因为清楚这一点,被那群学生围攻时、察觉到卡兰和西蒙教授就在不远处的安辰才会刻意使用与自己形象不符的言语去攻击那群学生,为的就是引出卡兰,再让西蒙教授将这一切都记录下来。

毕竟,经历了那么多世界,安辰拥有的能力不只是魔法上的造诣,东方道术、古代武功他都有涉猎,并且学的相当不错。不需要成为高级魔法师,他也能够发觉悄然接近的西蒙教授和他手中一刻不停运转着的水晶球。

有了那么多优势条件,安辰自然有办法把卡兰引入此局。当那群学生围上来时,他就听到了卡兰逐渐变快的呼吸声,卡兰急切地希望他在高年级生手下被揍得不成人形,随后自己再出现制止,卖他一个人情。却没有意料到安辰不仅没有露出惧怕的表情,反而接下了高年级生的挑衅,打算以一人敌多人。卡兰无法判断安辰到底是真的不惧怕,还是脸上装装样子。若是后者,他还能在安辰退缩的时候站出来,拿下安辰对他的好感;可若是前者,届时卡兰的出现与他而言就只是废物、冲入战场捣乱的跳梁小丑罢了,不仅不能让安辰回到他这边,还可能让安辰对他的印象变差。 

卢克叮嘱过卡兰,绝对不能因为私人恩怨而放弃安辰,进而放弃戈尔德家族这一大助力,如果卡兰想要成为人上之人,就必须将戈尔德家、奥布莱恩家这些帝国著名的家族都拉拢过来,并得到他们的支持。

系统的本意是让卡兰拉拢安辰、布拉德和卡特琳娜等人,在所有人当中,只有布拉德与原来的性格表现完全不同,安辰的沉默可以理解为丹尼尔的阴沉,卡特琳娜则沿袭了自己的娇娇女属性,除了明确表现出站在安辰一方以外,她与原来的卡特琳娜没有分毫区别。

系统最怀疑的,还是布拉德和安辰,布拉德不羁的性子配上安辰的冷漠,怎么看都像是白逸和安辰那两人。如果卡兰前来邀请,他们势必会做出一些举动。

卡兰早已和安辰明面上决裂,如果这时候卡兰回去找安辰,以安辰的性格是不会同意的,白逸则很可能会同意。看主角被他玩.弄地不知所措是他最喜欢的事,特别是当安辰远离主角后,他俩迫切地需要一人以合理的理由接近卡兰,否则可能会丧失找到自己的机会。

身为系统的它,本来可以觉察到每个世界有多少宿主存在,可是因为安辰的搅乱,他的这项能力已经被夺走,才无法得到这个世界根本没有白逸出现的情况——当然,它也没能知道另外一个惊人的消息,还在为被安辰夺走能力而惊恐不已。

不得已,系统只能嘱咐卡兰用这种近似于示弱的方式去向安辰示好,这方法的危险性不言而喻,甚至可能让安辰把握到系统这一边的情报。系统还不知道安辰有没有发现他,只能试探着去摸索,他当然也不敢直面出现在安辰面前,虽然物品栏内的现代枪械无法使用,可安辰还拥有内功、仙术等从各个世界带来的属于他自身的武器,和每过一个世界就清空内存重置的系统不同,他的经验可谓是相当丰富。

第一次,系统开始后悔自己制定的规则,原本只是为了好玩,才设置了这么一个坑爹的规则,为展现公平还将自己的实力削弱了许多。可现在看来,吃亏的反而是系统自己。

不要紧,挺过这个世界就好,这个世界只是因为被安辰突然夺走了能力,才会这么惊慌失措。等回到纯白世界,等它重新掌握控制权,即使安辰与白逸两人携手,他也不会惧怕了。

系统自信满满的想到。可他没有留意到,他的做法没有一丝一毫错误,唯一没有注意到的,就是卡兰这位主角的心情。

卡兰在原着中就是个自尊心极强的人,所以才回在入学后消极殆尽那么久,卢克唤醒的,只是卡兰作为天才的上进心——他要成为人上之人,就必须虚心学习,才能提升能力,让所有人都仰望他。直到后来,卡兰在和布拉德以及伊利斯这些伙伴的相处中,才慢慢收敛他的傲气。换而言之,现在的卡兰,还没有成长到那个地步。

也算是吃了年龄之优势,对于现在的卡兰来说,系统的命令实在是无法接受。十二岁的男孩根本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己要向自己的敌人示好,那不是削减自己的士气涨别人威风吗?卡兰实在心不甘情不愿,可系统苦口婆心的劝导让他没办法地接受了,只能乖乖把委屈咽回肚子。

当卡兰开始觉得委屈,不再对系统百依百顺时,会发生什么呢?

安辰将发散的思绪收回,正好轮到考尼茨教导卡特琳娜的时间,他淡然后退到一棵树旁,看着女孩在青年教师的教导下挥舞出一道又一道水系魔法。

到那个时候,就轮到你们俩人出场了吧?

布莱恩?奥布莱思,还有卡兰自称最好的友人……伊利斯。

安辰微微眯起眼,淡淡微笑。

卡特琳娜回头,恰好撞上安辰的笑,下意识红了脸,控制好好的水流哗的一声全都泼考尼茨身上了。

第43章:609.魔法学院

安辰成功突破中级魔法师的消息早已在学院顶尖的那群人里传遍了,几乎所有人都感叹,戈尔德家又要出一位能力出众的家伙时,另一条消息,同时也在内部流传着。

你听说了没,布拉德那家伙,似乎对风系的菲尔顿中意的很呐!

哦天哪,布拉德的脑子被黑暗神玷污了吗?竟然做出这么不理智的选择??

谁知道呢?他不要戈尔德了,我还想要得手呢!和菲尔顿比,明显是戈尔德好得多吧?

喂……别说了!

闲谈的两人下意识住了嘴,黑发金眸的少女面无表情从他们面前走过,少女身旁还有一位蓝发的高瘦少年,正笑吟吟地看着两人。那目光实在堪称和善,让两人浑身一抖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收回目光,克里斯托弗朝尤利娅走近了些,轻声道:“看来他们都知道布拉德做的好事了。”

“我知道,餐厅里的所有人,几乎都在谈论这件事。”尤利娅点点头,冷哼道:“我在离校之前曾找过他,警告他不要以为丹尼年幼就好欺负。没想到,他居然会做出这种选择。”

实在是有够愚蠢的。

疏远安辰,走向卡兰一方,就意味着要与戈尔德家族背离。菲尔顿与戈尔德两家不和持续已久,而作为奥布莱思家族的人,布拉德居然主动选择了菲尔顿,而不是实力更强、后代更有能力的戈尔德。

这意味着什么?布拉德不是脑子坏掉了,就是他在卡兰身上看到了安辰没有的利益,这可能会对奥布莱思家,不、可能只是对他自己有着极大的好处。所以他宁愿选择短时间内忍受一下旁人的嘲笑,也到得到卡兰,而不是安辰。

这个好处……会是什么呢?

尤利娅走到摆着各式蛋糕的窗口,伸手要了几个甜腻的巧克力慕斯要求打包带走——这是丹尼尔最喜欢吃的东西——克里斯托弗贴心的替她买好了午餐,并接过她手中的大小袋子一并提着。他们刚刚才回到学院,雷系与水系的分院那里还有许多落下的事情堆积着,等待解决,因此他们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在餐厅悠闲吃饭。

从另一方面来说,尤利娅和克里斯托弗,现在还没有时间去找布拉德问个清楚。

不过,他们没时间,不代表其他人没时间。两人前脚刚走出餐厅,凝滞的空气还未来得及松缓,离餐厅门口不远处的一张桌子上就发生了争执,其主角恰然就是卡兰。

几个水系的学生抓着卡兰的衣领高声斥责,原因是卡兰不小心被绊了一脚,将餐盘倒在了他们友人的身上,撒的满地狼藉。

明眼人其实都知道,卡兰只是不小心“被人绊倒”,可那几人硬是抓着卡兰不放。也因如此,谁都能看出来那群学生是故意找卡兰的麻烦的。

至于原因,十有八九就和目前学院中流传最广的传言有关。

水系的学生,而且针对的是卡兰。

这么一来,不免让人想起卡兰与安辰之间的恩怨——不同法系的两位最强新生争夺火系系长的狗血故事。那群水系学生的指责,在有心人眼里则更像是克里斯托弗为了替小舅子报仇而特意安排的。

“那里的人都在说你呢。”即使走出老远,学生无聊透顶的猜测也依旧清晰入耳,尤利娅侧目似笑非笑地看着克里斯托弗,询问道。“你要怎么办?”

和克里斯托弗待了大半个月的时间,尤利娅很清楚克里斯托弗根本没时间去做背后害人的事儿,就算做,也不会做得这么明显。克里斯托弗是护妻心切,却不是无脑的白痴妻管严。

那群人,显然是布拉德那一方的。即使克里斯托弗管理的分院中,也依旧有看他不爽的人存在,更别提安辰身边了。

卡兰?菲尔顿,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克里斯托弗轻笑:“随他们去吧。”

没必要和没脑子的人较劲。到必要的时候,他自然会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能决定他们生死的人。

既然都这么说了,尤利娅也就不掺和克里斯的私事了,她自己的分院,也有许多琐事需要处理呢!

抱歉了丹尼,需要让你再等一会儿了。

——

“喂!丹尼尔。”卡特琳娜冲安辰喊道,“你姐姐回来了,你不去雷系看看吗?”

“现在不需要,。”安辰在笔记上涂涂画画,连头也不抬一下,如果不是他画的圈有那么一丝扭曲,卡特琳娜还以为这个姐控要转性了,“姐姐刚回来,有很多落下的事情要补,她现在还抽不出时间。倒是你,再不学会冰镜魔法,考尼茨先生就要生气了。”

“哇——!你怎么不早说!!”卡特琳娜吓得赶紧找出笔记拼命背诵起咒语,很快就忘了刚才提到的话题。

见女孩毛毛糙糙地补着明天上课就要展示的东西,安辰才停下羽毛笔,手心微微蜷起。

布拉德向卡兰走近这件事,安辰是感受最清楚的。尤利娅还在疑惑布拉德到底为什么会选择实力较弱的卡兰而不愿意选择安辰,安辰早就知道这个原因了。

布拉德,并不是白逸,但也不是那个原装货。

他是另一位不知名的宿主。

系统指定规则的第一项,就是每次世界可能有多个宿主同时出现。

只不过是前几个世界没有遇上罢了。

作为宿主之一,布拉德的最主要目标就是找到系统,然后杀掉。

安辰最初不知道布拉德的友人有没有出现,但是经历这一个多月的观察期后,他可以确认,布拉德是孤身一人来到这个世界了。

正因如此,他才会率先展现自己和原?布拉德不一样的地方,希望这个世界还有别的宿主能与他结盟。这位宿主看起来还不知道宿主之间相互残杀会给他带来什么好处,傻傻的将自己的信息放了出去。因此,与丹尼尔表现有所不同的安辰才会被他认定是宿主之一。

而现在,安辰让布拉德误以为卡兰才是真正的宿主,而自己——只是在卡兰的影响下才能蜕变。

原因来自于安辰被学院批评后,安辰与卡特琳娜的一次对话。那时的卡特琳娜在为安辰被陷害抱不平,因此也没有注意到附近有个隐藏的极好的红发少年。

安辰及时发现布拉德的身影,并且扭转了话题,告诉卡特琳娜,是因为卡兰曾经对他说过一番话让自己醒悟,才从一味迷恋姐姐的状态中脱离出来。虽然后来卡兰与自己疏远了,但他依旧很感激卡兰……之类的肉麻的话。

总之就是让布拉德相信,卡兰才是真正的穿越者,卡兰还特意找了安辰谈话,本意是让安辰和尤利娅离心,却没想到安辰却就此醒悟,反而成为了实力强大的魔法师。

那件事后,布拉德就很少私下来找安辰了。安辰才稍微度过了一番悠闲的时光。后来布拉德走向卡兰也是安辰意料之中的事情,当然,这件事也从另一侧面给了安辰另一个情报。

系统,根本不是在毁灭卡兰,而是在给安辰下陷阱。

从布拉德的一系列行事来看,他除了不知道宿主之间可以互相残杀得到分数以外,基本行为都是基于理性。不管是五大系长会议时将对尤利娅的敌视转变成微妙的暧昧,事后顺理成章地开始向安辰展开追求,还是现在慢慢地向卡兰转移,都让人感觉他是个很谨慎的人,没有外表表现的那么轻浮。

这样的布拉德,不可能在知道卡兰是宿主后就随随便便与他结盟。

布拉德对安辰的追求,正式明确也是在安辰展现自己的天赋之后,而更方面都不如自己的卡兰,根本没有让布拉德结盟的资本。

就算有系统的帮助,也没办法。

由此来看,安辰明白了,卡兰其实并没有表面表现出的那么毛糙。

那个男孩,隐藏了自己的真实实力和性格,为的,就是让安辰放松警惕,随时准备被卡兰和系统拉入陷阱。

真够麻烦的。

安辰重新在笔记上圈出咒语的要点,轻轻勾起唇角。

不过,这个麻烦的世界,马上就要结束了。

你说呢?土系的伊利斯同学?

学院里,春光乍好,繁花似锦,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青草和花的香味。

让人,心旷神怡。

第44章:610.魔法学院

“听说丹尼的同学帮他压下了学院里的杂音?”

让可靠的手下将巧克力慕斯送往安辰那里,尤利娅一边处理桌上堆积的文件,同时向助手兼友人的一位少女询问。

“是的,那女孩叫卡特琳娜,是吉布森家族的人。”少女将这些天处理了大部分、只需要尤利娅阅读过签个字既能通过的文件和一时无法确认下来的文件分开放置,以便加快进度,“那个女孩……还是叫她卡特琳娜吧。卡特琳娜似乎很中意你家丹尼哦,尤利,估计不久,你的丹尼就会名草有主了~”

少女调笑说道,尤利娅对弟弟的宠爱,她和克里斯托弗是知道的最清楚的,所以,少女十分期待看到尤利娅吃醋的表情。

而她也确实如愿见到了。学院第一的雷系女王微微抿起嘴,腮帮子微微鼓起,像是小孩子失去自己最钟爱的小熊一样……怎么看都特别可爱。

真是绝景啊!少女感叹道,不禁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不是水系的学生,这样就可以用冰镜魔法把尤利娅难得一见的委屈表情记录下来了。

不过,这对姐弟真是难得的互控呀!上回丹尼尔知道尤利娅和克里斯托弗订婚了,不也是哭得很凄惨吗?少女还记得乌发男孩从尤利娅办公室走出时一副泪眼婆娑的模样,说真的,确实是我见犹怜的男孩呢,难怪火系那臭小子会这么在意——虽然,那臭小子的脑子不知被哪里的魔兽吃掉了,竟然选择菲尔顿那边,实在是自己作死,拦都拦不住哼。

安辰忽然打了个喷嚏,背脊猛地一阵发凉。摸摸鼻子,他面无表情将担忧而凑上来的卡特琳娜推回去:“我没事。”

“好吧。”卡特琳娜瘪了瘪嘴,“人家就是关心关心你嘛。”

语气中说不出的娇羞。

明显的暗示,几乎就差一句告白就能戳破。

安辰装作听不懂的样子,继续在笔记上圈圈画画。他刚刚才结束对卡兰与布拉德两人的猜想,却忽然感觉背脊一冷,似乎被谁念叨着。

卡特琳娜对安辰所表现的爱意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明显,她毕竟只有十二岁,即使傲娇,也不知该怎样傲娇得合情合理,一看就知道她是刻意在安辰面前刷存在感。

安辰虽然对女性不很在意,但有这样一位天天跟在身边的小跟班,一时也拿她没有办法。而且,他的计划已经进行到后半段了,很快他就可以干掉系统回到纯白世界,到那时,卡特琳娜喜欢与否,与他就没有关系了,安辰没必要给自己找麻烦,给女孩做一次心灵鸡汤的开导,更何况他一点也不擅长这种。

虽然很感激女孩为他提供不必要的帮助,但这种艳福,还是留给真正的丹尼尔享受吧。说不定两人在一起,还能组织个对卡兰最强小队……之类的。

——

过了几天,尤利娅终于从数不清的文件中脱身,恢复了一定的自由。她立即跑去见了安辰,拉着心爱的弟弟嘘寒问暖,半句不提布拉德。

虽然尤利娅看出了安辰对布拉德的不屑一顾,但身为女性,她难免会在意弟弟会不会放不下那混蛋,尤其是丹尼尔一直是个阴沉孤僻的孩子。

安辰拉着她的手,百般承诺他的眼光并没有那么差后,才在卡特琳娜的帮助下转移了尤利娅的注意力。

说是转移,其实也并没有转移到哪儿去。

卡特琳娜只是冲进来,焦急的喊道:“丹尼尔,你听说了没?奥布莱思刚刚公布他和菲尔顿在一起了!!”

然后,就撞上了安辰与尤利娅交握的双手。卡特少女心中,忽然涌上一阵不知名的苦涩感。

——

事情的起因来自于几天前餐厅里、借克里斯托弗之口去找卡兰麻烦的高年级生。其中有一个学生,竟然没有明白布拉德与卡兰之间的暧昧关系,还以为布拉德倾心着安辰,便傻傻得独自前往寻找卡兰,想要将他得到手。

结果自然是被布拉德当场解决,连求饶的时间都没给他留下。借此,布拉德与卡兰这段感情也在学院大部分人都心知肚明的情况下公开了。一时间学生中对安辰不利的声音越来越多,有说卡兰插足于布拉德与安辰之间的,但更多的是说安辰自己行为不正,是卡兰先于布拉德走到了一起,安辰才是那个第三者……诸如此类,总之,能往安辰身上泼的脏水,一样不落地泼了个遍。

八卦的学生们似乎遗忘了,即使没有布拉德的钦慕,安辰也依旧是尤利娅最疼爱的弟弟,抛开亲缘关系,安辰自身出众的能力也让他有足够的资格立足于学院之上。

对强者的妄自猜测,如果没有相应的实力,是要付出代价的。学生们不可能不知道。

也许只是借着众口纷纭,才想要一吐心中压抑已久的情绪。

入院以来,安辰的抢眼表现实在是太多,光是他是尤利娅亲弟弟这一件事,就足够能让人眼红,更别提他还是一位学院顶尖的魔法师,年纪虽小,表现出来的魔法天赋却是一般人无法相比的。

羡慕嫉妒,其实就是恨意的一种隐藏,当它堆积成山,再也无法轻易忽视时,学生们选择了将恶意喷向那所谓的众矢之的。

听卡特琳娜说完事情的全部,尤利娅猛地站起身:“丹尼,你等我一会儿……”

“丹尼尔?戈尔德,西蒙教授找你。”

与此同时,有个男生从外面探头进来,喊道。

西蒙教授?在这时候找他?

想起那大胡子教授手中一刻不停的水晶球,安辰眼中闪过一抹微光,微微挑起眉,他伸手拉住尤利娅,淡淡道:“姐姐,我去找教授,马上回来。你可以在这里等我吗?”

劝阻住两位忧心忡忡的女性,安辰随即出门,往西蒙教授的办公室走去。

教授显然是特意等着他的,桌子上准备了泡好的红茶,椅子贴心的拉开一个微妙的弧度,无声示意着让安辰入座。西蒙教授摸着大胡子靠在软沙发上,从来不离身的水晶球现在在桌子的正中央,一只金铜色的支架上,旋转不停。

安辰面无表情地走到教授面前,坐下。

静静等待对方开口。

教授将一份测评成绩单,那上面白纸黑字写着尤利娅?卡娅?戈尔德这个名字。

是尤利娅实践考试的成绩?安辰不动声色地抬头看向教授,状似不解。

西蒙教授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翻开尤利娅的成绩测评,那上面清楚地记录着尤利娅在此次考试中的表现。不得不说,很是优异,如果不是最后几天状态跌落,她会超越克里斯托弗成为此次第一。

那几天的天数……安辰记得那会儿刚好是卡兰与自己、还有高年级生的闹剧结束,自己被学院批评的时候。

西蒙教授,把录下的画面给姐姐看了吗?

安辰端起红茶,细细抿了一口。

正好……

“丹尼尔?戈尔德,你似乎毫不在意你姐姐的失败?”

“我为什么要在意,教授?不过是一次考试失误,我恰好成为这次失误的主要原因罢了。”

安辰反问道。

“姐姐比我大好几岁,我都想得明白的事,她不可能不知道。教授,您为什么要用这个失误来拷问我呢?”

乌发黑眸的男孩面色沉静,似乎真的在疑惑,西蒙凭空而来的指责到底是为了什么。

西蒙教授皱起一双灰白的眉毛,再次上下打量一番安辰。他原本以为安辰是知道他记录下他和那群高年级生的录像并且给尤利娅看,而现在学院里的风气导向也是这男孩主导的,可现在看来,似乎是他猜错了?

“不、不好了,西蒙教授!”

一位穿着教师长袍的教授开门,风风火火的走进来,看见安辰端端正正地坐着,他楞了一下,才转头低声说道。

“菲尔顿他……出事了。”

西蒙教授宛如遭受晴天霹雳,猛地扭头看向安辰。

安辰这时已经低下头,避开了西蒙教授的视线,他捧着温热的红茶,小心翼翼的喝了起来。

第45章:611.魔法学院

等到西蒙教授匆忙赶到那里时,场地已经被学生团团围住了。

卡兰早已急红了眼,手持法杖与人对峙着,他的身后是昏迷在地的伊利斯,那土系小孩受了很严重的刺穿,腹部被穿了一个大洞,殷红的血流了满地。

卡兰的面对,是一位西蒙教授怎么也想不到的人。

布拉德?奥布莱思。

这位火系系长此时的表情也似乎陷入了混乱,他难以置信地看着伊利斯,一双剑眉狠狠皱紧,似乎在疑惑什么。眼神里甚至没有失手杀人的歉意,仅仅只是在疑惑。

他在疑惑什么?

安辰走到窗口,居高临下的看着地面上人群中央的几人。

走进西蒙教授办公室时,安辰从走廊处就看到了聚集在一起的学生,包括正中央的三位主角。虽然比自己预期的要早,但预定好的计划是不会改变既定走向的,因此,他放心地和西蒙教授扯闲话,拖延时间,为的,就是让事情没有回转余地。

伊利斯的伤很深,在西蒙教授到达之前,没有一个实力强大的水系魔法师治疗,他几乎要陷入深度的昏死状态了。

布拉德下手时,可没有留情啊。

毕竟,对着系统,他根本不需要留情,不是么?

安辰转身走出办公室,轻轻掩上门,他调整了呼吸,脚步微乱地朝楼下跑去,恰好撞上迎面而来的考尼茨和卢克。

“丹尼尔?”看见自己的学生,考尼茨不由得一愣,“你怎么会在这里?”

安辰微微喘气,像是看见了可怕的场景,惊慌失措一般:“教授,我看到……楼底下有学生在争执。”考尼茨微微沉下目光,是为了布拉德吗?还是菲尔顿?不论为了哪一个,安辰的回答都会让考尼茨失望。

这几个月以来,学院中发生的事情考尼茨不是不知道,他只是故意不去点破。考尼茨认为,要成为足够强大的魔法师,就需要抵御住来自各方的流言蜚语。他的姐姐尤利娅,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卡特琳娜也在那里,我担心她会出什么事。”

安辰似乎只是在担忧卡特琳娜,这话一说出来,考尼茨的脸色顿时好了一半。他深深地看了安辰一眼:“既然如此,快点去把她带回来。”

男孩匆匆赶走了,考尼茨看着中意的学生团结在一起,满意地笑了。因此也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卢克露出阴郁吓人的表情,神色诡谲。

——

伊利斯倒下的那一刻,布拉德就意识到他错了。

伊利斯根本不是系统!他被人耍了!!!

年轻的火系系长慌张地看着地上已经悄无声息的男孩,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他还记得,系统所制定的规则当中,就有一条,是关于主角身边角色的命运。

——规则六:切记不可直接对任何非系统外的主要角色产生生命威胁。

该死的!这是怎么回事?他的推测怎么可能出错?除了伊利斯,还有谁会整天陪在卡兰身边?布拉德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找错了目标,可是无论怎么想,都无法找到比伊利斯更符合系统形象的人了。

就在布拉德自我怀疑之时,一道温润的蓝光从一旁飞来,将伊利斯团团围住,自动的修复起男孩腹部那恐怖的大洞。

安辰挥舞着法杖,走进人群中央——其他人也配合的给他让出道路——乌发男孩皱起眉,脸颊上甚至冒出了细汗,伊利斯身上的伤似乎过于严重,即使安辰已经迈入中级魔法师的境界,也无法治愈好那么严重的伤。

但是,吊着伊利斯的一口气,他还是做得到的。

安辰装模作样地施展着几道中级魔法,把濒临死亡的伊利斯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等到考尼茨刻意放慢步伐慢悠悠地游荡而来时,伊利斯还勉强保留着意识。

卢克迅速将惊惧不已的布拉德带走,以免他接着产生什么过激举动伤了人。伊利斯则由考尼茨带了回去,卡兰担忧友人的伤势,顾不得自己与安辰和考尼茨的恶劣关系,赶忙跟了上去。

安辰留在了原地,一直等到那几人的背影分别消失,周围人开始散开后,他才收回法杖,拉起一旁还未回过神来的卡特琳娜,转身离开了。

他知道布拉德在想什么,既然布拉德是另一位宿主,那么他的生存之道就是揪出系统,杀掉。为此,他需要尽全力找出混迹在各个世界的系统。

一开始,布拉德误以为安辰才是宿主,找到了安辰,妄图利用他找到系统。还没等到他证实心中的猜测,就被安辰一番话误导向了卡兰,而卡兰有系统的帮助,所表现出与原着的不同也让布拉德误以为卡兰才是真正的宿主。

如果安辰不是宿主,卡兰才是真正的宿主,那谁会是系统在这个世界的投影呢?

几乎每一个世界,系统都会化身成为宿主身边有重要关系的人。一般都是以主角的亲友、敌对者、亦或者是给予过重要帮助的人。

就像安辰所经历过的那些世界,除了几个比较特殊,其余的世界中,系统都会在宿主面前拼命刷存在感。

这是系统为了让游戏能够更顺利进行而特意这么做的。久而久之也就被宿主们视为不变的定理,这一回,布拉德也理所当然地认为系统会这么做。

系统也确实这么做了。只不过,它所化身的人物不是卡兰最好的朋友伊利斯,而是卡兰的导师,卢克。

布拉德根本没有想到系统会是卢克。一直以来,卢克都过于隐秘,如果不是卡兰还需要系统教授知识,恐怕布拉德根本不会记起卡兰还有这样一位教师。而现阶段,与卡兰交好的,除了神隐的卢克还有谁?

伊利斯,只有伊利斯是卡兰一入学时就走在一起的好朋友。好巧不巧,这位一心向卡兰的好朋友却逐渐表现出了对尤利娅的痴迷和对安辰的崇拜——他一直以来都崇拜强者。

从布拉德的角度来看,伊利斯与原着表现出来的那个狂妄小子几乎没什么两样,但唯独少了一点——他不再仇视安辰了。即使好友卡兰和安辰交恶,他也没有表现出对安辰的恶意。

如果卡兰是宿主,系统断然不会站在他这一边。因此,伊利斯的转变被布拉德理所应当的理解为是系统不想让卡兰过的顺风顺水而做的抵触。

若卡兰真的是宿主,或许布拉德的猜测是正确的。只可惜,卡兰并不是现实世界的来客,而伊利斯,也只是在安辰与系统布局之下的一颗可怜的棋子。

让布拉德产生这样的错觉,甚至动手杀了伊利斯,也只是为了能够将布拉德单独分开。

安辰至今都还记得,白逸告诉他的,关于系统的阴谋。

宿主杀了宿主,能够得到两千点的分数。

布拉德,还不知道这件事儿。

——

安辰推门进去。

红发少年颓废地坐在教室里,他今晚的失控几乎让布拉德颜面扫地,可以想见,当他离开后,原本嚣张跋扈的布拉德会受到怎样的冷眼对待。但这并不是他所考虑的事情,少年只要一想起险些被他杀死的伊利斯,心里就愈发慌张。

这么多世界,他都走得顺顺当当,可是只有这个世界出了差错。伊利斯不是系统,那他就只是主角身边的重要配角,系统规定不能对这一类角色造成生命伤害,而他刚好对伊利斯动了手……

少年不知道自己会遭到怎样的规则惩罚。

他还在苦恼的时候,安辰走了进来。少年抬头看了眼安辰:“你来干什么?”

少年以为安辰只是来看他玩笑的,毕竟他曾在学院里给安辰闹了那么大一个笑话,安辰可能一直都铭记在心,现在只是来报复的。

安辰悄无声息地和上门,召唤出了自己的法杖:“你为什么要杀伊利斯?”

“你是来为他报仇的?”少年挑眉,他真的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吗?布拉德是即将突破高级魔法师的三年级生,而安辰只是初入学院的一年级生,就算两人同为中级魔法师,安辰也是绝对比不过他的。

“你可以这么以为。”安辰从口袋中掏出一卷魔法卷轴,抛到半空中,布拉德的脸色顿时难看了,他不顾一切地召唤法杖,即使使用最低级的火焰魔法,也要将卷轴销毁。

他在这个世界待过不久,自然知道魔法卷轴是怎样一种存在。根据制作材料的不同,卷轴可以封印不同等级的魔法,即使是魔导师所施展出来的灭世魔法,也能够被卷轴存储——但相应的,卷轴的材料必须也是顶级的,才能封印住那毁天灭地的魔法能力。卷轴的一个好处就是可以让低等级的人也使用出高等级魔法,是他们防身的必备用具。布拉德不是不知道这一利器,只是卷轴的制作成本过高,价格也相当之贵,市面上几乎是有价无市,他也无法随身储备。

而安辰,居然会带着魔法卷轴?而且看卷轴的纹样,里面应该封印着一个高级魔法!该死的,那可是高级魔法!!

布拉德一下子慌了神,他这才反应过来要逃离,可惜,卷轴的开启速度实在太快,还等不及他从椅子上站起,寒冰一般的气温瞬间冻结了整个房间!

连布拉德本人,也被冻结在魔法之中。

水系高级魔法——寒冰领域!

安辰收回开启卷轴的法杖,淡淡垂眸,从口袋中掏出了另一卷同样精致的魔法卷轴,转身往外走去。

接下来,就是躲在门外偷听的——卢克教授了。

被他丢在房间里的冰冻红发少年,身上棱角分明的冰忽然一阵闪光,“咔啦——”一声,慢慢慢慢的,裂开了,化成了一滩水。

而布拉德,已经不见了踪影。独留下他的那根红色法杖,掉落在水泊中,滚了两下,静止不动了。

第46章:612.魔法学院

卢克正在奔跑之中。

身后紧追而来的,是随时准备夺取他生命的可怕家伙。

宿主安辰。

卢克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只是因为想要搞清楚,那个突然毁坏剧情走向的臭小子到底是不是安辰。除了安辰,不可能还有其他人知道卡兰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与最初的安辰一样,系统也陷入了每个世界都只有一个宿主存在、这样一个僵硬的误区。也许是将目光太集中于安辰与白逸,也许是因为他的一部分能力被剥夺,导致系统完全忘记了还有别的宿主出现的可能。

布拉德的出现,可以说是命运给它开的一个玩笑——如果说在系统世界中也有命运这种东西存在的话。

若是放在平时,卢克当然不会惧怕安辰。可是看了刚刚安辰所抛出的魔法卷轴,即使有系统的BUG加身,它也没办法轻视安辰了。

知晓任何一个世界的法则的系统很清楚,安辰所拥有的外挂是没有办法让他使用出高等级魔法的。但安辰身后,还有一个戈尔德家族啊混蛋!!!

凭安辰近来表现出的实力,和尤利娅明显的不能再明显的弟控魂,戈尔德家族怎么可能不对安辰有求必应?就算安辰爱上了教廷圣女,那群老家伙也会为他想办法的,更别提只是两个魔法卷轴了!

卢克导师是高级魔法师,对付布拉德只需要的高级魔法对他就不管用了,可若是安辰手中的,是一卷大魔法师级别的魔法卷轴呢?

当力量过于强大时,一切挣扎就都只是徒劳的举动。

很快,在一团金色光晕中,一个强大的土系魔法从卷轴中释放出来,将卢克连皮带骨给吞了个干净。安辰用水系魔法清扫了一下战场,才等到姗姗来迟的黑暗。

他终于回到了纯白世界,虽然是在一大片沉默之后。

在这段沉默里,系统……做了什么?

——

和来到魔法世界一样,安辰快速扫完面板上的全部内容,快速的进入了下个世界。在纯白世界拖得越久,就会给系统留下越多的时间让它去做恶,安辰从不会给敌方留下破绽,这回也是一样。

这个世界是个监狱世界。主角是个清秀的东方青年,季君歌,由于财产纠纷被亲弟弟陷害而被投入爱伦堡监狱——一个关押着帝国中最穷凶极恶的犯人的监狱。而季君歌的伴侣是监狱的三巨头之一,布莱克,同时也是爱伦堡中最为强大的犯人之一。

季君歌入狱后,以自己强悍的实力和东方人难得一见的美貌征服了三大首领,很快就成为爱伦堡的第四位头。不久后,狱外传来季君歌的父亲死亡的消息,虽然嫉恨父亲在关键时刻不信任自己,但他也不愿意看到家族就这么落入弟弟手中,决心逃狱。在一番周详的计划后,四人杀了狱警联手逃了出去,并且一把火将爱伦堡烧了个一干二净。

很简单的剧情。如果是这个世界的话,安辰估计自己会穿越成监狱中的一个人物……

“亚度尼斯?乌兰德,你私调重兵,险些造成帝都沦陷,根据帝国法律规定,你将被削去军衔,降为爱伦堡的狱长!即刻执行!”

听到这熟悉的名字,安辰心底微微一颤,险些破坏了脸上平淡无波的表情。

亚度尼斯?乌兰德?很好,这不是剧情中那位战功显赫、却因为小人陷害而被降职的年轻将军吗?

亚度尼斯,乌兰德家族年轻一代中最有前途的一位青年,二十出头就已经披上将军的虽然战功显赫,可他没有管理罪犯的能力,根本管不住爱伦堡那一群恶人,再加上地位一落千丈,使得他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没有作为,因此也顺利给季君歌等人的逃脱提供了机会。到最后,连他本人也被季君歌一刀刺死了。

在心底轻轻舒一口气,安辰慢慢睁开眼睛,直视法庭正中央高高在上的法官。

那白胡子老头用冰冷而嘲讽的眼神看着安辰,似乎在说,大名鼎鼎的乌兰德将军也不过如此。

居高临下的眼神,着实让人讨厌。

而坐在两侧的贵族们恶心的嘴脸更让人讨厌,亚度尼斯的亲人也坐在其中,用痛心的眼神看着安辰,仿佛为自己培养出这样一个不成器的儿子感到气愤。天知道他们心里却是怎样一副愉悦姿态?最有实力的继承者离开了,家族最后会落入谁的手中,还没有定论呢。

看到安辰冷漠的眼神,年迈的主法官心里隐隐有怒火冒出,他猛地敲了一下法槌:“亚度尼斯,注意你的态度!现在是帝国法庭对你的起诉!”

言外之意,就是安辰及时不服上诉也会被驳回,他已经永无翻身之路了。

主法官说完,法庭警察很快围上来,强制性的将安辰压住。年轻的将军双手被拷,早已无法反抗,只能被迫带下去,那颗无时无刻不昂仰着的头,此时深深低垂着,使人无法看见他的脸。

——

法庭定罪后,之后的程序就处理得很快,亚度尼斯得到的勋章被全数剥夺,金光闪闪地丢弃在一个箱子里,等待着积上灰尘。安辰身上只被允许保留几柄配枪,就丢到了那个号称“吃人”的可怕地方。

安辰对此倒是没有什么意见,只要他还是宿主,物品栏里的东西就能够使用。

他唯一在意的,只有系统。

在这个世界,系统穿越而成的人物,不是爱伦堡里的任何一人。

而是法庭上的那位法官。

进入爱伦堡,其实就等于是监禁,想要出去几乎是不可能的。可若要从这个世界脱离,安辰就必须走到外面的世界,将法官杀掉。

在法庭上,安辰不是不能动手,而是动手的成功率极低,亚度尼斯虽然是将军,可他头脑的价值远高于他的身手。法庭上那么多法警中,难保不会有比他更强的人。这个世界没有魔法,人与人之间的斗争只有肢体碰撞,如果没有确切的把握就动手,安辰很可能会连自己最后一丝退路都失去。与其在系统面前暴露,还不如先忍耐下来,等到系统失去戒备后,再给他致命一击。

安辰整理好衣领,将守卫提供的资料随意翻看几页,确认了爱伦堡内三位首领依然存在,同时也看到了今天刚被投放过来的新一批罪犯。主角季君歌,就在其中。

布莱克、希莱姆,还有西奥多。这三人便是爱伦堡的三大巨头,在爱伦堡内,只要提到他们的名字就能让人胆战心惊,在安辰到来之前,前一任监狱长也曾对他们毕恭毕敬,不敢反抗。

白逸……会是他们中的一人吗?

安辰用指节敲打资料,眼神微微放空,想到。

守卫小心翼翼看着新来的狱长,他早就听闻乌兰德将军的盛名,知道他被空降到爱伦堡时还吓了一跳。等到亲自见到乌兰德将军,他立刻就被将军身上独特的气势所捕获。连安辰搁在资料上的手指,在守卫眼里都被美化了不止一个档次。

神呐!世界上怎么有这么完美的人?!

痴迷地盯着安辰,守卫内心几乎愉悦的要爆炸了。

平心而论,亚度尼斯的长相不仅不算差,反而是相当俊美。和安辰前几个世界的人稍微有些不同,亚度尼斯看上去没有丝毫柔弱,甚至长得很英气,棱角分明的脸和极具冲击力的五官,一看就知道不是好欺负的人。大概也只有帝国内部那群脑袋腐化了的人才会以为,亚度尼斯可以随意揉捏吧。

看了看钟,时间已经不早了,估计那批新的犯人马上就要来了,安辰起身往外走去。

这会儿正是休息的时间,结束了劳作的恶人们三两成群,聚集在广阔但却围得严严实实的操场上。

不知是哪里泄露的消息,他们都知道了今天将会有一批新的小白鼠被丢进这个黑色的大染缸,一想到有新的实验品可以随意享用,他们就兴奋得不行。

新人就该被好好“磨练”,这是爱伦堡的规矩!只有强者才能站在最顶端,享受最好的东西,其他人,只配给强者提双鞋子。

守卫小声给安辰解释监狱里不成文的规则。

“这里的人,应该都是从这样的规则下走来的吧?”安辰挑了挑眉,对这样的规则不予评价,不管是亚度尼斯还是安辰,其实都是在这样的规则下一路走来的。

“那三个人现在在哪里?”

守卫正要给安辰指示,操场上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同时,围墙的一角,轰然打开了。

来了。

所有人、包括安辰都将目光转移到那扇打开的门上。

季君歌,就站在那一群或惶恐不安、或萎靡不振的犯人当中,低着头,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第47章:701.向死而生

狱警有条不紊地将那批新来的人赶到场地中央,一个年轻的狱警走到他们面前,手持警棍轻轻敲打着自己的掌心,来回踱着步,给他们解释着爱伦堡内的规矩。和守卫给安辰解释的相差无几,无非就是套上一层官方用语,让人觉得不可反抗。

可能够进入这里的人,怎么可能纯良到真的去遵守这条规则呢?最多,就只是形式罢了。更何况,年轻的狱警还长着一张欺骗性十足的娃娃脸,看上去是那么人畜无害。

等狱警说完话,有几人直接就以嗤笑声回应了他,以表明自己的不屑。

“天真,刚进来就得罪长官,是嫌命太长不想活了吗?”安辰身旁的守卫摇摇头冷笑道。在爱伦堡内,就算布莱克那三个强悍到无人抵抗的家伙,最多也只与监狱长平起平坐,除了无法离开爱伦堡,他们的大部分要求都能够被应允。但那仅限于他们三人,这群新来的、什么都不是的家伙,有什么资本挑衅狱警?

正如守卫所想的,年轻的狱警抬起头笑眯眯地盯了发笑的几人一会儿,低下头动笔在册子上划了几笔,同时说道:“安东尼、巴特利、琼斯,你们将被分到D区000号房间,现在就可以入住了。更多的事项,等你们处理完自己的事情后,我会单独给你们开个小灶,祝你们生活愉快。”

说完,四周围着的警察中有人冲上前,把狱警点出名字的三个人拉出来,押走了。

而那三人,明显还处于呆滞状态。不过狱警不管那么多,他知道,在那个房间,有人会给他们上一堂记忆犹新的课程的。

“D区000号,是疯子霍斯一个人的房间。”接触到安辰的目光,守卫低下头轻声给他解释,“这个罪犯性质有点特殊,他是个狂躁型的卟啉症患者,十年前在海州犯下十几宗杀人事件,性质十分恶劣,在法庭上也无法控制自己,所以被丢到这里……他一直都是被严加看管的罪犯,好多警员都拿他没办法。”

卟啉症患者……安辰微微眯起眼,看操场四周围着的恶人们露出心照不宣的恶意的笑,身穿制服的警员熟门熟路押解犯人的动作,问道:“不听话的人,从来都是这么处理的吗?”

守卫点头应道:“从奈斯上任开始,就采用这样的策略了。”奈斯就是那位年轻的狱警,是爱伦堡内ABCDE区中ACD三大区的统领长官,监狱长的副手之一,是公认的不能惹的魔鬼——虽然奈斯的金发碧眼完全看不出这点。

而守卫则是监狱长的总副手,负责管理整个爱伦堡的事务,将其汇总再交给安辰。可以说,他们几人都是安辰的得力手下。

“他是个聪明人。”安辰赞赏的点点头。他们此时正站在不远处的高台上,居高临下,因此并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奈斯扬了扬自己漂亮的脖颈,继续说着在监狱内必须遵守的事项和规则。新来的犯人们也终于从其余囚犯的笑声中听出了一些事情,察觉到眼前这个年轻的狱警或许并没有那么好欺负。

他们终于认识到自己的处境不复从前,开始对未知的前方恐惧起来,奈斯却不会给他们调整心绪的时间,摆摆手,很快便结束了训话。

盯着人群中不甚显眼的季君歌往外走去,安辰侧头问守卫:“你觉得这批人里面谁是最强的?”

守卫答道:“应该是曼宁,将军。那混蛋可是被帝都警察追查了五年,连续干掉八名精英警官的杀手!”

“我看不是。”安辰似笑非笑地扬了扬唇,没有理会守卫不解的眼神,向前一步,手臂撑着栏杆翻身一跃,直接落到操场边缘。

看上去很有气势,也很帅气。

如此拉风的出场,自然而然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其中,有三处投来的目光格外强烈,仿佛可以将安辰看透。根据守卫的介绍,应该就是爱伦堡的三大首领。

安辰从地上站起,修剪完美的军服衬得他的身材愈发修长,同时也无法遮挡形状几近完美的肌肉——那宛若流线状的四肢,蕴含着蓬勃力量的身体,无时无刻不体现着安辰的强大。

这是因为亚度尼斯自幼就在军队里训练了多年,才能拥有强悍的体型,可季君歌不是。世界梗概中,根本没有季君歌在哪里练就一身强悍武艺的记录。

明明只是凭空出现的半吊子,却能够打败监狱中大部分穷凶极恶的罪犯。

季君歌,不愧是受尽系统宠爱的世界主角。如果他不是主角,恐怕在监狱里连一天都坚持不了,更不要提成为人上之人了。

当这种宠爱消失的时候,事情……会变得怎样呢?

安辰微微眯起眼,看着奈斯和其它警员朝他走来,低头恭敬道:“监狱长。”

这话一说出来,操场上顿时一片喧闹——他们没想到新来的监狱长竟然是个年轻的贵族小鬼,而且看上去还很稚嫩。虽然之前有听闻是帝国中央某个重要军官调职,可实际看到安辰时,他们还是被安辰过于年轻的长相吓了一跳。

震惊过后,有人开始注意到安辰的脸——青年有一张棱角分明的俊脸,英气十足的黑色眼眸与色泽浅淡的嘴唇,看上去就不是好欺负的人,却能让人下意识想要凌.虐他,让他露出屈辱的表情。

能够感受到有胆子大的家伙已经开始用色眯眯的眼神盯着安辰,奈斯抬头,依旧是笑眯眯的温柔模样,被盯的人却感受到脊背一凉,大白天出了一身冷汗。

安辰不着痕迹地扫视一眼全场,尤其在布莱克、希姆莱和西奥多三人身上停顿了几秒,他注意到除了布莱克,希姆莱和西奥多两人都对他露出感兴趣的眼神,似乎在想,这身军服下的身体该有多么美妙。

而布莱克全程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慵懒地靠在最高处,看着操场下的人,总有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高冷感。

果然,与预想之中一样。安辰收回目光,他知道在剧情中,这两个人曾不止一次对亚度尼斯表现出占有欲,只不过目光被季君歌吸引后,他们便不在关注亚度尼斯了。这才使亚度尼斯有了一段清闲的时间。

“不用管我,你继续处理新人的事。”安辰淡淡道,“我只是过来看看。”

“遵命,长官。”奈斯点一点头便重新回到原地。安辰似乎真的只是过来看看的,站在一旁表情冷漠地看着那群畏畏缩缩的犯人们。

传说中的新官上任三把火吗?季君歌小心地打量了安辰一番,心里估量着这位年轻的将军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季君歌没打算在监狱里久待,可现在他才刚入爱伦堡,贸然逃走,且不说那个视自己为眼中钉的好弟弟,就是眼前这人,恐怕也不会轻易放过自己。毕竟他才刚上任,就发生逃狱事件,帝国上头问罪下来,他也不好回答吧。

季君歌出生于富商家庭,自幼就掌握了一套与人交往的技巧,他知道怎样处理一件事才能获得最好的成果,自然也知道,在这个死亡之地,他该如何自保。

因此,当安辰的目光扫到他身上时,他深深的低下头,恐惧地瑟瑟发抖起来。

季君歌知道,他一个黑发黑眼的黄种人混在白种人堆里是怎么也藏不住的,说不定其中就有特殊嗜好的家伙。在保证己的安全之前,季君歌不敢轻举妄为。

他和安辰有着同样的顾虑,一旦这群人当中有强于自己的人存在,他的计划可能就会出错。为了能够顺利逃脱爱伦堡,季君歌必须掌握监狱里的所有情报,包括任何对他有威胁的人。

经过刚才发生变故时场上人的表情来看,眼前的年轻狱警、还有另外三个人都是这里的强者,其实力应该在自己之上,至于其他人暂时没有比自己更强的,这一件事暂时让季君歌放下心来。可是很快,安辰的出现就让他把放下的心重新提起来,几乎要悬到嗓子眼了。

他听到年轻狱警喊他为监狱长,立刻就明白眼前人的身份。亚度尼斯?乌兰德,帝国最年轻有为的将军,乌兰德家最具前途的青年,同时也是无数少女爱慕的对象。加在这个人身上的光环实在是太多了,真正见到这个人时,季君歌反而觉得有些不现实。

季君歌知道亚度尼斯不是什么巧合,他亲爱的好弟弟曾经的女朋友,对亚度尼斯这样一位传奇人物可谓是真爱,总是在弟弟耳边说乌兰德将军有多么厉害。他的弟弟是那么心高气傲,又怎么会容许女友每天在身边念叨别的男人呢?久而久之,他也多少知道了一些关于亚度尼斯的消息。

只是没想到,他和这位年轻将军,会在爱伦堡相遇。不得不说造化弄人啊。

还未来得及感叹,季君歌就感到安辰的视线停留在他身上,似乎在打量着什么。

“……?”

他还在疑惑,视线里就出现一双锃亮的军靴。安辰竟然走到他的面前了?!

“季先生?”随后,季君歌听到安辰的声音,充满了好奇和不解。

“你怎么会在这里?”

第48章:702.向死而生

“监狱长,监狱长。”

安辰掀起眼罩的一角,看着和他说话的奈斯。乌黑眸子里还带着刚睡醒时的迷蒙,似乎在无声谴责对方不应将他从美梦里唤醒。

奈斯冷静自若地推了推眼镜,声音冷淡道:“监狱长,希望您可以妥善考虑自己的言行,不要做出不符合形象的举动。”

“哦?”安辰摘下眼罩丢到坐垫边上,微微挑起眉毛,“你认为我有哪里做的不对?”

“您不该和我手底的犯人擅自对话。”奈斯说道,“现在,所有人都以为您是季君歌的友人。这对您的形象不利!”

说完,奈斯摸出一卷录像带,放在桌子上:“这是今早食堂里发生的事情。”

爱伦堡使用的监控摄像头是帝国内最先进的,记录的影像十分清晰。因此,安辰可以看到其中每一个人的细微表情。

季君歌独自一人熟门熟路走进食堂——他的动作如此娴熟,一点儿也不像是初来乍到的新人。但安辰知道,季君歌只是破罐子破摔罢了。在他原来的计划中,前几周他都将自己的光环隐藏到最低,可惜昨天安辰的搭话打破了他的计划。被新来的监狱长施以善意,所有人肯定都会注意到他,有动作快的——比如布莱克等人,这会儿应该已经查到季君歌的身份了。

帝国一个文官的长子。虽然没有安辰那样身份显赫,但也不是监狱里其他人比得上的,如果不是父亲重病、兄弟自残,季君歌根本不可能来到这里。就算来,也只可能是像安辰那样成为官员,而不是囚犯。

受这一身份影响,季君歌没有办法再隐藏自己了。昨晚刚安定下来,他就把自己裹在被子里,详细规划了一番将来要走的路。虽然因为安辰的搭话,监狱里大部分人对他都产生了兴趣——曾经高高在上的阶层现在就在身边,和他们承受着同样的惩罚,怎么能不让人感到兴奋呢?——但同样因为安辰的“示好”,同屋的另外三人暂时还不敢动他,这给他争取了一定时间。

昨天,安辰不仅仅在操场上向季君歌搭话,并且带他回到自己的房间。这在很多人眼里都代表了一个信号,新来的监狱长很喜欢季君歌。不管是单纯的贵族友谊,还是身体上的喜欢,都能让他们意识到一个重点。

季君歌不能动。

至少在他们搞清楚新来的监狱长的底细之前,不能动手。

因此,在食堂看见季君歌时,整个气氛都凝滞了一秒,几个比较聪明的,已经开始暗中关注季君歌了。

爱伦堡向来都是犯罪者的天堂,在这里,只要有能力就可以站在最顶峰。与帝国里腐朽无聊的机制不同,这里堪称是自由的圣地,所有犯罪者被捕后都希望来到的地方。而一直以来,爱伦堡都是被帝国无视的一块地方,高高在上的官员们打心底就不认为这个地方是帝国的领域,在他们看来,爱伦堡所关押的都是被帝国抛弃的无国籍罪人。

现在,帝国调走了原来的监狱长,换成了有“战神”称号的亚度尼斯,同时监狱里又出现了与亚度尼斯关系亲近的季家长子。虽然此时两人身份不同,却似乎很亲近,难道是帝国上面想要把爱伦堡彻底变成朝他们俯首称臣的地盘?

布莱克和希莱姆已经派人去调查帝国上层的真正意愿了。不过安辰知道他们不可能调查出什么,且不说亚度尼斯被诬陷本来就是家里人和帝王共同的手笔,只要系统还在法院坐镇,他们就不可能找到真相。

虽然,这原本就在安辰的预料之内。

只要不断扰乱三人的思绪,让他们逐渐以为季君歌是与他一伙的,就能从内部分裂季君歌与布莱克。

一般来说监狱世界的主旋律都不是黑白分明的,因此,季君歌后期为了逃狱把许多无辜的人、包括原来的亚度尼斯都牵扯进来这件事并没有受到世界法则的摒弃,反而还让布莱克与季君歌更加相爱。可是站在亚度尼斯的角度,他就完全无法这突如其来的杀戮。亚度尼斯是出身高贵、德高望重的军人,而不是从臭水泥沟里摸爬滚打出来的罪犯,两者对于生命有着完全不同的看法,这么一来,安辰就不难理解为何亚度尼斯的愿望是杀了季君歌,而不是那些陷害他失去军衔的小人。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条底线无法触碰,亚度尼斯成为狱长后这条底线就被日复一日地挑战着,而季君歌的所作所为刚好成了压倒他信念的最后一根稻草。于是年轻的将军把自己的怒气全然投射到季君歌身上,当安辰得到原主的记忆时,影响最深的,就是年轻将军对季君歌的恨意。

啧,一想起季君歌,属于亚度尼斯的情绪又翻滚上来。安辰垂下眼帘,等到情绪平复才重新将目光投到视频上。

虽然整个监狱大部分人都暂时压下对季君歌的觊觎,可也有脑子不灵光的家伙傻愣愣看不懂气氛,直接走上前想要找他麻烦,却被季君歌直接撂倒。随后,安辰身边的守卫带着几名狱警走了进来,看见这一幕不仅没有教训季君歌,反而把那几名大汉带走了——这在安辰的预料之中,早在昨天送走季君歌之后,他就告诉守卫,以后季先生不论做什么事情他们都不必理会,放任让他去做就好。

守卫的这一举动在其他人眼里更是一个信号。季君歌的背后有人,不是他们可以随便把弄的。当下,布莱克等人便把季君歌划入需要警惕的那一群人之中,未来也更不可能和他发展什么战友关系——布莱克与季君歌的恋爱,建立在两人共同的立场上,即被帝国抛弃,而当季君歌被误解为帝国的爪牙时,布莱克绝不可能再喜欢上他。

影像到这里就算结束了,看着黑下去的屏幕,安辰眨了眨眼似在疑惑:“有什么问题吗?”

奈斯扬起眉毛,恼怒道:“监狱长,我希望您不要把军队里的规章制度拿到这里来,这不符合逻辑!”

安辰没有说话。于是奈斯接着说下去:“或许在军队里,强者至上是王道。可这里是爱伦堡,不是您统领的帝国军队,这里的犯人也不是只会遵从军令的士兵……”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安辰蓦然冷凝的眼神定在原地。

糟了,不小心触到他的逆鳞了……

奈斯在心底大敲警钟,他知道军人出身的安辰不喜欢自己的下属被嘲笑,对他们来说,军人的尊严等于一切。可一想到这位年轻将军的脑子是多么可笑,他就无法停止对安辰的轻视。

在奈斯看来,亚度尼斯根本不适合做爱伦堡的监狱长。他正直的头脑只适合做个将军,而不是黑暗禁地的领头人。这没见过世面的家伙把军队里用的那一套全然搬到爱伦堡来,简直是在和他们开玩笑!!

安辰知道,奈斯所生气的并不是季君歌作为新来的人却没有被规矩束缚这件事,他所恼怒的是自己“即将”在监狱里推行的那一套法则。

以前的爱伦堡,虽然是自由的,但并不是绝对自由。比如说狱警,他们拥有比大部分犯人更多的权力和权利,可以说其实和帝都里那套制度没什么区别。可是亚度尼斯的军队则不同,那里才是真正崇尚力量和智慧的地方,只要一个人有能力,就能够得到军队的重用,就能够成为一军之长。

而且这家伙未免太在意所谓的情义了,居然这么快就把他和季君歌的关系公之于众,就算是为了保护季君歌,也不该这样冲动。安辰这一手,完全是把季君歌往风口浪尖上推。

看来那些人说的没错,大名鼎鼎的乌兰德将军其实就是个白痴!

在心里默默吐槽着安辰,奈斯面上丝毫不显,依旧是一副精英模样:“监狱长……”

——

奈斯离开后,安辰后靠着皮椅,两条腿漫不经心地敲在监控台上,小幅度地左右旋转。他仰着头,看着金属白色的天花板,微微沉思着。

守卫从一旁的侧门走进来,把一本黑色的资料簿放到安辰面前,说道:“监狱长,这是您要的奈斯的资料。”

安辰应了一声,没有动作。他仰着头倒看着守卫:“你都听到了?”

见守卫点头,安辰轻声笑道:“你觉得奈斯这个人怎么样?”

“聪明。”守卫立刻回答道,这其实是整个监狱所有人的共识,与奈斯共事的几年中,守卫能看到奈斯对这座监狱所做的一切,如果没有奈斯,爱伦堡根本不如现在这般有秩序。

如果没有听到奈斯对安辰说的那段话,守卫可能还一直以为奈斯是个对爱伦堡一心一意的工作狂。可惜,他的那段话完全暴露了自己是季君歌一方的人。

季君歌现在还没有意识到,在安辰身边打下手的守卫不可能不知道安辰想要做什么。而奈斯显然也明白了安辰想要把季君歌推到所有人面前,才会跑来指责安辰。安辰让他去查的资料中,就包括了奈斯幼年时寄住在帝都某个贵族家这件事。

而且安辰安排的人手还把奈斯与季君歌年幼时的关系描述的详尽至极,让人不得不想到某些方面。这样一来,守卫就能够理解奈斯为什么情绪大变了。

——奈斯他,喜欢着季君歌。估计从十岁那年开始就一直没有停止过。

第49章:703.向死而生

没有人会怀疑奈斯对爱伦堡的忠心,可同样,知道了奈斯过去的守卫更不会怀疑奈斯对季君歌的真心。从资料上来看,奈斯之所以这么多年为季家卖命,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为了季君歌。季君歌的母亲就是知道他对大儿子的情意,才会将他撇到这个几乎没有前途的地方,换取的条件就是季君歌的未来。

身为母亲,她不会接受儿子身边有一个随时觊觎着儿子的下等人存在,可是作为季家长老之一,她不得不为季君歌和季家的未来着想。于是她没有杀掉奈斯,而是用另一种方式让他成才,等到将来季君歌结婚之后,再把奈斯调回本家,到那个时候,他就会断绝心思,专心辅佐儿子了吧。

可惜,季家母亲没料到的是,这几年间奈斯不仅没有停止对季君歌的思念,反而愈加强烈,她没有料到季君歌在世界规则中就是个天生的基佬,她也没有料到两个儿子会因为家产争夺而把其中一个逼到了监狱,她最没有料到的,是她在把奈斯赶走后的两年就死去这一件事。

这么一来,再也没有知情人能够阻挡奈斯了。

也多亏了亚度尼斯平时平时建立起来的情报关系,才能调查到这些古老而隐秘的消息。

安辰知道,原来的剧情中,根本没有出现奈斯这一号人物。这是因为原本的大法官在把亚度尼斯调到爱伦堡后,顺便给爱伦堡内部也洗了一次牌,很多行事出色的狱卒都被调走了,为的就是让亚度尼斯在爱伦堡内没有任何下手可以使用。可系统来到这里之后,考虑到安辰对剧情的熟悉程度超越监狱里的任何一个人,便没有清理爱伦堡的人,系统很清楚,与其把监狱换成一群蠢货的地盘让安辰去支配,倒不如留下几个心高气傲的能者给他下下绊子。

尤其是奈斯。系统很早就知道他和季君歌的关系,自然也知道如果安辰想要威胁到季君歌的安全,这家伙一定会第一时间挡在季君歌面前当一个护花使者。

而从季君歌的表现来看,这位世界的宠儿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幼年的玩伴,即时奈斯近距离站在他面前,他也只会觉得恐惧——在新人刚进来的那天,奈斯的表现让他知晓这不是个好惹的家伙。再加上这时奈斯在他面前完全是个陌生人,他又怎么会觉得奈斯会对他施以善意呢?

安辰向后一靠,慢悠悠地把奈斯拿来的视频重新打开,手搭在键盘上一点一点。深黑的眼眸中倒映着白光的荧幕,等到季君歌与那几名壮汉的争执发生时,他点下暂停,指着壮汉身后某个角落的一个人,问道:“他是谁?”

守卫看了眼荧幕,回答道:“这是艾克,他是年初巴州那起血拼案中一方首领的情人,首领死后,他被指控为诱骗、教唆犯罪、贩卖毒.品等罪名,最终被判决到爱伦堡里。”

“哦,情人啊。”安辰似笑非笑地扬起嘴角,画面上的青年有一张美艳的脸,灿烂若阳的金色短发,端正而精致的五官,怎么看都不像是应该出现在监狱里的家伙。在正常人眼里,艾克就应该是个前途无量的青年,应该是某个商人家的孩子,或者是贵族的小少爷。

不管如何,也不该依偎在满脸凶恶左脸有一道疤痕、一看就不是善人的男人怀中。

他记得,那个男人叫西奥多吧?爱伦堡的三巨头之一,也是三人中唯一一个比较善良的人。与外表冷峻内心也冷峻的布莱克、表面和善内心是个虐待狂的希莱姆相比,西奥多已经算很温柔了。没想到艾克居然这么聪明,一下就找到了三人中最好搞定的靠山。安辰摸着下巴想到。

在原来的剧情中,艾克在搭上西奥多、得到免死金牌之后,会开始注意到季君歌。从黑街出生、只能依靠他人活着的艾克会开始嫉妒季君歌,嫉妒他不需要献上屁股也能够得到布莱克等三人的尊重和庇护,而自己的靠山西奥多也逐渐被季君歌吸引。因此处处给季君歌下绊子,直到被西奥多抛弃在监狱里过得越来越惨。后来,他无意间听到了季君歌和布莱克四人密谋逃出监狱,便跑去告诉亚度尼斯,亚度尼斯抽调警力严加防守整座爱伦堡,可惜还是季君歌等人技高一筹,他与艾克一同被杀掉,连尸骨都被烧毁在爱伦堡内,无法找回。

可是现在的季君歌不管有多么出彩,即使他是世界宠儿,也不可能再得到三人全心全意的信任。布莱克等人已经先入为主的认为季君歌是帝国的人,就不会再敞开心怀相信他,他们都是从黑暗世界摸爬滚打出来的强者,要让他们相信自己的敌人,简直比登天还难。

得到这段情报的安辰知道,艾克不会走上原来的那条老路——至少,不可能因为季君歌而被抛弃。

要好好发挥自己的魅力啊,艾克。难得我给了你这么优越的条件。安辰撑着下巴,轻声低喃道,守卫站在一旁,低眉敛眼,似乎什么也没听到。

——

安辰来的时间很巧,他上任的一个星期后就是监狱内一个月一次的自由竞技赛。正如有一些监狱世界中提到的,这是一个可以让弱者一跃变成强者的机会,只要他们在比赛中战胜大部分人。季君歌当初就是在这场比赛中一跃成名,被布莱克看中收入麾下。

比赛开始之前,他再次把季君歌喊到办公室,顺着上次的话题说了下去。

“上次我提到的合作,你考虑的如何了,季先生?”

上回,就是让安辰看清奈斯真面目的那回,安辰告诉季君歌亚度尼斯被撤军职的真正原因,同时也表示他了解季君歌的情况,希望能和他合作。

——合作逃出监狱,回到帝都,给那群家伙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安辰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微笑着的,可是季君歌却能感受到他黑色眼眸中燃烧着的烈火,那种不甘心和愤怒,季君歌几乎能够感同身受。他险些就控制不住理性,一口答应下来了。

看到他犹豫不决的表情,安辰淡淡一笑没有要求他现在就做出回应,让他回去好好想想就放他离开了。而现在,显然是他要得到答案的时候了。

季君歌深吸一口气,竭力让自己摆出一副从容模样,至少能够让自己不在安辰面前显得慌乱无章。

“监狱长,在确认合作之前,我想知道您是否有一个好的方案。您应该是最清楚爱伦堡守卫兵力的人,那么自然也该知道,这里有多难逃脱。”

安辰点头表示赞同。但是——

“季先生,你觉得奈斯是个怎么样的人?”

奈斯?怎么突然提到他?季君歌皱起眉头:“他是个不可小看的家伙。我很难想象他竟然只是个小小的狱警。”

“那就好。”安辰注视着季君歌,轻声说道:“那我就放心了。”

——

到最后,安辰也没有告诉季君歌奈斯的身份,季君歌来到这里的时间太短,若是突然告诉他监狱里有他幼年的伙伴,告诉他奈斯可以成为他们的助力,恐怕还会引起季君歌的怀疑。这个情报,还得等上一段时日才能告诉他。

等到季君歌与奈斯相处久了,切身感受过奈斯之后。

人永远只会相信自己亲身经历的,哪怕那根本不是真实的也没关系。只要他相信奈斯不是坏人,到那时,就算安辰把奈斯吹得天花乱坠,季君歌也绝不会质疑。

本来季君歌就不擅长交际,原该成为他伙伴的布莱克又开始远离了他,很快,他就会体会到在爱伦堡内手无寸铁之力的后果了。就算季君歌是监狱长的人,但爱伦堡里不是所有地方都有监狱长的眼睛,而这一点,那三个人恐怕都是知道的。

安辰双脚一翘向后靠去,弹性良好的皮椅接住了主人的身体。季君歌已经离去多时,桌上多余的红茶已经凉了,安辰挥挥手让守卫拿走倒掉。

一切,就看明天的那场比赛了。

第50章:703.向死而生

自由竞技赛,是一场属于爱伦堡内犯人的狂欢。这一天他们可以尽情享受杀戮,就算制造出一场又一场死亡,只要是在赛台上,一切举动都是名正言顺。

这是初代监狱长为了安抚犯人推出的策略。爱伦堡最初建立时关押的有战场上俘获的敌国战士和将军,也有本国的穷凶极恶的大罪犯,可帝国给予的人力物力却远远不够。为了平衡监狱里的势力不让他们有机会逃走,初代监狱长设立了一场自由竞技赛,告诉所有人,在赛台上站到最后的人可以获得出狱的机会,于是被关押者疯子一般地自相残杀起来,等到最后一人艰难战胜全部人、最最虚弱的时候,他会被带走秘密处决。

帝国为了彰显自己心怀宽广而送来的战败者、按照法律处决不了的杀人者,在这一天之内全都大幅度削弱了自己的实力,等他们意识到这是个骗局时,却再也没有能力去和监狱长对峙了。

等到后来爱伦堡发展成熟不再需要自由竞技赛时,这场竞技赛就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竞技赛——反正对监狱长他们来说,犯人们互相伤害是一件好事。安辰也很乐意看季君歌是如何在竞技赛上一战成名的。

最先上台的按照惯例都是些不起眼的炮灰角色,是用来给主角开路的。安辰对这个制度唯一的不解就在于此。自由竞技赛不是按照一对一的形式举行,而是让一群人轮流上去,一个倒下再上一个,赛台上始终只有两个人站着。按这样的规则,不应该是后上场的人越有优势吗?

守卫悄声告诉安辰,这是因为在监狱这个特殊环境,就算在自由竞技赛上争了第一,日后也迟早会露馅的。到那个时候作假的人就不只是面对布莱克他们,而是全体狱卒了。与其如此还不如早早出场早早退场,就算不能成为布莱克这样的人,至少自己是有真材实料,不至于被人欺侮。

“两年前也有人作假。那时他已经被外面的人保释,只差两个月就可以离开了,这事儿一爆出来,爱伦堡的所有人都开始对他动手,特别是他离开爱伦堡的前一天,他被人恶意带到一个角落,等我们发现时,已经没有气了。”

守卫小心翼翼地搓搓手臂,仿佛那个犯人惨不忍睹的尸体还在他面前回荡。

安辰对守卫的恐惧不置可否,他懒洋洋的靠在高处,静静看着大厅里打的热火朝天的两个人。

照这么说,季君歌没有遭遇相同的事情,还得要感激于他那个不知从哪儿来的体术。

但是,当安辰介入到系统和世界规则之中来,季君歌的这项BUG,还能强大到那里去呢?

看着底下脸色诡谲似在思考是否要上场的季君歌,安辰浅浅的笑出声来。

从安辰的视线看去,可以看到整个世界都和别人看到的不一样。仿佛科幻电影中才会出现的,钢铁侠或者什么机器人眼中的数据世界。

季君歌身上有着比别人多很多的指标,不管是不是因为主角之位还是因为他天赋异禀,季君歌的数值几乎可以和布莱克——这位监狱最强者相媲美。

可是当安辰状似无意的抬起手,好像是撑了一下额头,乌发的东方青年身上的金色光环骤然消失了一层。

如果系统在现场,他肯定能发现这到底是什么。

安辰,在修改季君歌的主角身份。

每个世界都有固定的规矩,他们会在茫茫人海中挑中一个钟爱的特殊人物,在系统的程序里这就叫做主角,然后围绕主角,整个世界都开始转动,发生各种各样的事情。等到这个主角即将死去时,世界规则就会主动选出下一位主角。如果符合主角人选的人没有出现,上一个主角死去后,世界就会停止流转,直到接替主角之位的人出现。

在系统统治下的任何世界,其实都只是围绕主角旋转的单一世界。一旦主角不复存在,这个世界将会面临停止,而能否出现下一任主角的钥匙,还掌握在安辰的手中。

这就是安辰从系统手中夺走的能力。在安辰最初从系统口中得到白逸的消息时,尽管那时他还不知道系统到底要做什么,但根据推测能够猜到系统想要从他身上夺取什么东西——能够与白逸谈条件的东西。

于是安辰迅速制定了一个计划,他本来就是个行事干练的宿主,为了能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任务不择手段。于是他开始逐渐提升自己手段的残暴性,直到程朔程简阳那个世界,他彻底摧毁了那个世界原有的秩序,让世界规则命定的一对天之骄子双双覆灭,而反派成为了人上之人。

一般一个世界结束后,系统会根据宿主在那个世界造成的后果的严重性来修复,如果只是一些微小的漏洞,系统一般会视而不见。可是安辰在那个世界造成的后果太严重了,让系统隐约察觉到安辰内存反骨。于是安辰在下一个世界稍微收敛,只是干掉了主角苏铭的恋人卓烨而留下了苏铭,让系统暂时放了心。

但系统没有发现的时,程朔那个世界,趁系统忙着修复漏洞的空档,安辰已经从系统身上剥离下一项独特的能力。

就是干涉世界规则的能力。

拥有了这项能力,安辰每进入一个新世界都能看到每个人的身份。因此他才能迅速分辨出系统化身成了哪个人,白逸又化身成了哪个人。

同时,他还可以修改任何一个人的身份,就算那个人是主角,他也能让他成为最不起眼的路人。

只不过,需要时间。

安辰毕竟不是原装的世界规则,他下达的命令没有办法立即生效,必须有个缓冲期。前几个世界因为种种原因没有使用,而现在在爱伦堡里,没有系统的干涉,正是使用这一能力的最好时期。

看着季君歌身上的数值逐渐下降,安辰才停止修改。他往后一靠,坐在宽大的皮椅里神态自若。

刚才守卫告诉他的事情给了他一个想法。季君歌是竞技赛后半期才上场的,几乎战无不败,甚至打倒了西奥多,由于体力殆尽而输给了希姆莱,而在后来的切磋中,季君歌的身手看看与希姆莱持平,略输给布莱克。这为他赢得了三人的尊重,可现在不同。随着时间的推移,季君歌那Bug一般的身手会渐渐消失,他最终会变成一个普通人。

如果在自由竞技赛做了假,事后被揭发出来,季君歌将会受到整个监狱的敌视。

季君歌越是被欺负,安辰的计划就越容易实现。只需要等待几个月,他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爱伦堡,去解决他的最大目标大法官了。

念及此处,安辰心情愈发得好。季君歌浑然不觉监狱长对自己做了什么,当一个个上场的人逐渐变得强悍、战斗开始见血了,他用力攥了攥囚服,三两步走了上去。

他一上场,布莱克等人都看了过来。他们早就对帝国派来的人百般防备,从中作梗不让季君歌在爱伦堡好过,更别提季君歌竟然想要在自由竞技赛上与他们分一杯羹,他们决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布莱克眯眼盯了季君歌一会儿,看了看希姆莱和西奥多两人,希姆莱最近变得愈发奇怪,以前虽然不像西奥多那样滥情,但至少也会找人发泄,最近却谁都不碰,守身如玉地像个神父。但毕竟他与希姆莱这么多年的友情,只当他脑子短路了,过一阵就会好。

西奥多则搂着他的新宠艾克,一个金发蓝眼的可爱小猫,也是新人中除了季君歌外皮相最好的。虽然娇弱地像个女人,但艾克娴熟的床上技巧足以成为西奥多庇护他的条件。面相凶恶的西奥多看着不好欺负,却偏偏对美好的事物有别样的耐心,艾克有时不上道的撒娇也能被他容忍。

一接收到布莱克的视线,西奥多没有办法地松开手臂,站起来整整衣服,这在众人眼里是一个信号。三大巨头的其中一个已经上场了,其他的人都给我下去!艾克仰头委委屈屈地瘪嘴,拉了拉西奥多的衣袖想要说话,西奥多安抚地摸了摸他的脑袋,示意他听话。艾克这才不甘愿地收回动作,金色小脑袋一点一点,似乎有些失落,更勾起了西奥多的怜悯。

艾克向来都是把握男人的高手,他坚信除了心志坚定的布莱克和希姆莱,在场根本没有人可以抵挡他的诱惑。

场上,季君歌正把对手一脚踹下赛台,把他打得生活不能自理,却也给他留了一口气,虽然对季君歌的身份表示抵触,但犯人们还是忠实的给予了季君歌欢呼声。但这声音很快就停止,在所有人畏惧的目光下,西奥多走到了季君歌的对面。

场下,奈斯骤然咬紧下唇,花了巨大的力气才让自己没有失态。

该死的!谁让他上去的?!!!

第51章:704.向死而生

以前的自由竞技赛中,西奥多等三人很少亲自上阵,他们的实力已经强到不需要置疑了。就算季君歌的身手超越常人,但也不至于让西奥多重视到这种程度。

如果西奥多打败了季君歌还好说,万一他被季君歌反杀,季君歌的地位就会被抬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

初来乍到的东方青年,竟然能够在打败两个人之后,再将西奥多撂倒。在众人眼里,这可不是一个简单的信号了,而在此之前,监狱里一直流传着不好的谣言,说季君歌其实是帝国上头精心挑选后派来的人。

这个传言加上季君歌强悍的武力值,足够他们误会上百次了。

奈斯直奔裁判所处的位置,想要他中止两人的战斗,不曾料想守卫早已出现在裁判身旁,一脸的正气凛然,与裁判共同看着赛台上的两人。

奈斯顿时黑了脸。

守卫既然在,他就没有办法让裁判出面停止比赛了。一旦被亚度尼斯知道他这么护着季君歌,说不定会被他顺藤摸瓜查出自己的过去……小少爷还太年轻,和亚度尼斯那老狐狸根本没得比!

奈斯抬头看向高台上身穿军装的年轻监狱长,安辰注意到他的视线,微微扬唇,面上却丝毫不显,倒是和守卫一样,一派正义凛然的军人模样。

半是懊恼半是抱怨,但奈斯终究无力改变即将到来的结局,只能眼睁睁看着季君歌与西奥多站在对立面,凝视对方一会儿,然后西奥多先向季君歌扑过去,拳头呼啸着卷起风,仿佛硬生生要将乌发青年给打个头破血流。

季君歌迅速往后一躲,手里也不闲着,格挡住西奥多的虎拳,另一只手朝他的脆弱处袭去。季君歌知道,论力气他根本打不赢西奥多,至多只能用技巧逼迫他下场。

像西奥多这类人一般都有一个特点,他们不会在一开始就使出全力,而是等对手体力耗费大半了再一举攻破,就像是吊着玩一样。自己只有在西奥多使出全力之前就把他打出赛场,才有获胜的可能。

想到这里,季君歌放弃畏手畏脚的防守,主动发起进攻。

安辰微微扬起眉毛,不由得感叹道,即使被他削弱了能力,主角不愧是主角,连开挂都开的那么明显。你说那瘦弱纤细的手臂,是怎么招架住西奥多的力量的?

最后的结果很明显。在原剧情中,不是满状态的季君歌就能和西奥多拼个一二,现在当然也不会输。

西奥多输了,场下顿时一片寂静。

没有人想得到西奥多会输,恐怕连他自己都没想到过。被打倒在地的时候还愣愣的不能回神,直到裁判宣布了结果,他才意识到自己输了。

西奥多灰溜溜地下场了。这场比赛的结果让很多人都惊掉了下巴,一开始他们至多认为季君歌会和西奥多打个平局,根本想不到他竟然输了。

季君歌的实力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希姆莱看着西奥多回来,叹了口气,整了整衣服,正打算接替西奥多的位置。忽然注意到身旁有个人抢先站了起来。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布莱克。

照理来说,这位大物是从来不轻易上场的。就算西奥多惨败,也应该由希姆莱顶替,而不是布莱克。

而现在,布莱克却上场了。

在围观囚犯敬畏的眼神中,季君歌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小心的后退一步,深深呼出一口气,谨慎打量眼前的人。

布莱克作为这个世界的另一男主,一副好的皮囊自然少不了——可以说凡是系统的世界中的人物,就没有长得不好看的——棱角分明的脸庞,剑眉星目,长得相当有攻击性。尤其当他一双眼眸盯着季君歌微微变深的时候,旁观的人都能感觉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杀气。

季君歌更是直观地接收到了布莱克的杀意,他沉下气,开始考虑是否要主动认输。

他能感觉得到,布莱克不是想把他当做对手,而是想直接杀了他。

爱伦堡的布莱克,难道是个杀人狂魔吗,怎么动不动就飚杀气?东方青年在心里犯嘀咕,但依旧不敢放松,紧紧盯着布莱克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布莱克的意图已经明显到任何旁观者都看得出来的地步了。奈斯早就打起全部精神,和台上的季君歌一样死死盯住布莱克,他早就做好打算,如果布莱克真的要对小少爷下杀手,他会不顾一切阻止他。

安辰站在高台上,看着赛台上两人对峙的场景,皱了皱眉。等到裁判准备宣布对决双方的名字时,他做了个手势,裁判身旁的守卫见状,赶紧冲上台让两人停止对决。

守卫的话就是监狱长的命令,场下的囚犯们便明白新来的监狱长不想让季君歌正面对上布莱克。西奥多原本已经回到艾克身旁,还未来得及坐下,就见到这一出戏,原本就不好的心情愈发糟糕,连自家金发小猫的安抚都没有注意。

奈斯心里咯噔一声,虽然季君歌因此获救了,可他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心头蔓延,一时却无法分辨清楚。

布莱克冷眼旁观着猎物从身旁溜走,忽然抬头和安辰对了个正着,眼瞳微微变深。安辰漫不经心地扬唇一笑,转身离开。

——

季君歌自此一战成名。不管他走到哪里,都有人用古怪的眼神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珍稀物种。

季君歌起初感觉很不适应,但被当成大熊猫围观了好一阵,他也渐渐学会忽视。再加上布莱克早已告诉全体囚犯,不许任何人与季君歌说话,直到现在,我们的东方青年都没有察觉出囚犯们隔离他的真实意图。

——他们不是惧怕季君歌,而是把他当成敌人。

把他当成和他们做对的,帝国的走狗。

不管季君歌在原剧情中有多么神奇,初入监狱的他还只是个不经世事的贵族少爷,没那么多深思熟虑的想法。季母把他保护得实在太好了,导致他在刚入狱的时候还是张干净的白纸,虽然很快就被布莱克泼上颜料,可那只是剧情中的故事,不是现实。

经由安辰的干扰,布莱克早已视季君歌为敌人,心心念念的不再是怎么得到他,而是怎样才能杀了他。

更不可能再对他施以善意。

多亏了奈斯的阻拦,布莱克才没有得手。可即便如此,他也没办法一直保护季君歌,总会被人找到方法的。

安辰赶到洗浴中心时,正好就看到了这一场暴行。

爱伦堡的洗浴中心是个集体的大澡堂,里面虽然有很多小隔间,但过道上仍有很大一块空隙。

几乎所有淋浴头都被拧开,热水哗啦哗啦流了满地,室内满是腾腾的热气,有戴眼镜的人一进来就被糊了一脸白雾。再加上室内开着暖气,热气没处散发,逐渐弥漫了整个澡堂,安辰最多只能看清前方五六米出的景色,再远一点,就只是一团模糊的影子了。

这效果真是堪比雾霾。

安辰走进澡堂,军靴踩进堆积的水泊中,仿佛是走入了一条浅浅的小河,水流几乎要把皮质靴子的底给淹没。看来要把澡堂的设计修改一下,实在太容易积水了,安辰挑挑眉,表示心疼自己的新鞋子。

水花相溅的声音传到澡堂里,正拽着季君歌往角落拖的壮汉停下动作,警觉的问道:“谁?”

安辰没有回答。壮汉给身旁的小弟使了个眼色,那人便小心翼翼走出来探查情况。

可惜,虽然小弟已经尽可能放轻脚步,可是在遍地水流的地方,他的每一个脚步都没办法不发出声音。

借助他的脚步声,安辰很快就捕捉到他的方位,年轻的监狱长抬眸,继续不紧不慢地走着,踩出的水花声稳健不变。

小弟似乎刚好是个戴眼镜的,由于在澡堂里看不清楚只好摘了眼镜,刚一走近视线范围安辰就看到了他,他却双眼无神久久看不清眼前的人到底是谁。

虽然看不清安辰的脸,但小弟看到了安辰身上的军服,爱伦堡所有狱警穿的衣服都是深色的军服,小弟没有往安辰身上想,只以为是个普通的狱警。

欺压弱小这件事在爱伦堡里再常见不过,就算被狱警抓个现行,他们也不会耿耿于怀,只要给点好处,示个弱,他们就不会再管。可是他们这回教训的人是季君歌,据说和新来的监狱长有关系的那小子,要是被人看见了……

念及此处,小弟疾步走上前,满脸堆笑想要把对方劝回去。那谄媚的笑在看清安辰的脸后却骤然凝固,活像用蜡雕刻出的僵硬蜡像。

“监、监狱长?!”

第52章:706.向死而生

亚度尼斯?乌兰德是帝国最年轻的将军,也是军功最为显赫的将军,带领帝国军队获得了多场战争的胜利,为帝国抵御了数次外敌入侵,他在军事上的智慧让人称道,年纪轻轻就获得帝王的赏识。但更让人称道的其实是他的性格,据说他生性冷酷,没有人性,不服从他的人直接杀掉,犯错的人必须断手断脚……

早在安辰来到爱伦堡的第一天,这样的传言就已经传遍了整个监狱。

虽然爱伦堡里都是一群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可也没有传言里的年轻将军那么残暴。在流言的影响下,大部分人都在心里对新来的监狱长产生了畏惧的心情。更何况来到爱伦堡后,安辰的所作所为都让人感到心惊肉跳,直接坐实了他的“冷血”名号。因此突然看到监狱长出现在这里,小弟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

小弟的声音不小,传到澡堂里面后直接让所有人都消声了。哗啦哗啦的水流声中只能听到周围人的呼吸声,季君歌小心翼翼地睁开眼,淋浴头喷出的水溅到他眼里,弄得眼睛一阵酸涩,他强忍着不让自己暴露,在模模糊糊的水雾中,他隐约看清了身旁的人——只有三个,但其中两人都是身强体壮一身肌肉的壮汉,看样子不是轻松可以搞定的。

他也听到了小弟喊的安辰的名字,只是他不知道安辰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季君歌只记得,他在自己房间休息时,莫名其妙就失去了意识,醒来时才发现身体被几个人拖着,似乎行走在水中。他不敢贸然睁眼,只能静静地等待时机。

随后,外面传来的脚步声,以及小弟前往试探之后发出的惊叫让季君歌明白,时机到了。可即使他看清了敌人,也没有办法凭一人之力搞定这三人。

也不知自己的昏厥与他们有没有关系,季君歌只感觉身体使不上力气,可能是被下了药。迫于无奈他只能在心里暗暗祈祷安辰能够进来。监狱里会发生什么破烂事他虽然不太关心,这几天倒也零零碎碎知道的差不多了,也能够想象自己若是失联会发生什么情况。

季君歌虽然单纯,却并不愚笨。在监狱里待下来的这几周让他看到了很多外面看不到的事情,而囚犯们集体的孤立和敌视又那么明显,自由竞技赛时布莱克释放出的杀气也让季君歌愈发警惕,他已经明白爱伦堡里的囚犯对他不甚友善——甚至可以说是满怀恶意。虽然不知道这恶意来自何处,可季君歌不会傻傻的任由别人打上来,一直防范着别人。

只是不知为何,偏偏这回中了招……他并没有吃什么东西,怎么就……

“你在干什么?”外面,安辰似乎在质问他,被派出去的小弟畏惧于安辰的名号,支支吾吾不敢回答。他的异样让安辰心生怀疑,两三步便朝澡堂内部走去。

拉着季君歌的几人顿时慌成一团,如果让监狱长看见季君歌,指不定会当场把他们给处决了。可是他们拖着那么大一个活人,还是昏迷的,没办法把他藏到他们身后,也没处毁尸灭迹。

这会儿,壮汉们才开始后悔,为什么会鬼迷心窍想要先爽一番在把这小子给办了呢?如果早早就动手,他们这会儿早就回自己房间休息了,又怎么会在这里乱了手脚?

这时,一个人从他们身后走出——青年竟然自始至终都待在他们身后,而他们一直都没有发现?!

这个认知让他们感到恐惧,因为他们也是爱伦堡里比较有能力的囚犯了,而有人竟然能够默不作声隐藏在他们身后这么久,若他想杀了他们,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

等他们看清了来人的脸,更让人震惊的事实摆到了面前。

出现的人,居然是布莱克!

布莱克径直朝外走去,走了大约十几步与安辰撞上,看到水幕之中全身湿透的监狱长,挑了挑眉:“监狱长。”

安辰停下,质疑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来这里不洗澡还能干嘛?难道来看美人?”布莱克扬了扬眉戏谑道,略带侵略性的眼神在安辰身上流连,尤其当看到安辰湿哒哒的头发淌下的水顺着弧度完美的脖颈滑到衣服里,眸色顿时深了不少,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道两侧的淋浴头不断地喷出热水,水雾源源不断地喷洒在整个澡堂,安辰和布莱克站在过道的正中央,也避免不了被淋得全身湿透。

安辰冷冷的看了布莱克一眼,没有回话。

蒸腾的水汽渐渐从屋顶弥漫下来,在安辰眼前遮挡着视线。如果不是淅淅沥沥的水声,澡堂几乎要陷入彻底的安静之中。安辰和布莱克两人就这样静静的对视,不远处拽着季君歌的人也屏住呼吸不敢说话,生怕发出声音惹两尊大神不高兴。

忽然,巨大的水声在白雾深处响起,进而传来的是肉体相搏声与隐忍的呼痛声。布莱克脸上没有表情,眼神却变得微微暗沉。

安辰快速看了他一眼,直接越过布莱克继续往前走去,而布莱克出乎意料的没有阻拦他。

没走几步,安辰就看到熟悉的东方青年的身体,季君歌用力将一个壮汉踢倒在地,踩在他身上的脚用力碾磨着某个不可描述的部位,壮汉疼的满脸苍白双眼暴瞪,连叫也叫不出声。

身后早就被季君歌摔在地上的两个同伙急了,一前一后扑上来想要把他控制住。可季君歌毕竟身手了得,就算被安辰削弱了能力,也不至于什么人都能欺负,直接一脚踩在地上的壮汉身上,借助肉垫居高临下地朝前头的人挥出右手,刚一拳打倒那人,右手就顺着惯性弯曲,手肘狠狠撞上身后人的胸口。

如果是原来的季君歌,他的力气足够把后面的人打到昏厥,再去和面前的人对峙。可现在他的能力被削弱,身体又被下了药,无法很好的控制身体,那两人虽然被撞得胸口生疼,却没有想季君歌预想的那样昏迷过去。

而是气势汹汹卷土重来了。

糟了……

药效恰好在这个时候发作,季君歌眼前顿时一片黑,而这时另外两人的攻击已经到了。季君歌暗自咬牙,打算就这样活生生接了他们的攻击时,意料中的攻击却没有再出现。

季君歌听到那两人痛苦的呻吟。

随后,他的身体被人揽住,熟悉的气息笼罩了他。

“季先生,你没事吧?”

一如当初在操场上初见的时候,安辰的声音清冷如常,季君歌跌入身后男人的怀抱中,被他双臂揽住,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眼前彻底黑了下去。

第53章:707.向死而生

季君歌被安辰抱回去的事很快传遍了整个爱伦堡,尤其是两人一身湿漉漉的,季君歌脸色苍白看上去很是狼狈,安辰冷着脸似乎浑身的怒气都要爆棚,一看就有猫腻。

随后,有人开始传季君歌被人偷袭,还差点被上,从而惹怒了监狱长,监狱长便杀了那些人给季君歌一个交代,那几人的尸体被狱警处理了,但是澡堂的墙角还能看到殷红的血迹。

早在之前,安辰和季君歌暧昧的态度就让很多人怀疑他们之间的关系,而现在安辰的盛怒更是直接坐实了传言。

甚至有人说在,当监狱长两人离开后,看到全身湿透的布莱克从洗浴中心走出。爱伦堡的囚犯们普遍有点英雄主义,不会相信布莱克也是那几个色胆包天的人的同伙,而且布莱克出来的时候也是满脸阴郁,回去后好几天也没有给旁人一个好脸色,连好友希姆莱都管不了,一看就知道见到了让他愤怒的事。

能让布莱克愤怒的……是什么?

是季君歌……还是亚度尼斯?

……

季君歌恢复意识的时候已经是两天后了。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个舒适温暖的房间里,不是医疗室,他知道,爱伦堡的医疗室不可能放一台电脑,那会让囚犯们产生反抗的心思的。

季君歌摸了摸身上那床丝绒被,柔软舒适的触感让他恍惚以为这么长时间的痛苦只是个梦,他还是季家的大少爷,还没有被弟弟陷害。

季君歌挣扎着想要起来,却发现他的身体竟然使不出力气——就和被下药的时候一样。

难道他根本没有逃脱那群人的魔掌?

季君歌心里一急,直接从床上包裹着被子一起滚了下来。恰在此时,房间的门被人打开,安辰平淡冷漠的脸出现在门口。

安辰看着白色被子卷成一团:“……”

季君歌缩在被子里,这才想起,那群人只是普通的囚犯,没有办法在爱伦堡里搞到一间条件舒适的房间,更不可能把他囚禁在这里。

于是两人便陷入一阵诡异的安静之中。季君歌是尴尬地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安辰本来只是惯例来看看季君歌醒了没有,没想到会看到他如此犯蠢,当下也不知该说什么了。

许久,安辰开口:“季先生,你还好吗?”

第三次了……被这么称呼,被这样子询问,已经是第三次了。

和前两次没什么两样的清冷声音,就算是疑问句,从安辰口中说出也带了点肯定的意味,不知怎的听在季君歌耳中却带了点宠溺,险些让他红了眼圈。

季君歌惊讶于自己情绪的起伏,用力克制住情绪,从丝绒被中探出头来,向安辰笑了笑:“我没有事。”

安辰点头了然。季君歌有没有事,他其实是最清楚的人,他能看到季君歌身上的光环消失了一大半,那金色光芒也在渐渐变弱,不需要很久,季君歌就会变成一个彻彻底底的普通人。

突然从天赐之子变成平凡人,怎么可能没事呢?全身无力、神志不清、体质变弱、第六感消失……这些都是季君歌必经的道路,只不过因为被下了药,让他以为只是药物的副作用。

说起来,他会被药物下倒,也是因为自身体质变弱,没了那神一般的抵抗力。否则他那时不会被带走无法反抗,而是硬撑着躲到布莱克的房间,再与布莱克顺理成章的发生点关系。

不过安辰没打算让季君歌知道那么多,很快便转移了话题。

“医生说你还没康复,需要休养。”安辰打开房间的顶灯,季君歌这才注意到窗外天色渐暗,已经是傍晚了。

“我……”

安辰打断季君歌的话:“这里是我的房间,等到康复之前,你就在这里待着吧。”看到季君歌犹豫的表情,安辰想了想又补充道,“这里很安全,你不用担心。”

季君歌怔了怔,下意识问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安辰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转身离开了房间。季君歌却还沉浸在安辰离开之前的说的几句话中,回不过神。

是亚度尼斯……救了他。为什么?

在爱伦堡之前,他们根本没有见过面。高高在上的年轻将军,怎么会认识一个普通的贵族之子呢?

虽然竭力保持冷静,可是季君歌还是难免乱了心神,满脑子想的都是安辰。

亚度尼斯……

……

安辰还没想到季君歌已经对他芳心暗许。一开始他确实想要诱惑季君歌,让他喜欢上亚度尼斯,这样就不会被奈斯勾走心神,只是他没想到,季君歌的心理防线竟然如此之低,他根本不需要设什么局,就得到了世界之子的一颗心。

季君歌出事的当天,奈斯曾通过各方面打听到季君歌所遭遇的事,立刻就明白了这是一场由大佬授权,小弟干活的阴谋,被安辰杀死的那三人只不过是替罪羊,真正想要了季君歌命的,是布莱克!

而那个混蛋,当时也在现场!

奈斯恨不得跑去找布莱克理论个清楚,直到他引以为傲的理智让他醒神时,他已经站在布莱克的房间门口了。

虽然很生气,可奈斯不得不压抑自己的情绪,虽然他可以和布莱克打得不分上下,却没有办法杀了他,反倒是自己很可能死。季君歌还没有安全,他不能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迫于无奈他去找了安辰。

奈斯不相信安辰,可是为了保护季君歌,他不得不选择相信。他主动去找安辰摊牌,并表示愿意和他合作,让安辰重返帝都。

唯一的条件,就是带季君歌一同离开。

奈斯知道,亚度尼斯这样自尊心强的天之骄子,是不会允许自己长久留在爱伦堡的,他一定会想方设法的离开。

奈斯知道怎么离开这里,可是他并没有打算告诉安辰。只是现在,为了让季君歌活着离开,他选择暴露自己所有的底牌。

只要安辰答应,他就可以让两人离开。至于该怎么善后,还不简单吗?

爱伦堡再怎么可怕,终究是个监狱。监狱里死个人,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

第54章:708.向死而生

安辰把季君歌醒来的消息告诉了奈斯,果不其然看到奈斯恍惚的神情——自从季君歌出事后,这家伙就一直神经紧绷,生怕哪一天就听到小少爷醒来的消息。

他还没准备好对季君歌和盘托出……那件事情。

季君歌并不知道,那群人给他服用的药物是黑市上的一种新型毒.品,成瘾率极高,戒毒的可能性很小,副作用还不完全清楚,一旦服下会出现神经麻痹、身体发热,甚至是产生幻觉。

正是在幻觉的作用下,原来的季君歌才和布莱克搞到了一起。而这条时间轨上的季君歌侥幸逃过了一劫,却没有逃过另外一劫。

那种毒.品的成瘾率高的惊人,只要吸食过一次,几乎都会被它所控制。原来的季君歌虽然情热不止,但十分幸运没有上瘾。而现在的季君歌,已经成了它的俘虏。

安辰猜测,这就是布莱克没有阻拦他的原因。他知道,就算自己救下了季君歌也没有用,季家的大少爷,已经被毒.品毁了。

就算通过戒毒,也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无法自由活动。这意味着季君歌在监狱里将不再自由,他将失去自由的意志,失去健康的躯体,失去可以与强者一敌的体术,帝国放置在爱伦堡的“棋子”,已经彻底废了。

直到把季君歌救出,医生告诉他病人染上了毒.品时,安辰才意识到布莱克的真实意图。他所表现出的对季君歌的杀意和冷漠,全都只是用来迷惑他人的道具,真正的杀招,早已在背后布好等待着了。

只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即使经过医生的全力抢救,也无法阻止季君歌感染毒瘾。

所以那个时候布莱克才会反问他难道是来看美人的。

季君歌这个人已经没有未来了,不管帝国和亚度尼斯对他给予了怎样的厚望,在这一刻全都灰飞烟灭,所谓“美人”,只不过是对季君歌的嘲讽罢了。

奈斯正是因为得知了这件事,才会怒气攻心跑去找布莱克,却也知道即使当面给他喂下毒.品也没办法改变季君歌成瘾的事实。

也是因此,奈斯必须要安辰把季君歌送出爱伦堡,让他继续留在这里,只会招来更多人的恶意。“不谙世事”的季君歌,根本不能在这里待得长久。

奈斯把心爱的人想象得无比楚楚可怜,仿佛是全天下最可爱的小白兔。他当然不知道,如果安辰不出现,他将会被撤离爱伦堡,而季君歌会迅速被这个大染缸染黑,最后成为黑暗世界的一主。

安辰没有打破他美好的幻想,任由他继续发着神经。奈斯告诉他的消息很重要,他需要第一时间去探察清楚。

……

几天后。

在医生的帮助下做完了一次身体检查,季君歌看着白袍医生一边叹息一边收拾医护用具,心里不免有些发怵。他想询问清楚自己的身体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可是受了安辰那么大的帮助,听着医生好脾气的安慰,他又不知该如何发问了。

好在这时,医生看出了季君歌内心的不安,拍拍他的肩膀说道:“放心吧,监狱长既然把你交给我,就一定不会出错的。”

——难道你还不相信监狱长吗?

季君歌听出了医生话中的暗示。

经历了这么多,他确实已经对安辰十分信任了,不可能质疑安辰的判断。

他只是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却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听到医生的话,季君歌呵呵笑了几声,应付了过去。

他没有看到医生转头出门时垮下的脸色。如果他早些察觉到,就能意识到医生所隐瞒的最重要的东西。

他当初,到底被下了什么药,导致身体虚弱了那么久也不见好转。

……

医生出门后,赶紧走到安辰的办公室向他报告情况。

自从把卧室让给了季君歌,安辰就一直待在监狱长的办公室,吃住都不离开。

“监狱长。”医生推门进去,看见安辰正靠着椅子拿着一本书在看,乌眸沉静,棱角分明,他不过是坐着,就让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可以想象,当他在战场上冲锋杀敌时,又是一番怎样的光景。

医生不由地在心里感叹,这个新来的监狱长真不愧是天之骄子。

感叹归感叹,他还是要履行自己的职责,把病人的情况报告给安辰。

“季先生的身体在逐渐康复,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他不可能恢复到原来的水平。”医生的语气有些遗憾,难得监狱里出现了一位实力强悍又不仗势欺人的人,就这么被毁了,实在是可惜。

“这是预料之中的。”安辰翻过一页书,淡然答道,“服用大量的药物还能保持清醒已经很了不起了,我没指望他不感染毒瘾。”

医生嘴角一抽。这话听着似乎没错,可是总觉得怪怪的。

看安辰没有变化的表情,他又不好吐槽,只能接着说下去:“监狱长,就目前得到的消息,虽然这种药物的成瘾率很高,可是停药的间期时间较长,停止服用最多五天,毒瘾就会发作。明天下午恐怕……”

一般毒.品,停止服用的十二小时内就会毒瘾发作。而这种新成品效率虽高,使人体产生依赖性的过程却比较长。除非是持续服用超过半年,才会一天都无法摆脱药剂。

可即使如此,距离它发作的时间也越来越近了,撑不过明天下午,季君歌就会意识到他的身体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没法彻底地瞒过去。

安辰似乎在考虑怎么把这件事告诉季君歌,房间内一时陷入沉寂。

这时,守卫从门外走进来,眉头紧锁,紧张道:“监狱长,刚刚有人拿了通行证进了您的卧室,等狱警报告给我时,已经找不到人了。”

安辰于是舒展了眉头。

很好,不用再考虑了,已经有人帮他们解决这个难题了。

而且从守卫的话中可以知道,季君歌对事实没有歇斯底里,也不知是打击太大,还是真的有所察觉。

安辰放下书,整了整衣服站起身。

“去把奈斯叫来。”说完,他往季君歌房间走去。

既然布莱克这么积极地想要摧毁季君歌,那他就搭把顺手吧。

只是……那个结果,恐怕不是你们可以接受的,布莱克。

第55章:709.向死而生

季君歌跪倒在床上,精瘦的身体紧紧蜷缩,仿佛被外力压缩成了一团。青年深黑的眸中一片失神,冷汗淋淋,全身的衣服都被打湿,身体像被电了一样抽搐着,活像一只被电击的小白鼠。

平生第一次,季君歌体会到了如此可怕的疼痛。毒瘾发作的一瞬间,剧烈的疼痛感便蔓延全身,就好像任何一处皮肤都被针扎,带着千军过境的力气用力扎到皮肤底下的血管肌肉骨骼一样,没有一块地方是不疼的。脑海里走马灯似的回放着自己的童年、幼年、青年,然后就是对药物的强烈渴望,季君歌还不知道自己吸食的毒.品长什么样,就对它产生了强烈的依赖感。

可这还不是结局,若要完全戒毒,他还要体会这种痛苦很长时间。这一刻,季君歌真的产生了死的念头。

可是这时的他没有一点力气,站都站不起来,更别提要怎么自杀了。他只能无力地瘫倒着,忍耐着身体一波又一波的剧痛。

恍惚间,好像有人把他抱起,让他恢复一个比较舒服的状态。季君歌用力喘了一口气,胸口稍微轻松了一点,他的头被那人抱起,大脑恢复供血让他多少清醒,可下一秒又被深入骨髓的痛搅得神志不清,只觉得脸旁的东西碍眼得很,下意识一口咬了上去。

一时间屋内没有任何声音,那只手臂动也不动,任由季君歌用力撕咬。即使这时季君歌没有力气,也把那只手咬出血来,等到他终于看清眼前人惶然松口时,已经满口铁锈味了。

“监狱长……”

季君歌哑声叫道。安辰把他放下,一旁的医生上前仔细检查一番,确认季君歌暂时恢复了之后,迅速给他打了一针镇定剂。

待到季君歌睡下,安辰才起身,脱下军装外套。被季君歌撕咬的手臂上一排整齐的血印子,很深,可以想象季君歌咬的有多用力。

医生赶紧为安辰止血消毒。一边处理伤口一边用敬畏的目光看着安辰,医生是知道这种新型药物的瘾有多可怕,他没想到季君歌能撑过第一轮毒瘾,更没想到为了帮助季君歌,新来的这位监狱长竟然忍受他无礼的狠咬。

医生想起爱伦堡里盛传的流言,这位监狱长对季君歌可是喜欢得紧,应该不是单纯的床上伴侣吧?

不过他知道监狱长可不是一位善角色,于是乖乖地给安辰处理伤口,沉默不语。

……

昨天,安辰带着奈斯前往季君歌的病房,借着季君歌还处在受打击的情绪中,直接把一切和盘托出。

原本季君歌就对布莱克等人很是警惕,知道自己所遭受的困扰全都是布莱克的手笔后,立刻站到了安辰这一方。当安辰再次提起逃狱的这件事时,他稍微考虑了一会儿就点头同意了。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季君歌骨子里就不是被人欺负了还傻傻不说的软包子,他从一开始就打算从爱伦堡逃脱,只是那时势单力薄,不好下手罢了。现在有了安辰的协助,他不会再拒绝。

由于奈斯的强硬要求,安辰没有把奈斯的身份告诉季君歌,只说奈斯是值得信赖的人。于是季君歌对奈斯的态度逐渐和善起来,俨然已经把奈斯当成自己人了。

奈斯被突如其来的幸福冲昏了头脑,安辰也乐得见到他失去防备,一边开始安排逃狱的种种计划,一边等待着时机的到来。

安辰很清楚,就算是做攻略刷好感也要刷到点子上。奈斯的好感度大部分都在季君歌身上,季君歌的好感度则比较麻烦,但经过这么些日子,安辰很明显已经把它给刷满了。

“辰子,有没有人告诉你,你其实是个好人?”

彼时,一个男人正坐在安辰面前,翻来覆去看着他手上包扎得当的伤口,嘲讽道。

“你还有十五分钟的时间。”安辰放下手中的文件,微微皱眉道。

男人恋恋不舍地收回手,虽然知道时间有限,可是一想到亲爱的恋人在找到他之后不仅拒而不见,还和季君歌那臭小子搞起了暧昧,他就嫉妒地不得了。什么时限都不想去管,只想把恋人搂在怀里好好艹上一顿。

守卫开门进来,视若无睹地绕过男人,把有一份文件交给安辰。可如果仔细看去,可以看到守卫的眼中一片无神,空若无物。

男人盯了守卫一会儿,恹恹地趴回桌子上:“这小子被你催眠了,一点也不好玩。”

“不然他怎么会一来就忠诚于我?”安辰淡定的把守卫拿来的东西交给男人,“这是我的计划,带回去看,不要让布莱克发现。直到我离开这个世界你都不要再找我了。”

“为什么?”男人怔了怔,眼底一沉,“系统不在这里,难道还要防着他?”

大概真的是憋得狠了,从上一个魔法世界到现在,他已经很久没和安辰在一起了。安辰在魔法世界里待了很长时间,那段时间他只能留在系统的纯白空间里沉寂,而在这里又不肯让他碰他。

是个人哑火了那么久也不能忍受,更何况白逸从来不会压抑自己对安辰的渴望。

“你现在是希姆莱,不是别人。”安辰把白逸凑近的脑袋推开,正经道,“布莱克已经对你生疑了,在我离开爱伦堡之前,你不要再出差错了。”

越往后的世界,里面的NPC级别越高,虽然不惧怕把爱伦堡搅得一团乱——倒不如说这样更好,因为安辰知道,剧情越乱,系统要修复的就更多。可是他心里总有一处不安。

从魔法世界回到纯白空间前的那一大段空白中,系统到底做了什么。是主动选择它和自己附身的角色吗?可如果真的是这样,他大可以选择一个即刻就要被处以死刑的人物让自己附身,而不是让他成为亚度尼斯,在监狱里继续作为。

系统到底想做什么?

不把这一点弄清楚,安辰就无法放心。他知道,这么多世界下来,他的态度已经表达的很清楚了。系统知道了他是站在白逸那一方的,肯定是一句话也不说,只等着对付他了。

可是为什么……系统没有任何表示,而是让自己继续进入它的世界中?

安辰犹自担忧着,眼前忽然出现一张俊朗的脸。

顶着希姆莱壳子的白逸二话不说,直接扣住安辰的脑袋往前压去,含住心上人的嘴唇用力吮吸。

安辰:“???”房间里还有人在呢。你要干嘛?

第56章:710.向死而生

最后,白逸还是没有离开,而是当着守卫的“面”把安辰干了个爽。

完事后,他把昏睡过去的安辰清洗干净,放到办公室侧卧的小床上。等到安辰第二日醒来时已经是正午,白逸早就回去了。

桌子上堆着的文件被分门别类地整齐摆好,看样子白逸帮他处理了很多事务。

安辰在办公桌前坐下,身体虽然没有疲惫的感觉,可是一看到守卫在房间角落旁若无人地站着,下意识便回想起昨晚的事,脸上多少有些赧然。白逸似乎真的是憋狠了,几乎一夜都没让安辰好好休息,抱着他从桌上一直到床上,一直到他昏过去也没有停止。

等到下午,医生满脸慌乱地冲进来,告诉他,季君歌又发作了!

安辰没想到那种药物这么厉害,昨天季君歌忍得那么难受,他以为这便是极限了,下回发作应该会过上好几天,谁知道竟然这么快就再次发作。

安辰只能再次赶去季君歌的病房。到了那里,他发现奈斯已经赶到了,正搂着季君歌轻声安慰着,看见安辰过来也没有理会,整副心神全数吊在季君歌的身上。

医生的建议是等季君歌熬过这次毒瘾再打镇定剂,这就意味着季君歌要苦苦忍受长达数个小时的刺骨疼痛。奈斯没有太多的专业知识,不敢质疑医生的判断,只能尽量抱住心上人,希望能减轻他的痛苦。

安辰微微蹙起眉。

他不是在怀疑奈斯对季君歌的真心,只是没想到,奈斯前几日还拒绝对季君歌承认自己的身份,现在又主动为他做这做那,眼神温柔地好像要溢出水来,难道不怕被季君歌发现什么端倪吗。

季君歌只是不记得他,并不是彻底遗忘。若是在这种似梦非梦的状态中记起幼年的事情……

或许……可以就此利用一下。

此后的一个月,季君歌的身体反反复复,从开始的每日一次到了后来无时无刻不在发作。奈斯也陪着他整日整夜地熬,好几夜都没有合眼,却还像不知累似的满眼都是季君歌,如果不是医生强制给他打了镇静剂,恐怕还不肯去休息。

可是即便如此,当奈斯没有睡觉的时候,他还是坚持守在季君歌床边。长久下来一双好看的星眸都染上了血丝,神色渐渐黯淡。

安辰原本不赞同奈斯这么拼命,后来不知怎的就不说话了,放任两人这么下去。奈斯一心照顾季君歌的时候,他原本管理的ACD三大区开始有不和谐的声音出现,安辰便接管了那三区,一步一步把自己的铁血手段施加到那三大区中,削弱了奈斯的影响力。

这段时间,布莱克竟然没有再做别的动作。这让安辰惊讶了一番,按理说,布莱克在爱伦堡待得时间比他们两人都要长,知道的事情也应该更多才对。——他今年三十不到,可是已经在爱伦堡里住了十多年了,没人知道他的来历。大部分人只知道,他们一进入这里,就被告知布莱克是这个监狱的最强者,得罪谁也不可以得罪他。

只有安辰知道,布莱克其实是帝国一位贵族的私生子。那位贵族与皇室公主有一段风流韵事,冲动过后得到的结果却被他们两人嫌弃至死,因此在知道爱伦堡的存在时立刻把他们的孩子送了过来,希望那一场冲动没有任何人知道。

正是因此,布莱克才会迫不及待地要对季君歌下手。布莱克其实是玩弄人心的高手,在面对季君歌和安辰的时候却没有任何迂回态度,正是因为两人的身份都是贵族的正派继承人。布莱克有多恨自己的生身父母,连带着就有多厌恶两人。

如果帝国派来的人是个普通的军人,他可能还会与他好好玩一玩。可是面对季君歌,他没有半点虚与委蛇的心思。

按理说,季君歌现在的状态是最差的,只要熬过这个月,他的身体就能够恢复。布莱克如果真要做些什么,一定是现在了,可是他却戛然放手了……

为什么?

安辰想不明白。

现在不动手,等到以后安辰布下的局完成,他就没有反抗之力了。

难道……是白逸做了什么?

……

一个月后,医生简单地检查了一下季君歌的身体,这些天季君歌的苦到底不是白受的,停止服药那么长时间,加上医生给他的治疗药剂,药剂对他身体的控制开始减弱。只要再过半年,他就能变回原来的体格。

这一天,趁季君歌难得清醒了,安辰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了两人。

他已经把逃狱的一切事项都安排好了,只等那一天的到来。不过,安辰要告诉两人的,不仅仅是逃出这里的方式。

“您是说,您不会离开这里?”季君歌完全怔住了,他本以为会与安辰一同离开,到了外面,自己就有机会得到救治,到那时,就有足够的资格向安辰表明心意。可是他竟然说他会留在爱伦堡?

“我来到这里,是帝国上面的命令。”安辰神色不变淡然道,“只要我从这里消失,就会有人报告给帝都,所以我不能离开。与此相对应的,我会找人带你,不用担心。”

安辰说的都是事实,可在奈斯听来却有些不对味:“你既然不能离开这里,为什么要送小……季先生离开?”

这是在怀疑安辰的动机了。

确实,安辰在爱伦堡不缺权力不缺财产,在爱伦堡里吃穿不愁还有那么多人受他管教,若是一直待在这里也没什么问题。唯一不平衡的大概就是他从统领千万军队的将军变成一个普通的监狱长,如果安辰是对地位痴迷的人,绝不会甘心就此沉沦,定会想方设法回到帝都,和季君歌合作也在情理之中。可是与他相处的这一个多月来,奈斯知道安辰不是这样的人。

乌兰德家族历史悠久,在那个家族生长起来的人比其他贵族也要高上几分,更别提亚度尼斯这样从出生起就光芒万丈的天之骄子。奈斯实在想不明白,安辰身上所展露出来的能力天赋是那么强大,自己甘心屈居于一个小小的监狱,却又要送季君歌逃脱。

如果这是演技的话,未免也太精湛了……

“季先生离开后,可以帮我完成一件事。到那时,我才能名正言顺的离开这里。”

安辰拿出早已想好的说辞推脱道:“我的属下早就从极北的边境到帝都一路都布下了天罗地网,只要拿到我的命令,他们就会有所行动。到那时,上面那些人就算不情愿,也会请我出来。”

安辰说的风轻云淡,却不知听这话的奈斯和季君歌满心震撼。安辰虽然没有仔细说,可是听的两人都是聪明人,怎么会不知道他话中的真实含义。

在极北边境发生什么事,才能让上面把这尊战神请出来?

只能是当有敌军入侵,甚至威胁到帝都的时候……

这位将军为了回归,竟然还能做到这地步吗?他难道没有想过,一旦他没能抵御住外敌,就会导致千万人民流离失所吗?

还是说……他就是有这个自信呢?

不管是哪样,继续让小少爷和他合作都太危险了。奈斯垂下眼帘,眼中快速闪过一抹暗芒。

与谨慎的奈斯相比,季君歌却没有那么多顾虑。他盲目相信着安辰的无所不能,虽然也会担忧奈斯所想的问题,可是他相信只有要安辰在,不会出任何问题,因此很快便答应了下来。

这段谈话便就此告一段落。

几日后,有几个敏锐的人察觉到爱伦堡的形式似乎有些变化,可是身在局中,他们也无法搞清楚到底是哪里变了。布莱克似乎有察觉到什么,却也无法辨清,就算他有心找希姆莱和西奥多讨论,希姆莱本来就是白逸,不可能帮他,而西奥多一直被艾克迷惑着越陷越深,整日醉生梦死的,什么事情都不想去管了。

早在一开始,安辰就知道,终有一天艾克会把西奥多迷得神魂颠倒。这个金发尤物本就是掌握男人的高手,天使般的容貌和妖精般的身段让他游离于男人之中,从未失手过。

就和艾克入狱之前的那个情人一样,作为一方首领,那个男人明明有万全的保命手段,却拼了命也要先护小情人安全,这才死在子弹之下。艾克会被法庭判决关押到爱伦堡,也是因为他用那一张巧嘴说动了首领,才挑得巴州不得安宁。可以说他才是导致巴州动荡的元凶。现在面对西奥多这样一个面恶心善的男人,又没有季君歌的主角光环,艾克只需发挥自己的魅力,就能够过得顺风顺水。

布莱克就不该让艾克与西奥多一直在一起的,前面也说过了,西奥多最大的弱点就是善良,对美丽的事物有更多的耐心。艾克正是这样一个美丽又有毒的事物,和布莱克给季君歌服用的药物一样,一旦上瘾,除非是,否则是无法再摆脱的。

可惜,等他察觉到的时候,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了。

第57章:711.向死而生

深夜,爱伦堡开始安静下来。有人陷入沉睡,却也有人保持清醒和警惕,等待着即将上演的好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约到了后半夜的时候,有人从囚犯们的住所悄悄走出,停停走走,走了一路竟然也没人发现,很快就与另外一人会合。如果有人细看,就能发现他们走的每一条路刚好没有警卫巡逻,显然对这里的警卫分布了解的很清楚。

警卫室里,数个显示屏上的画面正忠实地播放着爱伦堡内发生的一切,私自走出的那两个人也被投影在上面。

有人正在逃狱。

这本该是报告监狱长的重要大事,可警卫室里却没有一个人动弹。

确切的说,那里面只有一个人,而他也不需要动弹。

安辰斜靠着椅子,一动不动地看着奈斯与季君歌两人躲过狱警的巡逻,一路顺利的离开了监狱,而监狱外有两个等待多时的人一看到他们走出,便与他们交换,顺着安排好的路进入爱伦堡。

他转头,看了看另外一个屏幕,那屏幕上是一排铁门,铁门内是一片寂静,勉强能看清床上倒着的一团,那人好像已经陷入沉睡,没有任何动作。

在安辰的刻意安排下,竟是没有一人发觉今晚的热闹。布莱克失去了西奥多和希姆莱这两个左膀右臂,一时也翻不起任何风浪来,即使第二日醒来,也只会看到与原来没什么两样的奈斯和季君歌,发现不了任何问题。

为了不让人发现端倪,他特意让奈斯陪同季君歌一起逃狱,季君歌自身体转好后就住到了医务室,那里平时是没有人的;奈斯生性冷静,处理事务雷厉风行,却不爱与人说话,短时间内没人能看出替身与他的区别。再加上奈斯的能力优秀,离开爱伦堡之后,绝对能让季君歌安全抵达帝都。

接下来……只等帝都那里来人了。

……

季君歌两人离开后,爱伦堡里没有丝毫变化,医生照常每日去处理“季君歌”的伤势,“奈斯”照常每日做着自己的事,安辰也和平时无异,继续做一个普普通通的监狱长。除了与“季君歌”愈发亲近外,在处理事务方面,安辰确实称得上是一个有能耐的官员。

直到某一天。

安辰接到狱警的报告时,他还在医务室里看望“季君歌”。一听说帝都有人赶来找他,立刻起身前往。

安辰一离开医务室,倒在床上的东方青年猛地起身,一抹脸,等放下手时已经变成了一副陌生模样,他动作迅速地脱下身上的病号服,换上一身不起眼的警服,乍一看只是个不起眼的警察。

他打开门,小心地走了出去。只一转眼,他就变成一个监狱中最常见的狱警,而本该在医务室里的季君歌却消失的无影无踪。

那个不起眼的狱警一出现,本该在巡查监狱的“奈斯”也立刻一转身,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中,取代而之的则是又一个普普通通的狱警。

安辰一进入办公室,帝都来的人就气急败坏地冲到他面前:“乌兰德!看看你干的好事!”

骤然被人骂了一顿,安辰眉毛也不挑一下,吩咐守卫为客人上茶,便走到桌子前坐下:“季先生,你千里迢迢来这里,只为说这一句话吗?”

来人正是季君歌的弟弟,那位父亲刚死就把亲哥哥送进据说最凶狠可怕的监狱的季家新任家主。

“当然不是!”男人怒气冲冲道,“我是来问罪的。你为什么放走我的哥哥?”

“放走?”安辰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你这是什么话?季君歌从未离开过这里啊。”

“放屁!”男人气的都不顾家教开始骂人了,“五天前,我的属下亲眼看着他和一个男人出现在帝都!你说说,为什么一个大活人可以从爱伦堡逃走,你却没有阻止?”

“按您的说法,您的哥哥五天前就离开了。可是就在刚才,您的哥哥还躺在医务室里呢。”安辰从抽屉内拿出一份医疗报告,递给男人“季先生也许是因为水土不服,来这里之后就生了一场重病,一直到现在也没有彻底康复,您觉得,他能够逃脱这里吗?”

男人不耐烦地接过看了起来,越看眉峰却挑的越高。不同于安辰古怪的说辞,医疗报告上忠实记载了季君歌的身体事实。

接手了季家后,男人开始对帝都的黑暗势力有所涉猎,因此也看得出季君歌吸食的毒.品是什么。虽然不相信安辰的说辞,可一想到季君歌有了毒瘾,心就放了下来。就算季君歌的实力和威望超过他,只要他拿出这份报告,那些一直在大事上和他作对的老头子还不得乖乖闭嘴。那些老头子那么腐朽,绝对接受不了一个有毒瘾的家主。

一想到这里,男人便喜形于色。

安辰静静地看着他。这时,守卫回来,急匆匆地走到安辰身边,低声说了些什么,安辰扬起眉,似笑非笑道:“季先生,看来你属下的说话是对的。”

“什么意思?”

“您来这里之前,我还在医务室里和您的哥哥说过话。现在,他已经不见了。”安辰淡然说道,“与他一同不见的,还有一位叫奈斯的高级狱警。”

男人的脸顿时变得难看起来,他当季家家主的日子也不少了,这些伎俩只要想一想就能想明白。季君歌来爱伦堡后不甘沉沦,勾搭上那个什么斯狱警,两个人合伙逃出这里,找来不知从哪儿来的冒牌货替他们掩饰。两人隐藏在帝都等待翻盘的机会,可惜不幸被他的手下发现,这才暴露。他一来到爱伦堡,那两人的替身立刻消失,估计是发现暴露,变装成狱警或者狱卒了。

这里是爱伦堡,随便死个人都是再正常不过的。那两人只要杀个人,再变装成他们的样子,就不会有人发现了。

这么一来,他们说不定已经把他来这里的信息传达出去了!

若是季君歌趁这时回到季家……

男人的脸色阴沉下来,他看了看但笑不语的安辰,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乌兰德将军,我想,这时我们是站在同一阵营的。如果让上面知道你放跑犯人的事情,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你。但是如果你和我们合作,我可以让你顺理成章的回到帝都。”

看着安辰有所波动的眼睛,男人继续说道:“我知道,撤去你的军衔是上面的意思。我有办法让上面相信你没有威胁,只要你和我合作,我保证你荣耀回归。”见年轻的监狱长面容终于开始变化,男人便再接再厉继续鼓吹道,“自从你离开后,上面先后派了不少人来顶替你的位置,乌兰德家族内部也开始为了那个位置自相残杀,估计不到两年就能分出胜负。到那时你还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够了。”安辰低下头,双手遮住脸,显得有些憔悴。他的声音变得嘶哑,仿佛在克制自己。

男人适时停下。看到终于被剥去外壳的监狱长露出脆弱的一面,他不屑地笑了。

再怎么出名,也抵不过他的一点诱惑,随便一挑拨就上钩了。

战神亚度尼斯?乌兰德,也不过如此。

……

在男人的帮助下,安辰暂时安全地离开了爱伦堡。

男人的意思是让安辰帮助他捕获逃脱的季君歌和奈斯,等到抓住后,他会向法院施压,逼迫他们重启对亚度尼斯的审判。

那本就是一场无罪审判,证物证人全都没有,只靠大法官强行判决给安辰贴上有罪的标志。一次就够牵强了,再来一次,只会让所谓的审判变得更加苍白无力。

到那时,被上面蒙蔽的百姓就会发现他们的守护神到底遭受了什么委屈。等到引起民愤,上面就会把过错全都推给别人,再把安辰从爱伦堡调回来。

这是一场双赢。

男人想的很好,他作为季家的新家主,是把哥哥逼到监狱才得到的,本就地位不稳,若能得到乌兰德家族的助力,有百利而无一害。而安辰想要回到帝都,他这样做能让安辰给他一个人情,对两人都有利。

可惜,他不知道,他所想的一切,都在安辰的计划之中。

一回到帝都,安辰就重新拿回属于自己的军中势力,很快就找到了逃脱在外的季君歌和奈斯。

和他想象的一样,季君歌回到帝都后想要立刻把安辰的信物交给他的属下,却被奈斯用各种借口阻止了。

奈斯十分警惕安辰,自然不会让他的想法得逞。却不知道从一开始安辰的目的就不在他们身上,只是借他们两人的出逃引来季君歌的弟弟。

季君歌和奈斯逃狱,只是他计划中的第一步而已。

第58章:712.向死而生

安辰回到帝都的同时,季君歌正在阴暗的房间里坐立不安。

“怎么样了?”一见到奈斯回来,他立刻迎了上去,“找不到监狱长的人吗?”

奈斯摇了摇头。季君歌顿时泄下气来:“已经好几天了,监狱长所说的人到底在哪里呀……”

一来到帝都,季君歌就通过各种渠道找寻曾经为亚度尼斯效力的军官,只希望能从中找出安辰所言的人——

——白逸。

以安辰现在的处境,势必要去找他最亲近的下属,才能保证他们的计划成功,那个叫白逸的人肯定就是安辰最为相信的人。帝都的贵族圈中,从未有过姓白的贵族或者外亲,既然不是贵族圈中的人,季君歌就只能确定那个人和安辰是战场上的生死之交。亚度尼斯的交友圈里,只有这两类人。

这些日子,季君歌和奈斯几乎拜访过所有亚度尼斯过去的属下,都没有找出一位姓白的军人。时间一长,他不免有些烦躁起来。

他偷偷回到帝都,不只是为了替安辰传递那一个消息的,他最主要的目的在于重新夺回季家。万一在回归之前就被他那个好弟弟发现,就功亏一篑了。

看来……只能先把自己手头的事情做了,再去找监狱长点名的人吧。

季君歌很快下了决心。他没有想到的是,在他和奈斯分头行动的这几天里,只有他认真去寻找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

奈斯从头到尾就没打算完成安辰的“愿望”,安辰实在太可怕了,一旦小少爷和他扯上关系,很可能被那人吃拆入腹,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就让他在监狱里等到死吧,永远也不要出来了!

前任狱警满怀恶意地想着,他自己也没有发现,他对安辰的警惕并不止是恐惧,更多的有嫉妒——他嫉妒着安辰,嫉妒他只不过出现几次,能够得到季君歌的全副心神,而费尽心力照顾季君歌一个多月的他,却不能得到小主人的宠爱。

所以,他迫不及待地带走季君歌,将两人彻底隔离。殊不知,他的心思全都在安辰的预料之中。

……

“将军……”

一张圆桌上,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颤巍巍地站起来,朝刚进房间的安辰敬了个军礼。

“波尔先生,快起来。”安辰赶紧把老者扶起。

这个房间里的人全都是被安辰重新召集起来的,亚度尼斯的心腹。他们有的是军中不起眼的下士,也有德高望重的上校,但他们毫无疑问都是亚度尼斯最为信赖的人。

这个叫波尔的老者,也是一位退休多年的少将。

“将军,您此次回来,可是已经找到洗刷罪名的方法?”

另一个人等不及波尔与安辰继续叙旧,迫不及待问道。这也是在座几人最关心的问题,当初安辰负罪时,他们一度想要把那些冤枉安辰的人抓起来打一顿,为安辰洗刷冤屈,可是一群武夫能想出个什么所以然来呢?波尔阻止了他们,并要他们静候等待安辰的命令。

——可惜在原剧情中,他们最终也没有等来亚度尼斯的命令。

“我有对策了,不用担心。”安辰点头应道,“现在,我要你们为我去做两件事。”

“将军尽管吩咐。”众人纷纷说道。对他们而言,上面派来的那劳什子将军都不重要,只有亚度尼斯的命令才能让他们遵守。

“第一,给我把这封信放到某个人身上;第二,三日后,替我去杀个人……”

……

这段时间,称得上帝都近十年来最动荡不安的时期。

先是帝国最年轻最前途无量的将军,乌兰德家族的大少爷因一场意外而被帝国法庭判决有罪,撤去了军衔,被派到爱伦堡去。几个月后,华人贵族季家忽然发生了一场内乱,沉寂许久的季家大少爷忽然出现,重新掌握季家的实权,将背叛他的弟弟彻底碾在脚下。季家内乱一平,新任的季家家主立刻写了一封信给帝国法院,要求法院重新审判亚度尼斯将军的案子,并把自己的亲弟弟和大法官告上了法庭,引起许多人的好奇和愤怒。在人民一浪高过一浪的呼声中,法院只能接手这个案子,还没来得及审判,大法官就在自己的别墅里畏罪自杀了。

一片喧哗中,有人开始说季家家主的弟弟嫉恨亚度尼斯将军很久了,抓住了一个机会,就联合大法官强行给他定了罪。

有人说季家家主十分憧憬亚度尼斯将军,知道将军被人陷害后,小心筹谋着,直到夺回家主之位,才终于为偶像平反。

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但是没有人知道,隐藏在这一场变动下的真相。

……

安辰拧断了大法官的脖子,稍作掩饰,让现场看上去像是大法官自杀,仔细检查却能看出是谋杀——警厅那里肯定以为是上面派人做的,为了将事情彻底抹杀,他们只会在报告上写畏罪自杀交上去。而上面被隐瞒了事情的真相,只当大法官为了让家人平安做出的牺牲。

他让自己的下属把一份季家弟弟和大法官交谈的书信放到季家弟弟的书房里,等到季君歌重新审理时,就会发现这封信。爱慕亚度尼斯的季君歌一定会为他讨回公道。至于奈斯,早在白天他的属下围攻之下中枪死了。

和计划的一样,有了季君歌的支持,亚度尼斯将重回帝都,他所受的冤屈也将不复存在。

安辰快速地离开大法官的别墅,等到他回到暂住的地方,整个世界骤然一片黑暗。等再回过神来时,已经回到了纯白世界。

结束了这个世界,安辰的积分终于到了一个旁人难以企及的高度。看着系统面板上金光闪闪的数字,安辰却没有放松,他迅速点开一个空白的面板,在上面输入一些古怪的字符串。

那是他从系统手中夺走的能力的编程,干涉系统世界的规则。原本,这项能力仅限于各色各样的系统世界,而现在,安辰将它升级到连纯白世界都可以一起干涉——与系统所创造的各种世界一样,纯白空间也是系统创造的一个世界,唯一不同的是,这个独特的世界是宿主们的休息地,而不是战场。

所以,这个世界的规则更为独特。安辰搅乱了那么多世界的秩序,趁系统辛苦修复世界的时候争分夺秒地加强编程,到了现在,终于可以使用了……

可惜,安辰的速度还是没有系统快,字符数组还未写完,纯白空间里竟然凭空刮起剧烈的飓风,安辰所在的空间一角竟然像悬崖一般,裂开了一道大缝,露出一块漆黑的空间。

那空间里有股强烈的吸力,浓重的黑色翻滚上来,几乎要将安辰直接吞噬。饶是淡定如安辰,也一时慌了神。

就在这时,有另外一股强大的力量插.入其中,把安辰从黑洞里拉了出来,剧烈的能量在纯白空间里两相激撞。安辰的身体无法承受这么强悍的能力,眼前的一片白彻底消失。

第59章:801.十九世纪伦敦

剧烈的疼痛席卷全身,痛的连动一根手指头都无法做到,脑袋似乎撞上什么东西,一阵晕眩。安辰猛地睁开眼睛,只看到一匹白色骏马正朝自己飞驰而来,气势汹汹,禽兽凶狠的蹄子几乎要直接踩下。

安辰眼里露出一抹狠光,想要动手将白马踹开,却发现这具身体没有一丝力气,连翻个身躲避都来不及。

安辰动不了,那牲畜却不等人,只一瞬间,他就冲到安辰的面前来,前蹄高高抬起,口中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少爷——!”

“天哪!”

周围有人开始尖叫,纷纷杂杂的。眼看安辰刚穿越就要死在马蹄下,猛然一声枪响,白马悲鸣着向后倾倒,转眼就翻了个底朝天。

紧急时刻,还是马场的管事亲手把那匹珍贵的白马射杀,才把安辰救了下来。

放下枪时,管事的手都在抖。天知道那可是一头纯种良驹啊!尽管他的心疼的在发颤,可对方是罗森子爵的独生子,用东方人的话来讲,就是子爵的掌中宝心头肉,为了保住马场剩余的马,他不得不这么做。

事发突然,草坪上的贵族们都惊呆了。今天是个难得的晴日,有不少贵族们结伴出来玩耍休闲,马场是很多青年会选择的地点。可正当他们享受阳光时,罗森家的少爷不知怎的突然被白马掀翻,飞了出去。而那白马还不罢休,一个劲儿地朝罗森少爷冲去,像发了疯一般。

幸好管事来得及时,否则艾尔索普?罗森就要丧命在马蹄下面了。

罗森子爵是个有名的艺术爱好者,经常游荡于各种画廊和歌剧院,结识了很多名人。在这个时代,并不是所有有天赋的人都能得到赏识,罗森子爵擅长从一堆沙子中寻找掩埋的珍珠,并为他们提供通往上流社会的道路。因此,很多人都对罗森子爵赞不绝口,连带着对他的草包儿子也起了几分礼貌。

要知道艾尔索普虽然没什么能力,却很受子爵的宠爱。不然,以罗森少爷的名声,就算知道他会在未来继承爵位,也没有人愿意去与他交好。

周围,罗森家的仆人们急急忙忙地上去,将安辰抬着送到马场旁的医疗室里。看热闹的心思谁都有,贵族们熙熙攘攘地围到罗森家的包厢外,几个和艾尔索普关系好的男士直接走了进去,脸上带了点悲悯。

男仆拉着罗森家的家庭医生匆匆赶来,开始为艾尔索普治疗。暖洋洋的阳光洒在偌大的马场上,却无法阻止死去的白马尸体变冷。

在场有几个比较聪明的贵族,心中也升起同样的冷意——艾尔索普的马术很好,没道理那匹马会突然暴走。

白马暴走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

等到缓过神时,安辰已经被送回家,躺在卧室里了。身下是柔软的丝绸,羽绒枕头叠了好几层,舒服地让人只想在上面好好睡一觉。

罗森子爵得到消息,立刻撇下交谈甚欢的画家朋友匆匆赶回。他今天邀请了几位爵士和著名的画家前往杜莎夫人蜡像馆,近期蜡像馆新添了一尊腓特烈二世的蜡像,他又是这位著名国王的忠实粉丝,当然不会放过这好时机前去瞻仰。

只是没有想到,他就出去了半天,自己的儿子就被人抬着回来。

家庭医生罗伯特诊断说,艾尔的伤势不太严重,只需要在床上修养半个月,比较幸运的就是他的骨头没有被受伤,只是受了点皮肉伤。

罗森子爵对此大呼上帝保佑,罗森夫人更是带着侍女从友人的庄园大费周章地赶回来。他们都不敢相信,从马背上摔下竟然还能保持健康,一定是上帝庇护了他忠诚的信徒!

这当然是开玩笑的。要知道艾尔索普可是从马背上飞出近十米远,飞扬出了一个十分美丽的抛物线,用一种十分不雅的姿势落了地,脊骨都被摔断了。安辰面对来势汹汹的白马时站都站不起来,就说明了这一点。

如果没有白逸及时赶来,艾尔索普可能永远也无法站起来了。

罗森子爵和罗森夫人挤到卧室里,搂着安辰激动地老泪纵横,真正的功臣却被他们挤到角落。看了看安辰僵硬的脸色,白逸低眉顺眼地站着,假装没看到心上人隐隐要杀人的眼神。

没办法呀辰子,谁让你一来就给我这么大的惊喜~要是你出事了,这群人都得为你陪葬。他们现在可是在感谢你呢,你可得担起救世主的架子来~

低垂的蓝眼中蓦然闪过一抹猩红,靠近白逸站着的女仆忽然感觉浑身一寒,仿佛嗅到了鲜血的味道,吓得把脸盆里的水洒落出来。

女仆的颤抖引起了罗森子爵的注意,子爵终于注意到家庭医生还在一旁,赶紧把白逸拉了过来:“罗伯特医生,你来看看,艾尔是不是真的没事了?会不会留下后遗症?”

爱子心切的罗森子爵担忧儿子已经到了一种地步、安辰和白逸彼此无奈地对视一眼,信誓旦旦地向子爵证明他真的没事,才把这尊大佛请了出去。

子爵离开后,白逸遣散了房内的女仆,靠着床坐下,一双晶莹剔透的蓝眸紧紧盯着安辰。

安辰觉得有些不对,想了想,正要开口,就听到白逸用中文说道:“辰子,这就是你的计划?”

安辰:“……”

“如果不是我及时赶到,你整个人都要被系统抹杀了,你知道吗?”

安辰:“……”

“到最后还是要我出手,还害得我憋了那么久,太过分了!”

安辰:“……”重点在这里?

显然白逸在意的重点就在这里,他直接凑上去咬住安辰的嘴巴,侵入唇齿,缠住安辰的舌纠缠交织,好半天才松开。贵族少爷红肿的唇角扯出一抹银丝,引人心神。

见白逸有继续往下深入的趋势,安辰骤然黑了脸,一把推开人:“你确定要现在做?”

“不行吗QAQ?”

“现在不是时候。”安辰扶额叹息,他发现这家伙就不能迁就,越迁就就越蹬鼻子上脸,“我的序列编号已经被系统消除了,但我的编程已经生效,它重新赋予了我新的编号,所以计划算是成功了三分之二了。”

在上一个世界,安辰曾经给了白逸一份计划书。那不是为了逃出监狱所写的计划书,而是为了离开监狱世界后还能从系统手中安全逃脱的计划书。

安辰知道,自己一完成监狱世界的任务回到纯白空间,就会被系统用尽一切方法抹杀。系统没办法动白逸,只能从自己身上下手。

只可惜在前面那些世界中,安辰早就更改了它们的剧情,让那些世界对安辰……或者说,曾经被编号CN0514的宿主附身的人物产生了某种联系。那些人物有的原本就是主角,有的原本是个炮灰,是个反派,但在安辰的参与之下,全都变成举足轻重的人物——对世界走向有着重要影响的人物。

骤然抹杀这样一个重要编号,那些世界和安辰千丝万缕的联系会被切断,本来恢复正常的走向将会崩塌,从而走上另外一条轨道,更进一步地搅乱了系统的程序。

唯一要确保的,就是自己能在系统的抹杀中存活下来。安辰为自己新建了一个编号,想要把自己的意识转移到那个编号下面,谁料想编程还没起作用,系统的抹杀就来了。

从这方面来讲,白逸的插手确实为安辰赢得了一定时间。编程启动后,将安辰的意识整个儿连拉带扯地放到新编号下面,安辰的灵魂一时受不了如此强大的拉扯,这才晕了过去。

白逸点点头,表示了解:“所以?”

“我现在的编号一片空白。”安辰叹息道,“从各个世界积累下来的超能力和武器储存在编号里面,就等于我现在是赤手空拳。”虽然他还有体术和催眠术,可是一来就摔了个狗啃泥,只能待在房间里养病,空有这两样能力也无法施展。

而好巧不巧,这个世界是十九世纪时期的伦敦,按照白逸告诉他的剧情,这里即将会发生一场震惊全世界的惨案。

1888年伦敦连续凶案,犯人,开膛手杰克。

白逸再次点头:“我知道了。那我不管对辰子做什么,你都没办法反抗了吧?”

安辰:“……”

……

这是1888年的8月,英国伦敦还是一场盛景繁华。伦敦是这个时代最繁华的都市之一了,特别是8月6日,这天是伦敦的公共假日,人们涌入城市的每个角落,开始享受难得的休息日。

然而第二天,8月7日,不幸的灾难开始降临这座城市。一具女尸被发现在伦敦东区的白教堂附近,女尸的身份很快被查明,是中年女支.女玛莎?塔布连,她身中三十九刀,被人活生生刺死。而同年8月31日凌晨,又一名中年女支.女玛莉?安?尼古拉斯被发现死在白教堂附近的屯货区。玛莉的死法比玛莎还要恶心,她的脸部被人恶意殴打,同样被人刺杀而死,可更残忍的是她的腹部被剖开,内脏、肠子被拖了出来,腹中女婴也被刺了数十刀,惨不忍睹。

据说有一半以上的警察看到现场都恶心地要命。没有人相信世界上竟然还有这种恶魔,会把无辜的女人杀害成这样——是的,无辜。两位女性除了同为女支.女外,在生活上可以说是毫无交集,除非犯人是个常年的女票客,否则,不会选择她们来作案。

警察们这么认定。而这件事也得到了媒体的广大关注,他们把这两件案件合称为“白教堂连续凶杀案”,并开始大肆宣传这件案子,尤其是两位女性的死亡状况。那段时间可以说是人心惶惶,女性们都不敢在夜里独自行走了。

很快,9月8日,有一具新的女尸被发现在一家出租公寓旁边,这位女性和玛莉一样死的很惨,据说部分子宫和腹部的肉都被凶手割走。紧接着9月25日,中央新闻社收到一封用红墨水书写并盖有指纹的信,并且署名为“开膛手杰克”,写信的人告诉媒体自己就是凶手。

9月30日凌晨,第四位受害人被发现了,这位瑞典裔的伊丽莎白?史泰德比较幸运,只被凶手割了喉咙,而没有被剖腹。不同于前两位牺牲者,这位44岁的瑞典裔虽被割喉,但未遭剖腹。同一天四十多分钟后,第五名受害人也出现了,46岁的凯萨琳?艾道斯被发现横尸在主教广场上,她与前面死的几位女性一样,惨遭割喉剖腹,子宫和内脏也被挖去了一半。

第二天,又是中央新闻社收到了一封明信片,里面同样用红墨水写成。经过这些事情,伦敦彻底陷入一片恐慌之中,“开膛手杰克”这个名字成为许多人眼中的恶魔。11月9日,最后一名死者玛莉?珍?凯莉被发现惨死在自己家,这个案子结束后,开膛手杰克便不再作案,即使警方穷尽力气也无法找到凶手,白教堂连续凶杀案似乎就这样落下了帷幕。

这个世界的走向几乎完整延续了现实世界,安辰穿越过来时是8月6日,也就是说,明天,历史的车轮就要开始旋转了。

这个世界的主角,是一位女医生,伊莎贝尔?威廉姆斯。她是一位中产阶级的女继承人,从小就受到家庭教师良好的教育,长大后去做了一名医生。虽然女性的身份给了她诸多不便,但有家人的理解,和同行们的帮助,伊莎贝尔还是选择做了一名医生。

由于同为女性,伊莎贝尔受了很多贵族妇人的欢迎。她开始创办自己的诊室,经常提着医药箱满伦敦的跑,有时甚至要离开伦敦,威廉姆斯夫妇担忧女儿的安全,就找到自己在伦敦警察厅的好友,让他为女儿安排一位保镖。于是这个世界的男主,路易斯?卢瑟福出现了。

卢瑟福的父亲也是一个比较低调的子爵,常年隐居在伦敦郊区,不太管城内的事情。对路易斯也是全程放养,当路易斯和伊莎贝尔互相产生情愫后,他连句狠话都没说,直接就同意了。

没有家庭的打扰,两位主角便携手探案同仇敌忾,在调查开膛手杰克的过程中走到了一起。

乍一看,会发现这是一段很简单的剧情。

可是熟知剧情的人,却会发现不是这样的。

在这个世界,开膛手杰克的案子没有成为千古疑案,因为他被两位主角联手抓住了。

可惜,他们为了抓住罪犯急功近利,连带着害死了好几位警察和无辜人士。虽然他们用“这都是为了人民的安全”这种理由安慰自己,可安辰不会相信他们。

因为他们抓住的凶手,根本不是真正的凶手。

——艾尔索普?罗森。他和路易斯是从小的好友,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好得很。只可惜上学之后,艾尔索普因为成绩不够优异,上不了好的私立学校,只能待在家里接受家庭老师的教课,两人便因此分开了。

开膛手杰克的案件发生后,艾尔索普少爷的运气就像被上帝全部拿走了一样,接连和好几项案件扯上关系。而最后一位死者的房间里,甚至出现了艾尔索普珍爱的怀表。

那怀表是小时候卢瑟福子爵为自己儿子和艾尔索普的友谊特意打造的纯金怀表,长长的金链子和雕刻精美的纹样,这个世界上不可能再有第三只。借着这个怀表,路易斯想都不想就确认了好友的杀人身份,当天就带领一大批警卫去把艾尔索普抓了回来,并且强行给他定了罪。

全国盛怒之下,女王下令将罗森一家都关押起来,并且撤去了罗森子爵的爵位,给艾尔索普处以死刑。路易斯则借着这个机会一举升迁,并且迎娶了伊莎贝尔。

事后,路易斯对好友甚至没有一点怀疑,没有想过为什么和他知根知底的好友会变成一个杀人犯。只是当别人提起艾尔索普时,为他感伤一会儿,便再没有表示。老罗森和罗森夫人成为平民后,以往的好友都疏远了他,老罗森过去提携的艺术家们也都对他避之不及。两人没有经济收入,只能去给别人打工,受尽了冷眼,没过几年就双双自杀了。

卢瑟福子爵不相信好友的孩子会干这种事。他看得很清楚,艾尔索普根本没有这个胆子去杀人,他是只会被别人杀的人,可惜他隐居乡下实在太久了。等消息传到他耳中,艾尔索普已经被处决了,他写信给儿子让他去帮助老罗森,自己也驱车前往伦敦,想找回挚友问个清楚,却在半路出了车祸,死去了。

他写出的那封信,也被人半道堵截,没有寄到路易斯家里。

至于堵截的人是谁?

想也知道,肯定是开膛手杰克了。他杀了那么多人,正打算金盆洗手,见警察厅找了个倒霉蛋替他去死,当然乐意之极。因此,他不能让卢瑟福子爵摧毁这一些,路易斯虽然有点死脑筋,但脑袋还是很聪明的,如果从卢瑟福子爵的信中发现了点什么该怎么办?他的伪装不就白做了?

等到数年后,路易斯和伊莎贝尔有了孩子,伊莎贝尔便辞了工作回家专心带孩子。两人还没有高兴几年,某一天,就被入室偷窃的“小偷”刺死,一家三口都丧了命。

那小偷也是开膛手杰克假扮的。得到全部剧情的安辰很清楚。

他睁开眼睛,看向窗外。

白昼刚刚才来临,伦敦雾蒙蒙的天气让白昼显得有些灰暗,少量的光透过灰雾照进房间里,投射在床铺上,把被子下的两人交叠的腿的轮廓照的一清二楚。

白逸正抱着他,下巴蹭了蹭他的脑袋,眼中满是深情,仿佛很享受这样的早晨:“辰子早安~”

白逸昨晚离开后,趁着深夜又赶回来,抱着他睡了一晚上。

安辰知道,白逸是在为他做证据。

十九世纪的英国对同性恋的态度很不友好,法律上还有对同性恋进行判决的条文,虽然不再执行死刑,可还是会判处为有期徒刑。但在英国上流社会中,这些事情再常见不过了,罗森子爵对儿子那么宠溺,就算知道儿子是个同性恋,也只会把怒火投到白逸身上。

白逸附身的罗伯特医生是个普通的中产阶级,他是伊莎贝尔的同窗,也是伊莎贝尔的好朋友。可是相比起罗森子爵和卢瑟福子爵的家庭,还是差了点。

虽然两人都知道了开膛手杰克才是这个剧情真正的背后主导者,却不知道他到底是谁。在所有剧情中都没有提到他的身份,只知道他长着一张纯良无害的绅士脸孔。白逸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开膛手杰克会不会还想把罪名推给安辰,因此他必须时刻为安辰准备充足的不在场证明。

连环杀人案中,只要有一个案件里安辰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伦敦警察厅那群蠢货就不会把嫌疑放到安辰身上。路易斯就算蠢,也不至于蠢到那种地步。

在发生的六场杀人案中,只有第四位死者的死法和其他死者不太一样,被认为可能是开膛手杰克的模仿者犯的案。因此只要在其他案件的发生时间,找一位可靠的证人,就足以抹杀他们的一切幻想。

而且安辰一来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摔下马,在常人眼中,那绝不是短短一天能够痊愈的伤,更别提悄无声息地在大街上杀一个人了。

证据又多一层耶~

想到这里,白逸忽然有些后悔把安辰的脊梁骨全部治好。如果治疗成半好,不仅可以让罗森子爵和罗森夫人放心,还可以趁机对辰子做各种的事情……

唉,悔不当初。

安辰忽然觉得有些发寒,他推开白逸,撑着身体爬起来。

“等会儿有人要来,你可以离开了。”

“不要。”白逸虽然说着话,但还是干脆利落地翻身下床,穿上衣服后,转身在床前坐下。他忽然从脚边拿起一只温度计,放进安辰的口中,然后便拉起安辰的手等待。

安辰:“……?”

“当然是给你做证据呀。”白逸笑容盈盈,罗伯特医生原本不出彩的脸都被他笑出了一朵花儿来,“艾尔少爷昨天深夜突发高烧,我被管家从侧门带进来,为您开药,照顾了您一夜。”

也就是说……这家伙昨夜做的那些事都不会被摊上表面。真正作为证据的,是这家伙作为医生所做的事情?

被骗了……

见安辰的脸隐隐有些发黑,白逸笑得愈发灿烂,简直像一朵向阳盛开的向日葵,让安辰一看就想揍他:“放心吧,我在来之前,就把所有人的口供都准备好了~”

这个混蛋……

这时,门外的女仆推门进来,白逸立刻卸下笑容,换成一幅憔悴的倦容。女仆早在来之前就被管家告知了罗伯特医生在少爷房里,因此没有意外,拿着热水放到床边,静静地等待着。

也多亏了安辰一直都是一副淡淡的表情,即使生气,脸上的表情也不明显,女仆才没有发现异样。

时间一到,白逸把温度计收回来,假模假样地叮嘱了安辰几句,就推开把空间让给了女仆。

……

入夜,阴冷的月亮透过厚厚的云层,在蜿蜒小巷留下几丝月光,勉强也只能看清一点光芒,平时人来人往的白教堂看上去有些惨淡。

经过一天的狂欢,伦敦已然安静下来,似乎连空气都凝结不动了。

现在正是所有人入睡的时候。

忽然,云层被一阵风散吹散,月光明亮了些,但马上又被接踵而至的云遮掩住。

那一瞬间,如果有人能看到,就会发现有个黑衣黑帽的男人走过,他穿着一件绅士礼服,披着黑色斗篷,脚步匆匆,但又十分优雅。

他匆匆地走过伦敦街头,手中持着一把血刃,还在不住地往下滴血。来去匆匆的他什么也没带来,却带走了一身寒气和血腥。

只剩下地上,隐约一瞬能察觉到的,逐渐冰冷的肢体和散不去的沉重血腥味。

伦敦一直有雾都的称号,它经常被浓雾笼罩,就像披上了一层少女的面纱。但很快,这座城市将要被恐慌笼罩。

雾都伦敦?

倒不如叫它,恐怖谷伦敦吧,呵。

第60章:802.十九世纪伦敦

今天的苏格兰场比往常要热闹。

路易斯一走进警察厅,就感受到同事焦头烂额的情绪。

“路易斯,快点过来!”一看见他,同事就挥舞手臂把他招过来,把一叠文件塞到他怀中,“有人在东区的白教堂发现了一具女尸,你和约翰去现场。”

“好。”路易斯的脸上凝上一层冷峻,这让他原本就俊美的侧脸看上去更有魅力。只可惜在场的警察们都是男性,子爵少爷这一赏心悦目的风景反而没有人看。

他和一名同事匆匆忙忙地赶往白教堂,却不知道,在那里等待他们的,到底是一副怎样血腥的场面。

……

罗森子爵坐在餐桌前看报纸,一双剑眉紧锁,看上去忧虑重重。

安辰走进餐厅,叫了声:“父亲。”

生怕儿子再出意外,罗森子爵赶紧放下报纸站起来,一旁有眼力的管家立刻走上前去扶住安辰:“艾尔,你已经可以走路了?”

“我没事。”安辰推开管家,目光落在子爵放在桌上的报纸上,尤其当看到报纸头版的模糊照片时,黑眸微微变深,“出什么事了吗?”

虽然是询问,安辰其实已经知道,那份报纸上到底写了些什么。他在餐桌前坐下,静静地不说话,等待罗森子爵开口。

——看来,他们几人的出现,也没有改变既有的历史道路。

白教堂的连环杀人案,已经开始了。

“有人在东区的白教堂附近发现了一具尸体,苏格兰场已经封锁了现场。”罗森子爵闷闷不乐道,安辰稍微转转眼就能猜到他不高兴的原因。

罗森子爵昨天邀请了不少艺术家朋友,其中有好几位画家都是不太爱出门的人,只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才外出游玩。他却因为儿子受伤的事将他们撇到一边,心里难免觉得过意不去,回来后立刻给其中一位送了帖子,邀请他今天一起去东区的一个画廊参观。

罗森子爵的本意是弥补友人,却没想到在白教堂会发生杀人案件。苏格兰场肯定已经把那里围了起来,这下子,可半点参观的雅兴都没有了。

“听说歌剧院最近在排一场新剧,父亲如果感兴趣的话,可以去那里看看。我记得那里的经纪人格林是您的好朋友。”安辰装作漫不经心地提醒道,听到他的话,罗森子爵顿时眼前一亮,越想越觉得是个好主意,立刻叫管家为他准备马车,他要即刻前往那位画家朋友。

安辰垂下眼睑,将一切情绪收敛起来。结束早餐后,他唤来仆人,拿了点纸笔写了几封信,要求他们一定要送达。

……

“呕——”

一下车,路易斯就闻到空气中积郁的血腥味,和他一起到达的同事约翰已经看到了尸体的模样,胃里一阵翻滚,扶着车门开始干呕,差点连昨天吃的早餐都要吐出来了。

路易斯看到尸体时,脸色也变得惨白。他任警察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被刺成这样的尸体,犯人就像是没有人性一般。整个现场遍布鲜血,法医调查结果显示,女子被人刺了三十九刀,其中有好几刀都刺中了喉咙。

约翰吐完后也走到路易斯身边,看着女尸惊疑道:“这是仇杀吧?”

“有可能。”路易斯强忍着腹中的恶心,摸了摸女子的喉咙,“刀口很深,如果不是仇杀,一般不会下这么重的手。”

“嗯。”约翰点头赞同道,“也有可能凶手是个醉汉,或者神志不清。”他比了比女尸身上的伤口位置,杂乱无章,没有准头,似乎犯人只是胡乱刺了一通。

“医生来鉴定过了吗?”路易斯问早已在现场警戒的一位警员。

“早就来过了。是贝玛丽医院的威廉姆斯小姐,就是经常和您外出的那位。”警员答道。在现在这个时间段,路易斯和伊莎贝尔早就见过数面,并且隐隐产生了情愫,整个苏格兰场都知道他们有暧昧,所以警员也乐得开两人的玩笑。

果不其然,路易斯脸色微红,似乎想起了伊莎贝尔,神色微微柔和了些:“检查报告那给我看看。”

警员立刻把那美女法医的报告交给他,然后搓了搓手,心里感叹了声,不愧是子爵的儿子,就算和他们同级,也有美女陪伴着。

警员在心猿意马,路易斯看报告看得倒很认真。看完后,他把报告收起,开始在现场附近寻找线索和可能的证人。

根据伊莎贝尔的报告,这场凶杀可能是一场突发的案件。犯人的杀人手法看上去相当残暴,同时也有点慌张,不然就不会把死者刺的满身伤了。

既然不是预谋已久的,那附近一定有他杀人时留下的线索。

他叫来警员把这附近的居民一个个盘问过去,寻找着所谓的线索。

……

做完伪装后,白逸拎着医药箱回到医院,在那里遇到了一个美丽的金发女子。

罗伯特和伊莎贝尔一样,都是贝玛丽医院的医师。只不过罗伯特是专属于罗森子爵家的私人医生,而伊莎贝尔更多服务于贵族妇人小姐们。

毕竟像伊莎贝尔这样一位年轻又温柔、技术还相当高超的女性医师,很难找到了。

“你去了白教堂?”白逸脱下外出用的西装,换上医用白袍,才稍微透露出医生的气质。他本就长得足够俊朗,穿着西装时像极了一位绅士,用安辰的话来说,人模狗样的。

“是啊。主任本来想让你去的,可是你去子爵家了,只能让我顶替上。”伊莎贝尔点头道。贝玛丽医院的大部分医师都是在学校里学习成长起来的,只有她和罗伯特没有上学,由家庭老师教养的,因此主任把他们两人分到了一个诊室。

其实原剧情中,也是伊莎贝尔顶替罗伯特的工作。罗伯特在前一天也跑到城区里享受了一番假日的盛况,并且在自己常去的酒吧里大喝特喝,因此直到主任找到他时,他还沉陷在宿醉的头痛中,没办法为苏格兰场工作。

说起这个罗伯特,贝玛丽医院的医师们都觉得可惜。他虽然没上过学,可是学识渊博,不输给任何一个医师,而且长相英俊帅气、谈吐绅士得体,又不和其他医师一样喜欢找女人玩,很能引起女性的爱慕。

唯一可惜的就是,他染上了酗酒的坏毛病,而且经常控制不住自己,一喝就是一整夜。

作为一个医师,居然整夜整夜地宿醉,这实在是医师的大忌。喝酒一旦过头,就容易手抖,注意力不集中,万一这时候子爵家发生点什么事,他该怎么去处理?

事实上,罗伯特也确实因为这个原因被罗森子爵辞退了。

白逸刚接受这个身体的时候,也被他浑身的酒气给吓到了。他虽然也喝酒,但从来不酗酒,头一次闻到这么浓烈的酒味,他下意识去洗了个澡,又用系统道具把气味除了个干净才结束。

“那尸体什么情况?”白逸问道,“报纸上都登了照片,据说惨不忍睹?”

伊莎贝尔脸色一白,似乎不愿再想起那具尸体,随便搪塞了过去。

第61章:803.十九世纪伦敦

过了十多天,犯人还不见踪影,对这个案件的讨论声逐渐低了下去,媒体也不再报道。除了苏格兰场还时不时去白教堂走上一圈,已经没有人再记得它了。

几乎所有人都认定了,这是一场情杀。陷入情杀的女人既然已经死了,事情理所当然已经结束,他们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白逸在这期间也打着看病的名号去了好几次罗森子爵家,借机对安辰动手动脚的。这让早就“病好”的安辰很是无奈,虽然早就知道这个世界的高.潮还没有到来,可整天被恋人想方设法地拐上床,也着实让人无奈。于是他找了个日子,去了歌剧院。

歌剧院表演的剧目正是罗森子爵之前去看过的新剧目,《卡门》。

在安辰和白逸看来,卡门实在不算是一出新剧目,只不过当时的歌剧院演的大多是茶花女、浮士德这样的歌剧。首次上映的卡门一经演出就获得一致好评,再加上罗森子爵在他们排戏时给了不少建议,让歌剧更受民众的欢迎。因此这几日歌剧院场场爆满。

安辰换了身得体的服装,在专属于他的位置上坐下。由于罗森子爵向来是歌剧院的常客,歌剧院专门为他和他的儿子准备了实现较好的坐台。

“这不是艾尔索普吗?”安辰刚一坐下,旁边就传来几声装模作样的惊叫,他扭头看去,发现几个打扮浮夸的家伙扭在一团,嬉皮笑脸道,“您不是受伤了吗?是不是在家里坐不住,又要出来找乐子呀?”

“我听说你从马背上摔下来,摔断了骨头,是不是真的?”

“肯定不是真的,不然他怎么会坐在这里?”

几个家伙笑成了一团,刺耳的笑声回荡在歌剧院里,歌剧院的设计就是为了让演唱者的声音传遍整个观众席,而他们这么放肆的笑声,自然也传到所有人耳中。

几乎所有贵族都暗自皱眉,不明白这几个家伙是怎么混进来的,竟然一点教养也没有。安辰冷冷瞥一眼,恰好对上一双神色诡谲的蓝眼睛。

安辰微微一愣。

那蓝眼睛的人刚刚才走进歌剧院,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被剧院里隐隐凝重的气氛吓到,他不着痕迹地环顾四周,也注意到了安辰。他想了想,主动起身来到安辰身边,与他邻座的人换了位置。

“你好,艾尔索普。我是你父亲的朋友。”男人长得很英俊,一头金发修剪成当时流行的发式,面孔优雅而俊朗,一见就能让人心生好感。

安辰歪了歪头,问道:“你是谁?”

男人嘴边的笑容凝固一瞬,神色变得不自然:“我叫华特,华特?席格,是一位画家。”

艾尔索普?罗森即使在贵族圈里也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这是全伦敦公认的。就算罗森子爵是个有格调的绅士,他的儿子依旧是个草包,整日就是虚度光阴,伦敦的艺术圈子他没有一个认识的。

华特自然也认为,对方不认识自己,所以主动向他打招呼,却不知道在安辰眼中,他这张脸实在是太熟悉了。

“哦。”安辰脸色不变,靠在座椅上让出他右手边的人,“那你可以和他聊聊。”

华特一看,顿时脸都绿了。这个人他当然知道,是个名人,而且是艺术界的名人,虽然年岁已大,可是在艺术界享受着极高的待遇。

如果可以,他也想和他们畅谈艺术。可问题是,这个人根本不认识自己……

为了避免自尊心再受辱,华特不得不咽下这口气,乖乖的等待歌剧开始。安辰右手边的画家注意到这边的喧闹,转头看过来,顿时眼睛一亮。

“艾尔小弟?”

安辰浅笑着应道:“克劳德先生,您好。”

克劳德和罗森子爵的关系相当不错,因此对艾尔索普也带了点长辈的宠溺,他开始和安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安辰也一一点头应着。

华特在一旁,不知为何忽然全身颤抖起来,蓝眼睛中隐隐有一道异色闪过。

……

舞台上,卡门正在哼唱一首热情的歌曲,军官豪塞站在一旁似乎要成为背景板,所有视线都被这个吉卜赛姑娘吸引走。卡门一身红裙,裙摆舞动出热情奔放的弧度,让观众们被她吸引的同时,将豪塞的心搅得乱七八糟。

观众席中,观看这一幕的男男女女们也流露出痴迷的神情,女主演的舞姿十分迷人,让他们也沉浸其中。

华特借舞台的光偷偷打量了一下身旁的人,入眼只看到一片波澜不惊,贵族少爷自始至终都看着舞台,脸上的表情却像凝固了一般。仿佛对他来说,卡门那样的美人也不过尔尔。

为了排这出剧,歌剧院的所有人都花了很大的心思,还找了罗森子爵帮忙润色。剧院夜夜爆满就是最好的证明,可艾尔索普竟然没什么表示?

华特心忽然颤了颤,他不知道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艾尔索普,好像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也许是他的眼神太火热了,贵族少爷忽然朝他这边瞥了一眼,吓得他心都要跳出来,暗暗握紧拳头。

……

热情的吉卜赛姑娘最终死在曾经的爱人豪塞手中,即使死前卡门也没有向豪塞低头,卡门对自由的坚持和死亡的绝美感染了众人,歌剧院掌声轰鸣,所有人都在为这出剧的精彩而赞美不绝。安辰也在鼓掌。

歌剧结束了,贵族们结束了一天的消遣,准备离开。安辰与克劳德一边聊一边往外走。克劳德是徒步来的,于是安辰邀请他坐自己的马车回去。

华特一个人静静的坐在位置上,看着工作人员开始收拾舞台。

他低头,等到歌剧院里只剩下他一人时,才沉默不语地起身,转头离开。

手心握着一块金色的怀表,长长的表链垂下,精致极了。那怀表制作精良,一看就知不是一般人买得起的。

英俊的画家虽然有才,可是并不富裕。那块表,显然不是他的所有物。

……

把克劳德送回家后,安辰也回到庄园。

白逸早在屋子里等着。天知道他是怎么避开庄园那些警卫,每天晚上都要到安辰卧室,不干点事情就不肯离开。

安辰开始脱衣服,白逸靠着床头,漫不经心看着他,忽然眼神微微一闪:“辰子,你的怀表呢?”

“被人拿走了。”安辰换上一身丝绸的睡衣,慢慢抚平一角的褶皱,“华特?席格,就是我们要找的人。不过,他还不知道我受伤,所以没有起疑。”

是的,艾尔索普受伤虽然是个意外,可是当时在马场里的人都是有素质的贵族们,不会拿这件事随便嚼舌根。安辰在歌剧院遇到的,只不过是家里有点资产就洋洋得意的自大货,华特?席格虽然看不起上流社会,可私底下还是愿意和上流社会打交道,他会为自己和克劳德、罗森子爵交好而自豪,尽管知道对方根本不了解他。

这样清高的人,是不愿意与嘲笑安辰的那几人做朋友的。

因此,他没办法知道安辰在半个月之前受了重伤。

正是因此,他的陷害将没办法成立。一个前一天刚在马场摔得人仰马翻的家伙,是不可能化身杀人魔的。

第62章:804.十九世纪伦敦

第二天,安辰又借着想出去走走的理由,在伦敦城到处晃悠。

他似乎真的只是到处逛逛,从海德公园逛到水晶宫,从泰晤士河逛到伊顿公学,最后来到了白教堂,一路都板着一张脸,什么话也不说。

白教堂虽然是教区,可不是很干净,这里是伦敦最热闹拥挤的集市,贫穷的人们通常会聚集在那里,摆摊的人挤来挤去,到处散发着腐臭的货物的味道。衣衫破旧的人缩在角落,睁着漆黑无神的眼睛看着来往的人,穿着妖艳的女支.女偶尔从街上走过,也是搂着形形色色的男人。

第一位死者是一位女支.女,根据苏格兰场的调查,她经常出现在白教堂附近,肆意游荡,方便找到客人,为他们提供服务。

距离那一天的惨案已经有十多天了,白教堂恢复了往日的热闹。现场被封锁了,只有伦敦警察厅的人会跑到那里巡逻,企图再找到可证明的证据。

安辰在离白教堂还很远的地方就下了车,带着管家徒步走了过去。白教堂是穷人们的聚集地,偶尔有马车经过,也不会在这肮脏的地方停下。路易斯是个多疑的人,他为了找到凶手一向急功近利,难免不会给他插上意料之外的罪名。

“少爷,您要去白教堂?”看出了安辰的动向,管家脸色有些难看。虽然少爷这些天在家里不知道,他们这些仆人可是很清楚的,这里刚刚发生一场凶杀案,犯人还没找到,他有点担心少爷的安全。

“你有什么问题吗?”安辰神色不变道。他当然知道管家在担心什么,他今天穿了一身华丽的衣服,剪裁精美贴身的西装,擦得锃亮的白皮鞋,手上拿着一根手杖,在地面敲敲打打,一看就知和白教堂居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管家害怕他的走动会引来凶手的忌惮。

“……”管家不说话了。他小心的跟在安辰身旁,谨慎着任何一个从安辰身边走过的人,眼神凶狠地似乎要把路过的每一个人都看穿。

不过那时候伦敦的地位差距悬殊,社会底层的人们看见上流社会就躲,更不要提主动上前了。因此安辰一路走来,只收获到或恐惧或敬畏的目光,管家担心的事始终未发生。

可惜,普通人不敢上前,别的人却气势汹汹地冲了上来。

“站住!”

一个穿着警服的年轻人朝安辰跑来,厉声喝道:“你是谁?为什么来这里?”等到走近时,他忽然瞪大了眼睛,狐疑打量了一番,嘴唇抖了抖,虽然没有说话,脸上把他当犯人的质疑渐渐褪去。

安辰微微扬眉,知道路易斯已经认出了自己。他拍了拍身旁管家紧绷的身体,上前一步。

“你是谁?苏格兰场的人居然还敢对我大呼小叫?”他高高挑起眉毛,表情冷冷的,眼里却透露出十足的不屑,这让一向在伦敦警察厅受千万爱戴的路易斯感到不适。

路易斯知道,苏格兰场里有很多都是工人阶级,像自己这种高贵身份的人少得可怜,对面这家伙不知道他身份,瞧不起他也很正常。可是路易斯不管到哪儿都是顺风顺水,平民因为他警察的身份而恐惧,同事因为父亲子爵的身份对他诚惶诚恐,就连上流社会中也有很多人叫他一声卢瑟福少爷,如此被人瞧不起还是第一次。

路易斯心情不好,嘴上也就带了几分情绪:“苏格兰场的人?你小子敢这么嚣张,该不会就是凶手吧?”

“凶手?”安辰充分表达了自己的疑惑,看向管家。管家适时出现为他开脱,对路易斯说自家少爷之前一直在家,不知道白教堂发生的凶杀案。

这在路易斯听来完全是借口。白教堂的凶杀案几乎传遍整个伦敦,眼前这家伙怎么可能不知道?路易斯一开始认出了艾尔索普,知道他是自己的童年玩伴,心里不免为他开脱,可是当看到艾尔索普傲慢的笑,听到管家这一番开脱,他立刻对艾尔索普产生了怀疑。

难道他真的是凶手?

路易斯摸了摸腰间的枪夹,开始考虑如果艾尔索普跑掉,他该怎么把他抓捕归案。

管家说完后,路易斯还是一脸深沉,这可让管家急坏了。

安辰把两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心里开始冷笑。路易斯果然不知道艾尔索普受伤一事,要是知道,绝不会怀疑他是凶手,世界上可没有人强悍到被马甩落还能行动自如的人。

安辰用手杖敲了敲地,说道:“我是去看望克劳德先生的。”

路易斯一愣,随即想起克劳德是著名的画家,同时也是罗森子爵的好友,并且家就住在白教堂旁边的一栋房子里。虽然贫穷,可是有很多艺术家前往那里拜访,只不过没有一个像艾尔索普这样徒步过来的。

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艾尔索普要走路穿过白教堂?难道不是做贼心虚……

“我昨天在歌剧院偶遇了克劳德先生,并且把他送回了家。他邀请我去他家做客。”安辰继续道,“你如果不相信,可以去问歌剧院的经理。”

安辰顿了顿,又说道:“或者,你可以和我一起去拜访克劳德先生。他不会介意你的存在。”

陪安辰浪费了好几个小时的管家在一旁听到头大,少爷,您如果和克劳德先生有约,为什么不直接过来?平时也没见您这么爱逛海德公园啊。

不过作为管家,他一句话也没说,忠实地站在自家少爷身后,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路易斯被安辰噎得没话说,虽然还觉得有些奇怪,还是挥挥手放他离开了。回去后他要好好查查艾尔索普,因为他很有可能就是凶手!

男主角怀着满腔热血离开了,安辰手持拐杖继续往前走。管家在身后跟了一路,终于按耐不住好奇,小心翼翼地问道:“少爷,您真的是来拜访克劳德先生的吗?”

“你说呢?”安辰轻声反问道,“不然我为什么要出来?白……罗伯特医生一直要我在家养病,我为什么非要给自己找不快?”

管家不说话了。他对罗森子爵相当忠心,因此爱屋及乌,认为少爷说的都对,全都是苏格兰场的错。

……

安辰与克劳德的约定其实是安辰主动提出的,克劳德也觉得艾尔索普是个天真善良的孩子,就没有拒绝。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被用来做安辰的挡箭牌。

路易斯回去后立刻调查了安辰的近况,白教堂凶杀案是8月7日凌晨发生的,而罗森家的家庭医生在凌晨差不多时间被喊到了罗森家,据说是因为艾尔索普突发高烧。可谁知道事情的真相到底是怎样呢?艾尔索普怎么就刚好在那时发了高烧?

路易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于是开始秘密监视安辰。谁知他拜访完克劳德就直接回了家,之后连着好几天都没有出门。这让路易斯很是郁闷。

可是很快,他就没有郁闷的时间了。8月31日,又一场凶杀案发生在白教堂附近,并且案件状况升了级,死者不仅被刺杀身亡,连肚子都被剖开,内脏被拉得满地都是。

这消息一出现,整个伦敦的目光再次集中到此处,集中到苏格兰场的身上。路易斯作为案子的主要负责人,顿时感到莫大的压力。

第63章:805.十九世纪伦敦

这天,路易斯还在焦头烂额地处理民众写来的投诉信,警长就已经迈过地上一堆内容几乎一致的责骂信,走到路易斯的办公桌前。

“卢瑟福,你看看你!”中年男人把一堆文件砸到路易斯办公桌上,“你和约翰是干什么吃的?为什么这么久都没有找出犯人?”

警长的怒火引来其他警察的好奇,倒不是因为警长生气。说实话,这个脾气不好的中年男人每天都在生气,他们已经见怪不怪了。

只是没想到,警长会对路易斯发怒。路易斯是卢瑟福子爵的儿子,身份比他们这些工人阶级还要高贵,如果不是特殊情况,还没见过警长这么责骂路易斯。

但很快,他们就知道理由了。

警长把一封盖着金色印章的信摔倒路易斯面前,怒火更加高涨了:“事情已经惊动了女王大人,陛下责令我必须给他们一个交代!”

“女王大人?”路易斯眼里陡然闪过一抹惊讶,喃喃低语道,“这不应该啊……”

警长没有听清,又问了一句。路易斯摇了摇头,不再说话了。他拉起同事约翰,不顾警长的叫骂,匆匆往事发地点赶去。

……

“罗伯特,你最近心情很好?”伊莎贝尔刚为苏格兰场鉴定完那一具新的尸体,回到贝玛丽医院,就看到罗伯特医师敲着二郎腿哼着歌,表情轻松极了,完全没有受到城里渐渐凝固的气氛的影响。

“伊莎贝尔,你终于回来了。”白逸拉着伊莎贝尔,直接忽视了她的问题,“你来看看这个。”

白逸指的是伊莎贝尔8月7日时为第一具女尸做的尸检报告,其中提到了女子被凶手连续刺杀了三十九刀。就算是最残忍的凶手,与死者有着最根深蒂固的仇恨,也没有理由朝死者捅三十九刀。

死者被发现的地方是贫民聚集的地点,那里经常会有夜工经过。如果凶手是有计划的杀害死者,只需要对准脖子用力划上几道就足够了,如果是仇杀,至多会给尸体上添上十多道伤口,不应该多达四十道。从有些伤口的形状来看,死者被砍倒后,凶手甚至跨坐在她身上继续下手。

是怎样的仇恨,能让人不顾暴露的危险,如此胆大妄为?

伊莎贝尔一直想不清楚,在交给苏格兰场的报告中,这一点被她重点画出来,希望苏格兰场的那群警官们能照这一点找下去。只可惜路易斯没注意到这里,一直沿着仇杀这条路调查了下去,把她气得不行,不得不向他吹吹枕边风。

她没有想到,这一点竟然被白逸注意到了。

伊莎贝尔微微皱起眉。

“你也觉得很奇怪吧?现场随时有可能有人路过,犯人怎么会犯这么愚蠢的错误?居然对死者下这么重的手。”

“你说的很对。”白逸扬唇道,“可是……说不定那家伙本来就很蠢呢?”

“怎么可能?”伊莎贝尔瞪了白逸一眼,把新的一册尸检报告摔到他怀中,“看看这个吧,凶手可一点没有犯蠢,相反,说不定他比我们都要聪明呢。”

白逸接过尸检报告放到一旁,摸了摸脑袋,忽然质疑道:“伊莎贝尔,你怎么帮凶手说话?”

被他这么一说,女人顿时瞪大了眼睛:“你才帮凶手说话呢!我只是觉得凶手很聪明,不然路易斯早就找到他了。”

“你就这么相信路易斯?”白逸笑了笑,收了话头,重新回到桌子前,低头探究起伊莎贝尔的尸检报告。

伊莎贝尔看着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出声。她忽然别过头,脸上染上微微红晕,好像是在害羞。

今天是个少有的晴天,秋日的阳光一点也不比夏季的弱,热烘烘的几乎要烤熟所有。贝玛丽医院的室内喷了消毒水,稍微带了点凉意,窗外的阳光也没有那么毒辣,照射在两位医师的桌上,金光闪闪。

伊莎贝尔姣好的侧脸在阳光的打磨下,渡了一层美丽的光晕。

……

第二天。路易斯还在白教堂苦苦追查,他的一个手下就匆匆跑到他面前,神色匆匆的低声说了句话,他立刻抛下同事约翰,转身离开了。

约翰被这一变动搅得满头雾水,路易斯却兴致满满。他刚刚得知,安辰在家里窝了近十天之后,终于走出了家门。

而且,刚好是在第二次凶杀案发生的第二天。

这未免也太巧了吧?

路易斯原本就先入为主地对安辰起了疑心,而安辰又选择在这么敏感的时间出门,很快就引起了他的怀疑。他雇了一辆马车,跟随在罗森家的马车后面,一直跟到他的目的地——伦敦城的郊区。

伦敦城郊区有一片空气清新的湖泊,那里景色优美,湖水通透,是一片很好的休闲场所。并且有聪明的人在湖泊旁的空旷草地上建了一个马场,供人们玩耍,久而久之,这里就成了贵族们放松聚会的场地。

看到周围的景色,路易斯拧紧一双剑眉。这里就是艾尔索普的目的地?他要来干什么,赌马?

然后,他看到安辰下了马车,走向一群穿着不同款式西装的男人们。

其中有一个看见了安辰,喊了句:“艾尔索普,快点啊。你这个主人怎么来的比我们还慢?”其他人也注意到了安辰,纷纷朝他走来,把安辰围在中间,好像他才是他们之中的领头人。

路易斯的心一阵阵下沉。

他就算再怎么五大三粗,也该猜出来,这是一场贵族间的聚会,发起人就是艾尔索普?罗森。

能把这么多人一起邀请出来,绝不是短时间能做到的。尤其是其中有爱丁堡公爵家的独子,这位青少年虽然同为贵族,但与艾尔索普这种纨绔子弟不一样,他毕业于剑桥大学,还不到二十五岁,已经游历了大半个欧洲,他的绘画和马术被女王称赞过,并且精通英语、法语、丹麦语和德语,对希腊语和意大利语也略有涉猎,听说最近还在学习西班牙语,几乎称得上完美。爱丁堡公爵对他的儿子也十分满意,但因为学习了太多东西,平时是没有时间外出游玩的。

上流社会中,一直有小爱丁堡的时间千金难换的说法。虽然有些夸张,但说明了想要约这位贵族少爷,要提前好几周才能约到。艾尔索普既然能把他约出来,肯定是提早写好的请帖。

难道……今天的事情只是巧合?

不!路易斯立刻反驳了自己,这应该是艾尔索普的诡计,他的外出时间太巧了,居然刚好卡在凶杀案发生的第二天,这绝不是一个巧合!

艾尔索普,我一定会找出你的破绽的。

路易斯在心里怒吼道。

第64章:806.十九世纪伦敦

路易斯回去后,把他的怀疑全盘告诉警长,并且用力地敲着桌子,信誓旦旦说,即使艾尔索普不是凶手,也与凶手有很大的关系,否则不可能接连两次都那么凑巧地和案件产生联系。

听完路易斯的说明,警长不紧不慢地拿出一个雪茄,剪开顶端点燃,慢慢吸了一口,吐出缭绕的烟:“你认为,小罗森有杀害两个女支.女的嫌疑?”

“艾尔索普绝对有嫌疑!”路易斯斩钉截铁道,“白教堂杀人案发生后,全伦敦的人都对那里避之不及,只有他徒步往那里走,他的管家告诉我他根本不知道这件案子。我盘问他的时候他却回答和克劳德先生有约?!谁不知道他艾尔索普不懂艺术!而昨天晚上刚刚发生第二场杀人案,他却在今天外出,您认为他难道没有嫌疑吗?”

面对路易斯的质问,警长表现的十分冷静:“既然你认为他有嫌疑,我会派警员去调查的。你现在的任务是盘问白教堂的所有人,而不是小罗森!”

路易斯愤愤不平离开后,警长用力吸了口雪茄,盯着路易斯的背影眼神诡谲。

路易斯可能还没察觉,警长却感觉得到,路易斯对艾尔索普有一种强烈的敌视感,只因为一些片面的理由,甚至连证据都没有找到,就认定他是凶手。

艾尔索普只身路过白教堂是为了什么,警长不太了解。可今天的聚会,连路易斯都承认,艾尔索普邀请了爱丁堡公爵的儿子,那位年轻人可不是随随便便请得到的,艾尔索普不可能拿他为自己作证,况且,他邀请小爱丁堡应该在半个月前,而那个时候他还没有与路易斯见面,更不可能知道路易斯盯上了他。

如果因此就给艾尔索普定罪,别说女王大人了,罗森子爵第一个不同意,苏格兰场也没办法给他解释。如果真的要定罪,路易斯应该会找出更有说服力的罪证。

这不正常。平时的路易斯绝不是这样的。

警长靠在椅子上,缓缓吐出一口烟,白色烟雾逐渐遮挡了他看向路易斯的目光。

以前的路易斯,是苏格兰场里少有的好警察,不管做什么事都很认真,不会摆架子,更不会随随便便就给人扣帽子。

他的身上,发生了什么……

想起这几天苏格兰场里盛传的传言,警长忽然站起来,面目狰狞,顾不上绅士礼节,把雪茄用力碾在桌板上。

如果……那件事是真的话……

……

另一边的伦敦郊外,安辰和一群贵族少爷们正在聊天。

“艾尔索普,你到底为什么把我们叫出来啊?”有个耐不住性子的人问道。他们的身份尊贵,不像那些低贱的工人们,只能支付自己的生命力来赚取金钱。每天只要在家里坐着,就有人给他们送上财宝,因此,他们整天无所事事,除了玩,就没有别的消遣活动了。

就在他们觉得骨头都要发霉的时候,罗森家的艾尔索普的信件寄到了他家,希望他出席半个月后伦敦郊区的马场的聚会。虽然他们中间有些人与艾尔索普不熟,可那不是问题,只要有有趣的事情消遣,他们就愿意出席。

安辰瞥了那人一眼,淡淡道:“我之前见过了克劳德先生。”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安静了。

这具身体的原主,在上流社会有很多朋友,人缘其实不错。可愿意与他做朋友的人,大多只是仰慕他父亲的名声,而并非真的想和他结交。

安辰今天相约的人,有很多都不是艾尔索普原本交际圈里的人,爱丁堡公爵家的小少爷,和艾尔索普就不是同类人,通常情况下是不可能和他走到一起的。

今天被叫过来的人,大多数都是学院派的老头子教出的好学生,他们在剑桥的校园里漫步而过,讨论的是旁人听不懂的哲学话题,而不是哪里的风流野趣。

尽管安辰用克劳德为借口把他们叫了出来,但他们几乎只是半信半疑。如果不是小爱丁堡,他们根本不会出现。

众人开始把目光聚集到小爱丁堡身上。这位爱丁堡公爵的独子长得十分俊逸,浅色的金发,碧蓝的眼睛,英俊而健美的身材,人们往往沉迷于他的帅气,而忽视了他谈吐不凡的气度,而真正看透他本质的人,又会为他的绅士气度所沉迷,对剑桥毕业的大多数学生来说,小爱丁堡都是一道指路明灯,是他们心中遥不可及的目标。

可是这样一位了不起的人物,却出席了艾尔索普?罗森发起的聚会。

和他们想象的一样,小爱丁堡听到安辰的话,微微一愣。他低头沉思了一会儿,碧蓝的眼睛中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快的让人捕捉不到。然后他抬头,走到安辰的面前。

“罗森。”小爱丁堡的声音与他的外貌一样,清冽但不软糯,带着莫名性感的磁性,能够让人沉醉其中。

安辰抬头看他。

“克劳德先生约你在这里见面吗?”小爱丁堡问道。他只能想到这一点,否则,艾尔索普没有理由把他们找出来。

作为贵族圈里被无数女性渴望的男性,小爱丁堡不管走到哪里都是众人的焦点,这与艾尔索普很像,却又有着极大的不同。艾尔索普虽然也是自带光环,可惜他的光环来自于罗森子爵,他的父亲,小爱丁堡的光环来自于他自己。

安辰认真地想了想克劳德说的话,回答道:“不是。”

说完,他不去看小爱丁堡带点恼怒的眼神,转身走到人群中间。

“是我邀请的他。”安辰说道,“克劳德先生告诉我,他想要描绘一副新作,但找不到灵感。因此,我建议他找个阳光好的日子外出。只有我们两个来这里又有点奇怪,因此,我给你们写了信。”

就是说,包括小爱丁堡在内的所有人,都只是他顺道叫来的。

小爱丁堡的表情变得十分精彩。

安辰深色的眸子微微变化,将一切尽收眼底,忽然朝一个方向招了招手:“克劳德先生,我们在这边。”

身穿朴素衣物的克劳德朝众人走来,肩膀处夹着画板,手中还沾染着颜料,一副刚从画室走出来的模样。

他看上去并不耀眼,走在人群中,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人。没有人知道,他其实是小爱丁堡最崇敬的长辈。

第65章:807.十九世纪伦敦

“长官,您要我调查的东西查到了。”身穿警服的年轻小子急冲冲的冲进警长的办公室,喊道,“马场的管事把一切都招了。”

警长慢悠悠地扬了扬手,一双饱受风霜摧残的眼中闪着锐利的光,年轻警察立刻收了声音僵在原地。等确认警长没有发怒的意识,他才小心翼翼地走上前。

——因为消息太过劲爆,他一时忘记了这位警长最讨厌有人在警厅里大喊大叫。

“马场的管事告诉我,8月6日小罗森去了马场,并且在过程中发生了意外,从马背上摔了下来。很多人都看到了。”年轻警察低声道,“据当时赶来的医生所说,他的手臂被摔断了。”

“只是摔断了手臂?”警长皱了皱眉。

“是的长官。管事告诉我,他向罗森子爵道歉时,罗森子爵让他不用放在心上,小罗森应该没有出事。”

“没有伤到腿脚,也没有伤到下不了床……”警长往后一靠,沉思道,“所以他才会走下马车……”因为他的伤一点也不严重,但是手臂受了伤,是没办法去杀人的。

“长官?”

“你回去吧,这件事不要告诉其他人。”警长说道。等到年轻警察离开后,他靠着椅背,默默点燃了一支雪茄。

路易斯怀疑对艾尔索普的怀疑来自于那一次白教堂的偶遇。

艾尔索普犯罪的可能性来自于他身强力壮的年轻身体。

但是他的手下调查到的情况,却是艾尔索普在第一场案件发生的前一天受了伤,断了手臂。而且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摔倒,伤势很重,那天所有在马场的人都可以为他作证。

所以他的嫌疑基本已经排除。

警长吸了一口烟,眉间紧皱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他认识罗森子爵和卢瑟福子爵也有一些年头了,对两位子爵的孩子多少也略知一二,长大后小卢瑟福成了他手下的警员,小罗森成了不学无术的孩子。可这两孩子的关系从小就一直不错,即使长大后分开了,也不该变得如此恶劣。

正是因此,当路易斯跑到他办公室,信誓旦旦说艾尔索普才是凶手时,他没有相信他。

路易斯一直是他手下最得意的门生,聪明正直,硬朗俊秀,绅士又勇敢,除了经验不够,几乎没有任何弱点。

可是自从他和贝玛丽医院的那位女医师走得近后,就渐渐变得奇怪起来。到了现在,甚至连警察的基本原则都丢掉了!

果然,手底下那些小伙子说的都是真的……伊莎贝尔,你果然有问题……

……

不管警长怀抱着怎样的想法,当路易斯傍晚收工回警局时,他什么话也没有说。

路易斯接受到警长投来的欲言又止的眼神时,满头雾水。他只当是警长担心自己太过操劳,没有放在心上。

日子一天天过去,案件逐渐陷入僵局,就算路易斯拉着同事整天整夜地守在白教堂,几乎把每一个过路的人都盘问个遍,白教堂的所有摆摊小贩都要认识他们了,案件依旧没有进展。

警长再次收到从白金汉宫传来的信笺,这回他没有再去催促路易斯。他似乎也在调查一件事,已经很久没出现在警员的面前了。

安辰从那次伦敦郊外的集会后就再也没外出过,这让路易斯暗暗咬牙了很久。他怀疑安辰就是杀害两名女支。女的真凶,可是空有怀疑,找不到证据,警长是不会吃这一套的。安辰又整天躲在他的庄园里,路易斯根本无从下手,真是烦人!

于是,他扭头去找了克劳德。

之前安辰把克劳德拿出来做挡箭牌,可谁知道这位老先生是不是真的与安辰有约呢?路易斯决心去一探究竟。他找到了克劳德的家,这里离白教堂并不远,走路过来也不到十分钟,如果说安辰真的想让克劳德看到他的诚意,这样做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就像路易斯自己会拿他破的案件向伊莎贝尔炫耀,要艾尔索普一个不知人间疾苦的贵族少爷亲自走到大画家的家里,可比什么都来得有诚意。

路易斯的到来显然出乎克劳德的意料,他还在画室里作画,就听到门外传来敲门的声音,本以为是楼下的房东又有什么事,开了门,却看到一张陌生的脸,穿着一身显眼的警服。

苏格兰场的警察?!

克劳德有些吃惊,他看到路易斯向他展示自己的身份,然后不顾他的疑问挤进房间,这没有风度的举动让克劳德感到不悦,但终究没有说出口。

路易斯一进房间,先是打量了一番他的房子,当看到画室半开的门及里面乱糟糟的画具时,脸上露出微妙的嫌弃。他一向喜爱整洁,虽然做警察这么多年见过不少脏乱的地方,可是克劳德这种大名鼎鼎的画家的房子竟然也这么脏乱,这让路易斯感到不适。

“您就是克劳德先生?”

得到老者的肯首后,路易斯才转身看向他:“我听说,您与罗森子爵的关系很好,那你一定认识小罗森了。”

听到这年轻警察提起老友,克劳德心里有些警惕:“是的。刑警先生有什么事吗?”

“8月底的时候,他是不是来找过你?是你邀请他的吗?”路易斯追问道。他的态度过于激昂,让克劳德不喜,他在脑海里稍作思考,就肯定的点了点头。

他其实知道,当初并不是自己邀请的艾尔索普,而是艾尔索普希望去他家做客。但是面对来者不善的路易斯,他当然会包庇关系好的友人之子。

“说谎是没有用的!”见老人承认,路易斯一下子就火了,声音大了起来,“艾尔索普?罗森是白教堂凶杀案的嫌疑人之一,你知不知道?!给我说实话!”

克劳德活了那么久,他的岁数比路易斯和艾尔索普两个加起来都要大,怎么会被这点恐吓的小伎俩吓到?从路易斯口中吊到了他来访的目的,就不再提心吊胆了。

不过……白教堂凶杀案?克劳德想起第一场白教堂凶杀案发生的前一天,艾尔索普在马场上众目睽睽之下摔得人仰马翻,这年轻刑警竟然不知道嘛?否则,怎么会坚持认为艾尔索普是凶手?

“警察先生,你是不是搞错了?”

克劳德质疑道:“艾尔小弟在8月6号就受了伤,怎么可能去杀人?”

“你说什么?”路易斯一愣。

第66章:808.十九世纪伦敦

路易斯意气风发地去找克劳德,却被这位老人用残忍的事实打了回来,失魂落魄地回到苏格兰场。

路易斯在苏格兰场可是一位名气不小的警察,身份高贵,能力出众,脸上总是洋溢着意气风发的表情,少年志气让人不由自主的喜欢,就连贝玛丽医院的那位高岭之花,伊莎贝尔也被他吸引。人们鲜少能看到他这么魂不守舍。有位关系好的同事拍拍他的肩膀,询问发生什么事了。路易斯没办法告诉别人是自己调查出了差错,只能摇摇头,无视同事的询问,转身走进办公室。

重重的关上门,路易斯大步走到水池边,低下头,任凭水龙头流出的水从他的头顶浇下去,将满脑子的怒气全部冷却。

路易斯当警察,到现在也有五年了,从一开始什么都不懂的新人小白,到现在已经成熟老练的警探,他其中付出多少的努力,积累多少经验,才让自己达到现在这个成就。可是,他从来不会想到自己也有犯如此重大的失误的一天。

艾尔索普竟然受伤了?他竟然在凶杀案的前一天受伤了?这怎么可能?那不就意味着,他所做的所有推理都是错误的?艾尔索普一直以来表现出的诡异态度,只是他的错觉?

路易斯作为这个世界的世界之子,当然有着顶尖的主角光环,他的直觉一向很准,正是这种第六感让他在苏格兰场脱颖而出。而他与伊莎贝尔相遇后,这位女主角冷静而理智的头脑和法医的职位也为他的警察之路加分许多,有了心爱的女人的帮助,接手的案件破案率越来越高。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会在这个案件上出错。

路易斯仔细回忆了一遍案件的全部始末,终究还是想不出艾尔索普的无辜之处,也不知怎么回事,他越想,就越觉得他的这位竹马有着天大的嫌疑。本来被克劳德先生一句话说动的眼神再次坚定起来,等到抬头时,镜子里呈现出的,是一双与之前别无两样的眼睛。

如果他不是凶手,为什么会三番两头出现在自己面前,还恰好与两起案件发生的节点如此相近……怎么能不让人怀疑他的动机?

路易斯似乎已经完全把理智抛到了脑后,眼瞳中隐隐闪着诡异的红光。拿干毛巾擦掉头上的水珠,路易斯重新整装,再次开始了他走歪了的调查之路。

没人知道他们的优秀警官发生了什么,只见到他出门时,还是一副精神满满的自信模样。

若是警长在这里,一定看得出,他最看好的年轻孩子已经陷入魔障当中了。如果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一定会阻止他。

可惜,他为了调查某件事情,已经消失很久了。

……

又过了几天,警长终于回到苏格兰场,他手里攥着几张皱皱的纸条,像是拿着个烫手的山芋。他回到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询问路易斯去哪儿了,同行的警员战战兢兢告诉他,路易斯警探在两天前请了一个长假期,现在不在警局。

警长愣了愣,欲言又止了半天,还是什么话都没说出口,只能看着手中的纸条,一双眉毛皱的几乎要搅成一团。

居然……在这种时候请假?

警长叹了口气,只能,只能等他回来,再告诉他了。

他将那几张起了褶皱的纸放入抽屉,只当自己是被这消息震得心神不宁,而忽视了心底的一抹不安。

没想到……没想到……那个人竟然……

警长深深的叹了口气。

……

由于两场性质残忍的案件都在白教堂地区爆发,媒体把这两个案件合并,成为白教堂连环凶杀案。在新闻报纸的渲染之下,白教堂地区的妇女都陷入恐慌,她们会提早结束自己的工作,趁天还没有黑就回到家中。就连那些以出卖身体为职业的女性,也有一部分惜命的人,不敢再夜晚做生意了。

没有人知道自己会不会成为下一个目标,但她们都知道,只要不往外面走,就不会成为凶手的目标。

深夜,逐渐入秋的寒气伴随着烟雾渐渐包围起伦敦的大街小巷,把这里的每一块地都罩上灰蒙蒙的雾。白天还十分繁华的国际大都市到了夜晚,开始变得冷寂,空无一人的街道中,还能看出有人在行走。

忽然,有女子的一声尖叫传来,凄厉惨烈的声音一瞬间刺破了空气,震荡着人们的耳膜。但那声音很快便消失了,一切又恢复了平静,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有的只是无尽的黑暗和冷冽的浓雾。

这块区域其实不是在白教堂区,而是靠近一个居民公寓。女人的声音没有引起周围居民区的人的注意——也可能是有人听到,但不敢往外看,生怕被那恐怖的杀人魔盯上。

过了很久,也没有人探出头来一看究竟。过了一会儿,终于有个过路的马车夫驾着马车走过,心爱的马却在嗅到空气中的血腥味时停下脚步,怎么也不肯往前一步。它在原地跺了跺脚,狠狠呼出一口鼻息,用头蹭了蹭主人,终于让它那眼神不好使的小主人意识到。车夫小心翼翼地下车,提着灯,颤颤巍巍往前走去,煤油灯的光并不亮,他走得很近了,才看清离他只有几步远的那具女尸。

那是何等惨烈的现场啊?女人柔软的肚子被利刃隔开,紫色红色的内脏完全展露出来,她的肠子被拉扯出来,甩到她的肩膀上。整张脸也看不出一点原来的模样,从额头到嘴角,一道深深的划痕出现在上面,女人的表情惊恐不已,眼睛瞪得似乎要弹出来,可她偏偏又是被掐死的,血压升高导致那双眼睛充血般几乎脱落,看上去就像金鱼的眼睛一样,满头蓬发的脸上一双恶狠狠的几乎要爆炸的眼睛,让车夫感到毛骨悚然。

车夫后退了好几步,他的马在后面,用脑袋戳了戳他的后背,似乎想给他一点安慰。可是任谁看到这么一副可怕的场景,都无法保持冷静。车夫深深吸了一口气,想要竭尽全力让自己冷静,可是,他却听到尖锐恐惧的惊叫声,从他口中传出,传遍了这整个区域。

然后,他的世界一片黑暗。

第67章:809.十九世纪伦敦

9月8日,第三场凶杀案发生。这次的案子更为凶残,尸体的腹部几乎被完全打开,紫红的内脏被扯出,残留在地上的血液用高压水枪都难以清洗干净,警方不得不在那里设置路障,避免引起恐慌。据当时在现场的警察透露,他们看到尸体后做了整整一个星期的噩梦。

与民众越来越强烈的恐慌不同,调查此案的专案小组仿佛陷入困境,组长路易斯?卢瑟福虽然斗志高涨,调查却没有半点进步。报纸上把专案小组——尤其是路易斯——批的一文不值,仿佛他们之前为伦敦市民做的一切贡献都不存在,只剩下满满的缺点。

这让路易斯的脾气越发暴躁,他整天盯着罗森子爵的家,想要找出任何不利于艾尔索普的信息。他的组员好几次希望他转移调查目标,艾尔索普怎么看都不像是残忍开膛的连环杀手。路易斯却听不进任何劝,坚定不移地往错误的道路上走去,连他心爱的女友,伊丽莎白都无法劝导他。

女王和民众的声音让苏格兰场承受了越来越多的压力,警长靠一己之力抗下,他三番两次找路易斯谈话,想要把他拉回正确的道路上。但两人的对话屡次以路易斯摔门而出结束,起不到任何作用。

警长毫无办法,只好撤下路易斯的职位,让其他警探担任小组组长。这一举动激起了路易斯的血性,他一言不发离开了警局,从他最后留下的话语来看,他誓要抓出艾尔索普?罗森的小尾巴给他定罪。可是艾尔索普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况且他还摔断了手臂。不管谁是开膛手杰克,都不可能是他。

老罗森听说了这些事,气的跑到隐居多年的老卢瑟福家和老卢瑟福理论,进门就用手杖狠狠敲着地板,以表达自己的不满。他还安排了许多保镖给安辰,以确保自家孩子的安全。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关于此案的热潮不仅没有消退,反而愈发激烈。路易斯仿佛人间失踪一般,再没有人见到他。警长和罗森子爵的地毯式搜索都找不见他。

民间开始流传出各色各样的开膛手杰克传言。有人说他是一个职业医生,有人认为他是个研究黑魔法的怪胎,有人认为他是个女支女的孩子,也有人认为他是个从事制鞋业的波兰裔犹太人。而在这些传言中,有一个传言悄无声息地在民众间流传开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蔓延了整个伦敦。

他们虽然没有指明疑犯的名称,但却把他的特征描述的一清二楚,一般人一听就知道,他们描述的就是罗森子爵的儿子。他们还说,其实苏格兰场早就知道真相,艾尔索普没有被捕只是因为他爸爸和苏格兰场的警长有关系,警长庇护了他。调查此案的路易斯警探接受不了这些污秽之事,愤而离开了苏格兰场。

条理清晰,有理有据,再加上疑犯是上流社会的人。这个传言显然满足了民众们八卦的心理,而安辰借口养病闭门不出的举动,让人们更坚定了他做贼心虚的想法。

借着一股不知名的东风,艾尔索普凶手论的传言愈传愈广,甚至传到了女王的耳中。盛怒之下的女王传讯了警长,质问他传言的真实性,直到听说艾尔索普的手臂受了伤,杀不了人,才镇静下来。

艾尔索普既然无罪,那么传言他是凶手、并知道那么多内.幕的人,只可能是近期不见踪影的路易斯了。

女王很快猜想出真相,她要求警长立刻找到传播谣言的人严刑处理。于是很快,全城开始发出通缉,凡是能提供路易斯信息的人一律给予奖赏。

印有女王王印的通缉单一经发出,熙熙攘攘的民众才停止猜测。虽然女王的权力早已不复从前,但她代表着大英帝国,没有人会质疑大英帝国的命令。

又过了大半个月,路易斯丝毫不见踪影,开膛手杰克倒是又干了好几票。新的调查小组丢掉原来的调查路线,转而调查起几位死者之间的联系。新的调查组长认为,凶手能连杀这么多人不被发现,是因为他早就把几位死者的作息时间调查了清楚,很可能是她们的常客。

不得不承认,路易斯离开后,他们的调查总算进入了正轨。

安辰一边从探子手中接收来自苏格兰场的调查进度,一边计算着时间。他闭门不出的这段时日并非无所事事,他借着之前邀请了一群贵族少年外出游玩的机会结识了小爱丁堡,这段时间一直与他保持通信。

看到苏格兰场最新的一份文书,他不由感叹,苏格兰场的办事效率终于提升了。

等到夜晚,白逸熟门熟路地从他的窗户翻进来。安辰把探子提供的资料交给白逸,抱着一杯红茶缩进椅子。

白逸三两下浏览完毕,随手丢到一旁:“无聊。”

确实无聊。在他们闭关不动的这段时间里,相比安辰的悠闲,白逸连夜晚来安辰这边歇歇脚的机会都很少。

原因无他,自从他们与系统在纯白空间一战之后,整个系统世界的秩序都开始错乱。无数做完上一个世界任务的宿主被投入这个世界,开始与安辰等人一同寻找这系统。

但是,他们的目标不仅仅是系统。

正如魔法世界中安辰与那个穿成火系院长的小子的斗争,他们之中,有些人已经试探出了系统的隐藏条件,即宿主之间自相残杀,能得到一笔价格不菲的积分。

根据系统给出的剧情文本,这群宿主开始寻找任何与原剧情不相符合的人物,试探并杀死。好巧不巧,由于安白两人的举动,整个事件的走向都与原来大相径庭,几乎所有的相关角色都产生了变化。

安辰和白逸都没有刻意迎合原主的性格,因此也被他们列为重点观察对象之一。与闭门不出的安辰不同的是,白逸的身份是贝玛丽医院的医师,即不贵重,又不是剧情主要角色,因此遭到了许多人的骚扰。

反正错杀一个,有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那群宿主抱着这样的想法,有的还能与白逸好好聊一会儿,有的则直接上狠手。白逸耐不住性子,手起刀落把来找麻烦的全都解决了。

当然,他不会允许尸体的出现。开膛手杰克华特?席格是一个很敏感很玻璃心的家伙,如果伦敦城内出现大量死者,他会担心是不是自己被发现了,可能会停止作案。

白逸用了点手段,等宿主们离开后,把他们穿成的角色一个个都丢进贝玛丽医院救治。导致贝玛丽医院一时间生意火爆。正是因为这件事,白逸才脱不开身。

安辰倒觉得他挺开心的,来找安辰的时候明显带着点喜悦。自己杀人自己救回来,这么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也只有白逸喜欢。

也许不久以后,他还会亲手医治自己的同僚呢。安辰想到。

第68章:810.十九世纪伦敦

贝玛丽医院。

作为伦敦一间较为出名的医院,这里的病人大多是家境并不良好的普通工人。这段时间医院里的病人增加了不少,而且有许多都没有受伤时的记忆,只知道醒来时肚子上就开了个大口子。警方把这件事当做开膛手杰克的模仿者犯案,在这上面投入了不少精力,可惜一直无功而返。

贝玛丽医院的病人增多,作为医者的伊莎贝尔也闲不下来,整日在各个病房内穿梭。近几日还好一些,前半个月才是最忙的时候,整个医院的医师都忙得脚不沾地。

伊莎贝尔回到办公室,一打开门,整个人都僵立原地。她朝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人注意到她这边,立刻关上门,往外走去。没走几步,她骤然停下,回头看看办公室的门,又看看走道上忙碌的同事,犹豫了一会儿,便若无其事地转个身,走进办公室。

与她共用一间办公室的罗伯特医生还没有回来,他的桌子上摆着他这些天经手的病人的病历,还放着一件西装外套。每次他们上班时都会把外套换下,换成白色的大衣,等到下班才换回来。伊莎贝尔作为医院里少有的女性,还得到院长的特别关照,专门在他们的办公室内修了一间更衣室,方便这位干练女性换装。

让伊莎贝尔拔腿就走的罪魁祸首……正躺在她的椅子里,睡得死死的,好像很久都没睡了。

伊莎贝尔拉过一张椅子放在他身旁,坐下,把来人上下打量了一番。

一个多月过去了,他变瘦了,看来苏格兰场一刻都没有放弃对他的搜捕。他没有穿警服,而是穿一件破破烂烂的棕色大衣,好像很久没有洗过了。他长了密密麻麻的胡子,头发也好久没修了,乱蓬蓬的。他看起来很疲倦,还有了黑眼圈,好丑……

女医师望着许久不见的心爱的恋人,慢慢伸出手,摸上那张日渐粗糙的脸。年轻警官却被这突然的触碰惊醒,猛然站起往后退了好几步,拔出配枪顾不上上膛就对准伊莎贝尔,直至看清眼前女子的样貌,才冷静下来。

看着路易斯这幅草木皆兵的样子,伊莎贝尔心里一阵苦涩,她走上前,从路易斯手中握住他的枪,用了用力,把它从男人手中拿过:“亲爱的,你太紧张了。”

路易斯全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他虽然默许伊莎贝尔拿走他的枪,但依旧不肯放松警惕,一双饱含疲惫却精神炯炯。

伊莎贝尔见状,想要缓解两人之间的气氛般,开玩笑道:“你终于想起我来了,这一个月你都到哪里去了?你再不回来,护士长就要给我介绍别的绅士了。”

谁知,路易斯全身的刺都竖起来,冷冷的瞪着伊莎贝尔:“闭嘴,你这个骗子!”

女医师一愣,不知道他说的什么。路易斯冷笑着甩下一张旧照片,伊莎贝尔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得苍白。

那张照片上,一个长得很像伊莎贝尔的美貌女人站在破旧的屋子前,与一个穿着整洁的绅士相拥。

照片上的女人比伊莎贝尔要年老一点,显然不是她。那个女人穿着一身不太雅观的衣服,脸上带着风尘的笑容,动作轻浮,像是一个做不雅职业的工作者。

这是伊莎贝尔的母亲。

伊莎贝尔紧紧盯着路易斯,她这时才明白路易斯回来是干什么的。他不知从哪儿拿到关于自己母亲的资料,认为被自己骗了,所以特意找过来。

伊莎贝尔的家庭是个中产阶级,但是那只归功于她的父亲,她的母亲其实是从农场里走出的一位挤奶工。她来到伦敦,被大都市的灯红酒绿晃迷了眼,再加上她没有谋生的手段,只好做那种工作来维持生活。这种混乱的日子结束与她遇到自己未来的丈夫的那一天。她不可自拔地对这个男人动了情,用尽一切办法在他面前出现,与他坠入爱河。她伪造了自己的身份,告诉他自己父母双亡,不得已从法兰西漂泊而来,男人心疼极了,和她结婚之后始终疼爱着她。伊莎贝尔出生后,两人的感情更加深厚。

伊莎贝尔一直都知道母亲的过去,小时候她翻柜子的时候找出一张母亲忘了丢弃的照片,才发现这一事实。她认为只要父亲与母亲相爱,就算母亲有一段黑历史又何妨呢。却没想到,这段历史会被路易斯重新翻出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女医师问道。

“你自己心里有数!”路易斯怒吼道,“你从来没告诉我你的妈妈是……”他顿了顿,多年来的教养让他说不出那个词,只能略过,“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完!我父亲不会原谅你们这对母女的!”

“你闭嘴!”伊莎贝尔扬起眉毛,“我妈妈是什么身份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凭什么羞辱她?”

“有什么关系?你是我未婚妻!我们已经订婚了!”路易斯气的原地直跳,他发现眼前的女子与一开始认识她时大不相同了,“你要我对一个……弯腰问好?我的脊梁只为女王陛下和我的长辈弯下,你怎么敢让我对你妈妈……”

怒气攒到一个定值,仿佛就发泄不出来了。路易斯停止辩驳,扫了眼沉默的女医师,失望道:“亏我还傻傻相信了你的推论,认为艾尔索普就是凶手。”

忽然,有人在外面敲门,一边敲还问到:“威廉姆斯小姐,发生什么事了吗?”

路易斯转身就跑,在他离开的下一秒,门就开了,与伊莎贝尔同办公室的男人懒洋洋靠着门,扫视一圈屋内。最后看向站在中间的女医师。

“伊莎贝尔,你还好吗?脸色很难看哦~”

“我没事。”屋里,年轻的女医师已经恢复了冷静。她撩起自己的金发,回眸看向来人,美丽的眸子凄凄惨惨,愁云遍布,“可以帮我报警吗,罗伯特。我看见苏格兰场的通缉犯了。”

“emmmmm……没问题啊。”白逸答应的很爽快。

第69章:811.十九世纪伦敦

“少爷,那位女士报警了。”

安辰刚下马车,身旁管家就贴近他,低声说道。

刚刚从仆人口中得到这个消息时,老管家十分震惊,大概在半个月前,少爷让他派人去盯住贝玛丽医院的伊莎贝尔,并笃定过不了多久,路易斯就会亲自去找那位女士。老管家本以为是他的异想天开,不料竟真的被说中了。

就在今天,那个消失了很久的落魄警探偷偷溜进贝玛丽医院里,过了很久才出来。他一离开,伊莎贝尔就找了辆马车驶向苏格兰场。况且……

“少爷,卢瑟福先生正在往这边赶。”老管家陪在安辰身旁,继续说道,“他一直在调查你。”

“我知道,不用理他。”

“是。”

老管家随安辰一同走到宴厅门口,从衣服内衬里拿出一张精致华丽的请柬,递给宴厅门口的侍者。

侍者接过,看了眼上面的名字,扬声喊道:“艾尔索普?罗森先生。”

安辰走进去后,老管家退到一旁,从侍者手中接回折叠好的请柬。旁边又有两个人携手走来,看穿着应该是一位有钱的伯爵。侍者重复着动作,从那位伯爵手中接过请柬,高声念出两位贵宾的名字。

这是9月30日的夜晚,爱丁堡公爵的儿子的生日。为此,爱丁堡公爵几乎邀请了整个上流社会来为他庆生,安辰作为近期与小爱丁堡接触频繁的同龄人之一,第一时间就收到了邀请。

可惜的是,罗森子爵与夫人回老家了,因此老管家只能送安辰一个人来参加宴会。他的内心十分忐忑,心里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好像今晚就要出事了。

夜晚的星空渐渐暗沉,云朵开始聚拢。

安辰一走进宴会厅,就被扑面而来的刺眼光芒照的眼酸。与屋外的黑暗不同,厅内完全是一幅流光熠熠的灯影图,穿着体面礼服的男士与身着昂贵长裙的女士聚在一块儿,或平淡或喜悦地相互交谈着。偶尔有身份特殊、或是长相卓越的人走入宴厅,获得众人的些许关注。

作为近期在伦敦市掀起轩然大波的主人公,安辰秉承着低调做事的态度,往宴厅的角落走去。上流社会中关于小罗森就是开膛手杰克的声音一直都有,这时贵族们也不愿意与一个嫌疑犯靠的太近,因此暂时没有人与他攀谈。

除了一个人。

“艾尔索普。”安辰还没走到目的地,有人从旁边忽然走出,拉住他的手臂。

“你要去哪儿?都不来见见我吗?”

是小爱丁堡。

自从上次在克劳德先生的邀请下见了一次后,安辰就没有与他再见,一直都是通过书面文字交谈的。一开始是小爱丁堡先给安辰写的信,字里行间透露着炫技的意味。安辰照着他的风格回了几次后,两人的书信交流就变成每周的固定节目。而小爱丁堡的文字也从一开始的生硬冷淡开始变得丰富起来。

安辰当然知道这转变的原因。

小爱丁堡是克劳德先生的忠实粉丝,他家里收藏了克劳德早期绘制的好几幅画。当小爱丁堡知道,传闻中一向纨绔的艾尔索普竟然与克劳德先生关系十分不错,而他出于对偶像的矜持至今不敢与克劳德先生过于亲近,嫉妒的情绪就产生了。

送到罗森庄园家的那封信就是为了试探试探艾尔索普的水平,几封书信交流下来,小爱丁堡能感觉到艾尔索普并不向传言说的那样不学无术,反而是个挺有思想的人,才放下对他的嫉妒,正视起他来。

这次生日宴会,当父亲问起他有哪些想要邀请的朋友时,他第一个就想到了艾尔索普,写好请柬后命令仆人一定要亲手送到他手中。待到今晚宴会开场,他婉拒了好几位同辈的邀请,等着艾尔索普到来。

小爱丁堡知道艾尔索普是个低调的人,两人开始交际的第一封信中,小爱丁堡采用了大量语言的技巧和不甚流行的古英语,没想到艾尔索普不仅读懂了他,还用同样的方式写了回信给他。

小爱丁堡很久没有见到能够与他同调的年轻人了,对艾尔索普的好感度自然是蹭蹭往上涨,再加上这几个月从别人口中听到的零星传言——那本来就是不属实的谎言,随便一个证据就能击破,更何况这时的小爱丁堡对艾尔索普已经有了好感,他不愿意听到任何不利于朋友的声音,传言越恶劣,他对艾尔索普的怜惜之情越高。

艾尔索普刚刚踏进宴厅时,他还看到有几个家伙停止了交谈,用不友好的眼神盯着他。小爱丁堡的怒气被激起,他知道艾尔索普是低调的人,也知道以他的性格不会在意这些,他还是忍不住要为好友打抱不平。

人都是先入为主的生物。他们会根据第一印象、道听途说等方式决定对一个人的看法,并且通常很难改变。他们认定了艾尔索普是个无脑草包,就不愿接受其他的真相。

但是,当小爱丁堡和艾尔索普走到一起,貌似还很熟络时,围观的贵族们都震惊了。

在他们看来,小爱丁堡代表了年轻贵族的顶点,他的学识和谈吐让人敬畏;而艾尔索普则是颓废的一代,他的朋友大多是同样无脑的上流社会的蛀虫。这两人能凑到一块儿,可真是超出他们的想象了。

不管别人怎么看待小爱丁堡的举动,话题中心的两人丝毫没有被围观的自觉,还聊得很愉快。

“你的父母呢?”小爱丁堡见安辰独自一人进来,好奇问道。在这风口浪尖上,爱子如命的罗森子爵竟然没有陪他一起过来,真是少见啊。

“他们回威尔逊的庄园了,你知道的,我的祖母住在那里。”安辰举着一杯红酒轻轻摇晃。

“当然。”小爱丁堡耸耸肩,对这事表达了遗憾,随即又想到此时的罗森庄园里只剩下那些仆人,说道,“如果你愿意的话,今晚可以留宿。我想你父母会很乐意的。”

安辰没急着回答,他晃了晃酒杯,直到那一汪红酒中心出现一个漩涡,才停下。他把红酒放平在身前,回头诚恳地看着小爱丁堡。

“哦,那真是太感谢你了。”

他用夸张的语调感叹道。

宴会继续进行着。小爱丁堡作为宴会的主人,不能随时随地与安辰待在一起,他很快回到爱丁堡公爵的身旁,安辰移动了位置,换了个比较方便的地方,静静围观着在场众人。

不过,赖小爱丁堡的福,也有几位年轻的贵族来与他交流。

宴会结束后,安辰受到爱丁堡公爵的热情邀请,在客房住了下来。

大约到了凌晨天快亮的时候,一个穿着破烂的男人飞快的跑到公爵的庄园前,用力敲门,大声喊着安辰的名字。

他手中,紧紧握着一块金色的怀表,长长的表链制作精良,十分美丽,却染上了暗红的血迹。

第70章:812.十九世纪伦敦

安辰被仆人叫醒时,天还没有完全亮。

由于事发突然,他没时间换衣服,只能披上一件外袍就匆匆出去。

昨晚的宴厅里,小爱丁堡与爱丁堡公爵都已经起来了,也是被仆人叫起的。他们对面还站着一个人,穿着破破烂烂的皮衣,头发脏乱,满身是干涸的血,长长的头发下却有一双利如鹰钩般的眼睛,安辰一出现在楼梯口,那双眼睛像漆黑的鬼魂一样紧紧盯上了他。

哦,路易斯?卢瑟福。

安辰了然。他扶着楼梯扶手走下来,不去理会某位失踪已久的前警探,先向爱丁堡公爵问好,随后又看向小爱丁堡。

学识丰富的青年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与你无关,回去吧。”表情自然地仿佛真的无事发生,如果安辰不知道今晚会发生的事,可能就相信了。

现在的日期是11月9日清晨,昨天晚上又发生了一起案件,这次的死者并不是在大街上被发现的,而是在死者的家里。这起案件在历史上算是开膛手杰克的最后一个案子,自此之后,这让伦敦城陷入恐惧的残忍杀人魔就此销声匿迹,再没有人找到他。

而在这个世界中,昨晚的案件中有一样重要的东西留在现场,这成了白教堂连环杀手案破解的“重要线索”。就在路易斯警探的手里握着。

见小爱丁堡要让安辰离开,路易斯一把抓住他的手,掌心微热的温度融化了血迹,在那条瘦弱手臂上留下一个显眼的血掌印,衬得周围的皮肤愈发苍白。红与白的强烈对比冲击着小爱丁堡的眼睛,他下意识屏住呼吸,心跳竟然开始加快。

路易斯可不管那么多,他等了那么久,终于找出了眼前人的破绽,证据就在他手中紧紧握着,绝不能让他跑了。

“艾尔索普,你跟我回苏格兰场!”他说道,“你就是开膛手杰克,证据已经被我找到了。”

“你在开玩笑吗?”安辰冷冷的看着他,“没有搜查令和逮捕令就打算在公爵家里绑人?你已经不是苏格兰场的警探了,路易斯。”

“那你说这是什么?”路易斯伸出手,把紧握掌心的怀表露出来,他看着爱丁堡公爵,神情激动,几乎语无伦次,“公爵,这是我父亲和罗森子爵委托一名钟表匠为我们俩打造的,你看,这里、这里雕了我和艾尔索普的名字,不可能有第二只!在昨天晚上开膛手杰克的杀人现场,这只怀表被遗落在那,艾尔索普不可能跑到贫民窟去,所以……”

“所以你想让我给你作证?”年迈的爱丁堡公爵用手杖敲敲地板,目光如炬,“孩子,你保证你说的是真话?”

“当然!昨天晚上,艾尔索普一定……”路易斯忽然停顿了一下,接着,声音变得结结巴巴起来,“他在公爵家住下后、就、偷偷跑出去……”

显然他也意识到,他的推论是多么的不可行。且不说爱丁堡公爵家的守卫严密,如果艾尔索普真的是开膛手杰克,怎么会在寄住在别人家时去杀人呢?

“哼!”爱丁堡公爵也看出来了,这孩子完全是一头热地冲过来,抓着点东西就跑来了。他再次用手杖锤了锤地,在仆人的搀扶下离开了。

“可……”路易斯不死心,他想不通,为什么每次他快要抓住艾尔索普小辫子的时候,艾尔索普就能有别的证据拜托嫌疑。

该死的!

“如果你还在想怀表的事情,我告诉你,它在几个月前就丢失了。”安辰继续给他补刀,“我早就在苏格兰场委托备案了,你如果还在苏格兰场,应该能看到那条通知。”

最后一击让路易斯彻底懵了,他想不到事情竟然会来一个大反转,而且是来自苏格兰场的反转——他离开苏格兰场很久了,没有办法注意到警局里是否真的有艾尔索普的委托。几个月前他也忙着调查开膛手杰克的案件,也不会主动跑到寻找失物的那一司去问有谁见到了罗森子爵的儿子。

路易斯紧紧抓着那块怀表,仿佛那是他最后的救命绳,精细的表链被他抓的生生断了几处:“那……你知道是谁偷的吗?”

“这事你应该去问苏格兰场的人。”安辰用手捂着嘴,轻声地打了个哈欠,“你不是警探,又打扰我们很久了,我想,可以送客了。”

小爱丁堡示意仆人把路易斯送出去。等到宴厅重新安静下来,他和安辰一同走回楼上。

他心里其实有很多疑问,为什么艾尔索普和路易斯好像很熟悉彼此,为什么路易斯这么仇视艾尔索普,不过看到安辰困倦的面容,他把疑问压在心里,一言不发地走回去。

就在他要回房时,安辰叫住了他。

“能过来一下吗?想跟你说点事情。”

第二天,苏格兰场把昨夜的案子压了下去,全力寻找着安辰在警局里的备案。安辰说那块怀表是在歌剧院看《卡门》之后不见的,并且提供了详细的时间,很方便查。经过一番调查后,苏格兰场把重点放在与安辰起过争执(单方面)的那几位暴发户身上。

理由很简单,他们在当晚和安辰有过口角,很可能借机报复,而且那几个人在贵族圈里的评价一直很不好,生活也不检点……不管从哪里看,都有太多的嫌疑了。

安辰知道消息时,已经回到自家的庄园了。他没有多说,默认了苏格兰场走错方向——本来他就不该知道,不是吗?

伊莎贝尔继续担任法医,为那具可怜的女尸进行尸检。白逸在忙完医院的事后,转头去了白教堂。

前几场案件都发生在白教堂那儿,白逸为了避风头,没有往那儿跑,而现在,苏格兰场的注意力跑到那几个暴发户身上了,他也终于抽出时间,便往那里走去。

“罗伯特?”克劳德老先生打开门时,看见一张熟悉的脸,疑惑道,“你怎么来了?”

医生拿出两张票,笑得天真无邪:“当然是来送票的,上回看《卡门》我临时被叫走了,现在来补约。”

“哦,是明天晚上的票?”克劳德老先生眼睛亮了亮,很快便应允了下来。

第71章:813.十九世纪伦敦

苏格兰场。

由于出现了新的线索,苏格兰场把精力全部放在追查偷怀表的贼身上,任何在当晚有可能偷走艾尔索普怀表的人都被他们列入怀疑的行列中,其中就包括了那几个暴发户,和华特?席格。

华特送走了几个警探,一回到自己的画室,原本镇静如常的表情瞬间塌下来,他整个人都在颤抖,手几乎握不住画笔,他仓促地在画架前坐下,看着自己未完成的画作。那是一幅黑色基调的画,赤.裸的女人躺在床上,表情恐惧,床边站着一个黑衣的男子。

华特手上沾了点颜料,用指尖轻轻在那画纸上摩擦,赤红的颜料一点点蹭了上去,在原本暗色的画作上添上唯一的暖色。

“该死!那群警察怎么会查到我身上?”华特狠狠骂道。他抄起一支画笔,沾了点灰色颜料,把画纸上的红色全部遮掉,他的手还一直颤抖,背景色都画到人物身上了。他一边恶狠狠地斥骂着苏格兰场的警觉,一边继续填充这幅未完成的作品。

忽然,他把笔一丢,扑上前把画纸从木板上撕下来,固定用的胶带质量很好,导致画纸被胶带粘住的地方直接撕裂,就像那群女人的腹部一样。华特把撕下来的“女人腹部”用力揉成一团,用力丢出窗外。

做完这一切,他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他看了看散落一地的画笔,气呼呼地踢了一脚,把整张脸埋进手心。

“天哪……我该怎么办?”

华特感觉脑袋混乱成一团浆糊,怎么也转不过弯儿来。好一会儿,他才镇静下来,看了看画架右侧的一个工具箱。

华特打开老旧的铁皮箱子,里面是与箱子外表不符的崭新的工具,被打磨地锃亮,银色的刀一把把整齐排列在工具架上,有的刀刃上还残留着血迹,他挑出其中一把顺手的,在手心里掂了掂,又转了转,银光一闪,刀柄上映出华特那张帅气的脸。

年轻画家眼中一片阴郁。他终于镇静下来,并且开始回想自己是怎么暴露的。

一拿到刀子,他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眼神都变了。

“不对……”华特喃喃道,“那该死的苏格兰场,他们还没查到我身上。”

是的。因为开膛手杰克的影响太大了,他们不会劳师动众,对,是这样的。他们不应该查到我,我不会留下任何破绽,所以……是谁?是谁暴露我的?隔壁那个死老太?楼下的瞎眼房东?还是……

华特停下徘徊的脚步。他想起昨晚他在那个女人房间里留下的东西。

他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啊~我知道了。是那个该死的罗森的儿子!

他下意识挥舞手中的刀,指向身前的空气,面目狰狞。

罗森,你看不上我,当着那些人的面羞辱我,我就要你的儿子给我背锅!

他不可能洗掉罪名的,绝不可能!我要让你亲眼看自己的孩子被女王处决!女王陛下会剥夺你的爵位,夺走你的庄园,让你成为低贱的平民!你以为你的朋友会帮你吗?不会,他们会远离你,离得远远的,直到看着你一无所有!

不得不承认,华特的计划确实不错,如果这个世界没有安辰的出现,的确会照他的安排走下去——艾尔索普被处以死刑,罗森夫妇被女王贬为平民,过去的好友和艺术家朋友都对他避之不及,没过几年就自杀了。——除了老卢瑟福,没有人相信他们是无辜的。而唯一有可能为他们平反的老卢瑟福,也在前往伦敦的路上,因为“开膛手杰克”制造的车祸死去,带着这个秘密永远离开。

可惜,那只是原本的世界。

当接二连三的宿主被投放到这个世界,原本的时间线就被打破了,该进局子的没进去,没进去的……倒是马上要进了。

……

华特终于冷静下来,他放好自己心爱的工具,穿上外套出门,打算去路口的酒吧喝点酒。

下楼时,他听到那个瞎了眼的老房东正在与别人聊天。

“快说,那个小妞有什么秘密?”

呵。

华特的心里涌上一股莫名的优越感,他一向看不上这些无所事事,整天只会八卦这八卦那的乡井市民。事实上,他连上流社会的人都不看在眼里。

与房东扯皮的人是附近的小贩,他是卖烟草的,华特经常去他那里买便宜的劣质烟草,悄悄回房一个人享受,让房间充满烟草的香味。

“这是我从她的同行那里听来的,据说,那个小妞的妈,在攀上她现在的丈夫之前,是做那种生意的!”

“那种生意?”瞎眼老汉愣了愣,然后在烟草贩猥琐的笑声中想明白了,于是他也发出不怀好意的笑声,骂骂咧咧道,“我就知道,有钱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就算她现在是警察们的宠儿,总有一天会被嫌弃的。我敢打包票,围着她转的警察们,肯定都盯着她的……”

后面的话实在有些过分,华特不想再听。他走出瞎眼老汉的房子,走在这条并不光鲜亮丽的街道上,浑浊而沉闷的空气让人感到不适,这里的人却早就习惯了。华特用手半捂着鼻子,另一只手垂在身旁,无意义地转着手腕,时不时做些突刺、上挑和切割的动作。

他知道老房东说的是谁,伊莎贝尔?威廉姆斯,最近很受苏格兰场宠爱的一位女医师,她的名号在上流社会也很出名,一直都是女性贵族的“心头宝”。

伊莎贝尔的母亲,是女支、女……

哼、哼……哈哈,哈哈哈。

他继续往街口走着,嘴角遏制不住地上扬,如果不是周围人太多,他简直要狂笑出声。

……

从那几个暴发户家里归来的警察小队与从华特家回来的小队在警局大厅撞上,在经过一番情报交换后,一边坚持暴发户们有很大嫌疑,另一边坚称华特?席格是个彬彬有礼的绅士,绝不会是开膛手杰克。于是,他们在前往警长办公室前,意见诡异地达成了一致,并且把这个答案告诉了警长。

警长:我养你们有什么用?!

逃了好久终于回归的路易斯:你们这群猪队友!

……

当天晚上,克劳德和他曾经在贝玛丽医院认识的“绅士”——写做罗伯特读做白逸的年轻医师结伴去了歌剧院,补完他们几月前没达成的约定。

安辰回到罗森庄园,他家附近有几个警察围守着。尽管路易斯回到苏格兰场后把自己的推论和警长全盘托出,警长顶着女王的压力让他回归职位,他还是放不下对艾尔索普的质疑。

瞎眼老汉结束醉醺醺的一晚,握着一杯啤酒回到家,眯着眼看了看楼上,发现没有亮灯。

“今天这小子怎么睡这么早?”他嘟囔着,满身酒气地回卧室。

结束了一天或辛劳或鬼混的充实日子的人们开始回家,小孩子的声音也开始嘈杂起来。有个孩子看到家附近有个纸团,好奇的望望四周,偷偷把它捡起来,展开看,然后献宝似的把它交给自己的母亲。

疲倦的母亲不耐烦地挥挥手,想把孩子打发走,忽然看到了那张纸的内容。

赤.裸的女人、床边的男人,整幅画都充满恐惧和死亡的凝重,常年劳累的母亲哪见过这样的东西,惊叫一声,把画纸夺过来丢出窗外去,抱着不明所以的孩子瑟瑟发抖。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想起来,拉着孩子冲出门外,把那张纸捡起来放进衣兜,匆匆忙往外赶去。

第72章:814.十九世纪伦敦

11月11日,这个在后世被称为光棍节的某大型购物狂欢日,这天恰巧是周日,人们在教堂里祷告,在公园里游玩,在伦敦的郊外游船赛马。而苏格兰场的小帅哥和老绅士们却不能休假——他们正以超出平时工作量的速度处理着一起案件。

谋杀未遂。应该这么定案。今天凌晨,贝玛丽医院附近的东街里发生了一起案件,受害人分别是一男一女,被人发现时都已经昏死过去。女性的脸部有好几道割伤,看不出她原本的样子,腹部被割开,露出一个大大的口子,里头的内脏还在血管的搏动下工作着,清理现场的警察能清晰地辨别出心肝脾肺肾的区别。

另一个受害者是一位穿黑风衣的年轻男子,现场的警察认出他是一个小有名气的画家,华特?席格。华特的手里拿着一柄银白刀具,上面沾着大量血,刀口与女性的伤口吻合,他的黑风衣上也沾满鲜血,此时已经干涸了,变成棕色的色块。

从现场残留的血迹可以看出,两人经过了一番激烈的打斗,昏迷的画家身上青一块紫一块,脑袋上有个血印子,不远处的墙壁上则有一个与之相符的痕迹。于是警察们做出如下判断,华特?席格就是开膛手杰克,他企图把这位无辜的女性作为他的猎物,没想到踢到铁板了,猎物变成了猎人,女性用高超的格斗术战胜了他,之后又因为失血过多而昏迷。

女性被迅速送到附近的贝玛丽医院救治,那儿的医师一看到她的脸,就惊叫出声:“天哪!伊莎贝尔!!”

警员也惊呆了,他们没想到这个毁容的女性就是几个月来鉴定尸体的美丽医师,而且她还是路易斯?卢瑟福的未婚妻。

“请一定要治好她!”警员深感这个案件比想象中复杂,把伊莎贝尔托付给她的同事,处理完现场,火急火燎跑回苏格兰场。

警员把这件事告诉警长以及路易斯,两个男人一边面面相觑,一边在脑海里开始编制这个案件的逻辑。

一、开膛手杰克在上一场案件中,在现场遗留了一块金色怀表,经查证,那是艾尔索普?罗森的所有物。

二、怀表在几个月前就遗失了,当时的嫌疑人之一就有华特?席格。

三、有一组警员去找过华特。

四、找完华特的当天晚上(或者说第二天清晨),苏格兰场的御用法医就遭到开膛手杰克的攻击。

这是什么?这是一场针对苏格兰场的报复啊!

而且,只有少数人才知道,伊莎贝尔的母亲过去做过那种工作,正符合开膛手杰克的猎物条件。

警长让警员暂且离开,回头看着目瞪口呆的路易斯?卢瑟福。

“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在找你了吧?”警长质问道。

他实在不想指责什么,一开始他寻找路易斯,只是为了告诉他伊莎贝尔的身世。路易斯对身世看得很重,他不会接受伊莎贝尔的身世,与其等到两人婚后再闹出来,还不如由警长亲自告诉他。没想到路易斯在查出伊莎贝尔母亲的身份后,会直接找她摊牌。他就没想过如果那些话被谁听去了,传到开膛手杰克的耳中,伊莎贝尔和她母亲会陷入怎样的困境吗?

现在那位可怜姑娘的遭遇,也印证了他的举动是多么错误。

警长叹了口气,实在是恨铁不成钢。路易斯始终沉默,颓废的坐着,双手捂着脸,似乎在忏悔。

“总之,案件已经明朗了,真正的开膛手杰克是华特?席格。我已经把罗森庄园的警卫撤回来了,你也别找再去找小罗森的麻烦了。”警长劝导着路易斯,“去看看伊莎贝尔吧,她伤得很重。”

……

伊莎贝尔昏睡着。

她的伤口的确很严重,腹部的口子开得很大,失血量巨大,如果目击者再晚一步,她可能会当场死在那儿。贝玛丽医院的医师们花了很多精力才缝好伤口,而最严重的则是她脸上的划伤,足足有几厘米深。要多么心狠的人,才忍心在这美丽的姑娘脸上划出这样的伤口?

据说,参加手术的护士给医师递工具的手都是颤抖的。

毕竟是同事多年,突然听到她被袭击的消息就足够心惊肉跳了,更别提看到真人时的惨状了。

路易斯像一个无神的游魂,被警长催促着赶到医院时,手术还没结束。他浑浑噩噩地在椅子上坐下,双眼直愣愣盯着前方,始终无法回神。

也许是心爱的未婚妻成为受害者,也许是开膛手杰克的真身暴露,种种意外都让路易斯措防不及,他彻底陷入了惶恐之中。

他低声呢喃着:“不是我,我没想这样的……这不是我的错……”

“上帝啊!”匆匆赶来的护士长恰好听到他的忏悔,被他的态度惊呆了,她没想到,伊莎贝尔还在手术室里生死未卜,他还有脸推卸责任?

“安妮?安妮?你快叫人来,把他赶出去!以后我们院不欢迎这家伙。”护士长说完,就匆匆走进手术室。

手术室里的气氛也很紧张,主刀的是伊莎贝尔关系最好的朋友,罗伯特医师。他的医术确实精湛,虽然耗时长了点,但伊莎贝尔腹部的伤口依旧处理得很好,唯一让他犯难的,是她脸上的几道割伤。

罗伯特医师没有处理这些的经验,于是脸上的口子由另一位专为女性看病的医师处理。护士长进来时,刚好看到两人交换主刀的时刻。

这……护士长眉头皱起来了,她平时从不进手术室,因此也不知道这种举动在手术中常不常见,医师们平时也不会告诉别人手术的过程。

看见护士长进来,白逸微微挑眉,视线落在那身明显不属于手术室的衣服身上,停了几秒,他收回目光。

看来护士长真的很宝贵伊莎贝尔,否则,怎么肯破例踏进手术室呢。

我应该下手再重点的。他拿起一杯水润润嗓子,好不可惜地想着。

如果让她知道,贝玛丽医院的招牌医生已经没救了,她的表情一定很精彩。白逸想象着那张长满褶子的脸会皱成一团,每一处褶皱都会变成深深的海沟,一层叠着一层变成贵妇们穿的裙子的花边,就忍不住弯起嘴角。

他回想起昨晚的一切。

他一早就发现伊莎贝尔的不正常了。安辰坠马的时候,伊莎贝尔正好就在现场,她的人设是一个乐于助人的好医生,并且与艾尔索普无仇无怨,却始终没有发挥自己作为医生的天性。光是这点就足够让白逸起疑了,与伊莎贝尔共同工作之后,他逐渐发现,路易斯开始精神失常、变得偏执,抓着安辰不放,也是因为伊莎贝尔与他见面之后。

于是,白逸故意让路易斯知道伊莎贝尔的真正身世,彼时两人已经订婚,自视清高的路易斯绝对不会就这样与伊莎贝尔结婚,他一定会去找她质问清楚。

在那之后,白逸假借路易斯的嘴,让贫民区的八卦居民们——尤其是华特?席格所居住的地区的人——了解到这件事。白逸很清楚这些市井居民的性格,任何一件事情,都能在一天之内传遍整个贫民区。那里是没有秘密的。

于是当天晚上,他邀请了克劳德去歌剧院看剧。在回来时,他和克劳德是走路回来的,于是在半路,遇到了在小巷打斗的两人。

伊莎贝尔用和淑女模样沾不上边的战斗技巧躲避着华特的尖刀,同时右手攒成拳头,从右侧朝华特的脸打去,拳头呼呼带风,可见她用的力气并不小。华特被这一拳打得回不过神,伊莎贝尔的下一击就到了,小小的拳头用男人难以承受的力度,从脸颊下方往上挥,华特整个人都被打飞了,撞到墙壁上。

巷子里没有灯,克劳德年纪大了,看不清阴暗的小巷里发生的一切,但他能够听到华特撞在墙上的响声,联想到近几个月的大事,心就吊起来了。白逸伸手拦住他,让他不要出声。然后自己“孤身犯险”往小巷里走去。

白逸有很好的夜视能力,他清楚地看到巷子里的现状,伊莎贝尔背对着他,全身紧绷盯着华特,警惕着男人的下一个攻击。

真是墨迹,他想着。等到华特终于(用在白逸看来慢的要死的动作)站起来,持刀朝伊莎贝尔扑去时,他开始动了。

他从背后扑上去,紧抓住伊莎贝尔的两只手臂向后掰,膝盖顶着她的后腰,把她的身体往前送去。

而前方,正是华特?席格的刀。

受惯性的影响,华特没能即使停下,银光从伊莎贝尔的肩膀一直划到下腰,斜斜的一刀,导致鲜血喷涌而出,溅了他一身,而白逸在伊莎贝尔的身后,没有溅上血。

华特发了狂一般,砍完那刀还不肯罢休,刀子继续在伊莎贝尔身上划着,甚至划到了伊莎贝尔的脸,她一开始还会发出惨叫,很快就昏死过去了。

确定伊莎贝尔毫无威胁了,白逸把她随手丢到一旁,按住华特的脑袋往墙上狠狠撞去,力度比伊莎贝尔的拳头还大,他很快也倒下了。

整个过程花了不到一分钟,白逸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用惊恐的语气喊来克劳德。

在克劳德的见证下,白逸成为无辜卷入此案的目击者,苏格兰场的人很快来了,调查完现场情况,就让两人回去了。白逸则直接回到贝玛丽医院,他知道,很快那可怜的姑娘就要被送来了。

果不其然,没过一会儿,苏格兰场的车子就载着伊莎贝尔过来了。

可是,就算干掉了系统,他还是没能回到纯白世界啊……

白逸不耐烦地想着,他可以确定伊莎贝尔有一刻是停止了呼吸的,心脏停了足有两三秒才重新跳动起来,他知道这是系统被杀死,真正的伊莎贝尔回来了的现象。可是他和安辰却没有因为系统被干掉而回到纯白空间,这让他有些疑惑。

在上一次回到纯白空间时,安辰给自己新建了一个编号,把自己从CN0514这个编号中转移出来。而CN0514这个编号,由于安辰在前面那么多世界里更改了剧情,让编号为CN0514的宿主与那些世界产生千丝万缕的联系,系统没办法骤然抹杀这样一个编号,否则本来被系统恢复正常的走向将会崩塌,造成秩序的严重损坏。

它本来想攻击安辰,抹杀掉他的记忆,让他变成自己的傀儡。却没想到编号CN0514底下变成了一个空壳,眼看着这个编号马上要进入下一个世界了,系统来不及找别的宿主来顶替,不得已,只能自己亲自成为CN0514,进入这个世界。

这意味着,在这个世界中,系统和安辰白逸他们一样,都是宿主。

宿主在系统世界中被另一个宿主杀死,这个宿主就会真正死亡,再也没有办法复活。

系统作为一个宿主被杀死,会被自动认定为是宿主自相残杀,本应该像一般宿主一样死亡,但它是系统,本质上是死不了的,两条同样由系统制定的规则互相矛盾,产生了悖论,系统这时陷入了崩坏状态。白逸想要查看自己的物品包都无法做到。

按照安辰的构想,他们这时应该已经回到纯白世界了。到那时,由安辰来接管系统残留下的烂摊子,并把他们两人送出系统世界。

奇怪,死机了吗。

白逸拿起水杯,刚刚放到嘴边,眼前忽然炸出金色的光点,黑色与金色相互交织,变成一片块状不大的马赛克。

“罗伯特医师?”

其他护士们看着罗伯特倒下去,手中的水杯摔到地上,咕噜咕噜滚几下,停在护士长脚前。

有个护士上前,把他翻过身来。

“护士长,他……昏迷了。”

……

安辰确认所有世界的宿主都被弹出系统世界后,停止了操作。

他此时正处于一片纯白的空间里,面前是一块蓝色的巨大操作面板。安辰刚刚输入的指令已经开始运作了。

他把处于死机状态的系统从编号CN0514底下拽了出来,可以看到,面板上关于系统的各项功能都开始逐渐恢复,不到半个小时,系统就能从卡机状态中彻底恢复过来。即使到时候所有宿主都已经离开,他还可以继续拉其他的宿主进来。

这个游戏永远不会停止。

可惜……

“结束了。”

安辰说完,按下了一个键。

……

安辰重新睁开眼睛时,映入眼帘的是自家的白色天花板。

好像过了足足有一个世纪那么长,他才从床上爬起来。厚厚的棉被从身上滑落,空调温度打得很低,皮肤骤然从温暖的被窝里接触空气,立刻打了个冷颤。

他的身体好像很久没用了,使不上力气。他摸到床边正在充电的手机,拿起来一看,日期距离他被带到系统世界已经过去了足足两天。

睡了两天没有进食,怪不得没有力气。安辰划开锁屏,各项未接电话和短信一股脑儿弹出来,有同事询问他怎么没来上班的,有下属给他递交工作报告的。

他粗略浏览了一圈,把手机丢到一旁,打开卧室门去厨房寻找食物。

自己的身体和系统世界中的不一样,只是个体格强悍点的普通人类,如果再不进食,说不定就要倒下进医院了。

厨房里,两天没有处理的厨余垃圾已经开始长毛、发臭。长久不进食的胃一时只能接受柔软的流食,因此安辰从橱柜里取出一包燕麦,用热牛奶泡软,趁热灌下一杯。

门外有人在敲门,安辰出去开门,就看到那张熟悉的脸,一双熟悉的蓝宝石眼睛。

安辰忍不住扬起嘴角,弧度虽不大,整张脸都变得明亮。

“我回来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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