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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被强娶了(穿越)下+番外——燃香抚琴

第65章:抱得美人归

萧阅再回来时,已是深夜,寝殿内还亮着灯火。与往日亮着灯火不同,如今见着那个人影在灯下坐着等自己,萧阅就觉的心里一片暖热。

德喜本欲出声,萧阅忙阻了他,嘱咐了他几句便让他下去。

活了两辈子,萧阅从来没有爱过人也没有被人爱过。上辈子不愁吃穿,小日子虽然过的不错,但一直都是形单影只的,成日里在gay吧看着别人打情骂俏,自己这个自认为的老司机就只能在吧台羡慕的擦着酒杯。是以当初从这具身体里苏醒时,萧阅那种悲怆的心情实在是非常人所能理解的。

不过现下萧阅倒十分感谢阎王老兄让他落在了这具身体之中。如果不是落在了这具身体里,他如何能认识他家属下,如何会知道有一天自己会爱上他家属下呢。

对于爱上一个人的感觉。萧阅是初次尝试,才知道这滋味如此的好。现下只要一想到自己爱上了骆少津,心脏就会噗噗的跳个不停。矫情的他自己都看不下去,可却又十分享受这种感觉。

想着,萧阅嘴角不禁往上扬了扬,接着推门而入。

虽然骆少津仍然带着那张铁皮面具,可萧阅看到的仿佛依然是那张绝世俊美的容颜,在大漠的草原上摊开手掌将自己拉上马背,在草地上,在夕阳下疾驰狂奔的惬意模样。

想到过往同骆少津的种种亲昵举动,共乘一骑,鸳鸯共浴,还有他在厨房为自己做糕点的模样。萧阅就激动的心血澎湃。原来当你爱上一个人的时候才会发现,你和他已经有了这么多美好的回忆。怎的自己以前就端着不能猥亵儿童的思想与他保持距离了这么久呢?

想着,萧阅情不自禁的傻笑出了声。此情此景,天下大乱之际,萧阅发现自己爱上了一个男子,这一事实足够令他兴奋的不去想周遭所有的局势。

“皇上,您脸红了。”

“啊。”

“您在想什么?”

“在想你……”

想你被我扑倒在床狠狠蹂躏的模样,上辈子在gay吧总是羡慕别人在情到深处时可以来一炮,而自己只能悲催的打手枪。如今有了你,便能与你翻云覆雨一番了。

“哦~想我?想我什么呢?”

“想你被我……”萧阅抬头兴奋的说道,却蓦地撞进一双十分清明的眼眸里,那眼眸虽在面具之下,但萧阅仍然看出了里头的笑意。

妈了个巴子,大半夜的醒着做春梦了。

萧阅忙咳嗽了一声,“想你想你为何隐瞒我至今。”话落,萧阅就想抽自己一嘴巴。他觉的骆少津不肯认他定是因为被毁了容的缘故。他家属下一向自视甚高,被毁了容,变的丑陋,定是不愿再见故人的,自己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好在骆少津并不介意,萧阅忙冲过去坐在他面前,见桌上有酒,为掩饰尴尬,忙倒了两杯,递了一杯给他。

“阿骆,庆祝你回到我身边。”这话萧阅说的十分深情,他真是非常感激阎王老兄把他家属下还给了他,否者日后回了地府,他可不敢保证自己不会找他老兄算账。

骆少津看着他,见他率先仰头饮尽,便也道:“是属下失职了。”言讫,也是一口饮尽。

萧阅抿抿唇,笑问道:“日后你不会再离开我了吧?”这话问完后,还十分的紧张,一双大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骆少津。好在骆少津那轻柔中带着些力度的声音传出来的话语是:“您大业未成,属下自不会离开您。”

这声音本就好听的令人着迷,更遑论最后几个字的诱惑力,使得萧阅在如此心境下忽略了这句话的整体含义。

萧阅忍不住的笑了起来,拄着脑袋看着骆少津,很想如现代那样挑起他的下巴挑逗他一番。毕竟当年在gay吧看人撩受看的太多,这抬下巴是所有总攻都必须得会的技能。不过鉴于现下的骆少津,这个动作只能暂且省了。

是以萧阅摆出了他自认为十分霸气的撩受姿势,却以打开天窗说亮话的模样,正色道:“如此便好,不过有一事,我问你,你得如实回答。”

骆少津带着面具,是看不到他的表情的,只一双明亮的眼睛闪烁着褶褶光辉,好看的令人心安。

萧阅咳嗽了两声,下意识的收了收自己摆出的姿势,用他自己都没注意的尴尬声线问道:“那夜我在房顶醉酒后,你是不是亲我了?”

话落,屋内突然十分的寂静,静的几乎只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萧阅觉的自己是不是问的太直接了?

正想着要不要换个方式问,就听骆少津道:“是。”

萧阅雀跃的没忍住笑,差点就要从凳子上蹦了起来。头一回谈恋爱,这进展似乎挺顺利的。

“阿骆。”萧阅唤了一声。

“皇上请说。”

萧阅睨他一眼,皱眉道:“别叫我皇上,没人的时候叫我名字吧,人人都叫皇上,我听着烦。”这是萧阅的大实话,再这么‘皇上,皇上’的叫他,他得忘了自己叫什么了。

还以为骆少津会推辞说不敢,哪知他只是略顿了一瞬,便轻声唤了一句:“小阅。”

噗。萧阅很想跟骆少津说一句,其实自己不小了,按照正经年龄算,自己今年都要奔三了。不过,就这身体现下的年龄,骆少津这样叫着甚好,而萧阅听着也觉的甚好,甚亲切。当了一辈子的孤儿,还是第一回有人这样亲昵的唤他。

萧阅的开心在骆少津面前毫无遮掩的表现了出来。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被骆少津尽收眼底。

但这个问题揭过,萧阅才又想起自己要说什么,忙端坐了身子,一鼓作气的问道:“阿骆,你是断袖吗?”

这一次,殿内更为寂静,静的怕是能听到针落到地上的声音。

萧阅觉的自己问的有些唐突。毕竟这种问题,哪怕搁现代,你跑去问一个男人你是不是同性恋,人家说不定都会揍你一顿。更别说是在这个世界了,就算男风无人阻止,但总的来说并不是大众所好,更何况是他家属下那样的人。他家属下骨子里可是热血男儿,怎能被人压?

想到这些,萧阅委实觉的自己唐突了。正想着说些什么来打破这尴尬,便听骆少津终于出了声,“何以如此问?”

萧阅抬起头,心想话已出口,他也反问了,索性今日便说清楚,省得日后开战,自己还要分心,无法集中精神,说不定哪天可就真的炮灰了。

“因为我喜欢你,想知道你是不是也喜欢我,若你也喜欢我,那正好咱俩两情相悦,今夜就可赶紧洞个房。”

说完,萧阅坐的愈发笔直,顶着一张通红的脸蛋,强迫自己目不转睛的盯着骆少津,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神情。

骆少津轻柔的笑了笑,虽看不到他的笑容,但那双眼睛却微微放出了些光彩,令萧阅更是激动。

“天就快亮了。”骆少津说道,萧阅“啊”了一声,不明其中含义,却也不好意思开口再追问。但今夜是无法洞房了,想着,萧阅还有些失落。

可当他抬眼看到骆少津脸上那张面具时,那丝失落也顿时烟消云散了,只又抬起手轻抚上他的面具,道:“阿骆,无论你变成什么模样我都不在意,能让我看看你的脸吗?”

骆少津抓住他的手,将他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既不在意,看不看都是无所谓的。”

萧阅摇着头,对这说法不赞同,“你都是因为我才变成了如今这模样。这几年,若不是你费心筹谋,我哪能过的这般舒适。”

“日后属下怕是没能力再让你过的舒坦些了。”

萧阅听他这样说,抿了抿嘴,自己对这世界对大周来说是个外来者,其实这世界变成什么样,对自己来说都是无关痛痒的,但阿骆不同。

想着,萧阅斩钉截铁的说道:“舒坦的日子是要靠自己去争取的,你已为我做了这么多,日后的事就咱俩一起去做,总能把日子过的舒坦起来。”

骆少津抚了抚萧阅的头发,似乎对他这无论何事都报一颗平常心的态度很是欣赏也很心疼。

“夜深了,睡吧,明日有更多的事要安排。”

骆少津的声音暖暖的,听的萧阅很陶醉,却在点头之际突然想起了什么,忙问道:“师父呢?”

“琉璃国主当年救我一命,我与他便有了些交情,写了封信让夕禹带给他。”

“这琉璃委实厚道,救了你不说,还祝我一臂之力,待日后天下定了,我定亲自去向那国主道谢。”萧阅真诚的说着,人却已被骆少津扶着坐在了床上,屋外,德喜已让小太监端着热水扣响了门。

骆少津把他们手中东西一一接过,端到萧阅面前,并亲手襦湿帕子让萧阅洗脸,紧接着又蹲下身去脱萧阅的鞋袜。一举一动都十分温柔,和从前并无二致,除了脸上那张铁皮面具。

萧阅看着,只觉的眼圈泛红。

温热的水流浇在脚上,萧阅这才听骆少津说道:“凡事有因有果,他们助我大周,或许也有自己的打算。”

萧阅对这话不置可否,只感受着脚上的温度,和那双手划过脚心时的酥痒。片刻后才轻轻的说道:“师父的身份你可知晓?”

骆少津没有迟疑,“他是您兄长。”

萧阅的脚在骆少津手里滞了一瞬,却没表现出太大的惊讶。很早前他便有过这种猜测,只是一直不得证实,只后来听德喜说,靖文帝临死前一夜悄然见了白夕禹,他才有些肯定。

现下骆少津也这样说,想必八九不离十了,“所以他才会帮大周弃东渝?”

“或许吧。”

萧阅虽点着头,却觉的事情没有这么简单,白夕禹一直都知道自己的身份,却仍为东渝细作二十来年,这其中定是有什么缘由的。如此想着,萧阅便也如此对骆少津说了。

但骆少津却对萧阅道:“其中缘由我们不必在意,只要能平此之乱,铲除东渝,一统天下即可。”

萧阅上了床,骆少津将水端出去交给小太监,小太监觑了他一眼;一旁的德喜忙咳嗽了一声,那小太监才赶忙低眉顺目的撤了下去。

德喜也对他微微一欠身,退出长乐宫外。

萧阅坐在床上,衣衫未脱,骆少津便走过来替他解着外袍。趁此机会,萧阅立马接着刚才的话问道:“阿骆,你很想我能一统天下吗?”

骆少津的手指在萧阅肩头上停了一瞬,“不想,因为会很累。”

萧阅笑出了声,叹道,“可是事情到了这一步,已不能退让了。”

骆少津解下了萧阅的外袍,捋了捋他的长发,“属下知道这是一件很累的事。”

萧阅冲他微微一笑,看着骆少津毁了容貌的脸,就觉的若自己不努力创造个不打仗的天下来,实在是辜负了他家属下的牺牲以及他对自己的一片赤诚之心。

“阿骆,我会尽力的,尽我的洪荒之力!”萧阅看着骆少津,说的十分玩味儿,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骆少津看着那双信任十足的眼眸,情不自禁的将他的中衣也脱了下来,只剩了件里衣同亵裤。遂抬起双手按着萧阅的双肩将他轻轻的往后压去,使他躺在了床上。

室内摇曳着晕黄的烛光,床幔内青丝缠绕,骆少津的声音此时此刻更是诱人的紧,就连脸上那张铁皮面具都因那带着丝情意的眼眸,于此刻散发着一种极其要命的诱惑力。

“阿骆~”萧阅喉头一动,咽了咽口水。

骆少津倾着身子,抬手抚上他的鬓角,温热的气息吐在了萧阅脸上,想要做什么,脑海里却突然想起白夕禹方才的那句‘你如果不想让萧阅日后发疯,在他未表明心迹前,与他划清界限些为好。’

可萧阅是个行动派,一旦想清楚自己要干什么,立马就会表明态度。趁骆少津愣神间,一把将他捞到了床上,“我不介意你没洗,一起睡吧。”

萧阅欢快的说着,又想着既已上床了,总得干点什么,便又起身朝骆少津俯了下去,一个吻落在了骆少津的唇上。

对于此道,萧阅很是生涩,虽看的多,但自己实践起来,总是不同的。正想着日后勤加练习,却突然被骆少津反守为攻的压了下来。

萧阅还来不及对骆少津的态度感到惊喜,便觉的唇上的动作大幅度了起来,而自己唇内正有个什么湿湿滑滑的东西探了进来,撩的自己欲罢不能,急喘粗气。

不对啊,以前听人说,只有攻才会在第一次的时候也轻车熟路一般,怎的自己这个总攻没有轻车熟路,我家属下这么个美受反而轻车熟路了?

萧阅想不通,却见骆少津一挥衣袖,室内灯火骤然熄灭,床帐一放,里头便漆黑的不见五指。

“阿骆,要不咱亮一盏灯?”萧阅试探性的问道,却感觉有一只手在剥他的衣服。

“您有见过亮着灯做此事的吗?”

在我以前生活的那个世界经常,至于你们这儿,确实关灯的比较多。

萧阅想着,只感觉自己的衣服都离体了,却因为看不见,只能感受到身子空荡荡的。只是,当另一具同样赤条条的身体贴在了他身上时,那种火一般的温度便在他体内骤然升起。直到被压在身下,萧阅才突然反应过来,“我要在上面!”

“嘘,乖,别说话。”

漆黑的空间里,骆少津温柔的声音令萧阅安静又安心。

朦朦胧胧里,他抬手摘掉了自己脸上的面具。但萧阅看不见,只能感觉到自己从额头开始到脖颈都被一双温热的唇亲吻着,而那感觉,令他整根神经都一直处在兴奋的最高点,更别说之后。

萧阅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年仅十九的青年,怎的对此道如此熟练,难道说真的天生是攻的就会自来熟,那自己算怎么回事!

萧阅想大吼一句,自己才是总攻啊!可被骆少津‘欺负’的只能嘤嘤啊啊。他看不到骆少津的表情,却从他略有些粗暴急切的动作里感觉到,他似乎渴望自己这具身体已经很久了。

这想法从脑子里冒出来时,萧阅突然有一种被上套的感觉。不过他现下没工夫去分析,只因骆少津贴着他的耳畔对他道:“属下要进去了,需要润滑吗?”

言讫,不等萧阅开口说什么,那家伙已经进去了,所谓的润滑呢!

萧阅呜呼一声轻嗷,觉的自己亏了。我才是攻啊,怎么颠倒了!

第66章:婴毒

东渝的动作十分迅猛,不过才又隔了一日,南楚竟已招架不住了。

骆鸿亲率五十万大军带着一颗忧心忡忡救子急切的心奔赴南楚。萧阅也难得的心情沉重。东渝哪怕联合西晋,哪怕他们的细作再厉害也没有厉害到能在短短几日便打的南楚无还手之力的地步,看来北流确实在后面插了一杠子。

只是这杠子插的有多深,目前倒还不知。

千里外战火连连,那种哀嚎声几乎连远在千里之外的萧阅和整个京安百姓都感知到了。六部尚书成日里拉着萧阅开会,日日清点粮草库银,生怕这边跟不上行军的进度,稍有不慎便会功亏一篑。

连着数日萧阅都不得安睡,这一开战,几乎整个大周都运作了起来。

而最让人忧心的便是,哪怕骆鸿率军前去支援,却依然不敌东渝。据骆鸿报回来的折子说,东渝那边用兵诡谲,每次都能找到我方错漏。

而那领军之人不是别人,正是骆鸿的老冤家,封为。

萧阅知道当日没来得及杀了封为定是大患,对于大周的军民情况,封为怕是比当初的靖文帝更熟悉。是以这仗确实不好打。

只是,只是如何也到不了无还手之力的地步,除非骆鸿放水,但这不可能。所以,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其中原因是什么,萧阅心中已有些猜测。

今夜散后,萧阅正要回长乐宫歇下,顺便找他家属下问一些事。一直站在一旁的京兆府尹余秋却突然跳了出来。

这余秋一直都很是听话,让做什么便做什么,极少发表意见,现下倒终于出了回声。

萧阅忍者困倦,复又坐下,“余卿还有事?”

余秋上前一步,跪下朝萧阅行了一个大礼,这才道:“皇上,臣之后所言,恐会触怒龙颜,故而先向皇上请罪。”

萧阅暗里翻了一个白眼,有话直说,过场能免则免吧。

“眼下这个局势,余卿有话但说无妨,起来吧。”萧阅忍了半天才没有打哈欠,板正身子,看着余秋。

得了萧阅首肯,余秋起身,对萧阅再拱手一礼,这才朗声道:“皇上,我大周五十万大军一出,身先士卒,浴血奋战,又有骆大将军坐镇,任他东渝如何骁勇,也不可能逼的我方节节败退。”

说到此处时,余秋停了下来。萧阅的瞌睡被他这话弄的去了一半,没想到这一向胆小又不多言语的余秋到和自己想到一处了。

萧阅不由得又将身子坐直了些,“你直说。”

余秋又行了一礼,“皇上,微臣怀疑,南楚军中定有东渝细作!”

余秋的话像一记棒槌敲在萧阅心头,令他困倦的神色立刻全然清醒。

“东渝联合西晋,又得北流相助,实力傲然,先攻南楚的目的,或许确如表面那般是为了先灭南楚再攻大周。只是,皇上可曾想过,既然东渝已有如此强的实力,为何一定要先灭南楚才攻大周呢?若直接绕过南楚,攻打大周不是更省时。”

萧阅脸色沉郁,不可否认的是,他和所有人都没有想过这个夹在夹缝中的问题。

“你的意思是说,这不过是东渝的幌子,待大周全力相助南楚时,趁我们不备,直攻而来?”萧阅说道,脸色有些难看。

余秋郑重的点了点头,“皇上,先皇在时发生的那些事,虽因战火起,而少有人再顾及,但那毕竟是起因。因此,臣多留了个心眼,近日安防营的兵士巡视京安时,曾见过那白夕禹在玄玉楼与您从琉璃带来的那位护卫相见多次。”

言及此,萧阅已明白余秋的意思。

本以为南楚不敌是因为大军不够,可骆鸿的相助除了能拖上几日外,也并没有改善多少。 骆鸿用兵的实力自不必说,封为了解军民情况,骆鸿难道就不了解了?可能让他也栽跟头栽的那么快的,原因或许真如余秋所说那般。

只是,为什么?

“皇上,现下那人的一举一动都在臣的监视中,可否要采取什么措施?”

余秋见萧阅脸色不好,试探性的问道。

萧阅眼睛一眯,打量了他一眼,“余卿还有这番心思,朕从前倒是低估你了。”

余秋躬身道:“越是不显眼,越容易被人忽视。”

萧阅一笑,“不必做什么,朕自有打算。”

萧阅没有回长乐宫,而是径直出了宫,出去后也没去别的地方,只站在京安的城楼上故作深沉的眺望着远方。

但不知是不是当了几年太子,大半年的皇帝,祭过天酬过神,被百姓们如看星星一样的目光凝视过的缘故。此时此刻,萧阅倒还觉的自己肩上的担子十分沉重。

肩头忽然一紧,有人把住了肩膀。

不用看,萧阅也知道来人是谁。

“怎么不回去歇息,来这里做什么?”骆少津的语气难得带了些责备。萧阅道:“来此处清醒下脑子。”

骆少津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道:“黑漆漆的,前方什么都看不见。”

萧阅撇嘴一笑,“不知道为什么,我似乎能看见远处战火绵延的境况。据报回来的消息说,东渝竟然攻破了南楚数个城池,破了临安,已直逼南楚国都,郢城了。”

骆少津不语,面具下的脸仍看不到表情。

萧阅却看着他,突然问道:“阿骆,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听萧阅如此问,骆少津仍旧沉默。

萧阅不说话,只盯着他。

骆少津被他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瞧着,终道:“您知道什么了?”

“你可会骗我?”萧阅仰着头,同样问道。

骆少津一笑,抚了抚他被夜风吹乱的额发,“不会。”

萧阅咧嘴笑着,很是满意。

骆少津将视线从他脸上拿下来,同样看着漆黑的前方,淡淡道:“夕禹要灭南楚。”

萧阅听闻此言后,并没有多惊讶,反而对骆少津的不瞒,有些开心。

“为什么?”

“他和东渝做了交易。”骆少津淡淡的说道。

“师父很有本事,能让我们和东渝打了这么久,一直保持在,我们势弱,东渝势强。可南楚却又能一直守住南楚国都的地步。所以,我想,那所谓的交易,应该是和李原靖有关吧?”

骆少津看着萧阅,月光下,萧阅的面容愈发清俊,看的骆少津心中爱意更甚,却也油然的生出些心疼。

“李原靖身上种着婴毒,此毒解药,只有东渝皇帝陈昂才有。”

骆少津徐徐的说着,萧阅一声不吭,只默默的听着。他一直都知道,其实白夕禹根本不在乎这天下,哪怕他也是大周的人,他在乎的只有李原靖。可是他却几次三番的搅合进来,说的贴切些,今日这一切,也是托了他的福才会如此。

想法和做法如此两相矛盾,唯一的原因,大概就是李原靖有什么把柄在陈昂手上。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婴毒?”只是这个毒的名字倒有些奇怪。

骆少津面具下的双眸透出些不忍,“是一种以他人血脉为饲主的邪术。”

萧阅不解,看着骆少津,“我还是不明白。”

“李原靖的婴毒是种在了另一个与他血脉相连的人身上,那人便是他的饲主,若那人死了李原靖也会死。除非拿到婴毒的解药,李原靖才会活下去,但是……”

萧阅直觉的知道这个但是很是严重。

“但是,若李原靖的毒解了,他的饲主便会因失了供养者而毒发身亡。”

萧阅听的有些懵,虽说李原靖是受害者,可这个怎么听,都是那饲主比较亏。若他活的好好的,李原靖自不会有事,可若李原靖的毒解了,那饲主不得立刻一命呜呼么?

“竟有这样的邪术婴毒。”萧阅低声叹道,瞧着地面,不禁在想,这几日死了这样多的人,到了地府,阎王老兄不知能不能安排那些人投胎到一个没有战乱的世界中去,就好比我之前的世界。

想着,萧阅嗤笑一声,却突然惊声道:“血脉相连?那师父不就是李原靖的饲主?”

骆少津没有回答,目光炯炯的盯着萧阅,愈发的心疼。

萧阅此时一颗心都在白夕禹身上,若真照阿骆所说,那李原靖毒解之时,不就是师父身亡之时,“如此,师父不必替李原靖解此毒啊,只要他自己好好的便是。”

“这个属下也不得知。但,夕禹这样做,定是因为其中有不得不解的缘故。”骆少津声音淡淡的,眼神亦有些飘忽。

萧阅此时正思索着,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一切到是有了解释。

“为何不告诉我?你与他秘密见面,被余秋的人撞见,可知是多大的事,好在余秋不是个爱生事的,悄悄禀了我。”

“原来是余秋。”骆少津喃喃着,又道:“属下得尽属下的本分,让您少操心些,日日这样起早贪黑,您已累的紧了。”

萧阅知道他家属下是个体贴的人,可这从小就喜欢擅作主张的性子真得改一改,“如今我们已是这般关系,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不为着我是皇上,就为着我们俩的关系,你不可再擅作主张了。”

骆少津笑着应了。

“不管事实如何,告诉师父,不可再这样拖着了,与东渝一战是迟早的事。这样拖下去不见尽头,大周负荷不起,百姓们也负荷不起。打仗不是几个人的事,而是一个国家的事。”

萧阅很是严肃的说出这番话,既然和东渝的恩怨有公有私,又牵扯出了一直对大周虎视眈眈的北流。那么这场仗便真的痛痛快快打起来吧。

“德公公!”萧阅高呼一声,站在远处的德喜立马持着拂尘小跑过来。

“皇上。”

“传朕旨意,命骆鸿不管用什么方法,改守为攻,也不必讲什么战术,反正不管什么战术也被人看在眼里。接到朕旨意时,无论黑夜还是白昼,即刻出兵!”

德喜应了声是,忙下去拟旨。

萧阅眉头皱着,看着骆少津,“我这样做可对?”

骆少津失笑出声,“您已经做了,便知道自己是对的。”

萧阅舒了眉头,抬头看着已快要亮的天色,声音有些冷:“这一场打完,我想陈昂应该会明白我的意思了。”

“没有把柄和弱点被人握在手里自是好的。”骆少津说道,往前走了两步,拉住了萧阅的手,“天要亮了,快回去睡一会儿吧。”

萧阅转头看着他道:“阿骆,我不顾师父和李原靖,是否很没道义?”

“他们二人有天下百姓重要么?”

萧阅摇头,“没有。”

“那便是了,每个人都有每个人想守护的东西,只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守护自己要守护的便是了。更何况,他们与您也无道义可言。”

萧阅点点头,突然轻松了些许,“师父既早从琉璃回来了,明日便让我见他一见,这仗究竟要怎么打,真得好好同他商议商议了。”

骆少津不言,却突然凑上前来锁住了萧阅的唇。

萧阅大惊,这可是众目睽睽之下啊。

可骆少津却什么都不管,只管将萧阅拥进怀里,狠狠索取着。

远处的山丘上,有两个纤长的身影同样眺望着远方。其中一个穿着儒雅的青年正摇着把扇子盯着城墙的方向道:“元贝,你说少津对萧阅说了多少实话。”

元贝站在一旁,耳朵里听到‘萧阅’两个字时,仍是怒目圆睁,“哼,说的多与少有何差别,一个不注意,依然得归西!”

千钰谷收起折扇,盯了元贝一眼,元贝这才收敛了一些。

“你说我做了这么多年的江湖郎中,怎么就解不了婴毒的饲主之毒呢?”

元贝冷声道:“若这么好解,这便不是东渝除细作外最厉害的东西了。现在想想,若百年前真是东渝得了这天下,不知会不会遍地都是毒都是细作。”

“这个就不得而知了。话说,你们北流也插了一杠子,你不回去瞧瞧?”千钰谷笑笑道。

元贝狠狠瞪他一眼,“你成日里把我看的这样紧,晚上又在床上……我想走,想通风报信,只是如何走得了!”

千钰谷哈哈大笑了出来,用扇子敲了把元贝的头,“我真是十分感激当日萧阅同意我把你带走啊。”

“是吗,我倒很是后悔那日帮萧阅挡了李原靖一剑,早知会发展到如今这般,我当不会横插一脚。”

千钰谷瞧他说的如此冷厉,却一点也没有气势,便觉得他可爱的紧。这么多年对元贝这副模样,真是百看不厌。

但半晌后,瞧着天空泛起的鱼肚白,仍叹道:“不知少津到底会如何做。”

元贝努努嘴,道:“你让骆少津放心,祸害遗千年,萧阅没那么快死。”

“既然这样,明日我们也该进宫见见皇上了,得汇报汇报影门的近期工作才是。”

元贝冷哼一声,头也不回的走了。千钰谷摇着扇子笑了笑,紧跟其后。

第67章:分别

这玄玉楼萧阅只来过三次,且三次都是因为同一个人,前两次还将这玄玉楼砸的个稀巴烂,不知这一次会不会出现同样的事情。

只不过,为什么白夕禹要以玄玉楼为联络点呢?萧阅起先还不明白,后来才从骆少津的口中得知,原来因着多年前他在南楚的归云楼做了些日子的小倌,便顺便把这天下有名的小倌楼都给收买了。这手段,不愧是东渝的细作啊。

想着,萧阅撇了撇嘴,拎起茶壶往杯子里给白夕禹斟了一杯茶。

“这些日子连着发生了这么多事,我和师父有多久没有这样静心坐下来说说话了”

放下茶壶,萧阅看着拿着洞箫还捣鼓着棋盘的人,笑着说道。

白夕禹将最后一颗黑子落下,这才看向萧阅。

萧阅顺势瞄了一眼,顿时眼前一亮。虽说他对棋艺不精,但白夕禹也教了他那么久,也能看懂一二。他没想到。白夕禹自己和自己对弈,竟也能将黑白二子同时逼入绝境。刹那间,那棋盘上的黑白两子便向两军对垒一般,气势汹汹,不留余地的只想将对方杀入绝境。

隐隐约约的,萧阅觉的这很符合白夕禹的性格。

萧阅还在暗暗惊叹,便听白夕禹淡淡的开口道:“在下已带去少津书信,琉璃国主欣然同意将大军屯在琉璃。”

萧阅回过神,敛了笑容,“计划变了,我不打算再将大军屯在琉璃了,有师父在,屯在哪里都是没用的。”

白夕禹只略顿了顿,便端起茶杯,轻轻的抿了一口,“看来您什么都知道了。”

萧阅看着着一身红装的他,以及那一副仍然清冷的模样,急道:“我知道的不过九牛一毛,只是,不管我知道的多与少,也不会再让人牵着鼻子走了。”

白夕禹听他如此说,突然极淡的笑了一笑,“所有事因我而起,皇上放心,在下很快便会让这一切都结束。”

萧阅对这话不以为然,“因您而起?准确的说是因东渝而起,是因您的不配合而起。”

白夕禹看着萧阅,只觉得他好似一夜之间长大了不少。

萧阅也不再和他绕弯子,起身看着窗外,径直道:“父皇爱林龄夫人至此,临终时或许该让父皇与她见上一见的。又或者,该去琉璃把林夫人接来,遥望下皇陵,看看父皇才是。”

话落,一向镇定自若的白夕禹竟将手中茶水洒出来了不少。

萧阅见他失态,茶水沾湿了红衣,面露些不忍之色,“师父放心,我没有别的意思,此事,也只有少数几人知道,且都不是朝中人,连骆大将军都不知道。我只是觉的,很多关于东渝的事,师父不愿说,我只能去找林夫人说了。”

白夕禹脸色微苦,再看向萧阅时,眼神如冰棱子一般,刺的萧阅浑身冰凉。

“这么些年,倒是我低估您了。”

萧阅走回来,抬起白夕禹的袖子,替他挥了挥手上的茶渍,拿眼打量了下他精美的侧脸,道:“我记得您教我兵法时,曾说过这么一句话: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学会藏拙才能让敌人看不清自己,只有真正看清敌人想做什么,才能懂得取舍。”

白夕禹静静的盯着萧阅,片刻后才收回目光,却拿着洞箫站起了身,“我同少津做了交易,他帮我救出我母亲,我也应他一个条件。不过……”白夕禹冷笑了一声,“替我转告少津,我们的交易仍然作数,但我母亲就不必再待在琉璃了。”话落,白夕禹往窗前疾走两步,停下后转头对萧阅道:“我这一生只看重李原靖和我母亲,任何人用他们威胁我,只有两个下场,要么是我粉身碎骨,要么是威胁我那人粉身碎骨。”

话落,萧阅便见白夕禹从窗前飞了出去,不过眨眼功夫便没了踪迹。

萧阅回味着白夕禹最后那句话,只觉的很是可叹。

打开门,萧阅正看到骆少津迎面而来,颇有些丧气,“要追吗?”

骆少津止步,朝里一看,十分了然,“不必了。夕禹的轻功无人能敌,追不上的。况且,他不会出卖东渝的,若他选择,他一定会选择东渝。”

“为了李原靖身上的毒?”

骆少津眉头拢了拢,“一定不止这个,到底是什么,恐怕也只有他和陈昂才知道了。”

“可惜了我的消息,为了打听出这个消息,我和元贝可跑了不少地方。”

千钰谷带着元贝走过来,正倚靠在门边,长长的叹道。

骆少津瞪了他一眼,“你倒是长进了,连我的动作都查的出来。”

“被你蒙了一次,你以为还会有第二次?当我收到你书信,知道你死而复生联合苏桀干的那些事后,我略一推敲,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再一推敲就知道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千钰谷得意的说着,一旁的元贝冷不丁的开口道:“明明是早早的带着我潜伏在东渝才撞见了。”

千钰谷拿着折扇敲了下元贝的头,元贝恨恨的瞪他一眼,不语。

萧阅不理那二人斗嘴,只是没有料到林龄还没死,“你与他做了什么交易?”

似想起了什么,萧阅看着骆少津问道。

话落,身边三人突然都噤了声。半晌后骆少津才道:“不就是将局面控制到现下的交易。”

萧阅有些疑惑,觉的骆少津这解释似乎不大符合逻辑,却也想不出别的理由来,只得点了点头。

白夕禹再次消失,萧阅心里有数。果然,不到三日,前方便传来,骆鸿不敌,郢城即将不保的消息。

“你要去南楚?”萧阅豁然起身,却看着骆少津,惊疑的问道。

骆少津点了点头,白夕禹当真要为了李原靖搭上南楚。可若只是南楚还好办,只是这其中还牵连着萧阅,所以这趟他必去。

“少津去这一趟是必然的。”一旁的千钰谷摇着扇子说道,并与骆少津互相对望了一眼。

萧阅沉默着,半晌后慢慢的坐下。他知道,大周只有骆鸿有带兵之才,除开骆鸿,稍微有些能力的恐怕只有他信任的骆少津了。

所以,他一时间竟找不到理由来阻止骆少津。只得给了骆少津一个监军的身份,令他手持金牌,往南楚而去。时间匆忙的让萧阅都没来得及与他好好话别一番。只能站在城楼看着他率军离去的背影。

待骆少津走后,萧阅却直奔成王府,自打柳妃一事后,萧桓与萧桐便被不少朝中人诟病。为此,萧桓特向萧阅请了辞,不管任何事,只带着萧桐做个闲散王爷。

萧阅起先也是应了,只是现下得反悔了。

兄弟二人见萧阅便装而来,先是一惊,接着忙跪下请安。

萧阅叫人起身,而后从怀中掏出一包糕点递给萧桐,“桐儿大了,也不知还喜不喜欢这蛋苕酥。”

萧桐起身接过,眼泛泪花,他自小便被萧桓保护的很好,不怎么涉足朝中江湖等事,这一连番的打击着实令他受创不少。

加之萧阅这些时日忙的不行,也甚少抽空顾及他兄弟二人,时间久了,也难怪他们心里有些惶恐。

“喜欢,谢谢皇帝哥哥。”

这太子哥哥虽变成了皇帝哥哥,但萧阅还是很受用,笑着摸了摸萧桐的脑袋。这才将他兄弟二人叫进卧房,屏退众人,也不走排场,只看着萧桓,开门见山的问道:“皇兄,朕有一事相求,皇兄可愿顶住压力,应了朕这一要求?”

萧桓疑惑,却也立马道:“皇上待我兄弟二人恩重如山,不管什么要求,哪怕上刀山下火海臣也万死不辞。”

萧阅笑笑道:“倒也没那么严重,不过就是让您假扮假扮我。就用封为以前的老法子,人皮面具。索性这几年我长的比较快,与皇兄差不多体型,应当无人起疑。”

萧阅自顾自的说着,却把回过神来的萧桓吓了一跳。

“皇上,这这,这万万不可,这可是大逆不道。”萧桓说着,脸色惨白,萧桐也跟着猛点头。

“皇兄不必慌,先听我说完。如今这天下的局势皇兄也清楚,柳妃娘娘给的那点消息完全不足以撼动东渝,东渝里头究竟是个什么构造,我们不得而知。所以,朕得去看看。为了不让人起疑,便只有委屈皇兄了。索性,皇兄也是大才,应付一些国事,当不会太难,又有德公公在旁协助,不会有问题的。”

萧桓听萧阅这样说,仍旧脸色煞白,紧紧拉着萧桐的手,垂头苦思,片刻后才道:“皇上为何这般信我?”

萧阅一笑,“你我兄弟,朕不信你,信谁。”

夜里,萧阅召来了千钰谷,脸色却故作深沉的不言不语。

千钰谷一见,以为他担心骆少津,宽慰道:“皇上不必担心,少津有勇有谋,不会有事的。”

萧阅抬起头默不作声的盯着他,直盯得千钰谷浑身不自在。

“皇上,您?”

萧阅不管千钰谷疑惑的表情,只道:“我在北流的时候,听那东渝皇子陈珂说过,他们东渝景色宜人,出产的水果香甜无比。”

千钰谷被萧阅的话弄的很是莫名,只见萧阅笑得极其有考量,却不知这话是何意。

“皇上?”

“影门被封为那么一搞,应该也不剩什么了吧?”萧阅盯着千钰谷问道。

千钰谷很是尴尬的开口道:“为了永绝后患,我改了所有机关,清除了所有人,目前为止,只有我同元贝二人。”

萧阅不理千钰谷的尴尬,只转身看着远方,幽幽道:“既然如此,你便陪朕一同去东渝踏踏春吧。”

言讫,萧阅露出了一个十分赏心悦目的微笑。

“至于你。”说着,萧阅看向元贝,自打元贝再出现后,萧阅便很少拿正眼瞧他,主要是每次一瞧,必然能看见元贝目光里燃烧着的那他已看习惯的熊熊怒火。

元贝扬了扬脖子,有些挑衅的看着萧阅。

萧阅道:“跟着去。”

元贝十分无语。

千钰谷拿着折扇,上前一步问道:“这样做太冒险了,少津临走时交代我照看好您,若您出了什么意外,我如何向少津交代。更何况,您现在是一国之君,国不可一日无君啊。”

“放心,国君自会有,你们去过东渝,路线熟,所以得带着你们。更何况,在东渝照看好我,不也是照看吗?”

“有国君?”千钰谷略一想,道:“您说萧桓,信得过?这个位置可是人人都想坐的。”

“萧桓是个君子,不会贪恋权势。更何况,朕留了后招,他不敢。”

千钰谷不明,萧阅却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这东渝之行必须得去,他迫不及待的想去看看,那个将他弄到这世界,又将这世界搅得天翻地覆的罪魁祸首,东渝国君陈昂了。

第68章:路遇“贵人”

东渝还真如当年在北流陈珂说的那样,风景秀丽,四季如春,还未到国都巴川城,萧阅仿佛已闻见了阵阵沁人的花香果香。从山丘上望过去,那国都已与别处很是不同,周围都被一片绿荫围绕,好似那国都就长在一片绿荫中一般,此番因着暮色沉沉的缘故,倒更显得如梦如幻了。

“这东渝皇帝的情趣倒还不错。”萧阅评价着,此行,他给自己弄了个书生模样的装扮,学着千钰谷的样子拿把折扇在手中把玩,比起千钰谷的不羁,萧阅瞧着更像一个才入世的富家公子。

“呵,骆少津在前方拼杀,你倒在这里研究起敌人的情趣了。”元贝走过来,与萧阅并肩站在山丘上朝远处眺望,语气一如既往的自带嘲意。

萧阅向后看了一眼,只见千钰谷正一个人卖力的搭着晚上要睡的帐篷。他嘴角一撇,看向元贝。几年没有仔细瞧过这个一见到自己就喊打喊杀的小子了,萧阅发现,他眉梢眼角的戾气褪去了不少,但那种不甘的忿意倒一直没见消退。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萧阅悠悠的说着,突然又道:“还一直没有问你,怎的转了性要帮我了?”

果然,萧阅如此一说,元贝眼神又愤愤不已,“成如你所说,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萧阅笑笑,“其实,我得感谢你当初把我弄到北流。”这话萧阅说的很是真挚,不知怎的,事到如今,他倒是很感激自己能来到这个世界了。

元贝瞪着他,以为萧阅在揶揄他。萧阅也不解释,任由他瞪着。

不知过了多久,元贝却突然开口道:“北流所占大漠领土不比中原四国少。萧阅,如果你赢了,你能保证和北流世代和平相处么?”

萧阅觉的元贝这个问题问的有些滑稽,大周可从未主动招惹过北流,一直都是北流不安于大漠的风景,想要看看中原的风景,不停的搞事,怎地如今,元贝还会问这样的问题了。

“你这问题问的很奇怪,当一个人不甘心的时候,就算你打败了他,就算你用最大的利益诱惑他,不甘心仍然是不甘心;而对于不甘心的人,除了铲除殆尽外,没有别的法子。否则,古人怎会有‘心甘情愿,永绝后患’等词语?”萧阅打开扇子漫不经心的扇着,眼角撇着元贝,“所以,事到如今,除非心甘情愿,否则就只能永绝后患。”

元贝沉默着不语,萧阅的眼神却带了些寒意,就算侥幸胜了东渝,大周必然也会损失,那个情况下,哪里有那么大的精力,还能把北流一口吞下。北流如今为东渝后盾,不出全力,怕也是抱着坐收渔翁之利的心态。

所以,元贝这话问的真真是矛盾又奇怪。

萧阅收了扇子,抬手整了整自己头上的帽子,语气仍旧那般漫不经心,“元贝,你当初带千钰谷回北流躲避封为的追杀,一躲就是五年,没被封为找到还能说的过去,可,连北流大伦都不得知,你觉的这说法,我会信吗?”言讫,萧阅嘴角挂着笑意,放下了整理帽子的手,直视着元贝。

元贝与他对视,目光急不可察的有些闪烁。

萧阅扭头看身后的千钰谷已要将帐篷搭好了,又道:“留在千钰谷身边,待在我眼皮子底下,也就如你自己说的那般。你的目的我们都知道,只是你没有行动,我们都能当作不知,况且,我现在没多余的功夫在你身上花,可若你一旦有了行动……”说着,萧阅突然顿住,片刻后却大嚷了一句,“除了在北流,我已多年未席地而睡过了,你可终于弄好了,我看看。”

言讫,萧阅已朝帐篷处跑了去,元贝怔在原地。

“公子,有人来了。”

萧阅才走过去,千钰谷便小声提醒道。

萧阅转头一看,只见山丘下方正有一队人马朝他们这里走来。那一队人马总共不过十来人,看服饰像是某个大家族的护卫,个个手持一把腰刀,目光炯炯的直视着前方,神色木然,看不出喜怒。只他们中间有一辆双辕马车,车夫是一个精壮汉子,而让萧阅眼前一亮的是那坐在车内的青年主人。

那青年穿着件十分华贵的锦衣,薄唇微抿,双眸十分的锐利,样貌也非常出挑,剑眉星目的是个标准帅哥。且他的这几个护卫,从走路的声音里就能感觉到武功不俗,而这人虽于马车内,却端坐在轮椅上,似乎腿脚不便。

“他们过来了。”千钰谷走上前来,带着些警惕看着前方,元贝也跟着过来,与千钰谷一起一左一右的站在萧阅身侧。

似乎知道被人一直看着,那青年的目光突然就带着一股强烈的寒意直逼萧阅。

萧阅自认为自己这些年见到的性格迥异之人也算多,不管杀气戾气傲气不忿之气不甘之气都见识过了,但像此人这么特别的倒还是第一次。

白夕禹的寒是他的性格使然,而这人的身上的那种寒,是一种带着血腥桀骜的冷漠,就如同大魔头杀人不眨眼一般,带着一种令人周身凝固的寒意。

直觉告诉萧阅,此人很是不一般。

这不,萧阅安营扎寨的地方只在山丘的一隅,并不挡路,可这行人走上来开口的第一句话却是,“你们的帐篷挡路了,快快移开。”

说话的不是那几个护卫,而是那驾车的车夫。大抵是那坐在轮椅上之人的意思。

萧阅嗤笑一声,这按照他以前的脾气,非得回一句:这么宽的路你为何非要从我帐篷那儿走,是没长眼还是没长心。

不过他们此行为掩饰身份,是扮作一主二仆,从西晋到东渝来投亲的,所以得低调。更何况,此人定不是寻常之人。

“既挡这先生的路了,便去把帐篷拆了,让先生过。”说着,萧阅望向那马车上的青年,很是有礼的微微一颔首。

那青年看着萧阅,用极快的速度将他从头到尾的打量了一遍。

千钰谷听了萧阅的话,与元贝对望一眼,立刻就朝里而去,把那八竿子打不着的帐篷给拆了。

“先生请。”萧阅爽朗的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随即往侧旁一站,就好似真的占了道,给他们让出了路一般。

那车夫十分傲然的看了萧阅一行一眼,随即架起马鞭朝前驶去,从始至终,那端坐在轮椅上的青年都未发一语。

可正当萧阅疑惑时,那行人却突然停了下来。

那青年背对着萧阅,却突然淡淡的出声道:“你们是哪里的人?”

这话问出,三人对视一眼。

萧阅立马朗声道:“我们是从西晋来投奔我姥姥的。”

那青年手臂扬了扬,车夫立刻掉转了马头,队伍一列开,不过眨眼功夫,那青年便从背对萧阅变成了正面对着萧阅。

萧阅一副不谙世事的少年郎模样,对上那青年敌视的目光也当做看不懂其中之意,只疑惑道:“我听说东渝的城门暮色一沉便落钥,先生现下怕是也进不去吧。”

“普天之下没有我家先生进不了的地方。”那壮汉车夫出声斥道。萧阅立马一副不明所以又有些不信的模样,只做尴尬状,道一声,“哦,这便好。”

那车夫狠狠的瞪了萧阅一眼,抬头看向青年,等待他的指令。可那青年却看着萧阅道:“你姥姥是东渝人?”

萧阅点点头,笑意盈盈的问道:“你们既能进城,能否捎我们一路,也省得我们三人今夜要在这山丘搭帐篷了。山林间蛇虫多,我是极不习惯的。”言讫,萧阅做出一副嫌弃无奈状,搭上他这张带着些孩子气的脸,倒真是一副可怜样。

那青年却向他招招手示意他过去,萧阅做不明状,左右看了千钰谷同元贝一眼。

千钰谷会意,立马上前拱手道:“这位先生恕罪,我家公子头一次出远门,也是第一回来东渝,若有不懂规矩之处,还请先生海涵。”

那青年看向千钰谷,面色沉沉,“头一次?如今天下战火纷飞,哪里都不安生,你们家主人倒还放心你家公子这么小的年岁就独自出远门了。”

千钰谷一听,脸露悲痛之色,萧阅也跟着有些难过。站在一旁低下头去,只听千钰谷按照他们对好的台词道:“不瞒先生,我家老爷同夫人都已仙逝,留下些房产,让我等变卖后,带着公子去东渝投奔老夫人,在这战火中保个周全。”

那青年一听,再见萧阅笼着眉,低头绞着手指,一副委屈伤心的模样,道:“父母双亡,又要寄人篱下,倒也是可怜。”

萧阅顺势抬起头来,睁着一双大眼睛,急切切的问道:“那你是愿意捎我们进城了?”

那青年竟扬了扬嘴角,“倒是第一回有人开口让我捎他一路。”言讫,他看向萧阅,又招了招手,“你过来。”

萧阅一点都不迟疑,迈开步子就往前而去,倒是千钰谷立马做出一副担心的模样。

对此,萧阅内心不得不赞赏千钰谷的演技也这般好,当然,没自己好,瞧自己现下这副巴不得抱着什么大腿的模样,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演出来的。

站到那马车下,萧阅冲着那青年笑了笑。紧接着那青年便抬手在轮椅上打了一掌,整个人带椅子的一起飞下了马车,立于萧阅面前。

由于他坐着,萧阅站着,显得他矮了半截,但萧阅却立马蹲了下去与他平视,并且仍挂着那抹少年意气的笑容。

这举动看的那青年一怔。但萧阅明显感觉到他身边那些护卫倒抽了一口冷气的声音,以及眼角余光处还瞥见那车夫额上冒出的细密汗珠,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观之这些情况,萧阅愈加笃定此人身份非比寻常。

“是不是有什么条件你才愿意捎我们一道?”萧阅仍然问道,一副真的不想露宿山野的模样。

“你叫什么名字?”那青年问道。

萧阅不假思索的开口,“萧阅。”

话落,千钰谷同元贝均一滞,立刻悄然摆出了攻势,这到底是嘴快还是如何,这天下谁不知大周皇帝叫萧阅!

果然,那青年一听这名字,眼神突然骤冷。

萧阅也察觉到了他的变化,立刻一副惊惶的模样,道:“若先生不方便,就算了。”言讫,萧阅起身欲要退回,那青年却道:“敢和大周皇帝叫同一个名字,有趣。”

萧阅不语,只看着他。

“跟上吧。”言讫,那青年一拍轮椅,真个人带着椅子又飞回了那辆双辕马车之上。

萧阅听闻,喜道:“多谢先生。”便忙转身招呼千钰谷同元贝将马牵过来,一副出门遇贵人的欢快模样。

一路上,两行人未有再交集,那青年一行走在前头,萧阅带着千钰谷同元贝走在后头。可萧阅半分没消停,叽叽咋咋的说个不停,真正一副没出过远门的样子,千钰谷也极力配合他作秀。萧阅说着说着,最后还不忘说到他那死去的爹娘,一下子又在身后唉声叹气。

就这样走了一个多时辰,天色已黑,终到了巴川。

城门早已落钥,可那守城之人见到那锦衣青年,竟也不盘问,径直开了城门。

一入巴川,萧阅便也做出识趣告辞的模样,并报上了姥姥住址,以打消疑心。

那青年只略一点头,便往前而去,很快就消失在了萧阅眼前。

夜色里,那车夫不解的轻声道:“可要派人去查。”

“嗯。”那青年闭眼应了一声。

车夫听后,又带着些不解道:“先生今日有些反常。”

青年睁开眼,看着漆黑的前路,目光深沉,“那少年身上有股很好闻的味道。”

车夫一听,立马明白了其中含义,垂首不语。

这方,见青年等人消失,千钰谷才问道:“我们方才是否太过冒险?”

萧阅看千钰谷一眼,道:“此人是东渝皇室。”

千钰谷一惊,“您如何知晓?”

“我方才蹲下时瞧见他腰间的玉佩了,阿骆跟我说过,东渝皇室之人身上都会有一块象征身份的玉佩。且瞧他的架势,以及方才守城将士对他的态度,这一点也不难揣测。”

“如果是这样,你方才自报姓名,岂不危险?”千钰谷急道。

萧阅却十分冷静,“就是要这样才容易打消人的疑惑,看来我们进展不错,才到东渝就认识了一位皇室中人,说不定很快就能再见了。”

千钰谷却叹道:“您万不能不与我商量就做主,您若真有个什么闪失,旁的不说,少津非找我拼命。”

“我们来东渝阿骆又不知。”

元贝听后,突然开口冷道:“谁说?”

萧阅惊诧的看着他,千钰谷却凝眉道:“您没说过要对少津保密啊。”

萧阅顿住,片刻后便感觉身旁划过一阵轻风,再一定睛,就被一从天而降之人挡住了去路。

第69章:意见不同

“呵呵~今晚夜色不错啊。”萧阅瞅着面前之人,干干的说道。如今戴了一张铁皮面具都能感觉到他脸色极为不好,若把那面具揭下,岂不是更难看。

千钰谷瞧着二人,忙咳嗽了一声,“此处不是说事的地方。”

萧阅忙点头,顺带对面前人送出了一个大大的讨好的微笑。

萧阅所说都是真的,父母双亡,前来姥姥家投亲,只是那正主半道上被萧阅命千钰谷给截了,自己取而代之。

寻了个画舫,萧阅坐在里头给骆少津说了自己的安排。这安排天衣无缝,断不会有什么差错。但萧阅见骆少津仍旧不言不语,本就着一身玄衣,此时站在一旁,就好比乌云笼罩一般,压的人喘不过气。

萧阅瞧了千钰谷一眼,对他家属下这反应有些不解。

千钰谷投去一个‘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萧阅瞪他一眼,这才又看向骆少津,正要开口,便听骆少津沉声低喝了一句:“胡闹!”

这还是他家属下第一次对他发火,想当初,无论啥时候,他家属下对他都是百依百顺一副“小鸟依人”的姿态,如今头一遭发火,登时让萧阅觉的那些“小鸟依人”的样子都是他家属下的伪装。

“咳咳,我已安排周全不会出事。”萧阅轻快的说道,想缓解下画舫内由于骆少津而造成的低气压。

“安排周全?这是东渝,有多少人对您虎视眈眈,您还不清楚吗!东渝见过您的人还不少吗,当初来大周的陈鑫便是一个!”

这真是骆少津第一次发火,连脸上那张面具都显的有些可惧起来,胸脯不停的起伏,当真是被萧阅气的不轻。

萧阅敛了神色,对骆少津的发火有些恹恹,“我与五年前的模样已有些许不同,此番也是稍微装扮一番的。更何况,如今局势僵直,东渝对我大周了如指掌,而我们对他却是知之甚少,除了这个法子,你还有更好的法子吗?”

骆少津听了此言,似乎火气更大,三步并作两步朝萧阅那方走过去。千钰谷倒还十分理解骆少津的心情,毕竟萧阅的确是众矢之的。

“少津,息怒息怒。”千钰谷拍着骆少津的胸脯,安抚道:“公子说的也没错,我们一直处于被动,封为这些年已把大周掌握详细,加上白夕禹,实在是不知道他下一步会怎么做,所以,公子这也是不得已为之。”

骆少津深吸一口气,瞪向千钰谷,压低声音道:“他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为何不阻止他!”

“这个,腿长在公子身上,我阻止不了啊。更何况,我不是飞鸽传书告诉你了吗。索性南楚离东渝不远,闲着没事你还可以常来看看。”千钰谷笑笑道,别看骆少津平时一副温润如玉的模样,真发起火来倒比脾气大的人让人难以招架。

“一个来回便要花去近一夜的时间,还叫不远?若真有什么意外,我哪里顾得过来?”骆少津看着萧阅,眼神十分的严肃,大有让萧阅立刻打包回府的意思。

萧阅直视着他,颇有些不服气,“索性你忙,我又不是小孩子,哪用得着你事事顾。我做的决定自然也有我一番考究。”

骆少津似乎当真被萧阅气的不轻,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愈加沉郁,与平日里的柔和大相径庭,“您贵为九五之尊,您的安危便是大周的安危,您身系亿万百姓,不能有任何闪失,哪能一番考究后便能随意让自己冒险!”

“呵,照你这么说我只管在龙椅上坐着,弄个铁笼子把自己关起来,任谁也靠近不得,我也不靠近任何人。这样我就安全了,我一安全整个大周也安全了。那还用得着费心费财的打什么仗,请几个铁匠,给我造个无坚不摧的铁笼子便是。”

言讫,萧阅撇开眼,不想看他家属下。

骆少津欲往前去拉萧阅的胳膊,千钰谷立马窜出来道:“少津啊,虽然你们已经那什么了,但君臣之礼你总得顾着,顾着啊。”

骆少津盯着千钰谷,片刻后才道:“你们先出去,我有话单独跟公子说。”

千钰谷点点头,松开手,拉上一旁的元贝便撤出了画舫,提起轻功跃到了湖边一颗榕树的枝桠上坐着。

元贝不解,终于开口道:“就算是避嫌也不必坐在这里。”

“这个位置很适合查看周围有没有人在靠近或监视,毕竟这画舫是临时买的,要小心些。”千钰谷一面说,已一面警惕的朝四周打量。

元贝见此,不语,只默默的坐在千钰谷身旁。

画舫内,只剩骆少津同萧阅二人。

萧阅还有些生气的意味,与其说生气倒不如说有些不习惯。不习惯一向对他百依百顺的属下突然换了画风,这让他很是不适,他总以为他与他家属下是不会有意见背道而驰的一日的。哪怕那日骆少津要去南楚他也没有反对过,自己如今来东渝,不也是为了配合他,担心他不明情况,被人给乱刀砍死了。这倒好,人家压根不领情。

于是乎,萧阅坐在窗下椅子上,盯着外头的垂柳,默不作声。

骆少津走过来,并不言语,只是从怀里掏了一油纸包出来放在萧阅面前的案几上,慢慢打开。

萧阅定睛一看,一白白软软上头还洒了些芝麻的糕点便出现在面前。

“糯米软糕。”萧阅笑道。

骆少津的神情同声音又变回了以往的柔和,坐在萧阅面前将糯米软糕拿起一块递给萧阅,“来不及做,临时买的,味道还尚可。怕冷,一直捂在胸口。”

萧阅接过,拿在手里转着眼珠子瞅了瞅,“你怎么又知道我饿了。”

骆少津笑笑,只道:“本以为你们要在巴川城外安营扎寨,便顺道给您带来,谁知道,您胆子倒是不小。”

骆少津几句言语间,萧阅已吃完了一块,拿起了第二块,“这么说,我们在城外搭帐篷的时候你就到了。”

骆少津点点头,“只比那队人马晚了几个脚步印子。”

萧阅咬了一口糕点后,突然涎脸道:“阿骆,你生气该不会是因为好不容易能和我说上话了,却没得逞的缘故吧?所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们这是多少秋了。”

骆少津略沉吟一会儿,抬手给萧阅倒了杯水递过去,并道:“这个解释也无不可。”

萧阅“切”了一声,便听骆少津放软了口气道:“这里真不适合您待着,即刻跟千钰谷回去。若不是千钰谷昨也才给我飞鸽传书,我绝不会让他带您离开大周。”

萧阅用袖子胡乱的擦了擦嘴角,同样正色的看着骆少津,“我已和今日那人打过了交道,说不定他正在派人查我。我若突然不见了,那才叫人起疑。阿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倒要看看这东渝究竟是个什么所在,这陈昂又是个什么角色。你知道的,我从来不喜欢打仗,不喜欢纷扰,若能解决一人便解决了这局面,我很乐意为之。”

骆少津不知该如何同萧阅说他现下的处境。原本只是想让萧阅好好待在大周,等自己解决婴毒之事便好。只是骆少津怎么也没料到,萧阅竟如此大胆,不顾自身安危,甚至将大周神不知鬼不觉的的交到另一人手里,只身来东渝。

光是这样的事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可事到如今又如何能硬把萧阅弄回去呢?

骆少津起身朝萧阅走来,目光严肃,声音却依然柔和,“小阅,不管你同不同意,你都必须回去。”

言讫,骆少津出手便向萧阅脖颈处劈去。而萧阅到底不是几年前的萧阅了,本就四肢有些发达又被白夕禹传授了几年武艺,躲开这一掌倒还是绰绰有余的。

只是骆少津真的打算来硬的,这招不成,竟出下一招直朝萧阅攻来。

萧阅这下可气红了眼,低嚷道:“骆少津,你个喂不饱的白眼狼!”

听了此话,骆少津却笑了,“您确实未把我喂饱,好多日没有喂过了,要试试吗?”

此话一落,萧阅顿了顿才反应过来这话中之意。可骆少津就趁着他这么一顿的空隙,三下两除二的制住了他,并顺势将他双脚脚踝一踢,就搂着他往后倒的身子压在了画舫地板之上。

萧阅见铁面背后的那双眼睛,透着些霸道的味道。

而骆少津并未做什么其他的事,只是紧紧的亲着那双唇,直到略有些喘不过气才松开道:“听我的,你必须回大周。”

言讫,骆少津一记手刀便朝萧阅脖颈处劈去,萧阅却眼疾手快的转过头一口咬住了骆少津的手臂,跟条小狼狗似的,带着威胁的目光瞪着他。

“真倔。”

骆少津掰开“小狼狗”的嘴,压着他的身子,又去亲他。

“小狼狗”在他身下不停挣扎,睁着眼睛怒瞪着,表示抗议。骆少津却已不管,只将手往脖颈处一放,“小狼狗”终于无可奈何的闭上了双眼。

松开嘴,骆少津抱着萧阅起身,继而抚了抚他凌乱的发丝,再捡起地上的帽子给他重新戴上,“我实在是不敢拿你再冒险。”

骆少津自语着,便听画舫外头传来脚步声。抱起萧阅一转身便见千钰谷走了进来,“趁还未做什么,带他回去。”

千钰谷一瞧骆少津这架势,便道:“方才听见里头有打斗声我便猜到你在做什么了。只是,萧阅的办法虽冒险了些,却十分有用,这场战事先不说能不能打赢,只要东渝在一日,这天下就不会安生,少津,何不试试?”

“你就是抱着试试的心态,等快到巴川了才飞鸽传书知会我一声,想着我已没法子能阻止了?”骆少津很是不快。

千钰谷却道:“不管如何,我赞成萧阅的做法。”

言讫,千钰谷抬手拎出一颗药丸朝萧阅鼻翼里弹去,萧阅登时醒了过来。还未有说什么,画舫外头便传来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

“请问是萧少爷吗?老朽是周家的管家。”

话落,画舫里几人才骤然想起,方才买画舫时用的是周家外孙的名义。萧阅选的这个身份极好,这周家在巴川可很是有名望,周家老太太,萧阅他姥姥,可是东渝太皇太后的表妹,说起来这还是皇亲呐。

萧阅看了骆少津一眼,而后一把将人推开,几步前去掀开了帘子,与那周家管家说起话来。

“少津,萧阅不会做没有准备的事,你放心吧,这个身份用着甚好。”

“那血参你可带着?若有万一,一定要保护好他。”骆少津定定的说道。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放心。这里离南楚不远,其实行起事来更为便宜。退一万步讲,若真有万一,白夕禹也会拼了命的护住他。”言讫,千钰谷带着元贝也一起走出了画舫。

不多时,骆少津便见萧阅跟着几个家仆模样的人上了一辆低调却掩不住其豪华身价的马车扬长而去。

骆少津望着萧阅的目光从未像此刻这样留恋过。

第70章:疑惑

这周家既是名门,周老夫人和萧阅的舅舅舅母自不会亏待萧阅这个无依无靠前来投奔的外孙,侄子。

因上次见面还是“萧阅”满五岁的时候,是以当天夜里,那周家老太太得知萧阅进了城便忙差管家将人接了来。见了面后,老夫人忍不住一阵恸哭,倒让萧阅有些尴尬。

那老夫人磕磕绊绊的问了许多事,萧阅一一答了,为怕人起疑,还有意无意的将周岁时老夫人送的长命锁拿了出来,以证身份。

好在这那少爷一直表字称,未曾用过名,否者这名字还得多做番口舌。

待一切毕,住进周老夫人分给他的独立院子时,萧阅这才松了口气。幸好这周家老爷和夫人只生了一个儿子同女儿,还都在宫中,一个陪皇帝,一个陪太皇太后,不在跟前。否者表兄表姐的太多了,认亲都得费些心神,而自己并不是来认亲的。

住下的头几日并无什么特别,萧阅兢兢业业的扮演着外孙的角色,嘴甜的不行,十足还是个未长大的少年郎,故而讨了周老夫人欢心,连舅舅、舅妈也对他颇为客气。瞧着一团和气。

只一点萧阅有些不明,看周家主人的样子也不像苛待下人的主儿,可这周府的下人一个个的都面无表情如机械一般,整个府邸因着这些下人倒有些死气沉沉的样子。这还真是奇了怪了。

因此,周老夫人特地吩咐下人们要好生伺候萧阅,做到一丝不苟。这其中便包括了陪萧阅玩儿。萧阅也不管这些人是否死气沉沉,只装作看不懂,成日里挂着暖暖的笑容,到处拉着人陪他疯玩。连他自己贴身带来的两个下人都要被忽略了。

幸而这些下人也不是捂不热的石头,尤其几个年纪不大的小厮,玩了几日下来,倒真没那么拘谨了。对此,萧阅在心里狡黠一笑。

他最在意的其实并不是周老夫人和周老爷以及夫人对他的态度,他在乎的是这些下人的态度。需知,外头许多消息,往往下人们知道的比主子更快,何况周家还是皇亲国戚。

******

“公子,我看厨房今夜进进出出这么急促,怕不寻常啊。”

千钰谷携着萧阅同元贝站在人屋顶上,俯视着下方厨房小院,凝眉道。

“子时都过了,还都往厨房钻,自然是有什么了不得的人来了。”萧阅掰着手指头道,这几日他听他那所谓的舅舅周卓在饭桌上不经意的提过几句,大概是南楚久攻不下,陈昂有些急了,打算来个猛的。至于如何猛,可惜周卓没说,自然这种事也不会在饭桌上说。

但,得知骆少津守住了南楚,萧阅心里是颇为得意的,连着几日前与他置气都有些不在意了。

“是那个人来了。”

元贝极少开口,用他的话来说,他只是跟着千钰谷,跟萧阅无关,故而跟萧阅有关的事他甚少发言。今夜突然这样开口,千钰谷未觉什么,萧阅却淡淡的睨了他一眼。

“谁?”千钰谷警惕着。

“那位端坐于轮椅上的锦衣帅哥。”萧阅幽幽的接口道。

“啊,你们怎么知道?”

萧阅扭头看着千钰谷,摇头叹息道:“因为我们听见了轮椅的声音!”言讫,萧阅带着二人便飞下了屋顶。

“可要去盯着?”千钰谷问道。

萧阅摇摇头,“那人身边的护卫武功皆不俗,但凡有人靠近必会知晓,别冒险,一切照旧。”萧阅笑笑,回房睡觉去了。

“越是这种时候他倒是不急。”元贝盯着他的背影,冷不丁的又冒了一句。

千钰谷抚了抚他的背脊,“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急,否者少津就不会想方设法的守住南楚,只为给他多些时间。”

“哼,我就是看不惯他那一副世上无大事急事的样子。”

千钰谷将手揽住元贝的肩膀往自己身上靠了靠,略有些沉声道:“你又来了,忘记当初你跟了我时说过的话了,放下对萧阅的恨。”

元贝拿下千钰谷的手,愤愤道:“恨是放下了,偏见与不甘却是放不下的。”言讫,元贝扬长而去。千钰谷叹息般的摇了摇头。

这夜发生了什么萧阅不得知,第二日起来似乎也没什么特别,大家对昨夜之事绝口不提,萧阅也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自己只是一觉睡到天大亮,用了早膳同午膳,现下正闲的发慌。

所以,才过了晌午,萧阅便照旧爬到草丛里捉了蛐蛐来,照旧蹿到厨房偏房同几个较熟的下人准备大杀几局。

而众人的反应都在萧阅的意料之中。

譬如张四说他今日有些力不从心,譬如李三说他今日兴致不高,再譬如王五说他现下头脑发昏。

萧阅一副又怒又委屈的模样,叉着腰站起来,引得脖子上挂着的那纯金打造的项圈在阳光的照射下一连几下的晃着,将张四李三王五的精神都晃醒了些。

“也罢,索性我不该来找你们陪我玩,我这个表少爷是入不得你们的眼。”萧阅一面说一面恹恹的起身,大有去向周老夫人告状的意思。

那周老夫人委实溺爱他,因着自己的孙子孙女早早的进了宫,言周教的一板一眼的极为无趣,难得萧阅如此率性不同,她便也不拘着他,一应行为全让萧阅循着以往的来。

萧阅听了,这正合他意,倒也不推脱,只一味的率性调皮。

现下,几个下人见萧阅要去告状,忙慌了神,虽这表少爷才来不到十日,但大伙儿都看的出他的地位也没低少爷小姐多少,哪里敢得罪。

张四忙拦了萧阅的去路,讨好道:“表少爷,不是我们不陪您,实在是今日功夫多,腾不出空来。”

萧阅拨了拨脖子上的项圈,眨巴着眼睛道:“可我见你们全都在打瞌睡,得告诉姥姥你们偷懒。”

张三慌了神,道:“别别别,表少爷,我们实在是昨儿个没歇息好,今日才没精神,偷偷眯了一会子。”

萧阅怒了,“说谎,我昨夜明明见你们不到亥时便睡了。”说着,萧阅抬腿就要往周老夫人的院子走去。

王五急了,可不想在精神不好的时候再挨顿板子,忙道:“表少爷,您就体谅体谅我们做下人,明日,明日一定陪您。”

萧阅哼了一声,跑开了。

这下没人再去拦他,只听李三叹道:“算了,挨顿板子便挨顿板子吧。”

张四也附和,“是了,总比丢了命强。话说这几月这位客人怎来的这样频繁。”

王五也叹息,“频繁也罢了,还总是半夜折腾,哎。”

王五才说完,另两人便忙瞪了他一眼,只见四下无人才放下心来。可这心才放到一半,便听一声音道:“昨半夜什么客人?半夜来客人了,我怎么不知?”

三人一见是去而复返的萧阅,均慌了神,忙说他听错了。

可萧阅却不依不挠,声音渐渐大了起来。

三人一慌,忙将他拉到一僻静廊角处,低声道:“表少爷,此事您还是不要多问。”

萧阅掰开他们的手,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本来我不好奇的,你们这样一说我倒是好奇了,姥姥如此疼我,我去问她便是。”

言讫,萧阅撒腿就要跑,却被那三人拦住,并噗通一声跪在了他面前,不停地求他千万不要去问,且脸色苍白,一幅大难临头的模样。

见此,萧阅心下狐疑,却板正了脸色一通胡说;那三人终于在萧阅再三保证不会说出去的情况下开了口。

原来那个轮椅帅哥姓甚名谁,整个周府除了周家几个主子外,其余人也不知道。而知道他来的除了厨房干活的,也无其他下人得知。

且那轮椅帅哥这些年总是爱半夜子时造访,有时候只会要几杯茶,而有时候会想吃些东西,昨夜便是例证。一般待两个时辰便会离去,以前都是几月来一次,而最近却来的十分勤快。

言及此,几个人都一副说完了的架势。萧阅也知道他们并无隐瞒,下人们虽知道的多,但却并不精细,这真正目的也只有周家主人才知晓了。

听完后,萧阅摆出一副索然无味的模样,道:“也没什么嘛,不过就是个爱半夜串门子的人。”

几个下人互相看了一眼,还是很不放心萧阅,带着些警告的意味,犹犹豫豫的开口道:“表少爷有所不知,五年前曾经有人不小心走漏了这消息,整个周家的下人,除几个管事的外,其余的否管知情的或者不知情,为了灭口,都被屠杀殆尽,一个不留。”

听及此,萧阅心漏掉了一拍。片刻后霍然站起,惊讶之余还适时的露出一副被吓到的表情,“为为什么?”

王五轻声道:“具体情况奴才也不知道,我们都是五年前从外乡被招来的,来了后便亲眼见那些下人死在面前……”

******

一路上,萧阅脑子里都是那轮椅帅哥的脸。那一身带着血腥气的寒意,果然是要经过无数的鲜血浸润才能练得出来的啊。

只是不曾想到这周家,连周老夫人都有如此阴暗的一面。东渝皇帝疯魔,连带着皇亲国戚也不正常啊。

想着,萧阅嗤笑一声,不知他阎王老兄面对着地府突然增加的魂魄会不会忙的不可开交。

“我已去查过,东渝皇室并没有一位坐在轮椅上的皇子。”千钰谷出声道,萧阅这才收回神思。

“不过东渝人口实十分的紧,轻易打探不出什么消息。”千钰谷又补充道。

“他们以细作存于世,自然国民都有个不多言的习惯。”萧阅说着,眼神也正色起来,“但我肯定那人是皇室中人。”

千钰谷不明,“为何?”

萧阅还未开口,元贝先道:“直觉,那人身上有种皇室的贵气。”

萧阅看着元贝,对这话表示赞同,“对,除了那玉佩和周家对他的态度,就是这直觉。”

千钰谷有些无语,“那如今我们该怎么做?”

萧阅正要说,便听房外响起了脚步声,忙对他们俩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表少爷,来客人了,老爷同老夫人让您也出去见见。”

话落,萧阅眼神一凛。

第71章:身份

还未入正厅,萧阅便在房门外看到一熟悉的身影,待入正厅后,便见周卓同他夫人都坐在一桌子旁饮茶,而那所谓的客人正坐在他们身旁。

萧阅定睛一看,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那锦衣帅哥的车夫。此番换了件燕尾劲装,瞧着倒比那日赶车时多了几分戾气。一进来,便将手中茶杯放下,眼神直视萧阅。

萧阅忙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上前指着他道:“怎么是你?”

那车夫站起身朝萧阅略一拱手,“那日怠慢公子了。”

萧阅忙摆手,“若不是你们,我那日还得在外头露宿,哪里说得上怠慢。”

那车夫不过也是句客套话,此番前来的目的,是因那锦衣帅哥突然要见萧阅。

周卓似乎有些担忧,试探性的问了几句因何要见,都被那车夫搪塞了过去。萧阅便只管做懵懵懂懂之状,只听那周卓在他耳边对他嘱咐了几句,说是贵人要见,命他千万不可失了礼数。

萧阅应下,却来不及通知千钰谷,便和那车夫上了马车。

只是还未坐定,那车夫也跟着坐了上来。这一次他倒是不用再赶车,且还从兜里掏了一条黑色的布巾出来,让萧阅带上。

萧阅没有多问,乖觉的接过带上。

一路无话。

待到目的地时,扑面而来的花香让萧阅忍不住动了动鼻子,情不自禁的深吸了几口气。

“真香,我能揭开了么?”下了马车,这花香十分淡雅不浓郁,闻着叫人陶醉的同时,也让萧阅觉的很熟悉,这味道很熟悉,跟他师父白夕禹身上的味道很是相像。

那车夫上前一步替萧阅解开了他脸上的布巾。萧阅略有不适的揉揉眼,待睁开时,果然见周遭盛开着紧密相接的梨花,一片清晰的白倒把着山林染的跟世外桃源一般了。

“先生在前方亭子内,公子请。”

那车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却并未打算与萧阅同行。

萧阅只管点点头,照着那车夫所指的方向走去。不过几步路,穿过梨花从便见一凉亭,亭内一轮椅上正端坐着那位锦衣帅哥。

此时,他正拿着面前石桌上所摆放的五个酒壶,一一的往酒壶前相应的酒杯里倒着酒。

见此,萧阅心想,是不是稍微有些故事的人都喜欢找个僻静处表达下自己的深沉。譬如白夕禹的洞箫,再譬如这轮椅帅哥大半夜去人家府上做客的举动。这么对比起来,还是我家属下可爱真实多了,虽然偶尔会发下脾气。

萧阅在心里做着评价的同时,腿也朝那轮椅帅哥走了去。

“先生。”萧阅走进亭子,十分有礼的朝那青年拱手一礼。

那青年略一抬眼,目光带着压迫性的戾气,“来了,坐。”

萧阅不知这人唱的是哪一出,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得在他面前坐下。哪知一坐下,那青年便指着面前的五个酒杯道:“都尝尝。”

萧阅心中疑惑,却也只得点头伸手去拿酒杯,挨个品尝。好在他这两世酒喝的不少,品出什么酒倒还不难。

“这是桂花酒。”饮了一口,萧阅放下,复又拿起第二杯轻轻一抿,“这是葡萄酒。”接着又是第三杯,“枇杷酒。”第四杯,“青梅酒。”第五杯,萧阅眉头略略皱了皱,多抿了几口,继而拿在鼻翼下闻了闻,才不确定的问道:“梨花酒?”

话落,锦衣青年看着萧阅拍起了手掌。

萧阅放下酒杯,面露得意之色,却是拘谨的笑着。

“想不到你小小年纪倒很会品酒。”那青年道。

“先生过奖了,以前闲来无事爱偷偷饮,便有些嗜酒。”萧阅说道,仍是摸不清这人究竟想做什么,只得这么被动的走一步算一步。

“你今日拘谨不少,倒不像那日那么随意。”那青年看出萧阅的规矩,声音微沉。

“舅舅特地嘱咐我要懂规矩,想来先生是了不得的人物,那日是萧阅冒犯了。”说着,萧阅又站起身朝他拱手一礼。

他却不吃这套,“十七八的年纪,正是该闹的时候。”

萧阅挠挠头,冲他嘿嘿一笑。他觉的这个青年对他没有敌意,至少目前为止没有出现过敌意,看来他调查过自己的身份了,并且没有怀疑。

“不知先生邀我来此是何故?”萧阅切入正题,疑惑的问道。

哪知那青年双手搭在轮椅椅子上,将轮椅转了个方向,看着侧方道:“想跟你说说话。”

萧阅有些瞠目结舌,心中十分无语。却仍道:“现下不是正说着,先生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那青年转过头看着萧阅,道:“我曾经有一位挚爱,他小时候在我面前的性子与你差不多。”

萧阅奇怪,我这样性子的人应该不少吧。不过就是个混吃等死的富二代罢了。但转念一想,萧阅又明白了他这话的意思。

越是如此,萧阅越笃定此人身份非同一般。

“我这人的确挺讨喜。”萧阅大大方方的夸着自己,并顺带问道:“相识一场,还不知先生姓名,可否告知?”

那青年手一挥,桌上的酒杯竟眨眼间便被它隔空拿在手中。萧阅惊叹,好厉害的内功。

喝了口酒,那青年才淡淡道:“若知晓我名字后,你便会死,你可还要知晓?”

萧阅毫不忌讳的脱口而出道:“哪有这么严重,不过就是一个让人记住的姓名。”

那青年抬起眼皮瞅了萧阅一眼,却道:“为你性命着想,还是不要知道的为好。”

萧阅心里将他狠狠骂了一遍,但转念一想,这人因为下人走漏了些风声便致使周家下人悉数被屠,那他这名字还真如他说的那般,知道了就得死。

“那我还是唤你先生吧。”言讫,萧阅干瘪着一张脸老实的站在当下,不再发问。却听那青年道:“你去将那梨花树下埋着的酒取出来,陪我喝一杯。”

萧阅点头,正要过去,却道:“要不要一起,这亭子不及那梨花树雅兴,不如我们在树下喝好了。”

那青年眨眨眼,看着萧阅。

萧阅见他没有反对,径直走到他身后,可手才搭在他轮椅椅背的后方,便有一飞刀带着杀气朝他射来。

萧阅还未来得及躲,这青年却先出手替他打掉了这飞刀。

“有有杀手吗?”萧阅作惊愕发软状,左右探头。

“是我的下属紧张了,你可有受伤?”那青年坐在前方,扭头问道。

萧阅摇摇头,但明显一副兴致全无的模样,“没有。只是没想到先生还碰不得。”说着,萧阅松开了放在轮椅上的手,正准备一人往前方梨花树而去,却被那青年叫住,“怎么不推我过去了?”

萧阅扭过头,涎脸一笑,“怕死。”却也返回来,推着轮椅将这青年推到了他所指定的埋着酒的那从梨花树下。

萧阅找来锄头忙活了好一阵,才将酒起了出来,带起的泥土洒了不少在那青年华贵的锦袍之上,而那青年竟未在意。

拎出一坛,萧阅拍拍上头的土,将塞子拧开,顿时一股沁人的酒香扑面而来。萧阅大叫道:“是桃花酒。”

那青年坐在树下,微微勾了勾唇角,“不错。”

“梨花配桃花,这才叫雅兴。”说着,萧阅率先喝了一口,继而将坛子递给那青年。

那青年接过,就着这坛子饮了。

萧阅歪在梨花树下,那青年的端坐于轮椅上,萧阅便将手搭在他轮椅的车轮上,几口酒下去,萧阅作迷蒙状,眼带着醉气胡诌道:“我爹娘还在时从不允我喝酒,我便将酒藏起来偷偷的喝,好几次被爹发现,给打了一顿。”说着,叹了口气,“现在想来,若爹还在,让他打几下也无妨。”

那青年瞥了眼坐在他轮椅下的萧阅,“父母均病亡,着实可叹。”

萧阅似乎醉了,又喝了几口,脑袋已歪在了青年的轮椅扶手上,“才不是病亡,那是我家下人用来骗我的,我家开镖局的,我爹娘是因往南楚押镖时,恰逢东渝和南楚开战,被误伤受了伤,回来才一病不起的。”

青年盯着萧阅迷蒙的睡眼,静默了片刻才道:“竟是因为南楚。南楚与大周沆瀣一气,实力强大,这仗还有的打。”

“嗯,或许吧,现下南楚久攻不下,战事一拖再拖,也不知东渝和西晋能不能胜。”说着说着,萧阅脑袋一歪,放平呼吸,手一松,酒壶落地,枕着青年的轮椅,完全一副睡着的模样。

周遭一片寂静,静的萧阅都要觉的自己真的快睡着了。但,在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人抱起来时,他听到那青年笃定的自语道:“有夕禹在,南楚和大周必亡。东渝自然会胜。”

******

入夜,萧阅在房间醒了过来,他是在回程的马车上才真正的进入了睡眠状态。今夜有番大事要做,自然得养足精神。

不过一睁眼便见元贝杵在床边一副死人脸似的盯着他,令他很是不适,“千钰谷呢?”

元贝见他转醒,仍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桀骜模样,“骆鸿受了伤,很重,骆少津发了信号,他去了。”

萧阅点点头,却觉的有些奇怪,按理说,他家属下不会放心他一个人待在这里的。难道真觉的自己翅膀硬了要不管自己了?

想是这样想,但萧阅手下动作没停,掀被着靴。已经拖了这么多时日,不能再拖了,得赶紧进入正题才是。

“现下什么时辰?”萧阅问道。

“快子时了。”元贝应了一声。

“帮我找把梯子,顺便把我回来时带的桃花酒拿上。”

“你怎么知道你回来时有人送了桃花酒?”

萧阅冲元贝一笑,并不多言。

元贝还想再说什么,见萧阅这副模样,便又咽了回去,只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推门而出。

不出萧阅所料,那青年今夜子时又来了。

当他在树下说出那句话时,萧阅已经猜到了他的身份。也知道昔日周家下人为何会被屠杀殆尽,为何东渝皇室没有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皇子,只因此人的确已不是皇子。

周卓的书房挑着灯火。

萧阅拿着一壶酒寻了一棵枝桠最为靠近周卓书房,但根又长在自己院中的黄桷树。搭着一把梯子爬了上去。寻了个不高不矮的枝桠靠了上去,一面欣赏着月色,一面拿一包糕点就着酒吃下。

从远处看,萧阅这姿势作为是十分潇洒的。但只有萧阅自己知道,特么的,真硌背啊,这装肆意洒脱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事啊。

敛敛心神,萧阅拿着酒壶,喝着喝着,却将酒壶一松。

顿时,地面上便啪的一声响起一如惊雷般的破碎声。而那位置好巧不巧的正好在周卓的院子内。

果然,这声音一落,萧阅耳里便听到一声低喝:“什么人!”

话落,不等萧阅反应,一飞刀便又朝他射来。

奈何萧阅早做好了准备,身子稍微一挡,用胳膊迎了那柄飞刀。

冰凉的刀划过胳膊时,疼的萧阅冷汗直冒,却不忘适时的大声哭叫起来,身体顺势往下方倒去。

不过没有落在地上砸成肉泥,而是被周卓接住了。

“舅舅,府上有刺客!”萧阅眼睛包泪,捂着流血不止的胳膊哭道。

周卓脸色极为难看,低喝道:“你怎么在此。”

萧阅不答,只管包着泪道:“疼,要疼死了。”

话落,便听见轮椅转动的声音,那锦衣青年正被那车夫推着轮椅从书房出来。见了萧阅,那车夫脸色黑兀,而那青年则是冷冷冰冰。

不过,萧阅这次看清了他身上的服饰,那一袭龙袍,只要不是个瞎子都能看出来。

东渝皇帝,把自己弄到这世界的罪魁祸首,萧阅见到了。只是怎么也没料到,这个动不动就要搞事统一天下的人,竟只能端坐在轮椅之上,而外头竟一点风声都没有。

瞒的这样好,得杀了多少人。

萧阅心中暗忖,却也笃定此人不会杀他。活了两辈子,这点心理探索功夫,萧阅自认为自己还是有的。

“左翼,带萧少爷回宫治伤。”陈昂的声音沉戾,对那车夫略略吩咐。

******

骆少津:陛下胆量见长,竟单枪匹马的背着我同别的男人赏花吃酒,呵呵!

萧阅:阿骆,我这是为了打入敌人内部,不得已为之,不得已。

骆少津:真的?

萧阅:真的真的!看我真诚的双眼。

骆少津:今晚自己动,我便信你。

萧阅:……

第72章:东渝皇帝

萧阅如愿以偿的进了东渝皇宫,这地方也让他刮目相看啊。

从前只道自己宫中那气氛十分的低沉,如今来了这东渝才发现,我大周真是一片祥和,君臣一心啊。反观这东渝,偌大的皇宫无论从哪个角度透出的都是沁人心脾的寒意。

萧阅躺在床上任由太医包扎伤口,瞪着双大眼睛滴溜溜的转。不得不说,虽计谋得逞,但萧阅心里委实有些没底,因为这与他想的有些不太一样。至少没有想过陈昂是这样一个皇帝。

此番,他躺在床上包扎伤口,陈昂便坐在一旁的轮椅上翻阅着奏折,眼角眉梢里尽是让人生惧的寒意。

“皇上,已包扎好了。太医机械般的说道,低着头并未去看陈昂。萧阅的胳膊只是擦破了皮,并无大碍。

陈昂没有出声,倒是一旁叫左翼的车夫出声让他们下去,紧接着他自己也退了下去。顿时,这寝宫倒只剩萧阅同陈昂二人。

萧阅撑着床起身,靠在床沿上,一副哆哆嗦嗦的模样,见人不出声,使劲儿挤了两滴眼泪挂在眼角,糯糯道:“我,我想回家。”

陈昂放下手中奏折看向萧阅,眼神浑浊的满是褪不尽的寒意,“我说过,当你知晓我姓名时,便是你的死期。”

萧阅愣了愣,而后一把坐起,跳下床道:“我舅舅能晓得,我怎么就不能晓得了,更何况,我不是故意的,白日里睡的太多,夜间醒了睡不着,才拿着你送的酒爬上自家院子的大树,哪知道……”

说道最后萧阅顿住了声,陈昂正定定的看着他。

“从今日起,你便待在这里,除非我允许,否则,你哪里都不能去。”

萧阅用袖子擦擦鼻涕,问道:“那我的命保住了?”

陈昂点头。萧阅赠送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可嘴角才扯开,便又突然僵住。只因他见这寝宫门口赫然站着一个熟悉的人。

陈昂也感受到了萧阅的目光,顺着他的视线一扭头,便道:“夕禹,你回来了,南楚之行可还顺利?”说着,目光便又落回了萧阅身上。

蓦地一听这话,萧阅内心是十分震惊的。他在心里深吸了几口气才稳住了神情,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看着许久未见的白夕禹。他的那身红装似乎更为炽烈了,脸色有些苍白,且冒着虚汗,想来是连夜赶路的缘故。

白夕禹上前而来,手中的洞箫仍旧不离手。但萧阅却细心的发现那洞箫上有裂痕。白夕禹如此爱这管洞箫,这裂痕不知缘何造成。

他清冷的眼眸在萧阅身上略略一扫,眼底深处的警告十分明显。

萧阅懂了,也暗暗的投回去一个势在必行的眼神。除非你出卖我。

白夕禹眼眸动了动,手指握着洞箫轻轻的摩擦了几下。

萧阅见他这动作,心里有些了然。

果然便听他淡淡的道:“皇上,我有事与你商议。”

陈昂面无表情,却挥手让萧阅下去。

萧阅一脸懵的状态,却也识趣的赶紧抱着衣服退至外间。而后才听里面白夕禹的声音轻而淡的说道:“南楚最多还能守五日。骆鸿伤的颇重,现下正是军心不稳之际。”

话落,陈昂突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声又尖又寒,听的门外的萧阅直起鸡皮疙瘩。

“瞧你这样该是废了莫大的功夫吧,与李原靖动手了?”陈昂问道,白夕禹不答,只拽紧了手中洞箫。

“我听说大周皇帝派了个亲信监军去。怎样,可与他也交过手了?”

“没有,我们是去暗杀的,不是去挑衅的。”

陈昂尖声笑道:“说的对,但此人颇有些作为,想办法也将他除了。”

这话让萧阅听的有些惊讶,他一直以为陈昂和封为是知道那人是骆少津的,但如今看来,他并不知道。

“好。”白夕禹顿了顿后才应下。

萧阅拧眉沉思,难道这就是陈昂的法子,表面看着日日叫阵,其实一直抱着擒贼先擒王的心思。不知道骆鸿究竟伤的怎么样,南楚那边如何了?

“北流大军已到,除了这二人,立刻出兵。大周没了骆鸿,在南楚已大耗,我要看看那大周皇帝还有什么招数可使。”

陈昂的声音哪怕隔着一道门,萧阅都听出了里头的杀气,寒的人脚心发凉。

白夕禹的声音没有什么波澜,“好。”

陈昂看着他,转了下轮椅,“夕禹,这大业很快就要完成了,到时候我一定留你兄长李原靖一命。”

陈昂将“兄长”二字咬的颇重。白夕禹握着洞箫的手指又紧了紧,对陈昂略一颔首,走出了寝殿。见到外头的萧阅,目光并未有任何停留。

萧阅回去时,陈昂看着他的眼神柔和了些许,招招手让他过去。

“你方才都听见了?”

萧阅点点头,马上又反驳道:“我不是故意要听的,只你们说话声太大了。”

陈昂冷笑着一哂,“马上就能为你爹娘报仇了,可开心。”

“我爹娘?”萧阅疑惑,而后又道:“喔,是了。”说完,萧阅作踟蹰状,片刻后才小声问道:“方才那个人是谁,竟生的这样不俗。”

“你对他有兴趣?”陈昂催动轮椅,拿起酒壶往杯中倒了一杯酒递给萧阅。

萧阅接过,摇了摇头,“随口问问。”

陈昂点头,“歇息吧。”话落,他便催动了轮椅往外而去,并未歇在这寝宫。

萧阅不知道这陈昂为何待他这般,只是第二日他那未见过面的周家表兄来见了他,与他说了许多厉害话,嘱咐他万事小心,不可多问多看。

而萧阅也是此时才知道,陈昂的身份别说东渝,就连皇宫里头都没几个人知道他是东渝皇帝。而他在这宫里的身份只是一个酿酒师。而每日上朝的人不过是陈昂找的一个替身罢了。

这个消息对萧阅来说实在是太振奋了。东渝的皇帝身患残障,如何上马杀敌统一,如何威慑四国。怪不得他每每去周家都要在半夜,怪不得他隐藏的这样好,能做到一点风声不漏,该是用多少人的鲜血染就而成。想到此处,萧阅顿觉周遭布满了血腥气。

萧阅住在皇帝寝宫,只是那冒牌皇帝对他还十分恭敬。萧阅也知道自己是来干嘛的,闲来没事便整日里和陈昂待在一块儿,陪他酿酒。

他腿脚不便,不能挖土刨坑,萧阅便亲手代劳,一个坑一个坑的挖着埋着。才来不过两日,萧阅倒学了不少,只是这酿酒工序实在繁琐,萧阅还是宁愿打下手喝现成。

只是这个陈昂,撇开别的不说,情趣真的不错,栽花酿酒样样拿手,一点都看不出是个杀人不眨眼之辈。

“你为何要叫萧阅?”陈昂看着正刨坑的萧阅,问道。

辛苦了一日,萧阅终于等到他开口了。

“爹娘取的。”萧阅一本正经的回答,对陈昂这个问题表示疑惑。

陈昂催动轮椅往里而去,拿起了桌上的酒壶,饮了几口道:“你可知大周皇帝也叫这个名字,且年龄与你相差不大。”

萧阅心里一沉,面上仍旧淡定,“知道啊,怎么了?”

“我在想,你会不会就是他。”

话落,周遭一片寂静,萧阅与陈昂四目相对,一个目光阴沉,一个目光不解。

片刻后,萧阅惶恐道:“我有字,你不一定要叫我的名。”

陈昂收回了目光,“吓到你了?”

萧阅猛的点点头。

“你若真是他,哪能活到现在。”陈昂催动轮椅靠近萧阅,萧阅复又蹲下与他平视。又听他道:“夕禹在很小的时候也会对我露出各种各样的表情,世上只有他一人会一人敢,就如你一样。”

话落,他竟抬起手在萧阅脑袋上轻抚了抚。

萧阅惊住。

“该回去了。”抬头看着夜空,陈昂道,并催动轮椅与萧阅拉开了距离。

萧阅回过神来,起身问道:“你要待在这里?”

陈昂催动轮椅背对着他往前走了几步,“自然。你回去吧。”

萧阅点点头,“那我明日再来陪你。”话落,萧阅见陈昂转头看着他,眼神柔和了一些,“你确实有趣。”

萧阅才退出这草屋,便见对面拐角处进来一人。只略一瞥萧阅便知晓那人正是封为,身上的戎装还未换下,看来是才从南楚回来。

萧阅双拳微握,收敛了心神。他知道自己没多少时间在此处与陈昂耗着。遇见封为是他意料中的事,他必须要赶在封为认出他之前解决所有事。譬如瓦解东渝和北流的合作,再譬如设法阻止东渝于此时攻打南楚。

大周只有骆鸿带兵遣将,东渝也只有封为。可南楚还有李原靖,大周还有阿骆,东渝也还有北流。这么对比起来,实在是平手。而大周目前不能倾巢而出,若要完全击退东渝,眼下就只有除了封为才能解燃眉之急。

夜里,萧阅躺在床上睁着眼静静的等着。果然子时一过,便听到了寝宫内众人倒地的声音。他于床上坐起,直视着黑漆漆的前方。

前方站着一个人,黑夜里,他的声音冷冽中多了分低沉,“你是来杀他的?”

萧阅听他这样问,盘腿坐好,笑道:“师父,我若要杀他你也会拼命保护他,我的武功可没你高。”

白夕禹往前走了几步来到萧阅面前,眼神在黑夜里静的可怕,“你想得知东渝的一举一动,然后便宜行事?如果真是这样,那你是白费心机了,他不会让任何人得知他下一步会如何做。”

萧阅点点头,轻快道:“是啊,我知道。但我有更简单粗暴的法子。不过,要你帮我。”

“我不会背叛他。”白夕禹转过身,身影十分单薄。

“在你没有拆穿我的时候就已经背叛了。师父,世上的事没有两全,选择了一样必要放弃另一样。若你一开始便坚定你所选择的,你说我们会不会也少了这许多纷扰?”

萧阅见白夕禹仍不为所动,索性跳下床来,“我的命现在全握在您手里。您若不帮我,那东渝皇帝的身份,朝堂上的假皇帝,可都会有公之于众的一日。要不然你便现在杀了我,以绝后患。”

白夕禹眼神突然哀伤了一瞬,开口却道:“你不能死。”

这句话白夕禹对萧阅说过好几次。而萧阅认定白夕禹不会出卖他便也是因为他的这句话,很多时候白夕禹都在拼了命的保护他。而原因,若说是师徒之情,血脉之情,都有些不足以,可具体是什么,萧阅猜不出来。

现在他没有闲暇去想这个,只道:“那便帮我,杀了封为,让北流与东渝不和。”

“你要亡东渝?”

萧阅目光如炬,“是陈昂先要亡我。”

白夕禹摇了摇头,声音突然轻如蝉翼,“他的腿是因我而废。”

萧阅顿住,想到之前陈昂的话,便明白了些许。

“我能保证不杀他。这几日我在巴川四处晃悠,了解了不少事。师父,其实你也知道,东渝早不是百年前的东渝了,它已没有能力统一四国,不然它又何必与北流牵扯在一起。我们真正的对手是北流,如果不是陈昂一而再再而三的搞事情,我根本不介意四国平分中原。”

“就算陈昂得了这天下又如何,不到几日便又会被北流夺了去,说到底,我们都是在给他人做嫁衣。其实这道理您懂,陈昂也懂。只是……”

萧阅没有说下去,只是他确实不明白陈昂为何甘心为北流做嫁衣。

白夕禹没再多言,只因萧阅同他都听到了激烈的打斗声从草屋那边传来,惊动了整个皇宫。

动静一起,白夕禹一个闪身人已消失。

萧阅刚要抬腿,便见面前闪出一个人来,正是他家属下。

“阿骆?”萧阅又惊又喜,他就知道他家属下是他坚强的后盾啊。

骆少津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上前一步抚着萧阅的额发,嘴角扬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来,“有好戏看,看么?”

萧阅听见外头越来越激烈的打斗声,又看着他家属下,点点头,“自然。”又道:“难道是你策划的”

骆少津不语,铁面下的双眸微微一眨,而后揽住萧阅的腰,跃起轻功飞了出去。

第73章:操心

骆少津寻了一颗能避身又不挡视线的大树带着萧阅一跃而上。此时,东渝皇宫内一片混乱,陈昂所在的草屋两队人马已打的难分难舍。

而陈昂本人却没动,只坐在那亭子里独自倒着酒,一点也不受外界影响。

“怎么回事?”萧阅偏着脑袋问他家属下。

骆少津扭头看他一眼,而后才徐徐道来。

原来东渝委实不如大周团结,他们正经历着萧阅所知道的每个王朝都会经历的事,谋朝篡位。而这位谋朝篡位的主角就是曾经也做客过大周,萧阅已快想不起他模样的东渝皇子陈鑫。

东渝的几个皇子,陈珂当初在北流时就被元贝解决了,想来他的分量在东渝确实可有可无。剩下一个陈鑫,萧阅也曾略有耳闻,听说此人行事十分低调,站在人群中都不显眼,故而才没有死的那么快。除了他便就是陈昂了。

这东渝皇室已人丁单薄至此,灭亡其实是迟早的事。或许陈鑫是为着东渝着想才想着要取代陈昂么?不管怎么说他是个健全的人,如果有一日陈昂的真实身份公之于众,东渝臣民知道他们每日都朝一个替身皇帝叩拜,不知作何感想。

“那陈鑫怎得突然要造反了,现在的局势,东渝若内乱,马上就会占下风。”萧阅探头看去,人群里并没有陈鑫的身影。

骆少津微微一笑,揽在萧阅腰上的手轻轻一掐,声音有些阴阳怪气的,“您在此处陪人吃酒赏花,属下若不做点什么,岂不是要没了属下的位置。”

萧阅愣了愣才扭过头对他家属下呵呵一笑,“都是战术战术。”

骆少津冷哼一声,若没有那张铁皮面具戴在脸上,那脸色真不知是什么样的。

“陈鑫这个人十分阴毒,而且很会忍耐。他一直在寻找机会取代陈昂,只是他的目标一直盯着龙椅上的那位,殊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骆少津直视着前方,声音越说越寒。

萧阅望着他家属下有些哭笑不得,“我才知道的事,你怎么也知道了?”

骆少津瞅着萧阅,柔声道:“您大胆至此,若不做些什么,如何保证您的安全。”

萧阅一听,心里感动的稀里哗啦的,想他家属下在前方杀敌守城不说,还要顾着远处的自己,委实辛苦了。

“只不过今夜这刺杀,陈鑫注定是要输的。”骆少津瞧着明显已占了优势的陈昂,淡淡的评价道。

萧阅也瞧着,不过须臾间,地上已倒下无数尸体,且还都是陈鑫的人。

“陈鑫的准备没有做充足啊。”

骆少津挑了下嘴角,“不是没有做充足,是他根本没想过会胜。”

萧阅疑惑。

骆少津笑了下,“我写了封密信给他,想来他也是有所怀疑,所以这场刺杀只是试探而已。在没有确定前,陈鑫不会动用那么多的人力。”

“可是他这么做不也暴露了。”

“这可不一定,他一向循规蹈矩,就算陈昂怀疑,没有证据也奈何不了他,更何况……”

萧阅睁着大眼睛看着他家属下,可他家属下最喜欢在这种时候断了话头,气的萧阅急道:“别那么太监,更何况什么?”

骆少津看着亭中依然悠闲的倒着酒的青年,淡淡道:“更何况,陈鑫是东渝皇室唯一一个健全能留下后代的人。陈昂如果不想日后皇室落入旁支,是断不会杀他的。”

萧阅点点头,觉的这话有些道理,却又矛盾,如陈昂这般杀人不眨眼之辈,会留下这后患吗?

萧阅正心里想着,却见一直喝着酒没有动作的陈昂突然出了手,轮椅动的那一瞬,几个靠近草屋角落那几株梨花树的杀手便毙命在他指尖发出的铁片之下。这还是萧阅第一次瞧见他的武器,那铁片只如手指甲大小,还没有一枚铜钱大,夹在双指间根本看不见,但这威力却不可小觑。

那几人倒下后,萧阅见他启唇,虽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但那唇语萧阅却看的懂。

陈昂说的是:“萧阅辛苦给我埋的酒,怎能被你们糟蹋。”

见此,萧阅眼神微微一动,只见陈昂催动轮椅朝那几株梨花树走去,他这一动,惊的封为同白夕禹均朝他看去。封为急的瞳孔大张,正要脱口而出的唤陈昂,却被先反应过来的白夕禹制止了。

若这一唤,岂不都露陷了。

白夕禹的阻止,封为的噤声,也令骆少津有些许失望。没想到他们真沉得住气。

而萧阅目光都在陈昂身上,只见他一路杀过去,华贵的锦衣上沾了血,他却丝毫不介意,直到了那几株埋酒的梨花树下才停了下来。他弯下腰,运气内力一挥,躺在那几株树下的尸体便全往旁边飞去。

萧阅见他又启了唇,“肮脏的东西也配靠在他靠过的地方。”

见陈昂如此行为,骆少津却皮笑肉不笑的道:“怎么办,您太优秀了,连陈昂都起了在意之心。”

此话一落,萧阅便觉的自己周围凉飕飕的,忙转过头用手抚着他家属下的胸膛;见他家属下略垂首看着自己,摇头道:“他在意的不是我。”

骆少津略抬了抬眼皮,萧阅看着人群中的白夕禹,道:“其实很多事都是因为感情。”

骆少津顺着萧阅的视线看过去,亦有些了解,只不过脸色渐渐的正色起来,“不管因为什么,热闹看完了,咱们该离开了。”

话落,萧阅的“不”字还没有出口,骆少津却见下方整理着梨花的陈昂,手指掐在枝桠上不经意的一滞。

而就在下一瞬间,陈昂便猛地朝他们所站之大树抬头看来,而骆少津几乎也在同一时间带起萧阅往后一飞而下。紧接着,一个带着杀气的铁片便紧随其后。萧阅眼疾手快,抽出骆少津的佩剑,一个转身便朝那铁片刺去。

啪的一声,铁片落地。可方才那颗大树的树叶却唰唰而落,于空中盘旋成几把剑形,以猛烈之势朝他二人袭来。

骆少津接过萧阅手中之剑,再一手将他挡在身后,凝起内力击破了这剑形攻击。霎时,漫天的树叶摇曳而下。

“好厉害的内功。”骆少津拉起萧阅越过房顶于宫墙另一处落下后才严肃的评价了一下,而萧阅此时却凝眉道:“我要去帮他。”

话落,收到骆少津意料之中的一记刀眼。萧阅不在意,只匆匆解释道:“只有我去帮他,他才不会怀疑我。现在正是紧要关头,既然他搞得大周险些内乱灭国,那我们也来个以其人之身换治其人之道。”

骆少津一抿薄唇,拉住萧阅的胳膊,有些后悔自己一时兴起带萧阅来瞅这热闹,“又胡闹,现场有封为,您不怕会被认出吗?”

萧阅也急了起来,“我就是要除掉封为,瓦解东渝和北流的合作,况且我和师父就快达成协议,他会帮我。”

骆少津眉头狠狠的皱了下,脱口而出道:“夕禹不会帮你。”

“为什么?”

“因为你们的毒……”言及此,骆少津自知失言,立马改口道:“因为李原靖的毒只有陈昂才能解,所以,夕禹不会背叛陈昂。”

萧阅愣住,一时无话,白夕禹的个性,为了李原靖是真不会顾忌旁人的。

骆少津轻吐口气,用双手把着萧阅的肩膀道:“北流那儿我知道怎么安排。封为除掉不除掉此刻也不要紧。您知不知道当我得知封为回了东渝时,我多担心,恰逢父亲重伤,群医束手无策,只得叫去千钰谷,我立马赶来。就是路上那段时间我已是提心吊胆。听我的,离开这儿。”

骆少津的语气很是柔和,柔和到了一种似乎在请求的味道,这让萧阅十分震惊和内疚,“阿骆~”萧阅垂首叹了口气,“我听你的便是。”

话落,骆少津温柔一笑。搭在萧阅肩旁上的手还未放下。而就在此时,二人耳里听到一声疾呼,“表弟。”

萧阅扭头一看,正是他那挂名的周家表兄。

此时,他大概是误会了,以为骆少津是来挟持萧阅的人,一见此,便提剑朝骆少津攻来,还伴随着吆喝声。

他们与草屋本就是一墙之隔,他这样大声吆喝,那边立马能听见。不过眨眼间,高墙上便已飞过来数人。

萧阅定睛一看,竟已全是陈昂的人,看来陈鑫的人已经全军覆没了。此番,他们的目光全在骆少津的身上,其中有人竟认出了骆少津是大周派到南楚军中的那个铁面监军。

不多时,骆少津竟已被重重包围。萧阅一见,立马就要朝他冲过去,却收到他家属下一个十分严厉从未如此严厉过的眼神。

萧阅蓦然止步。方才是不想和属下离开,而现在是想和属下离开,却离不开了。

骆少津心里很清楚,这个时候一定要和萧阅保持距离。幸而老天还算开眼,封为虽然也跟了过来,但瞧他那模样,双眼竟受了伤,见此,骆少津悬着的心才放了些下来。

东渝皇宫的这场刺杀,便从两群人对打演变成了骆少津一人成了众矢之的。

“住手。”

正厮杀之时,陈昂被他那车夫左翼推了过来,“这位就是让封为你攻不下南楚的那位大周监军?”

封为看不见,只点头道:“正是。”

陈昂目光深寒,眼睛却从骆少津身上扫到了萧阅身上,“他可为难你了?”

封为听陈昂说出这一句话,很是奇怪,努力的想睁开眼,但他的眼睛似乎被利器所伤,复原不是一时半刻能行之事。故而不知陈昂在对谁说话。

白夕禹仍一副清淡的模样,只是看着萧阅。

萧阅没有出声,也没有任何动作。

陈昂的眼神却咻的看向骆少津,深寒的目光里更是带着杀气,“你吓坏他了。”

骆少津此时也是双眸冒火,朝萧阅一眼瞪去,只是那意思,只他和萧阅二人明白。

“你是?”骆少津开口问道。

陈昂却尖着声音笑了出来,而后猛地收住笑声,胳膊搭在轮椅扶手上,前倾着身子冷道:“不管你知道了什么或是还没来得及知道什么,你都不能活着离开了。”

话落,萧阅只觉的自己心都要碎了,却听骆少津幽幽哂道:“从鬼门关回来过的人,想离开,谁也拦不了。”

第74章:出人意料

骆少津这话说的很有底气,陈昂听了也颇为欣赏。

“喔~难道你还去过鬼门关?”

骆少津挑着嘴角,半张脸都掩盖在那铁皮面具之下,让人看不清脸色,只那一双眼睛十分精明的盯着陈昂,“自然,我还见到了阎王爷,看过生死簿,知道自己的死期是哪一日。”

言讫,场中骤然响起一阵嘲笑声。

萧阅心里十分担心,不知他家属下有何妙计脱身,只是这胡诌此时能管用?遂立马朝他家属下投去一个心急火燎的眼神,然而收到的回应仍然是:老老实实待着,我自有法子脱身。

陈昂听了骆少津这话,将胳膊搭在轮椅上前倾着身子,“是吗?这么说的话,你把自己的棺木都准备好了?”

骆少津双眸轻轻眯了眯,竟往前走了一步,“死期未到,何来准备棺木一说。”

“有意思,你是觉的你还能活着出去?”

骆少津冷笑一声,“不妨试试。”

话落,骆少津提剑一动,陈昂手中铁片也跟着发出,两件兵器在空中相撞时发出刺耳不已的声音,令不少人紧捂住了耳朵。

然而陈昂并没有要亲自上阵的打算,只出手了这一招后便极为悠闲的挥了挥手。

登时,方才停下的所有人便都朝骆少津攻了去。而骆少津只是蔑然一笑,从人群中匆匆朝萧阅投去关怀安心的一眼,继而便从怀中掏出了几个烟雾弹,往地上掷去。

顿时,院中白烟骤起,将所有人都笼罩在了一片白雾里。萧阅站在原地,却感觉腰被人紧紧一揽,紧接着耳朵里便响起极快极轻的一声低语。

萧阅还未反应过来,腰上的手便没了,耳朵上的温度也不复存在,仿佛方才所感受的,所听到的那声低语都只是自己的错觉。待烟雾散去,众人眼前早没了骆少津的踪影。

“快追!”封为火急火燎的吼道。

白夕禹却站在一边不紧不慢的开口道:“你想要整个大内都知道宫里有两个皇上吗?”

言讫,封为猛地朝白夕禹转过头去。

“夕禹,你说大周这个监军是来刺探我东渝军情的还是来给李原靖当送信人的?”陈昂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声音不轻不重,却透着一股浓浓的煞气。

白夕连看也没多看他一眼,只握着自己的洞箫道:“可惜了,信我没收到。”话落,便如没事人一般离开。

陈昂扬着嘴角,嗜虐的笑了笑,这才对心急的封为道:“传令下去,封锁巴川,就说大周的细作来了,给我从下到上仔细的搜。”

封为点头应是。陈昂端坐好了身子,却挥挥手让所有人都退下。

霎时间,包括萧阅那挂名表哥在内的所有人都退了下去。

这一连串的熟练动作使萧阅发现,他们对这类事已十分习惯了,就仿佛演练了无数遍一般。而这些侍卫是陈昂的亲信,除了他们没有一个人进过这草屋。

这皇宫有两个皇帝,自然是有它的好处的,一个主外,一个主内。

见人都散去,只剩下了那车夫左翼,封为才又准备开口,却感知到这场中似乎还有一个人,忙道:“还不下去。”

萧阅蓦地抬眼,敛好心神,怔愣愣的看着陈昂。

“他无妨。”

封为皱了皱眉,觉的很是蹊跷,转向左翼道:“是谁?”

“周相的侄子,周老夫人的外孙。”左翼粗略的解释了下。

封为仍然觉的有些奇怪,只这一夜发生的事有些多,实在没精力分析,更何况,他对陈昂的信赖和忠诚可见一斑,既然陈昂让此人留下,他自不会再多言。

“陛下,今夜这刺杀……”封为话还没有说完,便听陈昂接道:“罢了,我那侄儿也不过是想要这皇位,等我将大周除了,再来料理他,现下只管好生看着他。”

封为吃惊,“陛下怎确定?”

陈昂抬头看了眼夜空,有些不甚在意的说道:“大周那一群半大的毛头小子,能想得出几个有效的法子。”

封为一听,忙垂首道:“臣明白了。”

“这细作是我东渝的传统,别国模仿不来,哪怕再来十个八个铁面监军,也无济于事。”说着,陈昂觑了眼封为还挂着血痕的双眼,凝眉寒声道:“下去治伤,你能断手断脚,却唯独不能瞎眼。”

封为一抱拳,应了声是,而后便向后退了散步,伸手摸索着退了出去。

现下,这院中便只剩下陈昂和左翼以及萧阅三人了。

“去给北流大伦回个信,就说封为也伤了,催他们快些。下去吧。”陈昂再吩咐道。左翼一听,却看了眼萧阅,不多言,躬身退下。

待左翼也退下后,陈昂才终于看向还呆呆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萧阅,向他吩咐道:“推我回去。”

萧阅深吸一口气才抬起脸来,压下心中所有担忧和疑问,作出一副富家公子受惊后的惶恐模样来,一步步的挪到陈昂身后,催动了轮椅。

然而,陈昂的声音却一反常态的有些温和,“吓坏了吧,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出来做什么?”

极平常的一句话,但有没有试探的意思就只有陈昂自己知道了。萧阅也不在这个问题上过度费脑,只作出常态道:“睡不着,出来找吃的,还没走几步就遇到了那人。带着我在树上站了好一会儿,瞧着你们下面,幸好你发觉了。”

“大晚上的到处跑,命都险些没了;不过待在我身边就是这么不安全,想回家吗?”

萧阅对陈昂这不按套路出牌的性子有些捉摸不透,却仍然作出一副思考状,而后认真的回道:“不想。”

陈昂轻微的偏了下头,“说实话,我不会杀你。”

“真的不想。”萧阅再一次回道,连为什么都想好了如何解释,但陈昂却惊奇的没有问为什么,只静静的将他推回了草屋。

一到草屋,若不是方才在树上亲眼见到它混乱的一片,萧阅都不敢相信就在一柱香前这里曾厮杀了一场。只因这草屋的一景一物以最快的速度还原到了最初,干净的仍如平日里的模样。这一刻,萧阅才觉的轮椅上的这个男人让人后背生寒。他方才的那句“这细作是我东渝的传统,别国模仿不来”所表达的真正意思是什么,萧阅也是现下才真切的明白了过来。

陈昂看似悠闲,但今夜从他对这两件事的态度上就能看出,无论任何突发事件他都有完全的准备。他的眼线和细作遍布在各个角落。

想到此处,萧阅手心冒着热汗,不由的对方才骆少津的那句低语生出无止境的担忧来,他的眼神突然充满杀气,几乎想在此刻就于陈昂的背后给他来个暗算。

“那埋酒的土地沾了血应该更有味道,待开封后,你一定要多尝几杯。”

陈昂的出声,让萧阅收回了心思。

“好。”

陈昂却有些不豫,“不过小小的一场闹剧,你怎的就吓成了这样。”

“没有见过这样的阵仗,有些不知所措。”萧阅小声敷衍的回道,心里却在盘算着该如何套话,想从陈昂嘴里套出话而不露马脚,是一件危险刺激又十分不容易的事,然而萧阅此行的目的似乎就是这件事。

“你没有去战场上看过,跟那比起来这只能算是闹剧。”

但,陈昂却主动将话题扯到了这上面,萧阅立马顺势问道:“这仗还要打多久?”

陈昂抬起手,萧阅走到他面前,却见他眼底的寒意又升了起来,“问的太多会活不长的。”

萧阅很是自然的撇撇嘴。

陈昂却抬起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惊的萧阅险些没有崩住,好容易才露出一副疑惑的小表情来。

“你和夕禹小时候像的紧。”

萧阅有些微诧,只因陈昂说这话时的语气就好像在缅怀一个已死去许久的人一般。然而事实是,白夕禹还活的好好的,虽然成日里如个透明人一般冷冰冰的。

“那位红衣先生么?”萧阅试探性的问道。

陈昂不语,只是这一次不止眼底,就连周身都似乎被寒意笼罩了,冰冷的让人心生惧意。

“我不问便是了。只是今夜这样闹了一场,不着急吗?”

“有何要急的?”陈昂问道,眼底的寒意又渐渐的散了去,只盯着萧阅。

“也是,有北流相助,不用急,从北流到南楚大概只要四天的时间,到时候就能一举歼灭南楚,围攻大周了。”

话及此,陈昂却不屑的一声寒笑,“为利而来罢了,更何况,北流大伦……”说到此处,陈昂顿住,只道:“你还小,别研究这些,累的紧。天色不早了,回去睡吧。”

萧阅却在暗里思索这话,一般更何况后面都是大新闻,难道这北流大伦身上有什么文章?萧阅觉的可以一查,时间不多,得马上去找阿骆。

萧阅起身,一副疲累的模样,乖巧的点点头,“那你?”

“左翼很快就会回来,再说,这草屋四周都是眼睛,只是你看不见。”陈昂极为淡然的一句话,却让萧阅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黑漆漆的夜里,四周都是盯着你的眼睛,那感觉还真如在森林里,满树的乌鸦瞅着你一般。

这爱好真是绝了。

萧阅勉力的笑着点点头,这才起身就往外而去。只是回寝宫的路上,便见几个宫女捧着衣物和食篮匆忙的朝一个方向奔去。

萧阅起先并没在意,只是瞧那几个宫女脚步轻而有力,像是习武之人,这才觉的有些蹊跷,况且三更半夜的,哪里需要此刻送衣服送食篮。

“林夫人比任何人都难伺候,不过一个阶下囚,主上为何如此礼遇。”

“嘘,你不要命了。今夜出了这样大的事,再让人听到你这话,割了你舌头都是轻的,快些走。”

不经意间,萧阅听到了这轻声的两句抱怨,顿时一惊。只略思考了一瞬便跟在了那几个宫女身后一路而去。

待萧阅在目的地停下时,天已泛起鱼肚白。而他面前只不过一座冷宫模样的破烂院子。萧阅跟着那几个宫女进去,见她们入了内室,便在院中提气往上一跃,跃到了屋顶之上,透过砖瓦一看,这内室还另有玄机,只见那其中一个宫女往那内室靠墙的木椅转了转,霎时间,墙壁便分开了一道暗门。

萧阅静静的扒在屋顶上等着,不过须臾,那几个宫女便退了出来。待人走后,萧阅才从屋顶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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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密室的格局倒与当初在南楚那归云楼,白夕禹的密室格局很是相像。只是走在这地砖上,萧阅还感觉到了一股沁入脚底的冰凉。但越往前走,萧阅便越是有种探知的好奇心,待他终于入了密室,在那门口见到室内端坐于石凳前的女子时,仍然因为心理准备做的不够足而有些震惊。

哪怕韶华逝去,哪怕身处不见天日的密室,她的美依然如画中那般倾国倾城。风姿韵味一点不减,举手投足间不是寻常女子般的柔和,而是飒飒英气。

萧阅看着她,倒有些理解为什么当初靖文帝和骆鸿都会栽到她手上了。

“萧阅,你来了。”

突然的出声惊了萧阅一跳,他隐蔽在石阶后,林龄并不能看见他。

“出来吧,我知道是你。”林龄再言,萧阅只得大大方方的站了出来,“您怎么知道是我?林夫人。”

林龄转过身,笑容利落中带着丝了然,“你身上有和夕禹一样的味道。只你才会有。”

萧阅不解。

第75章:林龄

这个发现没有在萧阅的意料之中,虽然林龄是这许多事的开端,但事过境迁她已不再是当年的她,就算曾经动过从她嘴里套消息的心思,但萧阅也清楚这种可能性几乎为零,不过能在此碰上她也是种缘分嘛。

萧阅不扭捏,直接施施然的走过来,并顺手扶了扶头上的帽子,继而对林龄拱手一礼,“林夫人有礼了。”

林龄看着萧阅,眉眼姿色仍旧如昨,除了气息沉稳了些服饰朴素了些外岁月几乎没在她脸上留下什么痕迹,只是举手投足间已然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沉稳。

“百闻不如一见。”林龄起身走过来,扶住了萧阅,目光竟然十分的慈和,和太后看着他的目光相差无几,这倒让萧阅有些吃惊。

“上次夕禹带我回来时我就知道我一定能见到你,且就在这东渝,能让夕禹的计划百般受阻百般变化的人,一定与常人有不一样的心思。”

初次见面就如此评价自己,萧阅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作出一副什么模样来,只是自己之前的以为似乎出错了,看林龄配合的模样,似乎是很容易从她嘴里得知消息的。

想通这一点萧阅立马来了精神,只是再一抬眼就发现林龄用一种了然的目光看着他,似乎已将他心中的心思看穿了,可林龄却放低了声音问道:“你父皇离去时可说过什么话?”

萧阅愣住,才发现她双眸里充了泪水。

“父皇没说什么,只交待了一些国事。”萧阅正色道,却见林龄十分凄苦的笑了笑。

“但是,父皇让我将一幅画悄悄放进他的棺木中,与他同眠。”

话落,只见林龄双眸一亮,“什么画?”

萧阅笑了笑,“那幅你们的画。”

林龄的泪水随着萧阅的这句话潸然而落,却没有再说什么,须臾后便收拾好了心情。

萧阅见她如此,也不再多言,过去的事早就过去了,只道:“夫人是故意让人引我来的?”说着,萧阅往后退了两步与她保持了一个安全的距离。

林龄对他的小动作不介意只是收拾好了心情便回身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这倒茶的模样倒和白夕禹很是相似,可眼眸中的英气和姿态的洒脱又与李原靖有几分相同。

“怎么说?”她喝着茶视线却没有在萧阅身上,只兀自垂眸看着石桌。

现下萧阅倒是不急了,寻了一个椅子坐下,再环顾了下这间石室,道:“我方才在屋顶上欣赏了下周围环境,这荒园虽看似离皇宫很远,但其实是一个能俯瞰整个皇宫的好地方,想必方才发生了什么夫人也一定知晓了。再掐着时间唤两个宫人从我身边过,说些让我好奇的话,可不就一气呵成了。”

“这四四方方的墙且又是石室我不得出,哪里能看见这些。”

萧阅瞧她说这话时语气和神态都极其自然逼真,险些就要被她蒙了过去,“您是不得出,但您的人总能出。听说二十几年前夫人在东渝皇宫有一定的地位,就算今非昔比了,以夫人的能耐留下几个心腹在宫中走动总是不难的。”

话落,萧阅就听林龄哈哈的笑了起来,“你很直接。”

萧阅点点头,直接不拐弯抹角一向是他的行事风格。

“就不怕我引你来会杀了你?”

“不会。”

“为何?”

“师父说过,当一个人对你起了杀心时,她身上的杀气你是能感觉到的。而从我入这荒园起便没有这种不适感,所以你不会,更何况还有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之说。”

林龄听了沉默了一会儿方道:“你都如此说了,我若再要杀你倒是我的不是了。”

萧阅笑笑,“上次在大周我便想见一见夫人,可是师父不愿,我只得到东渝来了。”

林龄神色略一暗淡,当初白夕禹救她出去是不愿她待在这里以免将来发生什么不可挽回之事时自己无法顾及她,只是没想到被萧阅得知,只得又将她带回来,白夕禹想做什么林龄已大约有些了然。

“萧阅。”林龄出声,声音却突然变的有些暗淡令萧阅一滞,抬眸看着她。

“我刚才跟你说过,你身上有和夕禹一样的味道。”说着,林龄突然带着一种戚戚然的笑容看着他,令萧阅周身都有些不适,遂立马闻了闻自己的胳膊袖子,并没有闻出什么味道啊,白夕禹身上确实有一股淡淡的梨花冷香,可自己却是真的没有。

萧阅不解,可略一思索却惊觉背后冒出细密冷汗,林龄的意思或许是他和白夕禹身上有一种相似的东西,只是自己不得知?想到此处,萧阅立马抬头直视着林龄,“夫人引我至此想必也是有话要说,请直说吧,毕竟你我的时间都不多,不是吗?”

林龄一笑,看了看这四四方方的石室,遂道:“你可知原靖身上的婴毒。”

萧阅点头,“自然。”

林龄再言,“你可知婴毒是因宿主而活。”

萧阅再点头,却觉的周遭气氛都变的凝重起来。

“若宿主有个三长两短所中婴毒之人必亡,可若所中婴毒之人体内的毒不解假以时日也会毒发身亡,到那时宿主也活不了。”

“所以这是一种生生相息的毒。”萧阅道。

林龄点头,“很多事都是因此而起,是我造的孽。”

“怪不得师父一定要解李原靖身上的毒,他既是宿主原不用解才是,没想到是因为这个原因。”话落,萧阅有些叹息,想白夕禹为了李原靖也是费尽了心力,可正当他想叹口气时却听林龄斩钉截铁的说道:“夕禹不是宿主。”

萧阅一惊,“为何?我听人说此毒一定要种在两个血脉相连的人身上才行,所以才得名婴毒。”

林龄戚然一笑,摇摇头,“这么跟你说的那个人或许错了亦或许别有用意,此毒从未有血脉相连一说,任何两个人都能一为宿主一为随从。”

萧阅有些不解,这是当初骆少津亲口对他说的,“既然师父不是,那么谁才是?”

话落,萧阅见林龄拿眼一动不动的盯着他,他有些茫然却又在顷刻间反应了过来,遂嚯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脸的不可置信,“我?”

林龄脸上的苦涩加深,没有言语,只是点了点头。

萧阅仍就觉的诧异,这不会的根本不可能,他是穿越而来,这具身体早就死了,若他身上真有什么毒也该随着这身体的死亡而结束才对。如果不是这样,那这毒便是他从这身体里苏醒后所致。

想到此处,萧阅整个人如被电击,谁会对他下毒!

“萧阅,你想知道所有事的来龙去脉吗?从你小时候开始。”林龄再轻飘飘的问道。

萧阅讶然,他自苏醒后便没有这身体之前的记忆,自然对那所谓的小时候一无所知,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渊源,“我小时候?”

林龄点头,表情突然变的很凝重。

萧阅觉的她要说的话会让自己十分震惊,“我洗耳恭听。”

林龄一笑,正要开口,却抬头见石室窗口处站着一只白鸽,脸色骤然一变,“陈昂来了,你快走。”

“什么?”

林龄起身,往墙边走去,遂扭动墙上的烛台,一条与刚才截然相反的暗道出现在萧阅眼前,“从这里出去直达你方才走过的那个花园,快走。”

萧阅左右看了一眼,只得暂时离开。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林龄,这个让他父皇魂牵梦绕了一生的女子,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当第二次再见时会是那副场景。

从暗道出来,果然回到了方才的地方,此时天已微亮。萧阅心里有些迷茫,自打他来这世界后他所得知的信息除了他亲眼所见亲耳所听的以外,其余的都是骆少津传递给他的。

“阿骆~”萧阅呢喃,想到骆少津还在等他,立马掉头要走,却被人一把拉住,蹿进了一假山洞中,抬头一看居然是骆少津。

“阿骆?”萧阅凝眉。

骆少津脸上还有血迹,且神色非常凝重,“您去哪儿了?”

萧阅淡淡的笑笑,“陈昂有些啰嗦,多陪他说了些话。”

骆少津睨了他一眼,却没说什么,只道:“天才刚亮,还来得及,我们走。”

萧阅却摇头道:“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再等我一日。”

骆少津凝眉,“这是东渝,现下不管什么事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您的安危。”

“阿骆,你放心,我不会死的。”萧阅挣脱骆少津的手,此话说的很平静却又很笃定,倒让骆少津滞住了。

“现下巴川外到处都是在捉拿你的人,我带你藏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去,等再过一日我们再离开。”

萧阅所说的安全的地方,不是别处,正是白夕禹的寝殿。而白夕禹看到他俩同时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也没有一点惊讶的感觉,似乎早已料到一般。

只是当三人各自坐下后,却都是一副各有心事的模样,谁都没有再说话。

萧阅兀自起身,说是天色不早了,担心陈昂要找人,自己若不在岂不是多惹嫌疑,遂不理骆少津的百般阻挠径直离去。

骆少津想追出去,却听白夕禹抚着洞箫淡淡道:“他见过我母亲了。”

“什么?”

白夕禹一抬头,道:“他的衣角上有枯叶屑,那种枯叶是只有我母亲所在的那地方才有的,再观他方才的言行与神色,我敢确定。”

话落,骆少津却伸手按在了自己的铁面之上,连眼神都看不清楚。

“不过看他方才的模样,他应该知道的并不多。少津,今夜就带他离开这儿,这里的事我自会解决。”说着,白夕禹从怀里掏出一枚药丸放在了桌案上。

第76章:陈昂

萧阅才回寝宫不久那车夫左翼便急急忙忙的找了来,说是陈昂身子不爽但又不许人靠近,他没办法只得找萧阅。

由于得知了一个重大消息,萧阅到此刻都还有些心神不定,咋一听此事到有些同情陈昂了,遂立马收拾好了状态,换了身衣服就跟左翼往草屋而去。一路上,左翼脚步迅速神情难看不已且一言不发,萧阅不由得猜想陈昂的身子到底不爽到了什么程度?

这草屋萧阅来了几次,但每次都是在外头亭台连用饭也在外头,这园子里面倒还是第一次进来,一进来萧阅便闻到了一阵浓郁的药香。他几次靠近陈昂都因为陈昂身上那时不时散出来的药香而使其身上的杀戾之气减少了几分。并且萧阅不得不承认的是陈昂的品味和情趣真的很好,这草屋不止园子外头就连这屋子里头都装饰的富丽却不俗气,透着一股世外桃源的味道。

陈昂此刻便正躺在那屋中床上,远处站在几个侍卫,均一脸焦急,想靠近却又不知因为什么而一直保持着规矩的距离。

他不久前才去见了林龄,怎的突然就这样了?萧阅疑惑。

“先生?”左翼走过去轻唤了一声却也和那些侍卫一样站的较远。

萧阅更加不解只得走上前去,看了左翼等一眼后再将目光瞥向了床上躺着的英俊青年上。只一眼萧阅便震惊了,只见陈昂的脸已变成冻紫色,就好似他整个人都处在温度极低的冰窟内一般被冻的全身发紫,可事实是如今正值初夏,天晴气爽。

“先生你怎么了?”萧阅一屁股坐在陈昂床前急切的问道,左翼等却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陈昂并没有晕厥,只是闭着眼,此时此刻他周身散发出的杀戮之气比任何时候都要重,仿佛你不离他远些他便立刻就能跳起来要了你的命一般。

“滚出去!”沉着声,陈昂一声怒吼,声音咋一听和平时无异,但萧阅还是听出了里头压抑的痛苦。

陈昂一吼,屋内立刻噗通跪了一地的人,萧阅却仍急道:“快去找太医。”

话落,左翼看了萧阅一眼。萧阅顺着他的目光落到了陈昂那双掩盖在被子下的双腿上,瞬间有些明白了。

“滚!”陈昂抓着被褥,如一头受伤自卫的狮子,话落的瞬间已有一侍卫被他发出的铁片穿过了喉咙毙命当场。下一刻,左翼便率先起身,其余人便抬着那侍卫的尸体一起退了出去。

萧阅仍坐着,却觉的胳膊一紧,紧接着便一阵麻痛感直抵而来。

“先生!”

陈昂坐起身,愤怒的盯着萧阅,“滚出去。”

萧阅瞧他那冻紫的脸色再瞧着床头上放着的药碗,忙推掉他的手弯腰将那药碗端了起来,也不多言多看直接就坐在了陈昂身前一手扶着他的背一手将药碗端到了他嘴边,催促道:“快喝。”

陈昂眼露凶光,萧阅却二话不说用扶着他背的手掐住他的两颊迫使他张开了嘴,并且将药灌了下去。

“苦口良药,先生说是与不是?”看着空了的碗萧阅很是闲适的笑了笑。

陈昂看着他,脸色难看但目光却不可怕。萧阅低头一扬嘴角,却见他突然躺倒而下。

“先生?”萧阅将手搭在了他的腿上,隔着被子都感觉到了一股冰凉。

“先生,冒犯了。”言讫,萧阅掀开了陈昂的被褥,同一瞬间他觉的脖子一凉,那冒着寒气的铁片夹在陈昂的手指中,离他脖颈皮肤不过几寸的距离。

萧阅一副惊慌的模样,却不是为着这随时都能夺去他性命的铁片,而是陈昂的双腿。

这双腿自大腿下整个成了萎缩的状态瞧着十分畸形,且此刻亵裤下裸露出的双腿同样泛着因“寒冷”而起的冻紫色。

怪不得如此冰凉。

“我去吩咐人拿热水。”说着,萧阅已跑了出去。不多时屋内便多了一个冒着腾腾热气的大圆木桶。

陈昂一直盯着萧阅,看着萧阅指挥人忙上忙下最后看着萧阅亲手将他抱了起来放进了浴桶中。

热水的浸泡使陈昂的寒气渐渐退去,脸色也恢复了不少,想来那药也起了作用。

“这是旧疾。”陈昂坐在浴桶内,萧阅坐在外围的旁边,听着他用淡然的语气说道。

“生老病死在所难免,先生不必这么介怀,人到最后都会化为一抔土,许多事执着并没有意义。”

陈昂看着萧阅,冷笑了一声,“每一世都有每一世所执着的东西,自尊、骄傲、成功与失败、得到与失去都让人执着,人若不为执着而活,还叫人吗?”

萧阅点点头,不再与他争辩,也不对陈昂说过多安慰的话语,有时候安慰才最伤人,像陈昂这样的人,你可以对他烧杀抢虐无恶不作,就是别安慰他,尤其别对着他的痛处安慰。

“方才显些丢了命,值得吗?”陈昂闭着眼靠在浴桶上,问道。

萧阅却实话实说道:“条件反射,没想那么多。”

陈昂的眼睛睁开,“条件反射?很新奇的词语,不过甚好。”

现下的气氛诡异的有些好,萧阅直觉的感觉陈昂对他的防备已完完全全的消失了,遂赶紧趁热打铁的开口道:“先生,昨夜那个男子当真是大周的人?”

“怎么问这个?”

陈昂还是有些敏锐,语气一瞬间有些干冷,但萧阅做不知状,继续道:“只是奇怪大周为何要花那么多人力帮南楚。”

听萧阅如此问,陈昂脸色骤变,变的有些阴阳怪气,似嘲讽又似愤怒,“因为大周皇帝被人利用了,他正在给夕禹做救李原靖的垫脚石。”

“那位红衣公子?”萧阅做吃惊状,不过其实他也一直不太明白夕禹在所有事中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他既没伤害自己,可陈昂也同样信任着他,但关键是陈昂也知道他对大周的心思,这样一来,岂不矛盾。

陈昂又闭上了眼,语气也平和了起来,“因为我给大周皇帝和李原靖身上下了一种毒,那毒牵连着他们的性命,且无药可解,连林龄这个制毒人都解不了,呵呵呵呵……”

萧阅眼睑一动,无药可解?但又立刻做出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大周皇帝一直在大周,这毒您怎么下的?”

陈昂睁开眼瞅着萧阅,突然伸出湿漉漉的手摸了下他的脸颊,“几年前他不是到北流去”游玩“过吗,他当时十分亲近身边的一个人……”说着,陈昂眼中笑意更深,萧阅却迷茫了……

“那李原靖的毒也是您下的?”

“是同一人听我命令所为。”

萧阅眨着眼,强忍着不知所措和痛心的表情。

这整整一日萧阅都没有离开过草屋,但由于一夜未眠他困的紧并且不知为何他总觉的头有些不舒服,困顿之际脑子里开始若隐若现的出现许多重叠的影像,渐渐地便倚着桌案睡了过去。

陈昂端坐在轮椅上,手里捏着一枚铁片,眼睛却一直落在萧阅身上盯了许久,而后才收回目光催动了轮椅。

萧阅这一觉直接从白天睡到了傍晚,他睡的极好,完全没有防备的好,只觉的心口空落落的难受反而对周遭所谓的危险所谓的伪装不甚在意了。就像他方才说的,人到最后都是一抔土,尤其是他这种因为一张看不懂字的契约才来这儿的人,本只是打算过个安稳小日子却因为自己喜欢的人而开始了炮灰之路。他并不后悔,只是自愿炮灰和被迫炮灰是两码事,所以他真觉的自己做不到一点都不难受,所以他整个人都有一种放飞的状态。

醒来时他正躺在陈昂的床上,鼻翼里闻到阵阵酒香,撑起身子朝外看去,陈昂已在园中亭子里倒上了不同种类的酒,均都酒香醇厚。

“醒了?你睡了一日。”陈昂看着萧阅,萧阅此时却连装模作样都有些忘了,恢复了自己原本的性情再加上心情颇有些不好,此时脸色瞧着十分苦情。

“昨夜没睡好,今日被你吓了一跳。”萧阅说着,很是自觉的坐在了陈昂对面。

“想来这个时候你应该很想喝酒,我准备了些,你尝尝。”

萧阅看着他,接过他手中酒杯一饮而尽,“您为什么会有此旧疾呢?”

陈昂倒是没想到他问的这么直接,顿了顿后同样端起面前酒杯慢慢喝下,“这是一个很久远的故事,我从未对人说过,你可以当第一个听众,但也是最后一个。”陈昂说着,目光里隐约透着丝异样的神色。

萧阅端正了身子,看着天边的云霞,道:“洗耳恭听。”

陈昂淡淡一笑。

据陈昂说,白夕禹出生那日刚好是他十岁生辰,所以他对那个粉嫩嫩的还在襁褓中的娃娃很是喜爱,觉的这是最好的生辰礼物,即使那时的林龄被他父亲关了起来,可他却第一时间将那本该一出生就被捏死的白夕禹从他父亲手里救了起来。

陈昂一生没有求过人,唯一一次就是求他父亲留下白夕禹,作为交换条件,他答应他父亲一定会把这个孩子培养成最好的细作一定会好生利用这个孩子的身份来击垮这天下的平衡。

他做的很好白夕禹也做的很好,如果不是第一次到南楚出任务遇到了李原靖,一切都会按部就班的进行下去,可是当白夕禹遇到李原靖起就注定这一切都不能再按部就班了。

白夕禹知道了李原靖的身份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他不再安心踏实的只想着为陈昂办事,不再安安心心的待在大周影门接受封为的言周教,他的心里都是李原靖,他害怕李原靖有朝一日会死在陈昂手上,所以当陈昂真的准备除掉李原靖时,白夕禹立刻赶回了南楚,想带李原靖一起离开,远离这阴谋诡计的尘世。

只是他没有想到那次行动陈昂会亲自出手也没有想到陈昂会阴差阳错的中了李原靖的毒箭,致使双腿残废。

当陈昂腿废的那一刻起,白夕禹就知道他这辈子都欠了陈昂,他愿意回影门继续当他的细作,可是陈昂却没有让他立刻撤离南楚而是让他继续待在李原靖身边,他起先不明白,只是当得知大周太子出了事时才明白了陈昂的用意。

萧阅听着,陈昂叙述的极其简洁,但萧阅已彻底的了然。这样算起来陈昂的腿是在七年前废的,自己初见白夕禹时便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一定要待在南楚待在归云楼,可一切的所有想不明白的事如今倒是都想明白了许多。

陈昂是所有事的策划者,白夕禹和李原靖是导火线,那么阿骆在这些事里扮演着什么角色呢?

萧阅在心里叹气,突然觉的看不清他家属下了。

“李原靖让我废了腿,我给他种下婴毒算是一报还一报,可对?”陈昂说着,又喝了一口。

此时晚霞一落,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

萧阅无奈一笑,“倒还真是这个道理,有因才有果。”

“如果不是那位大周皇帝委实聪明,聪明的出乎我的意料,我的计划也不会被打乱至此。”

“或许他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萧阅接话,略有些苦涩,“能被身边亲近之人下了毒,说明还有些蠢,还好那亲近之人是让他成了宿主,要是成了李原靖那般的随从,他可没有李原靖那么好的福气还有个白夕禹处处护着他。”

“只是我不明白,那人既是他亲近之人,想来与他关系不错,为何会给他下毒,难道他也早就归顺了东渝?”萧阅问道,迫切的想从陈昂嘴里得到答案。

可陈昂却只是若有所思并不再言,待再开口时出声的话却是,“这个便要问你自己了,萧阅。”

话落,萧阅猛地一抬头盯着陈昂,却见他面色不改,可他这话分明已经是……

“您说什么?”

陈昂转过轮椅,左翼等突然出现。

萧阅起身看着周围重重护卫,一时有些讶然。

“你不必惊讶,当你第一次出现在巴川城外时我便已经知道你是谁了。”

第77章:前身过往

萧阅的惊诧只维持了一会儿,过后便很是轻松的端起了酒杯又抿了一口,对周遭突然出现的侍卫并没有多在意。陈昂也是挥挥手,左翼等退后数步。

“既然先生知道我是谁,还陪我演戏演了这么久,想来是有什么惊喜要送给我?”说着,萧阅抬起酒杯示意的敬了他一杯。

陈昂双眸噙着丝笑意,将轮椅推回原位,“粉碎我多年计划的人,我只是很好奇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萧阅抬头爽朗一笑,“如今先生知道了。”

“是,你不是一个聪明反被聪明误的人,而是一个太过于感情用事的人。”

萧阅嘿嘿的笑了起来,用手撑着下巴环顾草屋四周的美景,“不管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也好,还是感情用事也好,您既然一早就弄好了坑等我来跳,如今我也跳进来了,先生想做什么,可以直接一些。”

陈昂将酒杯往桌上重重的一按,瞅着萧阅,顿了顿后道:“我若要你留下来陪我呢?”

萧阅有些讶异,手心里的汗不由的干了一些,难道陈昂花这么多时间陪他演戏就是为了能有个人陪在他身边?

萧阅笑着站起了身,“先生,我若是那迂腐不化之人定会觉得你这话是在侮辱我。”

陈昂也扯了下嘴角,“可你萧阅不是那般人。”

“先生抬举我了,我虽不是那般人,但您知道选择题吗?一旦填了答案,交了卷,无论对错,都没法子再改了,只有等着卷子发下来后你才知道这题你是否选对了,若对了自是喜不自胜,若错了也只是错了,老师不会给你第二次考试的机会。”

陈昂略想了想才懂了萧阅这话的意思,只道:“老师不愿给,自己给自己便是。”

萧阅转过头看着陈昂,笑道:“可我不觉的我选错了。”

陈昂眼中带了丝戾气,手中不知何时把玩起了他的铁片,哒哒哒的响声听着有些渗人,“既然如此你就没有第二次机会了,萧阅!”

萧阅轻松的笑笑,瞅着四周持着武器密密麻麻的侍卫队,道:“无论如何,我还是相信我家属下不会让我死的。”

陈昂低着头噙着嘴角,萧阅却向亭外走去,抬头看了看湛蓝的青天,突然转头道:“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先生为何不陪我演下去了?”

“我没有那么多时间陪你玩儿了,如果时间还有许多,我想我不会拆穿你。”陈昂说这话时声音淡的如一碗水,萧阅有些不明白他这话是何意。

萧阅笑笑,往前再走了几步,只觉的背后一寒,陈昂的铁片已飞射而来,萧阅忙一侧身飞起避过,霎时间,周遭已冲上来不少人群。

萧阅正色了起来,可一抬头便见他家属下从天而降落到了他身边,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拉过自己的手将自己护在了他身后,紧接着,便见他拇指一动,寒剑出鞘。

“您真不让我省心。”骆少津轻声道,萧阅只淡淡的笑笑并未多说什么。

陈昂似乎没有想到骆少津会再出现,表情有些意味不明,但略一思索又好似想明白了骆少津为何能躲过他的搜查还留在宫中了。

骆少津的出现令左翼等已等不及陈昂的命令直接冲了上去。霎时间,这草屋已变成一块战地,遍地都是敌人,而在萧阅身边的人至始至终都只是他家属下。

萧阅此时此刻也不得不专心解决面前的难题,寻了个空隙杀到骆少津身边,倚着他轻声道:“他没有弓箭,也不会闹得太大,暗道有出口。”

骆少津顿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萧阅所说的“暗道”在何处,并且目前的形势确实没有到最糟糕的地步,陈昂的人并没有多到让他骆少津皱眉的地步,昨夜陈鑫才大闹了一场,今日朝上本就充满了疑惑不解之声,萧阅又是以周家外孙的身份进的宫,如此一来岂不是闹得更大,所以陈昂他不会动用整个禁军侍卫队。

萧阅将剑捅进一人的胸膛时,那满腔的热血喷洒在了他的脸上,他不由得扭头看了眼陈昂,却见陈昂也正定定的看着他,眼神道不出情绪。

可是萧阅没这个空闲去理解陈昂的眼神,只与骆少津一起朝墙外飞去。那条院中的暗道萧阅昨夜曾仔细的看过,除了可以直达林龄的所在地之外,在它的岔路口另一端可直达宫外;这就是林龄的高明之处,她在昨夜就告诉了萧阅出宫的法子,她这个佛面看的也算是极其到位了。

看着二人共同进退的身影,陈昂嘴角挑起一抹嗜血的笑来,眼里渐渐的露出杀戮之气,他慢慢的催动轮椅向前,霎时间几枚铁片便朝已飞身而起的萧阅射了去。

萧阅立刻旋身避过,但骆少津的动作比他更快,直接挡在萧阅身前用剑挡住了那些铁片。

但陈昂的内力着实厉害,骆少津虽然挡掉了铁片,却因为那股没有来得及散去的劲风扑在了脸上而使那张遮住他烧伤的脸的面具骤然被劈成两半,掉落而下。

至此,萧阅在时隔五年后再一次看清了他家属下的脸,那张让他曾经几度流口水痴迷赞叹的俊美面容,而如今瞧着也更让人赞叹,这世间怎会有男子生的这样美不说,还丝毫不减英气。

萧阅嘴角泛起一抹自嘲的笑来,若在以往萧阅一定会目不转睛的多看几眼,可此刻萧阅只觉的周身血液沸腾的让他想一掌朝骆少津劈去。

这是为什么?

骆少津的脸色也有些难看,他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让萧阅得知他并没有被烧伤的事实,可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他们不过顿了一瞬,陈昂的铁片已再次发出,萧阅腹部中了一片,顿时血流如注,骆少津扶着他一起再次跌落。

“原来你还活着。”陈昂瞅着被围着略显狼狈的二人,把玩着他的铁片口气轻松的说道。

萧阅痛的脸色发白,那铁片直直的嵌进了他的腹肉之中,他想昏厥都被陈昂的话弄的不愿昏厥。

“既活着,夕禹怎么也没有给我报备一声。”陈昂催动着轮椅过来,但骆少津并没有打算给他继续啰嗦的机会,在他靠近的那一瞬便抱起萧阅朝他打去一掌,眼神冷冽的将陈昂的杀戮之气掩盖了下去,他的手上都是萧阅的血,声音冰冷的沁人血液,“你敢伤他。”话落,骆少津眼神狠绝,出手又快又狠,周身凝起一道气墙,竟让人靠近不得。

陈昂与他交手,只见骆少津表情淡然,双眸却如充了火焰一般令人不敢直视。

萧阅因失血过多几近晕厥,迷迷糊糊间他仿佛听到谁在他耳边吹了声口哨,紧接着便听到一阵混乱不已的嘈杂声和兵器相撞声。他半闭着眼模糊着,似乎看到骆少津充满杀气的眼神,又似乎看到白夕禹处变不惊的身影,好像还看到陈鑫带了不少人闯进来;但不知过了多久,萧阅只觉的腹部一阵撕裂般的痛,耳畔里是骆少津的温柔言语,但他仍旧惨叫一声便彻彻底底的晕了过去。

飘摇不定间,萧阅只觉的身子十分的轻盈,好似灵魂出窍一般处在了一片白茫茫的空间中。

我又死了?萧阅想到。那这条茫茫白路是通向阎王老兄的阎罗殿了?怎么这路不像第一次那般了,而且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想到这里萧阅有点开心也有点失落。

突然,一阵急促的婴儿啼哭声传进他的耳畔,萧阅四处打量一看,只见前方金碧辉煌处洋溢着一片喜悦之声,他走近一看,那里的人正是早已死去的靖文帝和如今的太后,而靖文帝怀中还抱着一个刚刚出世的婴儿,正是大周太子。

萧阅有些惊诧,但再一抬眼,面前的画面已变成中秋节,整个皇宫为庆团圆呈现着一片喜气洋洋之态,夜晚的宴会和烟花都十分的璀璨。而那乳母怀中抱着的才满周岁的太子正在啼哭,无论乳母和皇后怎么哄都哄不好,此时此刻一个板着稚嫩的脸,才不过四五岁大的孩童走了上来,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盯着乳母怀中的太子看,那太子也睁着一双圆滚滚的眼睛看着他,慢慢的竟止住了哭声。

不多时,那孩童对着那太子笑了起来,伸出手指在他脸上温柔的戳了戳,乳母怀中的小太子也跟着笑了起来,抱着他的手指吮吸。

靖文帝和皇后见了此状均不约而同的笑着,赞叹那孩童与太子有缘,也是第二天那孩子被靖文帝下令送去了影门。

离别时,他来向才会走路的太子告别,小小的身子表现出与常人不同的成熟,他郑重的许诺待他学成归来一定会一心一意的辅佐他保护他,这是他的承诺。太子不懂却也感觉到了不舍,抱着他大哭,两个同样粉雕玉琢的身影在夕阳下瞧着很是温暖。

萧阅有些震惊,可他还没有震惊多久便见眼前的画面转了起来,待再停下时那才过周岁的太子已长到了九岁,此时他正站在宫门口焦急的张望,他在等那个一别就八年的人。

这八年,帝后未有如何提起过那孩子,为太子培养影门死士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但他脑子里却总是记得他的手指被自己抱在口里吮吸的味道。所以,他对他很是有兴趣,甚至一直期待着见他一见,恰巧遇上骆鸿大将军大寿,他被允许出影门回京祝寿,这是八年后他第一次回来。

枣红的骏马驮着一初长成的少年,他的身姿很是矫健,手中还提着一把剑,迎着微风徐徐而来时很是有气势,而他的面容竟也俊美的令满城风景失色。他与那太子自小在宫中见到的所有人都不同,这个少年很是不同。

萧阅看着,看着那骑在马上的少年见了那太子后立刻翻身下马,像一个完美的骑士对着他单膝跪了下去。

他们只相处了七天,七天朝夕不分,同塌而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他们一起骑马,一起摔跤,一起游玩,待再分别时,两人更是不舍。

“待属下再归来时,便已有守在殿下身边之能。”那少年抚摸着太子的头,就像以往抚摸着萧阅一样,说的既郑重又温柔。

“少津,本宫等你,等你回来,将来一定能和本宫一起傲视这天地。”才九岁多一点的太子拍着胸脯保证,于城外与他的属下作别。

这一刻,萧阅总算是拥有了当初他想得到却怎么也没法得到的这身体原主人的所有记忆,包括这身体原主人对骆少津的想念,甚至这身体原主人在临死前的最后一瞬脑子里都是他属下的身影,他一直等着奇迹出现,等着他的属下来救他,但他没有等到,等到的人是鸠占鹊巢的自己。

看着眼前慢慢消失的画面,萧阅有些木然,原来他们早就相识,原来当他在北流遇上骆少津的那一刻起,骆少津就知道他不是真正的萧阅。他什么都知道,却又装作不知,他对自己的忠心和好并非空穴来风,而是……

所以,哪怕给自己种下婴毒也无所谓,既能牵制南楚和白夕禹锁住陈昂,又能控制大周,他当然应该装作不知!自己这炮灰当的真够窝囊!

那么骆少津的目的是什么呢?是利用自己给他的殿下报仇么?

顿时,萧阅只觉的胸腔燃气一片怒火和铺天盖地袭来的心痛,他一定要查清楚这所有事,谁才是这世界最终的决策者!

至此,面前白茫消失,已昏迷了三天的萧阅终于在南楚军营中醒了过来。

第78章:别人的属下

首先入目的是自然是帐篷顶,再一转眼,一张令人惊叹的面容便出现在他的眼前。虽然事实很是烧心,但萧阅也不得不承认,过了这么几年,他家属下,不,是别人家的属下,这张脸更为俊美了,就这张脸得让多少男女为之倾倒,更何况这张脸的主人此刻正俯下身将那双诱人的唇贴在了自己的唇上。

柔软而激烈的触感令萧阅本能的有些依恋,骆少津吻的极其强势,令萧阅未做什么反抗便让骆少津顺利的撬开了他的贝齿,任由他在里面攻城略地。只是萧阅觉的眼角有些发酸,明明实际年龄大出骆少津许多,但在他面前萧阅觉的自己完全低龄化了,是因为一开始没来由的全心全意的信任才造成这般的么。

或许是感觉到了萧阅眼角的湿润,骆少津极其留恋的松开了萧阅的唇,身子却还俯在他的上方,顺势便将手臂绕过他的双肩,揽住他的背便将他往上抱在了自己怀中。

骆少津一言未发,就那么紧紧的抱着萧阅;萧阅感受着这熟悉的怀抱只觉的心里更加发酸,不由的动了动。

骆少津这才松开了他,将他小心的放回了床上,声音温柔的像萧阅最喜欢的软软的糯米糕,“弄疼您了?”

萧阅的头发已散乱了一背,躺在床上虚弱的摇了摇头。

“千钰谷说您今日就会醒,当真不是骗我。”骆少津轻轻的说道,就好似担心自己说话声太大也会弄疼萧阅一般。

“我们在哪儿?”平复了下气息,萧阅有些面无表情。

“郢城外,我不放心把您一个人留在李原靖身边,便将您带到了军营中。”

“我睡了几天了?”萧阅仍是平静的问道。

“三天。”

骆少津端来药碗要喂他,却被他独自撑起身子夺过药碗一口气便喝了,这动作极迅速,令骆少津有些怔仲,片刻后萧阅已把喝空的药碗递给了他,复又躺下。

萧阅这一连串的动作让骆少津有些踟蹰,他知道萧阅心中有气,也做好了解释的准备,但他没想到对他烧伤一事萧阅连问都没有多问一句。

“我们怎么回来的?”萧阅平躺着盯着屋顶,幽幽的道。

“陈鑫带了人马又杀了来,我寻了个空隙便将您救走了。”

“你还挺有本事。”萧阅接过话,面无表情的样子让人有些陌生。

骆少津拧了下眉,萧阅突然这般倒把他弄的很是局促,不知该如何哄他。

“属下的伤……”

“你没事就好,无所谓的。”萧阅扭头看着他,双眸中的淡然和陌生,骆少津第一次见到。

“您别生气,属下不是有意骗您。”抚摸了下萧阅的发丝,骆少津的声音仍旧柔和。

“我知道,少津只是无意的。”萧阅嘴角溢出了丝笑容来,可却让骆少津的手滞在了半空中。

萧阅不理会骆少津,吸了口气继续道:“如果时间没错,北流大军已经到了吧,陈昂那儿我想陈鑫并没有讨到什么好处,只不过陈昂的身份是瞒不住了。”

“北流已在我们五十里外驻扎,不过这几日阴雨延绵,冲塌了坡道,淤泥横生,所以都未擅动。陈鑫那儿是我放的消息,迫使他不得不再次赌一把,好腾出时间让我救您。”骆少津一五一十的给萧阅解释,小心翼翼的有些不像他本人。

然而萧阅却毫不犹豫的反问道:“你怎么知道陈昂会对我动手,你用什么方法能传消息给陈鑫还让他听你的,并且来的那么准?”这语气果断的咄咄逼人,连萧阅自己都有些不习惯,却又下意识的做的很好。

骆少津盯着萧阅,那双诱人的凤眼里掩着萧阅读不懂的情绪,他静默了良久后才轻声道:“林龄对您说了什么?”

萧阅冷笑了一声,紧紧的盯着骆少津,“陈昂总说我聪明,你和师父才是真的聪明,都能猜到我见过了林龄。”

骆少津的眉头深锁起来,垂眸片刻后才突然道:“小阅,我一定倾尽我之力护你周全。”

萧阅被骆少津这样的神情震惊到,却又不知他这话是对自己说的还是对这具身体说的。这一刻萧阅自己也有些分不清自己对骆少津的感情是出于内心还是这具身体对他的依恋。

“我要见骆鸿。”萧阅避开了骆少津郑重许诺时那双盯着自己的深情双眸。

骆少津点点头,却让千钰谷进来先替萧阅检查身体,待确定无碍了才去通知了自己的父亲。

骆鸿前来见萧阅时身上的纱布还未拆除,但丝毫未影响那气拔山河的姿态,单膝跪在萧阅面前时,挺拔的背脊仍犹如一座不可撼动的高山。

“大将军请起。”萧阅靠在床头,略略吩咐。

“臣有罪,竟让皇上受伤。”

“不知者不罪,将军起来吧,朕想听听我军的部署和目前的实况。”

骆鸿站起身,见萧阅丝毫没有提骆少津的事有些不解,却也没多说其他,只把这边的情况一一报给了萧阅知晓。

不出所料,北流大军已到,若硬碰硬双方都讨不了好,但若不硬碰硬,就目前的形式而言除非抓到一方致命的软肋智取,否则别无他法。

“六国之间,我们和东渝各占一半,它有北流和西晋,我有南楚和琉璃,只是北流比之南楚强出许多,西晋比之琉璃大出许多,东渝比之我大周也在细作和谋略上强出一些,这样一对比,我们其实并没有占得什么优势。”萧阅觑了骆鸿一眼,淡然的分析道。

骆鸿的神色也十分严肃,因为萧阅的分析直击要害,从表面上来看大周乃强大之国,并没有什么弱势,此次出征也不过是只出了一些军力并且是以南楚为屏障,损城损物都是损的南楚,大周还一分都没有损失到,对此,骆鸿也对萧阅与人不同的想法表示赞同,虽然南楚事关李原靖。只是现在看来萧阅这话的意思另有玄机。

“臣听说东渝皇帝身患残障且隐瞒多年,这几日东渝国中也并不太平。”

萧阅想起草屋内端坐在轮椅上清闲的喝酒的陈昂,不知怎的,对他险些要了自己的命并不是很愤恨。

“陈昂那个人凡事都会给自己留一手,更何况如今的形式,哪怕东渝国中再如何不太平都不会威胁到陈昂的帝位,比起常年低调的陈鑫,东渝人还是更愿意靠向陈昂,毕竟太多史实告诉我们,在大战期间搞谋朝篡位除了加快国家灭亡外,并没有什么好处。”

萧阅的话说的慢条斯理,骆鸿瞧着总觉得有哪里不对,萧阅的目光和神情与他以往的模样大相径庭,这使骆鸿也不禁在想是不是骆少津的欺骗把萧阅伤的有点深,毕竟从骆少津的给他的解释分析来看,萧阅对被毁了容的骆少津是十分心疼和顺从的。

骆鸿有一瞬间的走神,待回过神来时发现萧阅正直直的盯着他,眼神杂陈,道不出个统一意思来,可却让人觉的如芒在背。

“不知皇上有何良策?”骆鸿驰骋沙场数十年,可哪怕当年被靖文帝识穿他与林龄的露水之情他都没有慌过神,十分淡定,可刚才不知怎的他被萧阅那个眼神弄的心神一慌,不是惧怕,只是觉的不习惯。

萧阅收回目光,嘴角扬了扬,“大周一直好强,所以以往我们总在想,我们比敌人强在哪里,如今不如反过来想我们比敌人弱在哪里。”

骆鸿陷入了思考,萧阅却没有多说,但骆鸿已反应过来了他的意思。

“皇上是想改守为攻?”

“可这不是朕的地盘。”

“所以……”骆鸿沉默一瞬,继而道:“皇上想趁此时机拿下南楚?”

“大周再如何相助,也只是以旁人的身份,主导权在南楚在李原靖手中,朕要的不是拿下南楚,毕竟这个时候拿下南楚不是好时机,朕要的是拿下主导权。”说着,萧阅翻身下床站在骆鸿面前,“我们的弱点是太过重情,大将军怕李原靖误会你大周会趁火打劫不是真心相助,所以您一直听他的意思,朕知道李原靖有军事之才,但大军压境,如果再任由李原靖和白夕禹两相打太极,这仗可就打的看不到头了。”

说到此处,萧阅的表情阴郁了起来,不知何时已披着外袍坐到了桌子旁,“大将军,舐犊之情是好,但是若要凭着这舐犊之情骗朕倾大周所有之力来助南楚就不好了。”

骆鸿有些不明白萧阅的意思,他觉的精明如自己,思维竟有些跟不上在他眼里还是个娃娃的萧阅。

“臣不明皇上之意,皇上待臣、待骆家恩同再造,臣和少津一生都只为皇上为大周而战。”骆鸿复又跪下,铿锵的说道。

萧阅的语气却仍是轻松,“朕敢再用大将军,自然便是信您,只是东渝走了一趟,朕发现了一些不起眼的细节,正是那些细节令朕在昏睡中都不禁在想,北流大军近日才至,在东渝之前的进攻中并未出多少力,只是为何却能连破南楚数城直达国都,朕派出的大将可是骆大将军您,李原靖也不是吃素的。”

骆鸿感觉自己额上冒了些汗。

“是细作离间还是李原靖故意为之?大将军觉的哪一种假设才符合目前的窘况?”萧阅问道,抿了一口茶。

骆鸿猛的抬头看向萧阅,老道的眼眸里也有了一丝茫然,“原靖不会开这样大的玩笑。”

“会不会朕自有办法证明。”说着,萧阅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朕有些乏了,大将军先退下吧,待朕歇一歇便出去露个面。”

骆鸿觉的萧阅今日的这番话比任何刀剑都让他觉的锋利,尤其是说这样一番话时,萧阅用了一种很轻松的语气。

“是。”骆鸿欲要退下之际又驻足道:“皇上,少津不是有意欺君,请皇上看在少津一片忠心的份上,宽恕于他。”

“他当然不是有意的,朕知道。”

骆鸿见萧阅恢复了平常模样,没有多言便退了下去。

现下这营帐内便只剩下了萧阅一人,环顾了下四周,他突然叹了口气,自嘲的想着有了这前身的记忆,无论说话做事还都便宜了许多。

若他早知道自己便是婴毒的宿主就不会绕这么多的圈子了,自己既然是宿主,这仗,他们自然要慢慢的打,谈着条件的打,毕竟自己死的早死的晚他们比自己还在乎。

想着,萧阅觉的很是滑稽,这所谓的六国之战,天下之乱,其实都只不过是几个人的私欲造成的罢了,倒是可怜那些百姓和将士了,真是荒谬啊。

“皇上。”

突然的呼唤让萧阅回过神来,抬头一看是一名士兵。

“何事?”

“南楚丞相之子在账外求见”。

萧阅疑惑,这南楚丞相之子是何人?萧阅让人传,待人进来后,萧阅的疑惑便转从了惊喜,“小谦~”

第79章:谁是细作

当年匆忙一别便再未见过李谦,昔日才几岁大的孩子如今已长成了一个俊逸的小少年,那双清澈的眼睛仍旧如几年前在笼子里见到时一样可爱。

再见李谦,萧阅从内心感到愉悦。

李谦见着他,仍旧和当年一样糯糯的笑了笑,压抑着激动的心情,轻唤了一声,“哥~”,片刻后觉的不对才又立马跪下向萧阅行礼,“南楚丞相庶子李谦叩见周皇。”口里一面朗声唱着身子也一面弯了下去向萧阅磕头,礼数十分到位。

萧阅看着,也等他行完了礼才让他起身,随后便让方才禀报之人退下,待只剩他二人时,萧阅才开始和李谦说话。

“小谦,多年不见,你长大了不少。”萧阅握着他的肩膀,喜悦之情尽在脸上。

“哥~我还能这样叫你么?”李谦双眸有些泛红,看着萧阅激动的嘴唇亦有些哆嗦。

萧阅点点头,“自然”。

李谦见他如此,略一激动竟上前几步一把抱住了萧阅,声音有些恸然,“哥~能再见你,真是太好了。”

萧阅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李谦却突然抱着他顺势跪了下去。

萧阅惊讶,忙蹲下身扶住他,“何故又行此大礼?”

李谦挣脱萧阅要扶他起来的手,咬着唇道:“哥,我对不起你,真的对不起。”

萧阅不明白他话中之意,却也看的出他有难言之隐,“为何说这样的话?”不再强行扶人,萧阅看着地上垂首的小小少年,疑惑的问道。

李谦眨巴了下眼,深吸了几口气,似鼓足了不小的勇气一般,猛的抬头望向萧阅,却又如鲠在喉般半晌开不了口,可正当萧阅疑惑要问时,他又突然道:“哥,你身边有细作,他会挑拨大周与南楚不和,继而设伏杀你。”

萧阅拧眉,“你怎么知道?是谁?”

萧阅话才说完,营帐外就突然响起一阵打斗声。

隐约间,萧阅听到了千钰谷的声音,他看了眼李谦,嘱咐了两句便唤人进来一问才知,李原靖抓了元贝,要处死却被千钰谷拦下了。

听到这个消息,萧阅立马回头看着李谦,神色严肃,“你刚才说什么说清楚些。”

李谦憋红了脸,眼神有些闪烁,眼中泪光涟涟,就好似在思考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一般。终于,萧阅急了,“小谦!”

“我我不知道,我偷听到的,哥,对不起,还有还有你的……”李谦说着,却见帐中沙漏已过半,忙住了口,二话不说的又跑了出去。

“小谦!”萧阅一声疾呼,可外头打斗声更甚,旁边那兵士见状,请示道:“皇上,可要表明身份阻止?或直接让骆大将军处理。”

萧阅抬起手示意他安静,“别吵,我有几个问题要想想,想通了便好了。”

“是。”

萧阅静静的想着,想着李谦的话,想着一切,而外头也愈发嘈杂,不多时,他终于神色一松,表情不似方才那般凝重,他之前才与骆鸿说的主导权,如今到是可以拿回了。

“通知骆大将军,随时准备收兵撤回。”

“是。”

“你叫什么名字?”那兵士正要退出去,萧阅问道。

“小的名方力。”

“方力,去南楚相府帮朕办一件事。”

******

一出帐外,延绵的细雨便斜打而来,由于伤处还有些隐隐作疼,突然一缕夹雨冷风吹来,萧阅有些颤抖,但他双眸却十分的镇静,看着前方围攻中,千钰谷正护着戴着手足镣铐的元贝与李原靖的人大打出手。

千钰谷不是冲动之人,方才来给他看伤的时候虽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但他什么都没有说,就说明事情他还不清楚;只是才不过一会儿功夫,事情不但清楚了,且逼得他什么都顾不了直接在大庭广众之下出手,看来李原靖是来真的,要知道,元贝可是北流王子。

萧阅静静的看着,一般“疮疤”被人揭开了,那么要根治这个“疮疤”的方法就是将它彻底揭开,好把脓水挤出来,萧阅要看看这“疮疤”里到底有多少脓水。

好在如今此处知晓萧阅身份的人不多,为了不引起多余的麻烦,或许也是为了别的原因,骆少津与骆鸿并没有公开萧阅的身份,除了方才主帐内几个伺候的人外,其余人并不知晓,如今萧阅缓慢的走进人群,倒也没有多少人注意到,他们的注意力都在前方打斗上。

骆少津似乎也没有想到千钰谷会这样急促的出手,当他飞入围攻中将围上来的南楚将士打退时,萧阅能听出骆少津语气里的隐怒,“你疯了,我答应你会救他。”

在萧阅的印象中,千钰谷一直是一个不正经的游医,顶着个影门门主的头衔,其实性格很是放荡,像如今这样发火倒是第一次见到。他护着元贝,拉开元贝的衣裳,所见景象惊了萧阅一下,那皮下肌肤火红了一大块,瞧着触目惊心,这乃是被烙铁所伤。

千钰谷的声音已到咬牙切齿的地步,他盯着骆少津狠声道:“这就是你给我的保证!”

骆少津略微凝眉,眼角扫过围上来的人群,看到了萧阅。

对视之间,骆少津的神情在细雨中瞧着有些朦胧,但那一瞬间纠结的眼神让萧阅敢肯定,他一直信任着的属下瞒着他太多事情,萧阅觉的有些心寒。

不等骆少津再多说什么,军中已有不少人直言道出了元贝的身份,在这个节骨眼上,无论元贝这个北流王子还值不值钱,他身份的公开是对我方的一个打击,更何况当初北流征伐南楚时,元贝也跟随其中,说起来也算是有深仇大恨了,而大周相助元贝就等于相助北流。

所以这个时候挑出这件事,无疑是让南楚与大周产生裂痕,说到底李原靖一开始并没有主动请求大周出兵相助,是大周为大局着想不愿南楚这个挡门板倒了才主动出兵相援,撇开私人恩怨不说,南楚对大周也一直是没什么好感的。

想着,萧阅像个局外人一般垂首讽刺般的笑了笑,那笑落在骆少津眼中很是刺心。

萧阅观察了下四周,不远处有一辆被人推翻的囚车,想来是囚禁元贝的囚车,囚车驾到了此地,明面上是打着鼓舞士气的口号,其实是逼千钰谷出手。

没了大周的兵力,南楚分分钟就能被北流大军踩在脚下,可李原靖偏偏要这么做,为什么呢?

都怪自己关注别人感情太久,都差点忘记李原靖虽然爱白夕禹爱的要死要活,但他骨子里可不是个要过平凡生活的善茬,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目的,既然这么想赶走大周,我萧阅也不能死皮赖脸才是。

想着,萧阅在心底醒了醒神。

南楚与大周互不相让,眼看马上就要上演一场窝里斗了,萧阅却慢条斯理的喊了声住手,再慢条斯理的缓步走入所有人的视线中。

元贝脸色苍白却强撑着不肯靠在千钰谷身上,眼底里的傲气丝毫不曾减退,见萧阅走过来,抬头看了他一眼。

“好生热闹。”

当所有人的视线都随着萧阅的步伐集中在他身上时,他只悠悠的说了这四个字,紧接着抬眼凛冽的扫视了一眼。只一眼,已有不少人认出了他。而确定他身份的是千钰谷高亢的请安声。

那一瞬间,萧阅觉的自己周身好似充满了力量,像一个真正的帝王。

“起来吧。”萧阅淡淡的吩咐,千钰谷跟着起身,只见萧阅已走到了元贝身侧,再一转身时拿出了的印玺,众人这才似反应过来一般,由骆鸿领头,大周几十万兵马齐刷刷的朝萧阅跪了下去,场面颇为壮观,只留南楚众人孤零零的站在当下。

这样一站一跪的对比像一面镜子直射出了南楚此时在人力与物力上差了大周不止一点。

萧阅不急言语,只是抬头看向城楼上的李原靖,接着视线再扫过南楚众将,轻飘飘的说道:“北流正在不远处虎视眈眈,东渝正在你们眼皮子底下策划阴谋,而你们的心思可在抗敌之上?”

话落,南楚众将面面相觑,人群中不知是谁吼了一句,“大周包庇北流王子是何居心。”

一人起头十人跟,这话一问出口,不少南楚将士纷纷表示不满和疑惑。

可萧阅却不急不慢的继续道:“骆大将军,收兵吧,朕累了。”

骆鸿看着萧阅,不知他何意,却也立马照做,应的那声“是”颇具气势。

萧阅原地踱了两步,然后才抬手指着元贝,“至于他,早已归顺我大周,不然北流早已兵临城下,哪能拖到今日还未动作,说到底是朕没来得及向南楚皇报备才闹出这等事来,不过朕助南楚抗敌,也算是两厢抵消了。”

言罢,萧阅拉着元贝的胳膊便往前走去,潇潇洒洒的道:“古人说的好,各扫自家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还是我大周风景好啊。”

骆鸿的速度极快,萧阅吩咐下去后他便已让人准备好了一切,萧阅这厢一动,那厢已有将士牵马而来,萧阅说走便走,翻身上马时抬手高喝了一声,“众将听令,收兵!”

萧阅一声令下后,紧随着的是没有任何二心,气势如虹的三呼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三呼声一落,萧阅抬起头看着城楼上的李原靖,距离有些远,萧阅看不清李原靖的表情,只一瞥眼看向骆少津,发现他正站在原地用一种萧阅从未见过的目光深深的凝望着他,就好似一尊石像,就那么望着,中间阻挡的人群似乎成了千山万水将他们阻挡开来。

大周说退兵便退兵,整个过程,从萧阅出现开始算起还不足一个时辰,大周一退,南楚再难抵挡北流与东渝的联合进攻,灭亡是迟早之事,但李原靖这么做,一定有胸有成竹之法,萧阅倒要看看李原靖会怎么做。

入夜,萧阅就地扎营,此时离南楚都城恰好百里。

营帐中,千钰谷正心疼不已的给元贝胸膛换药,萧阅便退了出去,恰好见骆少津迎面而来。

“皇上。”骆少津略一拱手,萧阅“嗯”了一声就要走开,却被骆少津暗里一把拉住了手,“您不信属下了?”说完,骆少津紧紧的盯着他。

萧阅回头看着这张令人晕眩的容颜,道:“阿骆,你爱我不爱?”

骆少津没想到萧阅问的如此直接,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已有不少人往这边侧目。

萧阅也没想骆少津会回答,正要甩开他的手,却听他掷地有声的回道:“爱,你。”

身旁人听闻此言有些震惊,但萧阅听着骆少津断续的这两个字更是心塞;骆少津却不管其他,只上前几步有些急切的说道:“所以,相信我,无条件的相信我。”

“如何是无条件?”萧阅调息着心情道。

骆少津看着他,却不语,但萧阅已明白了他的意思,“我不想再做一个什么都被蒙在鼓里的人,如果这是你说的无条件,那么抱歉,我做不到。”

千钰谷已换好了药,萧阅独自一人走进元贝所在的营帐。

“皇上,今日多谢相助。”千钰谷拱手笑道,一脸的感激。

萧阅略点了点头便走到元贝床边坐下,“我有些事想跟元贝谈谈,你先出去等会儿,放心,不会耽误你俩太多时间。”

千钰谷有些不放心,“何事,不妨让我也听听?”

“我也想,可是阿骆说大将军的伤口裂开了,要你去看看。”萧阅很是随和的道。

说道骆少津,千钰谷想对萧阅说点什么,但见他无所谓的模样,便又止住了,只温柔的看了元贝一眼,这才走了出去。

“千钰谷对你很好,其实我还不怎么清楚你们是怎么走到一块儿的,只知道那时他从冷宫把你带走了,再出现在我面前时你们竟在一起了。”

元贝瞥了眼萧阅,也不知是不是伤痛难忍的缘故,今夜的他与往日生人勿进之感不同,很是顺和,“他那个人看似不正经,其实很是老实,待人也是真心实意的好。”

“确实,不然今日也不会冒失在千军万马前为你不要命的大打出手了,千钰谷虽然说不上头脑冷静,但想问题也很是有深度的,今日为你做到如此地步,倒也实属难得,所谓关心则乱。”

元贝深吸口气,眼底仍然是不屈姿态的傲气,“你想说什么可以直说。”

萧阅努努嘴,“看来我已经大概知道千钰谷在你心里的位置了。”说着,萧阅睨了眼元贝,见他正安静的垂着长长的睫毛。

见此,萧阅才开门见山的道:“今日起你再不是北流王子了,经过今日一事北流怕是更难容你了吧。”

元贝一听,脸色变了变,努力撑着身子坐起来,冷笑道:“所以呢?”

“所以,我要打退北流的方法。”

元贝有些受不了萧阅静静的看着他的目光,偏头道:“你在胡说什么?”

萧阅吸口气,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元贝,黑着脸道:“元贝,这么几年你应该也很累。”

元贝静默着,手背青筋有些凸显。

萧阅仍道:“李原靖之所以要在所有人面前将你处死,只是为了赶走大周,或者是……”萧阅俯下身,盯着他道:“距离此地三十里外便是北流所设之陷阱,只要再往前三十里,我和我这几十万大军都得化为一堆白骨,所以,我是不是得找你要打退北流的方法。”

萧阅话一落,元贝就惊讶的瞪大了瞳孔,他似乎今日才认识萧阅一般,用一种陌生的不能在陌生的眼神看着他,“你你在说什么?”

“看来是了。”

“莫名其妙!”

“是你们的计划莫名其妙?”

“你在胡说八道!”

“这不该是你被冤枉了的反应,你没被冤枉过,要装这样的情绪是很难的,所以我说你很累。”萧阅幽幽的说道,元贝双眸惊讶不安,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良久后才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刚才告诉我的你忘了。”

元贝顿住,表情霎时间惨白不已,双手紧紧的拽着被子,眼底的不甘和傲气最终在萧阅的注视下渐渐褪去,蓦然地,他用一种颓然的口气道:“萧阅,我真的不如你。”

萧阅直起身子,轻松道:“俗话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偏要反其道而行,以为打破常规便是出奇制胜,可惜不过是多余之举。”说着,萧阅略同情的看了元贝一眼,“看在千钰谷的份上我可以留你一命,但我要知道所有的事。”

元贝撇着嘴角,“你是怎么知道的,怎么查出来的,你一直在我的眼皮底下,你根本没有机会去查。”

萧阅扯着嘴角,一脚踩在元贝床上,弯着腿拄着下巴涎笑道:“我猜的,不小心猜对了。”

“你!”

萧阅直起身负手道:“其实这个你真不用知道,你只要知道你不说,千钰谷立马就会死。元贝,你不懂被玩弄于鼓掌的感觉,若你懂,你就会明白,我此话不是在与你说笑,而是正经的在威胁你。”

第80章:身份之谜

元贝沉默着不语,一副准备英勇就义的模样。

萧阅道:“其实你说不说对我来说也没有多大的意义,我既已知埋伏自不会往坑里跳,我只是想听人把这故事完整的叙述一遍罢了,顺便能寻个借口放你和千钰谷一马,如今看来你有些不领情。你说,如果你死了,或者千钰谷死了,你们可否会为对方肝肠寸断呢?”说着,萧阅头也不回的准备离开,可才走两步,元贝便叫住了他。

萧阅回头,元贝嗤笑道:“既然你想听,我便为你叙述,不过,你别后悔。”

“喔?我会后悔什么?”萧阅不解,盯着他,听他讲故事。

曾经,萧阅就怀疑过元贝对他突然转变态度的动机是什么,只是当时有太多其他的事需要处理再加上元贝掩饰的很自然,所以他便没有想那么多。如今看来,陈昂的确是个培养细作的好手,连王子都能被他言周教的如此之好。

听着元贝的话,陈昂那端坐在轮椅上清闲的饮酒的模样便又出现在脑海里。

当年,元贝在南楚逃脱后,萧阅让南楚睿王李原启去找,结果李原启没找到,等萧阅再见元贝时他已经入了京安,这其中不过只有数十天,而就是这数十天发生了诸多变化。

如今听元贝口述,他逃出南楚后本欲要回北流,无论如何北流才是他的家,只是才出临安城便被一队人马截住了。他以为是他父亲嫌他残障之身太丢人欲要清理门户,只是没想到来人竟然是东渝暗卫,而他被迫到了东渝后居然见到他的父亲正在亭子中与陈昂相谈。

元贝起先也是不明白的,北流一直侵扰东渝、南楚、西晋三国,前不久这三国还送了质子前往北流,而自己还杀死了东渝送去的皇子陈珂,于情于理父亲也不该和陈昂相谈甚欢,准确的说是陈昂不可能在父亲面前未有一点怯意,但陈昂确实未有,还与父亲平起平坐,虽坐于轮椅,但周身却彰显出凡人不可靠近的华贵的杀戮之气。

元贝那一刻是懵的,但这懵并没有持续多久,大伦便告诉他,原来北流早在两年前就与东渝联合了起来,他们的目的是远在千里之外的大周。

北流虽兵强马壮,但大周太过遥远,而比起心计,北流人也是有所欠缺的,所以要吞灭那屹立在远方的大国必须要找一个了解它的盟友,恰好陈昂就是这个盟友。想来当初陈昂说服北流大伦便是用的这个理由。他蛰伏多年,早已将大周握在手中,只是欠缺人马罢了,北流的出现正好弥补了不足。

元贝也是到那一刻才知道,什么北流攻打三国,三国联合抗敌,什么送质子,都不过是陈昂导演的一场戏,而他们的目的只是为了抓自己,然后用封为的人取代自己。

如果不是骆少津的出现,他们的这个计划堪称完美,在轻而易举之间就能让大周江山易主,到时候再来个里应外合。是骆少津的出现打乱了他们的计划,使得陈昂不得不再出一计,而这一计便派出了元贝,引出了李原靖,道出了骆鸿与林龄的往事,使得靖文帝险些杀了骆鸿和骆少津。

不过陈昂大概也没想到,被人戴了这么一顶绿帽子还险些把江山送给了别人的儿子的靖文帝,竟还能秉持一丝理智,放过了骆鸿和骆少津,这才又有了之后的计划。

听及此,萧阅突然在想,骆少津在他身上种下蛊毒,让自己成为李原靖的宿主,是不是也是一种变相的保护。这几年,若没有白夕禹在身边,萧阅不敢保证自己还好手好脚的活着,是白夕禹顾及着李原靖,才替自己挡去了一次又一次的杀身之祸。

萧阅想叹口气,对骆少津,他不知自己到底该如何。

不过这些事萧阅大约都是知晓的,就算不知晓也能猜到,而他真正不知和震惊的是元贝接下来所言。

元贝觑了他一眼,突然之间得意了神色,连口吻都有些变调,“父亲也未有同我说多少,只让我看着你然后配合封为,但却在得意中告诉了我一件事……”元贝顿住,看着萧阅,萧阅也看着他,预感到他接下来的话会让自己大为惊讶。

果然,元贝往前倾了倾身子,看了眼帐外,而后轻声道:“骆少津并不是骆大将军的儿子,骆大将军真正的儿子早在几年前给大将军贺寿回影门后染了顽疾而死了,如今这个人只是与他长的相同罢了,他是谁,我们至今也未得知,而封为和陈昂至今都不知道他不是骆少津,当然,骆鸿也不知道,千钰谷也不知道,没人知道。”

“说来也奇怪,这世间还真有两个长的一模一样的人,当年冒充你的那个人封为还给了他一张人皮面具,此人倒是省了这道功夫。不过不管他是谁,既然他是骆少津,他便必须得死,计划还和从前一样,我让千钰谷收留我,带我回影门,在影门和封为设计要烧死他,可又没想到千钰谷会冲进去救他,我救出来千钰谷,但也亲眼看到屋宇倒塌他不得出,甚至在大火后也亲眼目睹了一具烧焦的尸体,我们都以为骆少津死了,可是五年后他却毫发无损的出现了。”

说完,元贝再觑了萧阅一眼,然后慢慢的靠回床头。

萧阅此刻的表情是木然的,元贝偏回头淡淡的说了一句:“我所知道的只有这些。”

营帐内突然寂静如风,萧阅内心却是翻江倒海,静默了好一阵才如找回舌头一般,平静的问道:“你们怎么知道他不是骆少津?”

“百密总有一疏,数年前,父亲派护卫悄然入大周查探消息,那护卫某夜露宿山林时,偶然看见他在野地里抱着一个同他长的一模一样但已病入膏肓的人说话,不多时那人便死了,是他亲手将他的尸体烧成了灰烬。那护卫看的一清二楚,只是当时并不知道他是骆少津,也只以为是一对孪生兄弟,所以并未在意,直到他出现在北流并救走你之后,那护卫才惊觉过来报给了父亲知晓。”

萧阅表情千变万化,一时间竟不知自己该做出一副什么样的神情来,除了震惊还是震惊,阿骆不是阿骆,那他是谁?

“你说的可都是真的?”萧阅警惕的问道,问完又觉得有些多余,其实从骆少津种种举动来看,这样的解释很贴合。

元贝放松了身体,道:“你信便是真的。”说着,元贝讥笑了一下,“诚如你所言,这几年我确实很累,当初,我只想报复你害我变成了阉人,从来没想过会丢掉我的身份甚至在父亲的允许下接受陈昂的训练当一名细作。算计所有人,这不是我要的,我只想在草原上奔驰,像雄鹰一样展翅翱翔,我以为我按照父亲说的做他便会再认可我这个儿子,毕竟,他曾经是那么疼爱我,可是北流一向容不下弱者,更容不下一个不男不女的王子,我父亲也不能免俗。” 说到这里,元贝垂下了头。

账内的烛火燃了过半,正在微微的摇曳着,元贝只觉的自己胸膛的伤口火烧火燎般的痛了起来,“萧阅,我是恨你的,是你让我变成了这样,但我也知道,此事与你没有多大的干系,不过是我找不到人怨恨罢了,你在北流吃了那许多苦头,也算是还清了我的债。当年,若不是你在街上救了我,我早就没命了,说来也是造化弄人。”

萧阅静默着,元贝这样自怨自艾的口气他听的颇为不习惯,只立马掉转话题道:“陈昂倒是极有信心,竟能派你来,当初我可是对你起了杀心的。”

元贝抬起头道:“陈昂说,你放过了我两次便不会再杀我”

萧阅不置可否。

元贝又道:“三十里外的埋伏,埋的不止你们,就连我都会给你们陪葬,父亲从未想过留下我,留下我是对他的侮辱,他亲口对我说,为北流死是我的光荣。曾经,我也这么觉的,可是现在,我不想让千钰谷死,我找不到方法救他,只能如此了……”说到此处,元贝停了下来,似乎还有什么话没有说完。

而听元贝这样说,萧阅才反应过来,那日在东渝都城外的山头上,元贝何以会突然问他,大周愿不愿意和北流和平相处了,看来他早有摊牌之心。

不过也是因为他,陈昂才会在第一时间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所以,我进东渝皇宫的那几日,你没有立刻到南楚找千钰谷,而是去见了你父亲。”

元贝点头,“你早猜到了,对吧。”

萧阅正色一笑,他能笃定元贝有问题,就是在于他那几日的空缺,不然,如果他一直和千钰谷在一起,千钰谷是不会让他被李原靖带走并且用了刑的,能上演这出苦肉计,时间是关键。

“那日在东渝都城外我便对你说过,我是没有时间研究你,但并不代表我心里不清楚。”

元贝捋了捋自己的头发,只穿着一件里衣的身子有些单薄,“我曾以我死去的母亲发过誓,不会背叛父亲背叛北流,若有违誓言我母亲亡灵将永世不得安歇,北流人重诺,现下,我再向阎君许愿,我愿用我的灵魂代替我母亲永世不得安歇。”

萧阅瞧着元贝起誓的模样,内心有丝颤动,“你放心,阎王他老人家很忙,对这些誓言不会有兴趣,你好好休息,退敌之法我自会解决。”

说完这些,萧阅才神色凝重的问道:“你父亲为什么不告诉陈昂,阿骆的身份?”

“这个我不得知。”

“这事你别和任何人提起。”

“放心,我永远不会说。”

萧阅这下才放心的转身走出元贝所在营帐回到了自己帐外,却在帐外突然驻足看着茫茫夜色。现下,他不知自己现下该如何面对骆少津,是去质问他,还是依然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萧阅在心底感叹,这世界真是处处是坑,处处是炮灰。如果阿骆不是阿骆,那他会是谁,他为什么不远千里的来北流救自己,他为什么得知自己的身份而不拆穿,他为什么费尽心思的帮自己帮大周,为什么在琉璃待了五年,为什么没有毁容却要骗自己?

瞧着夜空,萧阅一声叹,缩紧了肩头想取暖,身子却真的一暖,垂首一看,一件青色披风已裹在了他的身上。

“夜深霜重,属下送您进去。”骆少津温热的气息打在他的耳畔,像有魔力一般仍然让他觉的心安,萧阅觉的自己有些可笑,可是身体的反应就是这样诚实。

帐内,他坐在榻上,骆少津正在给他温酒,待温好一盅后才端着慢慢走向自己。此时的骆少津,脱去盔甲,穿着一身素色青袍,飘逸柔顺的长发挑起一半于头顶挽了一个发髻,周身都散发着让萧阅安心的气息。

认识这么久,骆少津在他面前一直这样温和,就连不满自己只身前往东渝,对自己发火时这种温和的气息也没有褪去过,他像一条潺潺的溪水,已润物细无声的姿态围绕在自己身边,但萧阅也知道,骆少津在对着别人时也会有如地狱罗刹般的神色与狠厉。

萧阅接过酒杯抿了一口,骆少津的手却已经抚摸到了他的脸上,嘴唇靠的很近,气息扑在了萧阅软软的脸颊上。

“若您生气,可在我脸上划上几刀,反正这张脸也只为您一人喜爱。”骆少津说着,唇已在萧阅鬓角上落下一吻。

“为什么骗我?”萧阅握着酒杯,不被他的动作所扰。

“琉璃国的王爷救了我,带我回了琉璃,我却被琉璃公主看上了,为了不与她成婚,只好扮作毁容的样子;回来后,是为了避免一些麻烦才又一直对您隐瞒。”骆少津说的愈发轻柔。

但萧阅问的那话却不是单单指这个,不过,他也不打算继续问下去,只道:“今日你为何要阻止千钰谷救元贝?”

骆少津停住动作,看着前方道:“我只是奇怪,奇怪李原靖为什么要这么做,没了大周,南楚很快就会不敌,他没道理在这个时候和大周拉开距离。”

“我也奇怪,所以要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更何况,明日天气一晴,北流和东渝立刻就会进攻。”

“那就只有明日一战后才能知晓缘由了。”骆少津说着,语气有些惆怅,一丝不安的情绪爬上心间,“李原靖一动,夕禹不会袖手旁观,不知东渝那边如何了。”

萧阅看着骆少津,突然在想元贝方才的话是不是在骗他,他家属下怎么看怎么像一心为大周为自己的。

“不过在这之前,还是得先解决前方的埋伏。”骆少津轻松道,萧阅一惊,“你知道?”

骆少津抚摸了下萧阅的鬓角,“您在的方位,我总要确定周遭是否有能威胁您的东西存在,更何况,您让爹去查,爹重伤未愈,他能派出的人您觉的还会有谁?”说着,骆少津略带宠溺的看着萧阅。

萧阅想想也是,不再多做言语,关于骆少津的身份,只有慢慢的查了。而且不知为何,他感觉到,其实在自己内心深处,得知此阿骆非彼阿骆时,自己的心底是有些高兴的。

“我给您看看伤口。”

骆少津说着,正要解萧阅的衣袍,却听来人在外禀报,元贝自尽了。

第81章:初捷

萧阅没想到元贝会自尽,但好在千钰谷恰巧看见打掉了他手中的匕首,只是受了些轻伤,现下情绪太过激动,晕了过去。

“如何了?”萧阅问道,千钰谷收回把脉的手,神色心疼之余还带着浓浓的疑惑,他看着萧阅,带着些责怪的语气道:“您对他说了什么,竟让他要自尽。”

“呃,这个嘛……”

萧阅觉的千钰谷有知情权,便将之前元贝对他说的事跳过骆少津那一段,一五一十的对千钰谷说了。

千钰谷听完后良久不言,萧阅以为他难过,却不料他突然咧嘴笑道:“这么说他是在乎我的,之前我还一直不敢确定,现下倒是真的确定了。”说完还更是得意的笑了起来,“现下我总算是放心了,这么可爱的人除了我千钰谷谁配拥有。”

“可爱?”萧阅扶额,这应该是得知事实的正常反应么?

“他可是利用了你,若不是他交代了实情,我当时就能要了他的命。”

“这么说您用我的性命威胁了他,是吧。”千钰谷问道,心情似乎突然就阴转晴了。

萧阅承认。

“这样也好,这事一过,他便和北流再无关系了,他也自杀了一回,算是还了他爹的生养之恩,不欠什么了。”

萧阅冷然,“可他到底是始作俑者。”

千钰谷不赞同这话,拿着折扇敲打了一下,反驳道:“他只是个牺牲品,这些事谁做都一样,没有元贝也会有方贝,真正的始作俑者是陪您喝酒的陈昂。”

萧阅对千钰谷最后那个形容词有些不爽,哼道:“你看好他,省的哪日我心情不好了就把他杀了。”说完,萧阅拂袖而出。

千钰谷表情无谓,对还在帐内的骆少津道:“你是不是在今晨元贝回来时就怀疑他了,所以才阻止我救他?抱歉,我不知道前方有埋伏,但就算我当时知道了我想我依然会救他,还有,对他向你放火一事我也代他说声抱歉,若你要报复就冲着我来,我接着。”

骆少津也准备转身而出,听了这话后背对着千钰谷沉声道:“不,是五年前他和你一起出现在影门时我就怀疑他了。”

千钰谷一听他这话,扇子往衣领后一插,嚯的起身质问道:“那你为何不当时揭穿,反而让他继续做之后的事。”说及此,千钰谷踱了几步,恍然大悟道:“你之前之所以对东渝了如指掌,甚至能帮白夕禹救出林龄,是因为你一直在玩儿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游戏?少津,是我小看你了。”

骆少津目不斜视的转过头,看了眼元贝后才道:“你以为影门那几年我是白待的?他每次传信的鸽子都会被我截下。”

千钰谷眼皮一跳,愣了一瞬,过了会儿方笑道:“少津,我怎么觉的你比陈昂更让人捉摸不透呢?”

“你可以说的直白一些。”

“好,你比陈昂的城府还深,比他还狠,我感觉我该重新认识你才对。”千钰谷郑重的说道。

骆少津面无表情,转身就走,一面走一面道:“你向来不分对错的爱护短,你和他在一起这么久,我就不信你没有怀疑过,所以,这道歉就免了吧。”

千钰谷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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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账内

“这埋伏你打算如何清理?如果明早我们还不动身,北流一定会有所怀疑。”萧阅问着骆少津,却见骆少津突然蹲下身继续他之前的动作,解开了自己的外袍,在确定自己腹部伤口没事时才抬起眼皮道:“您又信属下了?”

萧阅被他这话噎住,推开他的手自己整理衣袍,“朕自己有法子。”

骆少津站起身,看着整理衣袍的萧阅,嘴角弯成了月牙状,待萧阅将衣袍整理好了以后他才道:“说出来听听,看与属下的可否一致,若一致,属下可奖励您一件东西。”

萧阅转过身看着骆少津,想发火却发不出,只道:“你放肆。”

骆少津仍然笑看着他,“那也是您惯的。”

萧阅撸着舌头,正不知该如何回呛时,骆少津却上前几步,一把抱住了他,“您能再信属下,是属下的荣幸。”骆少津说着,在萧阅的发丝上落下一吻,这一吻让萧阅心里五味陈杂。

“您去过琉璃吗?”骆少津见萧阅不语,拥着他突然问道。

萧阅就这么靠着他,不知他为何这样问,“没有,你在琉璃国待了几年待出感情了?”

骆少津无声一笑,手臂更用力的拥着他,道:“您在东渝的时候盛赞陈昂情趣好,东渝的景色是各国不及的;其实,您没去过琉璃,去了您就知道,琉璃国虽小,却算是一方乐土,其景色与美人是东渝和陈昂望尘莫及的,就算是咱们大周也略逊一筹。”

萧阅觉的骆少津这话说的有些奇怪,琉璃国?

“那安王爷救了你,你对琉璃国另眼相看也没什么,只是,那琉璃公主你怎的就把人给拒绝了?”萧阅从骆少津怀中仰起头,看着他,语调有些阴阳怪气的。

骆少津瞅着他那双晶莹的黑眸,抚了抚他松软的额发,道:“那公主还不足十三岁,自然是要拒绝。”

萧阅冷笑一声,松开骆少津的怀抱,道:“这么说,若她足岁你就要去做驸马爷了?”

骆少津被萧阅的表情逗乐了,“属下可不想被天谴。”

天谴?萧阅奇怪,这个词语用的甚为特别,他在心里琢磨着,面上却未有表露出来,只看了眼屋中的沙漏,子时已过快到丑时了,萧阅立刻正经了神色,对骆少津道:“前方三十里处正好是一低洼,低洼周围是高地,这几日连着下雨,洼地更湿,不易行走,北流的埋伏便设在那周围;从南楚到大周有几条路可走,但每一条哪怕是走水路都要先经过那低洼地,所以,只要我们一出现,立刻就会被包抄,到时候可就是前无去路,后无退路。”

“所以您的办法是?”骆少津听他说完再问道。

萧阅抬头看着窗外被风吹动的树梢,偏着头狡黠一笑,“先下手为强!”

“解决北流的埋伏?”骆少津道,萧阅点了下头。

“洼地难行,但骆大将军有一支战斗力极强的骑兵,以他们打头,趁着天没亮让北流措手不及,人马我已经命人点好了,准备工作我也让骆大将军做好了,骑兵先行,步兵从两翼包抄。”萧阅说完,一将士掀开营帐,替他送来盔甲,并道骆鸿正等在外面,一切都已准备好,即刻就能出发。

骆少津和他一起走出去,帐外,众将已罗列好,且骑兵身上还挂着罗拔,一旦马儿行走起来便会惊动罗拔发出声响,让人产生出多人蜂拥而至的错觉。

“您总是让属下很意外。”骆少津说着已从那将士手中接过萧阅的盔甲替他穿上,并又道:“但属下喜欢这样的意外。”

“行军打仗嘛,总要时刻准备着,处处准备着,争分夺秒的准备着。”萧阅正色道。

骆少津仔细打量着他,只见一英姿飒飒,丰神俊朗的少年郎完美的站在他的面前,明眸皓齿的透着些少年的青涩但也夹着丝成熟男人的韵味,他想,这就是萧阅吸引他的地方。

“您是属下心中唯一的天下之主。”骆少津把着萧阅的肩,一脸的骄傲。

骆鸿伤势未痊愈,骆少津不赞成他打头阵,便自己带着那队骑兵率先而去,萧阅与骆鸿则率领剩余兵马紧随其后,并命令不许打火把,只迎着月光前行,继而留下一队伤兵看守营地,并将营地的篝火点的甚为旺盛,亮光照的整个山地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那处洼地是个死穴,站在高地的伏兵可用任何武器将处于洼地中的人歼灭,也只有速度迅猛动作矫捷的骑兵有可能周旋久一些。为了顺利将伏兵悉数引出,让萧阅少受些阻拦,骆少津脱离骑兵队伍,带领了一支箭术精准的人马走至最前,在即将进入洼地时做出一幅不小心发现埋伏而慌乱反击的状态。

届时,罗拔声跟着他们由远而近的奔驰,岂不就是大队人马所至的感觉。

一切按部就班的进行,但萧阅心里却很担心骆少津,此时,他听着前方厮杀的声音,等着骆少津的信号,心里七上八下。

骆鸿与萧阅一道,看出了他的担心,安慰道:“皇上请相信少津。”

“朕知道,但朕担心他。”

骆鸿暗里握了下腰部,道:“皇上信任少津便好。”

萧阅目视着前方,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一直关注着前方的动静,直到上空闪出一道烟花,萧阅才放下了心,抬手一挥,示意出击,自己也骑马冲在了最前头。

萧阅没有意识到自己其实是在御驾亲征,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离开京安时是让萧桓扮作了自己的模样稳住朝纲,可自己突然出现在南楚且正了身份,不禁没让人说闲话,就京安也没有任何异样,其中是何缘故,萧阅遗漏了去考虑。

现下,萧阅更是没有时间想这么多,待一入低洼边缘便下令朝上攻去,这一仗虽说是先下手为强,但到底是硬打硬,虽然大周有二十几万大军,可地势不利,北流十万伏兵足以将这二十几万人马悉数侵吞。

所以,这一仗只是占了便宜,取胜的关键在于速度和谁更狠,好在骆少津替萧阅打出了一个缺口,使剩余兵马能迅速占领高地,但他没有想到,冲锋陷阵在最前面的竟然会是萧阅。

黑夜里,战斗声像一阵迅猛的风扑进萧阅的耳畔,他其实有些慌乱,纸上谈兵虽然容易,但真正开始时他依然有些躁乱,毕竟亲身经历的太少,又在和平年代待了二十来年,此时此刻,显得有些慢半拍。

但是骆少津一直在他身边,他感觉到骆少津在注视着他,遂在紧急之时回头像洼地看去。

黑漆漆的夜里,只迎着微薄的月光,萧阅看清了骆少津的模样,是骆少津担忧到心痛的脸色,让他骤然充满了力量。遂,他骑在马上,不顾上方伏兵推下的滚石流火,不要命般的冲在最前,像立于高地的一颗参照物一般,发号施令,让人紧紧跟随。

萧阅带头的拼命,骆鸿紧随其侧,众将见他二人如此勇猛,皆作战英勇,终于迅速占领了高地,将北流伏兵全部逼入洼地,令原本占尽优势的北流十万伏兵全成了瓮中之鳖,被杀的片甲不留。

萧阅最后还留了个心眼,在各个通往郢城的入口设了伏兵,防止有漏网之鱼通风报信。这信虽是要报的,但怎么报,谁来报可就得他萧阅说了算了。

当全胜时,天已明亮,众将却没有一点疲惫之感,出征这么些时日以来,就这一仗打的最为痛快,一夜之间斩杀北流十万大军,这该是何等大的胜利。

萧阅下令,返回营地稍作休息,等着南楚那边的消息。待人马往回撤时,骆少津终于得以插进来到他身边,可还没将马拉稳便把萧阅一把拥住,深情的吻上了唇,那吻还带着些惩罚的味道,让萧阅有些喘不上来气。

“好多人。”萧阅从唇缝里挤出三个字来。

骆少津松开他,觑了眼周围,朗道:“大周民风开放,正好为属下做了见证。”

“此刻、此地是说这些的时候?”萧阅有些恼,觉的骆少津这几日愈发放肆不要脸了,又或者说,他家属下一直都是这么放肆不要脸,之前一直在自己跟前扮小白兔?

骆少津这才沉下了声音,“您知不知道,属下不能抽身去为您挡刀剑、流火、滚石时的心情?”

萧阅看着骆少津认真的样子,一阵默然,这一刻,他又相信,骆少津是真的爱他。

此时,骆鸿正在一旁瞧着他们二人,众将见他不吱声,便都当做没看见,只是骆鸿眼底却掩着不知名的情绪。

返回营地歇息时,军医和千钰谷都忙着照料伤员,但萧阅还是让千钰谷第一时间去看骆鸿。骆鸿本就带着伤,方才回来时脸色有些不好,萧阅有些担心。

“骆大将军的情况不大好。”千钰谷看着床上睡着的人,收回手道。

骆少津凛了下眼看着千钰谷,骆鸿之前的伤虽重,但他的精神一直是很好的,虽然他也做好了准备,但听千钰谷亲口这么说依然有些不可置信。

萧阅也有些着急,“大将军精神不错,方才还上阵杀敌,怎会不好?”

千钰谷替骆鸿盖好被子,起身道:“骆大将军腹部被长矛连刺两次,背部又中了一箭,伤势本来就重,全靠大将军强硬的体魄才勉强撑着,可那三处外伤早就伤了内里,我同军医都有些束手无策。”

骆少津沉默着,萧阅看了他一眼,又问道:“那你说的不大好是有多不好?”

千钰谷酝酿了一阵才道:“骆大将军的伤是伤了内脏,已导致出血,所以,咱们要随时做好准备,现在骆大将军全靠一口气撑着,随时都有可能倒下。”

萧阅听此,沉声道:“你和军医一定要竭尽全力保住他!”

千钰谷喟叹道:“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萧阅脸色有些难看,骆少津的表情也有些不好。

除了担心骆鸿外,萧阅也不禁在想,若骆鸿倒下,军中谁能取代骆鸿的位置,还有谁对大周军事部署,将士习性了解的一清二楚?

“我们现在该怎么做?”萧阅一时间没了主意,骆鸿若出事必会影响军心,骆鸿在军中的威望可是高过他这个皇帝的。

骆少津看着萧阅,握了握拳后,一字一句的道:“按原计划进行。”

“少津。”

突然,骆鸿在床上睁开了眼,慈和的唤了骆少津一声。

骆少津疾步上前,坐到床畔,握着骆鸿的手道:“爹,是孩儿不孝,没照顾好您,就连这次都没有顾及到您的伤。”

骆鸿表情如旧,若不是他脸色有些白,几乎丝毫看不出他受了重伤,“爹有些话想单独同你和皇上说一说。”

话落,千钰谷立刻会意退了出去。

第82章:大将军

萧阅以为这个时候骆鸿应该说些感性的话才是,但他忘记了躺在床上的人是骆鸿,无论何时,也难从他嘴里听到一两句稍微感性的话来,只见他仍是肃穆着表情道:“少津,你与皇上虽说有情,但也不可太不顾君臣礼法,你要切记,万事以皇上为重。”

“孩儿知道。”骆少津乖乖的应着,也只有在骆鸿面前才像个刚及冠之人。

骆鸿“嗯”了一声,复又对萧阅道:“皇上,若他日少津做了何错事,请您看在臣的面上,饶恕他。”

这大约是骆鸿说的最感性的话了,萧阅忙应了下来,却见骆鸿又转盯着骆少津。不知为何,萧阅从他父子二人的对视中隐约察觉出,对于骆少津身份一事,骆鸿其实是知晓的错觉。

突然,骆鸿抬起手抓着骆少津的双臂,郑重的开口道:“李原靖与你虽说不是亲兄弟,但都是为父的孩子,少津,你切记无论何时,都要保他一命。”说着,骆鸿用力握了握骆少津的双臂。

骆少津看着那双有力的大手,目光沉静的应了一声。

接着,骆鸿将军印交给了萧阅,“皇上放心,有少津在,一定能助您得这天下。”

萧阅接过军印,心情略微有些沉重,骆鸿却道:“皇上,臣是个血肉之躯的人,但凡人总有些私欲,臣如您所说顾及着原靖,在南楚时未曾尽力,如今将这军印交还于皇上,一切但凭皇上吩咐,这统帅之位,少津会比臣做的更好。”

萧阅静默了一瞬后才道:“大将军,朕明白了。”

次日,萧阅命斥候向北流主帅铁拓报信,说大周军队已被俘虏,铁拓听闻,即刻出兵攻打南楚。

萧阅拿着军印正式封骆少津为大将军,统帅三军。

好在骆少津是骆鸿的儿子,众将虽有微词,但骆鸿撑着负伤的身体亲自举荐也让那些许微词荡然无存,更何况,骆少津的实力也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只是骆鸿重伤无法带兵一事到底是瞒不住了,骆鸿虽然几年前行差踏错了一步,但他在萧阅眼里始终如一座威严的大山,或许在许多人眼里都有这样的感觉,只要他在,军心绝不会溃散,只是如今眼看着这座大山要倒下,很多人心里都有些飘摇,眼中情绪就好像在说,大周诺偌大的江山就落在两个不谙世事的娃娃手上了一般。

不过骆鸿的一番气势豪言让众将飘摇的心安定了下来,萧阅看着前方南楚都城的一角,突然有了一种所有事已要走到结局,所有的谜团都要解开了的感觉一般。

萧阅传旨回京安,命萧桓火速增兵相援,他要以南楚为根据地,不让北流或者东渝有一丝一毫的机会打到大周去。也是在这一刻萧阅才突然回味过来萧桓在京安的身份,一时间有些讶异,双眸不知该往哪儿瞧才好,随意一瞥却见骆少津正定定的看着他。

萧阅走到他身边,低声道:“你……”

骆少津捂住他的唇,指尖还在上面摩擦了一下,附在他耳边道:“这就是属下的作用啊。”

萧阅抬眼瞪着他。

骆少津松开手道:“您放心,京安那边已经安排好了。”

萧阅不知该说什么,他发现,不管发生什么事,骆少津总能及时的弥补他的漏洞,甚至未雨绸缪,这一刻,他很想脱口问一句:你到底是谁!

“阿骆,你在篡权。”但萧阅只是低声一字一句的说了这话,嘴唇绷的有些紧。

骆少津对这句常人听了得立刻跪下求饶的话无动于衷,“您要治属下的罪?”

萧阅棱了他一眼,心里冒出一股无名火,不是为了骆少津的篡权,而是他的隐瞒,“等日后再说,朕的大将军。”

言讫,萧阅不再理骆少津而是朝前而去,前方,他之前派去南楚相府的那名叫方力的探子回来了。

“查到什么了?”萧阅坐在主位上威严的问道。

方力躬身道:“小的扮作送菜的潜入南楚相府,得知那相府庶公子在相府过的不好,他母亲是侍妾,一直无名无分,母子二人常年受欺压,那公子极其孝顺他母亲,除此之外,在大周撤兵那日,南楚那位丞相也曾秘密见过一个男子,小的隔得远没有看清。”

萧阅神色凝重。

方力道:“之后小的听皇上之命只待了两日便撤了回来。”

萧阅沉默了许久才道:“你下去吧。”

方力退下时,萧阅心里有些乱的同时也有些明亮。

三日后

李原靖还是颇有些能力,带着南楚硬是苦撑了三日,三日后所有人都以为南楚即将国破城亡,却没想到北流竟突然停下了进攻,原因竟是白夕禹出现了。

据探子回报,白夕禹出现的那刻,李原靖站在郢城的城楼上眺望着他,当着北流、南楚、东渝三军之人的面说了许多感性和愤恨之语,具体说了什么探子形容时竟有些口吃,不过萧阅也猜得到李原靖会说些什么。

“白夕禹没有说话吗?”萧阅听完探子回禀,问道。

那探子回道:“说了,让李原靖开城门放他进去。”

“李原靖竟然不肯?”萧阅看着骆少津,“师父可是他心心念念的人,如今好不容易送上门来了。”

那探子道:“确实不肯,李原靖说他们之间只剩国仇。”

萧阅闭闭眼,叹道:“看来李原靖是笃定了师父从了东渝,只为东渝。”

“李原靖笃定的没错,夕禹一直都帮着陈昂帮着东渝,就连他一开始接近李原靖的目的都是为了东渝。”骆少津接话道,萧阅却不服,“可他也帮着你帮着我帮着大周啊。”

“这就是夕禹的悲哀!”骆少津笃定道:“他放不下任何一方,做不到对任何一方不理不睬,任何一方都对他有恩,所以,他注定悲哀。”

萧阅听后,竟找不到话来反驳骆少津。

“他二人还说什么了没?”萧阅问那探子道。

那探子摇了摇头,“旁的没了,白夕禹连盔甲都没有穿,就穿着一件白衣拿着洞箫骑坐在马上。此刻两军对垒,李原靖不投降,有白夕禹在,北流也没有进攻,但白夕禹和李原靖,一个在城楼上一个在城楼下,一直对峙着。”

萧阅与骆少津对视一眼,示意那探子退下,才道:“看来李原靖是想知道这种时候师父会怎样待他。”

这一次换骆少津有些不明白萧阅的意思,萧阅也不介意给他解释,道:“李原靖不傻,若他当真一心夺取这天下,就算南楚国弱,他也定能保南楚不被侵扰,可当他为了师父在大周帮我那一次起,师父就已经取代了他要夺这天下的雄心了,他付出这样大的代价,可师父最后还是回到了陈昂身边,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骆少津听萧阅这样问,勾了下嘴角道:“抓住您,让您再也逃不出我的掌心,管他天下由谁做主。”

萧阅棱着他,虽说骆少津说的与李原靖做的不同,但却是一个意思,目的都是为了不惜一切得到对方。

“所以,李原靖或许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好好打这一仗,不然一开始北流还未到时,就东渝和西晋二十来万合军,我方怎会连连失利。”言讫,萧阅的脸色愈发难看,“李原靖这次能死守三日,当是南楚真正的实力,而师父这个时候来肯定不是来和他双宿双飞的。”

“是来给他送定期解药的。”骆少津接过话道。

萧阅默认,李原靖不会明白白夕禹心中的事,他一直以为白夕禹只是陈昂身边的细作,却不知道白夕禹与他的关系与自己的关系,也不知道他身上中了蛊毒,他的太多不知道造成了白夕禹的举步艰难,处处为营。

“我们该回去占领主位了。”萧阅气定神闲的开口,骆少津表示赞同,“求援的也到了。”

骆少津话才落下,帐外南楚使者便到了,什么都没说,只给萧阅奉上了一封李原靖的亲笔书信。

萧阅拿着那信掂量,突然笑笑道:“元贝吃了大亏了。”说着,他打开了信封,拿出信纸,上头是李原靖的亲笔,萧阅看了后递给骆少津,并道:“陈昂的细作果然遍地都是,就连南楚相爷都不例外啊。”说着,萧阅想着李谦那日怪异的通风报信,再想着方力之前禀报给他的消息,不由得叹了口气。

“这李原靖还好儿女情长了些,还好是南楚皇帝,若在大周,以他的智谋也是您的劲敌。”

萧阅对骆少津赞赏李原靖的话不痛不痒,只道:“想不到他早就怀疑他的丞相了,他将计就计与大周不合内讧,是为了逼走我们,让我们去解决埋伏,然后等大军到齐再杀回去,打北流东渝一个措手不及,再趁机抢回师父,只是,他怎么就能知道我一定猜得到有埋伏呢?”

“那您究竟是怎么知道的呢?”

萧阅将信纸拿过来烧掉,叹道:“小谦告诉我的。”

顿了一会儿后,萧阅又皱眉道:“其实师父可以告诉李原靖实情和他们的关系。”

“夕禹曾请求我保密,这本就是不伦之恋。”

“可师父一人承受也太不公平了。”

骆少津笑了笑,“有时候有些事,一个人知道比两个人知道要容易办的多,如果李原靖也知道他和夕禹的关系,知道他身上的毒,知道夕禹为了他的毒付出了那许多,除了加重他二人的痛苦外,还能有什么好处,并且,若他知道了,您觉的他会怎么做?”

萧阅摇了下头,他真猜不到李原靖会怎么做,但一定情况不大好,现下至少李原靖能保持理智,保持头脑清醒,以大格局的态度对待这纷争,就连对师父也只是单纯的“强取豪夺”的态度;可若他知道了一切,他说不定会不顾一切单枪匹马的杀到东渝去找陈昂算账,而东渝还有师父和他的母亲在陈昂手里。

想到这些,萧阅就替白夕禹心揪,但他却突然道:“其实,我有种感觉,感觉师父其实一直帮的人是我。”

第83章:车轮战

萧阅到的时候,陈昂传了旨意来,原来北流之所以突然停下进攻,是因为白夕禹假传了陈昂的旨意,这么一停,倒把萧阅等来了,所以,萧阅说白夕禹帮的人是他也不无道理,现下,陈昂传来旨意,令大军即刻进攻一举拿下南楚。

李原靖率军出城奋力厮杀,与北流领军统帅铁拓正面相对。李原靖的武功在铁拓之上,且高出许多,只是北流大军磅礴威武压的南楚喘不过气来,铁拓周围布满了北流将士,致使李原靖被团团围住不得脱身。

白夕禹一直没有动,他孤零零的坐在马上冷眼瞧着这一切,直到李原靖真的快要撑不住了,直到见萧阅率军而来了,他才从马上一跃而起持着洞箫带着冷冽的杀气冲到了李原靖周围,将他一掌拉开,并顺势将婴毒的解药打入了李原靖体内。

他想撤退,却被李原靖紧紧的抓着不放,声音极其撕裂,“夕禹,你到底想怎么样!”

白夕禹的睫毛颤抖了一下,看着前方而来的萧阅,劈开李原靖的手往后一退,跃回了马上。

大周大军一出,局势逆转,铁拓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萧阅竟毫发无伤,他一直等着那十万伏兵从南楚后方攻来,与他里应外合,但当萧阅出现那一刻起,他便知道自己中了萧阅的计。

“元贝,你居然出卖父亲出卖北流!”铁拓愤怒的仰天大吼。

大周养精蓄锐了三日,此刻正是激情昂扬之时,竟以一敌十之迅猛态度逼的北流节节败退。

“铁拓王子,撤吧,我方军力不足,现下不是萧阅的对手。”白夕禹看着前方人群中依然在厮杀的李原靖,声音有些缥缈。

铁拓的盔甲上沾染了不少鲜血泥土,此时更是心火难耐,他恨恨的用沾满了鲜血的弯刀指着白夕禹道:“你假传你主上的口谕令我等停止进攻,就是为了等大周杀回来?白夕禹,你到底是哪一国的细作!”

白夕禹对离自己脖子只有几寸远的弯刀并不在意,只看着前方道:“再不撤退,这一仗我方将会损失惨重,已经折了十万,王子还想折多少?”

铁拓看着节节败退的大军,愤怒的找不到词汇,只道:“白夕禹,陈昂不会放过你。”

白夕禹不言,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凉笑意。

见北流撤退,南楚众将一阵兴奋的高呼,但萧阅的视线却在白夕禹的身上,他看着白夕禹的背影,只觉的那抹白在这污浊的世间太过扎眼,扎眼的让人心疼。

大周去而复返大胜北流,南楚上下对萧阅占领主导权再无别的异议,就连李原靖也没有任何异议。只是入夜之时,他突然推开萧阅的房门,将剑重重的往桌上一放,质问道:“夕禹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萧阅与骆少津此刻正在进食,见李原靖突然闯进来才放下了碗,如今听李原靖这么一问,萧阅顺便把筷子也放下了,他想说什么,却收到骆少津阻止的眼神,只好不满的勉力改口道:“怎么这么问?”

李原靖坐下,神色怅然纠结,“夕禹从来都是在我即将殒命之时才出手,那么多次,次次都是,我不管他到底向着哪一方,但是,他却次次都救我于危难之时。”

萧阅看着李原靖一副不得其解又痛苦的模样,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样的话来安慰他,只道:“师父的心思,你都不懂,我们怎么懂?”

李原靖听此,冷笑了一声,有些丧气道:“是了,夕禹,我从来不懂他,不,以前懂过,很小的时候,初见的时候……”说着,李原靖慢慢起身踱步走了出去,很是失魂落魄。

李谦的父亲因为与东渝通敌而被李原靖扣下关押,原来这堂堂南楚丞相竟然是东渝安插在南楚的人,这么多年不露声色,也不知是那丞相太过厉害,还是陈昂太会用人。只一点萧阅觉的值得深究,这么多年都没有露出过蛛丝马迹的南楚丞相,怎么就会被李谦偷听到了他与接头人的谈话,并且他一个半大的少年怎么就能顺利的到达军营来给自己通风报信呢?

难道是白夕禹……萧阅这样想着。

萧阅还未想的通,当天夜里北流便发起了第二次进攻,来势极其凶猛,令萧阅有些措手不及,他在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犯了这所谓的兵家中最常见的一个错误,那便是骄兵必败。三日前和白日里的大获全胜都让大周大军有些飘飘然了,陈昂选择在这个时候下令进攻,便是应了那句哀兵必胜,虽然他不觉的陈昂会认为自己是“哀”。

萧阅要亲自上阵,却被骆少津阻拦在内,说什么也不让他出去,萧阅急红了眼,对着骆少津吼道:“你去打仗,我在这里安坐,像话吗!”

骆少津扯着萧阅的衣领,不让他往外蹿,“哪里不像话了,让您高枕无忧是属下的职责。”

萧阅对骆少津此时依然气定神闲的神态大为恼火,扭着头唤道:“阿骆!”

骆少津手下一用力便将萧阅整个人拉到了怀里,用手固定着他的身子软声道:“陈昂此时让铁拓进攻,您以为目的是什么,难不成是他要绝地反击?”

萧阅被骆少津的盔甲咯的有些疼,此时听他这样一问,倒也顾不得这许多,只是安分了下来,疑惑的问道:“什么意思?”

骆少津看着前方,耳里听着外头那嘶吼拼杀声,淡淡的笑道:“您知道北流加上东渝和西晋的军队一共有多少吗?”

萧阅本想说五十万,可骆少津这样问他,自然不是问他已知晓的东西,“这个时候你别装深沉了,到底想说什么。”

骆少津见他急了,松开手拍拍他的头道:“五十万是陈昂让我们知道的数目,其中究竟留了多少后手只有他自己知道,但说句长他人志气的话,陈昂留的后手绝对会让我们陷入窘境。”

这话太过于长他人志气,萧阅不服,“我们的援军马上就要到了。”

“从大周到南楚快则十日,慢则半月,您觉的来得及吗?”骆少津很是打击萧阅的信心道。

可是萧阅却对他那一副什么都知道但又什么都不说的表情很是抓狂,突然,萧阅想到了什么,继而平静了下来,道:“你既然知道陈昂留有后手,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要等到兵临城下了才……”说着,萧阅瞪大了眼睛瞅着骆少津,只见骆少津仍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好似什么都掌握在了手中,又好似什么都不知道,令人捉摸不透。

萧阅有些不可置信的启齿道:“你是不是一直都知道,你一直都在等陈昂倾尽他的兵力?”

骆少津沉默了一刻后才抚摸了下萧阅的脑袋道:“您放心,有属下在,南楚不会破,属下要让陈昂一点一点的把他的后手一一暴露出来。”说这话时,萧阅感觉到他家属下用了一种极其狠厉的语调。

萧阅惊讶的嘴唇微张,茫然的瞅着骆少津,“之前的仗难道都是你的饵?你用那么多将士的性命做饵,只为了引出陈昂的后手,一点点的消耗他。”

骆少津不语,算是默认,萧阅却惊讶的连退数步,可骆少津却不管他转身而去。

萧阅的脑子一时间有些懵,之前他觉的自己看不清陈昂的套路和实力,看不清白夕禹的计划和心思,可如今他发现他真正看不清的是骆少津,他不禁在想,骆少津真正的身份是有多么的惊天地泣鬼神才能做到如此地步。

不顾一切,萧阅仍然冲到了城楼,漆黑的夜里,双方的战火仍然将天照的红白相间,萧阅看着骆少津如一头发怒的雄狮在场中厮杀,身后都是追随他的将士,他的战斗力似乎比骆鸿更具威力,那看似年轻的身体里似蕴含了无数的力量般,能将一条死路杀出一条活路来。

这次进攻仍然是铁拓为帅,白夕禹没有再跟随,但观其阵容和士气这已不是白日里那批军队,而是换了一批孔武有力的大军,但我方却依然还是白日里的疲劳之师,陈昂的后手果然留的好。

双方厮杀了几个时辰一直未有分出胜负,铁拓攻不下,骆少津守得住,直到黎明已至铁拓才不得已收兵撤回修整。接下几日就如车轮战一般,铁拓总能率领鲜活之师出其不意的进攻,而骆少津总能不计损失的守住郢城,这样打了几次,萧阅终于看出了端倪,事实也出现了端倪。

这几日突下暴雨,山坡泥石流滑落,致使萧桓所率之援军被阻在半路上进程缓慢,怕是不能按照萧阅估计的时间到达,然而对于这一现象,骆少津却似乎早已预料到了一般并不在意,使得萧阅几日里未有与他多言一句。

是夜,萧阅与李原靖一起登上城楼探望守城的将士,只见众将双眼血红,身子疲乏,显然已到了极限,萧阅瞧着很是不忍,便命令他们歇息,自己与李原靖守着。

晚风不太客气的吹打在二人身上,萧阅感受到了一丝凉意,下一刻却又感觉到了暖意,转头一看,竟是李原靖将他盔甲上的披风解下搭在了他身上。

“突然对我这么好,我还有些不习惯。”萧阅系着披风的带子,打趣道。

李原靖抽了下嘴角,高挺英俊的面庞上带着些自嘲的笑意,“你是夕禹最在乎的人,我自然要替他看好你。”

萧阅一听,在心中无声一笑,“我可不是师父”最“在乎的人。”

李原靖望着前方看不到尽头的山陵,语气仍是凛冽,可语调里却多了丝惆怅,“你说,夕禹此刻在想什么,在做什么?”

“我不知道,但一定在想你。”

“想我?他心里可只有陈昂。”

“你这么说心里也是这么想的?”萧阅睨着李原靖,“怕不是吧,既然不是,何必自欺欺人让自己不开心。”

李原靖双手握着城楼上的石墩,一向精明的眼神变的有些涣散,“他若是全心为陈昂当有多好,偏偏又要顾及着我;夕禹这样,很累吧,其实我从未想过为难他,我哪里舍得为难他……”

萧阅在心里叹了口气,我自然是知道。

“你去东渝皇宫潜伏了几日,可有听到过夕禹的往事?”李原靖突然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向萧阅问道。

萧阅有些把持不住,几乎就想要告诉李原靖实情,可就在他准备开口时,骆少津上来了,又一次阻止了萧阅的话。

但骆少津上来却是径直对李原靖道:“有位东渝的故人想见你。”

东渝?一听这话,萧阅和李原靖同时一愣,均讶异不已的盯着骆少津。

而令萧阅想不到的是,这位东渝的故人居然会是她。

第84章:关系

萧阅怎么也没想过与林龄的再次见面会是在这个时候这样的情景下,更没有想到林龄竟然能离开东渝皇宫从陈昂的眼皮子底下畅通无阻的到了南楚,出现在李原靖面前。

面对着这个二十多年未见的孩子,林龄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而李原靖在看到面前这个芳华绝代的女子时也是震惊的,他根本没有想过这个他只在画像中见过的女人竟然还活着,这个相传是他母亲的女人竟然还活着。

“原靖。”林龄恸然的唤了一声,李原靖却肃穆着脸戒备的看着她,在她欲要上前抚摸自己的脸时,极不客气的后退了一步,却也不知该说什么。

林龄的手落在半空中有些飘零,她吸了口气很快的收拾好了心神,转头对萧阅道:“解药我研制出来了。”

一听此话,萧阅大喜,若婴毒一解,他和李原靖不仅会没事,就连白夕禹都不用再这样两头为难,也不会对陈昂再有所顾忌。

但李原靖却不知这是何意,有些茫然的盯着屋内三人,“什么解药。”

林龄看了他一眼,心疼之色不易言表,只对萧阅道:“我立刻替你们解毒,晚了就来不及了。”

“发生了何事?”萧阅急促的问道。

林龄却看了站在一旁一言未发的骆少津一眼,道:“北流大伦病重,此时根本无法指挥战况,铁拓虽猛,但无统帅之才,封为的眼睛因陈鑫瞎了也无法排兵布阵,所以,陈昂明日会离开东渝亲自出山。而今夜,为了给我出来的时间,夕禹正想法子拖着陈昂,我一定要在天亮之前赶回去。”

“师父真的在帮我。”

林龄点头,“只有你们的毒解了,夕禹才不会有所顾忌,一切事情都会得到解决。”说到此处时,林龄声音有些暗淡。

李原靖听的云里雾里的,刚想要开口询问,却见林龄与骆少津对视了一眼后,便将他和萧阅二人的穴道封住,令他们不得动弹也无法开口说话。

萧阅也是有些疑惑,这解毒难道不该是用嘴巴吃的么?

但林龄确实没有给他们任何吃的,只是盘腿坐于他们背后,凝聚心神运功将一黑色物体打入了他们的身体内。

渐渐地,萧阅便觉的全身发热,好似有什么东西要从身体里迸发出来一般。

而李原靖也是到此刻才莫名的发觉自己竟然身中剧毒多年,随着林龄运功的同时,他想着方才他们的对话,想着林龄提到的白夕禹,一下子,好似许多在白夕禹身上看不明白的东西都在突然间看明白了,他似乎明白了白夕禹为何如此反反复复。

良久,一乌黑成树叶状但薄如蝉翼的血块便从他们口里相继吐出。

李原靖撑着身子没有倒下,却在看见地上自己吐出来的血块时惊讶道:“这是百年前失传已久的婴毒,我曾在书上读过它的记载……”说着,李原靖缓缓的转头看着萧阅,脑子一瞬间有些空白,他颤抖着唇喃喃唤了一声,“夕禹~”

林龄看着他们二人,欣慰的露出了一个笑容,“解毒之法原来那样简单,我竟被困扰了这么久,若早日研制出来,或许就没有这么多事了。”话一落,林龄身子往侧一倒,腹部一阵翻江倒海。骆少津及时扶住了她,郑重了的道了一句:“夫人,多谢。”

林龄脸色苍白的笑笑,继而看向李原靖,而李原靖此时却阴郁着脸,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萧阅不想再瞒,而骆少津也没有再阻止的打算,萧阅便将自己与他所中婴毒一事和盘托出。

听着萧阅浅浅的叙述,李原靖脑子里徘徊着的都是白夕禹的脸,他心痛却也开心,心痛白夕禹的难,开心白夕禹对他从未变过的爱,但这爱在萧阅突然不再往下说,而林龄接着开口时被狠狠的剜了一刀。

那残忍的话萧阅觉的自己无法说出口,一看骆少津,发现他根本没有要说的意思,只有林龄接过他的话,如白开水般静静的开口道:“原靖,你是我的孩子。”

李原靖是知道的,他知道自己是林龄和骆鸿的孩子,只是他看林龄的表情十分的痛苦,那痛苦不是为着她自己,而是因为他,他似乎预感到了林龄接下来的话有些晴天霹雳,不由的往后退了几步,却也没能阻止林龄开口。

“而夕禹,也是我的孩子~”说完,林龄表情痛苦,眼眸里噙满了泪水,而李原靖只是面无表情,一脸肃杀的站在当下。

林龄靠着骆少津往前走了一步,对李原靖道:“娘对不起你和夕禹~娘是东渝先皇从小培养到大的细作,二十几年前奉先皇之命入大周勾引大周太子,只是没想到阴差阳错与当时太子身边的贴身侍卫骆鸿发生了关系有了你;娘为了保你,只能让当时的大周太子以为你是他的孩子,后来,东渝先皇发现了,便让封为设计告知大周皇帝,使大周皇帝派他来取我性命,好能除掉你再抓我回东渝。娘没办法,只能将你托付给当时照顾我的齐嬷嬷,让她将你送往南楚,娘曾经救过南楚云妃一命,她允诺将来娘若有难处她一定相助,只是娘没想到她会用你来争宠,让你成了南楚皇子。”说着,林龄痛苦的闭了闭眼,“再后来,娘跟着封为回东渝,却发现肚子里竟然已有了夕禹……”

李原靖双眸冷如冰棱,直直的盯着面前这个在江湖上留下了许多传说但却只是一个细作的女子,此时他竟恨不得一刀要了她的性命,因为她正在对他和夕禹进行着残忍不已的事情。

良久,李原靖才似回过神来一般,阴沉着声音道:“朕,一个字都不信!”

“你应该信。”骆少津突然接话,“其实你已经信了,不是吗?”

“不是!”李原靖终于如爆发的火山一般嘶吼了一声,猩红着眼睛在原地焦躁的来回踱步着,“是,朕信朕是你和骆鸿的儿子,只因朕自小就知道自己不是父皇所出。为免皇室血脉混淆,南楚皇室子孙在出生后都会滴一滴血出来证实与至亲相融再置于瓮中,而我幼年时曾亲眼见到我母妃杀了一个接生婆和太医,那时我才知道我是母妃为了巩固地位从外面抱来的孩子,直到几年前母妃去世,齐嬷嬷找到我,我才得知我真正的身世,我才知道我是你和骆鸿的儿子,是大周的人……”

说着,李原靖的声音有些断断续续,他止步盯着林龄道:“但是,这和夕禹没有关系,和我的夕禹不会有任何关系。夕禹是儿时初来南楚被人贩子骗了卖到了归云楼里我们才相识的。他那时大约五岁,他连武功都还不会,老鸨言周教他待客之道,他不从,逃了出来,我恰好路过归云楼便将他救了下来,我把他带回府中,他以为老鸨将他卖给了我,对我一顿甩脸色,后来发现我是真的待他好,他才放下了戒心,我见他单薄无力便教他武艺和他一起练,他在我身边待了许久,后来就突然消失了……等再出现时,我如获珍宝,与他共度春宵,他没有拒绝,也是开心的,只是突然有一日,来了一个男子要带回他,我将那男子重伤,致使他下身瘫痪,也是从那时候起,夕禹变的冰冰凉凉,再不如从前那般,再后来……”

李原靖说不下去了,他整个人都有些怔愣,一屋子的人突然都寂静无声。

而骆少津率先开口道:“你以为夕禹是因为你伤了那个男子才冰冰凉凉?是因为他查到了你和他是一母所生所以才变的冰冰凉凉。”

李原靖猛地抬头盯着骆少津,接着发怒凝起一掌就朝他打去,却被骆少津轻巧避开,但那一掌威力着实厉害,竟将床架劈了开来,轰的一声瘫倒而下。

林龄坚持忍着身体的不适,道:“原靖~”

“你住嘴!”李原靖指着林龄大喝,片刻后却转身冲了出去。

“他不会去东渝找师父吧?”萧阅急道,骆少津一凝眉,却见一只黄鹂飞进了屋子。

“您会鸟语?”见林龄与那黄鹂对话,骆少津道。

而林龄却只惊慌失措的回道:“夕禹出事了。”

“陈昂对他做了什么?”萧阅急道,却只见林龄脸色苍白,豆大的汗珠从她脸颊滴落,不稍片刻,林龄突然站立不稳栽倒而下,一口鲜血从嘴里吐出。

“夫人?”萧阅惊疑,蹲下身扶住林龄,查探她身上可否有伤,可林龄身上却是没有一处伤口的,“这是怎么回事?”萧阅问着,看向骆少津,却见骆少津只是凝着眉头站在原地。

萧阅看了看骆少津,再看了看林龄,突然猛拍了下自己的脑门,恍然大悟道:“这解毒之法会伤您自身是不是?”

林龄看了萧阅一眼,轻声道:“解铃还须系铃人。”说着,林龄挣扎着起身,“夕禹情况不好,我要回去,快送我回去。”最后一句,她是看着骆少津说的。

骆少津抱着她急步迈出房门,转头对萧阅道:“您留在这儿,父亲病重,昏迷不醒,属下同李原靖都走了,南楚不可无主。”

这一次萧阅没有执意要再跟上,只是郑重的嘱咐骆少津道:“小心。”

骆少津点头,带着林龄就要离开,萧阅却突然疾呼了一声,“阿骆!”

骆少津转头看着他,他却什么都没说,只用一双水灵的大眼睛凝视着他。

“别担心,属下很快回来。”说完,骆少津带着林龄一同离开。

看着他二人一同消失在黑色的夜空下,萧阅静默的在原地站了许久,他也同林龄一样很担心白夕禹,可是,此时此刻他最在意的是骆少津的身份。

不知站了多久后,门口忽然闪进一个人来,“皇上。”

萧阅不知什么时候红了眼圈,此时看到来人,立马抬手擦了擦眼睛,而后才道:“苏庄主,您来了,琉璃之行可有结果。”

苏桀往前向萧阅拱手一礼,道:“稍有结果。”

萧阅略勾了下唇角,垂头笑了笑,声音略有些失落和苦涩:“啊,还真能有结果啊。”

苏桀又是一礼,未有接这话,只道:“皇上余毒刚清,可要歇息片刻?”

萧阅回身坐下后给自己倒了杯酒,猛地一口给自己灌下后,定睛看着苏桀道:“不必了,庄主坐吧,省略过程直接把你的结果说来听听,先告诉朕,他和琉璃有无关系?”

苏桀略微欠了下首,撩衣坐下后直接道:“有。”说了这个字后,苏桀看了眼萧阅的脸色后才又道:“他现如今已是琉璃国主。”

萧阅捧着自己的小心脏,以免它受不住这晴天霹雳给跳出来了,“在这之前呢?”

“琉璃太子。”

“什么时候继位的?”

“五年前。”

萧阅不给自己任何喘息的机会,接着问道:“为什么?”

“五年前琉璃前任国主逝世,他必须要回去继位。”

“所以,他假死被安王爷救起,都是借口,不是为了暗地查探,而是要回去继位,在大周内忧外患的情况下治理整顿琉璃?”

“是,琉璃虽小但五脏俱全,在下也是亲自走了一遭才惊觉咱们的这个附属小国,实力远远超乎我们的想象。”

萧阅的目光是空洞的,只呆呆的目视着前方平静的接着问道:“那他的目的是什么?”

苏桀这才顿住,皱眉道:“不清楚,只是琉璃兵马早已点齐,皇上,若大周兵马倾城而出前往南楚,琉璃是极有趁虚而入的实力的,更何况,如今他已对大周了如指掌,又是三军统帅,这样一来,目的就一目了然了。”

萧阅听后,收回空洞的目光,喃喃道:“你的意思是,他一直在跟我玩儿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把戏,如果真是这样,那我……那他和我……算什么?阿骆……”

第85章:沉痛打击

骄阳似火,李原靖突然想起当年送白夕禹那支洞箫时的场景,那日也是这样的天气,那时的白夕禹还是快乐的,那一袭白装穿在他身上道不出的仙风道骨,那时他的萧声也不是那样带着无助的悲凉的。李原靖想,如果他在感觉到白夕禹的萧声发生变化那日起就去调查他的身世而不是与他怄气,是不是这一切就不会变成这样,至少白夕禹是不是不会这样为难。

站在屋顶上,李原靖眺目看着前方,整个东渝皇宫不知为何人迹寥寥,李原靖至今没有看见一个人影,但他耳里却听到了那熟悉的萧声,他循着那萧声追逐,在屋顶上穿梭,他感觉到白夕禹此刻很需要他,可就在他急切的在东渝皇宫穿梭时,那箫声却戛然而止了,停下来的那一瞬,李原靖觉的有什么东西在敲打他的心脏,使他的心脏隐隐作痛。

当他终于在一座种满梨花的宫殿中停下时,他感觉到了近在咫尺的气息,和那冷冷的带着血腥气的冷香。

等等,血腥气?

李原靖双眸惊恐一睁,瞧着面前那道紧闭的房门,疾步冲过去一把推开了它……

这辈子,李原靖都不会忘记他此时此刻所看到的景象。

他手中的剑啪的一声掉落在地,可他耳里听不见任何声音,眼中也看不到任何其他的东西,除了面前那躺在一片血泊中,正任由鲜血浸染着一袭白衣的白夕禹,而他手中还紧紧的握着那支洞箫。

“夕禹~”李原靖声音颤抖着,他有些踉跄的走到白夕禹身边,看着他苍白又安静的容颜,双手发颤的抚摸上他的脸颊,紧接着将人一把抱进怀里。

温热的血液顺着白夕禹的衣襟流到他的身上,他感觉自己就犹如在被千刀万剐般从心口到身体都痛的难以忍受,“夕禹,我来了,我来了夕禹~”

他颤巍巍的将人紧紧抱在怀里,却不敢去探他的鼻息……

“好久不见了。”

一漠然沉稳的声音骤然响起,李原靖没有抬头,只听着车轮子缓缓而入的声音,陈昂正端坐在轮椅上冷眼瞧着他们,瞧着白夕禹,这个他用尽一切办法才保住的孩子,最后却背叛他的孩子。

“朕总是在想,当所有的一切走到尽头时,夕禹会如何选择?是会选择杀了朕还是杀了你,可是你猜他是如何选的?”陈昂说着,催动着轮椅靠近那片血泊,身后跟着左翼和突然蜂拥而至的人马。

瞧着白夕禹静静的靠在李原靖怀中,陈昂冷笑了一声,“他选择杀了他自己,他说这样一来,他既还了我的腿债,也还了你的情债,更还了引起这天下大乱的命债,虽然,有些微不足道……”

李原靖的手慢慢的从白夕禹的肩膀下滑到他的腿处,赫然发觉,白夕禹双腿已筋脉尽断,他尝试着要去探他的鼻息,却始终做不到,只一把将人抱起,垂首瞧着他,温柔道:“夕禹,我们走。”

陈昂把玩着手中的铁片,嘴角始终挂着一抹似有似无的浅笑,只当李原靖抱着白夕禹越过他时,他的手指才略微一动,一枚铁片便向后朝李原靖发出致命一击,“东渝才是他的家,你带不走他。”

言讫,陈昂转过身来,却见李原靖避开了那枚铁片,此时抱着白夕禹,赤手空拳的在看不到尽头的人马中厮杀,如一头悲愤狂怒的狮子,无人能挡其前路,竟一时半会儿没有败下阵来。

陈昂没有动,只坐着冷眼观望,片刻后却闭上了眼,听着前方厮杀的声音就犹如听着动人的乐章一般,一脸的惬意。

突然,一阵杀气袭来,李原靖闪躲不及,背部被人深深刺了一剑,转头一看正是封为。

陈昂这才又睁开了眼,似乎在对李原靖说话又似乎在对封为命令,“你走不掉,因为我不能让任何人带走夕禹,他生在东渝,生在我的身旁,所以,死也只能在东渝,只能在我身旁,至于你,给他陪葬倒是不错的。”

陈昂话落,封为的攻击却更为凶猛,他虽双目失明,但武功倒是一点没落。

李原靖有些支撑不住,背部被人猛踹了一脚,一个踉跄,怀中的白夕禹便跌落在地。他见状,突然愤怒的用尽内力嘶吼了一声,令不少人耳膜炸裂,使得封为也不禁后退几步。

他再次抱起白夕禹,一回身却已是重重包围,数十把长矛整齐一致的指着他。

陈昂收起掌中铁片,这才由左翼推着轮椅向他走来,“那日夕禹假传我的旨意去南楚命令铁拓停止攻击给你送解药时,他就知道那是你们最后一次相见了,可惜你却据他于千里之外,连城门都不肯开了让他进去……”

李原靖浑身是血,经陈昂这么一说,浑身经不住的一阵颤抖,更是用力的拥了拥白夕禹,他不顾其他,只将其一把抱了起来,踉跄的还要再往前走。

陈昂讥笑了一声,抬起手臂轻轻挥了挥。众将一见,立刻齐齐朝李原靖砍去。

千钧一发之际,却被一道掌风猛地劈开,紧接着便从天而降两个人,一左一右的携着李原靖和白夕禹跃起轻功腾空而起。

陈昂抬头一看,正是骆少津和林龄,他的嘴角一抽,双手猛地拍了下轮椅扶手,紧接着,漫天的铁片如天女撒花一般朝空中几人射去。

封为立马命令弓箭手齐刷刷的向空中放箭。他们都知道,若李原靖和骆少津都死了,萧阅那儿就必能攻下。

“小心!”一枚铁片极其刁钻的斜飞而来,直指林龄,骆少津一把将其挡在身后,徒手接了那铁片,被其边缘划伤了掌心。看着破了条口子的手心,骆少津站在屋顶上俯视着下方的陈昂,双眸微微眯成一个缝,再一看自己的手掌,果然已开始变黑。

“怎么会这样。”林龄突然顿住。骆少津却从怀中掏出一枚药丸服下,这才催促道:“快走。”言讫,骆少津带着他们从屋顶一跃而下,消失在众人眼前。

“追!”封为怒吼一声,却立马转身对陈昂道:“皇上不必担心,城门已锁,他们必定逃不出去,就算逃出了城,城外也全是伏兵,也能令他们插翅难逃。”

陈昂的脸色看不出喜怒,只是周身渐渐的笼起一股杀气,当是已怒到了极点,“这么多人竟然还能让他们跑了,那个骆少津果然很是不一般呐,封为,你当初费劲功夫竟然也没除掉他,没除掉不说,连他生还了都不知道,若不是骆鸿病重,萧阅换了统帅,你几时才能知道。”

话一落,封为立刻跪了下来,“臣罪该万死。”

陈昂冷笑,“这个骆少津以往存在感不高,倒是让朕都忽略了,不过,为以防万一,他决不能活着!”

“是!”

“把夕禹带回来。”

封为欲要退去之际,陈昂轻飘飘的说道。

“是!”话落,封为立刻退了出去。

陈昂催动着轮椅往前而去,出了房门后瞧着这满院色白的梨花,静默了片刻后,道:“左翼,夕禹还是喜欢这儿的吧。”

左翼垂着头,不知如何接陈昂的这句话,只能沉默着。

陈昂用手催动着轮椅又往前走了几步,走到树下摘下了一朵,凝望着道:“我都不记得是我的草屋先有的梨花,还是他的院子先有的。”

左翼仍是沉默。

陈昂将那梨花握在掌心,拿到鼻翼处轻轻的嗅着,吩咐道:“打扫干净,他一会儿还要回来的。”

“是。”

******

林龄对东渝地形十分熟悉,甚至知道城内一条小径可直通城外,但就如封为所说,即使他们逃出了巴川城,城外的伏兵也是不计其数。

“这是陈昂安排好的,用夕禹做饵,想将我们一网打尽。”林龄扶着抱着白夕禹已然木然的李原靖,向骆少津说道。

骆少津很是淡定的笑了笑,“自然。”说着,看了眼林龄,“只是他算漏了一着,他没想到我们会单枪匹马的来。”

“现在怎么办?”林龄看着前方朝他们冲过来的东渝人马,心慌的问道。

骆少津仍然淡定的目视着前方,不急不慢的开口道:“我有秘密武器。”说着,骆少津吹了一声口哨,霎时间,只见前方地面突然爆炸,致使地面坍塌,不少东渝人马跌落进了深深的沟渠之中,而那暗道沟渠下种满了机关,人一但落下,便会直直落入机关之中。

林龄看的大惊失色,猛地盯着骆少津,瞧着他俊美非凡的容颜,只觉的一股强大的威严之气扑面而来,然而事实上站在她面前的这个青年才刚及冠不久而已,并且此刻身中剧毒。林龄自己是细作,也曾阅人无数,这突然的反转令她立马怀疑起了骆少津。

起初,她研制出婴毒解药之时便和白夕禹商议,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出得东渝前往南楚,然而白夕禹让她不用担心,自会有人前来助她一臂之力,而这人便是骆少津。她一开始以为是白夕禹和骆少津取得了联系,为了萧阅,不管冒多大险,骆少津必然会妥协,只是现在看来,似乎不是这么回事。

如果是这样的话……林龄突然惊醒,这所有事的背后,看似掌握者是陈昂,其实不然。她双眸盯着骆少津不移,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骆少津回头瞧着她,但脸色已变的肃穆起来,“若日后有机会,少津一定亲自向夫人解释。”说着,他看了眼李原靖怀中的白夕禹,道:“夕禹只是因双腿筋脉尽断才致失血过多而晕厥不醒,琉璃曾经送给大周一株珍贵的血参,此血参不能治病,但治伤是可以的,我来时已带来就放在军营中,拿给夕禹用正好。”

话落,李原靖一直呆愣的双眸才有了些焦距,正想开口说什么,但脚下却一动,他三人便齐刷刷的跌落而下,下方正是一条通往东渝境外的暗道,暗道中前来接应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千钰谷和元贝。

“这暗道撑不了多久就会塌了,快走。”千钰谷拉住他三人急吼道。

“这是怎么回事!”李原靖瞧着暗道里穿着黑衣的暗卫,不解的吼道。

千钰谷急切的挠挠头,道:“我也不清楚,这些是擅长纵地术的暗卫,不是我们的人,也不是东渝的人,是少津的人。”

千钰谷话一落下,暗道就因先前的爆炸开始慢慢坍塌,他带着元贝拉着三人就开始跑。

“骆少津呢?”元贝惊觉过来,千钰谷这才向上方一看,可上方早就因为坍塌而将缝隙堵死了,“少津!”千钰谷大吼一声,随之而来的坍塌却更为严重。

元贝推攘着他,急切道:“快走,再不走来不及了,骆少津说了,要赶在东渝兵马堵住出口时逃出境外,这暗道炸了那么多兵马,快要负荷不了了。”

“可是少津还在上面!”

“事到如今你还觉的骆少津是个单纯的将军之子吗!他肯定有办法的,快走!”元贝嚷着,带着他们一起从朝前方疾驰的奔跑而去。

瞧着已经因泥土塌陷而愈合的入口,骆少津略闭了闭眼,他方才的话其实还没有说完,他想,至少应该跟他们嘱咐一句,让他们回去告诉萧阅,不必担心自己,只是不知道,萧阅是会担心还是会生气。

陈昂将东渝大量的兵马驻扎在此处,以为可以来个瓮中捉鳖,却没想到骆少津另有妙招,只不过这妙招始终是个巧宗,要想消灭完这成千上万的兵马还是有些困难,但助他们离开东渝回到南楚,并且重创下这些兵马还是能的。

只是……看着朝自己蜂拥杀来的人群,骆少津感叹般的笑了笑,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此时此刻,巴川城后方的人马也杀了过来,前方的人马也杀了过来,将骆少津团团围住。

封为率先领头,即使瞎了战斗力依然很强,“少津,居然会是你!”

“门主,你曾教过我作战时要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不知我应用的可还好?”话一落,骆少津拇指一动抽出冷剑陷入厮杀之中。

“你应用的是好,但要你的命作为代价,别以为他们跑的出去!”封为大吼着,冲到最前与骆少津对打起来。

密密麻麻的刀剑,漫天的尘土像是无缝不入一般全部刺向骆少津,他身上沾满了血迹,却不知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只是他知道他不能死,他要是死了,萧阅该怎么办。

有了这个信念,骆少津的双眸充满了精光,在封为一剑向他刺来时,他没有躲避,而是侧过身子用自己的肩膀生生受了这一剑。剑瞬间穿透他的肩膀,他却顺着这剑极速的往前而去,一剑抹向了封为的脖子,要了他的命。

“不知现下应用的可好。”骆少津大汗淋漓,俊美的脸上却挂着肆意的笑容。

封为张着嘴说不出话,只动了动嘴唇便倒地而亡。

其余众将见封为骤亡,皆如无头苍蝇般一瞬间忘了动作。骆少津便趁此缝隙翻跃到马背上,扬鞭而去,只是,先前吃的抑制毒素的药丸作用在消失,骆少津只觉的手脚开始麻痹,视物也不清楚,人也栽倒而下……

第86章:恶战

郢城军情告急,骆鸿长卧不起,骆少津骤然失踪无消息,可东渝和北流大军即将压境。

萧桓的援军还未到,现下能用的人马只有二十多万,陈昂却有整整三十万大军,虽看似相差无几,但萧阅知道陈昂的三十万大军全是首次出征未有经历过疲劳的勇猛之师,今夜要想胜,拖到萧桓援军到来,必须得有一个极好的法子方行。

“三十万大军,东渝和西晋只占了十万,其余的全是北流的兵马,陈昂着实聪明,将自己的人留着,用别人的人流血。”萧阅说着,一脸愤恨,“其实这仗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能解决北流就好。”看着面前的军事地图,萧阅目光如炬。

千钰谷和营帐中几个大将互相看了一眼后,千钰谷才道:“陈昂是要用别人的人马替他打,等两败俱伤时,他的人马再出来坐收渔翁之利,只是现在我们根本不知道他自己的人马有多少,就算在前两日东渝城外折损了不少,但他到底还有没有后招实难揣测。”

千钰谷越说越气愤,“还有北流,论实力,北流高出东渝许多,那沾木尔怎会相助陈昂,有那个实力还不如他自己来夺。”话落,千钰谷察觉有些失言,忙咳嗽了一声。

而萧阅头也没抬,听了千钰谷的话后,突然想到当初自己也这么问过骆少津,他还记得骆少津当时与他解说时的口吻,一本正经,而自己光顾着盯着他那张绝无仅有的美颜看了,对他那带着些戾气的话语都给无视了,最后竟还让他重复了一遍,萧阅现在都还记得骆少津当时那有些无奈,有些气闷也有些深情的眼神。

千钰谷又咳嗽了一声,萧阅才回过神来,道:“北流打仗向来只会来硬的,不会动脑子,不然北流早踏平了这三国,杀到我大周门口了。这么些年没有攻破南楚,一来是李原靖守城有功,二来北流离中原离大周距离太远,沾木尔的手再长也伸不过去。但如果助陈昂一臂之力,便会有许多于他有利的好处,兴许将来陈昂得了天下后,会把这三国的地让给他,令他能扩大北流的土地、族群,让游牧民族慢慢的适应中原的生活,将来取这天下时才会更容易,也不会落得个水土不服的窘境。”

“所以,北流的目的也是?”

萧阅冷冷一笑,“什么时候不是了?只是因时制宜,沾木尔病重,大王子铁拓我曾在北流了解过,勇猛有余智谋不足,其他王子……除了一身蛮力旁的什么都没有,所以当初沾木尔才会那么喜欢……”说到此处,萧阅看了眼帐中一言未发的元贝后,便没再说下去。

“所以!”萧阅看了众人一眼,道:“北流只有暂时依附陈昂,各取所需,但一般各取所需,取完之后都会散伙,我们要做的是让他们尽早散伙,最好倒戈相向。”言讫,萧阅的目光第一次无比凶狠。

“可就算这样,陈昂也留有他东渝自己的人马,到时候趁乱杀出来我们又当如何?”其中一大将问道。

萧阅用手在地图上画了两圈,道:“谁出征会把所有大军都带上,且不说粮草能否供应的过来,就说这是陈昂的计划,若不是出了什么意外他不会改变他的计划,而现在他眼里并无什么意外发生,一切只会照他的计划进行,更何况,他到底有没有也是个未知数。”

营帐中众人互相看着,似乎明白了萧阅的意思又似乎不明白。

“敢问皇上,我们该如何击退陈昂拖到援军来?”那大将抱拳问道。

萧阅站直身子,脑海里浮现出骆少津的音容笑貌来,“咱们前些日子杀了北流十万伏兵,骆将军不是把他们的衣衫盔甲兵器都留了下来么。”说完,萧阅看向元贝,元贝明白他的意思,不作言语,却点了点头。

营帐众人愣住,片刻后齐刷刷的道:“皇上英明。”

萧阅看着前方,自己不英明,是我家属下英明,英明的总是高瞻远瞩,哪怕他不在,自己也能循着他的意思找到后路。这时,萧阅才发现,原来骆少津在他身边时为他扫清了一切让他忧愁之事,挡去了一切烦扰。萧阅不知道骆少津是死是活,但他总觉的骆少津不会丢下他一人。此刻,萧阅想,就算骆少津是“黄雀”,他也不在乎,他只在乎他,只要他活着,哪怕自己做“螳螂”也无所谓。

只是,现在却不是伤感之际,即使得知骆少津下落不明生死未卜的消息时让他瞬间手脚麻木,但他却从未像这一刻一般充满了力量。不为别的而战,就为了骆少津。

“阿骆~你要是没死就快些出来吧,你挑的事你总得担着。”

萧阅轻喃一句,众将听闻皆垂首,须臾后才有一人出来道:“皇上,骆将军下落不明,我方无领军之人,怕是军心不稳,皇上看谁能胜任?”

萧阅笃定道:“朕!”

骆少津的失踪使得军心混乱,萧阅必须得御驾亲征才能稳住军心,然而这一次亲征与上次对付北流埋伏军不同,那一次是我方先得到了消息,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而这一次却是硬碰硬了,许多战术都得观战况而临时发挥,然而萧阅却没有觉的紧张,他周身的血脉都因为要给骆少津报仇而澎湃着。虽遭众人阻挠,但依然无人能阻。

三个时辰后,陈昂发动了进攻!准备了许久,来势凶猛,大有一战夺下郢城之势。萧阅知道陈昂心里也明白,如果不在大周援军到来之际拿下郢城,等大周援军到了,再想踏入郢城就得更花费时间,陈昂不想耗。

而萧阅也还需要一个人的帮忙。

“你打算蹲在这里多久?”穿着盔甲拿着佩剑,萧阅面无表情看着房间内蹲守在昏迷不醒的白夕禹床畔的李原靖,冷冷的问道。

李原靖头也未抬,只如一尊石像一般坐在床畔,整个人如被掏空了一般,似乎还没有从那偌大的令人震惊的真相中反应过来,还没有从白夕禹或许一辈子只能昏睡不醒的打击中反应过来;对兵临城下的大军,对即将而来的恶战似乎没有一丝感觉。

“滚!”李原靖从齿缝里挤出了这个字。

萧阅木然的看着他,再木然的看了眼床上的白夕禹,道:“现下,他还能安安静静的睡着,若陈昂攻了进来,怕是连睡的地方都没有。”

李原靖沉默着,想了想终是站起了身,可萧阅却又拦住了他。

“你什么意思!”李原靖隐匿着怒气道。

“林夫人……你娘不行了,为了给你我解毒,她耗尽了她毕生功力,撑到现在已是极限,现下在骆鸿屋内,你也去看看吧。”

李原靖瞧着床榻上的白夕禹,再听着这话,只觉的心中一片混乱。

听着外头战火连绵的声音,萧阅仍然平静道:“你南楚还有守卫皇城的一万御林军,选最好的时机再出来,萧桓还有一日方道。”

话说完,萧阅转头就走,李原靖立在当下,看着萧阅跟没事人一样离去的背影。

城楼上,千钰谷和元贝都看着他,二十万大军同样看着他,但萧阅却先扫了眼周遭,似乎在等某个人出现一般,但直到前方无数箭矢飞来,城楼下的云梯爬满了敌军时,他才确定,这一次,骆少津是真的不会出现了。

“太危险了,您就在城楼上观战便可,同样能鼓舞士气。”千钰谷瞧着厮杀的密密麻麻的两军,担忧道。

“不必,我要亲自跟陈昂算账。”

末了,萧阅抽出佩剑,双眸发红,盯着前方冲来的千军万马,大喊了一声“杀”,声音一落,他便率先冲了出去。

千军万马的包围中,无数的鲜血生扑在萧阅的脸上,他却越杀越眼红,变的龇牙咧嘴起来。

陈昂在极远的马车上遥看着他,把玩着手中的铁片,甚是云淡风轻。

良久,他似乎看出了萧阅的意图,侧身对身旁的左翼轻轻吩咐了一句。左翼一听,眉头皱了皱,却及时拿出一面红旗挥了一挥,队形登时一变,萧阅便趁着这变队的空隙,带人杀入了陈昂大军的中心,直逼陈昂。

身后是千钰谷狂喊的声音,但萧阅仍旧不管不顾的直往前冲。

陈昂的眼睛亮了起来,直到萧阅身上沾满了已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血还是旁人的血迹时,才终于杀到了陈昂的马车之下。

“原来,你的目的只是为了替骆少津报仇。”陈昂似乎很是震惊,他端坐在马车内的轮椅上,俯视着在马车周围依然无法停歇下来的萧阅,很是惊讶的说道。

萧阅未有答话,用目光告诉了陈昂他此时的心境,然而陈昂却如自言自语一般,道:“我费尽心思的争这天下,以为你们都同我一般日日夜夜的想着如何将这中原统一,做天下之主,可到最后才发现,真正在乎这天下的,原来只有我一人,你们不过都是一群目光短浅之人罢了。”说着,陈昂还叹了口气。

萧阅的战斗力比任何时候都要强,被包围着却依然没有倒下。只在陈昂叹气的一个空隙间,竟飞上了马车。左翼见状,立刻迎了上去。

陈昂瞧着一身血迹与人拼杀的萧阅,瞧着他的武功招式,放眼眺望了下远方的城楼,冷笑道:“你这一身武艺是夕禹教你的吧,他竟一点都没有藏私,不愧是你的好哥哥;他的心向着大周,向着你,向着李原靖,却从未向着过我,我用尽千百计谋都没能阻拦他。”

萧阅对陈昂的自言自语没有一点兴趣,可陈昂却弹起手中一枚铁片射向萧阅,逼得萧阅不得不从现下的恶斗中抽过身来躲避他的铁片,与他对视。

瞧着陈昂那一幅嘲意满满的模样,萧阅终于忍不住破口大嚷道:“你害死阿骆,我要你偿命!”话落,萧阅的剑极其嗜血的朝陈昂砍来,模样十分的狰狞,连身后朝他攻来的将士他都不在乎,大有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气势。

陈昂催动轮椅往后,脸色陡然一变,几枚铁片朝萧阅射去,均被萧阅一一躲过。

瞧着萧阅那般不要命的模样,陈昂道,“这还是那个与我一同酿酒下棋,为我沐浴治疗腿患的小娃娃吗?”蓦地,陈昂又道:“你们都一样,不管是你还是夕禹。”

萧阅被包围着,此刻已近不得陈昂之身,且身上受了几处伤,再观之现下的战况,实在有些不利。尤其是萧阅,无论是他的身体还是心灵都已处在崩溃的边缘。

当他不甚被击中跪倒在地时,脑子里只有一个信念,他不能拖,这场大战此处是集中地,决不能再蔓延到别处,一旦南楚失守,大周乃至整个天下就真的四处都是战火了,他不能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

身后突然一阵大呼声,萧阅抬头一看,李原靖已带着那支装备精良御林军杀了出来!

萧阅嘴角这才挑起一抹笑来,可身后却突然袭来一股戾气,当他反应过来时,却因为闪躲不及被人牢牢抓住,不多时,他的脖子上已架着数把长矛。

陈昂竟离了那马车,就着轮椅落到了地上,“撑不住了?把最后的狮子都放出来了?”

萧阅不语,仍旧以他为目标,朝他砍杀而去。

陈昂却冷声怒道:“把夕禹还给我。”

萧阅看着他,怜悯道:“师父就算是死也会愿意死在南楚。”

“哼!你已在我手中。”

萧阅瞧着并没有因为自己被抓而停下来的众将,略有些得意道:“这情况我早料到了,所以我早下了死令,无论我发生什么事,任何人不得以我为念。”

陈昂看着前方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这才真正体会了萧阅的意图,瞧着他临危不乱的模样,道:“想不到你待你自己如此狠!”

萧阅抬头看了看夜空,今夜的杀戾之气这样重,夜空上却布满了繁星。

“所以待敌人会更狠。”说着,萧阅从衣袖里抽出匕首不管不顾的跃起轻功而上,然而下一刻他却觉的浑身剧痛,像有无数把钢刀刺穿了他的身体一般。

所有人都没有料到萧阅竟会不顾一切的从长矛锋利的尖口下冲出,纷纷朝他刺去,却仍是晚了一步,萧阅已尽了陈昂之身。但此刻,萧阅很是失望,因为他的匕首插在了陈昂的肩胛骨上,即使再快、再狠,陈昂仍旧躲过了,明明还差一点点就能插进他的心窝,只差一点点!

“主上!”

左翼大呼,他没有料到萧阅竟还能爆发出如此惊人的力量,一掌将萧阅劈开,见陈昂中刀,慌的没了神。

就在这时,李原靖率领一队人马一路朝这中心砍杀而来,陈昂这才回过神来,拔出匕首扔在了地上,制止了左翼要取萧阅性命的动作,继而嘲弄的看了两眼浑身是血的萧阅后才盯着如孟虎般冲杀过来的李原靖大喝道:“用白夕禹换大周皇帝,这交易你们做还是不做?”

“谁人若敢应,朕必将他满门抄斩!”不等人回话,萧阅蹒跚着站起身,率先大喝道,继而挑衅的看向陈昂。

陈昂咧嘴毒辣一笑,“既然你不配合,就别怪我了。”

话落,陈昂抬了抬手,不多时,萧阅便听到了一阵强过一阵的号角声,接着后方便传来地动山摇般的脚踏声,陈昂果然还留有十万大军,且这十万大军是北流最精锐的部队,由铁拓带领着。

“比起李原靖的带出的人马,铁拓王子风采是否更好?”陈昂问道。

“北流竟帮你至此,看来你们的盟结的不错。”

“呵呵!看来今夜我要亲自进郢城去接他了,夕禹。”话落,陈昂抬手,左翼举起了一面小红旗,铁拓便率领着十万大军杀了过来。

萧阅淡然的看着,看着那十万大军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就在离自己只有几百米之远时,半山腰突然杀出了另一队同样着北流服饰的骑兵,骑兵个个勇猛,有以一敌十之势,可数目却不止萧阅留下的几千。

萧桓的援军到了?萧阅不解,但陈昂却看出了端倪,命人紧抓着萧阅,然而晚了一步。

冷风扑面而来时,萧阅想起几年前在沙漠中的那一夜,也是如今夜一般,明明自己周遭都是杀气,但偏偏夜空繁星闪烁,美不胜收,只为衬托那从天而降来救他的绝美男子,就如同现在一般。

萧阅嘴角上扬,他一人,抵得上千万援军。

第87章:失而复得

没死,你要早点说,不然我会难过到以为自己死掉了。

萧阅很想这么说一句,只是他突然发现自己此刻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在他家属下怀中静静的凝望着他,凝望着他将自己带出陈昂的包围,凝望着他指挥着他所带来的千军万马如何扭转着这颓势。

“属下不在,您就把自己弄成这副狼狈模样了?”

温柔到令人心醉的声音,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语气,萧阅听着,眼角竟滑出了眼泪。这辈子穿越到这个鬼地方一定就是为了遇见这个年龄比自己小,智商情商比自己高的臭小子。

萧阅忍不住,就这么在空中一个倾身紧紧的吻住骆少津的唇。骆少津惊讶于萧阅的不分场合,但同时也高兴于他的不分场合,只是萧阅突然的动作令他落地时姿势受了偏颇,二人竟一同躺倒在地,但即便如此,萧阅也没有要起来的意思,直接又亲了上去。

骆少津眼角弯弯,竟翻过身就势将萧阅压在了下方。

他所带来的将士见他如此,竟主动里三层外三层的围城了一个圈,将他二人围在其中恩爱,不受外界影响。

骆少津将萧阅压在身下,霸道的亲吻着,若不是残存着理智,他真想就在此时此地将萧阅吃干抹净了。当他的手抚摸到萧阅一身的鲜血时,他才回过神来,松开了萧阅被他吻的发红的双唇,双手撑在萧阅脑袋两边,带着自责带着怒气道:“属下竟让您流了这么多血。”

言讫,骆少津抱着萧阅站了起来,跃出了保护圈,盯着已开始进攻的铁拓。

萧阅舔了舔嘴唇,感受到嘴唇里有骆少津残留的气息,才真的安心下来,然而却突然咬牙切齿的出声道:“你特么的!”

骆少津拧了下眉头,没太听清这四个字,但萧阅那失而复得的喜悦之情他看的真真切切,虽然带着一脸委屈。

骆少津带起萧阅再次跃起,手一松就要将他安放在一匹马上,然而萧阅却像条八爪鱼一样死死的扒在他身上不放,义正言辞的开口道:“我身上已经那么多窟窿了,你不怕你一放手我立刻就会被人一箭射中心窝么?”

骆少津愣了一瞬,瞧了眼战火纷扰的四周,再看了眼此时不被任何事物影响只一心扒着他的萧阅,认真道:“我怕。”

话落,骆少津带起萧阅一同坐在了一匹战马上,继而从怀中掏出一枚药丸喂到了萧阅口中,并道:“这药能给您止疼。”

萧阅点点头,果然觉的身上的剧痛缓解了不少,就这么坐在他的怀中,看着他指挥着他所带来的人马将铁拓打的落花流水,那旗帜上还有琉璃国的标志。琉璃国巴掌那么大的地方,全国军队不分老少的加起来恐怕还不到十万,然而骆少津怕是把全国军队都给带来了。

“琉璃国。”看着前方高举的旗帜,陈昂握着掌心中的铁片,一字一句的念道。

突然扭转的局势,使他无法防备,他根本没有想到,不,是他的计划里根本没有这一着,他算计了所有国家,却唯独没有算计那个依附在大周边缘渺小到不足一提的琉璃小国,只将其一同看做了大周的一体。也没有单独算计骆少津,又或者是骆少津一直做的都很守本分,本分的使他一直将他看做骆鸿的儿子,没有其他。然而此刻,陈昂惊觉,他算漏了最该算计的人,而这一漏,恐怕会令自己二十多年的心血功亏一篑。且,哪怕到现在他都不知道骆少津与那琉璃国有何关联?

“主上,可否要撤。”左翼弯下腰问道,铁拓的十万大军被骆少津生生阻拦着,虽只有几百米的距离,但就是无法越过骆少津的包围杀过来帮他一把。

双方大军都已累的不行,唯独李原靖那一万御林军精力充沛,见骆少津成功的阻拦住了铁拓,便率领那支御林军更勇猛的朝陈昂攻来,李原靖自己更是跃起轻功带着一身杀意落到了陈昂面前,毫不留情的将剑朝他杀去。

陈昂周围的死士阻拦着李原靖,将他与陈昂隔开几丈之远。左翼便是见着这个情形才不得已开口问陈昂可否要撤退,但陈昂迟迟没有答应,毕竟他是计划今日一定能攻破南楚大门的。

“左翼,你说我策划了二十多年,每一步棋哪怕细节都不曾算漏过,可为何总是要差一步,这一步究竟差在哪儿?”良久,陈昂才松开了一直握拳的掌心,因为用力的握着铁片,此时,陈昂的掌心充满了鲜血。

骆少津的大军和元贝所带的几千人将铁拓打的无还手之力,一直以来,北流是天下公认的勇猛之师,但和骆少津的大军比起来似乎还差了一截。这一点,铁拓想不通,萧阅却想的通,这很符合他家属下作风,不是吗,人数不求多,只求精。

“大哥!”元贝突然心痛的大喊了一声,“撤兵吧,难道你真的要北流的将士为陈昂而死吗?”

“你住口,你背叛父亲背叛北流,还有何颜面出现在我北流勇士面前!”铁拓砍杀一人后狰狞着朝元贝骂道。

“草原辽阔,漠南资源富饶,漠北地势广袤,所占之国土并不比中原少,我北流世世代代都是游牧民族,草原是我们的根,大哥为何一定要北流将士远离国土,客死异乡,我们已夺回曾经被三国所占之漠南,从此与中原井水不犯河水,何不快哉!”

元贝的那句“客死异乡”极有感染力,铁拓果然顿住,瞧着地上倒下的一片片北流将士,心口突然一痉挛一抽。

骆少津剑尖上还滴着血,听了元贝的话后,突然垂首在萧阅耳畔轻声问道:“北流委实可恨,您想将他们铲除么?”

萧阅扭过头不解的看着骆少津,顺便发现他手上不知何时拿了一把弓箭。他震惊于骆少津难道有能力铲除北流?

不过,萧阅仍是摇了摇头,“不想。”

骆少津疑惑。

“那日我在营帐中答应过元贝。”

骆少津笑了笑,抚摸了一把萧阅的头发,“原来您是那个时候知道属下的身份的。”

萧阅一惊,嘴唇微张,他觉的如果骆少津不是他家属下,如果骆少津不是爱他的,如果自己不爱骆少津,那么他一定会觉的这个男子太过吓人,他似乎知道一切,甚至知道你在想什么。

萧阅觉的有些无奈,想说什么时,却见骆少津扔掉了手中的弓箭,再一抬头,便见远处有一人骑着铁骑疾驰而来直奔铁拓,继而将一封书信交给了铁拓,铁拓见了后,立刻命人吹起了撤退的号角。

号角声一响,无论是铁拓所带来的大军还是之前受陈昂所调配的北流大军开始纷纷撤退,独留东渝和西晋人马仍在拼杀,只是见北流大军忽然撤退时,变的有些惶惶起来。

眼见北流大军撤退,面前死士已快拦不住李原靖时,左翼再次疾呼了一声,“主上,再不撤我等就要被骆少津包围了。”

陈昂眺望着前方的城门,他很想,非常想攻进去,因为,他的夕禹在里面。

“我此生做的最后悔的一件事,便是培养夕禹成了细作,让他去接近李原靖,让他入大周影门,如果他一出生我便将他好好的养在我东渝,养在我的身边,是否他就不会想方设法的帮助别人而离弃我了。”说着,陈昂自嘲一笑,紧接着却突然手掌往轮椅扶手上一拍,整个人连着轮椅一起跃了起来,掌心铁片一枚接着一枚朝李原靖飞去,并带着阴寒的声音道:“李原靖,你废了我一双腿,夕禹替你还了,但你欠夕禹一条命,我便亲自替他收回来。”

话落的瞬间,陈昂已落到了李原靖面前,李原靖刚刚解决完那些死士,触不及防的接过陈昂的铁片,再一看,陈昂轮椅两把扶手间唰唰的飞出了两条绑着精细锋利的铁爪的铁锁,陈昂手一挥,铁锁便带着极大的杀伤力朝李原靖袭来。

陈昂内力极其雄厚,铁锁在他的操控下逼的李原靖节节后退,到了最后李原靖只能守不能攻,十分被动,最后竟被陈昂的一条铁锁生生的穿过了胸脯,登时,李原靖便口吐鲜血,双眼发黑。

陈昂抿嘴极其毒辣的一笑,另一条铁锁便朝李原靖飞来,却不料李原靖竟跃起向前,掌心凝起内力生生的抓住了那条铁锁,铁锁本就带着极大的杀伤力,李原靖如此一抓,虽有内力保护,然掌心仍旧被割的如同要断裂一般。

不过,李原靖根本没感觉似的,抓住后投给陈昂一个同样狠辣杀气凛凛的眼神,将体内的铁爪往前一扯扯出了身体,以同样的方式朝陈昂扔了去。

陈昂被他控制着轮椅,闪躲不及,只好离开轮椅跃起躲避,李原靖却趁势飞起一脚毁了他的轮椅。

“第一,我要谢你在夕禹出生时保住他一条命让他能活下来;第二,我要谢你将他派到我身边让我爱上他;第三,我要谢你给我种下婴毒让我知道无论我与他是什么关系我都爱他。”李原靖高声说完,陈昂恰巧落地,充满愤怒狰狞的眼神直直的盯着李原靖。

“主上。”左翼被大周大军缠着无法分身,此时见陈昂落地才奋力杀了过来,扶住了他。

“撤兵!”陈昂开口,左翼立刻抛出了一面黄色的旗帜,带着陈昂飞入到了之前那辆马车。

李原靖提剑跃马去追,骆少津也从后方包抄而来,却仍然晚了一步,没能将陈昂围住。

“放箭!”李原靖凶红了眼,大喝道。

无数箭矢朝前射去,但那辆马车仍旧安然无恙,李原靖立刻躲过下属一把弓箭一箭又一箭的朝陈昂那辆马车射去,最后没有射中陈昂,射中了替陈昂挡箭的左翼。

“左翼,左翼!”陈昂惊惶大喝,左翼却只有一句不甘心的“主上,保重。”便极其不舍的松开了手。

陈昂发愣般的抱住左翼的尸体,这个一直在他身边忠心不已的死士之首。

马车和东渝残军渐渐消失在众人眼前,李原靖也因失血过多晕了过去,但满城将士仍旧高声欢呼,他们赢了,且赢的十分漂亮,只是都有些好奇,那突然冒出来的琉璃国是怎么回事?

第88章:坦诚

林龄死了,死在了骆鸿怀中,最后油尽灯枯之时,萧阅让骆鸿见到了林龄,也让骆鸿知晓了一切。如今硝烟暂停,萧阅撑着发软的身体也来见了林龄最后一眼,这个他并不熟悉但却可以说是所有事的起因的绝色女子,现下瞧着骆鸿抱着林龄的尸身发呆的模样,萧阅不禁想起了靖文帝,骆鸿现在的表情与靖文帝那时相差无几,同样的震惊,同样的愤怒,也同样的怜惜。

萧阅想,骆鸿这一生都是光明磊落战功硕硕的,但他唯一的漏洞便是对靖文帝的背叛和对林龄的情意,如今得知一切,不知他作何想,且最重要的是,若他知道连他唯一的儿子都早已死去多年,又不知会作何想。

火化林龄时,萧阅替昏迷不醒的白夕禹向她叩了三个头,李原靖虽然苏醒了,但身体着实虚弱,从始至终只是站在一旁面瘫着一张苍白的脸盯着那具高架在柴火中即将化为飞灰的尸体,而骆鸿只是遥遥的望着,同李原靖一样,没曾言语。

“林夫人,不管如何,萧阅还是多谢您用您的生命替我解了毒,希望下一世您能投胎到一个安稳的世界中去做一个平凡的女人。”萧阅对着那堆火焰说道,并在心里默语,希望阎王老兄能看在自己的面子上,让她投胎到自己那个没有战争人人平等的现代社会中去。

解决了林龄的事,萧阅不得不立刻向所有人解释关于琉璃大军一事,骆少津的身份还不能在此刻暴露,所以萧阅便解释是骆少津早就安放了琉璃大军在外,等着伺机而动,让陈昂以为我等没了骆少津军心混乱,全力出击,然后我们再杀他个措手不及。好在这解释包括骆鸿在内的所有人都信了,毕竟,谁也不会把脑洞开到骆少津是琉璃国主身上去。

只是萧阅也好奇,琉璃离南楚比大周还远,骆少津到底是怎么让琉璃大军比萧桓还要早到的。

但萧阅没想到自己随便胡诌的理由还真给胡诌对了。

屋内,烛火莹莹,萧阅抱臂道:“所以,你早就将你的人调到了近处伺机而动?”

骆少津点头,“是,属下说过,我们不知道陈昂留了多少后手,只有让他把后手全部露出来时,才能还击。”

“所以你的计划就是一直等?”

骆少津摇头,“属下的计划是没有计划,再好的计划都会被突然的变数打乱,只有没有计划才能出奇制胜。”

萧阅再次无语,片刻后才道:“你的伤和毒怎么样了?”

“属下不是好端端站在您面前么。”说着,骆少津靠近萧阅,萧阅却退后了一步,“阿骆,你欠我很多解释,太多太多。”

“属下知道,所以这次带琉璃大军而来,便是要和您解释,但在解释之前您还有最重要的事要做。”

“什么?”

骆少津嘴角一扬,看着萧阅还未来得及脱下的盔甲和乱糟糟的头发,轻声道:“治伤、泡药浴。”

骆少津不说萧阅都快忘了自己是一身窟窿的人,只是早前骆少津喂给他的药丸着实厉害,那止疼的功效堪比麻醉药。

“你那药丸当真是神奇。”

“琉璃别的没有,药材是全天下最好的,快些泡,您这一身属下瞧着刺心。”

萧阅直视着骆少津,发现他说情话的方式都挺与众不同的,但不管如何这情话他是受了,妥协道:“行,只是那什么药浴现下准备起来太麻烦,还是等一下再……”话还没说完,萧阅顺着骆少津手指的方向一看,屏风后不知何时已准备好了一桶药浴,只是不知用的什么药材,竟一点药味儿都没有。

骆少津一面解着萧阅的盔甲,一面道:“琉璃盛产药材,区区一味屏去苦药味的香苡不算什么。”

话落,骆少津已将萧阅脱了个精光,瞧着那具白皙的身体此时伤痕累累,镇静的眼中露出些许心疼来,“属下保证,不会再在危险的时候留您一人。”说着,骆少津竟俯下身在萧阅肩头上一箭伤处轻轻吻了一吻。

那一吻令萧阅全身顿时如被电流袭过一般麻麻酥酥的。当他整个人都被骆少津放进浴桶中时,他身上的伤口才突然如苏醒了一般叫嚣的疼了起来。

“再忍忍,很快就好了。”骆少津也皱着眉,这药浴用了十几种珍贵药材,功效比内服强的多,只是在浸泡时会有些疼痛。但,若不是骆少津一直都知道这药浴泡着会痛,他基本看不出萧阅脸上有一丝一毫疼痛的表情,除了额头上冒着的细密汗珠外,当真是一点破绽都没有。

“没有外人在,痛您可以叫出来。”骆少津搬了张椅子靠着浴桶坐在外边。

萧阅摇摇头,道:“不如说些话来转移注意力吧。”

“好。”骆少津干脆的应道,并坐直了身子,神色也正经了起来,萧阅亦如是。

“阿骆~我们是不是都需要给对方一个交代?”萧阅问的很直接,他不想再藏着掖着了,骆少津是他认定的人,无论他是做的“黄雀”还是什么,萧阅只需要他的坦诚。

“那日属下被逼至山崖,人正处于混沌之际,以为就要与世长辞了,但属下的人及时找到了属下,才免了一难。只是中途去了北流一趟与北流大伦聊了几句,才耽搁至今没有及时回来,让您担心,是属下错了。”

萧阅听着骆少津诚恳的语气,面无表情道:“我指的不是这个。”

骆少津一听,然后将手放到浴桶中抓住萧阅的手,令他能够在疼痛中找到一个力点借以发泄,并道:“您不是什么都知道了么?”

萧阅双手抓着他的手,在氤氲的雾气中看着他俊美无双的容颜,道:“我想听你亲口说一遍。”

骆少津用另一只空闲的手擦了擦他鼻尖上的水珠,笑道:“我一直很好奇您若知道属下的身份会是什么反应,是会一刀结束了属下,还是与属下永不相见,或是冰冷相待,但方才在战场上,您的举动令属下震惊,同时也帮属下赢了赌注。”

“赌注?什么赌注?”萧阅不明白。

“琉璃低调的连陈昂都不放在眼里自有其生存和自保之道,换句话说,谁要想查琉璃,查到的消息都是属下愿意让他查到的。”

听骆少津这么一说,萧阅才反应过来,惊呼道:“你的意思是,我派苏桀到琉璃去查探时你就知道了?”

骆少津歉意的点了点头。

萧阅欲要松开他的手,却被骆少津握的更紧,“别松,互相交代时,握着手就好比握着心,若一不小心坦诚了些伤人之语,握着手至少能最快的抹平嫌隙。”

不知为何,萧阅被骆少津这话逗笑了,也因为这样他更加笃定,骆少津不会是他背后的“黄雀”。想着,他重新握紧了骆少津的手。

“所以,你是故意让苏桀查到你是琉璃国主的?”若是以往,萧阅见骆少津点头,一定会觉的自己被欺骗了,可现下,不知是双手紧紧相握的缘故,还是骆少津对他的重要性,使得萧阅真的不再介意。

“是,因为属下国中那些元老不许属下掺和陈昂策划的这摊浑水,并说若属下暴露了身份,您怕是会发兵琉璃,所以,属下就与他们打了个赌,赌您不会。”

萧阅听着,眨了下眼,“切,你分明是在和自己赌,赌我的态度,他们不过是你拉的借口罢了。”

骆少津挑了下眉毛,对这话不置可否。

“那,目的呢?”沉默了一会儿,萧阅直问重心。

骆少津看着萧阅那略有些紧张的模样,失笑道:“帮您得天下,属下不是一直跟您声明过大周迟早会统一天下的么。”

萧阅撇了下嘴,心中有些来气,“你别告诉我,你只是闲的没事干,看我一个人拿不下这天下,一不小心还要被人干掉,所以看不下去只是单纯的要帮帮我。”

话落,萧阅就听骆少津毫不犹豫的接话道:“对,属下就是这么闲的没事干!琉璃太小了,想做些尔虞我诈的事情都没人配合属下,属下只好换个地方发挥,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萧阅看骆少津说的轻巧的样子,一时间哑口无言,绕了这么多圈子,鬼门关都差点走了几遭,目的不是当“黄雀”而是为了自己?

不得不说,萧阅此刻很是震惊,比任何时候都震惊。他想过千百种骆少津的目的,比如一开始的确是想得这天下,只是因为爱上了自己才临时改变了主意。可现在看来,就连这目的性最小的可能性都被否定了,骆少津的目的居然是那最不可能也最单纯的一种。

见萧阅震惊的忘记了药浴所带来的刺痛,骆少津柔声道:“小阅,我是疯了一样的爱上了你。”说着,骆少津开始叙述了起来,“当年,我只是闲来无事隐着身份到大周一游,哪知夜间经过一山林时便遇见了顽疾发作的‘骆少津’,我震惊于他同我一样的面孔,于是照顾了他一刻,可他终究没有撑多久便撒手人寰,我从他口中得知了他的身份,那时只是觉的有意思,再加上琉璃当时有我大哥做主,我并不操心 ,当真是闲人一个,便突然起了玩笑心思,用他的身份进了影门,我想看看,这大周内部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萧阅听着,只觉的这世间怎会有无聊到此种地步的人。

“之后的事您都知道了,属下奉骆鸿之命去北流救您,然后见到了您,见到您在猎狗围攻的困境下还想着保护李谦,在元贝的折磨下还能头脑清晰的思考,不卑不亢,见到您异于常人的谈吐和表情,所以……”

见骆少津突然止了话头,萧阅急道:“所以什么?”

骆少津一笑,将萧阅从浴桶里捞了起来,用浴巾裹住抱在怀中,道:“所以对您一见钟情了。”

萧阅切了一声,心里却美滋滋的,冷不丁也想知道您会怎么面对这与您毫不相干的一切。“

听骆少津说到此处,萧阅愣了一下,被骆少津放到床上后,突然有些戒备道:“你什么意思?”

骆少津坐在萧阅旁边,替他擦拭着身上的水珠,慢吞吞的柔声道:“您不是真正的萧阅。”

第89章:一见钟情

萧阅手指一僵,正要冰冷之际却感觉到了温暖,骆少津的手正握着他的手,双眸十分铮亮的望着他。

久久之后,萧阅突然哼哧笑出了声,搞了半天,他们俩都是假的,又或者说,从头到尾他们之间都是真的,所以,萧阅此刻竟莫名的消去了紧张,竟也抬起双手捧住骆少津的脸,戏谑道:“你这么直接就不怕吓着我了?”

骆少津微微抿唇,“一个连靖文帝和太后都能瞒过的人,一个本不想干却在这乱世中淡定自若的人,哪里是属下轻易就能吓着的?”

萧阅哈哈笑了笑,觉的此刻他家属下比任何时候都要有趣,亦或是憋太久了,突然释放了的骆少津令他更加爱慕了。

“阿骆~”萧阅动情的唤了声,主动向前往骆少津怀里拱。骆少津搂住他的腰身,手在他的背脊上开始有意无意的抚摸,温热的手掌贴在单薄的浴巾上,只需一会儿,那温度便透过浴巾传到萧阅的肌肤深处,像是直达灵魂一般,萧阅还没有这样放松过,他将自己整个人彻彻底底的交给了骆少津,只闭着眼享受着他带来的爱抚。

略有些意识回路时,他已被骆少津倾身压在床上,骆少津的外袍不知何时已脱下,此时只着了件里衣,散着泼墨般的长发在他身上深情的凝视着他,那绝世无双的俊美容颜,配上那双深情不移的凤眸,更是令人瞧着心醉。

骆少津欲俯身亲吻被他扒的干干净净的萧阅,却听萧阅冷不丁的道:“阿骆,我突然在想,这些年,你是不是有意无意的在我面前牺牲你的色相,好让我全心全意的相信你?”

骆少津动作未停,反而把萧阅的双腿分到了最开,并道:“这世间能牺牲色相的可不止属下一个,但能全心全意信任某一个人的,只有您一人。就连夕禹和李原靖都做不到全心全意的信任对方;这信任可是一个很是神奇的‘东西’,家国天下,得失之间何尝不是因为它。您全心全意的信任,即使在怀疑属下时都未曾动摇,您说,您是不是这世间的独一无二?”

萧阅哑然失笑,说起来,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会那么信任骆少津,“那我们从今日起隔三差五的坦诚一次如何?”

骆少津陡然停了动作,将光溜溜的萧阅翻了个身,令他正对着自己。

萧阅笑道:“我允许你有秘密,但对我说的话得是实话,不然不说也行,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就像现在这样。”说着,萧阅抬起手掌,骆少津一看,无言一笑 ,与他击掌。

骆少津还要继续,萧阅却突然阻止了他的动作,带着点坏笑道:“萧桓要到了,再干下去,得误事了。”

骆少津无语,“您会憋坏属下的。”

“啊,是吗?”萧阅坏坏的一瞥,发现骆少津的下身早已昂首挺立,忍不住又笑了起来,并顺手在那上面摸了一把,令骆少津哭笑不得。

瞧着干了“坏事儿”后一脸无辜的穿着衣袍的萧阅,骆少津平稳了下躁动的心,故意道:“您且等着。”

“好啊,等着就等着。”说着,萧阅瞧了眼他的下身,心情更是愉悦,能捉弄到骆少津着实不易啊。

骆少津不知做了什么,欲望顷刻间就下去了,只接过萧阅手中的衣袍亲手给他穿着。

萧阅等了半天也没见他开口问其他,遂自己先憋不住的问道:“你的报备完了,你怎么不问我?”

骆少津明白他的意思,遂抬头莞尔,“属下假定了三种情况,第一,您和属下一样,和‘萧阅’长得像;第二,您是‘萧阅’的孪生兄弟;第三……”骆少津卖了个关子,顿了顿后才道:“您的魂儿钻到了‘萧阅’的身体里。”

萧阅盯着他,“怎么没有第四,失忆呢?”

“若真是失忆就不会没有破绽了。”

“切,那你总结出哪种了?”

骆少津点头。

不知怎的,萧阅竟有点莫名的兴奋,忙追问道:“哪一种?”

骆少津见他如此急躁,却故意故作深沉的说道:“秘密。”

萧阅,“……”

“属下现在只想知道,您到底叫什么?”

萧阅撇嘴,正要张口,却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被套路了,但在骆少津面前,他从来都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无奈道:“阿骆,你有见过相识了几年还不知道对方姓甚名谁的人么?”

“没有,所以,若这能记载在史书上,属下和您也算是开了历史先河了。”

萧阅笑出了声,片刻后才正经的问道:“所有人都没有起疑,我自认为也做的很好,你到底是怎么发现我不是萧阅的?”

骆少津有些忍俊不禁,一副回忆的模样,“在北流时,您亲口告诉属下的。”

“啊?”

“那时您被困天天打扫马粪,趁着没人时便会骂骂咧咧的自言自语。属下不才,那时年轻气盛,爱做梁上君子,便在屋宇上听着您骂骂咧咧。”

“啊?”萧阅觉的自己从未如现在这般无语过,自己到底是走了多大的运才活到现在的,骆少津当时又是抱着什么心思帮自己的?难道真的是一见钟情?不会吧。

“为何不会,史上一见钟情的例子还少么?”

“啊!”萧阅吓了一跳,骆少津竟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我那时只是个十二岁的小孩子。”

“您现在不也是小孩子吗,更何况,您真的是小孩子?”说着,骆少津将人往怀里一带,眼角弯弯的盯着他。

萧阅不由得想,他当初到底自言自语的都骂了些什么!

但,不管如何,一切顾虑和嫌隙都算是打消了,只要解决了东渝和陈昂,自己便能睡上一个好觉了。

想着,萧阅圈抱着骆少津,深情款款的道:“阿骆,谢谢你。”

骆少津,“?”

“谢你的目的是单纯的,谢你没有骗我,没有算计我,没有害我;最重要的,谢谢你对我一见钟情。”

骆少津扬着嘴角,笑意盈盈,良久后却叹道:“只是,属下到底是欺骗了所有人,骆大将军,千钰谷,甚至夕禹。”

说到白夕禹,萧阅同样有些惆怅,“师父真的醒不过来了么?”

“他双腿筋脉尽断,连着伤了心脉,血灵芝再珍贵毕竟不是仙丹,能护住他的心脉也算是不错了,能不能醒,只看造化。”

萧阅不忍,“若不是师父,我们一定不可能进行的这样顺利,若不是他处处周旋,局势不会这么好。若不是他教我武功,我也早死了几百回了,那时在大周,封为几次三番要暗杀我,若不是他,我也早没命了。”

骆少津对萧阅的话表示赞同,白夕禹在整件事中起了很大的作用,有多少消息都是他有意无意的传递给自己的。

“当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师父的身份有问题?”萧阅问道。

“是,当年林夫人画卷一事以及父亲对靖文帝的‘背叛’都出乎我的意料,还有夕禹对李原靖的态度和他的矛盾,令我察觉到这背后有巨大的阴谋,所以才不得不离开您回影门。”

萧阅点头,这五年骆少津当是掌握了不少消息,并且令陈昂彻底忽略了他。

“那么现下以你的估算,我们的胜算有多大?”

骆少津负手一笑,道:“十成,陈昂和东渝都输定了。”

打了这么久的仗,萧阅还是第一次见骆少津这样胸有成竹,看来,该拉拢的他拉拢了,该埋伏的他也埋伏了,该策划的也策划,自己是不是只要端张小板凳坐着等着看就好了?想着,萧阅在心底无言一笑,他彻底爱上了这个全新的骆少津。

一炷香后,萧桓所率之援军终于抵达南楚,现下,大周和南楚的大军加起来共有五十万之多,而陈昂没了北流相助,再加之之前折损的人马,只剩下二十万不到。

骆少津说的对,这一仗的确有十成的把握。

只是临出征时,骆鸿油尽灯枯了。

床榻前,骆鸿一夜之间已瘦如枯柴,瞧着萧阅,喃喃道:“皇上,老臣只有一个请求。”

萧阅忙上前两步坐到骆鸿床畔,握住他顿时苍老的手掌,恸道:“您说。”

“请您将老臣埋葬在皇陵外的山陵旁,让老臣永远守护着先帝。”

“好。”

“老臣对不起先帝,对不起阿龄,也对不起原靖和少津。”

萧阅听的心里头有些不是滋味,骆少津亦然,就连李原靖也动容了许多。

“爹~”骆少津唤了一声,骆鸿朝他微微一笑,继而看向李原靖,李原靖骤然经历了太多,一时间还有些木楞,那个词他从未唤过,此时竟也唤不出口。

骆鸿并不介意,只对骆少津投去最后一抹笑容便去了。那笑容里的含义太多,但骆少津都一一懂了,含义再多终究不过两样:守护大周,和李原靖好生相处。

因骆鸿亡故的原因,大军停止进攻东渝的举措,全军素镐。

萧阅知道骆少津心里很是难受,他的剑从没舞的这样凌乱无章过,就连李原靖也蓦然滑了滴泪。

“你说我们四人的关系是不是凌乱,上天真是会作弄人。”

夕阳西下,李原靖与骆少津同站在山顶眺望着远处的晚霞,李原靖有感而发道。

萧阅退到一边不打扰他们,只见骆少津极其留念的抚摸着手中的剑。萧阅想起,骆少津说过,这把冷剑是当时骆鸿让他入北流时亲手送他的,是骆家祖传的利器。

“凌乱?哪里凌乱了?”骆少津收回手抬头看着远方反问道。

“我与你,夕禹与我,萧阅与夕禹。”

“是啊,兜兜转转,都是因为我们四人。但,只要记住,我们各自所爱之人是谁便是了,其余的又有什么要紧呢?”

“这话说的对,其余的有什么要紧,无论我与他有无血缘也好,此生是生是死我都会陪在他身边。”

“是的,所以,夕禹会醒过来的。你要做的,是早日把你的后宫都放出宫去。”

“后宫?呵呵……我哪里有什么后宫,只不过是为了气他,就连昔日的王妃都只与我徒有夫妻之名罢了。”

听了此话,骆少津和远处的萧阅都有些惊讶。

李原靖道:“王妃当年早与侍卫有染,有了孩子后怕出事才将我灌醉,可我李原靖哪里是轻易让人灌醉的人。我只不过想气气夕禹,那时陈昂的出现当真令我无法接受……”

听到此处,萧阅突然火了,跑过来一把抓住李原靖的衣服骂道,“所以你那王妃,就算师父不打掉她的孩子,她也会主动滑胎嫁祸给师父对不对。南楚的血脉一向清楚,那王妃哪敢冒险,只是没想到师父为了护你,主动出手了。而你不止知道,甚至是策划者,可你同样把他丢到了归云楼,李原靖,你是不是有病!”

萧阅气的大吼,他始终忘不了,白夕禹站在归云楼的花魁台上被人叫价的情景,甚至这些年一直因为杀掉了李原靖的孩子欠着他一条命而内疚着。

李原靖垂首着没有还手,萧阅气的想将他从山顶上推下去,幸好骆少津制止了他波动的情绪。

“小阅,算了,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过去的事多纠结无用,我们要做的是早日解决这乱世,让夕禹有一日醒来,能安安静静的过一天日子。”

萧阅听骆少津这样说才恨恨的松开了揪着李原靖衣领的手,但他始终耿耿于怀。白夕禹和他朝夕相处五年,那五年,白夕禹曾无数次在言语间对他透露出他对杀了李原靖孩子的内疚,那是他最爱的男人的孩子,只是没想到,那不过是李原靖的一次吃醋心使然罢了,并且这么多年都没有解释过。

“他不知道夕禹也爱他至深,所以想让夕禹内疚,好让夕禹因为内疚而待在他身边。”

见萧阅气呼呼的走在回去的路上,骆少津轻声解释道。

萧阅顿脚,回过头愤道:“他妈的病入膏肓了!”

“有些人有些情,就是这样说不清的。”

“现下,我倒是希望师父别醒,若他醒了知道林夫人死了,自己被李原靖算计了,还不知会如何?”

骆少津看了眼远处孤零零站着的李原靖,道:“那样至少代表他能活的轻松了。”

萧阅垂眸,骆少津的话说的很对,白夕禹这么多年,在三方之间夹杂着,保护着,当真是累的紧,有时候萧阅都很好奇,好奇白夕禹的脑子是怎么长的,那里面成日里都在想什么。因为,一个人到底要怎样的心境和睿智,才能未雨绸缪,才能安排好未来的计划。

想着,萧阅叹了口气。

第90章:谁是天意

次日,萧阅与骆少津一起率领五十万大军直攻东渝,连拿下几座城池,本以为到了国都巴川城时会再有最后一番恶战,可没想到守城将领竟主动开了城门,迎萧阅进城。

萧阅骑在马上,不知怎的有些惆怅,“你到底是收买了陈鑫。”

骆少津扭头对萧阅道:“您曾经不是夸过巴川城的风景极美,陈昂的品味很高么,既然如此,属下怎忍心让您赞美过的地方血流成河。”

萧阅对骆少津的运筹帷幄已经见怪不怪了,他当初能够煽动陈鑫反叛陈昂,令自己能在危机中金蝉脱壳,如今自然也能让陈鑫倒戈相向,或许一开始他就算好了这最后一步,亡东渝的,是陈鑫。

骆少津与萧阅一起率军进城,萧阅下令不许扰民伤民,善待东渝百姓。此番战乱本就是东渝先行挑起,萧阅如今这么做也足够使人感激涕零。

“我很好奇,你当初是怎么知道陈鑫与陈昂不合的?”萧阅问道。

骆少津久久不答,当萧阅以为他都不会回答时才听他淡淡道:“夕禹暗示我的,让我知道这或许是一个突破口。”

萧阅一惊,拉缰绳的手用力过猛,险些惊了马,好在及时稳住了,“师父?”萧阅轻喃,但想想东渝内部的事,除了白夕禹还有谁能了解的那么透彻。

“即便如此,又怎能煽动陈鑫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同陈昂争皇位呢?更何况,以陈鑫的个性,虽与陈昂不合,可甘心投降也不太像他能做的出来的。”萧阅还是不解,却见骆少津轻笑了笑,“因为……”

“因为什么?”萧阅急切,骆少津却略一笑,道:“到了。”

“啊?”萧阅抬头一看,才发现已到了东渝皇宫的宫门口,陈鑫正率人等在宫门口迎接他。

“参见周皇。”陈鑫向萧阅行礼。

萧阅一时间倒还不知该如何称呼他,只让他起身,而陈鑫起身后却向骆少津投去一个眼神。萧阅捕捉到他的眼神,直觉的认为这其中有猫腻,遂瞪向骆少津,可骆少津却只是朝他无辜的瞪了瞪眼,弄的萧阅倒还有些莫名其妙,不知他家属下背地里到底瞒着他做了多少事,和多少人有牵连。

不过,见陈鑫如此,萧阅倒是生出了些物是人非的感觉来,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入这东渝皇宫的情景,遂有些感叹,“没想到这最后一仗会是如此,也没想到你如此识时务。”说着,萧阅不冷不淡的看着陈鑫。

陈鑫对上萧阅的目光,忙道:“天下太平是众望所归,陈鑫只是不愿意逆天而行。”

“逆天而行?”萧阅喃喃着,不知怎的,嚼着这四个字的时候,脑子里蹦出的竟是那许久不曾想起的阎王老兄的那张黑里泛红的脸。

萧阅哑然,觉的这话还挺有道理,只突然道:“乱世之战,这样的结束是不是真的令人满意。”

萧阅本是自言自语,却听骆少津用总结性的语气应道:“这也算是夕禹呕心沥血得来的最好的局面。”

萧阅噤声片刻,骆少津的这一句令他明白了白夕禹最终的目的是什么了。

“原来师父是想让这天下相安无事,陈鑫取代陈昂,向我大周投诚,至少代表了东渝的立场。”

骆少津点头,翻身下马后扶着萧阅也下了马。萧阅便在陈鑫的带领下如主人般直入东渝皇宫。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所谓天下大局,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但无论分分合合都是要用鲜血付出代价的,陈昂一心夺这天下,李原靖也一心要夺这天下,可天下只有一个,只能一个人得到,而要得这天下的人都是白夕禹或爱或亏欠的人,所以,他需要一个办法,甚至需要一个与他无关且最佳的人选来做这天下的主角,避免留太多的血,避免令他或爱或亏欠的人失去一切。

萧阅总算是明白,为什么白夕禹曾口口声声对他说,自己才是最适合做这天下之主的人。因为自己不会在乎这天下是否完全大统一。也不会介意多一两个属国,让他们自行发展,只要年年进个贡,互不相干就好。在白夕禹遇到他的第一天起,就已经看清了萧阅的心性,甚至看清了骆少津的心性。若白夕禹能醒过来,萧阅真想问问他,是否也早就怀疑过骆少津的身份。

“您一直是属下见过最聪明的人,方才陈鑫开城门投降时,您大可不必接受,但现下看来,您已经想好了之后要怎样待这天下了。”骆少津跟在他身旁,小声的对他耳语道。

萧阅笑笑,并未回答,只是突然想起当初在地府和阎王老兄签的那份契约来。不知为何,萧阅心里突然有些忐忑,似乎那契约上的内容,与这天下究竟该如何分配很是有关系,甚至那上面已写过这天下最终会是一个什么局面。可当时的自己忙着离开那阴森森的地方,且那契约的字体实在是潦草,并且那阎王老兄没给他多余的思考河阅读时间,他便草草签了字。如今想来,不知那契约究竟只是阎王老兄走了个过场,还是真正的契约,若是真的,那上面是如何分配这天下,而自己又是否做到了?若没有做到,是否会威胁到自己的生存。

正胡思乱想之际,肩头上突然传来一只手的温度,萧阅扭头一看,骆少津在他身边,且轻声对他道:“您分心分的把道都走弯了,后面的队伍跟着您的步伐,走的都如蚯蚓一般。”

萧阅噗嗤笑出了声。骆少津拍拍他的肩头,让他定下了心。

入主东渝皇宫后,萧阅立刻清点东渝残军的数量,左左右右剩下来的只有十来万。陈鑫也表示愿为大周属国,从此称臣。

陈昂策划了二十来年,征战了一年多的大计也就此落下帷幕。

而此时此刻,萧阅最想见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陈昂。最后了,他当然得去见见将他弄到这世界的罪魁祸首,也可以说是去见见给他和骆少津牵了红线的“月老”。若不是陈昂,他不会来这儿,不会遇到骆少津,说不定现在还守在自己那个小破gay吧里成日里无精打采的看着那些男男女女荼蘼的生活,来到这儿,他至少遇到了骆少津。有些人,说不定就是注定要跨时空才能遇见的。

想着,萧阅往草屋去的步伐不由的加快了起来。

行至门前,萧阅眺目朝前望去,草屋风景如旧,那亭子里冒出来的酒香萧阅在极远处时便闻到了,如果没有猜错,这酒正是那时自己与陈昂一起埋下的,没想到已到了可启封的日子。

“朕要单独见他。”萧阅转头对跟在身后的众人道。本以为骆少津会不答应,哪知骆少津却极其理解的应允了,带着人守在草屋外头。

萧阅穿着一身盔甲,见亭子内坐在轮椅上的陈昂只是一身常服,不知怎的,以这样的装扮和视角看他,萧阅觉的他似乎一下子苍老了许多,明明不过三十多岁的年纪。

“你来了?”

陈昂倒了一杯酒,并未看萧阅一眼,只是将那酒杯往前放了放,道:“你我埋的酒,可要尝尝?”

萧阅上前几步走到亭子内,瞥了眼那酒杯中的清酒后继而端起了酒杯,却只放在鼻翼处闻了闻未有饮用,只道:“真香,和阿骆埋的有的一拼。”

“呵呵……没想到我最后竟然是输在了我从未放在眼里的骆少津手上。”陈昂说这话时很平静,竟比任何时候都要平静。

萧阅仍摩擦着酒杯,道:“先生有何打算?”

“你不杀我?”陈昂闭着眼喝了一口酒,挑着眉问道。

萧阅的指尖在酒杯边缘摩擦,偶尔还碰了碰杯中之酒。

“以先生的心性,哪怕是死也不会死在我手上。”

陈昂又抿了口酒,对萧阅的话十分赞同,“我最欣赏的人就是你这个小娃娃。”

“我最佩服的人也是先生。”说着,萧阅放下了酒杯,继而顺便将手指在衣袂上擦了擦。

“怎么说?”

萧阅撩衣坐下,看了眼这满园景色相宜的梨花,道:“所谓成王败寇,先生哪里是愿意苟且偷生之人,师父算准了我,算准了陈鑫,唯独没有算准先生你。即使大周不踏平东渝,即使大周让东渝为属国,像从前那般,可先生你又怎会甘心,不是每个人都愿意回到原点的。”

陈昂瞧着萧阅,又喝了一杯,“夕禹~我不过是想得到这天下,打造一个繁华盛世,与他一起欣赏罢了。”

“这或许是天意。”萧阅复又端起了酒杯,不过这次却站起了身,神色也带了丝戾气。

陈昂饮下最后一杯酒后,手掌一握,竟将那酒杯捏碎了,遂如看天神般看着站的笔直挺立的萧阅,笑道:“天意?天意是什么?天意是你吗!”

萧阅无言“呵~”了一声,继而指尖慢慢向下一倾斜,将酒杯中的酒慢慢的倒向地面。随着地面响起的吱吱声和冒出白色的泡沫,萧阅淡然道:“对,我就是天意!”

话落,陈昂嘴角一勾,鲜红的血液便从他的口里汹涌而出。

“来见你时我在想,这些年来那么多人流的血先生是否该要偿还,可师父一定不想你死,但现在看来,先生替我解决了这个难题,只是可惜了我们一同埋的这酒。无论当时你我各怀了什么心思,但埋酒时我是真心高兴的,不是先生可否也是?”说着,萧阅将空了的酒杯轻轻的放回了桌面。

陈昂看着那空空如也的酒杯,顿了顿后突然疯狂的大笑了起来。

萧阅却道:“不过,还是要多谢先生,以先生的才智,要杀我的方法应该有很多,却唯独选了这一种,又何尝不是在试探天意呢?”

陈昂撑着轮椅,脸上全是热汗,痛苦道:“萧阅,天意,当真是天意么!”

萧阅不语,却在陈昂即将闭眼时,垂眸道:“当真。”

陈昂瞳孔一睁,只觉的萧阅身上似有金光闪烁,“天意,天意如此,哈哈哈哈,天意,可笑可笑!”

最后,陈昂笑的实在筋疲力竭,在弥留之际,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却是极轻的一句:“不要告诉夕禹我死了,就按他的想法告诉他,这一生,是我对不起他。”

轻风微微拂面,满园的梨花突然纷飞而落,飘了不少在亭子内落在了陈昂身上。萧阅这才慢慢的靠近他,继而捡起地上碎落的白色花瓣轻放在了他的掌心之中,“三十多年都这么活着,你也累了,换个地方歇歇吧。”

说完,萧阅站起身,正要转身走出亭子,却见骆少津从天而降,且用一种极其留恋不舍的眼神的看着他。

萧阅有些惊讶,却不知自己是在惊讶什么,只是方才那一瞬间,有一个什么奇特的念头从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您真的是天意。”骆少津噙着一抹笑,轻轻的说道。

萧阅摸不清骆少津这话的语气,不知他用的是疑问句还是肯定句。

“你又偷听。”萧阅佯怒。骆少津装作不知,只看了眼陈昂的尸体,遂上前几步紧紧握住萧阅的手。

陈昂死后,陈鑫本欲将他风光大葬,却被萧阅制止,只命人将其火化,随后命人将他的骨灰拿去随风而逝了。不知这样算不算让他最后拥抱了下他渴望的天下。

但无论如何,这天下总算是安定了,东渝正式向大周称臣,西晋亦然,而李原靖的南楚早就和大周是一体的,现如今要解决的是北流。

让北流撤兵推翻与陈昂的盟约,绝不是沾木尔头脑发热,骆少津到底与其做了什么交易,萧阅不得知,就像他现在都不知道骆少津到底用了什么办法收服了陈鑫一样,他只知道,在他打算班师回朝时,骆少津突然又没了踪影。

第91章:逆天而行

骆少津突然又不见了,萧阅心急如焚也气恼不已,他简直受够了骆少津的神出鬼没和突然的杳无音信,生死不明。自打他们在北流相识起,他便一直经常消失,经常下落不明,这一次又不知去了何处。

萧阅下令寻找骆少津,却没一人知道他的消息,连骆少津带来的琉璃人也不得知。

萧阅只能一遍遍的骂他,希望将他骂回来,可是几坛酒下肚,萧阅醉的连骂他的力气都没有了。说好的要坦诚相待,说好的不再骗自己,这又是唱的哪一出?萧阅嘴里念叨着,人瘫倒在花园内的石桌上,双眼迷离之间,萧阅好像看见前方突然亮蹭蹭的一片,好似曾经在现代打游戏里出现的传送门一般,边缘闪烁着白光。

“什么鬼。”

萧阅骂道,却不由自主的起身朝前走去……当他的一只脚跨进那白色缥缈的门后,对方好似有磁力一般将他整个人狠狠的吸附了进去。

咚的一声,萧阅摔了一个极其不雅观的大马趴,将他的酒气醉意都摔醒了。他还未来得及看清周围的事物,耳里便先听到一强烈的噗噗声并伴随着十分火热的令人起鸡皮疙瘩的响声。

这感觉太熟悉了。

萧阅睁眼一看,正是那口大油锅。再抬头网上一看,那上方黑暗处坐着的岂不就是他那脸蛋黑里透红的阎王老兄吗?

自己这是又来了地府,不过这次是死了还是做梦?若是死了,那是怎么死的,不会是醉死吧。

“你还没死。”

上方传来极其有压力的说话声,萧阅精神为之一振。

“好久不见啊,既然我没死,这样随便入我的梦,不怕泄露天机?”

“哼,若不是我怕泄露天机,早就在你行偏离契约越来越远时我便入梦阻止你了。”那阎王声音不大,却透着些重叠声,令人不寒而栗。

不过萧阅此刻却是一点都不怕,甚至理直气壮,“说明这是天意,天意是不能揣测的。”

那阎王冷哼一声,将一本极厚极厚,厚的足有一张桌子那么高的簿子扔到了萧阅面前,那重度压在地上时,弹了萧阅一鼻子的灰。

瞧着这本夸张到不行的簿子,萧阅无语,十分无语,“这是什么?”

“世间凡人的命格簿,我从天庭司命星君那里借来的。”

本来写几个人的命格这簿子委实夸张了些,但若说是世间凡人的,那又似乎远远不够。

“这只是其中一本,有你们。”那阎王说道,遂一挥手,那本高如桌的簿子便自动翻阅了起来,停留在了与萧阅相关的那几页上了。

萧阅睨了阎王一眼,上前一看,这不看不要紧,一看,萧阅抽着嘴角不知该作何反应。这上头,但凡与他相关的人和事,最后结局都与命格簿上所写相差十万八千里。

那命格簿上写到,得这天下的人当是萧阅,可却是完成了天下大一统,成了千古一人,但却众叛亲离,孤独一人至死;而白夕禹因救他而死,李原靖被自己统一南楚时杀死,东渝被自己夷为平地,其余人下场自不必说,还有其他,但凡现在活着的都该在最后死去。

看着看着,萧阅嘲讽道:“这究竟是谁写的命运。”

“放肆!你可知,每一个空间每一个世界都有它固定的改朝换代的年数和命定之人,如今的年数是大周的年数,命定之人便是你。可你却不顾契约,一而再再而三的一意孤行。你有多少次可以一统天下的机会,却都被你放弃了,违逆天意是要付出代价的!”

萧阅听着阎王压力声音的咆哮,不知怎的心里却不害怕,连那吊在一旁的油锅都似乎威胁不到他,只听他负手气定神闲的说道:“违逆天意?不见得吧,当初,我没看清那契约的内容,还阳后没有得到前身的记忆,便造成了一切偏离你所说的天意,可是,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天意?真正的萧阅死了是不是也算是天意,真正的骆少津死了是不是也算是天意?我从另一个时空到这里来遇见阿骆是不是也算天意?所以,究竟是老兄你偏要逆了天意,还是我顺应了天意?”

一番话说的阎王顿时哑口无言。

萧阅更言辞激烈道:“当骆少津死了,不,当最后真正的萧阅意外死在北流时你就应该清楚这命格早就乱了,当时你该做是复活真正的萧阅,而不是我,说不定还有一线机会。可当我出现在这里时,一切便就改写了。说的直白一些就是,天意不过是你们这些神啊仙的书写的文字,但文字是死的,人是活的,一个人会活成什么样在于他自己,并非在于你们随意书写的‘天意’,能改变天意改变自己的只有自己。”

阎王默不吭声,久久之后萧阅才听他道:“无论如何,契约你已签下,你未有做到,便要受到惩罚。”

“呵,好啊,什么惩罚,下油锅么?”萧阅问道,竟没有多害怕。

阎王不语,只抬手一挥,那命格簿便又翻了一页。

萧阅拿眼扫去,上面的文字却比油锅令他觉的可怕,可怕到全身战栗。

只见那一页工工整整的写着:骆少津与萧阅相忘于江湖,长命百岁。本是极好的,可当萧阅看去时,那一行字就在他面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骆少津殁于北流!

萧阅看着,只觉的瞳孔烧灼一般的难受,瞧着那下头注明的年月日更是触目心惊,因时间就在七日之后。

“每个人都有一根红线,红线那头的人的命运如何,往往受红线这头的人所影响。这上头的结局不是任何神书写的,是天意,你改变不了。总要付出代价。”

“你!”萧阅气的浑身发抖,正要冲上去,身体却向后猛地一弹,将他直接弹回了地面。

“阿骆!”

夜风吹过,萧阅全身溢满了汗水,茫然的看着四周鸦雀无声的园子,像一尊石像一般立在当下久久不动。

******

“皇上,大军已准备出发,国不可一日无君啊。”萧桓跪在门口殷切的恳求道,可萧阅如吃了秤砣铁了心一般,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我一定要去北流。”

萧桓求助般的看着屋内众人,萧阅离开大周已太久,先前虽有自己顶着,可自己的身份毕竟暴露了,现在所有人都等着萧阅凯旋而归,更何况,安定了天下,这等大喜事,三军都等着萧阅一同庆贺一番,此时他哪里适合消失。

千钰谷看萧桓将脸都皱成包子了,有些不忍道:“皇上,王爷说的对,您先回去,少津书信上言,待他在北流处理后续之事完成后自会回来,您不必担心。”

“你们不必多说,我一定要去,皇兄,大周就先劳烦你先看着。”萧阅心急如焚,可他们不会懂他的心情。

萧桓猛地站起身,死活不让萧阅走,却又拘着礼,作出一副冒死谏言的模样,“皇上,天下才平息战乱,此时正是百废待兴之际,东渝南楚等国究竟如何划分,大周需要拟一道明旨,还有琉璃,此次琉璃出力不少,如何犒赏也是问题,最重要的是少津的身份,当时少津对臣和朝中几位大臣亮明身份时,我等都是惊愕的,不管如何,琉璃国主对我大周了若指掌委实不是一件好事,还有……”

“够了!”萧阅气结,照萧桓这么分析利弊下去,说上一天一夜都不成问题。

“你究竟在担心什么?”屋内只有元贝从头到尾没有说过话,只靠在环抱双臂靠在墙上见他们争执,此时才轻飘飘的出声。

“是在担心我父亲会吃了他?还是担心为了替他保守身份秘密一事不被陈昂知晓,他答应了父亲什么,此时是去履行承诺的?或者是父亲退兵与他有什么交易?”元贝一口气不停歇的急切的反问道,那急切的语气令萧阅更加急躁。

萧阅深吸一口气,看着屋内三人道:“你们先回去吧。”

“皇上!”萧桓恸声唤道,但萧阅意已决,他一定要去,不管是不是天意,他既已阴差阳错改了一次,便不怕再改它一次。

“如何待那三国,我早前已将旨拟好,琉璃那儿待我回来也会给大家一个交代。”说着,萧阅绕过萧桓直奔而出。

“那便率军而去。”

本想直接奔往北流,但走之前他还去了一个地方,且去的地方不是别处,正是白夕禹的住处。

李原靖日日夜夜寸步不离的守着,有时候天气好也会抱白夕禹出来晒晒太阳,快到冬日了,阳光愈发显得柔和静谧,此时,白夕禹正安静的躺在摇椅上,李原靖坐在他身旁打理着他的长发,瞧着十分温和惬意。

萧阅本不愿打扰他们,但来都来了,又何必再犹犹豫豫。

“我想和师父说几句话。”萧阅上前几步道。

李原靖将白夕禹的长发放好,抬起眼有些不大友好的看着萧阅,“说吧。”

萧阅点了下头,也不避讳,蹲在白夕禹身边道:“师父,许多事情都是上天安排好的,不能靠你一人之力挽回,上天安排好的事情,哪怕出了纰漏,他们也会不计代价的想方设法的将其弥补,而我们要做的是不让上天牵着鼻子走,别为他们的故事做行走的点缀,他们不过在命格簿上草草几笔,我们却要在此伤情伤人,何必呢。做人,对得起良心就好,有时候你执着的许多事其实不过是上天在刻意的安排你执着,只有你自己想开了,就不会被其牵着鼻子走了。”

萧阅发现李原靖在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自己,他知道李原靖不太懂自己在说什么,但萧阅知道,已白夕禹的心性,他一定能明白。

“师父,想通了便醒过来吧,何必为难自己。说的难听一些,你其实只是一直在犯选择障碍症罢了,人生本就是有失有得的,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说着,萧阅用手轻轻摸了摸白夕禹这一身纯白无暇的白衫,似乎又看到了当年在归云楼清冷至极的画中仙一般。

萧阅说完这些便站起身欲要离开,抬头望向李原靖时,淡淡道:“好生待我师父,南楚若你管不过来,可以换个人管,一个人的精力有限,顾不了,也得不了那么多,除非不是全心全意。”

言讫,萧阅抬腿就走。

“你去哪儿?”李原靖脱口而出道。

萧阅头也不回,“去找我家属下。”

萧阅直往前走,快走到这回廊尽头时,忽听身后李原靖声音哽咽,不可置信般的唤了一声“夕禹~”

半柱香后,一匹良驹从郢城出发直奔临安城,再从临安城直入北流大漠。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那我只要阿骆,不,我本来就是为了阿骆而来这里的。

第92章:重逢

萧阅觉的自己有些傻,这还是他活了两世第一次有这样的觉悟,以前再如何顶多觉的自己不够揣摩人心,但一直觉的自己的智商是在线的,即使莫名其妙的来到这世界后也没有露出过破绽,可是这一次他真觉的自己傻到了家。

看着沙漠中那一群腰间别着弯刀骑着骏马的蛮夷之族,萧阅才反应过来自己犯了一个很严重的错误,甚至是足以至骆少津于死地的错误。起初,他以为若自己带兵入北流一定会使骆少津在北流陷入窘境,而骆少津的命运又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所以自己断不可行差踏错,这才孤身一人前来。但此刻,萧阅明白过来,自己绕进了自己那想当然的错误之中,不带兵如何能救骆少津?若此时有板砖,他很想往自己脑门上敲上一块。

“看来是有备而来,专程来等朕的?”扯着缰绳,萧阅收敛着心神,瞧着北流的千军万马,略有些戏谑的问道。

北流几乎出动了上万大军,一副整装待发准备大干一场的架势,只是此刻均都睁着圆鼓鼓的眼睛有些惊愕的盯着萧阅,顺便探着脖子往后看去,直到看了许久也不见萧阅身后冒出一两个人来才有些疑惑的收回了目光,只专心致志的在沙漠中将萧阅围城了一个圈,生怕他会使出什么诡计。

直到确定萧阅真的是孤身一人前来时,那为首之人才僵硬的回道:“大伦早知周皇会来,遂派我等在此等候。”

“喔,等候啊~”萧阅拖长尾音打量了下周遭,这才有些明白过来为何骆少津在离开时未留下只言片语,直到几日前才突然飞鸽传书说来了北流解决一些后续之事。看来那飞鸽传书很有可能是出自大伦的手笔,并非骆少津,而目的不过是想引自己前来罢了。

如今看北流这对待千军万马的阵仗,萧阅不由的冷笑了一声,北流大伦打的算盘到底是被自己给打乱了,本以为可以来个一网打尽,大挫大周士气,可没想到大周除了自己以外,没有跟来一兵一卒。

“周皇请吧。”那为首之人作出了一个请的手势,但依然不忘朝萧阅身后张望,似乎依然不肯相信萧阅真的是一个人前来的。

瞧着他的表情,萧阅无所谓的笑了笑,他此番前来就是要弄清楚骆少津到底与大伦做了什么交易,只有弄清楚是什么交易才能救骆少津一命,他绝对不能让骆少津为了自己而炮灰。

北流风景依旧,草场依然肥沃,牛羊依然健硕,虽然这个地方于萧阅而言多多少少有些不祥的意味,但这里却是他和骆少津初识的地方,有着许多难以忘记的回忆。所以,就算是自己死在这里也不错,必要的时候他不惜用自己的命换骆少津的命。

北流大伦早前便传出病重的消息,萧阅起先还不知这病重究竟是有多重,但如今一看,确实是已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这个时候还不忘将大周一军,大伦的心也是常人所不能理解的,但他也有不能理解常人的时候,譬如没想到萧阅会一个人来。

“义父。”入了毡包,萧阅十分闲适的朝大伦拱手行了一礼,当初大伦要死要活的非要认他当干儿子,自己虽然是迫于无奈答应的,之后又发生了诸多事,好几次兵戎相见,但到底是磕过头的,如今他已到垂暮之年,唤一声也无妨。

萧阅抬头望向大伦,只见他双目炯炯发亮的盯着自己,好半天后才有些吃力的说道:“你竟一人前来?”

萧阅一笑,“我只是来寻我家属下,自然是一人。”

大伦一顿,似乎是受了什么刺激一般,猛烈的咳嗽了起来,一旁伺候的铁拓赶忙上前替他拍胸脯顺气,并顺便拿眼不可置信的瞪着萧阅。

萧阅对这父子二人的反应也是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却知道现在是关键时刻,断不可冲动也不可乱说话,在不明情况前,得听听对方会说什么,才不会在第一步时就出差错,毕竟,一切都得为了阿骆着想。

“大周此次凯旋,尽收东渝、西晋、南楚三国,版图扩大了数十倍,中原只大周一国独大,有着如此雄厚的势力,下一个要对付怕就是北流了吧。”大伦虽然虚弱,但说此话时声音却十分有力度,里面的狠劲与当年相比不减分毫。

可萧阅此刻真想冲他翻个白眼,你以为谁都像你们那样闲着没事老想打仗么。“诚如大伦所言,大周已有如此大的版图,已没心思吃饱了撑着还要往千里之远的北流参上一脚,更何况,北流比起大周也并不小,只是所占之地不同罢了,既如此,又何必互相费力不讨好呢?”

“费力不讨好?”大伦说着,在铁拓的搀扶下坐了起来,“当初与陈昂结盟时,就是为了日后能方便我北流逐鹿中原,只是没想到计划到底是会变的。”

“那么大伦是因为什么而变呢?”萧阅问道。

“因为琉璃给出的条件更为诱人。”大伦说此话时,萧阅眼皮一跳,心里终于有些松气的感觉,终于将话说到了重点之人上了。

“不知我家属下给了大伦什么条件,能让大伦顷刻间放弃东渝,撤回北流?”萧阅极力的控制自己,不让自己显现的太过急不可耐。

“骆少津虽是琉璃国主,但琉璃国委实太小,除了一堆药材和风景如画的山河以外,实在没什么可取之处,唯一的可取之处便是骆少津这个人罢了。他能辅助你得这天下,委实是个妙人。”

此刻,萧阅终于忍不住戾气,上前一步,急道:“所以,他与大伦做了什么交易?”

大伦上下打量了萧阅一眼,继而垂首看着桌案上的地图,却道:“本以为今日会与大周有一场恶战,没想到你萧阅如此不按常理出牌,这赌打的本王认输。”

萧阅皱眉,有些明白这话的意思,但这对他来说都不是重点。

“北流撤兵,对大周击败陈昂扩充版图实有大益,这份情萧阅会记着,只是无论琉璃与北流做了什么交换,大周都愿意替琉璃受了,换而言之,无论骆少津与大伦做了什么交换,我萧阅也愿意替他受了。”

大伦抬头看着萧阅,见他虽疲惫却依然一副凛凛之姿,嘴角略扬了扬,“你可知我为何一直没有告诉陈昂骆少津的真实身份吗?”

萧阅摇头,确实,若一开始大伦便告诉陈昂骆少津的真实身份,陈昂一定会注意到骆少津,这一切就不会结束的这样快,而萧阅也曾绞尽脑汁的思考这个问题,自然也是没有得出结论。

“不知。”

大伦道:“此人心机颇深,你确定你能拿得住他?萧阅,若有一日骆少津想得这天下,你我都不是他的对手。”

萧阅朝大伦复一拱手,起身后道:“谢大伦提醒,只是,若有一日骆少津想得这天下,我会帮他,就像他帮我一样。”

大伦脸色微变,盯着萧阅不语,稍一会儿后却笑了,“萧阅,你果然异于常人。”

“谬赞了。”

“若本王说他一开始便想得这天下,只是突然改变主意了 ,你可信?”

萧阅听闻此言,毫不犹豫的回道:“信,他甚至还将大周作为垫脚石,在背后操控着一切,就连陈昂都在他的掌握之中,若不是因为我,他的计划不会变,今日得天下的便是琉璃。”

大伦霍然起身,却因为体力不支险些栽倒,幸而铁拓及时扶住了他,“你既然知道为何还如此信他?”

萧阅看着病恹恹的大伦道:“有些东西说了您也不会懂的。”

骆少津最初的目的不管是什么,但最后依然选择了放弃,因自己而放弃。所有当初那命格簿上的命格是自己问鼎天下,与骆少津生死不复相见,看来按照原来的套路,自己想必早就查到了骆少津的真实目的,所以反击了,但现实却是,自己没有查到,甚至最初没有察觉过,只因自己对他的信任。所以这才逆了天意,导致阿骆会命丧北流么。

“萧阅,你真的很聪明。”

“和我家属下比起来我这只是小聪明罢了,他安排好了每一步,甚至让自己何时得知他身份一事都能安排到,就这一点,我就被甩出几条街了。您说得对,若阿骆想得这天下,谁也挡不住。只是,他为什么要让我知道他的身份呢?”萧阅问着自己。

“骆少津这样心思缜密看不透的人,自然不会做亏本生意,他得试探他所付出的一切值不值当,幸而你在得知时依然选择信任他,否则,你此刻不会站在本王面前。”

大伦的话像一根针直直的朝萧阅射来,但萧阅已非以前的萧阅,很多话得听当事人怎么说,许多的相爱不相守,相知不相信,十之八九都是受了旁人三言两语的干扰,而萧阅不会再受这样的干扰。

“我是来见阿骆的。”萧阅的平静依然让大伦和铁拓惊讶。

“我只要阿骆!”萧阅再次重复了一遍。

大伦盯着他,良久后才让人带他去见骆少津,当萧阅转身时,他突然急切的问道:“元贝可好?”

萧阅驻足一瞬,头也不回的道:“很好,大周不会亏待他。”

“这便好。”话落,一片咳嗽声响在萧阅而后。

而当他掀开毡包的布门时,正见骆少津站在面前等待着他。

青绿的草原上吹起和风,将骆少津飘逸的长发轻轻的吹起,那纤长如画的身姿在广袤的草原的衬托下更加的惊为天人。

萧阅内心一恸,三步并作两步朝他跑了过去,待到他身边时飞起一脚就朝他踹了去。

骆少津一惊,继而嘴角上挂着一个宠溺的微笑,很是温柔的躲过了萧阅的飞毛腿。

“刚才的话属下听见了,有几点属下要跟您解释。”

萧阅见实在踹不了,胳膊又被人拉着,只能不甘心的停下动作,继而抬头看着骆少津的眼,骂道:“你特么的,我信你,你还解释个毛。”

骆少津一愣,片刻后笑的愈发温柔,“属下从来没有觉的一个人的信任和爱可以让自己变的这样温暖,您真的是世间绝无仅有的。”

萧阅抬手擦了擦脸,只问道:“我只有一个问题,你说你对我是一见钟情,此话可是真的?”

骆少津毫不犹豫的应道:“是。”

“那便行了。”擦完脸,萧阅心里的石头和芥蒂全都放下了。

“属下很抱歉又一次一声不响的离开您,但这是最后一次。”

“到底是什么事,能让大伦放弃中原?”萧阅问道,他知道,这所谓的“事”就是决定骆少津是生是死的事。

“我与北流大伦达成了协议,若他撤兵,并与大周井水不犯河水,我便留在北流辅佐铁拓五年,期间压上琉璃所有军队国力。所以,这一次带琉璃大军前来,一来是为您,二来是让其入北流。大伦已到油尽灯枯之际,而北流的几位王子没有一位能堪当大任者,就算北流帮陈昂得了天下,以陈昂的手段,想要铲除那些个王子也不会太难,所以,权衡下利弊,不如让我培养培养。”

“什么!”萧阅惊愕,他想过千百种条件,唯独没想过这个,此刻,他很想告诉骆少津你的命只剩三日了。

“为了我,你竟委屈至此?”萧阅泪目问道。

“与您无关,是属下能力未有所及……如今天下初定,您得东渝等三国,可归纳到大周立为附属郡,断不可让他们再以国而称,包括南楚。”

瞧着骆少津还在为自己打算,萧阅心口疼痛不已,“不是你能力未有所及,是我……阿骆,跟我回大周吧,我愿意让你来做这天下之主。”

骆少津温柔一笑,在阳光下显得十分璀璨,“您又胡闹了。”

萧阅觉的他这笑容虽璀璨却也十分的缥缈,“阿骆,如果我告诉你,你还有三天的命了,你信不信,如果我告诉你,你只有现在跟我离开北流,才能活下去,你信不信。”

骆少津瞧着萧阅注满泪水的眼眶,俯身在他的眼仁上亲了亲,继而在他耳畔轻声道:“来不及了,离开北流地界到最近的中原临安城,哪怕骏马不分日夜的疾驰也要四日,并且据天象看,这两日还会有大风雨,不利于行,所以,三日之内别说离开北流地界,就是离开这片草原入沙漠也极难。”

萧阅心口一跳,霎时怔住,因为时间,也因为骆少津的这番话。

“阿骆,你……”

骆少津的笑依旧温柔,“您昼夜不息的奔波了四日,先睡一觉吧。等您睡醒了属下再告诉您您想知道的一切。”

第93章:终章(上)

萧阅躺靠在骆少津的腿上,睁着一双大眼睛盯着他,大有骆少津不说他就不睡的架势。瞧着萧阅的两只眼睛已经因为疲劳而红的跟兔子一般,骆少津十分心疼,遂用手指轻轻摩擦他的眼仁,好让他闭上双眼。

萧阅感受着骆少津指尖的冰凉,想起自相识以来发生的一切,顿觉自己反应太过迟钝,骆少津对他的好早在一开始便超越了下属与主子,而自己时常觉的看不懂骆少津盯着自己的眼神,只觉的那眼神好似他已洞悉了一切知晓了一切一般,但随后又会恢复平静,是以,自己没有多想。但如今萧阅想明白了。

“阿骆,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萧阅任由骆少津的指尖在自己眼仁上抚摸,只闭着眼平静的问道。

骆少津垂首看着他,眼波深处的记忆似乎十分遥远,淡淡道:“那年,属下火化了”骆少津“后,当夜便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境中属下君临天下、叱咤风云,得到了一切,却失去了一直相伴在身边的爱人,那种锥心之痛,饶是在梦中也十分清晰,哪怕初醒时也会漫延在身体周围,只是当时醒来只觉的是一个梦罢了,无所谓,可那梦一直伴随着属下多年,同样的梦境,同样的人,同样的看不清那梦境中为自己而死的那位爱人的脸,久而久之,属下竟对那梦中之人久久不忘,直到在北流见到了您,那一晚,再做那个梦时,属下竟看清了梦中人的脸庞。”

萧阅抬手握着骆少津的手腕,继而睁开眼,不可置信道:“你梦中情人不会是我吧?”

骆少津轻巧一笑,“您说呢?”

萧阅沉默半晌后才用略有些惋惜的语气道:“沾木尔说的没错,阿骆,你其实才是那个睥睨天下的人。若你一开始便遵循着你的梦境,就不会……”说到此处时萧阅缓缓收住了声,自己的命格和阿骆的命格原本是背道而驰的。他们本该是敌对的,只是没想到会发展成这样,他们之中必定是要死一个的。逆了天意的不只是自己,还有阿骆,甚至阿骆才是彻彻底底的逆天而行。

骆少津见萧阅突然不出声,且表情十分怔仲,遂凝望着萧阅道:“您睥睨天下跟属下睥睨天下有何不同,连您都是属下的。”

萧阅被骆少津逗笑了,他家属下的情话都说的这么特别,只可惜自己终究连累了他,“我也给你说说我的梦境如何?”

骆少津点头。萧阅动了动身子换了个姿势后便将他来自何处,两次身处地府之事都一五一十的向骆少津徐徐道来,包括那本命格簿。

“所以,我以为自己能再一次逆天而行,我想带你离开北流,只有离开北流,那命格簿上写的就不做数了。阿骆,我不该逆天而行,其实,相忘于江湖,也比看着你死在我眼前要好的多。”萧阅说着,撑起了身子,眼眶愈发的红。

骆少津坐在榻上弯着嘴角,眼神却有些犀利,“我命由我不由天,我从不信天意也不信逆天而行,我想做什么是我的事,谁也改变不了!既然说我不久后会命丧于北流,那我便看看我究竟会不会命丧于此!”

骆少津无意中流露出的气势令萧阅一下子信心大增,自己何必执着与命格簿上的几个字,会活成什么样,谁又知道呢?

“我明白了。”萧阅坐直身子看着骆少津,情绪不再似先前那般颓然,“有些事越是害怕它便越会发生,倒不如坦然相待,总归你我在一处的,无论发生什么,生死不弃也就是了。”

见萧阅想明白,骆少津会心一笑,“现在可以睡觉了么?”

萧阅点点头,继而抬起双臂,道:“我亲爱的属下,给我宽衣吧。”

骆少津莞尔,起身走到萧阅身边替他解衣袍,继而将他抱起走向床榻。

“我还有两个问题。”萧阅在骆少津即将松手时,抓着他的袖子道。

骆少津倾着身子在萧阅上方看着他,示意他说。

“你怎么知道自己命不久矣?”

“那日,属下在东渝皇宫说过了。”

萧阅一愣,回想起那夜他在东渝皇宫被陈昂围困时说的那番话,一时有些拐不过弯儿来,片刻后才讶异道:“你真的见过阎王老兄?”

骆少津笑笑,“属下已经回答了,您真的要睡睡了。”说着,骆少津欲扯下萧阅拽着他袖子的手,而萧阅却拽的愈发的紧。

“阿骆,你一直都知道自己会命不久矣对不对,你早就知道,若你助我,你就会死对不对,我不该不该逆天而行,我不该……”萧阅的情绪突然又激动起来,只是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骆少津的吻封住了唇。

骆少津的唇有些冰冰凉凉的,萧阅只觉的有什么液体流入自己的齿间,令他一下子安静了不少,只觉的自己徜徉在一片温柔的海洋之中。

待见萧阅彻底安静下来时骆少津才慢慢松开了他的唇,“方才不是想明白了,怎的又急躁了。”说着,骆少津抚摸着萧阅的脸道:“属下自一出生便没怕过什么,可是您不知道那个梦境有多么的让属下害怕,每一次离开您,属下都担心若自己计划的稍有不慎,您就会如梦境那般鲜血淋漓的倒在属下面前;小阅,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竟这么爱你。”

萧阅瞬间泪崩,虽然骆少津的嘴角一直挂着一抹微笑,可萧阅依然觉的自己的心发抖般的痛着。他似乎从未为他家属下做过什么,何德何能能拥有他如此深情不渝的爱。

萧阅用双手捧住他家属下的脸,泪眼婆娑的道:“陪着我,我会做一个好君王,好好治理这天下,我要与你一起看这盛世繁华。我知道,若阿骆为天下之主,一定会是一个明君,所以,我也会做一个明君,不为别人,就为你。但,你要陪着我,是你强行把我推上这条路的,你要负责到底,不能半途而废。”

“好,陪着您。”

萧阅吸吸鼻子,这才松开了手。

“那么,第二个问题是什么?”

“你取代了”骆少津“,那你的本名是什么,我总不能永远把你当成别人来叫。”

骆少津莞尔道:“您虽然不是这时代之人,可来了这么久总该了解下自己的属国吧。您难道不知道,骆乃琉璃国姓吗,我王兄安王爷名骆安。”

“那你不会叫骆不安吧?”

骆少津笑的露齿,道:“下次再告诉您,睡吧。”话落,骆少津在萧阅唇上轻轻亲了下,萧阅瞬间便觉的困意袭来,不多时便慢慢睡去了。

骆少津一直坐在他的床畔看着他的睡颜,直到夜幕降临时才起身走出毡包。

“国主,琉璃所有军力都入了北流,今日大伦已将他们编入北流军中了。”一下属见骆少津出来,立刻上前半跪着禀报道。

骆少津看着面前一望无际的草原,眼眸深处皆是狠意,“知道了。”

“国主,虽我琉璃不在几国眼中,但国主非常人之姿,就这样舍弃大好河山值吗?”

骆少津盯着下属,一字一句道:“他就是我的大好河山,我的一切。”

“属下明白,可,可北流欺人太甚,竟让国主长驻北流不说还要将琉璃所有军力纳入北流,就算五年之期到了,属下也担心他们会卸磨杀驴。”

骆少津冷笑一声,“卸磨杀驴?也得看他们有没有那个本事。”

“可国主原不必真的应承,现下中原只大周一国独大,琉璃一直为大周属国,皇上与国主又是这样的关系,就算我们不履行承诺也无妨,北流哪日打来,对上大周也是讨不了好。”

骆少津看着下属一脸愤懑的模样,道:“徐叶,你不明白,他累了,不想打仗也不愿再打了,更何况,若北流真与大周硬碰硬,大周也不见得能讨得了好。比起诡计多端的陈昂,北流虽无那么多计谋,但蛮横起来的对手才更可怕。”

“属下明白了。”

骆少津眼神坚定,复又道:“除了留守琉璃皇城的禁军外,我琉璃编入北流大军的人也不过六七万,于北流来说不过九牛一毛罢了。北流现下不会为难他们,就当让他们看看北流风光好了,在这里练兵可比在琉璃好。”

“国主此话是另有打算?”叫徐叶的下属问道。

“北流势大,虽与大周相隔万里,但到底北流一直都有入主中原的心思,此次不过是大伦将不久于世,迫于儿子不争气而暂时示弱罢了,你瞧这茫茫草原,哪一个北流人不是身强力壮,哪一个部族不是野心勃勃。”

“国主的意思是?”

骆少津负手而立,看着远方完全沉下去的夕阳,绝美的容颜上划过一丝胜券在握的笑意,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五年,足够我将北流彻底掌握透了。大伦于我盟约,不就是为了帮铁拓对付那些个不安的部族吗?想来他也是没办法,不然不会让我这个外邦人帮他,有时候为了留住权利,人的脑子总是会不清醒,看似得到了什么,实则是徒增烦劳罢了。”

“国主说的是。”

“日后在北流得改改对我的称呼。”

“是,公子。”说着,那下属起身要退下,骆少津却突然叫住了他,吩咐道:“连夜派人将萧阅送回大周。”

“这?”

“他睡着了,那药能让他睡上五天,待再醒时,你们已离开北流了。”

“可午时公子不是对皇上说,近日会有大风雨吗?”

骆少津偏头望向毡包,道:“这几日天气都甚好,更何况,无论有无大风雨都是来不及的,不如再堵一把,若赢了,他便可一世无忧,若输了,相隔甚远,他也见不到,兴许能将伤心降低一些。”

徐叶有些不太懂骆少津在说什么,却也没有再多问,只遵着骆少津的意思去做。

夜已深邃,骆少津将萧阅的衣服穿戴好,凝望着他如婴儿般的睡颜,轻声道:“您总是这样对属下不设防,若五年后你我能重逢,属下一定会与您坦诚相待,决不食言。原谅属下又欺骗了您一次,但属下想您是聪慧之人,当您醒后,一定会明白属下这样做的缘由。”

萧阅必须尽早离开北流,他只身前来,现下是大伦并无什么对他不轨的心思,但萧阅到底是大周皇帝,又才拿下东渝等国,若大伦突然改变主意,自己不一定能保的萧阅独善其身。

瞧着前方渐行渐远的马车,骆少津想起当年他回影门时萧阅追来送了他一大包款式各异的衣裳,也不知萧阅有没有注意,他自回来后所穿的衣裳都是当年萧阅送的,只不过因着年岁渐长,身子渐长,他亲手再用布匹加大了些罢了。

“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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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萧阅在南楚王宫睁开了双眸,他只觉的自己这一觉睡的十分的好,自行军打仗起,他便再没睡过这样的好觉,只是当他睁开双眸时,入目的却不再是北流的毡包,眼前之人也不是他家属下。

“师父~”萧阅一把坐起,看着坐在桌旁正在倒茶的白夕禹,有些惊愕,遂立刻抬眸打量四周,心中已有一个不好的预感。

白夕禹身姿依旧,仍是一袭出尘不染的白衣加身,褪去红衣的他,瞧着顺和了许多。且李原靖待他很好,他眸中神情虽与以往相差不大,但总归少了些许伤愁,身上的疏冷之气也褪去很多。

“你醒了,喝口茶润润喉,你睡了五天,我料到你今日会醒,已让厨房备下膳食,待会儿就让他们传上来。”说着,白夕禹端着茶杯朝萧阅缓缓行来。

萧阅震惊于白夕禹的话中,耳里却听到一阵声响,抬眼一看才发现,白夕禹正坐在轮椅之上。

“师父,你的腿?”萧阅惊讶,白夕禹却已行到他面前,将茶递给了他。

白夕禹垂首看了看自己的腿,竟笑了笑,“无妨,不过是还了笔债罢了。”

萧阅这才想起,白夕禹是因双腿筋脉尽断伤了心脉才昏迷不醒的,如今虽已醒来,但这双腿到底是废了,想来陈昂弥留之际说的那句‘这一生对不起夕禹’也有这层意思,不过只要他能放宽心也是好事。

“阿骆呢?”萧阅连忙问道。

白夕禹看着他,清冽的开口道:“能让你睡五天,悄无声息的将你送回来,还有谁能做到。”

“五天?五天。”萧阅在口里喃喃着这个数字,拿着茶杯的手不禁发起抖来,遂一把翻身下床到白夕禹身边握着他的手道:“师父,阿骆可好,北流那边可有什么消息传来?”

“少津去北流一事我已知晓,五年足够他了解北流,这对你对大周来说不是坏事,毕竟,北流虽在中原之外,但兵强马壮,也是大周唯一的劲敌,多了解些也无妨。两国相安无事是最好的,若真有开战那日,我们也不会措手不及,少津他……”

“师父,我不是说些,我是指……”萧阅焦急的打断白夕禹的话,说了一半后又顿时住口,想起白夕禹并不知道事实,遂失落彷徨的立在当下。

但白夕禹却握住他的手道:“人定胜天,少津这样做便是有胜天的信心,回大周安心的等他,五年后他自会回来,若回不来,至少没有倒在你面前,于他而言,也是欣慰的。萧阅,你要明白少津的意思。”说着,白夕禹握着萧阅手的力道重了些。

“我明白,师父,我明白。”萧阅垂着头,机械般的回道。

白夕禹抚了抚他的头,“明白便回大周吧,国不可一日无君,且天下初定,百废待兴,琉璃付出如此大的代价,你不该让少津失望才是。”

“师父,您真的知道?”

白夕禹瞧着他,道:“我知不知道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明白少津的心意。”

萧阅沉默着,他明白骆少津的意思,“好,我回大周等他。”

第94章:终章(下)

五年后

今日乃萧阅二十二岁寿辰,各方郡主纷纷前往京安为萧阅祝贺,一时间,京安城热闹非凡,就连百姓脸上都带着一层喜色。但这到底不是什么大寿辰,萧阅觉的有些铺张,奈何众臣一致认为,萧阅五年不过一次寿辰委实有些说不过去,就连三年前的及冠之礼都草草了事,是以,礼部官员许久前就当朝请旨,今年这寿宴一定要办。

萧阅见那礼部尚书如此执着,便应了,一来是不想被他持续念叨,二来也的确该见见各位郡主,自五年前划分了疆域,立了那几国为郡,封了郡主后,除年年进贡外,倒还从未打过照面,不见见倒让满朝上下人心惶惶。

但萧阅也并非如表面所表现出来的那般淡然,其实他心中正如波涛汹涌的海浪此起彼伏,他和骆少津的五年之约已到了,且还超出了七日。这五年北流的动静他密切关注着,只是任何消息都打听到了却没有打听到关于骆少津的只言片语,仿佛那个人早在多年前就于这世间烟消云散了一般。

当他第一次派出去的探子回来禀报说并没有在北流见到骆少津或是听到关于骆少津的只言片语时,他内心的绝望就好比一汪死水沉沉的压在他的心底。但他依然坚信骆少津会回来的。

只是当他得知连琉璃都没有关于骆少津的任何消息时,他心中的绝望被蓦地放大,午夜梦回时几乎都能看见骆少津那血淋淋的脸,以至于总在梦中被惊醒,他想要从梦中再去一次地府,却是再没得逞过,梦中除了骆少津冰冷的尸体外,再无其他。他甚至害怕这是阎王老兄传达给他的意思,骆少津早已殒命,只是他不敢相信,他一直秉持着一个信念,他相信骆少津,相信他会回来,他说过要回来告诉自己他的本名,要回来陪自己治理这天下,他说过人定胜天。

萧阅闭着眼,只觉的心口撕咬般的痛了起来。

“皇上,该上朝了,各郡郡主都到了。”德喜弯着腰进来,见萧阅双眸闭着,忙轻咳一声提醒道。

“知道了。”萧阅睁开眼,一脸落寞。

寿宴一切事宜都由礼部安排按班就绪的进行着,萧阅坐在大殿之上俯视着下方众人,眼中没有任何情绪。他之所以答应举办今年的寿宴,最重要的原因便是他知道若骆少津还在,他一定会赶在这时候回来,或许只是耽搁了什么,才晚期七日。

宴会上,萧阅整个人都有些恍惚,这还是五年来他第一次如此恍惚,当年自南楚回来后,他连歇息一刻都没有便立刻处理朝事,将所有事都落在实际上,勤政的态度连一向勤政爱民的靖文帝都无法企及。

萧阅总觉的自己身上绷着一根弦,他不能让那根弦松下来,否者他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受不了这成日担忧和惶惶的心情。只是,这绷了五年的弦到底在今日彻底松了下来。

“他没有来。”晚宴上,烟花盛放,整个宫廷都洋溢着喜色,但萧阅的瞳孔里却满是心伤。

“皇上,怎么了?”太后坐在一旁,听萧阅轻声嘀咕,忙扭头看向他,轻声问道。

萧阅看着太后,有些恍惚道:“母后,北流没有派人送礼么?”

太后脸色微微有些变化,但很快又恢复如初,“皇上糊涂了,我大周与北流互不来往,井水不犯河水,他们怎会送礼。”

“对啊,互不来往。”萧阅怔愣愣的,好似伪装了五年的情绪都要在此刻间崩塌一般,端坐在龙椅上的身体甚至有些摇摇欲坠。

“皇上,身子可有不适?”太后握住萧阅的手,关心的问道。

萧阅看着太后,轻轻摇了摇头。

太后与德喜对视一眼,萧阅为何如此,他们心中也是知晓,自打四年前萧阅严词厉色的拒绝选后,和盘托出他与骆少津之事时,太后就知道,萧阅会成为一个什么样的帝王,在于骆少津,因为萧阅亲口对她说,他只会和骆少津成亲,此言一出,太后惊愕不已,原以为萧阅只是说说,但后来事实证明,那个男子已在萧阅心里根深蒂固。

见萧阅如此,太后招来礼部尚书,将晚宴许多节目删减下去,好让萧阅能早些回去歇息。但却被萧阅拒绝了,他一定要等到最后,说不定,在今夜子时之时,骆少津就会出现也未可知。

只是,满殿宾客哪能皆熬到子时,遂,礼部仍在太后的授意下,悄悄删减了几个节目,好让萧阅能早些回去歇息。

“琉璃今日送来了一批极为辅助入眠的药材,母后已让德喜吩咐人去熬了,你待会儿睡前喝一碗。”

“儿臣知道,夜深了,母后也去歇息吧。”

太后怜爱的看了萧阅几眼,遂不再多言。

入夜,萧阅没有喝那汤药,只一个人静静的躺在床上仰望着上方,整个人如被抽干了力气一般,连手指头都动弹不了。

五年时光就在眨眼之间,他曾期盼多少次能一睁眼就看到骆少津,但今日种种都在告诉他,这是不可能的。

“你这个骗子,骗子。”萧阅喃喃着,眼角不知何时有泪滑落。

“皇上,南楚使节求见。”

萧阅正难受着,却听德喜在外禀报道。

“南楚?师父。”萧阅一把坐起,心中就像突然束起了一道光亮一般,顷刻间瞧见了希望。

“快传!”萧阅翻身下床,急忙穿着衣服。

德喜躬身退了出去,不多时便带着一个少年郎走了进来。

萧阅一看不是白夕禹,心中失落的同时也有些诧异。

“李谦叩见皇上。”清脆的声音一如过往,李谦抬起头,挂着些浅笑看着萧阅。

萧阅看着他,有些惊讶,他以为当初李原靖震怒之余已将李府满门抄斩,自己也曾锥心内疚没有及时救下李谦,可现下看来,他过的不错。

“起来吧,德公公,你先下去吧。”

德喜退下后,萧阅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李谦身边,淡笑道:“小谦,你长大了,今夜来可是有事?”

李谦感恩一笑,“主子在御花园等您,特让我来请皇上。”

萧阅略一思索,“夕禹?”

李谦点头。

萧阅才消失的希望又慢慢的升了起来,迫不及待的随李谦前往御花园。果然,御花园的凉亭内,白夕禹正端坐在轮椅上等在当下。

“师父!”萧阅几步走过去,激动地紧握住白夕禹的手,白日里,只见李原靖一人前来,并没有见到白夕禹,萧阅以为他不会来,没想到他竟来了。

“小谦,你先下去。”白夕禹略一偏头对李谦吩咐道。

李谦点点头,朝萧阅腼腆一笑便跑远了去。

“这孩子我知道你那时想救下他,只是当时局势混乱没有顾得上,之后便再没消息,便以为他也命丧黄泉了。”

“师父救了他?”萧阅道。

白夕禹摇摇头,“我那时身在东渝,哪又顾得上。”

“李原靖不会放过他,当时李家全是陈昂的细作,留下李家任何一人都有可能成为南楚的威胁,所以,李原靖一定会斩草除根。”说到此处,萧阅突然噤声,继而看着白夕禹道:“是阿骆?”

萧阅记起,那时候是他察觉到骆少津身份有异,自己有意疏离他与他冷战的时候,在那样的情况下,骆少津竟还能顾全他的心意。

“师父,南楚离北流最近,师父聪慧,可有打探到消息?”萧阅激动的蹲下身抓着白夕禹的胳膊问道。

“北流自那时起便和中原再无交集,连一般的货物往来都没有,想来新任北流大伦是想要将北流彻底与中原分开,自成一脉好好打理,这样对大周来说是一件好事。”

白夕禹浅浅的分析道。

萧阅似乎听出了这话中的意思,双眸突然亮了,急切的说道:“师父的意思是,这是阿骆的作风。”

白夕禹略一笑,月光在他身上倾斜了一身,“是与不是我不知道,我只是来告诉你,心境要平和,切莫太过心伤。”

萧阅双眸顷刻间又再度黯然无光,“师父的意思是,他真的回不来了?”

白夕禹无言,只反握着萧阅的手。北流将消息封的极为严实,几个部族间虽争斗的厉害,但始终没有任何关于骆少津的只言片语传出来,除非是大周向北流开战,否者,要想再深入北流查探消息就难了。

“琉璃虽未有再立新国主,但国事也早由安王爷全权打理,所以……”

萧阅瘫倒坐在地上,手渐渐松开白夕禹的胳膊,“师父,我只想让他回来,只要能让我再看他一眼,我什么都愿意做。”

白夕禹倾着身子拍了下他的肩膀,“我懂,就像我和原靖,虽是兄弟,但能一生这样陪伴着度过也足矣。”

萧阅抬起头看着白夕禹,“所以,师父,他会回来的吧。”

白夕禹默言。

萧阅回寝宫时,已快到子时。德喜见他神色恹恹,略思索了一会儿方道:“皇上,琉璃那边又派人送了补眠的汤药来,是琉璃使节亲自熬的,可要呈上来?”

萧阅摇着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仿佛德喜的声音在千里之外一般,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德喜见他如此,不敢再强加打扰,本欲要伺候他宽衣,见萧阅已自己扯着腰带方想起皇上从不让人伺候他这些近身之事,一向都是他独自完成。

见萧阅急速的躺在床上,德喜这才准备躬身退下。

“德公公,将烛火熄了吧,留两只便好。”

“是。”

整个寝殿只有两只蜡烛孤零零的燃烧着,闪烁着晕黄而又微弱的光芒轻打在萧阅白皙的脸颊上。此时,萧阅迫不及待的想要进入睡眠,他想在梦中再去一次地府。

这样强迫着自己,当额头上都冒出细密的汗珠后,萧阅才勉勉强睡着了。

梦中,他仿佛感觉到有人在轻抚自己的脸颊,有一双深情不移的双眸正在凝望着他,但他依然迫不及待的在梦中探索着,探索着去地府的路,他要亲口问问阎王老兄,这是为何!

只是在梦中寻找多时都未有找到出口,他心急如焚,汗水打湿了衣襟,口中喃喃着想要嘶吼。可是他却感觉到后方有什么人在呼唤他,当他听到这声音时,猛地驻足,只因这声音太熟悉了。

“地府,我到了吗?”萧阅笑着喃喃道,因为他仿佛听到了骆少津的声音。

他不可置信的转过头,眼睑不可置信的往上抬去,顿觉眼前一片晕黄,而那晕黄的光亮中坐着一个他十分熟悉的身影。他甚至感觉到那人正在用他的手轻轻的抚摸自己的脸颊。

萧阅抬起手握住那只手,瞧着那晕黄光亮中的人,双眸溢满了泪水,果然,在梦中在地府才能见到他。

“阿骆~我想你。”

萧阅瞧着那人温柔的笑了笑,眉目如旧,瞧着他轻轻的蠕动他的嘴唇,继而在一片晕黄静谧的烛光中发出声音道:“这不是梦。”

——正文完——

番外

琉璃小的如果不把中原地图用一只红色颜料笔勾出来,你都找不到它在地图的哪个地方。然而就是这么一个对大周来说巴掌大小的地方,竟十分富饶,举国上下几乎没有一个穷人,就连农户的日子都过的十分滋润。都城虽不如京安城那般磅礴大气,却有着江南水乡般独特的富饶韵味,且城中人个个眉目温柔,见不得一丝戾气,更是让人惊奇。

此时,萧阅跟着迎亲队伍走在人群中,一面感叹一面小声自语,若自己也能把大周治理的如这般便好了,这琉璃简直和它主人一般,深藏不露。

也不知是否因着今日是琉璃公主大婚的缘故,街道上竟一丁点垃圾都不见,人人都像自己要出嫁或娶妻一般穿的极为周正。来时,萧阅就听德喜说过,琉璃风俗特别,善于分享,若国中有何好事,当举国欢腾。萧阅起先还以为这举国欢腾顶多是来马路上探着脖子凑凑热闹,可没想到百姓们对皇家婚事如此重视,将自己打扮的这样好。

蓦地,萧阅突然想,还好这风俗未有太过,若是太过,这公主成亲,怕不是女子个个穿着凤冠霞帔,男子个个穿着顶戴花翎了。那画面才叫一个美,到时萧桓取的就不是琉璃公主,而是整个琉璃女子了。

想着,萧阅咧嘴一笑,忘记问德喜这风俗是琉璃一直便有的,还是某位国主继位后为表亲民而设的了,若是后者,萧阅一定要嘲笑他个千百遍。

不过听说琉璃公主容颜绝色无双,为表对琉璃的谢意,萧阅三月前特赐下这桩婚事,哪知骆少津不知道是怎么了,那日自己将这想法与他说了后,第二日他便向自己告辞离去,说是思念琉璃。萧阅有些不大想他走,但又觉的自己得大度,毕竟骆少津也是琉璃国主,即使政事是安王爷在处理,但毕竟顶着国主的头衔,时不时的的确该回去露个面。

只是骆少津这一走,竟三月不归,这让萧阅好生生气,好生失落,好生无奈。

是以现下,萧阅出现在了萧桓的迎亲队伍之中。一路上为躲着萧桓费了不少功夫,生怕萧桓得知自己也在人群中。待今晚便夜探琉璃皇宫,亲自抓人。不过现下他也对这所谓的容颜绝色无双的公主有些兴趣,到底是有多无双?但就萧桓一路上那心花怒放的表情来看,想来那位公主当是名不虚传。

最重要的是,他终于可以看看这琉璃皇宫长什么样了,是不是和骆少津长一个月,咳咳。

想到此处,萧阅觉的自己忒苦命,骆少津从未邀请他到琉璃来欣赏欣赏风景,按着属国之礼来说,也没有大周皇帝不受邀请亲自跑到琉璃来欣赏风景的。骆少津教他的,如今自己是中原之主了,凡事要有气度,更让自己多读些书,得有一种腹有诗书气自华的内涵。

萧阅也是到现在才知道,他家属下是一个如此肤浅之人,竟嫌弃他读书少了,不懂国之礼仪。萧阅当下就在心里暗哼,国之礼仪自己不懂,那民之礼仪却是懂的,萧桓无论如何算是他兄长,他兄长娶亲,他跟着来瞅瞅总不影响什么国威吧,最重要的是还能来瞅瞅一回来就没有露过面的某人。

一路神思,迎亲队伍已至宫门口,萧阅抬头一看,登时将眼珠子鼓圆了。若不是那匾额上写着琉璃皇宫四字,萧阅一定以为自己来了某个江南水乡的避暑山庄。那亭台楼阁,那绿柳成荫,那水榭阳台的构造,岂不就是历朝历代那些诗人们诗中所写的地方么。外头已让人看着神往,山庄里头当更是别有风味才是。

如此,萧阅想起自己当初在骆少津面前夸过那已死的陈昂一句,说他极有情调,将巴川城弄的跟一座花城一般。那时他便觉的骆少津的反应有些嗤之以鼻,自己只当他是不悦自己在他面前夸别的男人,尤其还是敌人。可瞧着面前的皇宫,萧阅倒是理解骆少津为何嗤之以鼻了,就冲着这山庄,不,皇宫的构造,陈昂哪里能比得了。

不止萧阅,迎亲队伍中也有不少人交头接耳,都有些诧异。萧阅也认为这皇宫,虽有情调,可这围墙也太矮了,若有谁要造反,这皇宫被摧毁的几率可是非常大的。不过,琉璃历代国主敢住在这里,想必里头也是机关重重。

萧阅正想着,便听旁边两人道:“听说这是琉璃国主新修的住所,三月前才动工,才修好不到十日。原就是城郊一座山庄,国主花了好多心思改造才有如今这别具一格的风貌。这公主也颇为喜欢,便要从这里头出阁,说是要粘粘喜气。”

“这国主好端端的放着皇宫不住,干什么要修一座山庄似的皇宫呢,就这规模,跟大周完全比不了。”

“金碧辉煌自是不能和大周比,可有些帝王就喜欢住在这样的地方,更是赏心悦目;若依着咱皇上的性子,你觉的他喜欢此处多些还是喜欢金碧辉煌的皇宫多些?”

“说的有理。”

萧阅觉的这俩士兵对自己的喜好还挺了解,别的不说,自己还真就喜欢这绿柳成荫的院子。看来他家属下急着回来不露面,是来筑新居了啊,感情自己还没有一屋子重要。

想着,萧阅还有点心塞。

“王爷,公主已到。”

前方不知是谁说了一句,紧接着萧阅便听到了锣鼓鞭炮之声,仰头望去,一嫁裙艳丽,头饰精美的曼妙女子脸带薄纱正在宫女的搀扶下缓缓行来。

透过薄纱瞧着那位琉璃公主的面容,确实是世间难得一见的美人,但比起林龄还是少了一分妩媚,比起白夕禹也少了分清冷脱俗,比起阿骆更是相差太远,唯一让人觉的惊艳的是她和骆少津有几分像的凤眸,都透露出迷人的光芒,让人一眼就能撞进那双瞳孔中去,为之沉醉。

“不过,我为什么要把一位女子和两个男子用来做比较?”萧阅喃喃道,觉的自己这看脸的习惯委实不大好。

迎亲没有什么特别的礼仪,萧阅是知晓的,所以才敢跟着来,只是当前方官员宣布大周需留下一人作为国主随侍时,他有些懵逼。

这国与国之间联姻,何时还有这样一项规矩,对方嫁公主,自己这边还要留一人作为补缺,莫不是琉璃真的人口太少,所以嫁出去一个,对方还得补贴一个?让人惊奇的是,迎亲队伍中除了自己外,好似所有人都知道这一规矩。

萧阅左右环顾之才又发现一个问题,不知何时这迎亲队伍里竟全是男子,那些个跟着来的侍女莫不是都待在驿馆睡大觉?这没有侍女,还要留个侍男?

想到此处,萧阅有些咬牙切齿,骆少津的黑他已经见识过了,说不定这就是他故意的,故意要留下个男子伺候伺候他,好让自己在大周干着急。

萧阅正气闷着就听萧桓道:“本王不知贵国还有这样的规矩,未有准备侍女,若大人不嫌弃,便在队伍中选一名样貌过得去的男子吧。”

萧阅险些喷一口老血出来,这不是强买强卖吗?更何况乍一听这种消息,怎的萧桓反应如此平淡。不过那大人长着一缕白花花的胡子,当不会荒唐的真的挑一个男子才是,也不知骆少津想做什么!萧阅有些生气,自己大老远的跑来就是为了看他一眼,结果人没看到,倒看到他一肚子坏水,待晚上潜进去见了他,一定要将他五花大绑好生审问一番。

“就他吧。”

耳边突然响起一道声音,萧阅愣了愣后才反应过来,不由得往旁一看,见那白胡子老大人正站在他面前,正捋着胡子笑容满面的看着他。

霎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在萧阅身上,连萧桓也不为过。

本以为萧桓发现自己,又被人挑上,总该有些反应才是,没想到,萧桓的反应是有了,只是和自己想象的不大一样。

只听萧桓与那公主含情脉脉的对视一眼后,方道:“此人在我大周可是顶要紧之人,大人方才说是奉国主之命挑人,不知此人可合国主之意?”

“王爷放心,此人的眉眼容貌都符合我家国主好的那一口,就他了。”

萧阅愣着,听着自己被自己国家的王爷和别国的老大人一同给卖了。

“既如此,便好。”萧桓朝萧阅投去一个微微的笑容。萧阅自认为自己是脑子转的比较快的人,但此时此刻,脑子就如进水一般半晌反应不过来。

“那便请公子入宫吧。”那老大人对着萧阅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萧阅愣着,瞅着他道:“入宫?”自己是要入宫,但那是夜黑风高后打算悄悄入宫,查探下骆少津背着自己都在做些什么,可这样入宫就不大好了。

“自然,衣裳也不用换了,公子这一身妆容,极其符合我琉璃嫁娶之仪。”那老大人笑眯眯的说道。

萧阅后背惊起一背的汗毛,顺着他的话一看,才发现自己这身红衣跟旁的侍从有些不大一样,虽一眼望去相差不大,但面料是上好的锦绣,花纹是最精致的云纹,衣摆是时下最流行的款式,就是比那琉璃公主的嫁衣用料还要名贵些。

萧阅这才发现自己被套路了,早起换衣时,因着昨夜太过思念骆少津而失眠的缘故,困的睁不开眼,便看也没看就将衣裳穿上了,现下才发现了这些不同之处。

“公子?”那老大人又唤了一声。

萧阅这才发现,宫门口处已集结了不少琉璃百姓,包括整支大周的迎亲队伍,全都注视着他。

突然,一阵光袭来,萧阅抬头看去,只见那宫门口处走来一人,同样着红衣,一样的面料,一样的花纹,只是相同的衣裳穿在他身上怎么都要比旁人好看许多,光是那分气度便是旁人比不了的。

萧阅见他笑着朝自己走来,一点也不避讳的说道:“皇上莫不是要在天下百姓的面前给属下难堪?”

萧阅左右环顾后咬牙瞅着骆少津,“你又篡权?”

骆少津一笑,“不这样,我担心您会让属下嫁,若是那样的话,属下会为难的。”

“骆少津!”萧阅咬牙切齿。

“这个名字听习惯了,属下喜欢。”

“你……”

“入宫吧,您瞧瞧,属下让人新修的,绝对够情调。”

萧阅第一次见他家属下笑的有些小孩儿争宠的模样,不由的哼哧笑出了声。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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