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击→ 全部栏目
首页 重生 穿越 修真 机甲
2018年 2017年 2016年 2015年 2014年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2018年

  字号: 加大 默认

朕被强娶了(穿越)中——燃香抚琴

第38章:关键时刻属下掉了

明日便是靖文帝的寿诞,西晋同东渝两国的皇子已于今日抵达京安。与李原靖来时不同,靖文帝特地派了成王萧桓在城门处迎接,其场面十分隆重,倒让西晋同东渝两国之人有些受宠若惊。

因驿馆被毁,萧桓便听靖文帝旨意将两国皇子一同请进了专门招待皇族远亲下榻的沁芳园居住,其态度尽显主人家谦和之态,与对待李原靖来时简直判若两国。

但,李原靖却对此没有任何的不豫,甚至没有走出自己下榻的院子。整个沁芳园内,只听的见他的琴声,却不曾见到他的人。

“这几日都没有异样?”

“没有,我已派人将沁芳园守了个严严实实,没有任何可疑人出现。”萧桓坐在大厅下首,喝了几口茶,说道。

“我不是指这个,李原靖真的和平时无二般?”萧阅盯着萧桓问道。

萧桓摇摇头,道:“确实无二般,自换了住处后,他仍和平时一样,要么待在沁芳园内弹琴练剑,要么便是到郊外骑骑马,或是在礼官的陪同下逛逛京安,对大周文化一副很感兴趣的模样。”

这才是让萧阅觉的奇怪的地方,那日李原靖发火的怒气可是实打实的,这突然变的这样乖顺,倒有些不符合李原靖心狠手辣的人设了。

只是找不到可疑之处,萧阅也无计可施。

且这几日,骆少津似乎也很忙,那日看了那信鸽上传来的内容,也没有什么大的反应,只嘱咐他加强东宫守卫,别管李原靖死活便又走了。

可是,萧阅却做不到。

倒不是萧阅对李原靖好奇,或者对那泼火油要烧死李原靖报复自己报复大周的人好奇。而是萧阅清楚的知道,自己总有一日是要跑的。而要跑的理所当然,跑的神不知鬼不觉,就得把这些障碍都清理清楚。

毕竟,自己知道的太多,且现下已是骑虎难下的状态,若眼睛里看到的还不通透,当真是日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况且,京安城内还有一个对他个人而言的大威胁存在。虽然那人在骆少津眼里不值一提。毕竟,现在的东宫守卫森严,萧阅出入也有大批府兵跟从。但,他敢对驿馆泼火油放火,隐匿在京安,让骆少津和影门中人都找不到,可见他脑子有多好使。

“太子?”萧桓见萧阅出神,唤了一声。

萧阅回过神来,“皇兄,让守在沁芳园暗处的人都撤了吧。”傻子才会又去烧一次。

“好,不过,究竟有什么事,可要报给父皇?”萧桓问道,萧阅却摇头说不必。明日便是靖文帝寿辰,现下说这些捕风捉影的事给他听,便是徒增烦劳,且结果也差不多,除了像自己这般派人监视,也没别的法子。

“那若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回府了。”萧桓站起身,也不多问别的,只对萧阅拱手一礼。

“有劳皇兄了,奔波了这一日该是累的紧,快回去吧,桐儿还等着呢,明日也有的忙。”萧阅起身相送。萧桓听了此话,很是感恩的说道:“还未多谢太子向父皇说情,让桐儿可以跟我回王府。”

这是前几日,萧阅进宫听朝,末了去向皇后请安时,路过御花园之际,听见假山里头有人在哭,走近一看,才发现是萧桐。

萧阅询问了后才得知,柳妃身子不爽,病情不大好,为怕传染给萧桐,靖文帝下旨,让萧桐搬出柳妃的住所。

大周的习俗,太子十岁起便独居东宫,而其余皇子无论封王与否,十四岁才出宫独自居住,而十四岁之前便由生母于宫中抚养。

若生母不在,便由皇后抚养,或者皇帝亲指人选。而萧桐原本是要送到皇后那的,可萧桐不愿,哭着要找哥哥。

萧阅见他哭的可怜,想了想,便去跟靖文帝求了个情,让萧桓将萧桐带了回去。

也因着这小小的一件事,萧桓对萧阅的忠诚又深了一分。对此,萧阅也只能叹口气。“父皇也是体恤皇兄和桐儿的兄弟之情,才应允了我。”萧阅说着,眼神里倒有些羡慕的味道。

萧桓拘禁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容,再三谢过后,才抬腿离去。

萧桓一走,萧阅便将东宫守卫撤了一半,接着便只带着四喜一人上大街溜达。他不信,这样也不能将肉里那根刺拔出来!

京安的街道很是繁华热闹,跟现代的首都比起来,除了没现代化的设施和工具外,其余的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萧阅穿着素色不显眼的衣衫,在大街上乱看乱买,倒真是一副偷偷跑出来消遣的公子哥模样。

四喜跟在他身后,生怕他有个闪失,起先见他挤在拥挤的人群中,担心他挤不见了,如今又见他往人少的地方去,便又担心他出什么意外。

直到见萧阅走的地方越来越僻静,四喜才追上去开口道:“殿下,明日是皇上寿诞,该回去准备着了。”

萧阅顿住,转过身看着面前的老公公,却笑道:“四公公,您会打架吗?”

四喜不知他为何这样问,自己活了五十多年,还从未打过架,“不会。”

“那您会武功吗?”

四喜莫名,只老实道:“自然也不会。”

“那您肯定会躲了吧。”言罢,萧阅便突然将四喜推到了巷口里面,紧接着拿出藏在怀里的弹弓,向对面巷口还未来得及隐蔽的人弹了过去,正中他胸间。

这弹弓上的武器可不是石头,而是削尖了的铁片。此时,正扎进对面人的胸上。

“这叫先下手为强。”看着那脸上表情可以解释为懵逼的元贝,萧阅的笑很是戏谑。

“萧阅!”元贝仍是用他那招牌式的狠毒眼神盯着萧阅,一段日子不见,那眼神中的狠一分未减。

“我该实现我说过的话了,否者,你总爱跟我玩儿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言罢,萧阅抽出匕首,极速的朝元贝冲了过去。

元贝因着受了伤以及一些别的缘故,竟不是萧阅对手,几个回合下来,竟败了。如今正被萧阅压在地上,用匕首架在脖子上。

萧阅盯着他,眼神还从未这样狠过,对这个几次三番差点害死他的少年,他觉的,自己已经用完了作为一个现代人的理智和良善了。

可被他压着的元贝却不等他下一步动作,肚子却先不受大脑控制的叫了起来。

萧阅靠他极近,自然也听的清清楚楚。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元贝仍是恶狠狠的咬牙切齿,只是这恶毒的语气配上咕咕叫的肚子,很是违和。

“力气都用在杀人放火上了,连饭都忘记吃了?”萧阅冷笑道。

元贝眯眼瞪着他,脸因为羞怒而涨的通红,“少说废话,落在你的手上,是我倒霉!”

“还好是你倒霉,要你真烧死了李原靖,倒霉的说不定就是我和大周了。”

元贝欲撑起被萧阅用膝盖压住的身子,奈何因为饥饿而没有多余的力气,却仍是狠声尖道:“要杀便杀,何须弄些莫名的由头!”

听闻此话,萧阅眼中敏感的划过一丝疑惑,收了匕首对不知何时站在屋顶上的几个府兵道:“先将他带回东宫,别声张。”

“是。”几个府兵跳下来,拽起元贝便撤了。

萧阅这才起身,却见四喜已被吓坏了,听见自己唤他,才回过神来,继而冲自己不住地磕头,并让自己保证别再做这危险之事。

萧阅哭笑不得,只得保证,四喜这才止住了磕头的动作。

回去的路上,四喜仍后怕的跟在萧阅身旁耳提面命着,“虽说殿下想亲自抓人,可为着个不忠心的奴才,又何必,这要是伤了自己可怎么好。”

萧阅原本大步走着,听四喜这么一说才猛一回头,“四公公你……也认识他?”组织了下语言,萧阅道,原以为东宫的人皇后都换了,当没人认识元贝才是,哪知四喜却见过。

四喜点点头,“殿下收他时,老奴恰好奉皇后娘娘旨意给东宫送东西,便瞧见了。”

萧阅顺口道:“我从前当待他不薄吧?”

“自然,殿下整日将他带在身边,后来假太子出现,他便消失了,说是暴病,如今看来,莫不是,他也?”四喜回过神来,一脸惊汗。

“并非公公想的那般,他的事还望公公缄口不言,对母后也是。”不想多生事端,萧阅出声压下四喜的惊诧,并如此说道。

四喜听了,仍是疑惑,可见萧阅说的这样认真,终是没说什么,应声领命。

元贝方才的话让萧阅有些疑惑,难道不是他放的火?这样想着,萧阅也想到了另一个问题,那便是,元贝是会武功的,能顺利的阉了他,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因着疑惑,萧阅连要杀元贝的心都给暂时按捺了下去,嘱咐四喜对今日之事绝对保密,不许对任何人说起后,才回了东宫。

元贝被关在柴房,因着体力大弱,又被五花大绑着,脸色看起来很是苍白,现下正闭眼小憩,只是肚子里的叫声却没有停下的意思。

看到现在的元贝,在想起初见时的元贝,萧阅倒觉的有些恍惚。

“你来京安的目的是什么,继续杀我?”萧阅端了一小凳子坐在元贝面前,撑着下巴问道。

元贝红眼羞怒的瞪着他,“是!”

萧阅扶额的冲动都有了,说起执着,谁能比得上元贝。

“驿馆那把火你放的很漂亮。”

“萧阅!我元贝虽不是好人,但北流人重信诺,是我做的,我必认,不是我做的,活剥了我,我也不会认一个字!”

元贝的声音又狠又尖,身上仅剩的力气怕是都用来说这话了。

“不是你?”萧阅站起身踱步。

当看到那信纸上写着“元贝去了京安”时,萧阅便直观的认为,驿馆失火乃元贝所为。除了他,没有第二人还会有这动机。

可如今看来是自己想错了?

哎,也不知阿骆那边究竟发生了何事,竟让他连这些大事都不关注,虽然他好像也没真的关注过。

“那火是李原靖自己放的!”萧阅正百思不得其解,一旁的元贝或许是因为看不下去了,又或是什么旁的原因,脱口而出道。

“你说什么?”萧阅急忙回头,问道。

“不知道。”元贝别过头,饿的虚脱的他,真是恨不得萧阅一刀结果了他,也比这样活活饿死他强。

“他自己放的?”萧阅疑惑的自语一声,继而看着元贝,吩咐下人拿些吃的来。

没有松绑,萧阅直接将馒头撕下来喂到元贝嘴里,并道:“我不想再威胁你,老用那个法子,我自己都觉的不光彩,且对你心灵伤害大,所以,你自己说吧。”

元贝闭着眼,原不想吃,觉的太窝囊,可是却控制不住饥饿的肚子,抵挡不了馒头的香气,只得闭着眼,张开了嘴。现下听萧阅这样说,便又狠狠的咬了咬牙,却终是松口,“我亲耳听见李原靖吩咐人放的火。”

萧阅虽然惊讶,但对这话倒是信了几分,且那夜的雨下的很是及时,保不准是被计算好的,就算没人救,李原靖也烧不死。况且,旁人没有动机,那最大的动机便是李原靖自己了,只是他这样做的目的倒让人想不透。

又喂了一个馒头给元贝,萧阅瞧着有些狼狈的他,似想起了什么,疑惑的问道:“你为何会去李原靖的驿馆?”

元贝咀嚼馒头的动作停住,继而深深的剜了萧阅一眼,自嘲道:“是想来东宫杀你,只是运气不好,险些被你的府兵发现,只得退去,没想到却阴差阳错的到了驿馆,呵!”

不知为何,元贝这话说完,萧阅旁的感觉没有,脑子里却如放倒带一般猛地闪过那夜齐嬷嬷从那面背墙里走来的身影。

悄无声息的,萧阅带着一个会轻功的府兵回到那背墙处,想起自己那夜的感觉,便让他将自己带了上去。

定睛一看,萧阅终于发现了其中奥秘。

入夜,待所有人都睡下,萧阅才吩咐人将这背墙下的矮竹无声的全挖了,一个密道的入口便就这样露了出来。

那入口设的极为隐秘,在一方矮竹的土壤之下。若不是将其全部挖掘,且深入泥泞,根本发现不了。只是现下发现也晚了,因为密道口已被人封上,只留一个未有填好的坑在此处。

萧阅站起身,心情凝重,却只吩咐太监们,今夜之事不许对外说起,且让他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这些矮竹恢复了原样。

李原靖知道自己的身份了,那他知道白夕禹以及我和阿骆也知晓么?且,这和大周皇宫内的老嬷嬷有何关联?

萧阅心中暗忖,这样关键的时刻,骆少津却不在他身边,让他有些不安。更何况,明日便是靖文帝四十大寿。

第39章:贺寿

今日免朝。

萧阅一大早就被皇后请进宫中一同和靖文帝用早膳。席间,可以看的出靖文帝心情不错,虽三国同来的目的不纯,但到底是自己的寿辰。也不可谓不开心。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用着早膳,说实在的,这些日子常和帝后一起用饭,萧阅从最初的局促吃不饱,到现在已有些习惯了。

帝后待他着实不错,尤其是皇后,对他疼爱之甚,日日嘘寒问暖不说,一有什么好东西,便忙给他送去,明知儿子是尊贵不已的东宫太子,也生怕他缺了什么,少了什么。

这前世没有享受过什么亲情的萧阅,到了这里,算是一股脑给他补上了,说不准这是阎王老兄给他唯一的福利。

“阅儿。”靖文帝亲昵的唤了一声,拉回了萧阅的游离,“去年你送了父皇一对可安神的玉枕,父皇用了效果极好,今年不知阅儿会送什么?”

“今年与去年不同,儿臣的礼自然也比去年更让父皇开心,只是现下未到祝寿之际,得先保密。”说着,萧阅还配合自己这个年龄,向靖文帝撒了个娇。看的帝后一同宠溺的笑出了声。

“再有几月便十二了,怎还这么不稳重。”皇后口里训着,但笑意未减。

“皇后多虑了,阅儿这样极好,让朕觉着亲切,像个寻常父亲。不像成王他们,见着朕跟老鼠见了猫一般。只是对外,不可失了太子身份就是了。”

萧阅笑着应了,自来这大周这些日子,他也算查清了之前这太子的脾性,还别说,跟自己倒还很像,要是出入太大,就自己这个模仿功力,早玩儿完了。

“皇上。”

三人正继续吃着,靖文帝的贴身太监德喜便持着拂尘躬身进来。

“何事,没看见朕在和娘娘太子用膳吗?”靖文帝有些不豫,觑了他一眼。

“奴才知罪。”德喜应道,靖文帝放下银筷,“何事?”

德喜不语,只躬身站在下面,抬起眼看着靖文帝。

靖文帝浓眉皱了皱,“朕先去,你们慢慢来,时辰还早。”

皇后不以为意,笑着起身相送。萧阅便也跟着起身,眼神不经意的在德喜身上扫了扫。

“今年准备的是什么?”待靖文帝走后,皇后拉着萧阅坐下,笑眯眯的问道。

“父皇喜欢的东西。”

“连母后你也卖关子?”皇后说道,倒不追问,顺手给萧阅夹了一个包子,并问道:“少津可回来了?”

“还没有。”

皇后一叹气,“今年不比往年,那三国皇子一同来,虽不是什么要紧的,可母后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你身边没个贴身保护的,总不踏实。骆鸿也真是的,不知什么事,非要少津去做。”

“母后多虑了,那三国皇子虽同来,但带来的人马都在城外,且有骆大将军在,他们就算是有什么心思,也不敢乱来。”

“话是如此说,但母后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怕你再有个万一,若是可以,母后到想让少津一直陪在你身边,只是影门也需要个朝廷嫡系之人。”皇后说着,秀眉一拢,对骆少津不能一直待在萧阅身边很是惋惜。

萧阅觉的皇后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自己每日最忧桑的便是有朝一日我家属下要离我而去,好不容易不天天这么忧桑了,如今这么一说,岂不是又让自己忧桑。

也不知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自己和阿骆一块儿走,或者将阿骆留在身边。

萧阅想着,完全没发现,自己现在的想法好像和刚来那会儿有些不一样了。

“总会有旁人的。”萧阅应付道。

皇后点头赞同,说是这些日子靖文帝已将白夕禹查了个清楚,除了他和李原靖的一段情之外,其余的还算尚可。只是这个人总让人觉着不放心,不似骆少津那般身世清白。

萧阅听了这些后,喉咙里堵着一些话,却不能对皇后说,只胡乱应了,继而一面继续吃东西,一面却装作随嘴道:“母后怎么想着把掖幽庭那个老嬷嬷拨到我那儿去?以往母后送来的宫人,可都是些年轻且身强力壮的。”

“那齐嬷嬷虽年纪大了,但手脚勤快,虽是罪奴,但母后瞧着她老实,且你又为她说过情,指派她去你那儿顶个差事,她必定念着你的恩德,踏踏实实的办事。”

萧阅听皇后这样说,再一次感念皇后这个母亲为他的儿子操碎了心,简直事无巨细。按理说皇后选的人,哪怕是罪奴,也是妥帖的,只是……

“她犯了什么罪,这么大年纪了也不能出宫养老。”

皇后用手巾给萧阅擦着油腻的嘴角,“她本是已故太后身边伺候的,因冒犯了太后,因此获罪。原不是什么要紧的,但太后下旨,便没人敢赦了她,不过一个奴才,也不是什么大事。”

萧阅随意的应了一声,跟听了什么闲暇故事一般,并没有过多的反应。

母子二人又一同谈了会儿,转眼间便到了庆典吉时。

西晋派来的皇子是西晋皇帝的长子,木珏,随来的还有那日匆匆一别后便再没见过的木笙。

但怎么说也算有个熟人,而那传说中最弱却最擅用毒和培养细作的东渝派来的皇子陈鑫,竟长的眉清目秀,一张脸水嫩的雌雄难辨。倒和白夕禹有的一拼,只是少了分孤傲的气质。

各国皇子上前见礼,说了些客套话后,各自送上礼物。全程下来没有任何不对劲。

待大伙儿的礼都送完,萧阅才在德喜的吆喝下出列,为靖文帝送上了一把已玄铁铸成的弯弓和一套马具。

靖文帝喜爱弓箭,且箭术一流,马术一流,在没有登基之前,曾拜师武夷派,专攻弓箭和骑术,据说靖文帝的马上功夫,整个大周都无人匹敌。

只是自登基后政务繁忙,倒甚少碰这些东西了。

萧阅如今送上此礼,当是比金银财帛,玉器古玩更博靖文帝欢心才是。

可事实是,靖文帝的脸色却不如预期那样好。起先入席时萧阅便感觉到了,靖文帝虽面上仍如平常,但却有一丝愁意在脸上游离。就连一旁的皇后见了那柄弓和那套做工精细的马具,本温婉的神色也变的有些僵硬。

靖文帝沉默的看着萧阅送上来的这两样东西,那愁意似乎不露痕迹的更深了一分。但仍旧开口道:“太子甚得朕心。”

“不过一把弓箭和马具,大周乃泱泱大国,太子怎送给周皇这样的东西。”

众人的目光朝说话人看去,正见李原靖放下手中酒杯,迎着这些目光,盯着萧阅。

“送礼在于心意和喜好,不在于东西贵重与否。只要父皇喜欢,便是那两件东西的珍贵之处。”

李原靖嘴角挑起一抹笑,没有应,只是抬头看着上方的靖文帝,靖文帝同样看着他。

那目光让萧阅觉的很惊奇,以往和靖文帝说到李原靖这个隐性大患时,靖文帝的脸色总是不爽。而如今见着本人了,原以为会更加冷脸,哪知靖文帝的脸色仍和看着自己一般,哪怕现下也是。

或许是如今不好发作的缘故吧。

萧阅心中疑虑,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听说周皇年轻时最爱狩猎,曾拜入武夷派,旁的不学就学骑射,想来那段日子周皇很是怀念吧。”李原靖出声,迎着靖文帝目光看上去。

“自然,年轻时就那段时光最难忘怀。”靖文帝说着,语气里全是追忆的味道。

李原靖笑了笑,收回目光放在萧阅身上,有些挑衅的味道。

这时,殿门外响起一太监的通报声,“影门门主到。”

靖文帝一声:“传”。

满殿人都梗着脖子向外探去。萧阅也没有见过这封为,据说他从不参加朝廷的这些节庆,包括皇帝寿辰,除了先皇驾崩当众露过一次面后,便再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露过脸了。

这个让骆少津和白夕禹都听话的男人,萧阅也有些好奇。

殿门大开,一个身影便率先投了进来,紧接着像逆着光一般,封为的身体随着他往前一步,一点一点的在逆光中显现出来,待完全展现在众人面前时,大伙儿才看清了他本人。

长相英挺,且保养的很好,完全看不出已过四十,且浑身都散发着狂狷不羁的气息,令人仰视。

这样的人搁现代,就是高中妹子最崇拜的校园大哥形象。怪不得阿骆和夕禹都服他。

“臣,恭贺皇上,祝皇上千秋万代,永垂不朽。”封为撩衣拜下,声音嘹亮,和骆鸿那如钟般的浑厚之声有的一拼。

“封为。”靖文帝看着他,眼睛微微一眯,脸色让人难以琢磨,顿了一瞬后才淡淡道:“难得啊,你竟愿踏出影门,不远千里的来这儿给朕贺寿。”靖文帝扬起手并让他起身入座。

封为起身,眼角扫了眼对面的李原靖,李原靖同样迎着他的目光。

“这位就是有江湖第一大派之称的影门门主了?”

李原靖挑着酒杯,戏谑的开口。

“燕王。”封为点头示意。

李原靖挑着嘴角,目光却落在靖文帝身上,“素闻大周乃礼仪之邦,凡事都讲个礼,我南楚国虽小,但到底也是一国,不知影门中人对我南楚皇室犯了罪,若告到周皇这里,可作数?”。

话落,周遭皆是小声议论之声。

封为盯着他,目光中的杀气也是一目了然。

“今日我三国同来向周皇祝寿,一来是想表明我们愿和大周交好的决心,二来便是本王想向周皇讨个公道。”

“今日是吾皇寿宴,旁的事容后再说。”封为黑着脸,眼中凶光毫不掩藏。

李原靖却不管不顾,径直站起身走到殿中朝靖文帝拱手一礼,“我南楚与大周井水不犯河水,但影门死士杀掉我王妃腹中之子,这笔账该如何清算?”

言罢,满室皆哗。萧阅冷冷的盯着李原靖,他想知道李原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若是要回白夕禹,这个法子可是够愚蠢的。

可是,靖文帝的反应却大大的出乎萧阅的意料,原以为靖文帝知道李原靖指的何人何事,反应当怒,哪知靖文帝却道:“杀死了你的孩子?”

那语气很是轻和,这一反常态的样子连皇后都有些吃惊。

“凡事都要讲证据!我的死士若真做了此事,我便用他的命祭奠您的王妃。”封为说道,表情沉戾,一点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李原靖不会真的想置夕禹于死地,但他此话绝对有他的目的。

“本王的眼睛便是证据!”顿了顿,李原靖沉声低喝。

封为却大笑出声,“这样的证据不足以说是证据。更何况两国之前算是敌对,燕王不也曾密谋过我大周太子么?!”

李原靖一下子被噎住无话可说,在旁人眼里,就算大周的死士杀了他的孩子,这个亏他也是吃定了。

但萧阅却知道,这是他见好就收的招数,李原靖的话虽说的不甘,语气也低怒,可双眸中的轻佻却没逃过萧阅的眼睛。

果然,封为话落,便听李原靖悠悠道:“门主不信本王的眼睛,所以才将那死士送给大周太子做护卫吗?”

此话一落,朝臣们的议论声轰然响起。

影门不得入朝堂,只忠于皇帝一人。这是朝臣们对这个江湖组织唯一的要求。而此事靖文帝也是秘密进行,目的只不过派人护着萧阅罢了。

可李原靖这么一说,倒让人想入非非。

“燕王,来者是客,但若有谁刻意挑动我大周朝堂不安,封为手中的刀也是不认人的。”封为语气暗沉,面上全是隐忍着要爆发的怒气。

萧阅一直没有说话,他一直观察着殿中所有人的表情,大家都尚可,只是靖文帝的神情却于往常大相径庭。

尤其是在封为说完这话时,他的目光里闪过一丝杀气。

要知道,靖文帝最信任的人,除了骆鸿便是这个影门门主封为。

靖文帝出声喝止了封为,皇后也赶紧出言救场,今日到底是大喜的日子,若弄成僵局,怕是不好。

殿中霎时便传来丝竹管弦之声,歌舞翩起。看似和谐。

萧阅暗忖着,一抬头,蓦地又撞进李原靖的视线里,他的目光仍然晦涩。

片刻后却笑了笑,拿起酒杯示意,向他敬了杯酒。萧阅也端起酒杯与他互敬。

直觉告诉萧阅,李原靖此行的目的,是针对自己!而靖文帝不经意的一反常态也很有问题。

要是不弄清楚,我是不是哪日真得变成炮灰?或者是不要弄清楚,否则会炮灰的更快,就这样糊里糊涂的更好?

第40章:惊变

冷眼瞧着殿中一切,就仿佛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一般。可不知为何,萧阅此刻的心境竟然十分平和,仿佛一个戏外人正在看戏一般。

只是不知这是一出什么样的戏?

丝竹声,妙龄舞,皆在眼前美如梦幻。可一曲落毕,一直没有出声的西晋皇子木珏却拍手笑着道:“素闻大周美女如云,且个个能歌善舞,今日一见果真如此,不过一个舞蹈,舞者们竟都生的美若天仙,我等真是开眼了。”

“这有什么,大周有一幅十二金钗图,图中舞女个个容貌皆如天仙,其所之共舞更是看的叫人惊叹,是以被周先皇命人画出,命名为十二金钗。”

接话的仍是李原靖。

他一出声,萧阅见封为的脸色从方才的不好已变成了更加不好,还不待开口,木珏却笑道:“真有此图?不知我等可有幸一观?”

封为一听此言,再也按捺不住,猛一拍桌,呵斥道:“我大周的东西,岂是想看便能随意看的。”

“封门主此话何意,难道是在侮辱我等!” 木珏似乎没想到封为会有这样过激的反应,同样拍案而起,对封为怒目而视。

“不过一幅画,木皇子何须计较呢?”李原靖笑着,眼睛却放在上方未有出声的靖文帝身上。

“只是敬仰大周文化,想一观罢了,既然不肯,便罢了。”言罢,木珏一甩衣袖坐了下去,却仍黑着脸瞪着封为。

李原靖却接话道:“十二金钗图是大周先皇所钟爱之物,自不可随便拿出来。”

木珏听了仍有些生气,却也无法反驳,只得冷哼一声。

而李原靖却慢吞吞的站起身对着靖文帝躬身一礼,道:“此次前来,南楚除送上国礼为周皇贺寿外,本王还有一份私人礼物想送给周皇。”

此话一落,萧阅见坐在一旁的封为脸色大变,几乎到了要翻桌子发怒的地步,尤其是在见靖文帝对李原靖提出的这事没有异议的情况下。

靖文帝的那声:“好。”几乎让封为彻底炸毛。

“皇上!”他不由得喝出声,双拳紧紧的握着,就好似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他却阻止不了一般。

果然,只见李原靖带着杀气凛然的眼神瞟过来,继而拍掌让人将礼物呈了上来。

萧阅一看,竟是一幅画轴。

“此画乃是本王一忠仆私藏之物,偶然间被本王瞧见了,一见画中人非比寻常,便讨要了来。”

言罢,随着李原靖嘴角一扬,那画轴便在他手中打开。

桃花灼灼,枝叶蓁蓁。花下抚琴的男子俊朗非凡,花中莲步起舞的妙龄女子美不可言。好一幅画工卓然之作,将二人那恋爱中幸福的神态勾勒的一清二楚,看的旁人也心动不已。

但,满殿文武却都惊讶异常,交头接耳声不绝于耳,皇后更是如被人打脸一般,一张脸涨的通红,颇有无地自容之态。

连萧阅也不由得有些吃惊。

只因画中那俊朗的男子正是如今端坐在上方龙椅之上的靖文帝,而那女子不是皇后,不是仪贵妃,也不是宫中任何一个嫔妃。萧阅不认识她,但封为却很恨的闭着眼,叫出了她的名字,“林龄。”

萧阅知道这个名字,每个江湖都有它的传说,而这传说里必有一个江湖第一美女。此女子便是已香消玉殒的曾经的江湖第一美女林龄。住在武夷山脚下的桃林中,与武夷派毗邻。

“阿龄~”靖文帝的这声轻喃如一口洪钟敲响,众人只见他紧紧的盯着李原靖手中画轴,末了后便又盯着李原靖。

“此画你从何得来?”

“当年桃林失火,本王的忠仆不顾一切的将其抢救了出来。”

萧阅一看,那画轴边缘确实有被烧灼过的痕迹。

靖文帝起身踱步而下,从李原靖手中将此画拿了过来,用手掌轻轻抚摸,“朕以为世间再没有她的痕迹,”

“看来周皇曾经有过一段很是美好的感情啊。”木珏看着,笑意盈盈的说话,靖文帝不出声,只盯着那画怔怔的出神。

“皇上。”皇后坐在上方疾呼了一声,此等场合,靖文帝有些失态了。可靖文帝知道自己失态了,只是却不在意。他抚摸着那幅画,手指扫过画中女子的眼角眉梢,双眸中满是追忆的柔情。

“李原靖,你是何意!”封为再也按捺不住,起身抽出佩刀指着李原靖,靖文帝却突然扭头,凶狠的大喝一声:“放肆!”

萧阅愣了愣,此时的靖文帝他很是陌生。

自来后,靖文帝就对他说过,为君者,当喜怒不形于色。靖文帝自己也做的很好,可如今的他,与这句话大相径庭。

看来这个女子对靖文帝着实重要。

更让萧阅意想不到的是,满殿文武,虽惊讶,却不意外。观他们的神情,萧阅觉的他们知道并且认识这林龄,甚至知道她和靖文帝之间的关系。

或许靖文帝也有什么伤情的过去?

“你那忠仆是何人?”喝毕,靖文帝转过来看着李原靖问道,李原靖却勾唇一笑,眼角有意无意的扫过萧阅。

他的笑和神情看的萧阅有些心惊,若之前是觉的李原靖的目的是针对自己,那么现下,李原靖看自己的神情里已有了一丝带着挑衅的杀意。

只见李原靖一拍手,那所谓的忠仆便从殿中而入,跪到了靖文帝面前。

而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齐嬷嬷。

刹那间,萧阅脑中闪过许多画面,有什么事已在他脑中清晰起来,“齐嬷嬷。”萧阅上前一步,声音有些愠怒,齐嬷嬷却越过他,看着仍抚摸着画轴的靖文帝,叩拜了下去,“老奴叩见皇上。”

“是你。”封为出声,惊讶程度到不低于萧阅。

“封门主,没想到还能见到老身吧。”齐嬷嬷跪在地上,声音仍是带着寂寂的苍老,听着很是沉闷,只是语气却从之前的漠漠,变的愤恨。

“你居然没死。”封为眯着眼,大拇指一动,手中佩刀已冒出了一丝寒光。

封为得靖文帝信任,他与骆鸿,都可随身携带刀剑入宫,此时利刀出鞘一寸,明亮的白光却因为角度的问题折射到了靖文帝脸上。

“封为,别把朕给你的信任当做随意!”

萧阅没有见过这样的靖文帝,以往靖文帝再是生气和严厉都不会如现下这般,杀气昂然的叫人望而怯步。

“老身躲在宫中数十年,伺候太后,后唯恐被影门查到,只得躲进掖幽庭。”齐嬷嬷面无表情的说着,眼角余光却飘向李原靖。

靖文帝顺着她的余光看去,末了收回目光,搀扶着齐嬷嬷起身,并道:“阿嬷,朕与你已有二十年不见了,朕以为你也在武夷山桃林下的那场大火里同阿龄去了。”

同在一个宫檐下,却二十年不曾见,齐嬷嬷当真藏的好。

“不是老奴不愿见皇上,只是小姐去了,老奴总要拼死确保小皇子的安全,故而一直藏匿着。”齐嬷嬷垂首道,声音很是怆然。

“小皇子?”靖文帝呢喃着。一旁的封为却已听不下去,“皇上,当年桃林大火,连武夷山都险些不保,更何况是人。”

“武夷桃林为何会失火!”靖文帝沉声一怒,盯着封为的双目淬炼着火花。满殿文武兴许多年不曾见靖文帝发飙,都被唬住了,这怒气,比之当日得知萧阅被陷北流,仪贵妃欲登后位,借假太子弄权还要怒上数倍有余。

刹那间,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皇上~”皇后起身踱步而下,眼中闪着泪花欲要攀上靖文帝的胳膊,却被靖文帝推开了,皇后不可置信的表情,让萧阅看的心里颇为难受。

“皇后先出去吧,你们都退下!朕今日乏了,寿宴到此为止。德喜,传人送三国皇子回沁芳园。”

“是。”

德喜应了,便招呼人退下。原退下不打紧,可靖文帝却偏偏留下了那齐嬷嬷。

封为开口再劝,却被靖文帝一连叠声的喝退。

霎时,殿中便只剩下靖文帝和那齐嬷嬷二人。

事情突然变成这样,众人都很是吃惊,却又都接受,仿佛这件事是理所应当的,只是迟早的问题。

萧阅对众人的态度很是疑惑,但不绝于耳的议论之声却似乎为他解了一些惑。

“那画中女子是江湖第一角色林龄无误。”

“可为何那画会在南楚燕王手中?”

“照方才那老妇所说,莫不是?怎么可能?太匪夷所思了。”

“二十年前,皇上拜师武夷派,偶遇到那女子,结为秦晋之好,连皇子都出世了,可仍旧触怒了先皇,之后,那林龄和刚出世的小皇子却都相继染病逝世,武夷梅林也失了一场大火。”

议论声渐行渐远,萧阅汗颜。这等大事他怎的从未听皇后和宫中任何人说起过!

西晋同东渝两国人已返回沁芳园,而李原靖却未急着走,萧阅见他走过来,听他对封为道:“有些事,影门做的再滴水不漏,也会露出破绽的。”

末了,带着冷淡的笑看着封为,继而看向萧阅,那眼中的杀气仿佛突然被无限放大一般,轰的萧阅有些措手不及。

“燕王想表达的不只是那幅画那么简单吧。”

突然,萧阅冷静的开口;李原靖挑眉看着他,却听他冷笑道:“需不需要来个滴血认亲?”

李原靖脸色的变化萧阅尽收眼底,只是却没能看出异样来。

李原靖的身份是什么,自己清楚,这突然三百六十度大反转着实让人吃惊,还是说李原靖那所谓的身份有误?

若有误,那误出在哪儿?骆少津告诉自己的消息有误,还是白夕禹传出来的消息有误?

萧阅的话没有说明白,也无法全部猜测出来,但今夜发生的事已让他心中有了谱,已足够说明许多事。

只是不知为何,萧阅这时候却有一种不在线的即将解脱之感。

“殿下!”封为站在他身后,沉着声音低吼了一句。

这个反应代表萧阅的猜想对了。只是,那人皮又该如何解释?萧阅想起来,自那人皮被白夕禹拆下后,自己竟没有来得及看一眼便又还了回去,如今想起,倒对那上面的内容很是感兴趣了。也对白夕禹更加感兴趣。这个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不见的人。

李原靖给了他们一个潇洒的背影,然后出宫先回了沁芳园。

封为眯眼盯着那背影。萧阅看的出,封为很想,非常想立刻一掌要了李原靖的命,只是因为什么事才竭力忍耐着而已。待喘了几口粗气后才转身看着自己。

封为看自己的眼神,从上而下,就像打量一个小娃娃一般。虽然事实上自己现在也算是个小娃娃。

打量完后,却什么都没说便走了。

萧阅回东宫后,去了柴房,元贝的伤不重,且吃饱喝足了,现下被绑着也倒在柴堆里进入了梦乡。但萧阅进来后他却醒了过来,观察了萧阅脸色半天后,狠狠的笑道:“有人来和你抢储君的位置了?”

萧阅斜眼看着他,“你知道了?”

“那日不巧正好也听见了。”元贝得意洋洋的说着,眼神仍旧狠毒,只是那狠毒,萧阅也看习惯了,并且不知是元贝狠毒的眼神太过单一,还是李原靖的太过老练。总之,见识过李原靖狠戾的眼神,再看元贝的,便觉的不值一提。

不过现下,萧阅没心思分析这些帅哥美男的眼神,只道:“你故意不告诉我,就是等着我措手不及吧。”

“不错,并且我没有告诉你的义务。”元贝应道。

“你以为李原靖能把我弄下来?”

“是,一定能!杀你不解恨,我更想让你跌入万丈深渊,让你尝尝如我这般什么都没有的滋味!”元贝突然直起身子,梗着脖子嚷道。

“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能?李原靖究竟是谁,你到底听到什么了?”萧阅对元贝的炸毛不以为意,只暗暗的吸着气,问道。

元贝却不语,萧阅瞧着他那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就来气,正不知该如何套话时,四喜却道有故人来访。

是谁?

第41章:谁的儿子?

行至寝室院外,果见院子内站着一个人。

只因四喜神神秘秘的说是故人,萧阅便以为是骆少津回来了,故而才见着个人影便高兴的跑过去唤道:“阿骆!”

可那人转身后的脸却让萧阅大为失落,倒是把惊讶的表情给忘了。

“殿下在等少津?”封为的声音带着丝模模糊糊的戏谑之意,萧阅未有注意,只点了点头,“少津究竟去哪儿了?他已走了十来日,走时身上还有伤。”

想到骆少津带伤消失,萧阅便有些担心,连眼前这些所谓的大事都不甚关心了。

“少津该回来时自然会回来的。”封为说了一句萧阅觉的没有意义的话。

“那夕禹呢?”萧阅又问,比起骆少津,这个存在感有些低,却似乎掌握着许多事的秘密的白夕禹更是让人疑惑。

“夕禹在替殿下办事。”封为道,萧阅疑虑,却知道这是封为不想多说的意思。只在院中石凳上坐下,看着封为道:“门主有何事?”

萧阅的淡然倒让封为有些意外,之前听骆少津说起萧阅时还不尽信,如今见了倒真有些不同。

封为坐下,看了眼远处宫墙的灯火,道:“太子,若有人要抢你的储君之位你当如何?”

让给他,我自己带着存款逍遥天下,可以的话,带上我家貌美属下骆少津更好。

萧阅很想这么来一句,却见皇后不知何时也来了,现下正走过来。听了封为这话,蓦然驻足,带着萧阅从未见过的殷切之情看着他。

舔舔嘴皮,萧阅垂首片刻,继而抬头,淡定从容的开口道:“杀。”

封为那张邪魅狂狷的脸上有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萧阅:……

皇后松了口气,眼圈却有些泛红。

“母后,您怎么来了?”萧阅起身迎上去扶着她,话虽如此问,但也知晓皇后此行的目的。果然,她握着萧阅的手笑了笑,向封为走了过来,道:“封为,阅儿怕是日后只能仰仗你和少津了。”

萧阅有些没反应过来,却又听皇后带着些心伤的声音道:“本宫在皇上身边十几载,却仍不足林龄一丝一毫。”

“母后?”此话说完,萧阅轻轻的唤了一声,皇后却只对他露出一个带着伤感的笑容,道:“母后没跟你说过此事,先皇在时,也无人敢提;先皇走了,时间久了,大家便更不敢再提,因为那是你父皇心头一块永远不会愈合的伤疤,那个叫林龄的女子是你父皇这一生最爱的女子。”

皇后的声音很是凄然,脸上却始终挂着一丝温婉的微笑。萧阅知道皇后现在很是难受,想安慰些什么,却听皇后很快的收拾好了心情,转身对封为道:“本宫知道,当年,其实是先皇下令,踢死林龄和那个孩子,可本宫知道,大火后,影门当时只找到了林龄的尸首却不见那婴儿,是不是?”

封为沉默着点头。

“如那齐嬷嬷所说,那孩子还活着是不是?”皇后的声音有些颤抖,说这话时却很是担忧的看着萧阅。

封为仍沉默不语。皇后一直盯着封为,压着声音笃定道:“你知道他是谁,是南楚燕王李原靖?”

此话一落,萧阅不怎么惊讶,只是心中猜想落实了而已。

“娘娘,您?”

“你们以为哀家久居深宫,不知晓这些事?就因为你们疏忽了,哀家才能在你们身后跟着查探,虽查的不多,却也知晓一二。”皇后说着,执起了萧阅的手,于石凳上坐下,接着叹道:“哀家总要为我的阅儿打算。阅儿,你可知道,大周的兵符,曾经乃一分为三,骆大将军一枚,先皇一枚,我父亲手中一枚。当年,先皇为拿回我父亲手中的那枚兵符,降旨让我下嫁给你父皇,立我为太子妃,日后便是皇后。”

“先皇共有五子,你们都以为皇上才智最为出众,先皇才立他为储君?其实,是哀家非皇上不嫁,父亲这才与先皇达成了协议。”

“所以皇爷爷才不肯让父皇和那个叫林龄的江湖第一美女在一起?”萧阅听了后,有些明了的问道。

皇后点了点头,“林龄是个心高气傲的女子,无论嫁于谁,只做正妻,不做妾室。”

这就悲剧了啊。

“所以,母后当年的无意执着,间接害了林龄,若不是母后认定你父皇,先皇兴许会换一个人做储君,这些年,母后知道你父皇心里对母后有怨,若不是生下你,兴许母后这个太子妃,这个皇后就是个摆设。”

萧阅愣着,从没想过上一辈之间还有这样的三角恋。

“但,若林龄的孩子还活着,兴许你父皇就会收回对你的宠爱了,母后害怕,担心会有那么一天。如今,我父亲已告老还乡,我文氏一族,在朝堂上不占优势,你又还小,若没了这个太子之位,当该如何?”

皇后说到最后已快声泪俱下,萧阅握着她的手,心里一揪一揪的难受,忙安慰道:“母后,不会的,父皇爱我十余年,且父子之情是天性,哪能说收回就收回。再者言,这太子之位,若父皇要收回……”言及此,萧阅瞥了眼封为,继而不管不顾的继续道:“若要收回,儿臣不会有异议,做个闲散王爷,将来带着母后看遍人间美景,逍遥自在,岂不更好。”

皇后带着泪花摇了摇头,恸的几乎要大哭,好容易才忍耐住了,继而紧抓着萧阅的手,有些不甘心的说道:“母后没有对你说过,也不想对你说,可如今林龄的孩子……你父皇喜欢你,是因为你的生辰,和林龄死去的孩子是同一日。林龄死后八年,你出生那日,你父皇便说,你是那孩子的转世,是那孩子的替身!”

萧阅惊愕,有些不敢置信,毕竟靖文帝待他好他是能感受到的,就在今日他们还一同用早膳,且相处的这些时日,哪里看出是假意了?更何况都是自己的儿子,用这个女人生的儿子代替另一个女人生的儿子,有意思吗?

不过皇后此言,萧阅明白了她的意思,皇后是担心,已靖文帝对那个叫林龄的江湖第一美女的痴情,又找回自己原本以为死了的,和最心爱的女人生的儿子后,会废了自己这个太子。

毕竟大周有传统,立谁为储君,由皇帝决定,不论出身,只要是皇帝的儿子就成。这一传统原是为了防止一些皇子中有才有德之人会因为出生迟了或者生母位份低而湮没其光华,继而错过大周江山,误传庸人而定。可久而久之的,倒成了,皇帝喜欢哪个儿子,也不管是龙是猪,都能当储君的局面了。

“殿下此言差矣。”一直没有离去的封为,突然出了声。萧阅忙着安慰皇后,倒差点没有顾上他,如今听他开口,也立马认真起来。这个封为,虽才认识,且瞧着喜怒太过形于色,可不知怎的,萧阅觉的封为比骆少津的父亲骆鸿让他有好感。

什么都表现在脸上的人更好相处,骆鸿那种永远一幅肃穆表情的样子,让萧阅有些接受无能。

“门主何意?”萧阅问道。

“殿下若被废,娘娘该如何自处?大周向来只有太子的生母才能为皇后,且殿下被废,运气好或许能封个闲散王爷,运气不好便是庶民,但不管如何,娘娘都只能老死宫中。”

封为说话毫不避讳,处处戳中机要处。

可萧阅觉的大周的制度为实太过连环扣了,让人压抑。但封为说的对,若真是李原靖取代了自己,不敢保证他不会要了自己和皇后的命,给他母亲报仇。

所以现在要做的不是自己当不当太子,开不开溜,而是确定李原靖的身份。

“母后,您累了,先回去歇息,这里的事有儿子。”萧阅唤来宫人,扶皇后回宫去歇息。靖文帝那里不知如何了,现在大家都处于一个被动等待的局面。等待靖文帝的旨意和心情。

皇后却摇头不肯走,她有种预感,等靖文帝从那齐嬷嬷处听完话后,要么会立即传李原靖,要么就会立即传萧阅,更可怕的是,说不定会二人一起传。

“是母后不好,那齐嬷嬷待在掖幽庭好好地,母后却把她放出了宫。当年太后将她囚禁在那处,自是有她的道理。”

萧阅安抚着皇后,关于那齐嬷嬷,怕是从第一次出现在自己眼前就是她安排好的。看似我站在了主动的位置,其实一直被动着。

“母后您放心,儿子既从北流回来,就不是从前那个萧阅了,谁要想欺负儿子,欺负母后,儿子决不允许。”萧阅说了半晌,皇后才终于肯离去,只离去前对封为道:“哀家知道,若有一日阅儿的太子之位有变,你一定会支持他。”

瞧着皇后离去的步伐,萧阅心里头沉沉闷闷的,待那背影消失不见,萧阅才出声道:“其实门主最忠心的人不是我父皇,而是我皇爷爷,对吧。”

封为看着他,末了起身往后退了一步,继而朝他拱手一礼,“大周的命数皆在太子手上。”

萧阅汗颜,为什么在我手上?我是半路出家的啊!

“为何?”

“先皇遗愿,愿大周一统天下。”

我像是一个能一统天下的人吗?要知道我前世是个开gay吧的同志,更何况,好好的打什么仗,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道理懂不懂。可,若是人要犯我呢?

“我?”

“是。”

“为何呢,门主,我现下别说及冠,连成年都不到,且手上并无实权,只顶着一个太子的头衔。”

“太子出生那日,空中有龙云腾过,大司命道乃大吉。先皇观您面相,便道您是能统一天下的那个人!”封为说的很是认真,萧阅却想知道,那大司命是不是骗钱的,看的太不准了。

还有那先皇,只观一面就能知道自己这孙子能统一天下?太离谱,且事实也打了脸,只因我不是那太子,真正的太子早去我阎王老兄那儿报到了。

想到阎王老兄,萧阅突然想起自己在地府签的那份看不懂内容的契约。心里一下子有些不安。

萧阅沉默了半晌后才开口,然而却道:“李原靖究竟是谁?是苏桀之子,还是……?”

“殿下怎么看?”封为看着萧阅,问道。不知为何,萧阅觉的封为的眉眼处和自己那美的冒泡的属下骆少津有些像。

“若他是苏桀之子,他不会堂而皇之的来到大周揭穿此事,但……”萧阅顿了顿,而后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若他真是你所说的林龄之子,我父皇的长子,那么他更不会如此堂而皇之,选择在这样的场合下抖出此事,除非……”

言及此,萧阅也端正了表情看着封为,思索了许久才道:“除非他有十足的把握能一击即中,且南楚那边已尽归他麾下。”

只是这有些不太可能,南楚皇要是知道李原靖不是他儿子,作为一个皇帝,他才不会管你是江湖帮主的儿子还是大周皇帝的儿子。都只有死路一条,或是利用一条,绝不可能再让李原靖掌管着南楚大权。

封为笑了笑,“太子和少津形容的无二致,很是聪慧。”

萧阅暗道:多谢夸奖,被逼的。

末了,封为从怀中掏了一封信递给萧阅,萧阅一看,终于大惊失色了一次,竟没忍住,失声道:“李原靖杀了南楚皇帝?”

封为点头,“此人心狠,有眼光有见识有胆量,原是帝王不二人选,只是,殿下比他更适合。”

噗,到底为什么我比他适合?就因为那什么大司命说的天象?

“这是少津证实的,笔迹也是少津的。”

萧阅看着那上头的字迹,果然是骆少津的无误。

沉默着,萧阅想将事情弄的清楚些,却是怎么也想不清楚了,直到封为冷冷的笑了一声,他才猛地抬头,如恍然大悟般看着封为。

“这是一步险棋。”萧阅愣愣道。

“棋行险招方能致胜,殿下去吧。”

“去?”萧阅疑惑,封为却已消失不见,可靖文帝身边的德喜公公却来传旨,让萧阅觐见。

第42章:棋行险着

这一次见靖文帝比任何时候见靖文帝都让萧阅觉的紧张。

都说圣心难测,圣意难揣。君王喜怒一向让人难以捉摸,今日可以把你宠上天,明日也可以让你跌落万丈深渊。

萧阅摸不清靖文帝如今的心情,甚至这一夜发生的事他之前丝毫不知情,于他而言就犹如空难一般突然呈现。

长乐宫内,萧阅请安后便一直跪在地上,靖文帝没有开口,萧阅一下子倒也不知该说什么。只微垂着头用眼角余光打量着一直盯着已挂在墙上的那幅画的靖文帝。

膝盖跪的真疼。

紧张之余,萧阅非常实诚的感叹了下。可自跪下后,靖文帝就没让他起来,他便不敢擅自起身,一直揣摩着待会儿该如何应对。

“阅儿。”靖文帝终于出了声,幸好语气虽落寞,但并不生分。萧阅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父皇有何吩咐?”能否让我起来说话?

靖文帝转过身,仔细看着萧阅,问道:“你对今日之事有何看法?”

萧阅暗里咬了咬牙,虽早预料到靖文帝会有此一问,可今日之事他真不好发表任何意见。靖文帝心头的伤疤已被揭开,此时说什么都会有风险。

醒醒神,萧阅抬头道:“父皇若心中有惑,查到底便是。”

靖文帝似乎没有料到萧阅会这样说,一直略有些苍白的脸色显现出一丝讶异来,片刻后才敛住了神情,“事到如今,封为同你母后大概已把来龙去脉给你说的清清楚楚了吧。”

很轻的一句话,却让萧阅嗅到了一丝危险的味道。但他也不拐弯抹角,齐嬷嬷,李原靖,还有那幅画同时出现,一定层度上已在靖文帝心里证实了什么。

所以,萧阅径直道:“是,所以父皇是在疑惑当年那个孩子就在今日贺寿之人中吗?”

萧阅的不卑不亢,和这看似十分平常的心态让靖文帝怔了一瞬,片刻后似想起了什么,才道:“你起来吧。”

萧阅暗吐一口气,谢恩后,这才站了起来,却也不敢去揉跪疼的膝盖,只那么站着,仍如平日里一般仰视着靖文帝。

此刻,靖文帝面上已无任何神情,只沉默的看着萧阅,直视着他的双眸,“朕若说李原靖便是那个孩子,阅儿当如何?”

极轻的一句话,却让一室的空气都骤然凝固一般,让萧阅难以喘息。但,他那被靖文帝注视着的双眸里除了应景的露出惊讶外,没有一丝旁的神情。

“李原靖?那父皇确认便好,若真是,南楚之患便不足为患,父皇的宏图也可早日实现。”萧阅说道,对靖文帝拱手行了一个礼。

靖文帝又没有出声,一室的寂静让萧阅后背冒着细汗,却极力的让自己看着无任何异样,一副舍身取义,只关心大周未来,靖文帝未来的模样。

末了,靖文帝徐徐的说道:“大周屹立数百年不倒,哪怕天下大分,北流崛起,也依然是这片大陆最强之国。只因大周不拘小节,不为世俗,但凡有才皆可用。男子与男子都可正旨明婚,何况是让一个失散已久的皇子重回宗庙祖祠。”

萧阅垂首听着,靖文帝的弦外之音他已听的明白,只要能够证实李原靖的身份,认回他只是分分钟的事。谁让大周的制度与众不同,只要是皇帝的儿子,除非皇帝不认,否则,否管谁生的,都得入宗庙祖祠,已正身份。

所以,难怪皇后会如此紧张。

此时,萧阅很想知道,这大周祖先制定那旷古绝今的制度时,是不是就是为了可以在外面随便生孩子?

“父皇说的是,只要能证实,儿臣也为父皇高兴。”萧阅笑道。

“阅儿当真高兴?”靖文帝反问。

“自然,自天下大分后,先祖们包括父皇的心愿都是能一统天下,如今若李原靖真乃父皇亲子,南楚不就是我大周的了?”

萧阅笑言,靖文帝注视着他,末了抬起手拍着他的肩膀,声音轻和了起来,“吾儿深明大义。朕心甚慰。”

萧阅笑着受了这话。

“夜深了,今日你也累了,明日不用听朝,休息去吧。”靖文帝一面拍着他的肩膀,一面道。

萧阅心里清楚这话的意思,明日朝野上下怕是会掀起一股大风,自己不在,靖文帝会好处理的多。

“谢父皇体恤。”

踏出长乐宫,看着面前巍峨的宫墙和那沉寂的只有一弯月牙悬挂的夜空。萧阅轻轻的喘出一口气,一背的热汗。

方才靖文帝的话,句句都是试探之意。若自己的回答不合他的心意,此番不知会如何?

若那真正的太子知道他爹一直把他当个替身,会不会死不瞑目?

想着,萧阅叹了口气,抬腿时脚却有些虚软乏力,身子不注意的就往侧倾去,幸而一双手扶住了他。

“多谢德公公。”直起身子,看着扶住他的德喜,萧阅谢道。

“殿下注意身子。”收回手,德喜持着拂尘躬了躬身。

萧阅笑笑,欲要转身离去之际,却顿住脚,看向德喜,对他拱手一礼,“有劳公公多多照拂母后。”

德喜见萧阅向他行礼,忙又将身子躬了躬,“老奴不敢。皇后娘娘温婉贤淑,母仪天下,宫中无人不服。”

言讫,德喜看向萧阅,萧阅点点头,又对他拱手道:“多谢。”

可转身离去之际,一向不多言的德喜却轻声叫住了他,“殿下。”

萧阅疑惑,只见德喜轻步走上来,微笑着道:“骆大将军是皇上心腹,骆大将军做的便是皇上想的,明日早朝,骆大将军也会回来。”

言讫,德喜仰起头对萧阅道了一句:“恭送殿下。”便退下了。

萧阅对德喜的话不是很明白。骆鸿确实是靖文帝的心腹,大周的兵符一分为三,有一枚就在骆鸿手中。

靖文帝对封为是信任,但对骆鸿可是推心置腹那般。

可自三国皇子来后,骆鸿便一直驻扎在城外,连寿宴都没有出席。

那德喜此话是何意?

返回东宫,萧阅精神有些恹恹,方才离开长乐宫时,皇后竟就在长乐宫外等着他,见他无虞,才离开。母子二人一句话也没说,但皇后眼中的担忧和关爱,萧阅看的一清二楚。

第二日,萧阅没有列朝,却让四喜悄悄进宫去打探消息。

果然如萧阅所想那般,今日朝上可是热闹的很,靖文帝就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和李原靖滴血认亲。加上有齐嬷嬷作证,将当年如何护李原靖到南楚,成了南楚皇子已保命说的清清楚楚。

说是当时南楚皇妃生下一个婴儿,不足一日夭折了,齐嬷嬷恰巧又将李原靖托付给了自己一个在南楚为宫女的姐妹。那宫女不忍皇妃承受丧子之痛,亦不知如何藏匿李原靖躲避影门追捕,索性取了那死婴一滴血,将李原靖给换了。

那宫女今日也出现了,将事情说的有头有尾,由不得人不信。

萧阅坐在椅子上听着四喜的话,顿了片刻后才开口问道:“母后怎么样了?”

“皇后娘娘除了震惊外有些心悸,但无大碍。”

无大碍,怎会无大碍,皇后此刻怕是心焦不已。李原靖此次认祖归宗可不是简简单单的去祠堂磕个头便了事,李原靖象征的可是南楚,南楚合为大周,其余二国还会远吗?

虽不知他是如何杀了南楚皇帝,收服人心的。但凭此一点,他分分钟就能将自己踹出去。

萧阅见四喜在微微发抖,蹙眉问道:“还有何事?”

四喜噗通一声跪下,四五十的人了,竟无法抑制的哭了起来,“今日今日李原靖,不,是大皇子,列了许多名单出来,其中包含宫仆奴才,但凡和当初林龄之死沾点边的今日都被处以极刑,有几人还是皇后娘娘宫中的,其中一人还是娘娘宫中的掌事宫女。”

掌事宫女?那是皇后的陪嫁丫头,一直跟着皇后,李原靖这么做的目的太明显了。萧阅拍掌而起,喝问道:“母后究竟怎样了?”

四喜忙磕下头去,“皇后娘娘已晕了过去,太医正在诊治。”

妈了个巴子,李原靖!

萧阅暗骂,却听太监禀报成王来了,便忙让人传。

萧桓进来,一脸的愤怒之气,见了萧阅忙要行礼,萧阅阻了他。不待自己开口询问,萧桓便愤愤道:“太子,滴血认亲,人证物证具在,那李原靖当真是父皇之子。”

“他敢这么做便是真的,且此前不显山不露水,便是将我们打了个措手不及。”萧阅轻声道,眼神难得狠戾了一次。

“今日宫中一片哀嚎之声,父皇这样做实在是不妥,可满朝文武也是敢怒不敢言,就连骆大将军都一言未发。”

骆鸿也一言未发?萧阅疑惑。以骆鸿的脾气,不可能一言不发。

“今日早朝,李原靖已明确表态,既然自己是大周的人,南楚便是大周的。李原靖能做到如此地步,此人真的很是厉害。太子,赶紧想应对之策。”萧桓焦急的说道。

应对之策?能有什么应对之策?自己这个太子,看似尊贵,可手中却是没有一点实权的,能不能做太子全看靖文帝的心情。

而自己确实不想做太子,但那是建立在自己安全无虞的基础上。可现在李原靖要伤害的人除自己外,还牵扯了许多。

思索半晌,萧阅看着成王道:“应对之策?等。”

“等?等什么?”

等封为出击,等李原靖自我膨胀,等阿骆和夕禹回来。

“等时机,时机还未到,在这之前,我不会让我的太子之位被李原靖抢了去。”萧阅对萧桓笃定的说道。昨夜封为的暗示他很清楚,也知道封为有方法一举击败李原靖,只是需要时间,法子有些慢,且凶狠,说不定会是一个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

可如今只要是个法子都得用,只是封为究竟要怎么做?

而且,有一点萧阅觉的疑惑,“皇兄不觉的李原靖太过顺利了吗?”

“太子的意思是?”

“先不说他究竟是不是父皇的孩子,我总觉的他背后有高人相助。”

“您的意思是,咱大周有人在帮他?”

萧阅看着萧桓,点了点头。他的猜测并非空穴来风,只是李原靖真的太顺利了。

而且这些日子发生的事,从真太子好端端的被弄到北流开始,到现在。联想起来,萧阅总觉的这其中有一条模模糊糊的线,将这些看似不搭边的散事串联着。

靖文帝一连几日都未有召见萧阅,而东宫的宫人和府兵侍卫,全都换成了靖文帝安排的人。萧阅无召不得出。变相的将他软禁了起来,且连一个正经的名头都没有。

反而有一种,正主回来了,替身该下场的感觉。满朝文武对此也不闻不问,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去替一个没实权的太子说话而触靖文帝的霉头。更何况这些日子李原靖正在和靖文帝畅谈如何将南楚融入大周,扩充版图。

萧阅知道李原靖的野心,就从他想称霸这中原天下来看,从大周出发,可比从南楚出发容易多了。毕竟大周的实力高出南楚百余年。

而靖文帝对自己嘛,所谓君王之爱,也不过如此。但想想这些日子和靖文帝的父慈子孝,萧阅难免还是有些伤感。

只是苦了皇后,成日里为自己提心吊胆。

自被贬后,萧阅也十分耐得住性子,瞧着完全没有失宠的觉悟,该吃吃该喝喝。只前两日他曾见空中有几只白鸽列队飞过,那是影门的信号。

骆少津曾教过他如何看,那几只白鸽列队的意思便是:一击即中。封为的意思,还是让自己等。

靖文帝换人时,萧阅特地将柴房里的元贝藏了起来,且藏在自己的房间内,和自己同吃同住了几日。也好在这几日太多事,就连抓元贝入东宫的人都忘了他的存在,否者被人知晓又是一番风波。

“你走吧。”给元贝松了绑,萧阅看也不想看他,挥挥手让他走人。

元贝在萧阅的房间藏了几天,每日对萧阅怒目而视,可现在他那恨不得杀了萧阅的眼神,对萧阅而言简直无关痛痒。

“哎,不管你信不信。你被阉,完全是一场误会,我哪想到那句将你留下会让你变成太监。”

萧阅见元贝盯着自己的眼神还是那千篇一律的机械狠毒,叹道。

四喜跟他说过,他和元贝。是那时元贝潜入京安,身上银两却被偷去,饿的晕倒在街头,被‘自己’外出瞧见带了回来。谁让元贝编的理由是老家瘟疫,家中全死绝了,只剩他孤苦伶仃一人。所以‘自己’不仅好吃好喝的招呼他救他一命不说,还大发善心的要将他留在身边和‘自己’做朋友。

但‘自己’怎么也没想到,太子要留一个无家可归的穷苦少年在身边,除了让他当太监外,还能当什么?管事的当时也会错了意,可笑连元贝自己也不懂这“留在身边”究竟是个什么意思。待去了净身房后,一切都晚了。

“我知道,若你当真是故意的,你早死了。”元贝淡淡的说道,眼神中的狠仍一分未减。

“所以,现在你杀不了我,我也烦的不想杀你了,你走吧。”

“哼,告辞。”元贝冷哼一声,从窗口飞了出去。

萧阅连看元贝一眼的心情都没有,只淡定自若的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可正要饮用时,房门却被人推开。萧阅以为是送膳食的太监,并未多加注意,却听见是四喜的声音。

“你怎么来了?”

“殿下,皇后娘娘不大好。”四喜压低声音,环顾左右,轻声道。

“什么是不大好?”萧阅蹙眉。

“皇上在彻查当年林龄之死,不知怎的,矛头都直指皇后娘娘。”四喜正说着,外头巡逻的便路过,四喜只匆忙看了萧阅一眼,便端着托盘弯着身子退了出去。

萧阅再也坐不住,他得进宫去看看皇后,可该怎样进去。

“要我带你进皇宫吗?”正着急时,元贝的声音便突然响起。萧阅扭头朝窗外看过去,疑道:“你?”

“比起李原靖,我更喜欢你这种人当大周皇帝。”

第43章:追求完美

夜色沉沉,萧阅被元贝带着从后宫门一跃而入,继而换上早已准备的太监服,这才朝端凤宫而去。

只是行在宫中,萧阅却嗅到一丝异样之感。巡逻的禁军人数不仅少且还松散了许多。

宫中禁军也一向由骆鸿掌管,骆鸿是什么样的人自不必说,且这禁军以往精神面貌可是好的紧,难不成为了自己今晚的夜探,他们还专门给自己钻空子么。

这实在是有些奇怪。且端凤宫也大不如前,竟连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自己不过几日没进宫,这端凤宫怎会萧条至此。

萧阅再见皇后时,皇后的气色极为虚弱,与几日前的明艳相比判若两人。怎么也想不到靖文帝会如此绝情,为了一幅画一个死去的女子对皇后做到如此地步。

林龄的死,虽是那时皇后执意要嫁给靖文帝间接造成的,可当时先皇为了拿回文尚书手中的兵符,瞒的甚好,皇后根本不知情。

若不是林龄死了,靖文帝要死要活的闹了个沸沸扬扬,皇后怕是都不知道自己一直仰慕的男子,心里爱的是别人。

况且,自靖文帝登基后,文尚书便告老还乡了,在前朝一点势力都没留,皇后虽看似位居中宫,实则和自己一样于前朝并没依靠。

如今想来,文氏一族在朝中无势,怕是靖文帝有意为之。

“母后~”

见到萧阅,皇后大喜之后便是大忧,心情起伏之大,不由得靠在睡榻上咳嗽起来。萧阅忙上前扶住她,轻拍着她的背脊,“母后,保重身子要紧。”

皇后摇着头,进拉着萧阅的手,语气急促,“阅儿,你快走,快走。”

“母后?”

“你快些走。”皇后推攘着萧阅,神色紧张,想和萧阅说的清楚些,却仿佛有什么在催促她一般,令她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跟萧阅解释,只不断的推攘着他。

萧阅愈发奇怪,靖文帝再如何不会对皇后绝情至此,再如何,皇后也是一国之母,断不会如此。这端凤宫少人伺候也就罢了,怎的皇后见了自己会是这般模样。

“母后,是谁?这背后有人是不是,这些事的背后有人,您见过他了?”萧阅醒过神来,握住皇后的手,问的同样急。

皇后闻言,脸色一僵,垂首间已是泪珠涟涟,“回去,回东宫,是……”皇后正要说,却被袭来的一道劲风给劈晕了过去。

“母后!”萧阅一惊,霎时间,端凤宫烛火骤熄,一殿的漆黑令人看不清五指,只听到身后似有推门声和脚步声。

“别叫,否者,皇后得先给你垫背。”这声音很熟悉。

“小心。”

元贝拉开萧阅,一支镖便从他身旁擦肩而过,射到了对面柱子上。

“走!”元贝拉着萧阅冲出殿门,迎着月色带着萧阅就要跃起轻功而去,却被身后紧追而出的人一脚踢中胸膛,二人顺势落于地面。

黑夜中,端凤宫内院,那人虽带着面具,但凭着方才那声音,萧阅仍然认出了他。且他这面具还和那夜在玄玉楼使的是同一个。

“这么明目张胆的在宫里刺杀我,李原靖,你胆子不小啊。”萧阅扶着胸膛站起来,却听对面人哂笑一声,继而揭开了面具。李原靖那张俊朗如烈日的脸庞在月光的衬托下带着浓浓的杀气。

“送你上路这等大事,旁人动手,我不放心。”

萧阅听李原靖如此说,还真的很是那后悔那夜看在白夕禹的面子上放了他一马,否则也不会弄出这诸多事来。

“是你自己来,还是本王亲自动手。”李原靖负手而立,自信且张扬,瞅着萧阅的眼神就仿佛瞅着一只待宰的羔羊。

萧阅有些心慌,他倒是想过李原靖会来取他性命,只是在东宫等了这样久,自己暗里做了好些准备他都没来。哪知他会挑在宫里下手。

李原靖似乎是知道萧阅的疑惑,很是大方的解释道:“没有人知道太子离开了东宫,对吧。所以,死在哪儿旁人是不会知道的。”

“你们的计划走到了哪一步?竟要不怕麻烦上身的取我性命!”萧阅哂笑着问道。

李原靖一脸漠然的看着他,听他这样说后,眼睛危险的眯了起来,“你知道了什么?”

“本来不知道,但你这么急着杀我,这么一说,倒是证实了我的猜想。”言罢,萧阅已不知何时悄悄从袖中拿出了千钰谷给他的迷魂丸,将其丢在地上的水洼中,顿时面前一阵烟雾缭绕。

趁此空挡,元贝带起萧阅就撤。

“为何不唤人!”元贝狠声道。

“母后在他手里,若暴露了,母后立刻就会没命!”萧阅喘气接话道。

李原靖敢在宫中如此为所欲为,这大周皇宫莫不是都是他的人?他一个才从南楚来的王爷,就算靖文帝正了他的身份,就算靖文帝因着亏欠对他多加宠爱,也不会到如此地步!

这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其中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我擦,这样也迷不晕他!”眼看几步就能从侧宫门飞出去,李原靖却阻拦而来,又因着元贝体力大耗的缘故,此时再也托不住萧阅,李原靖一剑刺来时,二人为躲避,再次摔落。

李原靖挑起一抹嗜血的笑意,提剑快而狠的朝萧阅刺来。元贝见了,立刻与李原靖打了起来,可是在李原靖手下,元贝竟走不过十招便被李原靖一剑刺穿了胳膊。

“李原靖你要杀的人是我!”见李原靖正要对元贝一剑封喉,萧阅大嚷。李原靖一声冷笑,将剑横于眼前,双足一点便朝萧阅刺去。

萧阅拔出藏在靴子中的匕首,不得已和李原靖交起手来。当打起来时,萧阅才突然想起,当日在临渊城那官衙的后院内,白夕禹曾莫名其妙的教了他一套剑法,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李原靖的武功是真正的武功,连元贝在他面前都走不过十招,更何况自己。

只是,当萧阅和李原靖动起手来时,萧阅才发现,白夕禹教他的这套剑法,虽不凛冽,可却呈阻拦之势,能够逐一破解李原靖的招式,仿佛这套剑法就是为了破解他的招式而设一般。令自己虽不能攻,但能保命为守。

“夕禹!”李原靖也看出了萧阅招式中的蹊跷和熟悉,口里含着这个名字,带着些心伤和愤怒叫了出来。

树叶被劲风吹的沙沙而落,李原靖突然停了攻势,持着剑指着萧阅,“你知道本王有多在乎他吗?”

知道,看的出来。

“可是,为何他选择你,选择影门,也不选择本王!”言罢,李原靖眼中杀气骤烈,带着内力运起剑朝萧阅刺来。那劲风吹的萧阅睁不开眼,更遑论用匕首去挡。

刺啦一声,萧阅便听到剑入肉体的声音,可自己身上却并未有疼痛之感,待睁开眼时才发现,元贝挡在了他面前,李原靖的剑正从他的腹部穿过。

“元贝,你……”萧阅惊讶非常,元贝却仍用那千篇一律的眼神瞪着他,只因为剧痛和生命在流失的缘故,那眼神的力道越来越弱。

“一个被北流弃之的残破王子,呵~”李原靖嗤笑,抽出了剑,正要动作时,一个纤长的身影便从月光中落下,一掌朝李原靖击去,并趁此带起萧阅同元贝消失在了月色之中。

破屋残垣的冷宫内,萧阅看着脸色白如宣纸,腹部上血流如注的元贝,着急的朝身边人催道:“千钰谷,你快些。”

弯腰弄药盒的千钰谷抬起头看向萧阅,仍是一副书生气,闲散的笑道:“小殿下,别急,他这伤还没当初你给我拉来的第一个人重,只是血流的多,痛晕过去了而已。”

萧阅瞪了千钰谷一眼,他这才不慌不忙的给元贝治伤。

萧阅一面帮着给元贝绑绷带,一面问道:“你怎会在宫里?”

千钰谷抬头朝萧阅笑了笑,声音懒懒的,手上动作未停,“你能在宫里这样安全的随意出入,可多亏了我,想当初咱才匆匆见了一面,少津就马不停蹄的让我回宫潜伏了。”

将元贝扶着躺下,萧阅看向千钰谷,皱眉道:“潜伏?是谁,是谁在帮李原靖,为何?”

把元贝安顿好,千钰谷拍拍裤腿,继而直起身子看向窗外的明月,垂首笑道:“小殿下,天就快亮了,闹腾了这么些日子,明日下场暴风雨,也合该晴朗些日子了。”

萧阅越听越不是滋味,那种发生了大事,所有人都知道就自己不知道的不爽和焦灼感溢满胸腔,而更坑爹的是,自己还和这些自己不知道的事息息相关。

“是骆鸿吗?”思索半晌,萧阅咬了咬下唇,抬头看着千钰谷,笃定的问道,眼中却又有些期待之色。

千钰谷扭头看向他,抽出插在后颈窝的折扇,往手上一搭,笑道:“门主他们秉着忠心护主的思想,只让您待在东宫,待他们给您解决好了,就会前来迎你。这要是换了旁的主子,得多开心,出了这等大事也用不着自己操心,小殿下您倒是和别人不一般。”

萧阅懒得和这个不太熟也不陌生的江湖大夫绕嘴皮子,只有些谨慎无措的说道:“李原靖能够在大周如此为所欲为,能够助他的,除了骆大将军,我想不到第二个人。更何况,父皇寿宴那日,我后来打听过,德喜请父皇出去,便是骆大将军求见,之后便有了寿宴上,父皇见着李原靖的反常之态。”

“小殿下在担心什么?”千钰谷瞅着萧阅,一针见血的问道。

“阿骆~”萧阅呢喃一声,继而看向千钰谷,“阿骆是你们影门的人,是影门下任门主的候选人,可骆大将军却……阿骆当如何?”当脑子里第一个闪过骆鸿时,这便是萧阅最担心的问题。不管李原靖究竟是不是靖文帝儿子,待封为回来反击,若真的一击即中,骆鸿若获罪,阿骆也讨不了好。

千钰谷看着他,手里握着折扇,突然道:“小殿下,你可知少津为何会去北流救你?”

萧阅看着千钰谷,喃喃道:“阿骆说,是骆大将军的意思。”想着骆少津给他说的理由,萧阅顿了顿,骆少津可是陪着自己在北流耗了大半年之久。若真是骆鸿让他来救自己,他怎会陪自己待在北流半年。

当时他给出的那个理由也是极为荒诞的,只是自己那时根本没有料到会有回来的这些事,故而便就半信半疑,随后也抛诸脑后了。

“不可能,当日我将你从那仪贵妃手下”偷“走时,亲眼看到和仪贵妃接头的便是骆鸿。”

元贝的声音突然响起,声音虽小,可他这话却炸了萧阅一跳,猛地扭头看着醒过来的元贝。

千钰谷同样瞅着元贝,扯着嘴角不语。

仪贵妃死的很快,且自己回来后,她几乎就已没了翻身的机会,还有苏桀离开时的表情和对自己说的话。这些难道都和骆鸿有关?

“派少津去北流的人是门主。”

萧阅木然的点着头,他一向一点就透。若是如此,骆少津陪他在北流待了半年,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为了保护自己,给封为多一些时间,待时机到了才带自己回大周。

之前萧阅就曾疑惑过,仪贵妃虽是苏桀的女儿,可苏桀对她的事一无所知,那她一个后宫嫔妃,哪里来的本事能找到兀图那些江湖高手为她卖命。且在自己回来后,她便如树倒猢狲散一般,一点后劲都没有,连假太子都死的那么干脆。

只是那时萧阅不知道还有林龄这牵扯出来的事,所以才忽略了那个疑惑,如今想来,那些江湖杀手哪里是仪贵妃的人。

“为什么?”萧阅理清了思绪后,觉的身子有些乏力,这实在是太出乎他的意料了。

千钰谷一笑,“不为什么,就为骆鸿也是个痴情的男子,也很是爱慕林龄,她的孩子,他当然要去找。林龄可不是一般的女子,虽身在江湖,但心在庙堂。她有抱负有野心,还曾想做女皇,这点,李原靖倒是随了她,不然,先皇怎会赐死他们母子。”

萧阅摇摇头,急道:“我不是问这个,我是问阿骆为什么?”为什么要说是骆鸿派他去的,为什么要将骆鸿在自己面前给塑造成一个正直不阿,向着自己,帮着自己的神人形象。

“这个嘛,少津是个追求完美的人。天要亮了,好在此处隐蔽,骆鸿虽清楚宫中路线,但皇宫这样大,要找到我千钰谷藏身的地方还是不容易的。”

“看来门主他们已经准备的很充分了,不然,李原靖今夜不会如此冒险的对您下杀手。”

“他们会怎么做?”

“明日见分晓,成功与否全在明日,赢了,骆鸿和李原靖败,输了,影门和殿下败!”千钰谷说着,敛了笑容,神色也有些严谨。

“对了,母后她。”

“放心,我已安排人去了,皇后不会有事。”

萧阅点点头,心里却异常紧张,他不担心旁的,只很是担心骆少津。

第44章:温柔小太子

这个季节梨花开的甚好,桃林易寻,梨花树丛倒是少见,这山丘连着一片小溪,那溪边便都开满了纯白的梨花。

洞箫的乐声一向都很是温婉,今夜却不知是为着这夜色还是为着这吹箫之人,竟带着些伤感之意,听的人心里惆怅难言。

白夕禹站在小山丘的梨花树下,晚风吹起他一身白衣,连绵着落地无殇的箫声。

待一曲落毕,他才将洞箫轻轻收回,目不斜视的开口,“我时常在想,若儿时,王爷没有从小倌楼救出我,我们没有在无阴谋的情况下相遇,没有那些岁月静好的时光,我和他会如何?”

“你后悔了?”骆少津持着剑,着一身青衣站在他的身边,白色的梨花花瓣落了好些在他的肩头,晕染了那一身清冷的白。

白夕禹扭头看着这个小上自己些许的少年,难得扬了扬嘴角,却道:“你不向着骆大将军,可后悔?”

骆少津看着前方望不到尽头的山头,俊美如月的脸上显出丝落寞来,“若父亲做的是正确的,我自会遵从,可是……不过,我不会让父亲受到罪责,若有什么罪责,我自会承担。”

“你倒是个好儿子,只是,自古忠孝、情义,皆难两全。”

“母亲去的早,我只有父亲这一个血脉至亲。难两全,并不一定不能两全。”骆少津沉静的说道。

白夕禹漠然一笑,“是啊,可总有些事无法两全。”言讫,骆少津拧眉看向他,却又听他道:“这事说起来,你父亲也不全错,只是王爷……不过,我看的出,萧阅很是在意你这个属下。”

骆少津抿着薄唇,不知想到了什么,沉郁的双眸里带了丝暖意,“殿下自然是好,可这样的殿下兴许真不能杀伐决断,统一天下,但……”

但什么,骆少津没有说,他和白夕禹都明白。

且骆少津觉的自己这十四年的人生里,倒只有和萧阅相处的时光算是有盐有味的。尤其是,他及其喜欢,萧阅双手把着他的胳膊,笑靥颜颜的模样。

末了,骆少津才收回心神向白夕禹问道:“李原靖真的是皇上的儿子?”

白夕禹抚摸着洞箫,道:“明日你不就知道了么,王爷背上的人皮都落在了你父亲手中,况且还滴血认亲过了。”

“那人皮上的内容我们至今不得知,当时你拿出来给我们的时候,不也是故意拿给父亲的眼线看的么。”骆少津说着,眼中也有些怒气,白夕禹却依然用青葱的手指淡淡的抚摸着怀中的洞箫。

“夕禹,当初门主查到李原靖的身份时,你是故意传出他是苏桀儿子的消息,混淆视听,对吧。你不想让门主以及我知道关于李原靖真正身份一事,对吧。你故意这么说,也是想让我父亲疑惑露出破绽,好让你能解决,对吧。”

骆少津这带着些逼问形式的话仍没让白夕禹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道:“少津,你知道为什么我会选择萧阅吗?”

骆少津疑惑,扭头正视着他,却听他道:“萧阅说过,他不喜欢打仗,也不想统一天下。其实这样的世界多好,几国之间,互不相干,何苦一定要统一,各国过各国的,不是挺好吗。”

这话到让骆少津有些讶然。印象里,白夕禹可几乎没用这样怆然的语气说过话。

“大周数百年前是天下霸主,中原大陆唯一一国,待天下大分后,大周臣民的血液里就像注入了魔咒一般,誓要完成天下一统。或许你父亲当时就是觉的萧阅难当大任,才想着要将王爷推上那把宝座。”

骆少津的脸色不是很好,俊美的脸庞上沉着些郁郁,“你绕了这么多圈子,做了那许多事也依然没能阻止李原靖,李原靖的野心可不止南楚,就好比我也始终没能阻止我父亲一般,我父亲自小便对我说过,大周一定会再统一天下,震慑四海。”

白夕禹看着他,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难得轻和了些,“你还小,已有这般筹谋,待你日后长大了,这世间没有几个人能和你匹敌。”

“否管李原靖是不是皇上的孩子,若真要一统,我也惟愿那人是殿下。”骆少津看着前方,声音不轻不重。

白夕禹看了他一眼,未有言语,眼中的情绪无人能看懂。只抬头看着夜空,却见上空飞过几只白鸽,遂淡淡道:“开始了,不,是要结束了。”

******

翌日,萧阅在这冷宫的残破屋子里醒来,摸了摸元贝的额头,顺带检查了下他的伤势,好在没有发烧,伤口也没有感染的情况。

“这个消息得告诉木笙一声,这样他才能放下那夜在沙漠里,你差点一刀要了他性命的仇。”萧阅半蹲着瞅着已醒过来的元贝,歪头笑道。

“哼,算我瞎了眼!”元贝仍然狠声应道。

若不是他救了自己,萧阅都要以为他依然还是那个在北流差点把自己弄到沸水锅里烹了的王子了。

“怎么,转性了?”萧阅问道,虽元贝救了他,该心存感激,只是总得弄清为什么,不管怎么样,元贝在几日前也还算是他的头号公敌。

元贝扭过头,不甘心的出声道:“我此次来京安找你,只是想告诉你,李原靖和骆鸿的阴谋罢了。我在南楚时,便知南楚皇帝骤亡,有消息说是李原靖所为,南楚朝廷已尽归附与他,此次来大周拜寿,他们是有备而来。”

“若李原靖在大周站稳了脚,日后成了大周皇帝,我北流一定是他头一个要攻打的对象。骆鸿上次利用你重创我北流,北流如今还经不起折腾。而且,如果换成是你,在我父王眼里,你比李原靖好对付的多。”

说到此处,元贝双眸隐涩,拳头也紧紧的握着。萧阅看的出,他心里还是牵挂着北流,否则,他应该不会就这么放下了对自己的仇恨,只是这最后一句话,到是还不忘损损自己。

“我担心你筹码会押错了,我父皇的心愿是一统天下,李原靖能迅速的替他做到。万一封为他们败了,你的算盘也落空了。”萧阅讪讪的说道。

元贝却啐了一口,嗔道:“放屁,在北流时,父亲便说过,东渝绝不会臣服于大周,东渝和西晋乃姻亲,两国自成一体,和南楚不过是在地势上的团结。”

“东渝为何不会臣服大周?”

元贝冲萧阅投去一个白眼,“怎会有你这般蠢笨的人。你身为大周太子,难道不知道,数十年前,东渝细作猖獗之时,搅的各国不得安生,险些就趁空隙做了天下之主。是你大周先祖打破了人家的美梦,害的东渝如今如此萧条,势力微弱,只能和西晋沆瀣一气。那东渝人可是有骨气的很,怎会臣服?”

萧阅闭闭眼,这世界太乱,自己学习的还太少。

“罢了,待过了今日再说,不管如何,还是多谢你。”言讫,萧阅抚了抚元贝的肩头,继而起身。

“你要去哪儿?”元贝撑起身子问道。

萧阅扭头一笑,继而看了看拿着折扇等在屋外的千钰谷,这才道:“上朝。”

太子自寿宴后便没有再在群臣面前出现过,满朝文武各种猜测,如今见萧阅没缺胳膊没缺腿的站在大殿之上,大伙儿到都松了一口气。

想来,比起李原靖这个凭空杀出来带着戾气的人,朝臣们还是更喜欢自己这个土生土长的温柔小太子。

靖文帝见了萧阅,也无多大不豫,甚至双眸里还是抑制不住的带了些关怀之色。

环视整个朝堂,所有人都到齐了,包括骆鸿,却唯独不见李原靖。

“太子,你怎么来了?”靖文帝靠着龙椅,拿眼眯着他。

萧阅听闻,忙又给靖文帝跪下叩头。待磕完头,才挺直背脊。看向靖文帝时,双眸带着泪花,“父皇,母后不知所犯何罪?”

靖文帝眉头一皱,神色陡然严厉,“胡说什么?”

“儿臣昨夜进宫探望母后,见端凤宫甚是萧条,母后身边伺候之人一个都没有,故而才斗胆违抗父皇旨意,前来一问。”萧阅说着,又叩首而下,声音里还带了一丝哽咽。传递给靖文帝的讯息是,我如此替父皇着想,您怎能对我的母亲这样残忍。

言讫,满朝文武议论凿凿,片刻后,不知是谁起了头,想是压抑久了,终于头一遭的开始公然出声告诉靖文帝,这些日子以来,他的举动是有多么的不妥。

一人起头,附议之人便接踵而来。

而骆鸿不知因着什么缘故,始终没有出声,一直如一尊神像一般屹立在武将之首。

这满殿的人,怕是除了自己也没人知道骆鸿的那些所作所为了。这人,怎么就是我那如此貌美和贴心的属下的爹呢?

“够了!”靖文帝终于忍不住大喝一声,只因人群中不知是谁用很大的声音喋喋不休的嘟囔着:李原靖究竟是不是皇上的儿子很难说,那些证据,也不过是几个妇人的说辞,根本无物证。

还有这滴血认亲这一古法,有无效用更是难以断定。更何况,古书上曾言,这世间人虽多,但血液类型,只有几类。相同血型的人,就算不是至亲,血液也能融合。

萧阅瞧着靖文帝的脸色,想来这些话,他听的极为刺耳。但又不得不说,这人此言甚对。

萧阅的关注点在骆鸿身上,骆鸿的脸色仍然肃穆且威严,一副全然没有受殿中话语影响的模样。

只是待大伙儿都吵了片刻后,骆鸿才终于出了声:“皇上!”

他的声音很是特别,如一口洪钟于山顶敲响,气正且直,怎么也不像……好吧,眼见不一定为实。

骆鸿出声,众人皆屏气凝神的看着他。只见他出列后,朝靖文帝拱手一礼,继而道:“臣这里有一封信,乃从李原靖背上取下的,臣也是近日才得知有这么个东西,故而取得晚了。”

靖文帝豁然起身,指着骆鸿道:“这是用东渝那失传已久的墨汁所写?”盯着摊开在骆鸿手中那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靖文帝已几步走了下来。

“父皇,这东西原是夕禹取下的,说是李原靖乃苏桀之子,被苏夫人用从前的仪贵妃掉了包。可惜苏桀还乡回临川了,否则倒可以将他召来也滴血认亲一番。”

萧阅盯着那人皮,一副恍然大悟和意想不到的模样。

骆鸿没有说什么,只一副我只为皇上办事,旁的什么都不管的漠然之态。

朝中又响起了唧唧咋咋的议论声,萧阅看靖文帝的表情也知晓他并不知道有这样的事。骆鸿和封为都没有告诉他。

“这上头的字要如何才看得见?”靖文帝接过骆鸿手中的东西,低声问道。

“回皇上,只需放在红木上便可。”

萧阅顺势看着,手心渐渐的冒着汗,夕禹如此看中这东西,怎会轻易落在骆鸿手上?骆鸿怎知此物?还有这上面所写的究竟是什么,骆鸿敢在靖文帝面前拿出来,莫不是,李原靖真的是靖文帝的孩子?

想着此处,萧阅的目光也瞅着那张端进来的红木桌子,看着靖文帝将那人皮轻轻的放了下去。

当日自己手上有这人皮时,就是因为身旁没有一红木制的东西,才没来得及看,如今,倒也是来了兴趣。

只是当一殿人都屏息凝神,双目直勾勾的盯着那张人皮时,殿内却突起一阵风,将这才落在桌子上的轻巧东西给吹了起来。

萧阅一看,那风忒神了,竟将那人皮往殿角一旁不知何时点着的蜡烛飘了去。

“快!”靖文帝一喝,骆鸿抬手去抓,萧阅却比他们更快,只是仍慢了一步,那人皮啪嗒一下在蜡烛上疯狂燃烧。

那比宣纸还薄的东西,眨眼间便成了飞灰。但萧阅却在那烛火照应下的一瞬,看见了上头显出来的几个大字。

突然的变化,众人还来不及消化,便见殿中不知何时已站了一个持着洞箫,清冷无色的白衣少年。

第45章:一心为属下

“夕禹~”想着之前自己看到的那几个字,萧阅看着白夕禹,连声音都有些变了调。

“属下白夕禹叩见皇上。”持着洞箫,白夕禹跪下,朝靖文帝叩首请安。

满殿文武虽不知他是何人,但听他如此自称也约莫猜到了他的身份怕是来自影门。起先因着影门对此事不闻不问,众人倒有些担心,如今见影门来人,均在心里舒了口气。

“你便是白夕禹。”靖文帝瞅着已烧成飞灰的人皮,闭着眼,表情有些无力。

“正是。”

言讫,便见靖文帝睁开了眼,继而瞅着他,“我听封为说过你眼睛的特别之处,此物也是你取下的,上面写了什么?”

靖文帝话一落,所有人的眼睛都落在了白夕禹身上,而白夕禹却是看了萧阅一眼。那一眼仍和平日里一般淡的看不到任何情绪,但萧阅总觉得,那一眼很是有意义。

不待白夕禹开口,骆鸿也已转过身盯着他,那永远肃穆的脸倒是难得带了些凶气,双眸瞪大,颇有威势的瞪着白夕禹。

“属下曾拓下了一份,若皇上愿信,属下愿呈上。”说着,白夕禹已从白纱衣袖里拿出一张折叠的宣纸呈给靖文帝。

靖文帝看了骆鸿一眼,接过了白夕禹手上的信纸。

众人都瞅着靖文帝的神情,只见他的神情越来越不豫,直到最后将信纸猛地投掷于地,席卷了一身怒气于周身。

信纸掷下,无人敢去捡,倒是萧阅不怕事儿的捡了起来,继而笑出了声,“这上头不过是写的李原靖的生辰八字罢了。”

靖文帝紧紧攥拳,满脸怒气的瞪着骆鸿。然而骆鸿十分沉得住气,此事他既是秘密进行,便不会在任何时候露出破绽,却还是顶着肃穆的表情,用疑惑的语气问道:“你当真是从那人皮上拓下的?”

“属下自不敢欺瞒皇上,其实这件事细细想来,倒多的是可疑之处。”白夕禹的声音又轻又淡,但就是这样的声线,清冽的能让人心神安宁,继而细细撸着这些事。

半晌后便有一大臣,不解的问道:“敢问皇上,是皇上有疑,所以才想着去查探林夫人和大皇子之死吗?”

话落,又是一阵议论声。

而萧阅却注意到靖文帝脸色极其难看的瞪着骆鸿。

“请皇上给属下一杯清水。”白夕禹道,骆鸿这次却是没沉住气,低声喝道:“你要做什么?”

萧阅已不等太监去取水,待白夕禹一说,便忙去取了一盆清水过来,继而和白夕禹对视一眼。只见白夕禹将手指放进唇齿间一咬,指尖血珠溢出,便滴了一颗于水中。

“皇上。”白夕禹看着靖文帝,意思再明显不过。

可,靖文帝对此举却是大为反感,有些失态的怒嚷:“放肆,他是阿龄的孩子,他是!”

“世间巧合之事甚多,相同之物更是,皇上心中得如明镜一般才是。”白夕禹的声音仍然淡漠的没有一丝力道,可这话却像一记警钟敲在靖文帝心头。

众大臣见如此僵局,竟一同跪于殿中请求靖文帝再滴一滴血。

靖文帝瞅着跪了一殿的文武,终是咬破手指,放了一滴血进去。

众人皆睁大眼睛看着,片刻后,方才那说话的大臣便大喜道:“臣说的没错,血液只有那几类,只要是血型相符,陌生人之间亦能相融。”

靖文帝诧异难当的盯着水盆,双眸布满了红丝。须臾后殿外便传来太监禀报声,封为来了。

靖文帝瞅着他的眼神很是愤怒,却也很是无奈。

“皇上,属下有重要之事禀报,还请皇上让众大臣回避。”封为一身风尘仆仆之态,跪禀道。

靖文帝闭眼,却是准了他所奏。霎时,殿中便只剩靖文帝,萧阅,封为,骆鸿以及白夕禹。

“朕早知你会来,也知道你一直在查,这些时日宫中发生的事,朕怎会不知,只是朕有时也累的紧,倒很是怀念和阿龄惬意江湖的时光,没这些勾心斗角。”慢慢的走回木阶之上的龙椅坐定,靖文帝的话虽听着有气无力,却很有玄机,让萧阅都惊了一瞬。

靖文帝作为皇帝,并不庸碌,这几日宫里一些事,骆鸿一些事,他是否也察觉出了端倪?莫不是靖文帝也一直都在求证?

萧阅想不通,却已听靖文帝道:“父皇当年赐死林龄母子,朕知是影门所为,你自然知道做的有多干净,这突然冒出来一人,你怎会不查?”靖文帝撑着脑袋,看着下首的封为,嗤笑道。

封为撩衣跪下,向靖文帝行了一个大礼,“皇上,若李原靖真的是,便是上天的意思,留他一命,就算是有先皇的旨意在此,臣也不会再下手。”

难得封为如此坦诚,不过事到如今,便就是来坦诚相对的。

“说起来,骆鸿你确实没有跟朕说过你是如何查到李原靖的,只是因为他身上有一块和阿龄极为相似的玉佩?”靖文帝无力的问道,骆鸿却目不转睛的盯着靖文帝道:“是。”

靖文帝一笑,挥手道:“朕早前得知,齐嬷嬷暴病死了。”

此话一落,无人出声,靖文帝却径直笑出了声,片刻后道:“封为,你有何事禀报。”

言罢,就见封为从袖子里同样拿出一幅画来。萧阅瞅着,虽昨夜千钰谷已与他说过骆鸿和林龄之间的暧昧,可等真见到那画中的骆鸿和林龄时,萧阅仍不免暗叹,骆鸿年轻时还挺帅,跟林龄更般配。

突然之间,满殿的寂静,靖文帝很是沉得住气,封为和骆鸿均没有开口。萧阅已明了,而白夕禹却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垂首看着自己的洞箫。

良久,靖文帝才闭着眼,右手紧紧拽着龙椅把子,压抑着怒火,咬牙切齿的一声怒吼,“骆鸿!!!”

“皇上。”骆鸿倒是不急,声音仍旧平稳,“不过摘花果的画作,臣当年跟随皇上到武夷派,也与林姑娘相熟,这不过是陪林姑娘一同给您摘些花果,恰好当时有一书生一时兴起,便瞒着画了下来,臣已命那书生将其毁了,怎会?”

靖文帝闭眼不语,手掌依旧紧握成拳,片刻后却突然出声,“罢了,封为的求证能力,朕是信得过。”

“皇上……”封为上前一步,正要从怀中拿出什么东西来,萧阅却一个激灵,急忙冲到封为面前,抓住他的手腕,急促道:“封门主,父皇已作罢,这些事,便就此了了罢。”

封为有些不可置信的盯着萧阅,很是愤懑,“太子?”

“封门主!原就是一场乌龙,父皇是思念林夫人,思念皇长兄才如此,查清楚了便也是了。至于燕王究竟是谁,那便是他南楚的事,与我大周不相干。况且,骆大将军忠心,不过是在南楚见到李原靖的玉佩便生了疑,这才想着替父皇查一查。”萧阅说着,盯着封为的目光带着些请求之意,抓着封为手腕的手,加深了些力道。

封为隐忍半天,终是收回了动作。萧阅这才暗里松了口气,不过这么一瞬间,他已出了许多汗,待调节好后才看向骆鸿,却见骆鸿也将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萧阅冲他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那笑足以让骆鸿明白些什么。

这样做,是萧阅很是清楚封为的目的是为了扳倒骆鸿,可是在这件事上,阿骆为自己舍了他父亲,又给自己灌输了那么久他老爹对自己忠心的不行的思想;且肯定做了那许多冤枉事,便是想着能有个两全的法子,保住自己的同时也保住他的父亲。

若真保不住,萧阅觉的,到时候他家属下肯定会跳出来顶罪。这可不是自己想见到的。

更何况,自己不计前嫌的掩护了骆鸿一次,他总要感念自己的恩德才是。还有李原靖,就算靖文帝真的觉的他不是自己的儿子,但也总是林龄的儿子。有这个情分在,有些事别做太绝为好。

靖文帝听了萧阅的话,一直靠着椅背,半晌才无力道:“阅儿说的对,朕累了,你们都退下吧。”

“皇上!”封为还要再说,萧阅却再次拦了他,几人一同退出大殿。

殿外大臣还在,见他们出来,正要询问询问,却听靖文帝命德喜传旨,寿宴已过,三国皇子可以回去了,对此事却是绝口不提。

众人一阵唏嘘,早前李原靖将大周皇宫搞得腥风血雨的,这,怎么会,怎么会转变的如此之快。

可转念一想,那不过是皇上压抑了这许多年的发泄,想当年,得知林龄母子死讯时,皇上也险些跟着去了,如今杀了些和当年有关之事的人,难道是对林龄的祭奠?

想着这些,众大臣突然都缩着脖子,纷纷告辞。

萧阅看着他们,突然在想,这将所有权利都拽在皇帝手里的大周,是不是有些太霸道了。大臣们做什么都得等着皇帝的意思,连一点主动权都没有。

不过,萧阅现下也没心思管这些,只见人都走后,才见封为那邪魅狂狷的脸上满是不屑:“骆鸿,你做了什么,你我心里都清楚。我筹谋了这许久,便是等着今日将你重创,但今看在少津和太子的面上,暂且放你一马,不过,你注定已经败了。”

骆鸿没有理封为,仍肃穆着瞅着萧阅,瞅了良久后,对萧阅拱手一礼,便一句话都没说转身走了。

见身边只有封为和白夕禹二人,萧阅才终于大大的吐了口气,实在是没想到,这事会这样解决,怎么着也算是圆满,没有一个人炮灰了。不过这大概取决的是靖文帝态度。

瞧着紧闭着大门的长乐宫,想着靖文帝方才那恹恹哀伤的表情,萧阅突然在想,其实靖文帝心里也明白些什么,只是存着一个希望,才折腾了这许久?

不过,想来做皇帝也甚好,下头人忙活了这么久,他倒什么都能由着性子来,如戏一般,那些死了的宫人倒是冤枉极了。

可若方才不是自己拦着骆鸿,不是自己觑着了那人皮上的几行字,及时作出了反应,今日是否又是另一番境况?

萧阅正这么想着,便听封为终是忍不住,道:“臣不该让千钰谷告诉您事实,更不该让他带您过来!”言讫,封为一甩衣袖也走了。

萧阅觉的,若不是因着自己是太子,就凭着自己破坏了封为计划这一点,他就能把自己打成炮灰。

见封为远去,萧阅才叹了口气,却又见白夕禹对他拱手一礼。

“夕禹?”

“殿下,多谢您。”白夕禹轻声道,语气里有了些真挚的味道,今日原本该是一场“大战”,但萧阅无声中放弃了。

萧阅又叹了口气,扶起白夕禹的胳膊:“无妨,我也是为了阿骆。”

白夕禹垂首扯了下嘴角,却似想到了什么,道:“门主不会放过王爷。”

话落,白夕禹已跃起轻功离去。

李原靖和骆鸿的阴谋没得逞,但靖文帝已下了旨,算是狠狠打了李原靖的脸,这事怕就当一场乌龙过了。

西晋同东渝和李原靖一条心,自不会说什么。

但无论如何,这人目前到底是头号大敌,封为怎会放过他!

第46章:快刀斩乱麻

萧阅来不及感叹自己骑马都没有白夕禹的速度快,便已见京安城郊外南楚随军同影门百名蒙面死士打的难舍难分。影门死士一出手,当真是个个以一敌十。

李原靖今日没有出现在宫中,想来是骆鸿也知道今日是至关重要的一日,若胜了还好,若败了,李原靖杵在靖文帝和封为跟前指不定会发生什么。

只是他大概没有料到,封为会咬着不放,且出手如此狠厉。

那西晋同东渝此时倒很是聪明,见南楚明显不敌,竟没有出手相助。而仍是自顾自的赶路。想来他们心里也清楚,在大周天子脚下,不是和大周作对的时机。这方打的你死我活,他们倒是没受任何影响的自顾自的赶路。

只是,萧阅觉的他们是多虑了,出手的是影门,而不是大周正军,影门虽然忠于皇帝,可到底是江湖组织。一个江湖组织,怎么也不敢打着大周的敕令攻打一国。不过,自己想打,那就另当别论了。

所以,萧阅想,当年影门前门主被先皇招安时,给自己留的这一手,倒极为聪明。我听你的命令,但在你没提前说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时,我仍可按自己风格行事,只要所行之事不伤大周利益不违江湖道义便可。

如今看来,封为敢这么做,一是因为脾气,二是因为先皇与前门主这一盟约;如果有个三的话,那便是为了大周。

所以,夕禹才会如此紧张,紧张的终于站不住。见李原靖已身负几处伤时,持着洞箫,飞身而入,跃到了李原靖身边,扶住他的胳膊再一跃,跃出了包围圈。

见此,萧阅想起在临渊城时,骆少津跟他说过,如果有一天李原靖死了,那一定是因为夕禹死在了他前头。

那时听着倒还没觉的什么,只现下想起,只觉的或许有一日夕禹真的会因李原靖而死!

这一想法突的闯进萧阅的脑子,令他忍不住一颤。再一看,夕禹的白衣上已染上了不少尘埃。

封为仍站在一旁,挑着一抹冷笑指挥作战。

见白夕禹加入时,脸色骤然又冷了好几个度,遂负手上前几步,冷喝道:“夕禹,两年前你告诉本座李原靖身份有异,自请命入南楚接近调查他,顺势盯着南楚;因着你与他儿时的情分,他对你不会有防备。本座信你,可你却在南楚因他差点伤及太子,已是大过。”

封为话落,萧阅见夕禹手中正在为武的洞箫颤抖了一下,而李原靖一身玄衣上已沾满了血迹,可他的眼神比那血迹更为骇人。

可封为的声音还在继续,“那日在玄玉楼,是你设计引他出现,令他露出马脚,本座才能一举歼灭他的阴谋。你与他的做戏也可到此为止,也能令你功过相抵,可你如今这般是想要背叛影门,试试影门对待叛徒的刑罚吗!”

声落,封为似乎还没说够,见夕禹仍然护着李原靖,正要再说,夕禹却终于开了口,只颤抖的两个字,“够了!”

只这两字,便没了下文。但这两字萧阅已听出了他的无奈与心痛,他甚至不敢在封为说这些话时去看李原靖。

“封门主,差不多了。”萧阅有些看不过去,终于出了声,可封为却扭头对他躬身一礼,“殿下,何为放虎归山?”言罢,他一抬眸,目光里带着厉色。

萧阅知道他的意思,也懂这个道理,只是能不能不要用这样的法子,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也够惨了,还这么大声的挑拨离间,委实有些……还不如直接将李原靖暗杀了好,这样大张旗鼓的,岂不是在人心窝子上扎一刀么。

“他是林龄的孩子,也是父皇言明要放过的,所谓不看僧面看佛面……”萧阅企图说服封为,却听他道:“殿下是打算留着李原靖的命,日后来与您作对吗?”

“李原靖回到南楚有的是麻烦要处理,他到底杀了南楚皇帝,又在大周搞了这些事,险些成了大周皇子。他的身份在极重血统的南楚皇室,饶是他再如何一手遮天,怕是也不好交代,这一回去,保不准也会被南楚子民弃之。”

萧阅讪讪的说着,倒不是他想给李原靖求情,只是觉的你暗杀可以,何必这么大张旗鼓的,大张旗鼓也就罢了,为何非得在白夕禹面前,这不,摆明了这杀不好杀。

见封为一脸狂狷戾气,萧阅还是松口道:“至少别在夕禹面前……”

想到自己在人皮上看到的那几个字,虽未看全,也不知上头究竟写了什么。但就凭着那几个字,萧阅便知道,白夕禹和李原靖,除非李原靖和白夕禹都愿意当个平民与世无争的去避世。否则的话,他们在一起的可能性太小了。

问题是,且不说白夕禹愿不愿意,李原靖遭此一遭,怕是更不愿意。让李原靖离开权利,倒不如直接杀了他。

“殿下,快刀斩乱麻,切不可妇人之仁。”封为沉默了一瞬开口道。

“本宫没让你妇人之仁,只是让你暗杀。”萧阅低嚷道,却见封为眼中似有什么话想说,却终是没有开口,只继续指挥作战。

见李原靖被白夕禹护的死死的,正要亲自上阵,萧阅却挡在他身前,意有所指的道:“您说快刀斩乱麻?呵,且不说夕禹对李原靖的情义,你明明知道夕禹是……为何还要苦苦相逼?”

封为一听萧阅此言,观其神色后愣住,蹙眉打量着萧阅。萧阅也不说什么,有些事的意思透露一些便是了。更何况,人皮上的字自己也没看的完整。

“本宫乃太子,都给本宫住手!”上前一步,萧阅负手一喝。

他发誓,这绝对是他有生以来说话声音最大最威严的一次。然而,不知是否因为这身体年龄还太小,和没有内力的缘故,声音没有气沉丹田那种气势,以至于吼出来……没人听。

萧阅没心思尴尬,只转头看着封为,抿抿嘴,沉声道:“封门主,你不是认本宫为主么?”

封为看了眼面前我方占了优势,敌方已溃不成军的架势,再看了眼萧阅,叹了口气。可正要挥手下令撤退时,林间陡然响起一阵连绵不绝且越来越大的马蹄声。

“殿下,臣说过,放虎归山是大患。”封为哂道。

萧阅看过去,只见骆鸿带了一队禁军冲了过来。骆鸿手上有一枚兵符,靖文帝还未收回去。那一枚兵符虽不能调动大周军队,但调遣调遣京安城驻守的五万禁军还是能够的。

虽然骆鸿带的人数未达到五万,但三四千还是有的,而这三四千禁军足以帮李原靖一把了。

不过眨眼间,那禁军已冲上前去与影门死士打了起来。

封为再不顾旁的,口中响起一阵哨声,片刻后,空中便接二连三的掉落一个个撑伞而来的黑衣蒙面死士。且这一批的武功在上一批之上。

骆鸿和封为也没有闲着,一个持长枪一个持利剑,早已过了数十个回合。

咋一看,萧阅发现,到只有自己站的这两寸土地成了三不管地带。不过这样也好,更有助于思考这该如何是好?

封为是怎么想的,萧阅清楚,毕竟南楚国内,南楚皇帝死了,那睿王李原启又不是个管理国家的料。李原靖一败,南楚离灭亡也没多久了。

但,李原靖回到南楚,如何还有号召力?萧阅不解。

而此时,有白夕禹在,他不会看着李原靖就这么死,骆鸿嘛也不会。

只是,不多时萧阅的嘴角便扬起了一抹笑,若南楚亡了,东渝和西晋哪能讨得了好,待北流复苏,要是再和大周来个双面夹击,他们岂不是得死的透透的。

萧阅想了个通透,自然西晋和东渝的两位皇子也能想得通透,从他们走了又折了回来这一点看,他们目前还是需要南楚的。

有了西晋和东渝随军相助,再加上骆鸿的人马,影门渐渐呈弱势。

得了这个空档,已打红眼的李原靖,突然拉过白夕禹,将他搂在怀里,也不顾周围的情况,双眸如蛇一般盯着他,声音很是沙哑,“这两年你对本王的一切都是假的?”

白夕禹紧握着洞箫,清冷的脸上沾着些血迹,瞧着倒很是旖旎,不过他的声音却有些发颤,“王爷,儿时我答应过你,只要有我在一日,便会护你周全。”

李原靖瞪着他,突然抬手抚摸着他的脸,轻声道:“本王这许多年来,做的最后悔的一件事,便是当日一怒之下将你送去归云楼为小倌,自此落入你的圈套;若没有那一怒,将你一直留在王府,留在本王身边,本王便不会知道你是假意了。夕禹,倘若日后再见,本王定会取你性命。”

言讫,李原靖便跟疯了似的吻上夕禹的唇,在里头攻城略地。

李原靖的动作极快,一吻过后,突然推开夕禹,趁其不备一掌将他打了出去,落于人群外。

四目相对时,二人眼中一个是恨一个是伤。

“夕禹。”萧阅扶起他,见他的嘴角正蜿蜒着血丝,神情有些呆滞,只站在当下,怔怔的看着仍在厮杀的李原靖,口中似乎轻声呢喃了一句,“不是那样的。”

这突然的混战,一时间竟结束不了,影门虽稍占弱风,但到底有些势均力敌之态,骆鸿大概是想速战速决,将封为引至包围圈后,突然持着长枪朝萧阅攻来,意有挟持之意。

还真是放虎归山啊。萧阅感叹着,在骆鸿的逼迫下连退数步,白夕禹正在放空中,似乎根本没注意到这边。萧阅暗道不好,眼见骆鸿的长枪就要打上自己肩膀时,一双矫健的双腿便突然出现将它踢了过去,紧接着,一熟悉的身影便出现在自己面前。

“阿骆!”萧阅欣喜若狂,此时此刻,见到骆少津,他竟胸腔酸胀,激动的很是想哭。

“殿下~”骆少津轻声一唤,很是柔和。

“阿骆你怎么样,你可有受伤?”上前几步把着骆少津的两只胳膊,萧阅一面打量一面问道,想到他家属下小小年纪便因着自己和他父亲如此殚精竭虑的,萧阅就很是心疼;全然没有,自己几次深陷困境,他家属下也得负点责的觉悟。

骆少津正要说,便感觉到身后一阵厉风袭来,忙一侧身,拦腰抱着萧阅往后退出数步,继而右手拇指一动,寒剑出鞘。

骆少津挥手一刺,正落于骆鸿长枪的枪尖上,与之对峙。

第47章:虐童

“父亲!”骆少津很是无奈的喝了一句。

骆鸿瞅着他,“少津,你长大了。”

言讫,便见他父子二人四目相对,双眸里各有各的情绪。

萧阅看着眼下这乱糟糟的一团,其实,这里离京安这样近,在郊外发生了这样大的事,靖文帝很快就会知道。可封为就偏偏选择了在这里搞事情,还逼的骆鸿率禁军亲援李原靖。这可是与谋反无异的举动。

萧阅觉的,封为这么做,杀李原靖是假,搬倒骆鸿才是真。

这么费尽心思的搬倒骆鸿,看来靖文帝这次也不会坐视不理了。

想透这一点,萧阅保持着在骆少津怀里的动作,出声道:“骆大将军,所谓手心手背都是肉,你这么做就没想过少津会如何吗?”

骆鸿一听,双眸一动,收回了长枪,仍一脸肃穆,叹道:“为父倒是没养错你这个儿子,分的清是非,不像为父,终究是为情所困,做出了这不忠不义之举。”

“父亲。”

骆鸿瞅了眼骆少津,再瞅了眼被骆少津护着的萧阅,嗤声一笑,却在见李原靖已伤痕累累时,眼中露出些怜色。

“到底是输了,但也算是圆了她的心愿,一个女子如何能问鼎天下,哪怕她的儿子也不能,死在这里也当是宿命。”

言讫,骆鸿便命禁军住手,那如钟声般的浑厚之音带着内力吼出来,果然有效果,不止禁军停了动作,连影门死士都停了一拍。

萧阅笑了笑,“死不死,还言之尚早。”

果然,萧阅话一落,便听身后又是一阵马蹄声,扭头一看,来人正是德喜。

德喜带了一支禁军,人数不多,一看也不像是来打仗的,他手中一直拿着的圣旨可不是摆设。

待他下马便微微一笑,朝自己躬了躬身,继而亮出圣旨且端正了颜色。

靖文帝的意思是,命封为放行,并赏赐了些东西给那三国,算是压惊,此事便揭过不提。

那三国此刻人在屋檐下,吃了亏也不敢多做言语,更何况大周并未为难他们,是他们自己搅和进来的。而就算是李原靖此刻也有些顶不住,不过冷哼一声也无多言。

临走时,他也只不过看了白夕禹一眼,便带着一身戾气而归。

萧阅看着,却发现白夕禹的视线除了在李原靖身上停留外,还似乎在那存在感几乎为零的东渝皇子陈鑫身上停留了一瞬。

“太子,骆大将军,封门主,骆公子,皇上召见。”德喜亲眼见李原靖等人安全的离开自己的视线,才躬身说道。

封为瞪了骆鸿一眼,一声不屑冷哼便率先而去。而骆鸿仍然是那副表情,看不出喜怒。

“阿骆?”萧阅有些担忧的唤了骆少津一声。

骆少津这才松开揽抱住他腰的手,“殿下,您可还好?”

萧阅忙不迭的点头,抹了把脸,“我没事,阿骆,你费心了。”

骆少津冲他一笑,没有多说什么,而是走到白夕禹面前,顺着他的视线看着李原靖离去的背影,“今日一别,你们就是陌路人了,夕禹,现下你终于可以尽心的为影门了。”

不知怎的,萧阅听着这话,总觉的像是话里有话。

白夕禹收回视线,不看任何,只一个闪身,人已消失不见。

“殿下,走吧。”

勤政殿内,靖文帝撑着头靠在龙椅上,一脸的疲倦,“现下不是同那三国开战的最好时机,且他们今次前来祝寿,表示愿臣服大周,面上功夫还是得做。封为,你这么做是让朕言而无信吗!”

靖文帝的声音透着些乏力,但威严不减。

“皇上,放虎归山必成大患。”封为说道,一脸的纠结。

“朕既放虎归去,便会圈着那山头。”说着,靖文帝盯着封为,“封为,朕当着殿中几人的面再清楚的告诉你,他是阿龄的孩子,朕不许你伤他!”

靖文帝难得这样动怒,萧阅看着,倒对那个已经死了十几年,无缘一见的林龄有些好奇了。什么样的女人能把靖文帝迷成这样。还让骆鸿也倾慕与她。

封为听靖文帝这样说,终是收了声,只愤愤的应了声是。

靖文帝见封为如此,才将视线落在殿中的骆鸿身上,打量了他许久才拖着愤怒的声线淡淡的开口,“朕此生最爱的人是阿龄,最信的人便是你骆鸿。却想不到这信任也不过随随便便就能被背叛,朕这把龙椅当真是一坐上就高处不胜寒了。”

“臣万死。”骆鸿的声音仍然浑厚,哪怕跪在殿中也没有半分矮人一截的劣势。

“骆鸿,朕不能再将你留在跟前儿了。”靖文帝闭着眼,轻轻的开口。

“臣自当已死谢罪!”

萧阅听着这君臣二人的对话,有些讶然。靖文帝既然不愿伤李原靖,那骆鸿带禁军而出,也能给自己找个理由掩了帮那三国的动机才是。可现下看来,他二人的对话倒不是因着这件事。

想着,萧阅看着封为,只见封为一脸畅意的眯眼盯着骆鸿,邪魅的脸上挑着一抹嗤笑。

难道,封为已经将所有事报给了靖文帝?自己还是没拦住。

“你是该以死谢罪。”靖文帝说着,以将一把短剑扔到了骆鸿面前。骆鸿瞅了一眼,正欲捡起那把短剑时却被骆少津抢了个先。

紧接着,萧阅便听骆少津说,他愿代父一死。

我靠,这怎么行!

“父皇,骆大将军杀不得。”萧阅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道。

靖文帝挑眉看着他,“如何杀不得?”

“骆大将军在我大周臣民心中甚有威望,掌管禁军不说,且大周将士跟随大将军出战多年,自有情谊。且不说那民心威望,父皇当知,军中情谊非比寻常,若没一个正经罪名便赐死骆大将军,怕军心不稳。”

萧阅这样说便是有他的打算,骆鸿所犯之罪靖文帝是不可能搬到台面上来公开的,可一般的罪名却不足以令靖文帝赐死这个统领几十万大军,几月前才立了大功的骆鸿的。

此言一出,最气愤的莫过于封为,萧阅想,他大概千算万算都没有算到自己会帮骆鸿。

可自己不得不帮啊,不是想多管闲事,就为着他是我家属下的爹。

还有便是,萧阅从种种迹象分析了下,他觉的靖文帝其实并不想要骆鸿的命,若真要杀他,只需掩盖一些靖文帝不想让旁人知道的事,只将骆鸿和李原靖勾结一事抖出来便是了。

但李原靖是靖文帝亲自放走的,不顾满朝文武的惊诧,就这么我行我素,如今再用这个来定骆鸿的罪,却是说不过去。

果然,萧阅听靖文帝一阵沉吟后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饶,骆鸿,如今天下太平,明日你便自请旨去为先皇守灵吧。”

言讫,萧阅便见骆鸿手中捧着一物,定睛一看,是那枚兵符。

这东西交出来,骆鸿便再不是大将军了。

靖文帝把玩着这枚兵符,突然将目光落在了骆少津身上,“少津,你父亲的所作所为,你先前可知道?”

萧阅扭头看着骆少津,只求他家属下现在可别犯傻。当然,他也了解以他家属下的个性,犯傻是必须的。

“属下知道。”

萧阅刚要开口,便被靖文帝阻了。只瞧着骆少津,继续道:“你自四岁起便被先皇送去影门,如今也过了十个年头,也该很是清楚你这一生该忠心的人是谁。”

“属下清楚。”骆少津挺拔着背脊,直视着靖文帝充满威严的双眸。

靖文帝看着他,淡淡道:“自古忠孝难两全,朕理解你,却不会姑息,念你最终是向着朕向着太子的份上,五十莽鞭,望你记住何为忠义。”

“属下谢恩。”

萧阅见骆少津对靖文帝叩头谢恩,瞬间心疼的不行。那莽鞭是什么东西,听着就很骇人,别的不说,阿骆他一个小少年哪里受得住。

这是虐童啊虐童!

“皇上,少津他……”

“如今你倒是心疼你的亲儿子了!”靖文帝喝了一句,瞅着骆鸿的样子再不压抑,那怒气滔天的模样简直想活吞了骆鸿。

封为也要开口求情,可靖文帝突然站起,粗声急促的一句“住口。”震的大殿屋宇似乎都在发颤。满殿之人无一人再敢开口多言。

萧阅瞅着骆少津,再看着上首已气的面色涨红的靖文帝,却不怕死的开口道:“父皇……”可话还没说完,靖文帝却道:“宣满朝文武观刑,立刻!”

萧阅一听,立即住口,咬着牙立在当下。何为君威,何为龙颜大怒,他终于算是领教到了。

德喜慌忙下去传旨,不到片刻功夫,朝中凡有品阶之官员皆聚集在勤政殿外,瞅着正裸着上半身,跪于大殿前的骆少津。

旁边是众大臣的议论之声。

骆少津的身份在大周很是特别,他是骆大将军的儿子,却又是影门的死士,皇上这样突然惩罚他,且如此不留情面,意义却是有很多层。

保不准是骆大将军犯了大错,皇上不好明面处置他,便用他的儿子来敲打敲打,以示告诫,毕竟骆少津并无品阶功名。要么便是影门出了什么纰漏,用这个死士来敲打敲打封为。

但,众大臣也不傻,对于靖文帝的往事也是知晓的,再仔细揣摩这几日,尤其是今晨发生之事,便都觉的前者的可能性更大。

萧阅瞅着那站在骆少津背后手持两条所谓蟒鞭的侍卫,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正要再去向靖文帝求情,却被德喜拦在门外,“殿下,皇上此刻很是伤情,您就别再打扰他了。”

“德公公,那东西瞧着如此骇人,五十下会要了阿骆的命的。”

“殿下宽心,皇上没有起杀心,侍卫们动手时自有分寸。”

德喜说话慢慢吞吞的模样,更让萧阅心急火燎,“阿骆并未做错什么,他已尽了他最大的努力。”

“没有一颗心只为君上便是大错。”德喜仍然不愠不火的开口。

“公公……”

“殿下,您还看不出来吗,皇上是想就此揭过这些陈年琐事;总要有人来画个句号,对于南楚燕王是谁的儿子,皇上已伤透了心,而这段情这段往事也能就此揭过了。”

萧阅听闻,顿住片刻,“父皇伤心,便要用阿骆的血来偿吗?父皇想揭过往事,便要用阿骆来告诫旁人吗?”

“所谓君威,一旦触怒,便无情面可讲,皇上已念着往日情分赦免了大将军,也算是给骆公子留了情面。”

“李原靖真的是大将军和林龄的……”

德喜用手指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往事已了。”接着便冲萧阅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不多时,萧阅便已听见一阵鞭声。扭头一看,却是已开始用刑,骆少津的背脊上正迅速的布着伤痕,一条条鞭痕下都会蜿蜒出血迹,看的萧阅胸口突突的跳着疼。

可骆少津的背却连弯都没有弯一下,连叫声都没有,倒是一旁的大臣们跟着倒抽一口冷气。

骆鸿只站在一旁闭着眼,想来有逃避的心理,而封为却是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个满背血痕的少年。

不知过了多久,萧阅觉的起码有一个世纪这么长,侍卫才宣布行刑结束,而骆少津终于撑不住朝旁倒下,却是倒在了萧阅的怀里。

“阿骆,你怎么样啊?”萧阅带了些哭腔。那背被打的血肉模糊的,骆少津的脸也是苍白的厉害,却仍对他挤了个笑出来,“无妨。”

萧阅听他说这俩字就难受,忙让人传御医,抬轿子;却见骆少津挣脱他,自己撑着站了起来。

“阿骆……”萧阅喃喃一唤,思索一瞬后便立马将他脱下的外袍披到了他身上,“我们走吧。”

次日,骆鸿交出兵符,为先皇守灵。

这消息一出,震惊朝野,但因着昨日靖文帝提了个醒,且郊外的那场小战也瞒的不甚好,众人心中再有疑惑,也明白了几分,均都不发表言语,默然接受。

靖文帝还当着满朝文武准了封为所奏,让白夕禹入东宫,贴身保护太子,授太子武功。

对这些,萧阅都不甚在意。

但,有一事他却接受无能。

那便是,靖文帝下旨,让骆少津即刻返回影门,若无召见,不得再入京安,违令杀无赦!

第48章:和属下的大别离

好像这是萧阅到这个世界以来第一次感到消沉,刚来那会儿在北流如此凶险他都没有过类似这样的情绪。如今得知骆少津要离他而去,他便整个人都有些不好。

其实他很想跟骆少津说,他一点都不在乎这些阴谋诡计,他只想离开权利中心去过自己的小日子。可是当他看到骆少津满背的伤痕时,这话便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况且他自己也明白,事情走到这一步,他恐怕是再不能去过小日子了。

“殿下可是要哭了?”见萧阅端着药碗发呆,一脸苦色,自己喝了一勺也并没有喂第二勺的趋势,骆少津笑问着。

萧阅回过神来,忙又将勺子递到骆少津嘴边,“本宫是男儿,男儿有泪不轻弹,懂不。”

骆少津顺势又喝了一口,对萧阅非要亲自喂他喝药很是无奈,自己端着碗一口气就能喝完,倒不会觉的那么苦,如今这一勺一勺的慢慢喝,倒是把苦尝遍了。

“属下以为殿下是舍不得属下。”又喝了一口,见萧阅如此神色,骆少津难得出声打趣。

萧阅抿着唇,突然将药碗放下,盯着他家属下,“嗯,很舍不得。”

骆少津大概没有料到萧阅会这样说,也是怔愣了一瞬。

“阿骆,虽然你可能不太明白,但我对你的感情是很复杂的,在这个世界,你是我唯一信任的人,我知道不管发生什么事,你总是最维护我的。”

萧阅说着便垂下首,很是感叹,他把这世界和自己有牵扯的人都分析了下,除了他家属下外,当真是没有第二个人会如此不要命的保护他了。

说不感动都是假的,可阿骆觉的那是他的职责,和自己的意思不同,所以他不会懂。

“属下明白。”骆少津出声。

“你明白?”萧阅有些惊讶。

骆少津点点头,嘴角扬了扬,继而很是娴熟的抬手抚着萧阅鬓角的发丝,“殿下,有些事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听到的也不一定是真的。”

“什么意思?”萧阅问道。

骆少津收回手,拿来外袍给自己披上,瞅着外头明亮的天色,笑道,“很多事,属下也不明白,要去求证。”

“很多事?”萧阅已习惯了骆少津这说话说一半的性格,但还是急促的问道。

骆少津却转头对他一笑。那笑,美的人骨头都要酥掉了,可却看的萧阅有些难受。

“如今大局已定,再多事也是枉然,您既相信属下,便等属下回来。如今皇上会再信任殿下,门主要的或许也是这个局面吧。”

“圣心难测,不一定。”

“我父亲一走,京安一时就会缺了个守城主将,那五万禁军也是需要人统领的。如今朝中并无合适人选,如果属下没猜错,皇上会把那兵符和禁军之权暂且交给您。”

“交给我?怎么着也该是封门主吧。”

“殿下忘了,影门不得入朝,更别说掌管禁军了。”

萧阅一直以为封为费尽心思的搬倒骆鸿是为了自己,如今看来,倒像是为了我了。

“殿下切记,若皇上提起,您稍加推辞便可接下。”

可我不会领兵啊?萧阅想这么说,但还是忍住了。可骆少津却已看透他的想法,“门主不是将夕禹放到您身边了么,他一定会好好教您。”

不知怎的,萧阅觉的,骆少津这话很像是意有所指,不单单是字面意思这么简单。

但,骆少津这样说便有他的道理,况且,萧阅也觉得,有些事当真是要用时间才能看出端倪。

譬如夕禹的身份。

这件事,在没有查清楚前,还是先别说了。

“那你要多久回来?”萧阅小声问道,生出了些依依不舍的扭捏情绪来。

虽说自己前世活了二十五年,可却没有一个让自己在乎牵挂的人,来这世界好不容易有一个了,却都和镜花水月似的,让人很是酸楚。

骆少津沉思了片刻,“五年。”

“五年?”萧阅有些惊讶,五年可不是一个小数字,是能见证你从男孩儿变成男人的重大过程,而我却要错过你的过程。

好遗憾……

骆少津点点头,拉着萧阅坐下,有些严肃的开口嘱咐,“殿下,这五年属下不在,您切记一句话。”

萧阅正视着他。

“害人之心该有则有,防人之心绝不可无!”

言讫,骆少津突然加重力度握着他的双肩。萧阅一下子有些会意,“你是说……”

骆少津止了萧阅欲要出口的话,只道:“我父亲,虽和林夫人有情,背叛了皇上;也维护李原靖,威胁到殿下地位,可却从未谋害过殿下!”

萧阅顿住。还想再与他说会儿话,德喜身边的小太监便传旨来,靖文帝要见。

萧阅想着骆少津三日后便要启程,很是心疼他的伤,这进宫顺便求靖文帝宽限些时日,待他伤好后再回影门也不错。

原不是什么大事,但萧阅低估了靖文帝对他们父子二人的愤怒。

靖文帝一句:他不过一个死士,住在东宫受太子照料已是大恩,不能再多加施恩。便把萧阅的念头给废了。

萧阅还想再说,却被一旁的皇后阻了,经此一事,皇后受到了莫大的牵连,算是无妄之灾,但无权势,也只有生生咽下这口气,对靖文帝的情少了,畏却多了。每一步都走的甚是心惊。

事过境迁后,萧阅去看她,她对萧阅说的第一句话便是:要做个名副其实的太子!

那双眸中的狠意,萧阅现在想起来都有些不是滋味,但却知道皇后说的是实话,自己这个太子,当的委实太窝囊了。

“儿臣遵旨。”无奈,萧阅只得领命应下。

靖文帝看着他,突然问道:“阅儿,你心中可有怨?”

萧阅倒没想到靖文帝会有此一问,想来也是要试试自己的态度。

“回父皇,有一点。”

“阅儿……”皇后急呼一声,靖文帝却挥手止住她,继续看着萧阅。

“不能为父皇分忧,儿臣怨自己太过无用,这太子当的委实不称职。”

靖文帝瞅着他打量片刻才道:“你年纪尚幼,除了太傅詹事也无旁人为你出谋划策,自然受了欺负,有怨是正常的,若没有,朕到觉得你心思不正了。”

萧阅不语,一副惊弓之鸟的模样站在当下。靖文帝瞅了一眼,从怀中掏出了一枚东西,“这兵符,骆鸿交了上来,可总要给它找个主人,便给你如何?”

“父皇?儿臣怕是受不起。”萧阅跪下,一脸真诚,心中却大赞骆少津料事如神。

靖文帝对萧阅的拒绝倒有些欣赏,却不理他这拒绝,“这一枚兵符可调动京安五万禁军,你且先拿着,历练历练。”

“这……”

靖文帝见萧阅迟迟不接,笑了笑,“朕像你这么大时,已掌管了安防营,你是朕的儿子,不如就跳过安防营,从禁军开始吧。如今安防营有余秋管着,你也不必费心。”

说着,靖文帝已将东西扔了下来,萧阅立马抬手接住,顿了顿后才道:“儿臣遵旨。”

“明日起,继续听朝,一切如旧,下去吧。”

萧阅谢恩后退下,刚出长乐宫不久,皇后也跟着走了出来,拉着萧阅的手语重心长的嘱咐,“阅儿,切记,你的身份已在这个份上,若无权势便会任人宰割,连满朝文武也不能给你说句话。这次是我母子二人运气好才逃过一劫。你如今有了这东西,当好好利用。”

萧阅明白皇后的意思,点了点头,“母后,关于骆大将军……”

皇后立马捂了萧阅的嘴,四下打量后轻声道:“这个人从今后不可再提起。”

“儿子知道,只是母后觉的这其中可有蹊跷。”

“母后认识骆鸿也十多年了,他的为人还是清楚,只是不管他的为人如何,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无论蹊跷与否。”

萧阅会意,不再说,与皇后行了个礼便退下。而后拐了弯朝冷宫而去。

他得去见一见元贝,问一些事,可等到了冷宫后才发现,此处早已人去屋空,只有千钰谷留下的只言片语,大意是,他看上了元贝,收了当徒弟,带他走了。

却是不知去往何处了。

萧阅无语,这千钰谷怎么就这么快把元贝带走了,他俩啥时候对上眼的。

骆鸿谋害他的消息是元贝说的,有了他的说法,自己才产生了主观的分析,也和之前的一些事契合了起来,把事情都往骆鸿身上推了去。

可若如果没有元贝当时的说辞,那之前的一切又该如何解释呢?

萧阅暗忖着。

无法,只得先回东宫,可才入主院便听见了一阵箫声。

那箫声吹的很是好听,比宫里那些乐师好太多了,就是带着浓浓的伤情,听的人心里没着没落的。

循着声音而去,萧阅果然在花园里见到了那日一别后就没再见过的白夕禹。

此刻,他正坐在园中石凳上闭着眼安静的吹奏。

听着这乐声,再看着白夕禹,萧阅惆怅的心情似乎加重了一分,叹气道:“夕禹,其实你大可离开影门,跟着李原靖也挺好。”

白夕禹停了乐声,睁开眼将洞箫放于石桌上,起身朝萧阅微微欠首,声音仍淡的听不出情绪,“太子,有些事不是凭一己之力就可改变的。”

“现在可是你最后的机会了,待明日父皇降旨,你就是我的武师了。夕禹,你确定要待在大周,待在我身边吗?”

这是萧阅第一次如此认真的问一个人问题,他是真心实意的希望白夕禹考虑好,但显然他的问是白问。

白夕禹看着他,没有多言,只道:“少津走了。”

“什么!”萧阅一听,几乎跳了起来,“怎么那么快,不是还要再过两日吗。”

“皇上先前下了旨,即刻启程。”

“他的伤还没好,我还让人做了好几身衣裳让他带去,你们那个影门在什么深山老林的,铁定穿不好,冬日里保不准会受冻。走多久了?”萧阅急切的问道。

“一炷香。”

萧阅拔腿就跑,一面大喊着备马一面冲回屋子给骆少津收衣裳,待冲出东宫时,他自个儿身上倒是背了一个大包。也不让人跟着,以最快的速度骑马追去,屁股被颠成八瓣了都已顾不得。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还是让他追上了,也或许是身上有伤,骆少津走的慢的缘故。

“阿骆。”马还没停稳,萧阅便跳了下来,捧着包裹冲到骆少津面前,站在马下看着他,“你怎的要走也不跟我说一声。”

骆少津心头一动,瞅着站在自己马下,仰头看着自己的小身板,温柔的笑了笑,“殿下拿的什么?”

“喔,我给你做了几身衣裳,过冬穿,省的你们这些死士在山里都穿着同乌鸦一般的黑,那颜色可不衬你这张美颜。”

骆少津笑了笑,翻身下马接过萧阅手中的包袱,“殿下亲手做的?”

“我哪有那本事,又没缝纫机,不过花样子是我设计的,面料是我选的。我以前很有设计师的天赋,就是没钱去念设计大学。”

啊呸,萧阅你在说什么。

“我是说,材料是我准备的。”萧阅发现自己的胡言乱语是因为很舍不得骆少津,要是不胡言乱语,他真担心自己会把持不住一把冲上去将骆少津狠狠抱住。

“殿下记住属下对您说的话。”骆少津再次嘱咐着,萧阅郑重的点着头,“父皇将那枚兵符给我了。”

骆少津听后,没有说别的,只握着萧阅的手道:“您的东西一定要紧紧的握在自己手中,等我回来。”

“阿骆……”

“殿下,属下很抱歉不能在这种时候陪着您。”

我也很遗憾不能看着你长大。

“殿下,保重”。

萧阅“嗯”了一声,很是惆怅,这个将他拉入炮灰之旅的始作俑者这就要离他而去了。

可正感叹着,萧阅便觉得身子一软,反应过来才发现,骆少津正拥着他。

萧阅鼻头一酸,在骆少津轻轻一拥,正要松手之际,突然抬起双臂圈抱住他的腰身,“不知廉耻”的靠在他怀里吃着他的“豆腐”。

“阿骆,保重……”

第49章:没有属下的日子

靖文帝病了,这病来的很猛,显然是被气病的。他大概怎么也没想到他最信任的骆鸿会背叛他吧。

没有气死而是气病,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但,靖文帝如今已病成这样,封为还在继续罗列骆鸿的罪状,一一呈现在靖文帝面前。

若不是影门一向都是干情报工作的,萧阅都要觉的骆鸿一定和封为有什么深仇大恨,才让封为对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打击报复。他人都发配到皇陵去了,封为还在对他穷追不舍。

所谓不看僧面看佛面,怎么说阿骆也是影门的人,不至于这么对他爹拿住不放,骆鸿这一倒,几乎不可能东山再起了。

好在靖文帝脑子还算清楚,考虑到骆鸿已无权势,他儿子又在影门等种种因素,终是没有听封为的建议,对他来个秘密赐死。

萧阅问封为,为何不肯放过骆鸿,封为的解释仍是那句:不可放虎归山。

可萧阅觉的,封为无意间流露出的眼神告诉他,他想置骆鸿于死地的原因并不是这么简单。

人有时候在得意之时,往往会露出一些从不在人前露出的情绪。而这情绪才往往是最真实的。

往事虽作罢,但靖文帝和皇后之间的隔阂是彻底无法消除了,就连皇后也不像从前那般处处讨好靖文帝,只一心为萧阅打算。

是以,靖文帝身边出现的女人大抵是萧桓同萧桐的母亲,那曾被自己救了一命的柳妃。

这柳妃在宫里低调的跟透明人似的,大家都快忘了他是生下两个皇子的生母。

柳妃生性恬静温柔,不争不抢,乃民间女子。那时,靖文帝痴恋林龄,先皇为了让他分分心,时不时的挑选些美女给她,这柳妃就是其中一个。

靖文帝也并不十分宠爱,只是迫于先皇压力才收下。如今大概是太伤心,很是需要一个温柔不刺眼的女人来相伴。纵观整个后宫也只有柳妃算是一股清流了。

萧阅与她在长乐宫外碰见时,她特地上前打了个招呼,并向萧阅道谢。说是感激萧阅的救命之恩和对萧桓兄弟的照拂。

萧阅搪塞了两句后突然问道:“柳妃娘娘,我有一事不明,当日仪贵妃陷害我时,为什么要请皇兄相助呢?”

这个问题如今问起有些突兀和不着边际,但萧阅却是有些奇怪。

“桓儿是不小心撞见了。”柳妃神色有些慌张,像是极怕萧阅去靖文帝面前抖出萧桓一般。

萧阅让她宽心,说自己只是随口问问,便走了。

不过,却觉的有些奇怪。

与骆少津同住一个屋檐下时,某日秉烛夜谈之际,骆少津曾跟他说过,这事是他查出来的,封为并不知情。

萧阅当时没觉的什么,如今想来才觉的有些不符合常理。

那大公无私,刨根问底,邪魅狷狂的封为,连骆鸿和林龄那么久远的事,和仪贵妃勾结陷害“自己”都能查出来的人。怎么就没查出来萧桓和柳妃?

还是说封为觉的他们不碍事,直接忽略了?

萧阅想不通,却也只得先按下,静观其变。

只是有些后悔骆少津在时,没来得及与他好好分析分析。

骆少津这一走,萧阅郁闷了好几日。好在他家属下给他留了只白鸽,闲来没事还可以来个飞鸽传书,联络联络。虽没有电话那么方便,但也比了无音讯好太多。

由此,萧阅心里多少有了些安慰。只是会偶尔捧着那只白鸽躺在骆少津先前睡过的软榻上,回忆回忆和他在北流的日子。

当时不觉着什么,现在想起来还甚是想念,一起骑马,一起放牧,一起在草原上散步……

“哎,阿骆。”萧阅叹了口气,盯着窗外,很是想念他家属下。

朝中近日也是一片祥和,原以为少了骆鸿这个中流砥柱一般的人物,朝臣们多少会有些议论。

但靖文帝不知下了一道什么旨意,竟令人不敢再提这个人,就好比骆鸿不是被发配去守灵了,而是真的死了一般。

连带着骆少津都无人再提起。若不是自己脑子里有这个人,和那只白鸽,萧阅都要被靖文帝的毁尸灭迹弄的错觉的以为骆少津当真没有出现过一般。

不过,无论如何,曾权倾一时的骆家就此销声匿迹了。

朝中似乎没什么变化,除了靖文帝的消沉和对南楚的友好以外,其余的当真无二。

这下倒是让萧阅省了力气了,靖文帝念旧,不再找那三国麻烦。想来,靖文帝那统一天下的心思就要因着李原靖而破灭了。

朝臣们见他如此,少不得有些焦灼,这统一天下的宏图大业就要断送在靖文帝手上了。

可朝臣们没法子,靖文帝受了严重的情伤亦还要念着旧情,他们也不敢多加劝阻,只得把期望放在了萧阅身上。

萧阅有了禁军之权,在大周也是能说上话的,不再是以前那个顶着个太子名头,却什么都没有的小娃娃了。

至此,不用东宫招募,不少有志之士便自荐而来。

可萧阅认为,这些人是来给他拉仇恨的,明知靖文帝如今没有了统一天下找那三国麻烦的心思,这些人跑来投奔自己,岂不是告诉靖文帝,我一有权就要和他对着干了吗!

想到此处,萧阅当真是无语,也十分意外,靖文帝怎就因着这一情伤连斗志都没了。

但后来萧阅才想通了,不止为了情伤,更是因为被自己最爱的女子带了绿帽子的缘故。

不过,林龄已死,这绿帽子究竟是怎么戴的,是不是和骆鸿一起戴的,就只有骆鸿本人和死去的林龄知道了。

但靖文帝的身体却是真的每况愈下,柳妃一直在身边侍疾,皇后也日日前去照料。当真情伤最伤人啊。

不过萧阅却顾不上靖文帝,他还有一个最重要的人得先顾。

便是那让自己都有些心疼的白夕禹。

可自从白夕禹入东宫后,除了夜里睡觉外便是坐在园中饮茶,若不是提前认识他,萧阅都要认为他是不理红尘浊世的高人了。

虽然自己不爱喝茶,更爱饮酒,但白夕禹泡茶技术一流,老远就能闻到那清雅的茶香,就和白夕禹身上的味道一般。

“殿下已站了很久了。”

萧阅正拄在廊柱下打量着白夕禹的背影,此时已是盛夏,这花园的凉亭很适合纳凉,眼前满池荷花盛开,配着亭子中捣鼓茶具的人,也是一幅极好的风景。

“看你弄的专心,不好意思打扰你。”

被发觉,萧阅大大方方的走过来,骆少津走了,成日里和他朝夕相处的人便成白夕禹了。

还记得那日封为离开时,特地当着自己的面嘱咐白夕禹要好生保护自己。

没了骆鸿,对白夕禹入东宫一事,已无人反对,想当年,先皇收服影门作为情报网的时候,本欲全意授权的,是骆鸿提出了不得影门入朝干政的建议。

所以,封为再厉害也无品阶,如今骆鸿倒了,原以为封为要拔地而起了,却也只是本本分分的走了。

可见靖文帝虽然仍信任封为,却也并不再十分待见他,毕竟这些事都是封为搞出来的。

那日,封为来见他时,萧阅原以为他要同自己说说关于夕禹的事,毕竟那时自己在郊外暗示了他,自己知道了什么,可哪知封为竟连提都未提。

是他没有理解出自己的暗示,还是封为其实也不知道,或者又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这样细细推敲起来,萧阅发现,其实身上疑惑最多的人,是封为和白夕禹才对。

“殿下要来一杯吗?”白夕禹递了一杯茶过去,萧阅猛然回过神,有些失态。

坐在他身旁后才摇头婉拒,“不了,我现下不渴。”

“品茶而已,不一定要渴了才喝。”

“如此,我更爱饮酒,少津说,酒多风情。”萧阅瞧着那茶,委实提不起兴趣。

白夕禹不再勉强,将茶杯放了回去,“殿下很是在意少津。”

“自然,他于我有救命之恩。”

“所以殿下倾心少津了?”白夕禹轻啜了口茶,漫不经心的问道。

但萧阅却有些脸红,我怎会倾心一个小自己十一岁的孩子。是我越活越回去了,还是我天生恋童?

“别胡说。”萧阅低喝一句,很是难为情。

白夕禹不言,只盯着自己手中的茶杯。

看着满湖盛开的荷花,萧阅才端正了神色,这才注意到,白夕禹竟然换下了他最爱的白装,而穿上了一身用白色纱衣点缀的红装。

“夕禹,你怎的换衣裳了?”

萧阅疑惑的问道,他觉的白装是夕禹的最爱,即使平日再怎么换也是换换衣服的款式,从未换过这个纯白无暇的颜色,这突然换了个如此醒目的颜色,就好像人都脱胎换骨了一般。

白夕禹着一身白装的时候很是清冷无暇,像不食人间烟火似的,可这乍一换这么鲜的颜色,那分清冷褪去了些,倒多了分红尘俗气。

就好像一个不问世事的人突然要出来搞事情一般。

意识到自己这个想法时,萧阅被自己吓了一跳。

“时过境迁了,该换换了。”白夕禹看着他。

“我一直都很好奇你怎么如此喜欢白色,这颜色一不耐脏,二不好洗的。”

问完,便见白夕禹没有回答的意思,萧阅觉的自己在说废话,倒忘了来意,正要揭过不提,就听白夕禹道:“王爷极爱我穿那个颜色。”

萧阅挠挠头,“呵呵……他挺有眼光,你穿白色当真是好看至极。”

打着哈哈,萧阅并不想戳人伤疤。

二人对坐着,一时竟无言语,气氛有些微妙,待萧阅都有些坐不住了他才猛然又想起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虽然他对白夕禹有好感,但骆少津的话他更愿意听。

这个防人之心不可无啊,封为拼了老命棒打鸳鸯的要把白夕禹弄到自己身边,再加上自己那没猜透的白夕禹的身份。这事很值得推敲,既然要推敲,进一步关系可是会方便许多。

“夕禹,父皇下旨,命你为我武师,你也算是我师父了,我便正式给你行个拜师礼吧。”

先前还想着怎么开口,如今倒好,尴尬氛围下,说什么都是顺口的。

萧阅这么一说,倒让白夕禹有些意外,拿起放在一旁的洞箫,用手指轻轻摩擦着,“殿下尊贵,不必如此。”

“要的要的,得拜了师,我成了你的徒弟,你教我才更加名正言顺啊,走了朝廷的程序,也该走走江湖的程序。”

说着,萧阅已一屁股站起来,对着白夕禹跪了下去,眼疾手快的从桌子上端起了一杯茶,“此处正好有茶。”

白夕禹站了起来,转过身,“殿下大礼,在下受不起。”

萧阅不管那么多,要的是速度,直接捧着茶杯叩了下去,“师父。”

白夕禹转头盯着他,眸中似有情绪,半晌不言语。

萧阅却道:“父皇曾经拜入武夷派,有师父,我自然也不能差。只是武夷山离这儿太远,我又不方便去,所以封门主和父皇才让你到我身边,你也是名正言顺的。”

言讫,二人又是一阵对视,仿佛在打什么心理战术一般。

萧阅跪了许久,白夕禹站了许久,待萧阅手臂都有些发抖时,白夕禹才接过了他手中的茶杯。眸中有一丝旁人看不懂的神色。

萧阅见他接过茶杯终于轻抿一口,才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东宫的詹事跑了过来,禀报说京安城内出了一件了不得的大案子。

第50章:采花大盗

出采花大盗了!

自古以来,采花大盗都以强女干美女为主,偏这大周不同,那采花大盗的目的竟不是美女而是美男!

这大周虽然可以男男成婚,但这可不代表每个男的都喜欢男人,绝大多数还是性取向正常的。哪怕就是喜欢,可男人也不喜欢被强女干吧。

而这突然来个采花大盗,专挑男子下手,且一些还是成了婚的男子,岂不是一件了不得的大案。

那采花大盗来无影去无踪的,事发几日,京兆府竟连个人影都没瞧见,真是苦了那些公子,不少还是王公大臣家的幼子。

据说不少公子不甘受辱,被爆菊后,上吊投湖喝毒药的自杀了好几回,若不是家里人看的紧,当真是失了身又得丢了命。

朝上,京兆府尹余秋报上此案,说的是声泪俱下,京兆府的衙役捕快加上余秋掌管的安防营,那么多人加起来竟然连那采花大盗长啥样都还不知道。

而更让余秋担心害怕的是,他的儿子余华,今年方十六,正是雨季少年,那么多公子都遭了毒手,他儿子怕会是下一个。

一顿哭诉请罪后,余秋便跪在当下等候靖文帝的指示,可靖文帝良久不出声,倒是朝中大臣们先议论了起来,满朝文武,竟没一个人有法子抓住那采花大盗。

这未免有些……

萧阅汗颜,大周到底是怎么保持兵力最强,在几国之中屹立不倒的?

萧阅站在靖文帝身旁,瞧了眼他的脸色,因着还在病中的缘故,再加上这件足以被他国耻笑的大事,靖文帝脸色是非常的不好。

“父皇?”萧阅上前一步轻唤了一声。

靖文帝直视着下方,仍旧不说话,片刻后却突然抓起德喜手中的茶杯猛的朝下掷去。

砰啪一声碎响,总算是让下头的人停住了议论,一个个的忙下跪哆嗦着求陛下息怒。

靖文帝当真是大怒,指着下首众人一顿痛骂,大意便是,连这等小事也要报给朕,在朕面前哭的死去活来的,朕还要你们这些大臣有什么用,不如通通斩了好。

喝毕,靖文帝一阵喘不上气的大咳,脸涨的通红,倒是吓坏了德喜,忙要传太医,靖文帝却不许,只转头看着萧阅,猩红着一双眼,道:“他们都是些废物,此事,朕便交与太子,你们全听太子调遣。”

“皇上,太子还年小啊。”

底下不知是谁吼了一句,靖文帝更是心火大怒,“你们一个个废物,谁能去!”

“不如找封门主?”

余秋小声询问,却被靖文帝抄起德喜的拂尘一扔而下,正好打在他头上,吓得他忙跪俯在地。

“连抓个采花贼也要找影门,朕还要你这京兆府做什么,要你们这些臣子做什么,要这个朝廷做什么!”

言讫,便见靖文帝猛的咳了口血出来。

“父皇,父皇息怒,儿臣一定抓到那贼子。”萧阅忙安抚着。

这下当真是吓坏了众人,谁也不敢再有异议,只得先退朝忙传太医。

太医说靖文帝是急火攻心导致咳血,休养休养便好,大伙儿这才稍微放了下心。

只是这个烫手山芋扔到了自己手上,委实不是一件好事,连余秋都被逼的哭上朝了,自己能怎么做?

但不知道怎么做是一回事,做不做又是一回事。

才一出宫,萧阅便在东宫召见了余秋等一应官员,这算是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和大周这些朝臣如此正经的单独会面了。

聊了聊后,萧阅发现,这些人的行动力很强,你指派他干什么,他能给你干好,但若要让他们开发脑子想个什么主观的主意,那确实为难他们了。

萧阅十分无语,满屋子的人只有那么一句但凭殿下吩咐,便没了下文。

萧阅冷哼一声,让余秋以外的人都退下了。待人走完后,他才对余秋道:“余大人,本宫倒是有一个法子,”

余秋大喜过望,“殿下请说。”

“太子哥哥,太子哥哥。”

萧阅正要开口,便听屋外一童声嚷起,接着便有一太监来报,萧桓与萧桐来了。

萧阅看了眼余秋,便让人将他兄弟二人迎了进来。

“见过太子。”萧桓对萧阅作揖行了一礼,萧桐看着,也有模有样的跟着学,他才六岁,萧桓宠他的紧,到一点也没失了他的童真。

“皇兄不必多礼。桐儿过来,这是新做的蛋苕酥。”萧阅将面前一点心端在手上,示意萧桐。

萧桐瞅了眼萧桓便笑着跑上前去接了,“谢谢太子哥哥,太子哥哥,这是我最喜欢的扁桃仁,您吃吗。”

萧阅笑笑,见他从怀里掏了一个油纸包出来,里头的扁桃仁一颗颗的瞧着很是可口,萧阅没忍住,摸了摸他的脑袋,拿起一颗丢到嘴里,又与萧桐说了些孩子话,这才看向萧桓,“皇兄有事?”

“嗯,今日听母妃说,父皇让太子去捉拿那采花贼,我便过来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萧桓才说完,啃着点心的萧桐便抬起头,奶声奶气的接话道:“母妃还特意嘱咐哥哥一定要帮衬太子哥哥呐。”

萧阅冲萧桐笑了笑,“若找到那人,抓他容易,但就是如何找是个难题,谁也不知道他的目标是谁,何时出现,总不能挨家挨户的都派人去守着。”

萧桓点点头,若有所思,片刻后突然道:“不如我们来招引蛇出洞?”

“皇兄到与我想到一处了,我正要同余大人说此事。”

萧桓点了点头,“据说这几日,街上几乎没有年轻公子,只要我们找个人在街上走走,那贼子兴许自个儿就会送上门来。”

萧阅看了眼余秋,那余秋沉思了片刻后,也觉的这法子不错,“可殿下,谁能担此大任呢?又要引那贼子出现,又要不露出马脚,一般的世家公子可没这个胆色。”

“也是,少津不在,还有谁走在街上有那号召力?”萧阅撇撇嘴,萧桓却道:“殿下,就算少津在,他也不足岁,那贼子怎么也不能撸一个连十五都未到的少年吧。”

萧阅瞄了他一眼,“那可未必,若不说年岁,看的出阿骆还没皇兄您大吗?”

“这……”

萧阅不管萧桓的表情,不经意往窗外看了一眼,只见白夕禹正坐在园中盯着棋盘微微深思。

“有人选了。”萧阅笑道,打开门朝白夕禹走了过去。

“师父。”

萧阅唤了他一声,听他如此称呼,白夕禹拿棋子的手滞了一瞬。

“殿下可有事?”放下棋子,白夕禹拿着他的洞箫站起了身。

“今日父皇给我指派了一个任务,方才余秋和一些紧要的大臣还特地来了东宫,师父不知?”

白夕禹垂着眼,“知道,但在下只是来教殿下武功的。”

“不解决这件事,我怕是许久没时间学武艺了。”

白夕禹这才抬起眼看着他,只道:“殿下,这种事您吩咐下去便可,不必亲力亲为。”

“我倒不亲力亲为,只是麻烦师父帮我个忙。”

萧阅说着笑了笑,白夕禹却将目光看向另一处,“那两位是宫中柳妃娘娘的孩子?”

萧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正是,师父也认得他们?”

白夕禹摇了摇头,却道:“殿下要怎么做?”

萧阅没想到白夕禹突然应的如此干脆,愣了一瞬后才反应过来。

倒不用如何做,以白夕禹的武功,那采花贼要是真缠上了他,估计也讨不了好,但萧阅仍然制定了营救和捉拿方案。

当日傍晚,白夕禹果真独自出了门,那身红衣十分的醒目,再加上他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冷气质,当真是吸引了不少人。

待到夜间往一家客栈投宿时,一直坐在客栈的萧阅发现,白夕禹进来后,身后跟着也进来了好几个投宿之人。

原没什么可疑,只其中一相貌平平的男子自打进来后,目光便悄悄落在白夕禹身上未有移开过。

“这招真是好用,余秋怎么就没想到呢?”萧阅暗暗嘀咕,便见白夕禹付了银子,在小二的带领下上了楼,紧接着,那个男子也跟着上了楼。

“等着吧,今晚捉人。”

“是。”

入夜,更夫的梆子声沿街响着,白夕禹端坐于屋中,屋门正在慢慢的被推开。

“公子。”

哐当一声,守在外头的萧阅只听一声巨响,便见楼上房中一阵恶斗。

客栈的人早被他清了出去,如今见上头动起了手,也没什么顾忌,直接一挥手,命早已将这客栈包围的滴水不漏的安防营冲了上去。

可萧阅没想到的是,那贼子竟有同伙,且不止一人,眨眼间这客栈便被人层层包围不说,且浓烟缭绕。

不过一个采花大盗,竟如此大费周章。

这烟不知是什么烟,闻了后令人浑身燥热难安,双腿发软。萧阅暗道不好,双眼一片模糊,客栈大堂早已打的乒乓作响,他却看不清打斗的都是些什么人。

安防营和余秋有没有在里面,也看不清,只觉的后背不知被谁用针扎了一下,霎时间,那燥热难耐的感觉愈加浓烈。

萧阅并非不经世事,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已猜到这是什么,只是没料到古代的春药这样厉害。

妈了个巴子,这事有蹊跷。

客栈中一阵浓烟袅袅,萧阅只觉得自己头重脚轻,呼吸急促,视物早已不清楚,只本能的反抗。

模模糊糊间,他好像看见一把白晃晃的刀在这浓烟中朝他砍来。

他奋力躲过,那刀砍在了桌子上,紧接着,好似四面八方的刀都朝他砍了过来,他却看不清,眼前模糊一片。

好像安防营的人冲出来替他挡了,紧接着又是一阵激烈的打斗,萧阅只见眼前一阵红光闪烁。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连耳朵都开始耳鸣起来。

模模糊糊间,他好像听到有人在说:“那毒加春药的效果当真显着,能让人产生这样大的错觉,我等站在原地未动,他便也能觉的有人在砍杀他。”

“这太子的死期终于到了,筹谋如此之久,总算能让他死的光明正大且毫无可疑。”

“哼,当初在南楚就该杀他,若不是因为要护着燕王,压下北流,他哪能活到今日。白白浪费我等这样多的时间。”

“不说了,此毒毒性巨烈,十二个时辰内,他必死无疑。”

“不如留他一命?”

……

萧阅感觉自己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话,可听完一句忘一句,怎么也记不起。慢慢的,他的眼睛闭了起来。

可此时,他却觉的清风拂面,一丝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

第51章:有名有望

身子突然就凌空了起来,萧阅只觉得自己被什么人带起穿过了屋宇,身后还是一阵噼啪的打斗声,可是他却早已没了意识。

而空气中,那几个声音还在飘零。

“不杀他,后患无穷!”

“我说不能杀便不能杀,滚回去!”

“可是……”

“滚!”

夜色沉沉,晚风吹的发丝到处飘零,已不知过了多久,萧阅只觉的一股清香甘甜的汁液从他的口流入他的喉咙里。

慢慢的,那燥热难耐的感觉便舒缓了许多,连意识也渐渐清醒了起来。

迎着月光,萧阅看着将他扶抱着坐在屋宇上的白夕禹,嘶哑着声音开口:“师父,这采花贼当真不一般。”

白夕禹见他转醒,只道:“余秋已将那人擒住,不必担心。你中了春毒,方才给你喝的东西,只能暂时压制毒性,我带你回东宫。”

萧阅周身已提不起一丝力气,冷汗溢个不停的靠在白夕禹身上,任由他抱起自己在月色下穿梭。

多年后,萧阅犹记得这晚,白夕禹的这身红衣十分的璀璨,也记得白夕禹那张脸,竟对李原靖以外的人露出了一丝焦急之色。

但仅仅也只是记得。

******

黎明将至,天空泛起鱼肚白,皇宫高墙深院内,一荒圆里的灯笼却带着些戾气在这晨风中摇摇曳曳,园中早坐了一个女子,穿着一身极不起眼的宫女装,但瞧容貌极其艳丽,绝不是普通宫女那般。

她的神色很是焦急,直到园门外走来一个小太监跪在她脚边,低头说了什么,她那焦急的神色便转变为无奈与气愤。

待挥手让人下去,她便一把拎起灯笼欲要离开,却被空中突然袭来的一道掌风击中,将她重重的摔出老远,撞在了荒园里的枯树上,半晌没有爬起。

待扶着胸口起身后,才瞧见面前站着一个身姿纤长男子。穿着一件黑色斗篷,斗篷的帽子盖在头上遮住了他的容颜,亦看不清神色,只能瞧见那黑色斗篷内掩着的一抹鲜艳的红色衣袂。

如此,不用看,她也猜到这男子是谁,遂压抑着声音,不忿道:“你竟然救了萧阅?我花了多少时间才将此事安排的天衣无缝,你就这样轻而易举的打乱我的计划!”

“你若再动他,别怪我对那两个皇子不客气。”他的声音连威胁也淡的很是机械。

“你……”女子扬起头,对他怒目而视。

“告诉他,别再轻举妄动。”

“我能有什么办法,我在这宫中十六年,还有了两个孩子。可即便如此,主上号令,也不敢不从。”女子穿着宫女装,微别过头,看不清脸和神情,但声音听着却很是急躁,“文皇后一家前朝无权,骆家也倒了,就连有些江湖号召力的苏桀也辞去爵位走了。我们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正是大好机会。”

“萧阅不能死。”他似乎没有听见这女子在说什么,只仍旧那般轻淡的开口。

那女子气结不已,“如今皇上病了,一直不见好,太医也是束手无策,显然这病是心病,拖个三五年便也到头了。可无论如何,皇上脑子是清楚的。所以,不管他对萧阅的宠爱是出于什么心理,但这宠爱却是真的,更何况,萧阅也不简单。”

“若皇上真有个万一,萧阅便会继位,凭着他和骆少津的交情,保不准他会重用骆鸿。皇上只有三个皇子,若萧阅没了,便是桓儿继位,到时,这大周这天下不就是主上的了。”

“萧阅不能死。”同样的声音,同样的表情,他重复着这句话。

“为何?主上一步步筹谋才走到今日,整个天下无一人怀疑我们,若不是靖文帝警惕性颇高,德喜又是个人精,靖文帝所用东西都检查的极其细腻,我早就……”

“我们现在还没有那个实力和大周硬碰硬。”

“所以杀了萧阅是最快的法子!”女子拎着灯笼,急切的抓着灯笼的手指微微泛白。

男子并未多看她一眼,仍是那般重复,“萧阅不能死。”

“到底为何?萧阅不死,这些事何时才能到头!”女子的声音已控制不住的有些尖利。

“就算永无尽头,他也不能死,只有萧阅活着……”言及此,男子略低下头,斗篷遮住了他的脸,看不清容颜,亦看不清神情,“告诉他,我总有一日会让他达到目的,但萧阅和李原靖,他都不能动。”

言讫,他转身欲走,提着灯笼的少妇很是气结,“萧阅在你我眼皮子底下,还能暂且留住他,但骆少津不除,日后必是个麻烦,这小子的心性,可与常人不同。”

少妇话一落,便见他的脚停了一瞬。

******

萧阅昏迷了三天三夜,待他醒后,余秋已将善后工作都做好了。

那采花大盗已抓到,不过就是个胆大包天的贼子,会用些迷药等下贱东西。

自己若不是蒙白夕禹所救,恐怕就要没命了。

可萧阅有些记不清那晚发生了什么,只听余秋说,他们冲进去的时候,自己正在与那采花大盗单打独斗,故而中了他同伙的暗算。

可萧阅明明记得,自己是带人同自己一起冲进去的,不说别的,自己这点三脚猫的功夫哪能头脑发热的冲进去单打独斗。

可余秋说的听来也是实话,安防营那么多官兵的眼睛总不能作假,是自己中毒昏迷了,就有些记错了?

敲着自己的脑袋,萧阅想要回忆回忆那晚自己冲进去后具体发生了什么,可脑海里什么都没有,只白茫茫的一片浆糊。

“阅儿?”皇后坐在他床边看他敲自己脑袋,忙惊诧的唤道。

萧阅这才想起皇后还在,据说这三天皇后寸步不离的守在他床畔,几乎没怎么合眼,如今瞧着,人也憔悴了不少。

“怎么了,可还有哪里不舒坦?”皇后心疼的问道,忙用手去摸萧阅的额头。

萧阅微微笑笑,安抚道:“母后放心,儿子没事,这几日母后辛苦了,早些歇息吧。”

“诶,辛苦没什么,只要你没事,母后就安心了。”

萧阅点点头,“那贼子,父皇如何处置的?”

“前日便于菜市口斩首了。”

“可有同党?”

“有三个,怎么了?”皇后有些担心,萧阅摇头,“不过随口问问,对了,师父呢?可要谢谢他的救命之恩。”

“自当要谢,你中这毒十分难解,当时整个太医院束手无策,全靠白夕禹用内力和一种不知名的汤汁,将你这毒给逼了出来。”

萧阅应着,催皇后赶紧回去睡一觉,可别累出病,这样日夜在自己床前守着,怕是靖文帝也不乐意。

皇后听萧阅如此说,冷笑了一声,“你父皇如今宠爱柳妃的紧,母后这儿他也顾不上了。”

萧阅哑然,看皇后的样子吃醋大过嫉妒,可是她和靖文帝之间到底是有了莫大的裂痕,这裂痕再怎么修补也会有痕迹。

最终,皇后也没再多说,仔细嘱咐萧阅几句便回了宫。

见皇后离去,萧阅刚要翻身下床,门便被人推开。白夕禹正端着药走过来,脸上仍淡的无任何神情。

“醒了?喝药吧。”

将药碗端到萧阅面前,白夕禹淡淡的说道。

萧阅看了他一眼,接过药一饮而尽,苦的他立马翻身下床冲到桌子边给自己倒了三杯水漱口。

白夕禹一直盯着他,见他狼狈的将自己收拾好后才将眼睛挪开。

“多谢师父救命之恩。”萧阅向白夕禹揖了一礼,白夕禹却微微避过,道:“在下早说过,有些事殿下不必亲力亲为,否则,吃亏的是自己。少津不在,这世上可没有第二个人会一心救你。”

言讫,萧阅见白夕禹眼中竟闪过一丝厉色。

“您不是救我了?”

萧阅扯着笑道,若骆少津真的在,自己自然是什么都不用操心了,可关键是他不在。

“下一次,我也不一定救得了你。”

“什么?”萧阅没有听清,却见白夕禹不想多说,只转身走了。

次日,萧阅进宫见靖文帝,被靖文帝大肆夸耀了一番,原来因着自己端了那采花贼,还了京安太平的缘故,自己竟一下子威名远播,有名有望。

街头巷尾的,都在传自己的英勇事迹。

萧阅这下才算是懂了靖文帝的用意,只是,自己不过中了毒回东宫睡了三日。这名望委实有些不切实际,这添油加醋的有些过了。

但无论如何,从靖文帝让自己看奏折起,就能看出,自己这个太子是越坐越实了。

几日后,萧阅收到了骆少津的家书,可那上头写的内容却让萧阅为之一震。

这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整个天下表面里都很是太平,北流不知怎的一蹶不振,南楚为了李原靖身份一事闹得沸沸扬扬,后来也不知李原靖用了什么法子,竟又安抚下了南楚百姓,并顺利登基为南楚皇帝。与大周并无交集。

至于西晋和东渝,本就国力衰弱;尤其是东渝,说的不好听些,国土只剩巴掌那么大点地方,百年前因细作一事,被大周打压的几乎灭国,到如今也未喘过气来,是以,南楚不动,他们自然也不动。

天下太平,倒显得有些无事可做,是以,萧阅培养了一个爱好,闲来没事,便扮做个富家子弟上街闲逛,哪儿鱼龙混杂他去哪儿,为此,皇后说过他两回,均被他用体擦民情搪塞了过去。

但他的武功倒是学的很好,白夕禹教的很认真,萧阅也很是有天赋,这样一来二去,他的武功很是有长进,不再是三脚猫那般了。

今年过年时,京安下了一场雪,映的整个东宫白茫茫的很是好看,萧阅在窗头等了很久也依然没有等到骆少津的信。

心头有些担心,却又什么都做不了。

沿着窗台望出去,只见白夕禹正披着一件杏色大氅坐于院中亭台内,箫声随着飘零的雪花一起在空中摇曳。

那箫声很是动听,也很是哀婉。萧阅听着,不由得叹出一口气。

待开门出去时,手上拎着一个酒壶,“师父?”

白夕禹顿了一瞬,将洞箫拿下,瞥了萧阅一眼,“在下不爱饮酒。”

萧阅撇撇嘴,自个儿抱着酒壶便开始喝,“师父想燕王了?”

白夕禹摇了摇头。

萧阅有些诧异,还没问便听他道:“想家。”

“师父的家在哪儿?”

白夕禹一笑,那笑淡的如蜻蜓点水,“不知道。”

萧阅微微顿住,看着远方浅浅的霞光,再看向白夕禹,眼神已藏着些变化。

时光荏苒,这看似太平的日子,就如此过了五年。五年来,萧阅和白夕禹日夜相对。

白夕禹亦是他来这个世界后,与他在一起最久的人。

教了他不少东西,除了武功,琴棋书画一样没落,比太傅更为尽职。

最重要的是,他教他兵法。这让萧阅更加看不透他。

而这五年里,萧阅没有再收到骆少津任何消息,白鸽倒是放出去了一回,只是放出去后便再没有飞回来过。

骆少津杳无音讯的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萧阅担心不已,却记着骆少津的话一直忍耐着。

只封为偶尔觐见靖文帝禀报江湖诸事时,萧阅曾问过他关于骆少津的近况,可得到的答案都只是骆少津正在影门勤修苦学,立志做一个好死士,为他的父亲赎罪。

萧阅也旁敲侧击的问过靖文帝,能否让骆少津回来,可话才说出口,靖文帝总会勃然大怒,似乎他的字典里一点也不想听到关于骆家的任何消息,连那守在皇陵的骆鸿都快淡出众人的记忆,更何况是那个还未成年的少年。

无法,萧阅只能忍着,他担心若自己执意要骆少津回来,会激怒靖文帝。

近年,靖文帝的身子越来越不好,实在不宜动怒,若靖文帝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这看似太平的天下立马就能搅成一锅粥。

大周已没有了骆鸿,若靖文帝再倒下,自己这个太子在“他们”眼里怕是不成气候的。

靖文帝一直病着,五年来毫无起色,整个大周都有些死气沉沉的味道,但近日却传来一个能热闹一番的消息。

因靖文帝病重,大周附属小国琉璃国遣使者入京问安。

第52章:噩耗

琉璃国的国土大概只有大周一个省这么大,兵力不足,但因盛产奇珍药材的缘故而在这片大陆上有着一席之地。

当年东渝曾想拿下这块宝地,细作几乎把琉璃国搞得国破城亡,幸而大周援手才未灭国。故从那时起,琉璃国便成了大周附属,得大周庇佑。

这次使者前来大概也是探望送药,只是这几年能用的药都用了,靖文帝这病也丝毫不见起色。

且因着生病的缘故,靖文帝久不临朝,萧阅被逼的日日代替靖文帝上朝。

起初因着年龄太小的缘故,心里十分没底,但好在大周这些朝臣都有一个共同的优点,那便是团结。自己怎么说也是储君,否管多大,他们都会一心一意的辅佐,并十分得意。培养储君,这可是件十分光荣的事。

五年下来,渐渐的,萧阅到对治理大周颇有心得,但这并不代表,萧阅乐意,他常常在内心无奈至极。这大概是这世界唯一握有权利还十分郁闷的储君了吧。

还好今日琉璃国使者入京,靖文帝终于走出了长乐宫,萧阅暗暗松了口气,不为别的,就为着自己能放松一日的小心思。

这五年日日提着心关注靖文帝且不露马脚,精神上也是累。

“父皇。”萧阅向靖文帝揖了一礼,靖文帝看着他,慈爱的笑笑,但脸色却有些不好。

都说病来如山倒,靖文帝这病,是他自己想不开所致,这么几年拖着,瞧着也是快到头了。萧阅为此找了不少名医进宫替靖文帝诊治,用了不少珍贵药材,却都不得其法。

萧阅还神思着,德喜的吆喝声已起,远远望去,只见等在大殿外的琉璃国使者正提着衣摆疾步入殿。那为首的是个壮年男子,体格瞧着很是魁梧,是那跟在他身后的一带着面具的青年的两倍。

不知什么人,觐见大周皇帝还带着面具?

那琉璃使者乃琉璃国国主胞弟,安王爷。至于他身边那位带着铁皮面具的青年据他说是他的护卫。

一个护卫入朝还以面具示人,靖文帝面有不豫,沉声质问了一句,那安王爷才躬身解释道,他那护卫于五年前被大火烧坏了脸,面目十分可憎,故而带着面具,是怕惊了圣驾。

听了这解释,靖文帝的脸色才稍微好转,萧阅拿眼看着,只见那护卫虽微垂着头,但身姿却十分挺拔,一股傲气在他身上流连。

“国主得知陛下身子不爽,迟迟未能根治,故而让臣送上这千年血参,祝陛下早日康复。”

言讫,萧阅便见那安王爷打开了手中一个长盒,里头安放着一株人参模样的药材。而这并不是人参,因通体呈血红色,故而称为血参,功效是人参的百倍,一直都是救命良药。

见着这有些发光的血参,朝上一阵惊诧声,此物可遇不可求,谁得了都得当宝贝一样护在怀里,如今琉璃国送上此物,就连靖文帝都难得露出丝惊讶之态。

“琉璃国主有心了,替朕谢过。”靖文帝声音里带着诚恳。

安王爷将血参交给德喜,躬身道:“能为陛下分忧,是臣等的荣幸。”

大周为表谢意,用还礼的名义赐了不少金银布帛,还让安王爷不必住沁芳园,直接住在宫中,并可随意进出皇宫,在大周游玩尽兴,直到想归国为止。

但,这血参得了,靖文帝却没有要服用的意思。

长乐宫内,萧阅侍疾在旁,见靖文帝让德喜将此物收起,很是不解,“父皇为何不用?”

“这东西是救命良药,然,朕这病却是无药可解。”说着,靖文帝看着萧阅,捂着自己的胸口,“朕并非身体不舒服,是这儿不痛快,那药如何有用?”

萧阅噤声,靖文帝始终是放不下。

“这东西你留着罢。”

靖文帝声音绵软无力,萧阅听着很是不安,瞧着靖文帝憔悴的容颜,想着当日自己才从北流回来,他站在大殿外迎接自己时那意气风发的模样,便很是叹气。

骆鸿和林龄那顶绿帽子当真是要了他的命。

“阅儿,你今年十七了吧。”靖文帝突然问道,萧阅点了点了头,“过了中秋便十七了。”

“都这么大了,这几年朕一直病着,倒将你的终身大事给耽搁了。”

萧阅一听这话就明白了靖文帝的意思,早两年皇后也说过此事,只一直被自己用靖文帝的病挡着才没有落实,如今靖文帝也这么说,可不是个好现象。

“此事不急,待父皇痊愈了再说也不迟。”

萧阅拿捏着措辞,且不说自己不喜欢女人,就当下这个局面也不是个成亲的好时候啊。

“朕像你这么大时,阿龄的孩子……李原靖都已出世了。”言及此,靖文帝的眉头皱了起来,萧阅假装没听见。

“也罢,朕是过来人,此事强行不得,若哪日你遇到心仪的人,自己做主便是。”

萧阅到没想到靖文帝如此开明,忙谢了恩。但靖文帝仍看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萧阅正奇怪,便听德喜小步迈进,说是柳妃送羹汤来了,正在殿外侯着。

一听柳妃的名字,萧阅心里沉了沉,面上却无旁的表情,只起身道:“儿臣先行告退。”

靖文帝挥手让他退下。萧阅出去时正好与柳妃碰见。

“太子殿下。”柳妃略拂了拂。萧阅见她一身碧蓝罗裙,瞧着倒很是温婉,笑道:“柳妃娘娘好,娘娘每日给父皇送羹汤也是辛苦了。”

“哪里辛苦,这羹汤也不是我亲手熬的,殿下特意请进宫的江南大厨熬制的营养羹汤,我可不敢抢了功劳。”

“也是,这杨师傅可是我五年前到京安城去溜达,机缘巧合碰见的,人从江南来京安玩一趟也不容易,就这么被我拐进宫了。”

萧阅笑着,这五年他一得空就往外跑,起初皇后还要说几句,久而久之的,皇后便也不再管,任由他去。

只是萧阅每出去几趟,总能找些个能人回来,说是为了靖文帝的病,膳食汤药马虎不得,宫中御厨在宫里待久了,有些民间方子怕是会忘了。

这理由听着有些无理,但萧阅是太子,靖文帝又将权利给了他,不过召几个人进宫,也不是什么大事。

只是如此一来,靖文帝的衣食住行倒变成被太子承包了。

并且,萧阅还兴起的下了一道指令,宫女可与禁军侍卫成婚,也可于太监对食,不必遵着以前,宫女都是皇上的人,不得与人私通的规矩。

这指令一下,整个皇宫奴仆对萧阅是感恩戴德。所谓人心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

柳妃看着萧阅,眯了眼笑道:“太子孝感动天,万事皆周到。”

萧阅呵呵了一声,看着很随意,实则不想再与柳妃闲扯,这个曾经在宫中如透明人一样的女人,不知何时已是后宫中只在皇后之下的妃嫔了。

让了柳妃进去,萧阅嘴里挂着抹意味深长的笑迈步离开,可走了不远又被退出来的德喜唤住。

“德公公。”对德喜,萧阅一向很是敬重。

“殿下,皇后娘娘命宫女送了一道点心来,殿下不如亲自给皇上送去?”

德喜笑着说道,萧阅看了一眼,果然见端凤宫内一宫女正提着食盒站在殿门外。

如此看着,倒是德喜故意叫住了她,好让自己去送。

“德公公,柳妃娘娘送的汤父皇还要喝一阵。”

德喜躬着身,脸色突然有些沉重,“那便委屈殿下在外间略等等。”

萧阅狐疑,上前提了那食盒进去,悄无声息的站在外间。

起先里头只有靖文帝喝汤的声音,萧阅站了一会儿才听到柳妃的声音,“皇上,桓儿下江南治理水患,还有三日便回来了。”

“嗯,桓儿这次差事做的不错。”靖文帝说着,顿了顿,萧阅才又听他道:“和阅儿也兄弟情深,阅儿有他当助手,大周一定会更好。”

柳妃笑了笑,说着些客气话,并没有什么特别。萧阅正疑惑着,却听靖文帝说了一句让自己脑袋嗡鸣,几乎站立不稳的话来。

“骆鸿昨儿递了封信来,说明日是少津的忌日,他想去影门拜拜。”

柳妃顿了顿,“不过一个衣冠冢有何可拜的?”

听了此言,靖文帝语气有些不快,“骆鸿是骆鸿,少津是少津,不管如何,少津忠心可表,他已死了五年,骆鸿想去看看他,也是情理之中。”

“皇上的意思,是让骆鸿离开皇陵?”

靖文帝一哂,“不可能。你一向聪慧,朕想问问你可有什么两全的法子,此事不可外宣,尤其不能让太子知道,也不知过了五年,他可有忘记少津。”

柳妃垂着脑袋思索了一会儿方道:“既然少津死时尸骨全无,影门那儿也只不过是个衣冠冢,不如就让骆鸿在皇陵外重给他立个,既可了了他的心愿,也能让他父子永世守护着皇陵,再干不出背叛等事来。”

言讫,柳妃温柔的看着靖文帝,靖文帝思索了会儿才道了一个好字。

萧阅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胸腔里憋着一口酸胀气,待走出长乐宫许久才突然双腿发软的站不住。

德喜扶住了他,他有些茫然的看着德喜,压低声音问道:“德公公,可是真的?”

德喜不言,只扶着他。

萧阅紧紧拽着德喜的胳膊,只觉的身子沉的直不起腰,躬着身抬起脸恸道:“不会的,阿骆怎么会……公公,怎么可能,是为什么,是父皇?”

德喜看着他,表情有些松动,手掌轻微的摇了摇。

“是谁?”萧阅红着眼,只觉的体内有一股烧的翻滚的怒气要破体而出。

然而德喜却只恭敬的笑着开口道:“殿下走好,奴才进去伺候皇上了。”

回去的路上,萧阅有些失神,却尽量让自己看着无任何异样,他家属下跟他说过,无论何时,只有做到喜怒不形于色,旁人才抓不住你的弱点。

这几年他倒是做的很不错,只是此刻却突然觉的有什么崩塌了一般,让他有些悲愤无措。

骆少津杳无音讯五年,他不是没想过他是否出了什么意外。只是,那日骆少津给他的那封唯一的家书让他信着他,安着心。

如此五年,他带着骆少津给他的那让他震惊的消息,一直忍耐着,暗中观察着。这突然告诉他,那一直是他的主心骨的属下已经没了,这让萧阅心口被剜着一般痛。

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么突然。五年,靖文帝竟瞒得这样好,自己竟什么都不知道。尸骨全无,是谁杀了阿骆!!!

萧阅突然站住,双眸猩红,一向待人温和的他,竟一身的戾气,吓的一旁跟着的奴才忙不迭的跪了一地。

“太子殿下。”一声沉稳的呼唤让萧阅抬起了眼,一看,竟是那琉璃国的安王爷,身后跟着他那带着铁皮面具的护卫。

萧阅未来得及控制情绪,眼圈还略有些湿润。

“安王爷。”萧阅回了一礼。

那安王爷见萧阅神色有异,却并未多问,只道:“太子殿下,臣正打算到郊外骑骑马,我这护卫说,京安的郊外景色怡人,很适合骑马,不知太子殿下可有兴致一同前往?”

萧阅不经意的撇了眼站在他身后的那名护卫,一身青衣,面具盖住了整张脸,只留了一双眼睛和一张嘴巴在外头,完全看不清模样。

“本宫还有事,就不陪安王爷了,告辞。”萧阅收回眼,勉力稳住心神,匆匆说了一句便走了。

“太子殿下走好。”

回到东宫,萧阅却一如常态那般,只对送了糯米软糕来的太监道:“这糯米不够纯粹,让厨房掌事公公研究研究哪儿的糯米好,命人去采办些。”

那小太监得了令便退了下去,萧阅吃着这糕点,一副索然无味的表情对正坐在桌案后写字的白夕禹抱怨道:“这糯米软糕还是阿骆做的最好吃。”

这话一落,白夕禹握着笔的手停住,却未言语。

萧阅习惯了他这冷冷淡淡的作为,并不介意,只幽幽的开口,声音里藏着些伤怀,“以前还以为是厨房做的,阿骆走了后才明白过来,只有同一个人做的,味道才会一致。”

言讫,白夕禹仍旧没反应,萧阅放下手中糕点,走过去站到他身边,开口道:“师父,我想去影门。”

白夕禹终于抬眼看向他,“琉璃国使者今日才到,殿下便外出,怕是不好。”

“那阿骆在影门过的可好,五年来,都没给我捎个信,真是不靠谱的属下。”

“殿下重情,是少津的福气,只是殿下如今去影门可合适?”白夕禹放下笔,拿起了一旁的洞箫,垂着眼用手指轻轻的抚摸着。

“我自然知道不合适,父皇还在,若悄悄去了父皇的影门,那还了得。只是少津对我到底不同,总有些念他,他说五年后会回来,如今五年之期已到。”

白夕禹略勾了下唇角,双眸扫过窗外的飞鸟,“是啊,五年之期已到了。”

“所以,阿骆该回来了吧。”说着,萧阅叹了口气,凑上前问道:“师父,你和封门主见过,可知道阿骆可好?”

白夕禹收回目光看向他,“很好。”

萧阅僵脸一笑,手却背在身后暗暗握着,“真的?”

“自然。”

第53章:被抛弃了

临川的糯米最好,那厨房掌事公公听了萧阅的指令,便忙亲自下临川采购糯米去了。

待到临川,却直接进了一米商的后门,掌柜的见了他,他忙将揣在怀中的火形令牌拿了出来。那是当日苏桀求萧阅救仪贵妃时献上的。

见此物如见浅陌山庄庄主苏桀,掌柜的一看,忙单膝跪下。

那公公赶忙道:“我要见苏庄主。”

苏桀自五年前带着女儿的棺木回临川后,便再没有进京,只安心待在临川做他的江湖庄主。

但萧阅遣人来找他倒不是第一次了,记得萧阅第一次派人来找他时,他还松了口气。

如今见着这公公手中之物,苏桀睨了一眼,“太子有何吩咐?”

那公公躬着身,道:“殿下说,临川的糯米最好,最适合做糯米软糕。”

苏桀拧眉,萧阅做事很是谨慎,从不在来人身上放书信,哪怕传的话听着也很是无趣,但里头却自有深意。

“殿下怎想起这个了?”

那公公看了苏桀一眼,“从前骆公子常给殿下做,如今五年未吃,殿下想的紧,京安的糯米不好,做出来的味道不对。”

苏桀听闻,略思索了一会儿方对那公公道:“殿下的意思苏某明白了,临川待的太久,苏某也正打算出去走走,若有好的糯米,一定给殿下找到。”

“如此,奴才就告辞了。”

苏桀看着那公公退下后,这才转身入了内堂。负手喝了一声后,一下属便跪于跟前,“庄主有何吩咐?”

“召集几个堂主,速去影门查探骆少津的踪迹,切记,绝不可声张。如果我没猜错,少津出事了,否则殿下不会让我去找他。”

那下属听后,忙应了声是,欲要退下之际却又被苏桀唤住,“白夕禹的身份可查出痕迹了?”

那下属垂着首,轻声道:“没有。”

苏桀双眸沉重,“五年了,竟一丝痕迹都查不出来。”

“白夕禹是影门中人,是太子殿下的师父,殿下为何要查他呢?”

那下属忍不住不解的问了一句,却被苏桀一记刀眼扫过,“事到如今,你还觉得影门可靠?”

“属下多言了。”

“查不出白夕禹,便让人盯好李原靖的一举一动,殿下说过,此人是白夕禹的弱点,或许盯着他,能找到蛛丝马迹。”

“属下明白。”言讫,那下属便于屋中消失了。

苏桀摩擦着太师椅的椅背了,轻声自语,“看来,我也是该出去走走了。”

******

萧阅坐在屋中听了那掌事公公的话后,挥了挥手让他下去。

内心却十足的不安,他很担心苏桀带回来的消息与他在靖文帝寝殿外听到的是一致的。如果真是这样,萧阅觉的,自己一定会受不住。

可不到五日,苏桀的消息便传了来,只那么一句:糯米放错了地方,那地方失了火,将糯米全部烧成了灰烬,老板秘而不宣;失火原因还未查出。

萧阅手中的酒杯砰的声便落于地上,睁着眼有些无力的望着四周,只觉的心口突突的跳着痛。

“他们杀了阿骆。”萧阅猩红着眼,此话说的很是咬牙切齿。

而房门于此时被拍响,萧阅收拾了下情绪方让人进来。

只是一见白夕禹,他的情绪有些控制不住的激动,连声音都有些变了调,里头夹着的愤怒沫子让白夕禹眼神不经意的一动。

可萧阅却道:“师父,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再过三日就是李原靖二十五岁的生辰。这是个半整数,师父可要送个礼?”

白夕禹看着他,仍无表情,只将手上画轴递给萧阅,“安王爷遣人送来的,是一副八骏图。”

萧阅接过那画,却见画轴有打开的痕迹,遂僵脸笑道:“师父看过了?”

白夕禹一顿,眉头轻微一皱。

萧阅却不等他说什么,便又笑道:“师父若想去南楚,我定能帮你瞒过去。”

白夕禹已经端起了茶杯,清澈的眼眸无神的看着前方,“殿下好意心领了,只是,我与他早于五年前便缘尽了。”

萧阅坐在他对面,看着这张令人心醉的清冷容颜,只有在提及李原靖时才会稍微有点变化。

“总有情分在,像我,总惦记着和阿骆的情分。”

“少津与殿下自幼相识,又一同经历了磨难,自然与旁人不同。”

“是啊,所以,如果有人伤了阿骆,我一定会给他报仇。”

听了这话,白夕禹喝茶的动作停了一瞬,继而放下茶杯看着萧阅,“少津若知道殿下这份心意,一定很是宽慰。”

“宽慰?也是。”萧阅笑了笑,随后站起了身,继而随口寻了个由头就出去了,只迈出屋子时,眼眸里包着泪花,牙齿几乎咬破了嘴唇。

阿骆……

白夕禹一直盯着他离开的方向,继而抬头看向上方晴朗无云的天空,伤愁的闭了闭眼。

……

萧阅骑在马上奔驰,脑子里闪过的都是骆少津的脸,那俊美无双的容颜和温柔至极的微笑,还有那只要他站在自己身边,自己就能感到踏实的感觉。

明明那么小,却如一个大人一般,行事作风那般成熟,竟让自己这么个大男人都对他产生了依赖心理。

可如今,他们却杀了他,而自己竟然是在五年后才知晓。那些怀疑的日子,自己为何就没去查过!

想到此处,萧阅心口猛的一痛,泪腺不受控制的扑扑的往下落着泪。

他任由骏马驰骋,双眸发狠的盯着前方,若从前只是为了活下去才与他们周旋。而如今,是要为了给阿骆报仇,特么的,老子再也忍不了,等不下去了!

马儿突然一声长嘶,萧阅重心不稳的从马背上摔落而下,在草地上滚了几个圈,背部最后撞在了树桩上才让身子停了下来。

可是他却没有起身的意思,就那么躺在地上,仰头看着上空,双手紧握着身旁草土,突然破口大骂道:“骆少津,你特么的,你不讲义气,你把老子一个人丢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要不是因为你,老子当年早潇洒去了。你如今到走的好,就剩老子一个人,你特么知不知道,在这个世界,老子其实只跟你最熟,只信你一个!”

骂完,眼角的泪不停的滑落,萧阅一把坐起,用沾满泥土的手随意的抹着脸。

身后似有声音,萧阅立刻起身往后望去,拧眉沉声道:“谁!”

话音一落,只见前方那颗树后走出来一人。一看,竟是那安王爷的铁面护卫。

“是你。”

那护卫见了他,向他躬身行了一礼。

“你怎么在这儿?”

安王爷的声音从树林后响起,紧接着萧阅便见他从远处跑了过来,壮硕的身子圆滚滚的,跑起来倒有些滑稽。

“太子殿下?”那安王爷见了萧阅,一脸惊疑的表情,又看到萧阅脸上有些脏兮兮的,忙道:“可是我这护卫冒犯了殿下?”言讫,他正要转身呵斥他那护卫,萧阅忙摆摆手,“不关他的事,是本宫不小心落了马。”

“哟,我看殿下好像受伤了,云铁,快拿伤药出来给殿下用。”

“不必了。”

“要的要的。”安王爷回头催着,萧阅便见那叫云铁的护卫拿着药朝自己走了过来。萧阅也不再推辞,只问道:“王爷怎会在此?”

“我啊?来骑马啊,这京郊的景色很是怡人,这些日子我基本都在这儿,那日得了幅八骏图,方才还让人送去给太子了,太子可有看见?”

萧阅想起先前那副画,只略略看了一眼,到没有细看。

“看见了,很好,谢王爷好意。王爷出来,怎的不多带几个人?”

“出来随便逛逛,人多了反而碍事,我这护卫除了不会说话,啥都会,武功也是一流,有他在,不妨事。”

安王爷话才说完,那叫云铁的护卫已抓起萧阅的手,掀开他的衣袖,正在那擦破皮的手臂上轻轻涂抹。

“我去溪边给殿下打点水,云铁你仔细给殿下看看,从马上落下可是大事。”

不等萧阅说什么,安王爷便一溜烟跑没了影。

萧阅看着这个手指落在他胸前纽扣上的铁面护卫,因着心伤的缘故,竟连一丝戒备都没有,就那么任由他解下了自己的衣服。

“你不会说话?”那护卫冰凉的手指抚摸在他赤裸的背脊上,萧阅颤了颤,随口一问。

见那护卫点点头,便也不再多言,只是此情此景倒又让他想起骆少津来,那个给自己洗过好几回澡的少年。

“阿骆……”萧阅忍不住垂首,有些哽咽。背上的手指却停了一瞬。

待安王爷找了水回来后,萧阅已穿好衣装,只用水洗了洗手和脸便要离去。

却听安王爷道:“云铁,把你的马给殿下牵来。”

原来萧阅的马已不知跑哪儿去了。

萧阅见云铁去牵马,遂打量了他一眼。那铁皮面具将他的脸裹的严严实实的,还是看不清模样,但此人身上倒是有一股很好闻的体香。

“这哑疾是怎么得的?”

见他转身走开,萧阅随口问道。

“哎,五年前他被困在火海里,那火不仅烧毁了他的脸,浓烟更是呛坏了他的嗓子,要不是我路过救了他,他早没命了。”

听到是失火,萧阅心里一阵伤怀,有些自语的轻喃道:“好端端的怎会失火,武功这么好又怎会无法自保。”

那安王爷口里叹道:“我这护卫运气不好,竟不小心发现他的上级竟勾结外人要谋害他主子,他护主心切,不小心露出了马脚,就被他上级暗里下了药,扔到火海里去了。”

说完,那安王爷连连叹气,说他琉璃国一向风气很好,竟没想到还会出这样的事。

萧阅听着,苦涩一笑。

“对了,殿下又怎会一个人在此?”那安王爷问道。

萧阅看了眼云铁,道:“本宫闲来无事,也一个人骑马散散心。”

“这大周治安不错,要是在琉璃,无论去哪儿,我都得带上一大群人。”那安王爷啧啧的说道。

“喔。”萧阅勉力应了一声,也不知那安王爷成天跟一个不会说话的护卫待在一起太闷了还是如何,只听他嘴巴停不下来的说道:“我琉璃当年被东渝的细作搞的几乎灭国,虽然事情过去那么久,但这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血性已经埋在我们的骨子里了,所以在琉璃,不管走到哪儿,我总要让很多人跟着。”

“是吗。”萧阅神情有些无力,并无心情与他多说。

那安王爷却兴致勃勃的继续道:“殿下可不知,那东渝的细作有多厉害,表面看着跟你亲近,实则背后一直在想着法儿的害你。且他们极会察言观色,揣摩人的心性,但凡你与往日有何不同,他都能感觉出来,你说可怕不可怕?”

萧阅闭嘴不言。

那安王爷继续随意的摆谈道:“幸好大周后来将他们打的落花流水,瓦解了他们的细作团队,压的他们不能翻身,不然这天下就是东渝的了,我们也就完了。不过殿下还是要长个心眼,虽然过了百年,这些事已成了历史。但要是哪天觉的朝局动荡,或是什么重要的人相继不见了,就还是得查查是不是那不甘心的东渝国又开始搞事情了。他们特别擅长让人窝里斗,然后坐收渔翁之利。”

安王爷念叨完,萧阅却突然双眸一亮,有一种拨开云雾见月明的感觉。

“我怎么就没有想到这点。”

“殿下说什么?”安王爷一副不解的模样探头看着萧阅。

萧阅转过头盯着他,“安王爷,若玩够了,就早些回琉璃吧,大周最近天气不好,会风雨交加。”

言讫,萧阅见云铁正牵马过来,立刻跑过去翻身上马,一扬马鞭而去。

安王爷看着萧阅离开,对一旁站在的护卫道:“云铁,你怎么谢我,怎么也得给我多酿几坛酒吧。不过他是看懂了那八骏图才来的吗,感觉不像啊。还有啊,如果有天你的嗓子治好了,一定要跟我说说话,带着你,我多无聊。”

言讫,安王爷只觉身旁一阵风起,忙嚷道:“我的马。”

第54章:设计

萧阅在回东宫之际,在城门外见着了悄然入京的苏桀。二人密谈两个时辰后,方不作声色的各自离开。

******

李原靖生辰那日,白夕禹的确没有送礼,倒是李原靖不计前嫌的送了份礼来。

原以为是什么大礼,可门房手里捧着的不过是一件样式别具一致,且如雪般纯白的衣袍罢了。

若不是见着这颜色,萧阅都险些要忘了自己第一次见到白夕禹时,他的那副打扮了。只是李原靖花这么大的功夫就为送这件衣裳,倒是费心了。

“师父,这南楚皇是担心我大周连件好看的衣裳都不能给您提供,才这么不远千里的送了件来吗。”萧阅盯着他。

白夕禹坐在庭院中,这五年,若无旁的事,他总喜欢静静的坐在这亭子内,双眸没有任何情绪的看着远方,有时候一坐竟是一整天。

现下见了这衣裳,他略回了下眸,似忍不住抬起手轻轻的抚摸着那放在石桌上的衣裳,轻喃道:“郢城文尚布坊的料子是越来越好了。”

萧阅坐在他旁边,眼睛从他那青葱般的手指移开,同样看着远方道:“师父,其实李原靖已经是南楚皇帝了,他送您此衣,便有尽释前嫌之意,您若愿意,封门主也奈何不了你。”

“他不是尽释前嫌,他只是想念以前的我。”手在那质地绝佳的衣衫上抚摸着,白夕禹的眼睛似乎带着些伤感的笑意。

萧阅却垂着首,哂笑了一声,“白色的衣裳自然比您这如血般鲜艳的红色衣裳瞧着亲和柔顺多了。”

“白色纯洁,若沾了血,岂不是污染了这无暇的颜色;红色多好,哪怕沾了血,也不碍事。”白夕禹接话道,手已从衣裳上拿了下来,似乎是怕玷污了这颜色一般。

萧阅瞅了他一眼,道;“师父的这身红衣确实好看的让人惊艳,可却鲜的总像是身上沾着血一般,只是那血不知是师父自己的血,还是旁人的血。”

白夕禹听萧阅如此说,反而一反常态的露出一个蜻蜓点水般的清笑来,“殿下今日很是不同。”

“有吗?我只是想念阿骆了。五年没有音信,也不知影门都是些什么训练,难不成还把人训练的连写封书信的时间都没有了?或者说,阿骆已没有机会写书信了?”萧阅僵脸笑道,却顺手拿过了白夕禹的洞箫,站起身走到了亭子边上。

瞧着面前的莲池,萧阅学着白夕禹的动作,垂眼用手指轻轻的抚摸着这洞箫。但再开口的声音却已有些寒冽,“师父教我武功,我很是感激,虽不知您的动机究竟是什么,但我的感激是真的。只是,阿骆在我心里的分量,就如同李原靖送您的这把箫,旁人哪怕碰一下,您心里都会极为不舒服,更何况是毁了它。”

言讫,萧阅的手一松,那把被白夕禹视作珍宝的洞箫便坠落而下,掉入了莲池中,极速的沉了下去。

“师父,掉了。”瞧着白夕禹,萧阅状似无辜的说了一句,便转身走了。待走出亭子不到五步,便听身后咚的一声响,莲池内溅起不少水花。回头一看,亭子内已没有白夕禹的身影,只那莲池的池水在不停的翻动。

萧阅冷眼瞅着,心中暗道:“洞箫丢了还能找回来,阿骆没了,我去哪儿找?”

入夜,皇宫内院那处无人问津的荒园又悄无声息的走进一个女子来,与往日不同的是,她这次没有再提灯笼,只迎着明亮的月光站在廊下,待见荒园门被推开,才三步并作两步的走了上去。

“主上有令,命我们立刻除掉萧阅。”女子的声音很是尖利,见面前人不说话,更是急不可耐,“夕禹,五年之期已到,你拖不下去了,主上也等不下去了,我们等这天足足等了近百年!你教萧阅武功的目的是什么,你我心里清楚,但不管你如何教,双拳终归难敌四手。”

月光下,那张清冷的脸瞧着有些憔悴,声音也有些沙哑,“不能杀萧阅。”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萧阅的死便是我们的东风!萧阅如今尽得人心,他不死,大周不会倒。我们的大业也无法成。”

“柳如,我说过,不能杀萧阅!”

他从未如此动怒过,愤懑的连额上的青筋都露了出来,“你和封为已经杀了骆少津,瓦解了骆鸿,萧阅身边几乎已无可用之人,他如今信我,待他登基,我自能控制他。”

柳如冷哼了一声,道:“若是李原靖你或许能,但萧阅,据我观察,他可不是一个会被人控制的主,你这想法太天真。况且,我听探子回禀,苏桀离开了临川,不知去向。我也听说,萧阅今夜又一个人出门瞎逛去了。所以,夕禹,来不及了。”

******

大周的天气很是奇怪,方才还圆月凌空,如今却狂风大作下起了雨不说,天上还炸着惊雷。

但这恶劣的天气却没使玄玉楼的生意受到影响,恩客依然很风流,小倌依然很露骨。

萧阅坐在二楼抱着酒壶喝着酒,拿眼瞅着下头忙的不亦乐乎的老鸨。

待下头忙完了,那老鸨才拖着莲花步走到自己面前鞠躬哈腰的说道:“公子,不知道您今夜要来,真是怠慢了。”

“没事,我也只是随便看看。”言讫,萧阅打量了这瞧着很是华丽的玄玉楼,问道:“妈妈,您这玄玉楼总价值多少?”

这五年,萧阅常来此处,那老鸨也是个有眼力的,虽猜不出萧阅的身份,但大概也知道他非富即贵,自是得罪不得,忙回道;“这可不好评估,要看公子您说的只是这栋房子,还是所有小倌的价,还是……”

“给我个总数。”萧阅冷不丁的说道,那老鸨便赶紧哆嗦的回道;“十万两黄金?”

萧阅哈哈一笑,“还真不便宜,先给您欠着。”

言讫,那老鸨还不明所以着,便见下头突然闹腾了起来,几个客人不知因着什么吵了起来,只见一青年公子疾步冲上楼,口里叫着一小倌的名字,紧接着便一间间屋子踢开翻找着。身边还一群好似在劝着的人。

那老鸨一见,忙过去调解,可已有些来不及。不到片刻功夫,那伙人便把萧阅坐的地方都给团团堵住了。

萧阅盯着桌上的酒杯,右手暗暗握着长剑,身子不经意的往右一偏。霎时,便见桌面上有一匕首滑过的痕迹。

暗暗吐口气,萧阅站起身,奋力的推攘众人欲要离去,却又被这群看着像乌合之众的人围住。他们看似吆喝踢房门,实则目的是萧阅。

几次过手间,已有几枚暗器从萧阅身旁划过。

待萧阅堪堪避过又一枚暗器时,再也按捺不住,径直抽出了手中长剑,随手便朝其中一人刺去。那群前一刻还吵嚷着要小倌的乌合之众,这一刻却都动作一致的抽出剑来朝萧阅围攻而来。

那老鸨见这突然的转变,吓的有些回不过神来。

一时间,玄玉楼响起一片片的惊呼声。

“糟了,既已暴露,他非死不可。”那些人中的一个喝道,随即便更猛的攻来。

只是这人的声音萧阅听着很是耳熟,乍一想便想了起来,这人不就是五年前从北流就开始追杀他到南楚的兀图吗。那个为仪贵妃效命,后来不知所踪的杀手。如今看来,仪贵妃其实是个垫背的,他真正效命的另有其人。

萧阅从屋顶飞出,兀图等带人追截而上,一路出招,逼得萧阅朝城郊而去。

倾盆的大雨还在唰唰的冲洗大地,却怎么也冲不掉萧阅身上沾染的血渍,他持剑立于大雨中,瞅着那为首之人,冷笑道:“我都要死了,你们难道不能告诉我,谁派你们来的,好让我死的安心。”

“哼,等你闭眼那刻再告诉你!”

言讫,一把利剑朝他刺来,萧阅疾退数步,眼见兀图那剑要刺中他时,苏桀便从天而降,击退了兀图。

苏桀一出,身后紧接着涌出无数浅陌山庄的护卫,霎时间,整个郊外在大雨的陪伴下,浇灌着鲜艳的血水。

“中计了,今日必杀萧阅!”兀图一喝,竟不要命的直朝萧阅攻去,完全不顾自己的伤。

苏桀忙让人护送萧阅离开。

萧阅翻身上马,一扬马鞭而去,却甩掉了苏桀护送他的人,一个人朝另一个方向跑去,待终于只剩他一人时,萧阅抬头朝下着大雨的天空喝道:“你还不出来让我看看你是谁!”

言讫,前方树梢上已然站着一个戴着斗笠瞧不清容貌的黑衣男子。

那男子的声音混合着内力,发颤的叠音听的人胸口发闷,“你很聪明,懂得以退为进,秘而不发,声东击西。”他看着萧阅,评价道。

“你也很聪明,懂得坐山观虎斗,坐收渔翁之利。说吧,你们东渝是不是又不甘寂寞了。”

“呵呵~你是如何察觉的?整个天下无一人怀疑到我东渝的头上。”

萧阅骑在马上看着他,嬉笑道:“我本只是猜测,你如今这么说,倒确实让我笃定了。”

那男子直视着他,片刻后才带着发闷的声音,怒道:“萧阅!”

第55章:扮猪吃老虎

“既然都来了,你还不肯摘下斗笠让我看看你?”

萧阅负手而立,一点也不介意,自己正独自面对着一个绝顶高手。

“在你没有闭眼之前,没那个必要!”言讫,那人提剑从树梢飞速而下,萧阅急退数步后,嚷道:“封门主,你杀少津的时候,手可有抖动!”

萧阅话落,那男子身子一转,旋即落于地上。

大雨还在哗哗的下着,因着萧阅这句话,那人的动作停了下来,片刻后,突然仰天大笑起来,紧接着便抬手摘掉了头上的斗笠。

封为那张熟悉的脸便出现在萧阅眼前,只是现下看着却很是陌生。

“你何时起疑的?”封为很是好奇,实在是想不通,如此缜密,用了几年时间的计划,萧阅如何能识破,更何况萧阅身边还有一个最强大的眼线。

见封为终于露出身份来,萧阅嗤笑了一声,也不管这大雨,径直走了两步靠在一大树上。垂着头,声音有些缥缈,“五年前,阿骆告诉我的。”

言讫,萧阅抬眸,见封为双眼露出凶光。

“阿骆在离开时跟我说过,骆鸿虽然铸成大错,但却从未想谋害过我。哪怕他扶李原靖当上大周皇子,却也没有想过威胁我的地位。”说着,萧阅抬起头打量着封为,“是你,是你那夜到东宫对我说的那番话,让我错觉的以为,李原靖是来代替我的。是你让我怀疑到骆鸿头上,把所有的事都往骆鸿身上推。”

“后来我入宫见母后,见端凤宫萧条,禁军松懈,便以为是掌管禁军的骆鸿使了手脚。再后来元贝跟我说,他曾亲眼看见仪贵妃和骆鸿交易,千钰谷也告诉我,是你让少津去北流救的我,我便更加笃定这一切都是因为骆鸿要扶李原靖上位而设计的。”

“难道不该是这样吗?”封为眯着眼,盯着萧阅,杀气甚重。

“如果不是前几日我一好友告诉我,行走江湖要必备的一样东西叫人皮面具,如果五年前阿骆没有写那最后一封书信让我提防白夕禹同你,我自然也觉的会是这样。”

“虽然当时我很震惊,阿骆也没说为什么。但你知道吗,我很是信任的我的属下,他既让我提防,我自会照做,且做的滴水不漏。这五年,本宫当没让你们失望吧?”言讫,萧阅直视着封为,眼眸中的杀气同样凛冽,“只是,我没想到你们竟然早已杀了阿骆!”

封为大笑起来,如今这模样,与平日里见着的那个人大相径庭,这才是真正的封为。

“少津确实很可惜,我烧死他的时候也很是惋惜,可谁让他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事。”封为说着,已提着剑朝萧阅一步步走来。

可萧阅仍不偏不倚的站在当下,似乎封为手中那把剑对他而言,没有任何威胁可言。他的眼神仍旧狠戾,语气也很是愤怒,“当年,你就是用人皮面具扮作了骆鸿的模样!而在刚才我又见着兀图,也令我想通了这几年我一直想不通的事。”

“何事?”封为沉着声问道,这声音在轰隆的惊雷下显得格外阴鹜,但萧阅却丝毫不受影响,“这些事牵扯到宫闱,一定要有人配合你们;能够配合你们,又不让人起疑的,当时,整个皇宫,除了如透明人一般的柳妃娘娘,还能有何人?”

“我后来了解过,仪贵妃虽善妒,性烈如火,却不像是个能筹谋出这样大的事出来的人,当时能帮她出谋划策的除了柳妃还能有谁?”

“所以她才为保万一的让柳妃和萧桐服下了蛊毒,只是你们没料到会被萧桓撞见,使得萧桓误以为仪贵妃要利用他。没办法,你们也只能顺水推舟,只是你又何曾想到,阿骆会查到这件事,还让苏桀和萧桓都归顺了我。”

“所以,仪贵妃只能死,只有仪贵妃死了,柳妃才不会露出马脚,苏桀也才会对父皇对朝廷心灰意冷。”

言讫,萧阅笑眯眯的盯着封为,“封门主,我说的对吗?你的计划出现这么多的意外,难道不是老天在告诉你,本宫动不得吗!”

话落,封为看着他,突然拍了拍手,“太子殿下,你真的和少津说的一样,很聪明。”

“多谢夸奖。”萧阅拿眼棱着如今的封为,真是恨不得上前去捅他两刀。

封为瞧着渐渐停住的大雨,盯着那漆黑无光的夜空,瞧着四面八方聚集而来的杀手,盯着萧阅,施舍一般的说道:“怎么说你也是大周太子,我封为也拜过你,既如此,我也让你死的更明白。”

“你方才说的很对,不管是苏仪,还是骆鸿,都不过是垫背的。五年前,我费尽心思的要除掉你,却不想被那元贝的突然出现搅和了,本又想让你死在北流,却想不到少津他竟提前得了风声,先斩后奏的只身去北流救你。”

说到此处,封为到露出个自嘲的笑来,“本想在南楚借李原靖的手除掉你,却不想李原靖在大周和北流之间选择了大周,不过也顺便让我知道了他和骆鸿的关系,倒让我为除掉骆鸿,省了不少心力。喔,还有,五年前的采花大盗也是为你设计的。那是最好的机会,却不想被白夕禹……”言及此,封为眼眸中竟然很是违和的露出了恨铁不成钢的情绪来。

萧阅起先还有些侥幸心理,如今亲口听封为说出白夕禹的名字,心里不是滋味的同时也很是愤怒,“以前我就很奇怪,影门到底哪来的诱惑力,能让白夕禹放弃李原靖,甚至不惜伤他,如今倒是明白了。你们的计划里,恐怕最没料到的,便是白夕禹会爱上你们那么多颗棋子中的一个吧。”

“不对,你们没料到的事很多,比方说没料到我父皇得知真相后竟然没有处死骆鸿和李原靖,还让他回了南楚当了皇帝,也没料到我早就起疑了。这五年,皇宫被我的人里一层外一层的包的死死的,你们迟迟无法行动,很焦急吧。”

“但最没料到的应该是我的师父,他大概在得知骆鸿与我父皇同林夫人之间那微妙的关系时,是很雀跃的,只是他没有想到,这其中最关键的那个人,竟然是他儿时心心念念的那个人。”说到此处,萧阅嗤笑了一声。

封为瞧着萧阅那副云淡风轻的嘴脸,很是愤怒,手一挥,那原本在远处的杀手便近前将萧阅包围了起来。封为瞧着他,哂道:“既然你都清楚了,明白了,便受死吧!”

话落,萧阅同杀手们都还未来得及动作,萧阅便感觉自己被人拦腰抱起,可还未飞出两步就被封为追了上来。几招之间,这抱着他的人便被封为同一干杀手围攻而不得不落于地面,且松开了放在自己腰间上的手,换成了挡在自己身前。

“夕禹!”封为咬牙切齿的怒吼很是骇人。

萧阅抬头看去,只见面前人正慢慢摘下那黑色斗篷的帽子,那精致的侧颜,不用封为叫,萧阅也能知道他是谁。

“萧阅不能死。”白夕禹看着封为,封为正要再呵斥,他却双膝一弯,跪在了地上,“萧阅真的不能死。”

对于白夕禹的动作,萧阅很是惊讶,但更多的依然是怒意。

“夕禹,你三番四次为了李原靖险些破坏了计划,主上已很是不满,如今为了这最大的隐患,你再次……”

白夕禹站起了身,冷眼瞅着周遭众人,盯着封为道:“我如果再和你周旋一阵,苏桀就要找过来了,这是你想要的吗?”

萧阅还是第一次听白夕禹用这样急促的语气说话。但这话说完,封为果然脸色更加不好,以白夕禹的武功,在封为和这么多人面前带走自己或许不大可能,但拖到苏桀来倒是能的。

“夕禹,萧阅不过就与你有……”说到此处,封为不想再说,只沉声道:“他若不死,死的便是李原靖!”

白夕禹清淡的眼眸里闪出一丝厉芒,紧接着手臂一挥,一把匕首便握于手中,二话不说的就往自己身上刺去。封为一见,怒气更甚,却也立即打掉了他手中的匕首,待匕首落地后才愤愤道:“来人,将萧阅带走,关起来,直到大业成。”

“是!”

******

萧阅被带回了影门,也是来了影门萧阅才知道,其实影门离京安并不多远,不过三个时辰便到了。原来他和骆少津曾离得这样近。

白夕禹将他扔到昏暗的地牢内时,萧阅叫住了他。

“我不明白,影门什么时候成东渝的了?”

白夕禹没有说话,萧阅却又自言自语般的说道:“也是,东渝的细作何其厉害,攻入各国都手到擒来,别说一个江湖组织,想来前门主也是受害者啊。说到底是大周太过自满,轻敌了。”

萧阅说着,盯着白夕禹单薄的背影,突然发狠的问道:“为什么要杀阿骆!”

这五年萧阅一直做着白夕禹是敌人的心理准备,但当这层窗户纸捅开后,他仍然有些难以接受,而最让他恨的是,他害死了骆少津。

白夕禹转过身,眉眼又恢复如初,连解释也如从前一般淡漠,“他查到了不该查到的事,自然得杀。”

萧阅闭着眼,被铁链套住的双手紧握成拳,顿了片刻后睁着猩红的眼大嚷道:“阿骆待你如友,你怎么忍心!”

白夕禹对萧阅发狂般的怒吼没有出现多余的表情,只道:“细作最不需要的就是心。”

好一个细作!

萧阅拿眼睨着他,突然哂道:“我自来这世界,便好好分析了下这世界的各方势力,没想到那一直被我忽略的东渝才是最大赢家。师父,都过了近百年,就这么安生的过日子不好么,非要搞这么多的事?”

“安生过日子?”白夕禹反问一句,随后看着自己手中的洞箫,苦笑道:“大周想一统天下,可这天下在百年前是能被东渝一统的,若不是大周,这天下早是东渝的。所以,殿下,大周放不下的事,东渝又怎么放的下?”

言讫,白夕禹打开地牢的牢门欲要走出去,却在门口时顿住,背对着萧阅问道:“殿下真的是因为少津的话才起疑的?”

听他如此问,萧阅顿住,想起当初自己看到的人皮上的那几个字,道:“不是。”

白夕禹转过头与他对视,但却什么也没说,略停了一刻便又转身走了。

萧阅看着他的背影,自语道:“其实,不管你是谁,我对你们的天下不感兴趣,但你们杀了阿骆,我一定不会放过!”话落,萧阅看着铁窗外已是黎明的天色,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来。

第56章:脱困

啪嗒一声,锁开了。

萧阅将束发的簪子重新收好,这才推开了地牢的牢门。

这地牢,里头无人把守,只是外头却守卫重重,想要出去还得另想个法子。

萧阅正思索着,便听外头响起一阵倒地声,开了个门缝一看,那些个守卫竟都一个个的不动声色的倒下了,仔细看,他们的脖子上都有一个极小的针孔。

“小殿下,出来吧。”

熟悉的声音响起,萧阅带着些戒备打开了牢门,那几年未见的千钰谷和元贝正站在他面前。

二人没有一点变化,千钰谷仍是那副不正经的书生打扮,元贝仍是那副时时都带着怒意的生冷表情。

见着他们,萧阅是有些意外的,他认为千钰谷也是封为的人,否则,骆少津死了这么大的事,他怎么会一点消息都不曾透露。

千钰谷盯着他,似乎是看穿了他心中的想法,面色沉了沉,摇着折扇道:“不要用这样的表情看着我,别说是我,连我爹不也被蒙在鼓里,到死了都不知道封为的目的么?只能说东渝平日里太低调了,谁能想得到他们有一颗越挫越勇的心呢。”

“你爹?”萧阅疑惑。

“千某不才,一直未给小殿下自报过家门,影门前任门主正是我爹。只是我这个人比较喜欢悬壶济世,行走江湖,所以被大家给忽略了。”

他说到“悬壶济世,行走江湖”时,一旁一言不发的元贝,冷不丁的棱了他一眼。

收到元贝的眼神,千钰谷才稍微收敛了一下。只见萧阅仍不言语,只好几步走上前来,正经道:“先离开这儿,我在慢慢跟您解释。”

有了千钰谷带路,离开影门倒有些轻松,虽然一路上为避开那些死士而不得不提着心,但显然千钰谷是有备而来的。

直到走出影门势力范围,三人才松了口气。

“这几年,千某跟着元贝去北流躲祸了,没有来得及跟殿下报备,是千某的不是。”

一面走,千钰谷一面开口,却听元贝冷哼了一声。

萧阅没有心情研究他二人如何走到一起的,只沉声道:“说清楚些。”

千钰谷略一笑。

原来五年前,骆少津查出封为有异,并要告诉千钰谷时,不巧被封为发现了。骆少津拼了命护了千钰谷周全,自己却葬身在了火海中。之后,千钰谷便带着元贝逃到了北流,如今,东渝不敢惹的,只有北流。

“不是我不想早些回来助殿下一臂之力,实在是当时情况太过紧急,少津约我到山下草屋见面时,还没有说的清楚,草屋外已射来一片带着火球的利箭,眨眼间便是一片大火。当时若不是少津打开一条路将我扔出来,再加上元贝及时赶到在外头接应了我一把,我怕也是……”千钰谷说着,似乎回想起了当时身在火海中的骆少津,面有不忍。

“之后我们被封为一路追杀,不得已跳到山谷下的湖里,封为以为我们必死无疑时,才作罢。我受了内伤,动弹不得,只得在山谷内修养……”千钰谷还没有说完,元贝便冷着脸,瞅着萧阅的模样,仍然一副杀气凛凛的态度,道:“他本来是打算来找你的,是我趁他昏迷,把他悄悄带回了北流,在北流隐居着。这次如果不是他硬要回来,我也不会让他离开北流。”

萧阅回瞪着元贝,那目光让一向居高临下的瞅着他的元贝,竟难得收缩了下眼睛。

“所以,苏桀那日对我说,有神秘人会在背后助我,说的是你们?”萧阅问道。

千钰谷和元贝对望一眼,元贝不屑的扭过头,只千钰谷对萧阅点了点头,“回来后,我们路过临川,遇到了正在调查少津之死的苏桀,才知道,他已归顺了小殿下你。起初,我以为只是封为背叛了皇上,没想到这背后竟又是东渝在搞鬼。”

“若我早知道,阿骆就不会死了。”萧阅垂首,很是伤怀,不知道为什么,自打得知骆少津的死讯,他对这个少年便愈发的想念,只要一想起,心口都会沉沉的发痛。

“殿下,您想怎么做?”千钰谷不理一直别着脸的元贝,瞧着骑马走在前头的萧阅,问道。

“回宫!我不在,他们该行动了,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搞到哪种程度。”言讫,萧阅一扬马鞭而去,千钰谷带着元贝紧随其后。

待他们走后不久,影门已出动所有死士追捕他们,哪怕他们已快到京安地界,影门中人也未受影响。

萧阅知道,封为和白夕禹大概已经将皇宫控制住了,他们在外,柳妃在内,如若没有自己,早在几年前,他们就能控制住全局。拖到今时今日,算是他们计划中出现的误差吧。

只不过,有时候误差一旦出现,就会要命的。

“回宫之前,我要去见一个人,你们回去找苏桀会和,什么都不要做,只护好我父皇同母后,等我回来。”

“殿下。”千钰谷一声疾呼,萧阅已掉了马头,很快便没了影。

元贝瞅着萧阅的背影,有些愤然,“当初是你劝我放下仇恨,跟着你行走江湖,什么都不再管,我才跟了你。后来,你受了伤,我带你回北流,你也说,只回来给萧阅捎个信便也什么都不再管,如今,你倒是要去给他卖命了。”

千钰谷听元贝这样说,语气有些责怪的味道,“少津为救我而死,他是少津从小就发誓要效忠的人,如今他有难,我怎能不帮他。”

“从小?”

“嗯,据少津说,他曾与萧阅有过一面之缘。只是当初你抓萧阅去北流的时候,不知可有出什么意外?我听少津后来说,他再见到萧阅时,原以为萧阅会惊讶,哪知竟什么反应都没有。后来少津说他试探过,但萧阅果然不记得他。”

元贝沉了沉脸,萧阅才刚到北流的日子是怎么过的,他清楚,期间昏迷了无数次,其中有一次还差点死了,虽然捡回来一条命,但的确有些微变化,不排除失忆的可能。

但不管失忆与否,现下这些不是他关心的问题,“怪不得我才跟你回影门的时候,骆少津见着我一副杀之欲快的模样,幸好死的是他,不是我。”

“元贝!”千钰谷难得这样生气的喝他。

元贝抿抿嘴,冷道:“他发过高烧,也许烧坏了脑子,他让我断子绝孙,我让他发烧几回还不行?”

元贝一提起萧阅就会是这幅愤懑凶狠的模样,千钰谷都有些习惯了,语气沉沉道:“先不说这个,我们先去找苏桀。”

元贝哼了一声,“早知如此,你好端端招惹我做什么,找死也要找个人陪你么。”言讫,元贝率先前去,方向却仍是直奔京安城。

千钰谷无奈一笑,紧跟而上。

******

这五年,因着失了骆鸿,再加上没有战事,四方各国瞧着一片平和的气象,大周的军队虽然人数够多,但却缺少些血气。最重要的是缺少带军之人。

萧阅曾纵观大周朝廷,武将倒是不少,但能领兵的将才却是没有。所以封为这一步走的极好,扳倒骆鸿,对大周来说是一个极大的损失,想必当时,自己极力保骆鸿的时候,封为心里是巴不得给自己一刀的。

但他委实太过自信,自信的以为靖文帝一定会杀了封为,毕竟那绿帽子带的有些大,且靖文帝又是一国之君,不可侵犯。但他也没有料到,靖文帝再怒,脑子里也残存了一丝理智。

所以,萧阅要去找骆鸿,封为一定会对骆鸿下手,只是此人心思太过缜密,处事滴水不漏,让人寻不出破绽。在没有十足的把握前,他不会去动骆鸿,因为一旦动了,如果成功了还好,如若失败了,以骆鸿的心性,难道还察觉不出其中端倪吗?

萧阅想着,马便骑的越来越快,却在穿过一个山丘时,见着面前路过一支队伍。

定睛一看,竟是琉璃国的队伍。

这是要回琉璃了?

萧阅想着,却见那队伍停了下来。不多时,安王爷那壮硕的身子便从马车上跳了下来。萧阅忙下马隐于树丛中,可脚步声却越来越近。

“太子殿下,是您吗?”那安王爷轻声唤道,萧阅顿了顿,才站了出来。

“还真是你,宫里传言说你失踪了,如今瞧您除了身上脏兮兮的外,也无不妥啊。”那安王爷打量道。

萧阅颇为谨慎的看着他,“安王爷要回琉璃了?”

“没办法啊,您偷懒两天不进宫,皇上心情不好,再加上宫里总能听见你失踪的传言,皇上的病就更重了。本王在那儿杵着也不好,便索性回去了。”言罢,那安王爷顿了顿,瞧着萧阅一身脏兮兮的行头,探着脑袋问道:“太子殿下,您不会真的失踪了吧?”

萧阅冷笑了一声,却不答,只问道:“这两日,宫中可有您没见过的人出现?”

“本王没见过的人?喔,倒是有一个,据说是影门的门主,瞧着很是威风,但皇上好像就是见了他心情才不好的。”那安王爷说着,露出了一副绞尽脑汁都想不通的表情来。

萧阅心头一沉,“我知道了,安王爷早些离开是好的,琉璃怕是当下唯一的净土了,告辞。”萧阅说完便要走,那安王爷却唤住了他,“我看殿下如今走这路倒不像是要回宫的,殿下一个人不安全,这样吧,我让云铁跟着您,他这人虽然又哑又丑,但武功不错的。”

话落,萧阅便见那铁面护卫已不知何时站到了自己面前。

“王爷,这……”

“诶,太子殿下,您不是也说大周即将迎来风雨交加的天气么,本王给您送把伞,也算是表达下我琉璃对大周的忠心啊。”

言讫,那安王爷笑眯眯的拍了拍云铁的肩膀,而后对萧阅道了一声,“告辞”。

见琉璃的队伍离去,萧阅回味着安王爷的话,明白了他的意思。只瞧着面前这个铁面护卫,淡淡道:“跟着我,你日后便是本宫的人了。”

言讫,萧阅便见他对自己微微欠了欠身,接着他便翻身骑上了自己的马,朝自己伸出了手。

萧阅这才发现他们俩只有这一匹马。可看见他这个动作,不知怎的,萧阅竟有一种那是他家属下正在马上等着他一般。

第57章:孰是孰非

坐在马前一路狂奔,萧阅有些征仲,见这云铁拉着缰绳,将自己护在怀里,就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萧阅知道,自己是愈发想念骆少津了,当年在北流和骆少津第一次见面时,二人便是这样共乘一骑。想到骆少津,萧阅想念的同时,那为他报仇的意念便越来越坚定。

“过了这山谷,前面就是皇陵了。”萧阅指着前方一山丘道。

身后人没办法做声,却加快了骑马的速度,可正当要跑出这山谷到达目的地时,萧阅却突然让云铁转了个方向,绕到了山谷谷口的背面去。

盯着谷口那些藏在草丛里,扒在树上专注于前方的死士,萧阅轻声冷笑道:“来这儿这么久,我最喜欢的一句话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杀人。”说着,萧阅拍拍云铁的手,示意他将自己放下,却被手上的东西膈应了一下。低头一看,那手背上赫然有着一块烧伤的伤疤。萧阅顿了一眼才让人将他放了下去。

“封为倒是聪明,知道我会去找骆鸿,埋伏都准备好了。”萧阅一面嘲讽的说着,一面回头对云铁轻声道:“一时半刻他们不会走,咱们先去弄下装备。”

萧阅找到一家猎户,买了不少羽箭来,待再悄悄潜回来时,果然如他所说,那些死士不止位置没有变动,几乎连姿势都保持着和之前一样。还真不愧是封为训练出来的人。

萧阅笑着,正瞄准一人就要射去,却被云铁拦腰一抱,坐回了马背上。萧阅还来不及惊诧,就见这铁面护卫,拿过了自己手中的弓箭,双腿一夹,骏马狂奔,羽箭接二连三的发出,且一箭便是一人。

这样大的动作惊动了这些死士,但这云铁的马术和箭术竟十分了得,如此大的动静,竟让那些死士摸不清他的方向,一个个的倒在了羽箭之下。

萧阅只能听见他细微的呼吸声,和他不停发箭的动作。就好比那夜在沙漠中,骆少津赶来救他就一般,从天而降的箭让元贝找不到方向。

而现在这铁面护卫也是这般,乱箭飞舞的让这些死士无缝可入。

萧阅有些失神,却已被他用轻功带起,跃于树上,居高临下的瞅着那些一个个前来送死,最后毙命在他箭下的死士。

待最后一支箭射完,最后一个死士便也倒地而亡。整个过程,十分的凶险,可萧阅却犹如在看戏一般,连头发丝都没有损伤一毫。

只见这铁面护卫拿着弓站在树梢上,他的脸被面具遮完了,只一双眼睛和薄薄的嘴唇露在外面,连一丝表情都窥探不到。萧阅只见他垂眼往下看了一眼,确认再无威胁时才看向了自己。

待二人落于地面,他才欠着身将弓递还给萧阅;萧阅把着攻,仔细打量着他,轻声道:“你们这些属下都很喜欢自作主张。”

言讫,云铁似乎怔了一瞬,萧阅却不以为意,只瞧着面前这些尸体,道:“阿骆第一天成为我的属下时,也是带着我骑马狂奔,在草地上杀光了兀图带来的人。”说着,萧阅极苦涩的笑了笑,有些感叹。

“我们走吧。”回过身,萧阅开口道,并率先上了马,云铁二话不说也跟着跃了上去,骏马驮着他俩,一路往皇陵而去。

才一道,便见骆鸿带着守卫皇陵的驻军正在杀敌。

封为还是按捺不住行动了。

“封为胆子真大,带的果然是东渝的人马,他们当真敢如此明目张胆的跨进大周。”萧阅看着,却没有多惊慌,只拍拍马脖子欲要骑过去,却被云铁阻了他的动作,面具下的眼眸似乎带着一丝关心正看着他。

“你放心,我已经不会再做没有准备的事了。”萧阅说道,云铁眨了下眼,松开了萧阅的手。

“封为都能够悄无声息的瞒过大周各个关卡的官员守将带支军队进来,你说,是大周太窝囊了还是封为太聪明了?”萧阅盯着前方笑道。

云铁无法言语,萧阅也不介意,又道:“待会儿你就知道了。”话落,萧阅极其神秘的一笑。

此时,不用他们骑过去,对方就已经瞧见了他们,骆鸿那锐利的双眼在见着萧阅时,明显露出了丝惊诧。东渝人见着萧阅就犹如饿狼扑食一般朝萧阅攻来,云铁将他护在怀里,抽出了手中佩剑。

“太子殿下!”骆鸿持着长枪一路杀过来,和云铁一起将萧阅围在自己中间,萧阅却突然起身高站于马背上,接着从怀里掏出了一支短笛。

笛声悠扬而起的那刻,所有人都听到一阵如江翻滚的马蹄声。

萧阅这才收起笛子,瞧着前方疾驰而来的大军,嘴角扬起一个得意的笑来。

局势突然逆转,本以为骆鸿和萧阅死定的东渝,此刻被打的有些措手不及。萧阅看着那带军前来之人,几年不见,他倒是越发俊朗成熟了,不知夕禹见着会不会欢喜?

胜利如预期的一样,萧阅并不惊讶,只看着领军前来的李原靖,开口道:“那日,我将夕禹的洞箫扔到湖里,你猜他怎么做的?”

李原靖冷冷的看着他,眼眸中似有杀意,骆鸿及时走上来挡在了他们中间,“原靖。”骆鸿唤了一声,虽严厉,却带着些怜意。

这让萧阅心中很是不痛快,记忆中,骆鸿跟骆少津说话时,语气里除了严厉再无其他,而且基本是轻则骂,重则打。

见骆鸿唤了一声,李原靖这才收回了目光。骆鸿转身朝萧阅单膝一跪,“殿下,是臣疏忽了。”

“是疏忽了几年前带李原靖”认祖归宗“做的不够谨慎?”萧阅心中有气,故意盯着骆鸿损道。

“萧阅,你以为朕愿意来淌你的浑水?”李原靖开口喝道,萧阅却不以为然,“南楚皇好不容易才压下了南楚百姓的疑惑,哪能轻易又被人挑起话头。”

“萧阅!”李原靖瞪着萧阅,眼眸眯了眯。

萧阅沉默了一瞬,继而抬头看了看蓝天,眼眶蓦地一红,“如果不是你们,阿骆不会受牵连,不会挨藤鞭,不会去调查,他离开我时,脸色苍白,身上的伤一点都没好。”说着,萧阅看向骆鸿,“当你为了林龄那野心勃勃的心愿,硬要将跟大周一点关系都没有的李原靖推入大周时,阿骆就已经受到了伤害。他那时,还只是个十四岁的孩子,却在你和大周之间两难着,而你却心安理得的享受着他的两难,且算计于他。”

萧阅的这段话用了一种骆鸿和李原靖都很不习惯的语气,尤其是最后一句话,与萧阅现下的年龄颇为不符合。

萧阅不管他们的惊讶,只瞅着面前的皇陵守军和已被俘虏的东渝残兵,毫不留情的斥道:“阿骆对我说,你从来没有想过背叛大周,但当你带李原靖入大周时,就已经是对我父皇对大周的背叛了。因为有你的背叛,才让东渝有机可乘,造成了今日的局面。”

骆鸿听着,垂下了首,单膝跪地已变成了双膝,声音是难得的低平,“臣也是之后才知道原靖他真的是我的孩子。”

萧阅凛着他,喝道:“这理由可以让你对阿骆的死感到心里平衡些吗?”

言讫,骆鸿噤了声。

一旁的李原靖冷眼看着,突然开口打断道:“这是谁,带个面具,莫不是没脸了?”

萧阅转眼盯着他,“琉璃安王爷送我的护卫,云铁。”说着,萧阅一抬手,示意骆鸿起来。

“护卫?呵,不错啊。”李原靖说着,目光一直在云铁身上,而云铁,那面具下的双眼,也正好和李原靖交汇。

“殿下,是臣罪该万死。”骆鸿稳了稳心神,才开口沉声说道。

“因为你是阿骆的父亲,所以我才信你,我觉的,阿骆那样的人,他的父亲再差也查不到哪儿去,只是……”萧阅顿了顿,觑了李原靖一眼,这才接着道:“骆大将军,阿骆死了五年,你一点都没有怀疑过吗?”

这句话让才起身的骆鸿不由的顿住。

“连去看一眼都没有想过吗?”萧阅继续问道。

骆鸿沉默着,方过了会儿才道:“臣奉命守卫皇陵,无旨不得擅离。”

萧阅冷笑一声,“早知如此,当年我一定把他拴在我身边,去他娘的什么旨意。”

这话一落,骆鸿和李原靖均拿眼看着他,就连云铁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萧阅却摆摆手不想再说这个,转过身让守陵军看好这些俘虏,若听话还好,若不听话便都杀了,总之,不能走出一个活口。

李原靖是萧阅请的临时帮手,苏桀的江湖力量再大,要对抗一国,还是有些困难,如若苏桀的江湖力量加上南楚相助,那情况就大不同了。更何况,萧阅只是需要有个人在前头保驾护航,南楚的确是不二的选择。

只是,苏桀是如何说服李原靖的,萧阅倒是想不透,那日与苏桀密谈时,他也未有说清楚,但却拍着胸脯跟自己保证李原靖一定会出手相助,难道真的是因为知道李原靖的把柄?可这把柄封为也知道啊,是什么理由让封为忽略了南楚?

萧阅想不通,不过事到如今,也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既然赌了,便得继续赌下去。而现在要做的,是杀了封为,踏平东渝,给阿骆报仇!

“我想进去走走。”指着前方大周先祖的陵寝,萧阅突然淡淡道。

这个节骨眼上,萧阅却说要进皇陵走走,引得骆鸿颇为不解,“殿下,此刻怕是……”骆鸿已调节好情绪,声音仍旧如钟般很沉,完全没有蹉跎了五年没有带兵的沧桑。不过话才说一半便被萧阅打断道:“我的那枚兵符掉了,大概被我那师父拿走了,所以,我不可能赤手空拳的去,也不能带着南楚的军队入京安。”说着,萧阅觑了眼李原靖,“所以,得去向我的祖先们借样东西。”

话落,不待萧阅再说,一旁的云铁已牵着马带了萧阅朝前而去。萧阅顺眼一看,才见他背上不知何时被划了一刀,想着此人再如何也是琉璃国安王爷送的,若有什么闪失也不好。

萧阅当即从怀里摸出从千钰谷那儿带走的伤药,就这么骑在马上弓下了身子,一面动手一面道:“只管走你的。”言讫,萧阅就那么顺着那条被划开的衣物口子,将这铁面护卫的衣裳撕开了些。还好伤口比较浅,萧阅暗道,并顺手将伤药涂了上去。

李原靖在身后看着,嘴角挑起一抹不屑的笑来,目光一直在云铁身上。

而此时宫中,皇宫已被封为控制住,全是影门死士,白夕禹也拿出了萧阅的那枚兵符,控制住了那五万禁军。只是靖文帝原本可以同苏桀等暂时一起离开,可他却不肯走,只让苏桀同千钰谷带走了皇后,独自一人留在宫里。

封为待他仍然很是客气,语气里的尊敬也丝毫未减,只是带着一些威胁。

“皇上,您待臣不薄,臣不会伤您性命,只要您下一道旨意废除太子,将大周军队的兵符交出来,臣一定让您今后在这宫中侍奉如昔,给您养老。”封为说着递了杯茶过去。

靖文帝推掉茶杯,愤怒的瞪大双眼,下颚上还沾着先前咳出的血迹,配着青黑的眼圈,靖文帝此刻的脸色不好到了极致。

“你把阅儿如何了?”靖文帝声音嘶哑,喘着气息盯着封为。

“皇上倒是挂念太子,只是不知这挂念是因为太子是大皇子的替身的缘故还是什么?”封为笑笑,蹲下身收拾着破碎的茶杯。

“封为,二十多年,朕竟然不知道你是细作!”靖文帝捂着胸口愤懑的吼道。

封为蹲身拾着茶杯,声音听着仍旧平和,“皇上,这不过是大周欠东渝的,九十多年了,该还了。”

靖文帝深吸一口气,怒笑道:“是朕小觑了东渝,也低估了东渝伏小做低了近百年的毅力。”

“所以,我家主上,不想再伏小做低了。”封为说着,站起了身,“皇上,有件事臣觉的可以告诉您。”

靖文帝戒备的盯着他,“何事?”

封为将破碎的茶杯放到桌案上,随即拍了拍手上残渍,笑道:“林龄的确跟骆鸿生了李原靖。但,也实实在在的给您生了一个您的亲生儿子。”

“你说什么?”靖文帝一脸的不可置信。当年,因着先皇的缘故,他和林龄聚少离多,有时候一年只能见一两次。

“先皇命我去除掉她时,她已又有了身孕。”封为说着,表情很是惋惜,“她求我,留下她腹中的孩子。我和她同出一门,自小便爱慕于她,怎忍拒绝她最后的要求。”

轰隆一声,靖文帝只觉的有什么在心口崩塌,捂着胸口半晌喘不上气,封为的话已经再明显不过。

“如果不是阿龄爱上了您,我东渝早在二十多年前便能入主天下了。当年我们的计划,是让阿龄去勾引先皇的,哪知,她竟爱上了您,死活不肯在替主上办事。”

“只是您知道,咱们东渝有一种很厉害的毒,专门用来控制细作,毒发时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没办法,阿龄受不住,只好妥协。为了将功折罪,便和骆鸿上床,不过只是想离间骆鸿和你的关系,哪知不过一夜,竟就有了李原靖。为了李原靖,她又放弃了离间计,可哪想李原靖出生不久,先皇便对她下了杀令。”

说着,封为的声音已有些骇人,“不过,不管是你还是骆鸿,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不,骆鸿比您更惨,从头到尾只是个棋子,还是一颗痴心的棋子,呵呵……这么说来,您幸运多了,至少阿龄是爱您的,但您最终也没保护好她。不过……你们都比我幸运。”

封为说到最后,声音已然变了调,听着很是尖利;而靖文帝也已控制不住,噗的一声,又一口鲜血吐了出来,身子一软,倒在了椅榻上,却仍然瞪着封为。

封为上前去扶起了他,轻声道:“您知道那个孩子是谁吗,想知道吗?”

靖文帝盯着他,一狠心,猛烈的摇着头。

封为笑笑,“但我想告诉您,他便是……”

砰的一声响,寝殿大门便被人推开,白夕禹正拿着洞箫站在门口,打断了封为的话。

第58章:收网

城门守将是余秋的安防营,这几年,萧阅一直防范着封为将手伸到安防营来,且撤下了禁军,让安防营的人守城门。起初只是以为封为要造反,所以才撤下禁军,随时整合军力,如今倒是歪打正着了。

比起禁军,安防营的存在弱小了许多,让他们守城,如果东渝真的攻来,他们自然守不住。

这也能让封为更安心,只顾着控制禁军,把这些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的千余名安防营官兵给忽略了。但好在他忽略了,不然明日,自己怎么大摇大摆不受阻拦的入京安。

夜色沉沉,现下京安城门已落锁,为了不打草惊蛇,萧阅带着云铁和李原靖在城郊外歇下,而骆鸿却没和他们一起。李原靖所带之南楚大军也退至大周边境,阻挡着东渝援军。

东渝即使细作再如何厉害,但国力摆在那儿,就算同西晋是姻亲,西晋可能会出兵相助,但为着还要防备北流,是决计不可能倾巢而出的,更何况,西晋不一定出手。所以,有李原靖所带之南楚大军守在那儿也是绰绰有余的。

现下要解决的是已经潜进京安,潜进皇宫里的东渝人,如果自己没猜错,封为很快就会让靖文帝废了自己,立萧桓为太子,而那个很快,大约就是明日了。

萧阅双眸布满了血丝,他已好几个日夜没有好好歇一觉,此刻仍然强撑着盯着远方气势仍然磅礴的京安城。突然,靠在树下的他觉的后脑一软,忙扭头去看,只见云铁正拿着一个软软的布包放在他后脑处,好让他能靠上去舒适些。

萧阅浅浅的笑了笑,声音里透着些疲惫,“多谢。”

云铁半蹲着,听萧阅如此说,略垂了垂首。

萧阅拿过他手中的布包,放在自己的后脑处,这才又靠在树上,仰头盯着树梢上方的星空,轻声道:“我以前也有个和你一般武艺高强的属下,只是他把我坑了后,便撇下我不管,去跟阎王老兄喝酒去了。”

云铁找来一件大衣给他搭在身上,听他这么一说,眼眸动了动。

“不知道阎王老兄会不会让他在他的阎王殿等等我,等我回去与他一起再喝酒。”说到最后,萧阅已跟自言自语没什么两样。

可云铁听了这话,整个人都僵住了,顿了顿后,才替萧阅盖好大衣,示意萧阅睡一觉歇歇,离天亮还有些时候。

萧阅却摇头,“我睡不着,睡着了就会想起阿骆在火海里惨死的模样。”正说着,萧阅便觉的自己肩头被人把住,拿眼一看,云铁那只烧伤的手已放在了他的肩头上。他正疑惑,便感觉睡意一阵阵袭来,不多时便脑袋一歪,昏睡了过去。

见他终于闭上了眼,云铁似乎松了口气,起身将萧阅横抱了起来,轻柔的放在早已铺好垫子的草地上,并将火堆往萧阅身旁移了移,让他得以取暖。

将这些事都做好,云铁才站起身,一抬头,正好与一直冷眼旁观的李原靖对视。

李原靖瞅着他冷哼了一声,负手往前而去。待在溪边站了须臾后,才听见身后的脚步声,立马转头道:“你倒是计划的很周祥,我就说苏桀那一根筋的脑袋哪有这么多想法,连封为如何出手,怎么出手都能猜到,原来都是你的功劳。”

云铁听着,不动声色,只持着剑,一言不发的站在李原靖身旁。

“其实,京安里头你都部署好了吧,不然,你怎么放心让萧阅一个人睡在那儿。连东渝何时出兵你都能知道,你这功夫也不比细作差,最重要的是,很沉得住气,五年可不是一个短时间。”李原靖语气带着些讽意,云铁却仍然只目光如水的看着前方。

“放心,为着感谢你替我拔掉了东渝安在我南楚的细作,让南楚百姓信了我,你我的约定我自会遵守。就算有一日我要同萧阅争夺这天下,我李原靖也会明目张胆的来!”

李原靖说着,似乎想到五年前的事,有些愤然。五年前他以为自己是靖文帝的孩子,可名正言顺的入主大周。可到头来闹了这样大的笑话,只要一想起,胸腔里那对封为的怒火也是灭不下去。

云铁这才转过头,盯着李原靖,拇指一动,抽出佩剑在地上及其凛冽的划了几个大字。

定睛一看,赫然是“伤萧阅者死!”

李原靖瞅着,眯眼冷笑,却也不多说其他,只沉默了片刻后,带着沉沉的戾气道:“你真的有可解夕禹身上细作之毒的解药?”

云铁听他这样问,这才抬眸瞅着他,继而点了点头。

李原靖狐疑着,却又不得不信,只略松了口气,声音有些恍惚:“那就好,等这些破事完了,我便带他回南楚,将他锁起来,永远锁在我身边。”

******

皇宫的灯火很是透亮,百步台阶之上,白夕禹凛凛一人眺目着远方,一旁的柳妃缓步而来,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你在看什么?”

“我在看远方会有什么?”

柳妃不解他这话是何意,只道:“明日我们就要功成了,只要桓儿当上太子,萧阅不管是死是活都不打紧了。”

白夕禹垂首轻扯了下嘴角,“或许吧,这么多年,该结束了,我很累。”

柳妃带着些同情的目光看着他,“其实只要你听话,主上不会亏待你,也不会亏待你母亲。”

“天要亮了,明日就什么都清楚了。”言讫,白夕禹便转身而去,柳妃盯着他,无奈的撇撇嘴。

翌日,靖文帝抱病坐在龙椅上,龙椅前方拉了一根帘子,遮挡住了身体。不多时,德喜便哆哆嗦嗦的宣旨,废除萧阅太子之位,贬去驱州,立萧桓为太子。

这消息一出众朝臣竟没有一人露出震惊的反应,只萧桓一人一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模样。环顾着四周,再看向上方的靖文帝和柳妃,疑惑道:“父皇,太子已几日不见,当全力寻找才是,这……”

“桓儿,国不可一日无储君,前太子自会找,可这位置你得先顶着,快谢恩吧。”

柳妃开口道,拿眼一撇众大臣,众大臣忙向萧桓道贺。惊的萧桓很是诧异的盯着柳妃,继而看向帘后不曾言语的靖文帝,不卑不亢的道:“父皇,儿臣不能领命!”

“桓儿!你忘了你从前怎么答应母后的。”柳妃起身喝道,可萧桓还未说话,便听外头传来了她此刻最不想听见的声音,“皇兄只答应你听你的话,可没答应要帮你谋反啊。”

话落,众人见着缓步而进的萧阅,皆吸一口冷气。可这话才落,众人耳里便又听见一阵风声,再一看,一把飞镖已射入了靖文帝的帘子内,里头立马倒下一个死士。

“皇上。”德喜这才不要命的冲了过去护着靖文帝,而后带着颤声嚷道:“柳妃同封为谋反,他们都是东渝的人。”

言讫,本还一直淡定的众大臣这才露出震惊的神色来。

萧阅上前几步扯掉帘子一看,那死士已被云铁的飞镖直入喉咙毙命,而靖文帝已虚弱的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父皇,儿臣来晚了。”萧阅见靖文帝苍白无色的脸,有些微心疼。靖文帝反握住他的手,“来了就好,无论早晚。”

萧阅点点头,这才起身抽出佩剑搭在了柳妃的脖子上,不等萧阅开口,众大臣便已跪在地上磕头请罪。原来是影门的死士胁迫了他们的家人,他们以为封为和柳妃只是想谋反,不曾想他们竟是东渝的细作,这才不得已妥协。

“你们的意思是,若只是谋反,你们就任由他们将本宫杀之?”萧阅挑眉一问,下头已尽是磕头痛哭声,只萧桓一人呆愣愣的坐在地上。

“就算你来了又如何。”封为负手入大殿,身后已布满了箭阵,除非长着翅膀,否则别想飞出去,就算长了翅膀,不飞高些,怕是也受不住。

可萧阅却对这阵仗嗤之以鼻,“我既来了,自然得弄把火烧死你。”

封为瞪着他,突然大笑起来,接着从怀中掏出了靖文帝身上那两枚兵符,再合上萧阅的那枚,正好合三为一,可号令大周所有军队。

“萧阅,你拿什么跟我斗?就连南楚大军都被我牵制住了,就凭你?”封为哂道,萧阅将剑从柳妃脖子上取下,几步走下来扶起了萧桓,接着将剑很是郑重的放在了他手里。

萧桓愣了愣,待萧阅松手,才反应过来,只迷蒙着一双眼不可置信的盯着柳妃。

“拿什么跟你斗,封为,你这么聪明的人,难道不觉得我能毫发无损的走到这儿,很是奇怪吗?”说着,萧阅已挑起了眉,“我大周的先祖自然知道留一手。”

萧阅话落,封为转头一看,宫门处已涌来大批人马,而那领头之人正是骆鸿。而这些人马起初是听封为以萧桓的名义号令的。

“不可能!”封为沉声喝道,骆鸿能调动大军,除非是他手中也有这枚兵符,这怎么可能。大周有两枚一模一样的兵符,这样大的事,自己竟一点都不知道。

“封为,你输定了。”

萧阅轻飘飘的说着,刹那间,外头的箭阵便被打散,骆鸿着盔甲威风而来。

“不可能,东渝援军已到,不可能让骆鸿有时间调集人马。”

“你是说那密信?真不巧,我在皇陵俘虏了一批残军,那将军想活着回去见他的妻儿,便跟我做了个交易。”

“萧阅!”封为沉声一喝,震的屋宇似乎都在晃动,“皇陵驻军才多少,怎能抵我东渝三万大军。”

萧阅棱着他,拍了拍自己的衣袖,“你以为大周的门是你想进就能进的?我瞧你筹谋了那么久,不让你大展拳脚一番,心中很是过意不去,便开门让你进来溜溜。更何况,我最近和南楚皇和解了。”

封为更是惊诧,“不可能,李原靖允诺,若助我,我便将夕禹还给他。”

萧阅睨了他一眼,冷笑一声,不想再多说,只看了外头骆鸿一眼。骆鸿会意,片刻后,外头已是一片凄烈的打斗声。

而里头封为也顾不得其他,径直朝萧阅攻来,萧阅正欲出手,云铁便上前将他一抱,护在了怀中,接着右手拇指惯性的一抬,抽出了佩剑。

萧阅不经意的瞧见了他抽剑的动作,遂震惊不已。

第59章:油尽灯枯

这场大战是萧阅意料之中的。花了几年的时间等的就是这一天,大家都按捺不住了。

但封为到底还是输了,不管是京安还是宫中,萧阅和苏桀都已部署好,就等着封为爆棚,忍耐不住出手,这样才能将其一网打尽。

如今,他已是强弩之末。但萧阅倒是没想到云铁武功竟这样高,连封为都接不了他多少招。

而当云铁正要擒住他时,一道掌风猛地朝自己袭来,云铁不得不立刻收势,转向自己,替自己挡了那一掌。

“云铁。”萧阅扶住他,定睛一看,白夕禹已带着封为冲了出去,外头骆鸿大军正和影门以及东渝人马打的你死我活,封为的人已经顶不住了。

封为知道再打下去没意义,竟也无恋战拼命的架势,只管大喝撤退。

一时间,空中羽箭乱飞,骆鸿更是下令朝白夕禹以及封为放箭。

可白夕禹却仍旧面不改色,他的神色哪怕是这个时候也没有一点变化,只将手中洞箫一转,在自己周围用内力聚起了一道屏障。

萧阅几步追出来,盯着骆鸿,喝道:“抓活的!”

“殿下?”骆鸿对萧阅的决定感到不解,萧阅却道:“我对他行过拜师礼,他是我师父,不能就这么被乱箭射死。”

萧阅下令,骆鸿只得改为近攻。

白夕禹却看着蜂拥而上的人潮,转身对封为道:“他们和我都走不了了,你走,请你看在今日的份上,回去照顾好我母亲。”

言讫,白夕禹便不管不顾的出掌,凝起内力往封为身上一送;封为立刻跃起轻功,往屋宇上方飞去。

萧阅见封为要跑,气红了眼,夺过一人手中的弓箭便朝他射去,却被白夕禹挡了,那箭正好插在白夕禹的肩头。

“你!”萧阅气结,云铁却已追了上去。

屋宇之上,云铁再次将封为困住,可白夕禹却不要命似的朝上方飞了去,助封为一臂之力,与云铁打了起来。

砖瓦哐哐而落的声音十分刺耳,他二人的武功不相上下,这样打下去完全就是拖延。

见封为又要脱身,萧阅眼神发狠般再射了一箭,眼见这次定能让封为一箭毙命,可白夕禹却二话不说,一面受了云铁一掌,一面身子往后一转,手掌一挥,将封为送了出去,而那箭刚好从他另一只肩胛骨穿透而过。

他的膝盖一软,险些就要站不稳跪倒下去,遂拿眼紧紧的盯着云铁,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封为已消失在众人眼前。

萧阅愤愤,只见云铁上前几步,接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白夕禹看着云铁手上的伤疤,再看着面具下的那双眼,声音仍然很是平淡,“你回来了。”

话才落,他便吐了一口血,云铁见状,忙将他扶正,往他背上打去一掌,送了些真气。而后才抱着他轻的好似风都能吹走的身体一跃而下,回到了萧阅身边。

萧阅见着白夕禹惨白的脸,和那染湿了红衣的鲜血,有些愤怒亦有些说不出的情绪。

骆鸿胜了,所有人都被骆鸿所带大军制服。

萧阅下令将白夕禹同柳妃一起关入天牢,全力缉拿封为,幸好南楚大军守在大周边境,除非封为长了翅膀,否则插翅也难逃。

萧阅更是下令清除大周国内所有东渝人。

霎时间,整个大周如炸开了锅一般,等老百姓们知晓东渝又搞了事情还差点致使大周之主易位时,已是尾声。遂,不用朝廷多加严苛,百姓们自主发起,调查大周境内还有哪些东渝的细作。

这样查下来,除了封为明面上的死士和萧阅俘虏的将士,京安城内也抓到了百余人,而其中最小的才七岁,最大的已七十好几。

这些人如何处置是个大难题,骆鸿的意思是,格杀勿论。但萧阅迟迟没有下令,只将人都关了起来。

天牢的光线十分昏暗,牢中关押了许多人,起先不乏小孩儿心慌害怕的哭声,可大家一听白夕禹的箫声,不知怎的,就如同那箫声能抚平创伤一般,众人都渐渐平和了许多。只扒着牢栏看着正端坐于草堆间闭眼吹箫的白夕禹。

突然,走廊的那边传来一阵吆喝声,萧阅正踱步而来。

见着白夕禹时,怒气立刻上涌,转身对天牢管事喝道:“他受伤了,不会给他找个太医吗!”

那守将一听,很是惊诧,这给犯人请太医是从未有过的事啊。不过萧阅这么一说,他也不敢多言,忙让人去请。接着才打开了牢门,迎了萧阅同云铁进去。

白夕禹睁开眼放下洞箫,遂看着萧阅,嘴角竟泛起了一丝解脱般轻松的笑意。

萧阅上前两步,唤了一声,“师父。”

“太子殿下,在下担当不起。”白夕禹轻声道。

“你教我武功,教务琴棋书画,教我兵法,这些东西让我受益颇深,所以,无论何时,你都担当得起。”萧阅说着,坐在了他对面。

白夕禹轻而淡的笑了笑,“殿下是来问我关于东渝内部之事的?”

萧阅摇摇头,道:“我只想问你,你为什么要教我这些?”

“在下可以不回答这个问题吗?”白夕禹看着他。

“可以,那我换一个。你知道吗,当初在你烧毁那张人皮的时候,我不小心看到了几个字,你知道是什么吗?”

说到此,萧阅才见白夕禹眼中多了丝神色,遂道:“我看见了你的名字。你的名字出现在李原靖的背上,我就在想,这是为什么。后来我想了想,能让你名字出现在他背上,只有两种可能。”

说着,萧阅顿了顿,“第一种可能是,你为了保护李原靖,把自己的名字刻了上去。第二种可能是,李原靖是林龄和骆鸿的孩子,而你的名字出现在他的背上,这说明你们之间一定有什么渊源。”

白夕禹听萧阅这样说,神色终于多了一丝变化,可声音仍旧平淡无奇,“都过去了,事到如今,我只有一件事相求。”

萧阅拧眉,他分明从白夕禹脸上看到了一种近乎释然的微笑,那是一种对生命毫无眷念的释然。这微笑看的萧阅心里一惊,“你说。”

“请你务必好好的活着,好好的保重自己。”白夕禹轻轻的说道,萧阅疑惑,可白夕禹却不再多说,甚至没有提一提李原靖。

“师父,你我一起五年,除了阿骆,我最在意你。如果不是阿骆因我而死,我其实根本不介意这天下由谁做主。只是现下,你们把我逼的不得不介意了。”萧阅带着丝自嘲的笑意说道。

白夕禹看着他,“对于少津,我很抱歉,那日我知道封为要对他出手了,我没有阻止,因为我不能阻止。”说着,白夕禹轻轻的笑出了声,带着浅浅的伤感,“其实,我也同殿下一样,不在乎谁做这天下之主。只是,殿下在乎少津,我,也有我在乎的人。”

萧阅冷笑一声,没有再多言,离开时,太医到了。萧阅看了一眼,这才把目光落在一直默默跟在他身后的云铁身上。看着他手中的佩剑,带着些希冀的目光问道:“你没事吧。”

云铁摇了摇头,萧阅靠近一步,正要再说,便听一侍卫来报,靖文帝病危。无法,萧阅只得匆忙赶了过去,而这次,云铁却没有跟上去,只在太医走后,站在牢门外看着身着素色囚衣的白夕禹。

慢慢的,云铁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递给白夕禹。打开一看,竟是一件白色崭新的衣装。

“多谢。”

云铁瞳孔略缩了缩,白夕禹却抬手轻触了下他脸上的面具,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歉意道:“抱歉,当时,我无法阻止;哪怕现在我也不能做什么,我不能背叛东渝,不能背叛主上,你查了我五年,应当明白。”

言讫,他正欲放下手,云铁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号上了他的脉搏,须臾后摊开他的手掌,眼神变的很是犀利,在那掌心写道:你若一死,萧阅活不了,李原靖也活不了。

白夕禹这才顿住。

******

长乐宫内,靖文帝躺在床上昏迷不醒,被苏桀护送回来的皇后正坐在床畔。瞧着如今的靖文帝,半是责怪半是心痛,拿着手绢轻轻的拭泪,

萧阅转头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太医和一旁站着沉默不语的千钰谷,低喝道:“你是太医院之首,难道都想不出一个法子吗?”

那太医听了萧阅呵斥,忙将头磕于地上请罪,“太子殿下,皇上皇上已油尽灯枯了,臣,臣回天乏术啊。”

萧阅真想踹人一脚,遂憋口气看向一旁的千钰谷,“你也没办法?你不是什么伤都能治,什么毒都能解吗?”

千钰谷愁了眼脸色灰白的靖文帝,叹道:“可皇上这不是伤也不是毒啊,他这病源于他自己,我无能为力。”

萧阅紧握着双拳,突然想起了什么,双眼一亮,“德公公,你快去把琉璃进贡的千年血参拿来,此物说不定有用。”

德喜听了忙转悲为喜的就要去拿,千钰谷却阻止了他,摇头道:“没用的,那东西虽有奇效,能解百毒,可并不能让人起死回生,尤其是这心病,一点作用也没有。”

言讫,那太医也如此说,如果有用,他也早用了。

“总得试一试!”萧阅急了。

而一直不发话的元贝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冷道:“你若想你父皇加快点死亡时间,大可以用。”

千钰谷瞪了元贝一眼,却也道:“元贝说的没错,血参功效太大,皇上如今的身子已负荷不起,除了加快时间,并无好处。”

说着,那太医也老泪纵横的点了点头。

萧阅心情十分的沉重。

“阅儿。”靖文帝转醒,轻唤了一声。

“父皇。”萧阅凑上前去,眼睛有些湿润。

靖文帝主动拉了拉皇后的手,盯着皇后憔悴的容颜,抱歉的笑道:“文韵,这一生,是朕负了你。”

皇后一听,顿时泪如雨下。对靖文帝的怨恨,与此刻顷时间化为乌有,声音很是哽咽,“皇上~”

“朕身边那么多女人,到头来也只有你是真心真意的爱着朕,若有来世,朕一定与你做一对神仙眷侣。”靖文帝说着,气息越发的弱,皇后忙给他拍着胸脯顺气,已泣不成声。

靖文帝抬起手轻轻的为皇后拭泪,半晌后便让所有人都退下,包括皇后,只留了萧阅一人。

皇后没有多言,只难掩哭泣的走出了长乐宫。

彼时,长乐宫寝殿内,就只有靖文帝同萧阅父子二人。

萧阅顺着靖文帝的意思将他扶坐了起来,靖文帝也拉过他的手让他坐在床畔,遂慈和的笑着打量他,“朕的太子长大了。”

“父皇?”萧阅也难得的哽咽,不管怎么说,靖文帝也当了他五年的爹,对他大抵还是好的。

“是父皇糊涂,糊涂了一辈子,害了不少人。”靖文帝苦涩一笑,萧阅只静静的坐着,他知道,此时此刻,靖文帝当有很多话要对他说。

“阅儿,大周日后就靠你了,你记住,东渝一日不除,天下一日不安。”

萧阅点头,东渝的确厉害,细作的水平是他国望尘莫及的,不用大军就能轻而易举的让一国险些毁灭。

靖文帝这才笑了笑,“这次的事也让你看清,朝中哪些人可用,哪些人可不用。你自己做主就好,只一事父皇要叮嘱你。”

“父皇您说。”

“骆鸿……”说到此处,靖文帝脸上竟没有如以往那般的愤意,相反还露出了一种同病相怜的神色来,让萧阅有些不解。

“他,你可以重用,这五年,朕也看清了他的忠心,只是,朕与他都是可笑之人。”

萧阅不解,却也不多问,只点头应了。

“还有柳妃。”说到此处,靖文帝顿了顿。萧阅也顿了顿,关于柳妃,萧桓早已向他求过情,这次若不是萧桓不配合,事情决没有这么顺利,对于他母亲如何处置倒也是个难题。

靖文帝似乎看出了萧阅的为难,道:“阅儿,凡事不可优柔寡断,功必赏错必纠!怎么想的便怎么去做,不过这件事,父皇自会解决,不会让你为难。”

“父皇好生养病才是,这些事情儿臣可以。”

萧阅正说着,靖文帝却摇了摇头,“有些事,朕这个将死之人来做,会好很多。”

萧阅明白他的意思,不再多言,靖文帝便如吩咐后事一般与萧阅说了许多话,待萧阅离开长乐宫时,已是深夜。

“德喜。”萧阅刚一走,靖文帝却不急着歇下。德喜忙凑过来,躬身问道:“皇上有何吩咐?”

“去天牢将他带来,朕想仔细瞧他一眼。”

德喜略一怔,“奴才遵旨。”

第60章:帝殇

长乐宫的寝殿内第一次传出乐声,靖文帝自登基后便不再喜好音律,如今听到里头传来一阵动听的箫声,守宫的太监宫女都很诧异,却也守着本分不多做言语。德喜守在外头,听到这箫声,无言的叹了口气。

不知过了多久,这哀而不伤的箫声才渐渐停下。

靖文帝瞅着站在身前的人,不知怎的,突然就笑了起来,不知是觉的荒谬还是觉的可悲。笑到最后已咳嗽不止。

“皇上保重身子。”白夕禹的声音很轻也很淡。靖文帝看着他,收敛了笑意,“这么多年,原来你一直在朕身边。”

白夕禹不言,只静静的站在当下。

“你的箫吹的很好,只是太过哀伤。”

“箫声一向如此。”白夕禹轻道,他自小便喜欢洞箫这绵延的乐声,这乐声很是奇妙,每每都能抚平他心口里的伤痛,时间久了,他便养成了如今这样的性子。

“你在东渝,是谁把你养大的?”靖文帝闭眼问道。

“主上,东渝皇帝。”

“陈昂?这么多年,倒是忽略了你东渝了。你可知,为着你身上流了一半东渝的血,朕便不能善待与你,你的母亲伤透了朕,让朕痴傻了一辈子。”靖文帝说到最后,声音里带着些无奈的愤怒。

白夕禹没有多余的解释,只垂首道: “夕禹明白。此事不会威胁到萧阅 ,萧阅和大周,也不会有任何一个人知道,皇上放心。”

“朕会放你一马,日后你不可再出现在我大周的领土。”靖文帝挥挥手,掩面心伤。

白夕禹嘴角噙着一抹笑,他知道此次之事,靖文帝怕是误会了。但,一个是已要撒手人寰的人,一个是要再不相见的人,多余的解释也是没必要的。

“谢皇上。”言讫,白夕禹持着洞箫欲要退下,靖文帝却终于忍不住问道:“你母亲……尚在人世吗?”

白夕禹顿住,片刻后抬起头,却道:“不在了。”

靖文帝神色黯然,却也没有多失望,只对白夕禹道:“你和李原靖的关系……”

白夕禹听了此话,清冷的容颜如被针扎般晃了一下,“夕禹明白。”

“走吧。”靖文帝闭着眼,挥了挥手让白夕禹下去。

白夕禹走了两步,却突然转身朝靖文帝跪下行了一个大礼。这是他第一次与靖文帝这样靠近,却也是最后一次。

“皇上,夕禹告退。”

翌日,萧桓带着萧桐跪在靖文帝寝殿外,恳求他网开一面,放柳妃一马。靖文帝终究还是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留了她一条性命,打入冷宫。

而白夕禹对外宣称是处死了,但人却被萧阅带走了,至于其他人,不分老少,靖文帝毫不留情全部处死了。

东宫内,萧阅看着白夕禹,虽然疑惑靖文帝为何不杀他,但到底没有开口询问。毕竟靖文帝吩咐他将白夕禹圈禁在东宫时,萧阅也松了口气。

但萧阅有别的安排。

“李原靖来了,算是他助我的人情,你跟他回南楚吧,阿骆的账我自会找封为和东渝讨。”萧阅说着,转过身让李原靖进来,可不过眨眼的功夫,白夕禹已从窗外飞了出去。

“夕禹!”李原靖紧张一喝,跟着追了出去。

不多时便追上了他,将他拦下压倒于地。五年不见,倒是谁也没想过,再见会是这幅景象。

“夕禹,你怎么不看我?”李原靖轻声唤道,他现下终于明白白夕禹之前为何如此对他,原来他有苦衷,如今事情已结,李原靖他不介意以前的事,他只知道,自己不能没有白夕禹。

可白夕禹却一直紧闭着双眼,李原靖压在他身上,抚摸着他的脸,声音轻的有些发颤,“五年,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夕禹。”

说着,李原靖低下头轻吻在那双思念了五年之久的粉唇之上。

白夕禹没有拒绝,反而主动回应,李原靖大喜过望,也不管这是在东宫还是何处,径直与白夕禹激烈的亲吻起来。

他很想就在此时此刻将身下人狠狠贯穿,让他重新属于自己,但到底还是克制住了,只松开唇,捧着他的脸,亲着他的眼睛,道:“夕禹,跟我回家,我们回南楚。”

白夕禹有些颤抖,整个身子都在受不住的颤抖,他的眼角滑下一滴泪,神色很是痛苦,“我们不能……”

李原靖一拳砸在地上,愤怒和不解尽显于脸,“为何!难道你还要回东渝吗,东渝有什么让你放不下的!”

白夕禹欲要推开他,李原靖却压着他狠狠道:“那我便废了你的武功,让你永远离不开我!”

言讫,萧阅见李原靖来真的,立马提起轻功跃过去,将李原靖一掌劈开,“你疯了!”

李原靖却不管不顾,发疯了似的与萧阅打了起来,白夕禹却趁着这个空隙转身要走,却被不知何时出现的云铁一掌劈下,打晕了过去。

李原靖这才住了手,盯着云铁。云铁上前几步将白夕禹放到了李原靖怀中,并从袖口中掏出了一个小瓶。

这是东渝用来控制细作之毒的解药。

李原靖大喜,正要去接,云铁却收了回去,李原靖一看,带着戾气冷哼了一声,转过头看着萧阅,道:“萧阅,我李原靖对天发誓,南楚绝不叛大周,我李原靖绝不与你为敌!若违此誓,五雷轰顶。”

萧阅蹙眉,不等他说什么,便见云铁将这小瓶递给了李原靖。

“告辞!”接过瓶子,李原靖二话不说,抱着白夕禹消失无影了。

可萧阅有种直觉,白夕禹绝对会回东渝,直觉告诉他,东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锣鼓已齐,一场真正的大仗很快就要来了。

“师父,希望你能安安生生的待在李原靖身边。”

萧阅轻喃,这才转过身看着云铁,却突然凑上前去,道:“我想看看你长成什么样。”说着,萧阅已抬手去扯他的面具,云铁却一个后退,避了开去。

“你可不如阿骆听话。”萧阅笑道。

云铁微微躬身。

“罢了,此事已了,你回琉璃吧,替我谢过安王爷。”萧阅无所谓的说道,可哪知云铁竟答应的如此爽快,见他一点头,萧阅愣了下,片刻后才冷道:“也对,你只是云铁。”

转过身,萧阅走的很快,心里却有些难受。可也告诉自己,动作习惯而已,都会有相似的,阿骆已经不在了。可若真是这样,那才和他认识几日的李原靖,是什么时候和他有了交易的,又是为什么有的交易。

想着,萧阅停住了脚,呼吸了片刻后才转过了头。可是后方哪里还有那铁面护卫的身影。

妈了个巴子。

******

靖文帝已经不行了。

萧阅赶到长乐宫时,靖文帝已气息奄奄,见了萧阅,只将传国玉玺亲手放在他手上,嘱咐了一句,“做个好皇帝,别像父皇。”便归西了。

握着手中的玉玺,听着耳畔一屋子的痛哭声,萧阅有些恍惚。当看到靖文帝再也不可能睁开眼睛的脸时,才反应了过来。他竟就这样当了大周皇帝。

萧阅跪在靖文帝床畔,朝他磕了一个头。同时也知道,自己即将走上一条不归路了。

入夜,萧阅坐在院中石凳上,千钰谷带着元贝来向他辞行,千钰谷要回影门,他得重振影门。萧阅没有阻止,让他们去了,只苏桀前来辞行时,萧阅留下了他。

烫了一壶酒,萧阅给苏桀倒了一杯,“萧阅多谢庄主相助之恩,这五年若不是庄主查到的那些事,若不是庄主的筹谋,萧阅已死无葬身之地。”说完,萧阅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苏桀见萧阅如此,也跟着干了一杯,并随口道:“这是苏某该做的。”

萧阅笑了笑,“浅陌山庄的江湖势力让萧阅大开眼界了。”说着,萧阅又喝了一杯。

苏桀也跟着喝了一杯,却对萧阅的赞美有些坐不住,“苏某并未为殿下查到什么。”

“封为何时出手,如何部署,皇陵中的兵符,南楚李原靖的愿意相助,都是庄主您的筹谋和功劳,哪里能说没查到什么,你把本宫该做的事都做完了。说起来,本宫只是出了点力罢了。”说着,萧阅站起身,又给苏桀和自己倒了一杯酒。

苏桀忙道不敢,萧阅却只笑笑,将自己杯中酒一饮而尽。

“该苏某感谢殿下替小女报了仇。”苏桀说着也干了一杯。

“苏庄主这话说的奇怪,替仪贵妃报仇的是您自己,如果不是有您的筹谋,柳妃他们又怎会被一网打尽呢?”说着,萧阅替苏桀斟酒的同时,抬眸看了他一眼。

苏桀一愣,笑的略微有些不自在。

萧阅给自己满上后,二话不说的又一口饮尽,“苏庄主,旁的都能说过去,只一样……”说着,萧阅顿了顿,而后才道:“您从未在深宫里待过,怎会对宫中路线如此熟悉。昔日您为侯爷时,也不涉朝堂,又怎对朝堂了解的如此清楚?”

萧阅话一落,便见苏桀握着酒杯的手一颤,酒水洒出了不少。

第61章:抓人

突然的沉默让周遭的气氛变的很是奇怪。

萧阅不说话,只盯着苏桀。而苏桀就像已受不住萧阅那炽热的眼神一般,抬起酒杯饮尽后,瞧着萧阅,笑道:“殿下想问什么?”

萧阅见他松口,这才端坐好,只是脸色愈发的难看,“如果我没有记错,我是四年前联络庄主,让庄主帮我查封为和师父。那时为着不让人察觉,庄主的调查工作一直没什么进展。直到两月前,我让庄主去查阿骆的死讯是否是真的,庄主的调查结果才如神算一般。对此,萧阅只想问一句,这其中可都是庄主的功劳?”

苏桀看着萧阅,不同于萧阅难看的脸色,他的神色倒是听了萧阅这话后,变的轻松了些许,“再过三日殿下便要登基了,苏某并不求什么,此番相助殿下,也是为着还殿下当日救苏仪的恩情,和揪出幕后黑手,让苏仪得以瞑目。所以,只要殿下放行,苏某立即回临川。”

萧阅被苏桀这番话弄的憋着一口气,脸色变来变去,最后实在忍不住,一掌拍在石桌上,站起了身,“不要回避我的问题,我再问一遍,这其中可都是庄主的功劳?”

除了得知骆少津死讯那刻,萧阅还从未这样动怒过,此番他当真是气得不轻。

苏桀对萧阅生气愤怒的模样视而不见,只握着酒杯在指尖来回转了转,带着点笑意问道:“殿下究竟想问什么?”

萧阅气的想掀桌子,可苏桀越是如此,他便对心中的猜测越是肯定了几分。可苏桀始终不肯说,这让萧阅如泄气的皮球一般,慢慢的坐了回去,连声音都一瞬间虚软了许多。

“罢了,我会复庄主侯爵之位,让浅陌山庄上下得以封赏,庄主回吧,多谢。”萧阅站起身,向苏桀拱手一礼,转身便走。

“殿下!”苏桀跟着起身唤住了他,“江湖人最重承诺,苏某曾答应了某人,不能向任何人透露他的身份。若殿下想问的和苏某所指的是同一人,那么苏某只能说一句,殿下英明。”

话落,萧阅转过身看着苏桀,眼中荡起层层涟漪,嘴唇亦有些颤抖,一脸的不可置信,“你说的可是真的。”

“殿下愿信便是真的。”说着,苏桀看着萧阅,点头一笑。

******

萧阅登基了,当他身着龙袍坐在龙椅上接受百官朝拜,瞧着前方那一阵锣鼓齐响的震撼场面时,他才发现自己真的踏上了这条不归路。他曾想过自己来这世界后一百种生活方式,但唯独就是没想过这种。

以前他最不乐意发生的事还是发生了。不过他却没有多少失落和无奈,不是因为当皇帝的权利大,而是因为当皇帝可以很是随意的抓个人回来。

自登基,众臣都以为萧阅要大肆整顿朝纲,将先前那些个吃里扒外的朝臣拉下去全砍了。又或者会立刻发兵攻打东渝。

可萧阅除了复骆鸿大将军之位外,其余的却迟迟没有动作,几乎不曾提过这件事,对东渝那边的情况也似乎不甚关心。弄的那些朝臣们成日里提心吊胆的,但却把差事干的十分卖力。

为官十余载,倒还是第一次如此的卖力,将许多年的陈年旧账,老案冤案都提出来重审,将贪污的银两悉数补上,力求将功折罪。生怕萧阅突然下来一道圣旨摘了他们的乌纱帽。

骆鸿以为这是萧阅以退为进的整顿方案。萧阅也懒得说,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只在乎一个人一件事。所以,当德喜秉着萧阅的口谕传禁军秘密去半道上截人的时候,内心是有些奇怪的。

“已传下令去了?”

德喜才一回来,萧阅便穿着一件明黄里衣,从里间走出来,有些兴奋的问道。

“回皇上,已按照您的吩咐,挑选了十个武功高强的禁军前去抓人。”德喜持着拂尘躬身道。

萧阅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德喜却还是忍不住轻声询问道:“皇上,既然看中了此人,下道旨意传到琉璃便是,琉璃自会送回,何必这么……”

见德喜没有说完,萧阅笑着补充道:“大张旗鼓是么?”

德喜笑了笑。

“德公公,您知道吗,这世上有一种人是很欠虐的,对他好是不行的,得用简单粗暴的方式才能让他臣服,并且永远待在你身边。”萧阅盯着前方,叉着腰恨恨道。

德喜被他这动作和语气惊了一下,但很快又会意的点点头,“皇上说的有理,只是那日老奴在大殿上瞧他武功高强,连封为都不能伤其分毫,这要将其活捉回来,是不是有些困难?”

萧阅一听,敛了笑容,有些严肃道:“十个禁军当然不能活捉他,但,如果这样他都被捉住了,就能看的出他是否愿意待在朕身边了。”

德喜慈和的应道:“老奴明白了。夜深了,皇上早些歇息。”

萧阅点头,却看着德喜花白的头发,有些不忍道:“德公公,您年纪大了,如果您愿意,您可以随时出宫养老,朕一定让您荣归故里。”

听闻此言,德喜心中感激,“皇上,老奴伺候了两朝陛下,再如今伺候您,是老奴的福分。”

“公公,自打我来这儿……是自打我从北流回来,您帮了我很多,若没有您提点,萧阅一定不能活到今天。”

德喜一听,忙道:“皇上折煞老奴了。这是老奴应该做的。”

萧阅握了握德喜生满褶皱的手,感激的笑了笑。

等了两日,这两日,萧阅几乎没有尽到一个帝王的本分。新帝登基,当要出宫祭天酬神,于京安最高的皇楼,德天楼受百姓叩拜,聆听民意。

可萧阅却跟不知道一般,两日来上朝就是走个过场。骆鸿想说什么,但经此一事,他似乎明白,萧阅每做一件事都有他的打算,便也缄口不言,只如一颗百年大树般立于萧阅身后。

两日后,那派出去的十名禁军终于回来了。德喜禀报之时,萧阅生怕从他嘴里听到什么他不想听到的消息。但幸而德喜说的是,“皇上,人已经活捉回来了。”

萧阅激动的险些没有跳起来,正要让人将他带进来,却不知怎的改变了主意,只挑着眉,笑眯眯的道:“德公公,朕要沐浴。”

德喜有些微不解,皇上明明一个时辰前才沐浴完,现下已是要歇息的时候,怎的又?但德喜没有多问,只顿了一瞬后,忙应了是。正要下去准备时,却听萧阅轻飘飘的说了句,“准备好了就将宫女太监都撤下去,让他来。”

德喜这回倒是有些奇怪了,“皇上是让那铁面护卫伺候您沐浴?”

萧阅扭过来头,笑的很是灿烂,可声音却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自然,公公,您不知道,他们做贴身下属的,最喜欢给主子沐浴了。”

德喜勉力一笑,持着拂尘退了下去。

萧阅坐在浴池边上,池中已放满了热水。此刻他正伸着脖子往外探着,心里却对自己的举动感到好笑和莫名。可当他看到那人的身影再度出现在自己的视线内时,他的目光就一直不能从他身上移开。

如果可以,萧阅真的很想非常想超级想立刻朝他冲过去,然后将其狠揍一顿。

“朕没记错的话,那日安王爷的意思是将你送给了朕,也就是说,你已是朕的人了,不能回琉璃。”见这云铁已走上前来躬身朝自己行了一礼,萧阅双手往后撑在浴池边上,轻飘飘的说道。

云铁看着他,那面具很是碍眼,因为你看不到他脸上是否有表情。萧阅也不介意,只站起身道:“既如此,朕就想不能辜负安王爷的一片好心,更何况这一次你也是立了大功的,朕总得赏你点什么,你说是吧?”

云铁听他这样说,竟还点了点头。

萧阅暗里咬咬牙,开玩笑,也不想想老子前世的职业是什么,gay吧老板,gay吧。撩妹不会,撩男人还不会吗?

想着,萧阅走到他身边,因着身高问题,略略抬头仰视着他,“那朕就赏你待在朕身边。你知道,朕从前有一个叫骆少津的属下,很是忠心,但也很是坑人,于某年某月某日夜黑风高时突然与世长辞了。朕找了找,能代替他的,好像只有你一人。”

说着,萧阅目光里带着些挑衅,直直的盯着面前这双眼睛。

云铁垂了下首,表示听明白了萧阅的话。随后便立在那里等着萧阅吩咐。

萧阅气的真的很想揍人,也没有想到自己有一日竟还能主动让人把自己扒的精光,以至于后来想起,萧阅都羞愤的想要撞墙。

“给朕宽衣。”他转过身,张开双臂,懒洋洋的吩咐道。

萧阅已经长大了,这具十七岁的身体正是芳华正茂的时候,身体上的每个部位都如雨后春笋一般散发着不一样的少年气息,再加上萧阅这张线条文雅清秀的脸,更是衬的这具身体如春桃一般令人垂涎欲滴。

不多时,一双冰凉的手触到了他的腰带上,萧阅略一垂首,正好看见那手背上的伤疤,戳的他眼睛一痛。

外袍被解下来的时候,云铁正好站到了他对面。萧阅注视着他,抿抿嘴,声音突然有些缥缈,“我跟阿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被他扒光了衣服。”

萧阅话才说完,云铁便也将他扒了个精光。

不过他倒不如骆少津主动,想当年,骆少津别的不积极,给他洗澡却很是积极。同住东宫时,有时候自己困的慌,但身上又黏糊糊的,却又不想动,便是骆少津扛着他,将他脱光了放在浴池中给他擦洗,好多次他都舒舒服服的睡着在了浴池里,待醒过来时,已是第二日天明,自己早已穿好寝衣躺在床上。

而现在这个云铁却只是这么看着他,想当初,阿骆可是死气八赖的非要将他抱到浴池内去的。

想着,萧阅有些苦涩的笑了笑,继而抬腿朝前走去,坐进了浴池中。

不知怎的,此时此刻,别说撩汉,萧阅连开玩笑的心情都没有了。只自己一个人拿着浴巾背对着站在身后的云铁,淡淡的说道:“朕打算明日修书一封,与东渝言和,闲着没事儿打什么仗。”

言讫,萧阅明显感觉到身旁站在的人,眼神有了些变化。

“顺便跟东渝联姻,朕正好也无嫔妃,母后也催的紧,结成姻亲也没什么不好。只是此事想必骆大将军他们会反对,你说朕该怎么做才能说服他们?”

说着,萧阅扭头看着云铁,又道:“今日起,朕身边贴身伺候的,除了德公公,便是你了。内侍是不得干政,不过你,朕已经下旨封你为正四品侍中郎,负责朕的护卫,所以,你倒是能发表些建议。”

萧阅的口吻很符合一个皇帝该有的语气,可天知道他练习了多少遍才达到了这炉火纯青的地步。以至于当他学着靖文帝以前那不怒自威的表情盯着云铁时,若不是云铁及时有了反应,他都要破功了。

只见云铁上前两步,半蹲在他面前,拉起他的手,用那被烧伤的右手在萧阅湿滑的掌心写道:“东渝不会善罢甘休,此仗在所难免。”

萧阅缩回了手,拿起浴巾继续无所谓的擦着肩膀,“关朕什么事,朕可不想当炮灰,战争多可怕朕当年在南楚时已经见识过了。只要有的吃有的喝有的玩便是了,我父皇都没去做的事,我为何要去做?”

说着,萧阅嘲讽的抽了下嘴角。

手腕又被云铁拉了过去,萧阅以为他定要劝阻什么,可是他却写道:“既如此,皇上您开心便好。”

写完,他便松了手,继而躬身退了下去。萧阅看着自己的掌心,再看着他往后退的步子,气的跳脚,一下子跃起来嚷道:“站住,朕没让你走,你敢离开!”

话落,萧阅终于见云铁那面具背后的眼睛动了动,接着他便站住了,就那么看着不着寸缕正面对着他,脸蛋和身体都被热水蒸的红扑扑的萧阅。

萧阅正觉的自己这话说的似乎有些欠妥当,便见云铁一步步的朝自己走来,顺带拿起了一旁放置的衣裳。

见他正欲将衣裳搭在自己身上,萧阅一个发狠,将人推到了浴池中。

跌倒的那一瞬,他明显看见云铁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慌乱,可萧阅仍然不管不顾,见人已在池子中,便整个人扑了上去,他一定要摘下这个面具!

只是动作粗鲁慌乱间,面具没有摘下,萧阅却将云铁的衣领拉开了。他清楚的看见,脖子以下的肌肤都是大面积烧伤的痕迹。那些可怖的痕迹,看的萧阅心钝钝的发痛。云铁握住他的手腕制止他的动作,他光着身子露着屁股的趴在云铁身上,本欲挣扎,却在看见这伤痕时,住了手,只那么趴在他身上,静静的看着他。

室内寂静无声,只有两具贴合在一起的身躯。

良久,萧阅似乎觉的累了,就这么将头靠在云铁的肩膀上,闭上了眼。也不知有没有睡着,但云铁仍然将他抱了起来,放在椅榻上。萧阅完全跟个无骨人一样,重心全在云铁身上,任由他给自己裹上寝衣。

闭着眼,萧阅在想,面具下的那张脸是不是早已面目全非,所以,他才能在已如此明显的情况下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但,不管怎么样,人还是捉回来了。只要他回来了,就算踏上炮灰之路,心里也是觉的安稳的。

******

蠢作者:春天是一个什么样的季节?

萧阅:春天是一个发情的季节。

蠢作者:那为何两位在身躯和灵魂都如此靠近的时候啥都没干呢?

萧阅:因为蠢作者你不让我们干啊!(怒!!)

蠢作者:……

第62章:吃醋

云铁说的没错,东渝绝不会善罢甘休。但是东渝第一个攻打的却是南楚,昔年为抗击北流,南楚,西晋,东渝自成一体。

如今为着李原靖帮了大周一把,南楚便和东渝决裂了。东渝和西晋是姻亲,同东渝决裂便是同西晋决裂。所以造成了如今两国攻打一国的情况。

而旁边的北流和大周一样一直持着观战的态度。可萧阅觉的,北流一定是靠向了东渝,否者东渝皇帝陈昂是不会轻易出兵的。

朝上,萧阅用手拄着膝盖听着下头叽叽咋咋的议论声,一半的人说要支援南楚,毕竟南楚给大周起了一个门的作用,南楚一破,无论是北流还是东渝都能直驱而入。另一半人说大周不必插手,让他们额蚌相争,我等坐收渔翁之利便好。

一时间,众人都拿不定主意,吵了半天后,才看向萧阅。

萧阅看着他们,嗤笑了一声,“我还当各位有什么远见呢,吵了半天竟也没个头绪。”

比起靖文帝,众人觉的萧阅这个皇帝的脾性更不好摸索,如今听他这么说,也吃不准他究竟是偏向哪个方案,然而萧阅只是觉的,无论哪个方案,大周和东渝都有一场大仗要打。经此一事,大周和东渝再不能和平共处了。

但萧阅却对骆鸿的一言不发感到有些好奇,毕竟李原靖可是他儿子,他儿子被人攻打,他怎的一点反应都没有呢?

不过萧阅很快就想明白了这个问题。一来,骆鸿料定自己不会不管南楚,二来,李原靖毕竟是南楚皇帝,就算东渝打来了,也不会那么快就要了他的命吧。想通这两点,萧阅冷笑一声,懒洋洋的直起身子,吩咐骆鸿点好兵士,等着南楚撑不住的时候再出手,算是还南楚一个人情。

骆鸿领了命,心中仍然抑制不住的松了口气。但眼神却一转,落在了站在萧阅下首的云铁身上。云铁只垂着眼,当做什么都没有看到。

萧阅也自是注意到了,却并未说什么,只让兵部趁着南楚在打前阵的时候,赶紧准备粮草。

“都各自回去好好睡一觉吧,这安生的觉怕是睡不了多久了。”言讫,萧阅便散了朝。

散朝后,正欲回长乐宫写封信召千钰谷的萧阅却又接到太后旨意,被请去了寿安宫。

对于昔日的皇后,今日的太后,萧阅很是孝顺,这几年基本都是她说什么萧阅便听什么。可就这一件事萧阅是万不能答应的。然而对于这件事,太后的态度竟然出奇的强硬。

盯着面前数十个画轴上的貌美女子,萧阅无奈的连抽嘴角的力气都要没了,“母后,此事不急。”

太后本欲喝一口茶,一听萧阅这么说,便将茶杯一放,不悦道:“皇上,你已十七了,别说皇后妃嫔,连个侍妾都没有,关系到皇家血脉,这事怎能不急。”

萧阅瞧着太后动怒,很想跟她说一句自己其实喜欢男的。但萧阅觉的,就算自己这么说了,皇后也会轻描淡写的来一句:这和你立后纳妃有何关系?

“母后,如今天下不稳,孩儿实在是对这方面没心思。”萧阅对太后十分真诚的说道,希望太后能体谅体谅他。

果然,这一招似乎奏了效,只见太后从凤椅上起身,走到他面前,拉着他的手,怜爱的说道:“母后知道我儿会是一个伟大的皇帝,但母后的苦心你也要理解。就为着天下不稳,你日夜操劳,若有个贴心伺候你的,母后才能安心许多啊。”

萧阅抬眼撞进太后那双柔和至极的眼眸,一下子倒不知该说什么了。

太后见他踟蹰,转念一想,突然问道:“莫非你已有中意之人?是谁?只要你喜欢,无论她的家世身份如何,母后都不会阻止你。”

太后说完此话,萧阅下意识的看了眼站在门外的云铁。太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有些疑惑。

“母后多虑了,没有。”萧阅笑着。

“既如此,你便带几个伺候过夜的宫女回长乐宫,先临幸,若怀上了皇子再赐封。选后一事,母后先给你物色着。不准再拒绝了。”皇后嗔怒道。

萧阅实在不知该找什么理由拒绝了,这几年能找的理由都被他找遍了,如今当了皇帝,倒是愈发不好找了。无奈,萧阅只得先答应了下来,带几个宫女回长乐宫。因着这身体的缘故,自己也禁欲了好些年,没有男人,找个女人将就将就?

想着,萧阅自己先无语一笑。

回长乐宫的路上,太后点的五名侍寝宫女也跟在萧阅身后走着。可不知怎的,萧阅总觉的自己身边有一股极低的气压,令他时不时的拿眼四下打量。最终确定了那低气压是从自己那位新晋属下,云铁身上散发出来的。

感觉到这一点,萧阅发现自己竟异常的兴奋。

入夜,萧阅特地吩咐德喜让宫女准备侍寝,并随手翻了一个牌子。

“雪雁,这名字听着倒不错,云铁你说是不是?”萧阅坐在案后,笑眯眯的看着云铁问道。

云铁无法言语,却好半晌后才点了点头。

萧阅暗里咬咬牙,坐直身子,学着一个好色男人的口吻道:“也不知女人的身体是什么样的,朕还真是有些好奇。”

云铁平静的看着他,可萧阅明显感觉到那双藏在面具后一直深沉如水的眼睛,闪过一丝厉茫。

发现这个细微的变化,萧阅感觉自己兴奋的快要不能自已了。

不多时,德喜进来禀报,说侍寝的宫女已送入寝殿了。

萧阅点点头,挥手让德喜下去,德喜看了眼云铁和萧阅,眼中划过一丝笑意。

“春宵一刻值千金,朕倒要尝尝这春宵是什么滋味。”说着,萧阅转身就要往寝殿而去,走了两步发现云铁还站在原地,便头也不回的说道:“你退下吧。”言讫,萧阅径直入了寝殿。

寝殿内,一女子正穿着件露乳的轻薄纱衣半跪在床下,见了萧阅忙柔媚的请安。那声音简直酥到了骨子里,却听的萧阅掉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先把衣服穿上。”萧阅咳嗽了两声,那宫女不明所以,却也立即遵照吩咐穿上了衣服。

趁着她穿衣的空档,萧阅立马跑到寝殿门口,开了一道门缝悄悄的瞅着外头,希望外头能有什么动静,可等了许久外头也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缩回脑袋,萧阅叹了口气,很是失落。

今晚的月亮有些圆,萧阅收回了兵符,却仍把统领禁军的权利交给了骆鸿。是以,骆鸿此刻正带着一支禁军巡逻而来。待到长乐宫外时,赫然看见那屋顶上方坐着一个身穿青衣的男子。正要喝问,便见那男子已跃了下来。

云铁向他拱手行礼时,骆鸿的视线也同样落在了他那只烧伤的手背上。

“听说你从前是琉璃国安王爷手下的?”见他直起身子,骆鸿沉着声问道。

云铁看着骆鸿,点了点头。

“听说你也是被火烧伤?”骆鸿再道,向前靠了一步,欲要抬手去握云铁的肩膀。

云铁却及时往后退了一步,并又点了点头。

“老夫的幼子五年前丧命于大火之中,连尸首都没有。”骆鸿的声音带着些追忆和心疼,这样的语气令云铁看了他一眼,恰好与他对视,但须臾后便又垂下了眼眸。

“若少津还在,也当同你这般大。”说着,骆鸿也盯着他脸上的铁皮面具,同萧阅一样,很想将他摘下,“我那幼子出生时,家中道喜的宾客络绎不绝的称赞他的相貌,日后长大当是位翩翩美男子。后来时间也证明了宾客们所言不虚,但老夫却觉的男子汉当有铁一般的心,刚一般的容貌才对。所以,自打少津能蹒跚学步时开始,便教他武功,老夫还记得,他最初学武时,连站都站不稳,却被老夫逼着在烈日下站了一个时辰。”

说着,骆鸿难得苦涩一笑,“后来发生了许多事,少津向老夫证明了,一个男儿的刚硬并不是容貌能左右的。如今想起,是老夫一直从心底看低了他。”

云铁默默的听着,他不能说话,自然也不会有人怪罪他不回答。

骆鸿也不知是为着什么突然对这个相识不久的青年说这些,只道:“难得同你有单独相处的时间,看你同我幼子年龄相仿,便啰嗦了几句。”说着,骆鸿敛好表情,歉意的抱拳一礼。云铁赶紧回了一礼。

“你如今跟在皇上身边,万事当小心。”骆鸿嘱咐着,云铁又躬身一礼,算作答谢骆鸿的提点。

骆鸿盯着他脸上的面具,手掌握紧又松开,却什么都没再说,只带着禁军朝前而去。

云铁看着他的背影,一直在原地站了许久。

现下,迎着月光,他躺在萧阅寝殿的屋顶上有些沉闷的喝着酒。慢慢的,他抬起手抚摸着自己的面具,不多时轻轻的摘下了它。而萧阅也正于此时,同样跃到了屋顶之上。

可萧阅还是晚了一步,云铁感觉到风声之时,便眼疾手快的将面具重新带了上去,萧阅没有瞧见面具下的那张脸。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你这差事当的还真是潇洒。”萧阅看着抱着酒壶,躺在屋顶上的云铁,笑眯眯的说道。

云铁一跃而起,有些惊讶的看着他。

萧阅走到他身边坐下,“朕想来想去,今夜实在是没有心情干那档子事,所以还是算了。”说着,萧阅仰头拉了拉云铁的衣袖,示意他坐下。

云铁便与他并坐在一起,一同看着远方浩瀚的天空。

突然,萧阅扭头看着他,道:“我饿了。”

云铁一听,愣了一瞬,片刻后飞身而下。萧阅正高兴着,可不到片刻功夫,他便又飞了回来,手上随意的端着一盘糕点。

瞧着那糕点,萧阅有些咬牙切齿,站起身瞪着他,却还是接过了他手上的点心。

“你这酒不错啊。”萧阅说着,一面吃着点心,一面拿起云铁的酒壶便喝了一口,并发出啧啧的咂嘴声,“以前阿骆也喜欢这女儿红。”说着,萧阅又喝了几口,喝到最后已有些醉意。云铁去夺他手中的酒壶,却被他挡了开去,醉醺醺的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从来不叫你的名字吗?”

云铁摇了摇头。

萧阅盯着他,扒在他身上,贴着他的耳畔轻声道:“因为这不是你的名字。”

话落,萧阅手一松,酒壶便骨碌碌的从手上掉了下去,而他自己则很是惬意的靠在云铁身上。似醉意袭来一般,闭上了眼,可眼角却溢了一滴眼泪出来。

云铁轻轻的摇晃了他一下,见他不动,便以为睡着了,正要抱他下去,却看见了眼角的那滴泪。

云铁滞住,看着萧阅红扑扑的睡颜,突然俯下身,在他流泪的眼角轻轻一吻。

感觉到脸上的动静,萧阅嘴角一扬。

第63章:欺骗

千钰谷重组影门,成了萧阅的得力助手。

只是这得力助手传来的第一个消息,便让人很是头疼,虽说是意料之中,但也太快了些,不过半月,南楚就要守不住了。

说到底,南楚也是孤军作战,即使李原靖再如何厉害,国力在那儿,南楚实难抵抗东渝和西晋联合进攻,更何况,东渝似乎拉到了北流做赞助,北流虽未正式出面,却暗里一直支援东渝,其居心,也是大家都知道的。

更何况,据千钰谷传回来的消息说,南楚民心十分不稳。只因南楚百姓得知了白夕禹的身份,对东渝细作和自家皇上在一起的消息很是不能接受。东渝这一招走的也颇为厉害。在这样的情况下,那仗自然不好打。

看着信上的内容,萧阅长长的叹了口气,盯着一旁的云铁道:“师父走了。”

白夕禹离开了南楚,李原靖一颗心更是定不下来。只是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儿,萧阅觉的他可能回东渝了,虽然不知道他和那东渝皇帝陈昂有无什么情分,但凭着封为待他的态度大概能估摸出,他在陈昂那儿当有些地位才是。

云铁没有说话,萧阅原也不打算让这个一直装蒜的人发表意见,只传了德喜进来,命他立即召骆鸿以及六部尚书进宫。南楚不能亡,大周得出手了。

德喜应了是,持着拂尘便赶忙退了出去。萧阅收拾衣襟准备着,云铁却走过来在他掌心上写了一个字,“等。”

萧阅一顿,疑惑的看向他,“等什么?”

云铁松开他的手,转身到桌案后拿起笔在宣纸上唰唰的写着。

萧阅走过去,探头一看,只见那宣纸上正写着:可做准备,但现下不可出兵,等白夕禹来。

看到最后五个字时,萧阅眼睛一亮,猛地抬头看着云铁,讶异道:“师父会回大周?”

云铁点了点头。

萧阅更是惊讶,“为何?他悄无声息的离开李原靖,就是为了回大周,他回来做什么?”

云铁一看萧阅急了,忙拿下这张纸,在另一张纸上写道:因为只有白夕禹是唯一一个熟悉东渝、西晋、南楚、大周地势国貌之人,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道理萧阅明白,但他就是有些奇怪,就算白夕禹对这几国了如指掌,但他为何非得冒着风险回大周帮自己呢?

如此想着,萧阅也如此问,急的摇着云铁的手,让他快写。

云铁见他如此着急,也没多想,又提笔写道:他要同时保住李原靖和您,自然得靠南楚和大周同心协力,白夕禹在大周待了十几年,对大周的了解只会比南楚更多。用他虽然会有风险,但他这样的人,绝不可被敌方所用。

萧阅看着这几个字,垂首问道:“可是你还是没有解释,他为什么非得回大周啊?等大周抵达南楚时,他再有动作也不迟啊?更何况,他当初为了东渝舍弃李原靖,这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东渝皇帝那儿握着他的弱点?不然他怎么会心甘情愿的成为东渝的细作。如今来大周,难道是东渝的威胁解除了,怎么解除的?”

萧阅一连串的发问使得云铁提笔的手顿住,他似乎没有料到萧阅会问的这样紧凑。一丝缝隙都没放过。

萧阅与他对视,撇撇嘴,最后看似无谓的说道:“是你让他来的,对吧?”

话落,萧阅见云铁的手明显一顿。可他自己脸上却露出一个十分狡黠的笑容,起身踱到一旁,拈着自己的手指,道:“我可不记得你认识我师父,更遑论你能猜到他要怎么做了。”

言讫,萧阅转身直视着云铁。

云铁也看着他,对他那愤怒的目光丝毫不躲闪,看着倒是十分的坦坦荡荡。

但萧阅却忍不住了,那夜在屋顶上,是哪个家伙在他脸上亲一口的!

“事到如今,你还准备自欺欺人的骗我多久?”萧阅垂下了眼,声音咬牙切齿的有些颤抖。

云铁放下笔,却仍然目不转睛的盯着萧阅。

萧阅同样盯着他,却没有一个人肯退一步。

似乎酝酿了很久,萧阅才握紧拳头,鼓足勇气的低吼道:“你是阿骆对不对?”

云铁的眼眸仍然无任何变化,但萧阅却看到他的指尖不受控制的颤了下。

“只有阿骆才会在我最危险的时候出现,只有阿骆才会殚精竭虑的为我考虑好下一步,只有阿骆才会一个人闷声将所有障碍都替我扫清。除了阿骆,还有谁了解皇宫的部署,除了阿骆还有谁能在封为眼皮子底下谋划,除了阿骆,还有谁会和苏桀联络,除了阿骆,还有谁会在牢里给师父送衣服,除了阿骆还有谁能和李原靖谈条件……那么多的例子,你要我一件件的数出来吗!”

萧阅很是激动,他实在是忍不了这套玩儿法,明明那个自己日日夜夜念着的人就在身边,可他却不肯相认。这种俗烂桥段,能不能不要,无论你变成啥样,无论你想做什么,我只要知道你是阿骆就行了!

云铁看着激动的连眼圈都红了的萧阅,仍然没有动作。

萧阅深吸一口气,几步走过来把住他的双臂道:“你只要点点头就行。”

云铁仍不为所动,萧阅手下用起力来,狠狠的握着他的双臂,他实在是想不通,骆少津为何在如此明显的节骨眼上还是不肯认他,难道就是因为这张烧伤的脸吗?

那张绝世貌美的脸烧伤了确实可惜,但只要是阿骆,长成什么样自己都不介意啊。

萧阅想这样跟面前的人说,可话才到嘴边,德喜便持着拂尘进来,说是骆鸿和六部尚书都到了。

“让他们等着!”萧阅没好气的吼道,这些人难道都住在宫里吗,来的这样快?

“皇上,这?”德喜有些为难,试探性的出声。

萧阅看着面前这石头一样的人,终是叹了口气,松开了手,“朕知道了,走吧。”

云铁没有跟着去,只那么定定的看着萧阅的背影。

长乐宫没有多余的宫女太监,萧阅不喜欢成日里这么多人围着他,故而寝殿里头多是没人的。现下,云铁见他一走,眼眸这才略动了动,继而狠狠的闭了闭眼。

睁开后,又如之前一般平静。

只一转身,便看见了白夕禹不知何时已长身玉立的站在他身后,手中那把洞箫,仍旧不离不弃。

他仔细的瞧着这寝殿,当日他和靖文帝最后的话别便是在这殿中,如今也算是物是人非了。但对他而言,何处又不是物是人非呢?

想着,他清冷的眼眸中,伤愁又加深了几分。

“你母亲,我已经让人安全送到了琉璃。”

白夕禹听着对面人出声,开口的声音仍是那般轻而淡,“为了萧阅,你也算费尽心思了,只是,你为何要骗他?”

第64章:相认

咚的一声,萧阅忍不住,推开门大刀阔斧的走了进来,双眸冒着呲呲的火花射在云铁身上,那“火光”里的愤怒,怕是引一池的水来都无法扑灭。

屋内之人似乎都没有想到萧阅会去而复返,如今见他折返而来,都略微有些诧异。但白夕禹并没多看两眼,只轻轻往后一退,撤至一边。只云铁独自一人面对着盛怒的萧阅。

萧阅冲过来,二话不说的抬起手就去扼云铁的喉咙。云铁下意识的要挡,萧阅却嚷道:“你敢还手!”言讫,声音里的哭腔和愤怒在这屋子里渐渐蔓延开来。

云铁欲要动作的手停了下来,任由萧阅扼住了他的喉咙。

萧阅盯着他,双眸发红,大拇指却按在他的喉结上,“我最后问你一次,你究竟是不是阿骆!”

云铁终于将目光落在他身上,面具后的双眸睫毛颤了颤。

“你最好想清楚再回答!”萧阅威胁道。

如果,他再不承认,萧阅发誓,他绝对会拍拍屁股立马走人,这烂世界与自己一丝关系都没有,唯一与自己有联系的人不过只有你骆少津一人罢了,你既活着,又不肯认我,那我萧阅为什么还要心甘情愿的做炮灰?

这次,连白夕禹都听出了萧阅这句声音不大的威胁里的含义。他站在一旁,眉头皱了皱,似乎已猜到了萧阅内心的决定一般,抬眼不由的看向被萧阅扼住喉咙的云铁。

云铁仍是没有出声,萧阅扼着他喉咙的手却慢慢在松开。

他很是失望,非常的失望。

可是,就在萧阅手松开的那一刹那,云铁却抬手轻握住了他的手腕。

萧阅一喜,脸上控制不住的露出笑意,忙抬头看着云铁,试探性的唤道:“阿骆?”

面具背后的脸看不清表情,甚至也没有别的动作,但萧阅却听他终于开了口,那声音仍然如五年前那般熟悉和温柔。

“还是被您知道了。”

萧阅许久没有哭过了,他这两辈子几乎都没有哭过,可是这一刻,听到对面人出声,萧阅却像压抑了许久一般,眼泪不受控制的流,那种失而复得的真切感温暖的充斥在他的内心。

就这么一刹那,萧阅对骆少津的欺骗,都不想深究了,脑中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我家属下真的还活着,他真的回来了。

“阿骆~”萧阅看着他脸上的面具,想起他的脸,以为他是因为自己被毁容了才不肯相认,心里便更是难过,不由的抬起手,很是心疼的抚上那张面具,想要将它摘下来。

可是,骆少津却握住他的手,阻止了他。

萧阅顺着他的手,将他的手握住,半晌才入吐露真情一般,带着浓浓的鼻腔道:“老子很想你。”

面具背后的脸似乎温柔的笑了笑。萧阅再次感受到了那只手抚摸在他头上的感觉。也是这一刻,他十分清楚明了的知道,自己真的很爱这个小他许多的属下。

白夕禹轻咳了一声,萧阅才将眼落到一直站在一旁的他身上。

他想过几种再见白夕禹时的场景,只这一种是怎么也没想到的。

见着他,萧阅仍然很是恭敬的唤了一声,“师父。”别的没有多说,只直接问道:“这仗要怎么打?”

白夕禹对萧阅的态度露出了一丝感激似的光芒,口里却道:“硬打。”

“逼东渝和西晋倾巢而出?”萧阅问道。

白夕禹点了点头,“我要看看,北流究竟掺和了多少。”

“留一半的人马,用一半人的人马,制造出大周和南楚都已尽了全力的假象。这样虽好,只是另一半的人马要如何隐藏?”萧阅问道。

“琉璃国弱,皇上不介意派些人马过去保护他们吧?”白夕禹淡淡道。

萧阅懂他的意思,琉璃不被看在这几国眼中,无论是哪一国做了天下之主,想要得到琉璃都是一件轻而易举之事,故而无人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去关心一个随时都能得到的小国。且琉璃国离大周甚近,将兵马寄放在琉璃,这也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只是不知琉璃国主可愿意。”萧阅有些担忧,却听白夕禹轻飘飘的说道:“他一定愿意。”

白夕禹这干脆的一声回答,令萧阅下意识的看他一眼。但白夕禹的脸,除了对着李原靖,对着旁人几乎是不会有什么表情的。

“既然如此,我待会儿便去和骆鸿商量。”说到骆鸿,萧阅看了骆少津一眼,知他还不愿意让骆鸿知道自己生还的消息,给他了一个放心的眼神。

殿外,德喜的声音试探性的传来,“皇上,骆大将军他们已经等很久了。”

萧阅咬咬牙,此刻,他有很多要紧话要同骆少津说,很是不想离开。

“皇上去吧,属下不会走的。”骆少津出言安抚,那声音带着磁性,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成熟味道,听的萧阅很是心安。

“你不同我去?”萧阅问道。

骆少津摇了摇头,“属下还有些细节要和夕禹商量,您先去。”

萧阅看他二人一眼,这才点了点头,“好,你等着,今晚我有的是事情要让你老实交代。”

骆少津这次没忍住,笑出了声。萧阅也跟着笑了笑。

只是转头离去之际,白夕禹却突然唤住了他,问道:“皇上就这般信我?”

萧阅顿住,扭头看着白夕禹。今日的白夕禹也是穿着一身耀眼夺目的红衣,衬的那张清冷略有些苍白的容颜精神许多。只是越是这样,他周身散发出的疏冷气息便越是浓烈。

“不是我信您,是阿骆信您。”萧阅开口道,继而再看了骆少津一眼,这才抬腿而出。

见萧阅离去,这个节骨眼上,步伐还有些轻快,白夕禹便抚摸着搭在胳膊上的洞箫,垂眸道:“少津,萧阅是爱上你了。”

骆少津没有出声,只转过身走到桌案后,提笔在宣纸上写着东西。

可白夕禹的声音没有停下的意思,“我知道你为什么要骗他。只是,你确定不现在和盘而出,而是一直这么骗下去?”

骆少津提笔的手微微一握,声音里夹着怒气,“夕禹,你管太多了。”

白夕禹冷笑一声,“为着萧阅身体里流的是同我一样的血,我稍微多了解一些也是能的。”

“待天下平定,他会成为一个优秀的帝王,到时候……”

“你知道他为何要平定天下?”白夕禹打断骆少津的话,“方才他话中的意思你没有听明白?若你没明白,我再与你说说。当日我将他抓回影门,他以为你死了。他对我说,他其实根本不在乎谁做这天下之主,如果不是因为你死了,他对这一切根本没有一点兴趣,是因为要替你报仇,才踏了进来。”

骆少津没有说话,只看着宣纸上的字迹,笔尖有些颤抖。

白夕禹很少一次性说这么多话,今日却为着萧阅的这份信任,想要将话都说的明明白白。

“少津,他是因为对你的爱才想要平定天下,而不是为了做一个天下霸主。”说到这里,白夕禹突然自嘲的笑了笑,他发现,自己同萧阅很像,难道是因为骨子里都留着一样的血液的原因吗?所做一切都只是为了一个人。

“我知道。”半晌,骆少津才垂着眼轻声应道。

“少津,你可爱萧阅?如果爱,便告诉他真相;如果不爱,更要告诉他事实。”

骆少津放下笔,而后才道:“我不敢告诉他真相,你说我爱还是不爱?”

“就好比曾经,你为了李原靖,不也不敢告诉他你的真实身份真实目的吗?直到现在也不敢告诉他,他身上种着婴毒,种着以萧阅血脉为主的婴毒。若萧阅死了,他也会跟着死。而你为了让他活的好好的,为了让他定期吃到解药,与我合作,帮大周的同时,也给东渝出谋划策!”

白夕禹盯着骆少津,眼中闪过一丝忧伤。

“所以,夕禹,这世上有那么多的真相,可有时候欺骗比真相好的多。”骆少津看着桌案上的信,叹出一口气来,“你我都知道,如今的局面已经到了必须让萧阅得到这天下的地步了。否者,你会死,萧阅会死,李原靖也会死。”

白夕禹明白骆少津的意思,只是,“有时候欺骗分很多种,有的很容易让人接受,而有的是让人无法接受的。少津,你如果不想让萧阅日后发疯,在他未表明心迹前,与他划清界限些为好,至少划清情爱的界限。”

言讫,白夕禹向骆少津伸出手来。

骆少津边疆已干了墨汁的宣纸拿起来折叠几下放进了一信封中,递到了白夕禹手上,“划清界限若真容易做到,你和李原靖还会这样?所以夕禹,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白夕禹没有再言,只看着这信封上头收信人的名字,白夕禹眼中竟难得的闪过丝杀气。

“听说琉璃,不止药材天下闻名,琉璃公主更是世间绝色,连我母亲都比不过。”话落,白夕禹已从窗口飞了出去,消失不见。
全站推荐

感谢大家关注和支持!看文儿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