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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门有毒(一)——夏夜鬼话

文案:

自从被劫上山之后就被迫被当女孩子养的日子叶柏涵真是受够了!掌门老爹你醒醒,你女儿死了大几百年了!你抢回来的是个带把的!

更可怕的是,叶柏涵总觉得周围一直有人对他虎视眈眈。

他要怎么在一群蛇精病,高冷,腹黑,自恋狂当中分辨出谁是最具危险性的那个?

这个师门简直有毒!

#每天都在打听皇帝老爹有没有生新儿子##投胎水平过高导致的后遗症#

CP:居家旅行必备生活系全能技术宅受VS隐藏至深病娇型武力爆表冰山攻

本文苏破天际,节操( ^_^ )/~~拜拜。

主角:叶柏涵 ┃ 配角:蛇精病驻伽罗山小分队

第001章

叶柏涵想,今天以后,如果有人问他修仙最不能有什么毛病,他一定会郑重其事地告诉对方:是恐高症。

天哪!他恐高症好多年,此时偏偏还在天上飞。不管上面下面都是空落落一片全无着落的,吓得他脸都白了,只能使尽了吃奶的力气紧紧抓住了那双抱住他的手臂,权把它们当做安全扶手,只求暂时逃过了这一劫。

一时也管不上这家伙其实是个精神有问题的绑架犯。

话说都修仙了,能不能不要出现精神病这么接地气的毛病?而且都修仙了,能不能别干绑架犯这么没格调的工作?

叶柏涵苍白着一张小脸,心里喷薄着无数吐槽,闭着眼睛缩在绑架犯的怀里。

要知道,一刻钟以前,他其实还是想要跟对方势不两立的。现在嘛……好汉不吃眼前亏,识时务者为俊杰,待他躲过了这一场劫难再说。

此时正是初春,苍茫茫大地翠光浮动,明媚靓丽如同碧玉。若是近前,草色其实稀疏,但是如是飞在空中,遥遥望去,大地已经被铺上了一层色彩明艳的绿毯子,真正应了那一句“草色遥看近却无”。

天空亦是一碧如洗,浩浩然如同一尊没有任何瑕疵的石砚,清冷中带着研磨千年之后映透出来的莹润,如诗如画。

浩然天地之间,自然有最震撼心灵的美景在。

……虽然这些对于被挂在飞剑上的恐高症儿童都没有任何意义。他能看到和感受到的也只有眼珠和眼皮紧紧相贴时的那一片黑暗,和即使紧紧抱住了绑架犯的胳膊,却依旧让人觉得无所凭依的不安感。

呜呜呜……他恨高空旅行,尤其恨完全没有保护措施还开放空间的高空旅行。

绑架犯应真道人看这小孩这副模样,先是有点不解,然后才反应过来,试探性地问道:“你难道是……怕高?”

叶柏涵:……

他不和绑架犯说话。

应真道人见他不说话,只以为他是怕生,也不在意,只是语气温柔地说道:“以后要修仙,怕高可不行。就算你以后不驾飞剑,总也要有个飞行法宝什么的吧?总不能一直靠纵地术出行吧?累也累死了。”

纵地术也好过没有任何保护措施地在空中飞来飞去……不对!谁跟他说好以后要修仙了?不要擅自就把事情给决定了好吗?

叶柏涵瞪着对方。

应真道人笑笑摸了摸叶柏涵的头,叶柏涵努力扭着脖子不让他摸,但其实毫无作用。对于此时还被人抱在怀里的小孩来说,这样的动作跟卖萌没两样。

应真道人显然也丝毫不在意他的躲避,只是语气十分温柔地说道:“伽罗山是个风景如画的洞天福地,它是天盘山脉整条灵脉的交汇点,灵气充沛不逊昆仑蓬莱,凡人久居则寿算绵长,修士久居则真力充沛,是个很好的地方。”

这么好?

叶柏涵偷偷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偷看抱着他的道士。

应真道人自然不会看不到他这个小动作,顿时对怀中的小孩露出一个十分温柔的笑容。

他容貌精致俊秀,肤色如雪又如玉,浑然不似人间之人。一头乌黑长发,端整地梳成一束,即使御剑而行,却岿然不动丝毫,垂落肩头犹如幽深的光。

他冲着小孩露出的那一笑,连眼睛之中都是满满的温柔和暖意,唇角眉间竟然都好似发着光一般。

叶柏涵看呆了。

他那两世合起来都有点嫌短的人生之中,还真没有人对他露出过这样温柔的笑容。非要说的话,这样的笑容……大概最接近他娘……和妈妈的感觉。

叶柏涵一头黑线。

他想起来这个修仙的疯子之前说的话。

他说他是叶柏涵的爹。

叶柏涵上辈子的爹在他老小的时候去外地打工,结果走了就没有回来了。这辈子的爹估计现今还在永安京里大发雷霆,因为他宫里的那群宫人竟然把他唯一的皇子给弄丢了。

叶柏涵内牛满面想:父皇你千万别怪我宫里的姐姐们,尤其不要怪玉霖姐姐,这绝对不是她们的错,因为谁丫的能想到这个疯子……他是个修仙的。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叶柏涵心里十分清楚,如果他能及时回去还好,一旦时间耽搁得久了,那么他那里的宫人大概都凶多吉少。就算保住了性命,下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还有母妃……她不知道会多么担心。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不禁就有些暗沉下来。

他头埋在应真道人的臂弯,不抬头转过来的时候应真道人本应当是看不到的。然而应真道人七窍皆已通神,观人视物均不再局限于肉眼,对于叶柏涵的一举一动自然都是了如指掌。

只可惜终究不能读心,不能明白叶柏涵内心丰富的心理活动,所以对叶柏涵的心里预测也是牛头不对马嘴:“放心吧,这飞剑四周我已经布下了阵法,绝不至于让你掉下去的。”

叶柏涵见他语气温和,一时之间并没有要发疯的迹象,到底没憋住,开口问道:“你为什么绑架我?”

“绑架?”应真道人愣了一下,然后冷下了脸,说道,“我不是绑架你,我是要带你去修仙……你没听清楚吗?”

叶柏涵握紧了拳头,说道:“可我不想修仙!我想回家!”

应真道人的笑容里带着强硬,说道:“我们就在回家。”

“不管你要带我去哪里,都不是我的家!我家在镜都的皇宫,我娘……我娘肯定要急坏了。”他这样说着,到底是受迫于年小无力,不得不示弱,软萌萌地向应真道人央求道,“我不要修仙,你送我回家好不好?”

叶柏涵心性上不是真正的小孩,所以才比真正的小孩更懂得运用自身的优势。他知道不管自己成年与否,对上一位能飞天遁地的仙人,不管做什么都是毫无胜算的。

但是未尝不能利用幼儿天生的优势。别说修仙者性情冷漠阅尽世事心硬如铁,叶柏涵虽不曾修过仙,却也知道修仙者不是金石铁木,而只要他们还是人,就不可能泯灭七情六欲,不可能没有感情和欲望。

长生本来就是人最疯狂和不可理喻的欲望。

何况深井冰们的感情照理说应该比普通人还强烈才对,要不是太容易感情澎湃也不可能就这么随便地坠入那个未知的世界。

他睁着大眼睛,可怜巴巴地望向应真道人。叶柏涵本来就长得漂亮可爱,这样故意卖萌的时候,往往瞬间能秒杀一大波人。

应真道人果然被秒到,情不自禁地抱起叶柏涵,在他脑袋上么么哒了一下,然后温柔地抱着他说道:“不用担心,伽罗山是个好地方,那是能媲美蓬莱昆仑的洞天福地,你很快就会喜欢上它的。这次爹会好好保护你,不会让你再有任何危险。”

信息量好大。

叶柏涵终于忍不住吐槽道:“我父皇在京里。”

意思你是谁家爹啊?

应真道人:“……那只是你今世的父亲。”

这话免不了惹得叶柏涵大惊——难道这家伙不是神经病,而其实是他前世那个去大城市打工之后就一去不复返,从此音讯两茫茫的老爹?难道以往那十多年他和他奶奶对于他爹的埋怨和唾弃都是错的,他爹其实非常无辜,因为对方只是身不由己地穿越了?

可是他看过他爹的照片,怎么看应真道人都跟他爹长得不像啊。不对,如果是修仙者的话,说不定他老爹筑基之后就改容易貌了呢——书上都这么写。

叶柏涵开口说道:“天王盖地虎?”

应真道人:“……”

叶柏涵期待地望着应真道人。

应真道人莫名地回望他。

看来不是。叶柏涵脑子里的失望一闪而过,然后很快又觉得如果他爹穿越得太早,又或者穿越前比较孤陋寡闻,不知道这个梗也有可能的。

他想了想,问道:“我娘叫什么名字?”

“林妃?”

叶柏涵说道:“你夫人。”

应真道人想了一会儿才说道:“不记得了。”

叶柏涵:“……”要不要回答得这么快!?还有这个回答说出来你不觉得自己有点渣过头了吗?

叶柏涵无奈只能直接问:“你什么时候穿越的?”

应真道人:“什么穿越?”

“从新中国的红旗下转移到封建主义的土地上。”

应真道人:“什么是新中国的红旗?封建主义是说诸侯?”

叶柏涵发现自己搞错了,这家伙明显不是自己老爹——他可能还是个普通的修仙的深井冰。

然后这个深井冰突然开口说道:“你看,我们已经到了无间海了,无间海的灵脉交汇之处,就是我们宗门所在的伽罗山。”

叶柏涵听了,虽然本身并不想修仙,但还是本能地转头想着脚下的景象望去,却看到了一片幽深缥缈,若隐若现的山脉。虽然被称为无间海,但是叶柏涵看到的却是一眼望去无边无际的山陵和树海,云雾缭绕有如仙境,只有苍翠树木若隐若现。

第002章

叶柏涵并不知道两人到底在天上飞了多久——他觉得应当没有很久,但是无间海之名,他还是隐约听人说起过的。

无间海虽然以海为名,却是一片无垠山脉,据说绵延九万里,怎么听都不像是地球上山脉的尺寸。

伽罗山之中的真道宗,他好像也曾听说过。这个世界,仙凡的界限几近于无,也没有什么仙界的说法。修行有成者居于蓬莱,昆仑,伽罗等世外仙山,时而入世修心,时而隐世修身,出入之间,无形无迹,所以凡人也见怪不怪。

真道宗据说是本界之中战力最强的仙家门派。修仙的比战力,那也是没别家了——这槽不是叶柏涵吐的,在他看来这世上拳头大的是老大,比什么都不稀奇。

这是国师给他讲故事的时候说的。

十二仙山,真道宗境界位居第三,战绩却位居第一,是修仙界有名的暴力分子。具体如何暴力,叶柏涵没有详细去了解过。所以在他看来,可能就是一群战斗疯子。

……越来越感觉前途无亮了有没有?

但是即使如此,叶柏涵凝了凝神,还是决定再努力一把。

他们好像没飞多久,就到了无间海。据叶柏涵所知,无间海距离镜都可一点都不近。所以哪怕无间海延绵九万里,那也只是伽罗山外围,对于应真道人来说大约也就是一小段路。一旦到了真道宗,他想要逃脱恐怕就更难了。

于是他伸手攥紧了应真道人的衣袖,说道:“仙人,我可以跟你去修仙,但你可不可以先送我回京都,让我同父皇母妃交代一声?如果我就这样失踪了,我宫里的姐姐和公公们一定都会没命了。”

应真道人听了,清冷的眉眼之间也没流露出几分感情,只是淡淡问道:“你担心你宫里宫人的性命?”

叶柏涵用力点了点头。

应真道人顿时笑了。他容貌俊美,五官温雅柔和,可这一笑却并不可亲,甚而显得有些冰冷慑人。只听他说道:“何必担心?区区凡人,寿算短暂,甚至不足百年,跟蜉蝣也没什么差别。既然注定朝生暮死,那么多几年少几年,又有什么好在乎的?”

这说法极其冷漠,完全是把凡人视作蝼蚁一般,听得叶柏涵顿时一愣。

光应真道人的这几句话,就能使叶柏涵心头发寒了。

这个世界的修仙,叶柏涵也曾有所了解,总之仙人大体上都是善的,修道修道,就算不修普度众生,也是修的上善若水。至少仙家是不流行杀人夺宝,勾心斗角这种叶柏涵以往在修真小说里面常常看到的作风。

能那么做的,都是妖魔。就算天谴弄不死他们,却也只能四处躲藏,不为世道所容。

可是现在看来,修仙者的善道,跟叶柏涵理解之中的善道差距相当之大——又或者只是真道宗……呃,眼前的深井冰比较奇葩?

叶柏涵腹诽之间,应真道人已经抱着他抵达了伽罗仙境内。叶柏涵猛一抬眼,就看到了一座巨大的宫殿出现在面前。这大殿材质莹白,似玉非玉,檐柱之间隐隐有灵木若隐若现,其中有树木,不知道品种,却开了碗口大的白色花朵,香气毫不腻人,反而带了一股提神醒脑的清郁。

叶柏涵闻到的瞬间,就觉得被应真道人以一个姿势挟持了半天的酸痛和因为这一天遭遇到太多事而积累的疲惫都瞬间烟消云散,身心都无比舒适清明。

应真道人眼看就要抱着叶柏涵降落在大殿门口,旁边却猛然飞来了一个手臂大小的物体。

那东西正好落在应真道人身前不远处,差一点就撞上了。应真道人却不慌不忙,悄无声息地就在那飞来暗器砸中自己之前停下了脚步,避开了暗算。叶柏涵惊魂未定,抬眼向着那东西望去,却差点又要尖叫出声。

那根本不是什么手臂大小的东西——那就是一截血淋淋的手臂。

应真道人却似乎已经见怪不怪,扫过那截手臂的神色十分正常。

也几乎是他停步的同时,就见旁边降落了七八名外貌各异,外显的年岁也各异的弟子,纷纷对着应真道人行礼,叫道:“掌门回来了!”“掌门您回来了!”

竟然还是个掌门?叶柏涵已经见识过了应真道人的蛇精病,此时忍不住就为真道宗的未来感到了深深的忧虑。

应真道人临空一招,就见那血淋淋的手臂在没有任何人碰触的情况下自己飞了起来,然后悬浮到了两人的面前。

却听应真道人开口语气平静无波地问道:“这是谁的东西?”

就见有个断臂青年走了出来,如同小学生一样举出了他那只还没有断掉的左手,说道:“启禀掌门,是弟子的!”

那表情,那动作,简直像是个回答老师问题的小学生。

那可是一只手!一只手啊!怎么你们的动作表情都像是问的是“这是谁的铅笔盒?”一样。

叶柏涵顿觉三观尽毁。

应真道人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手掌轻轻一张,就把手臂扔到了青年弟子的怀里,说道:“怎么这么不小心?”

青年弟子伸出独臂一把抱住,说道:“弟子……”

另一个女弟子便出来,朗声说道:“禀告掌门,是弟子方才与师弟切磋,境界不稳未能控制好真力,收手不及才导致师弟受伤的,弟子日后一定小心。”

应真道人看了一眼女弟子,发现这两人之间境界极其相近,想来比斗时也是都竭尽了全力,便不以为怪,说道:“行了,你们先去吧。先把胳膊接好,今天就不要再比试了。”

两名弟子才双双回答道:“是!”

……“今天就不要再比试”是什么鬼?那个青年可是直接彻彻底底地断了一条胳膊,并不是擦破了一块皮啊。为什么只交代“今天”不要比试了?

叶柏涵瞪大了眼睛,直愣愣地望着退去的弟子。

然后就有一只萝莉凑了上来,眨巴着水灵灵的一双大眼睛,以极近的距离围观了叶柏涵好一会儿之后,笑吟吟地问道:“这是小师弟吧?”

叶柏涵与她四目相对,却是吓了一跳。

和萝莉四目相对的瞬间,他几乎是从尾骨顺着脊椎冒上来一阵寒颤,总觉得能抖落一身的鸡皮疙瘩。因为眼前这只萝莉,看上去实在是太邪气了。

其实这只萝莉长得很漂亮,看上去也就十二三岁光景。她穿一身红得极为纯正的长裙,腰间缠着黑色带子,各种配饰也是红夹着黑,一身带暗纹的裙子看上去又精致又漂亮。

她有一双极为漂亮的杏眼,眼睛之中水光流转,明亮得让人不可直视。然而与其说叶柏涵是被她的容貌惊艳到,其实他根本就是被对方的神态给惊吓到。

这只萝莉精致无瑕的容貌下,露出的却是如同成年女子一般的艳丽神态。她笑的时候都带着一股绝对不应该属于孩童的诱惑味道……怎么看也不像是正道的弟子。

叶柏涵忍不住就往应真道人怀里缩了缩。

萝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笑容却毫无变化,只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

却听应真道人开口说道:“小师妹。”

叶柏涵愣了一愣,不知道应真道人这句话是对谁而说,什么意思。却见萝莉心神领会,立刻笑得又甜了几分,说道:“对了,我忘了,明明就是小师妹才对。小师妹好可爱啊,以后就让师姐来带你玩吧!”

她这句话是望着叶柏涵说的,顿时让叶柏涵明白了对方这句小师妹是指的谁。

他顿时觉得不可思议——这位深井冰仙长不知道是糊涂了还是弄错了,竟然连他的性别都没搞清楚?他明明一直穿着男孩的衣服,难道这人绑架他之前也没搞清楚,他绑走的是个“皇子”,而不是“公主”吗?

叶柏涵开口说道:“我是男孩子!”

他这句话是抬起头来望着应真道人说的——他以为对方是弄错他的性别……或者是干脆弄错人了。

却见应真道人用手轻轻抚过他的发间,脸上带着一种冰冷而不见喜悦的笑容,语气淡淡地说道:“当男孩子有什么好的?这世间男人多数心高气傲,自寻烦恼,哪里比得一个被人娇养的女儿家精贵?”

叶柏涵一时哑然,竟然无言以对。

……可是重点难道不是他生来就是个男孩,这种事根本不是本人可以选择的。哪怕非要他假装作女孩子,事实真相也不会有任何变化。

只是自欺欺人而已。

但是应真道人显然自欺欺人得很开心。他见叶柏涵哑然,却是手臂上用了些许力气,又把叶柏涵抱紧了一些,然后才大踏步向着主殿走去。

叶柏涵被他抱着,想继续抗议却一时找不到言辞,结果一转眼就被抱着到了厅堂的门口。

应真道人方才抱着叶柏涵走近,巨大的门扉就向着里面打开了。

门后出现的青年气质如冰玉,整个人就如同一柄锋利而凛冽的长剑,虽收束于鞘中,那凌厉之意却扑面而来。

叶柏涵只觉得一股无形的风随着青年的出现而迎面扑来,他忍不住就微微偏过头,闭了闭眼睛,才避过这无形的锋芒。

然后就听到那青年也叫了一声:“师父。”

第003章

青年穿着一身白底黑纹的修士服,眉目每一分都像用一把最有天赋的剑细细雕刻而成,比画作多了几分刻骨,比玉像又多了些许情意。他神态冰冷,表情却并不僵硬,只瞳眸之中冷光深藏,如同孕育了一座万载冰山,一眼望不到边际。

他走近之后,应真道人冲大弟子点了点头,说道:“我把你小师妹带回来了,你来认一下人。”

青年听了,看了一眼叶柏涵,然后完全无视了叶柏涵身上这一身极其明显的玄黑皇子礼服,叫了一声:“小师妹。”

叶柏涵对着这群张嘴就睁眼说瞎话的修士绝望了!

大哥你的眼神还好吗!?他从头到脚除了脸还有哪一部分长得像萝莉!?

叶柏涵的脸突然觉得自己好疼。

然而抗议也没有用。接下来的时间里,叶柏涵被强制认识了未来的大师兄和四师姐。冰山气质的青年叫韩定霜,是叶柏涵的大师兄,据说一颗剑心澄澈无垢,是相当强大的剑修。疑似伪萝莉的女孩名叫无恨,将会成为叶柏涵的四师姐。虽然应真道人没有说她到底多大,但听语气绝对不只十二三岁。她的本命武器是一只能变化万千的机关血鸟,名叫独命鸢,听萝莉的口气,是相当了不得的仙器。

当然,对于对修真界完全没有了解的叶柏涵来说,不管两人的名字和法器多么霸气四射,他也是没有概念的。

而随后,就再次有人进了主殿。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白发几乎及地的男子,他一身黑色祭服,上面按照九天四野二十八宿的位置缀满了占星砂,看上去跟明国朝中的星师差不多,但明显气场更加强大。

只一双眼睛,在行走时亦是闭合的,也不知道是眼盲,还是另有说法。反正他的行动自如,即使在目不视物的状况下,也完全没有遇见什么障碍,也不曾被门槛所绊倒。

他右后侧随之进来的是一个脸上带着微微笑容的俊美男子。此人高髻乌发,上仙一般容貌中却有一团墨色雷纹布于额间,如同被火焚烧过一般。

他也穿着一套长袍,样式却又与大部分弟子不同,似绸非绸的袖袍随着走动无风自飘扬,轻柔飘逸到难以想象,一看就是高阶的法器。

叶柏涵对于修仙界全然不熟,就连目前天下最出名的十二仙山也就能背得出三五个。可是即使如此,对于这个额头上有雷击纹的男子,他竟然出乎意料地有着即视感。

醉梦游仙。叶柏涵想……这个人是不是醉梦游仙?

民间传说着许多关于醉梦游仙的传说,其中就有对方头上有着雷击纹的传说。据说这位仙人作风亦正亦邪,温雅面目下自有雷霆手段,甚至能通天界,决生死。

这人跟民间的传闻实在很像。

而两人身后跟随着,是一个外貌看上去大约二十余岁的美艳女子。她长相秀丽,甚至有几分冶艳,但是气质却非常矜持文雅,风姿仪态上,都显出几分高傲。

应真道人一一为叶柏涵介绍:“这位是危长老。”抱着叶柏涵面向了一下白发男子。危长老紧皱着眉头,没有说话。“这位是你小师叔,姓林。”抱着叶柏涵对着那疑似“醉梦游仙”的俊美男子停顿了数息,林墨乘眼神幽深,审视般看了叶柏涵半晌,才对着他笑了笑,神色温柔。

但是说出来的话却含义未明。

因为他笑得温柔,却对叶柏涵说道:“我叫林墨乘,辈分上算你小师叔,但你不必记得。”

叶柏涵顿时愣住。

林墨乘却露出了一个极为放荡不羁的笑容,就那样从应真道人身边走了过去。

应真道人显然也已经习惯了自家小师弟的行为异于常人,什么也没有说,就把最后一个女子介绍给了叶柏涵。

“这位是你三师姐,秦思归。”

秦思归看着叶柏涵,语气中带了几分飘忽,问道:“是位小师弟吧?”

应真道人纠正道:“小师妹!”

秦思归看着自家师父,没说话,用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叶柏涵顿时乐了。他被绑架到伽罗山之后,这还是他遇见第一个不跟着应真道人睁眼说瞎话的人。他觉得自己对这位“三师姐”的好感度瞬间上升了一大截。

秦思归说道:“小师弟既然回来了,我就安心了。不知道师父打算让小师弟住在那里?他现今这样小,应当不能住原来的洞府吧?我这些年来也准备了一些小师弟能用得着的东西,回头安排好了住所,我也好给他送过去。”

她说得煞有其事,让叶柏涵有些疑惑。难道这位应真道人并不是发神经,他真的有个儿子流落在外?不过转眼之间他又否定了自己的这个想法——无论怎么看,非要指着他说这就是个萝莉,这种事也不是正常人干得出来的。

果然还是神经病吧?

应真道人听秦思归这样说,想了想,才说道:“先与我一同住吧。至少住到筑基,有照顾自己的能力了,才好给他另选洞府。”

叶柏涵黑线。筑基和有自理能力之间到底有什么必然的联系?还有这位真不会晚上一觉醒来突然意识到他其实不是对方的“女儿”,然后突然黑化把他掐死吗?

感觉未来简直是一片黑暗。

然而显然一切注定不会以叶柏涵的意志为转移。

那白发的危长老一直紧皱眉头,没有说话,这时却突然走上来,对应真道人伸出手,说道:“把孩子给我。”

叶柏涵一脸懵逼,应真道人却几无犹豫地直接把他递了出去,交到了危长老的手中。危长老虽然接了过去,却只用双手提什么脏东西一样地提着男孩,紧皱眉头,十分不情愿地不知道是“观察”还是“感受”了片刻,然后眉头皱得更紧了。

叶柏涵离得近,所以能听清他那如同带着厌恶般冷冽的声音,说道:“一股灾厄的腐臭味。”

然后他就只觉得周围的环境猛然变化,已经身处一潭池水之中。池水冰寒刺骨,叶柏涵全无准备,瞬间那水便从其口鼻渗入。他甚至还来不及体验窒息的痛苦,就先感受到了呛水的酸麻刺痛。

这一切发生得如此突兀,叶柏涵的脑子里只来得及飘过一个模糊的念头——难道他就要这样被淹死在了这么一个陌生人的手里了吗?死神来拜访他时……一定要每次都这么……随心所欲吗?

叶柏涵觉得……好不甘心。

然而下一个瞬间他就被人从水里重新提溜了出去。叶柏涵开始拼命地呛咳,应真道人等一行人突然出现在危长老的身后,然后秦思归就很是不满地叫了一声:“危长老!”

应真道人说道:“你太鲁莽了!”

秦思归靠过来就伸手抱起了叶柏涵,然后手一挥就凭空变出了一袭温暖的裘袍,把叶柏涵包裹了起来。

却听危长老说道:“他浑身上下都是灾厄的气息,我可忍受不了,不洗干净了,难道还让他就这么在门派里晃荡吗?”

叶柏涵不知道什么灾厄的气息,但是他觉得自己遇上这么一群人就是天灾人祸。天知道他好好地在镜都当他的小皇子,千人宠万人敬的,哪里跟灾厄扯得上关系?

结果一到这满门都有点神经质的伽罗山,就差点被人按池子里淹死,到底谁才是灾祸啊?

却听那位林师叔笑着说道:“师兄何必生气?长老也是好意。小师侄的运势是有点差,用星池水洗洗也是有好处的。”

叶柏涵这才注意到,他之前掉进去的那个池子似乎很不一般,里面的池水隐隐带着灵光,特别清澈明亮。

所以这位白发长老真的不是打算淹死自己?

这一番折腾之后,叶柏涵再次被应真道人抱进了怀里,但是他却比之前都要更安静了几分,死活没有再开口说话。

众人都以为他是被吓着了,只有叶柏涵明白,他实在是怕了这群人,生怕就从哪里再蹦出来个艾长老什么的,抓住他就在他身上烧个火去晦气什么的——到时候他还有没有命可以回去见父皇母妃那是真难说。

不过叶柏涵虽然不说话,但是应真道人却还一直跟他说着自己和真道宗的事情:“……你还有一位二师兄,姓色,现今去了凤月湖帮人杀祸害生灵的妖蛟,要过几日才回来。他性子不像定霜那样冷,说不定与你更好相处一些。”

“等他回来了,我就让他来见你。”

叶柏涵心想:分明是要让我当小师弟,却要让当师兄的来见我,这做法也实在是太没规矩。但是虽然这样想,却知晓了这是因为应真道人一片爱子之心,把他失去一回的孩子看得太重,所以门下弟子,虽然年长,却全部要让着其爱子。

虽然叶柏涵一直腹诽应真道人是个神经病,但是由其言行观其心思,也觉得应真道人确实十分疼爱他那不知道到底是儿子还是女儿的孩子。他心中微微叹息,一时倒是少了几分敌意——至少暂时看来,应真道人对他确实是没有丝毫恶意,在对方发现找错人之前,叶柏涵应该都一直是安全的。

但是很快地,他发现他此时应当忧心的问题可能不止是个人安危。

先前叶柏涵被抱进了一座十分仙气的阁楼,然后就坐在了一张玉床的床沿。应真道人自己去了里间,叶柏涵心存警戒,就暂且没有动,这时候正好看到应真道人手中托着一件女子的衣裙走了出来。

叶柏涵心觉不妙,拔腿就开始往门口跑去。

第004章

可惜他还没跑出几步,逃亡就已经宣告失败。

应真道人甚至不曾追上来抓他,只是托着裙装的手腕轻轻一抬,那薄黄的裙子就无风飞起,如同一只有生命的鹰鹫,凌空就对着叶柏涵扑了下来。

那裙子像是有生命似的,罩住他就开始乱动。明明只是件衣服而已,力气却大到不可思议,叶柏涵怎么挣扎都挣扎不开,稍微撑开一点它马上又会自己黏上来,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更可怕的是随着他挣扎得厉害,他隐隐感觉到这件衣服不知道怎么好像在开始吃他原本身上的衣服——不知不觉,他的手臂已经有好几处可以感受到衣服内层柔软的质感——这件衣服肯定不是用任何凡世的材料作成,那质感柔软又结实到不可思议,叶柏涵用尽全身力气去挣扎,也不能破坏它分毫。

他忍不住大叫道:“放开我!”

应真道人却站在旁边,也不动手,只是看似亲切地安慰道:“不要动,这青寰飞仙裙是上等的法器,平日要是遇到危险可以护你周全。”

然而叶柏涵只觉得会动的裙子好可怕,也完全无法理解作为一个男孩他为什么非要穿上一条“飞仙裙”?

他挣扎得更厉害了。

可惜即使再怎么挣扎也没有用,他最后还是灰头土脸地被强制穿上了裙子,然后这条裙子还不肯善罢甘休,也不知道是自带了配件还是怎么,叶柏涵跌跌撞撞没有站稳,刚一头扎进了应真道人的怀里,就发现头上一松,发带已经散了,三下两下被扎成了小女孩的发髻。

“……”

他炸毛了。

应真道人却开心了,说道:“这法器你现今还不能控制,但是我已经用你的气息简单炼制过了,等你以后修炼有成,就可以自由控制它进行变化。现今虽然不能自由控制,但是一般的防护,清洁,形态变化的能力,还是可以发挥的。”

叶柏涵却完全不回答他,撇着嘴懊恼地瞪着应真道人。

应真道人摸了摸他的头,笑容温柔。见他不高兴,手指轻轻在他身前虚点了一下,叶柏涵就觉得身上一凉——他低头去看,就见身上穿着已经是一件微蓝的轻纱襦裙。

虽然还是女装,但是这变化实在是令人好奇,叶柏涵不由自主地就被吸引走了注意力。

他心里想着:“再变。”

就见裙子真的再次变了样式和颜色。

他心里想着变回男孩子的装扮……裙子纹风不动,完全不理他。

他想了想,又想让裙子变成一件黑色的风衣式裙装,类似于欧洲风格的那种教会式袍服,男女都能穿的那种,裙子延迟了好一会儿,还是给他变了出来,只是多了几处蝴蝶结。

叶柏涵低下头看了看胳膊和腿,勉强算是接受了这种造型。应真道人看着样式觉得稀奇,但最后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继续带着他开始参观屋子,给他介绍接下来的居所。

应真道人目前居住的地方叫做碧砚崖,坐落在问道峰主峰,是掌门一脉才能居住的地方。碧砚崖顾名思义,就是一处形态如天然石砚的山崖。

天地鬼斧神工,这说法实在不算夸张。叶柏涵每次看到如此壮观的景象,都忍不住想要惊叹大自然的奇妙。

应真道人的小楼,就坐落在这么一座碧色的山崖上。小楼翠色环绕,山崖中央有一处不大不小的空地,上面有棋盘状沟壑,却又并不似真的棋盘,呈现一种阶梯状的菱形,上面标注九宫八卦。

而靠近山崖的一侧,则有一块圆形的平台,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用。

应真道人让叶柏涵居住之处,却是阁楼的东厢。碧砚崖的阁楼不大,似乎只是应真道人与几位僮仆在居住,但却五脏俱全。应真道人带着叶柏涵一一看过,还给他看了些许只有仙家才会用到的繁复道具,比如丹炉。

应真道人对叶柏涵说道:“我真道宗以武道见长,凡是修炼的‘炼物’一道都偏于薄弱。炼器,炼符,炼丹……都不是十分擅长。不过其中也有例外的分支,比如说,炼器一门之中,像是以攻击见长的刀剑类法宝我们比较精通,防护类就稍逊一筹。丹道之中,增进修为的丹方虽然也有,但丹堂鲜少炼制。反而是疗伤类的丹药,我宗年年都有改进,每个弟子每月都有大量配额,药园也以种植这类丹药所需的药材为主。疗伤丹我派若称第二,恐怕天下无人敢称第一。”

真是好生霸气的宣言。叶柏涵想:这高水准,是不是就是踏在弟子们断了的胳膊腿儿上练出来的?

闲话不提,应真道人介绍完了未来的居所,也不管叶柏涵听懂多少,就抱着他去了丹堂。丹堂的人看到应真道人抱着孩子到来,似乎立刻明了,说道:“这位……就是‘他’吧?”

应真道人说道:“就是他了。如今姓叶,名柏涵,尘世身份是明皇的小皇子。你去取了照骨镜和望气镜来,帮我给他测测根骨。”

那道人点了点,就去取了一黑一银两面镜子。应真道人把叶柏涵放了下来,接过了镜子,然后先取过那黑色木质外框的,拉过叶柏涵给他开照。

叶柏涵好奇地探过头往镜子里面望了望,结果就见到镜子里一个偌大的骷髅头,正好奇地对着他回望。

……擦!

还是个七彩骷髅头。

叶柏涵对着镜子缩了缩头,小骷髅也缩了缩头。他第一眼有点惊悚,随后就感觉到了有趣,开始对着镜子摇头晃脑。

镜子里的小骷髅也开始摇头晃脑。

应真道人的神态却是越来越凝重。

丹堂之中的几位道长也聚集了过来,看了几眼之后,有个小道士没眼色,叫了出来:“怎么是这么劣的杂灵根!?”

然后马上就被他师父给一脚踹了出去。

……真的是一脚踹了出去。只见那道长眉头一挑轻巧地一抬脚,那小道士就直接飞了出去,撞在丹堂的墙壁上发出了好大一声仆街声。

但是这少年却似乎没有受到什么打击,立刻就坚强地爬了起来,小跑了回来,怒道:“师父你干嘛踹我!?”

叶柏涵顿时对于这门派里面弟子们的小强程度有了深刻的了解。

那小道士的师父面目扭曲,对着自家徒弟说道:“掌门面前,你要是学不会怎么说话,就给我闭嘴!”

小道士终于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虽然还不是很清楚到底说错了什么,但还是不甘不愿却听话地闭上了嘴。

叶柏涵顿时意识到,自己的灵根大概确实很差。

老实说灵根差对于叶柏涵其实没有什么影响,反正本来他也没有想要修仙。长生不老固然有诱惑力,但是十丈软红却也不见得就输到哪里去。叶柏涵连凡尘都还没有活出味道,对于修道成仙实在是没有太大欲望。

但是谁也不会高兴听说自己在什么事情上特别没天赋,叶柏涵也不例外。他听到小道士这样说,顿时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丧气。

既然他没有修仙的天赋,或许应真道人就会送他回宫了吧?叶柏涵乐观地这样想道。

却听应真道人冷着脸,对着另一位道人说道:“望气镜!”

道人便取了银色支架的镜子,拿来照向了叶柏涵。却见那镜子找到叶柏涵的一瞬间,微微闪了一下白光,然后马上就黯淡了下去,不再有任何反应。

应真道人神色严肃,不信邪地伸手拿过镜子,对着叶柏涵再次一照。这次的光芒稍微亮上少许,但仍旧还是一闪而没。

叶柏涵自己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周围的众人却多已经有了判断。叶柏涵的灵根不但繁杂,还非常之弱。如果是普通的凡人,那根本不用考虑修仙的事情,老老实实活到归天,然后重新投胎一次还更有机会。

应真道人拿着望气镜,一脸惊愕,说道:“怎么可能!?他从来没有出过这样的情况!若是自然转生,他修道有成,身上又带着大功德,灵根只有胜于从前,没有弱于从前的。”

叶柏涵不知道应真道人口中的“她”是什么人,只能猜测大约是应真道人从前的子女。他想了想,虽然觉得实话说出来可能点炸对方,但还是忍不住举手弱弱地问道:“我之前就想说了,仙长你是不是弄错人了?要不您先把我送回宫里,然后重新找一找您女儿?”

他停顿了一下,尽量给了应真道人一个比较乐观的设想:“说不定就找到个灵根出众的呢?”

结果没想到眼前的一群人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半晌之后,应真道人转过头,像是没听到叶柏涵方才说了什么一样地开口说道:“既然如此,也只有利用外物替他重塑灵根了。如果要重塑灵根,费长老,你觉得用什么灵草丹药最好?”

费长老说道:“比起灵草,重塑灵根的话,昆仑山的‘月露灵髓’更好,但是也不知道有没有保存的。如果没有,丹谷的九破还灵丹也用得,逆转灵根的效果极好。”

第005章

做好决定了之后,应真道人转头就招来了自己目前在门派的三位弟子,伸手就把叶柏涵塞进了大弟子的怀里。

韩定霜顿时浑身僵硬。

应真道人说道:“你们小师妹的根骨不好,我要去昆仑和丹谷分别走一趟,寻一些天材地宝或者丹药来为他重塑灵根。我离开这段时间,你们几人要好好照顾他。如果他少了一根汗毛,我都只管寻你们问话。”

韩定霜哪里会照顾孩子,顿时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秦思归虽然对着叶柏涵心里亲切,但是对于照顾这么小的孩子也没有丝毫的自信,听应真道人这样说,也是好一会儿没敢应话。

反而是小魔女无恨听到这句话之后,立刻笑着凑了上来,伸手就去捏了一下叶柏涵的脸,一边说道:“师父放心,徒儿一定会照顾好小师妹的!”

然后就望了韩定霜一眼,眼带笑意,若有所思地说道:“大师兄是不是抱不惯小师妹?如果抱不惯就让我来抱吧。我以前可也是抱过弟弟妹妹的……”

她这样说着,就向叶柏涵伸出了双手。

韩定霜却猛然把怀里的叶柏涵往另外一侧一倾,避开了无恨的手之后,还开始向着她连绵不断地释放寒气。无恨被冻到,吐了吐舌头,到底没敢造次,最后还是退到了一边。

但是哪怕拒绝了把叶柏涵交到小魔女手里,韩定霜其实也不知道要怎么照顾一个五六岁的小孩。他僵立在那里,和叶柏涵四目相对半晌,面无表情,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应真道人看他那样子,知道他恐怕不会照顾小孩,一时也是头疼得很。他想了想,转头望向了秦思归,秦思归顿时一惊,但是惊过之后,咬了咬牙,还是站了出来,开口说道:“要不,还是我来试着照顾小师——”

结果却见应真道人猛然打断了秦思归后面的话,对韩定霜说道:“小师妹交给定霜照顾。你如果不知道怎么照顾孩子,可以下山去找个妇人来帮忙。”又对秦思归说道,“思归你可以帮忙看着点,但是不要越俎代庖。”

最后他警告了一句无恨:“没事儿离你小师妹远点。”

无恨听了,撅起嘴,委委屈屈地应了。

叶柏涵默默地观察着众人的反应,总觉得这群师徒和师兄妹之间的气氛颇为诡异。

但是他现在还有点怂——那白发危长老把他往水里的那一淹让叶柏涵颇有些心有余悸,他还完全不知道这群人里面隐藏着多少蛇精病,一时之间完全不敢随便发表意见,生怕不注意就激发了谁脑子里错了弦的那根筋,把自己陷入险地。

却不料仅仅只是那么一闭嘴,很多事情就再来不及说。

应真道人当日日落前就来不及地走了。临走之前,叶柏涵听到他的声音响彻了整座伽罗山的每一个角落,说道:“众弟子听令。我今日收一弟子名为叶柏涵,乃尔等小师叔归位。他如今还未正式修行,尔等不得与之争斗,伤其分毫!违者门规处置!”

叶柏涵目瞪口呆,瞬间意识到自己在伽罗山要出名了。他心中纠结,却还要勉强装可爱,询问韩定霜:“为什么要特别让大家别跟我打架呢?我不会打架的,难道有人会打我吗?”

韩定霜低头望着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就闭上了,继续开始放寒气。

还是秦思归开口说道:“呃,别怕。不会有人找你打架的,师父只是未雨绸缪而已。”

其实照理说这些话真正的孩童是听不懂的,但是叶柏涵到底不是真正的小儿,伽罗山上这群修士似乎也无人对此表示过惊讶。

叶柏涵心想:他们知道我有前世记忆吗?

但他不敢直接问,万一对方并不知道他却坦然自爆了,说不定对方会采取什么样的行动。叶柏涵在知晓可能有的结果之前,并不想冒这个险。

应真道人离开之后,韩定霜果然下山去找了名妇人来照顾叶柏涵。事实上山上未必没有有道行的杂役,然而到底没有几个有生育经验的女人。韩定霜找来的这个妇人,丈夫原本是个猎人,早年打猎遇上妖兽,最后只寻回几片碎布和一截骨架。好不容易把病弱的女儿拉扯大,但是最后还是没熬过去年的冬天。

纵然活得孤苦伶仃,但偏偏就是这样的女人生命力尤其强悍。韩定霜把女人带上山之后,女人很快就开始把叶柏涵照顾得妥妥当当。

因为应真道人下了山,韩定霜就临时把叶柏涵抱到了自己住的洗心崖来照顾。洗心崖和碧砚崖都在伽罗山中央的问道峰上,但若是凡人步行,哪怕不受阵法困扰,怕也是要走上大半个时辰才能走到。

因为这样的原因,被叶柏涵称为李婶的女人并不能在问道峰随意走动。幸好因为叶柏涵的关系,韩定霜又另外从洗尘峰要来了两个杂役,一同住在洗心崖。除此之外,每日也有人会主动把一些食材蔬果送到韩定霜的居所来,倒是不至于让李婶和叶柏涵断粮。

只一点特别难熬。

就是李婶的手艺。

暂不说叶柏涵前世的家境虽然不如何,到底是活在一个各种烹制工艺都发展得极为成熟的时代,就说他这一世吧,那可是皇家出身,还是明皇唯一的小皇子。在吃食上素来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而李婶却只是一个普通的村妇,平日里能吃得饱饭就不错了。伽罗山好歹是仙山,真道宗也是堂堂正正的仙门,就算道人们都早已辟谷,却也不可能缺凡人一口吃的。

因为韩定霜在真道宗的地位和叶柏涵的特殊身份,洗尘峰那边每日送过来的食材可以说是极为丰富,不但各种蔬果肉食一应俱全,其中甚至还夹杂着灵谷灵蔬和极为珍稀的妖兽肉。

但是这种东西放到李婶手中任她处理,却是完完全全的糟蹋。

李婶如今虽然不缺吃食,但多年积习却是完全难以改变的。她原本见识不多,会处理的食材和会做的菜式就十分贫乏,更要命的是她还舍不得用油用盐,做出来的菜自然就寡淡无味,难以下咽。

饮食水准突然从皇家标准跌到了贫民层次,虽然叶柏涵努力地想要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娇气,然而从俭入奢易,从奢入俭难,他到底没坚持下去。

实在忍无可忍,他这天终于没忍住自己动了刀。

五六年没做菜,还顶着个孩子的身躯,叶柏涵的刀工也就那样了。灶台跟煤气灶电气炉也不一样,火候非常不好控制,叶柏涵觉得成果也就算差强人意。

但是当菜肴烹制得差不多的时候,李婶闻着那香气,整个人都被惊呆了。她被叶柏涵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一时之间,她竟然忘了看到叶柏涵踩着木墩儿站在灶台前的惊讶,也忘了要把叶柏涵从木墩上抱下来。

韩定霜从演武场早课回来,刚到小楼门口就闻到了一股浓香,那气味和李婶平日所做完全不同,似乎隐隐还带了一股药香。他顿时大感好奇,还以为李婶拿出了什么压箱底的本事,结果走近一看,却发现竟然是叶柏涵站在一个小木墩上对着灶台在捣鼓。

他在自己都还未意识到的时候,就如同一阵风一样地飘到了灶台前面,把叶柏涵抱离了烟气滚滚的灶台。

叶柏涵被抱住之后,就仰头向后试图看一眼是谁在阻拦他的工作,结果正好跟韩定霜四目相对。

韩定霜看到男孩谴责的眼神,沉默半晌,才开口解释道:“……做菜……危险。你还小,别玩这个。”

他的话说得有点断断续续,明明听上去也不像结巴,反而更像是在紧张。

叶柏涵抬头看着这位冰山大师兄,眨了眨眼,觉得对方和自己想象得好像有点不一样。

他开口说道:“可是我想吃好吃的。”

李婶听了,赶紧上来说道:“小姐想吃什么,告诉李婶,李婶给你做就是了。”

叶柏涵心说李婶你的手艺我都不能违心地说“还算差强人意”,但是到底没有用言语去伤害无辜的李婶——贫穷导致的缺乏见识并不是她的错。

所以他最后只是说道:“那李婶你先帮我把蒜给切成末,和醋汁调一下,加一勺黄酒,少许盐,再加一勺旁边的白色粉末。”

李婶伸手便要去做,不料韩定霜已经抢先一步,只手腕轻轻一抬,在几个盛装调味物的碗口敲了敲,里面的粉末就扬了起来,自动洒到了醋盏之中。

李婶一愣,才伸手拿了蒜台,开始剥皮切末。

醋汁调和之后,叶柏涵又让韩定霜将锅里的菜肴给端了出来——叶柏涵因为年少无力,所以并没有做太难的菜式,做的多数是蒸煮炖烤的菜式,并没有一样炒菜……因为他翻不动锅铲。

虽然如此,当菜肴出锅的时候,那香气仍旧让人心醉神迷。连韩定霜都忍不住愣了愣,突然感受了十丈软红的美妙。

第006章

入口的时候韩定霜就发现了,叶柏涵烹的是火龙彘的肉。

火龙彘是生活在无间海的一种普通妖兽,其骨肉之中蕴含大量火系灵气,可以锻体养气,但是肉质极其粗糙,哪怕烹调炼制过也是粗糙干硬,令人难以下口。门中的弟子偶尔会食用来辅助修炼,但那也是作为丹药而非菜肴来使用。

但是叶柏涵烹制的彘肉吃起来口感完全不同,柔软香甜,入口即化,如果不是上面还带着灵气和火龙彘肉独有的味道,韩定霜几乎要以为叶柏涵用的根本就是另一种材料。

他脸上露出惊讶之色,半晌,才开口问叶柏涵:“……这肉……怎么做的?”

叶柏涵此时正幸福地在吃着上山之后第一顿还算能入口的午餐。他觉得自己的手艺退步严重,但是好在伽罗山的食材品质出众,两相抵消,味道口感倒也基本过得去。

韩定霜开口问话的时候,他正享受着久违的正常食物,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不由得“啊?”了一声。

之后反应过来,凭借着听觉残像回忆起了韩定霜的问题,回答道:“用蜂蜜和盐揉制过之后之后,加酱汁一起炖煮的。肉有点硬,炖了好久呢,不过挺好吃的。”

叶柏涵回答得简单,韩定霜却皱起了眉头。

他又咬了一口彘肉,果然隐隐在肉汁之中尝到了属于蜂蜜的清甜口感。然而他却从来没有听说过,火龙彘肉加上蜂蜜竟然就可以煮得这么绵软……这太不可思议了。

随后小半碗灵谷吃下去,韩定霜才终于发现了些许端倪。那彘肉之中,除了蜂蜜的清甜,还隐隐蕴含着一股未曾消散的雷电之息。随后韩定霜去厨房查看了一下蜂蜜罐子,果然在未曾烹煮过的蜜汁之中发觉了更加浓厚的雷电气息。

韩定霜对于食材了解不多,他只能根据自己贫乏的知识,猜测那是青雷蜂的蜜。

之后同洗尘峰负责运送食材的杂役询问过之后,基本确认了这一点。他把这个发现告知了丹堂的长老们,长老们测试之后,果然发现青雷蜂蜜与火龙彘肉能够互相作用,使之变得绵软。

但是即使丹堂炼制之后,那肉块也依旧没有叶柏涵制作得那样美味。

韩定霜觉得很稀奇,他疑惑叶柏涵到底是从一开始就知晓了这其中的奥妙,还是仅仅只是误打误撞碰上了。

如果是前者也就罢了,如果是后者……这位小师弟的运势可真是太强了。

山中无日月,那缓慢而一成不变的节奏常常让人把日子都过糊涂了。

叶柏涵等啊等啊等啊。

他见过应真道人日行千里的本事,本以为他这一去,就算是昆仑也不过就是三五天的事情。可是过了三五天,应真道人始终没有回来,叶柏涵的心情不由得急躁起来。

他忍不住开口问韩定霜:“昆仑这么远吗!?为什么仙长还没回来!?”

韩定霜想了想,对他说道:“你得叫师父。”

叶柏涵黑线,这根本不是重点。

可是他不想在这种事上跟韩定霜争执浪费时间,就继续问道:“昆仑离伽罗山这么远吗?师父为什么还没有回来?”

韩定霜这才回答道:“昆仑离伽罗山很远,就算是师父全力御剑,也至少要三五天路程才能到达昆仑山下。”

叶柏涵忍不住就皱紧了小脸,纠结起自家父皇的为人作风,想着这一来一回的八九十来天,对方会不会迁怒自己宫里的姐姐和小公公们……母妃,大概也会遭父皇的冷脸吧?不知道她会不会很担心……

这样想着,叶柏涵忍不住就心情焦躁起来。

却不料韩定霜还有下文。

他开口说道:“不过到昆仑求灵髓不一定马上能求到。如果没有也就算了,师父就转道去丹谷求仙丹了。如果最近有灵髓将聚成,三五年时间师父应该都会等一等的。”

叶柏涵听了,瞬间心都冷了。什么叫三五年时间还是会等一等的?三五年过去宫人们的尸骨都要寒了。

三五年时间看似不长,但是有时候凡人也是根本等不起的。

叶柏涵当下脸色就白了。

韩定霜见他脸色不好,却是伸手出来,猛然抓住了叶柏涵的手腕,开始把起脉来。

这位大师兄的手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一双手不但洁白如冰玉,碰触的时候那温度也像冰雪一样。叶柏涵被那探上他手腕的冰凉手指刺激得浑身一激灵,顿时从担忧之中脱离了出来。

韩定霜剑道在伽罗山也算是出类拔萃,但医术确实不行。把了一会儿脉之后他几乎什么也没看出来,于是不着痕迹地收回了手,问道:“你的脸色有点不好,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叶柏涵抬头望了他一会儿,突然揪住了韩定霜的衣襟,开口问道:“大师兄,你如果御剑到镜都,大概需要多长时日?”

韩定霜回答道:“也不需要多少时日。镜都离我宗并不远,同昆仑不可同日而语。御剑的话,也就个把时辰罢了。”

叶柏涵顿时心头一松,脸上不由得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他开口说道:“那你能不能帮我一个举手之劳——”

却听韩定霜开口打断了他,说道:“不过师父不在的时候我不能离山。万一有外敌入侵,其他人未必护得住你。”……或者愿意护你。

叶柏涵:“……”

几个时辰的时间能有什么敌人入侵?

“那你带我一起——”

韩定霜说道:“不可能带你回去镜都。你已经是伽罗山的人了。”

叶柏涵顿时十分失望,他努力央求了好一会儿,做了各种保证,想要改变韩定霜的主意。

可惜韩定霜已经铁了心,无论叶柏涵如何央求,他就是不松口。

叶柏涵央求无果,最后只能沮丧地缩到了一个角落里。

韩定霜盯着他忧心忡忡的小脸和隐约闪现泪光的双眼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问道:“你说你想去镜都做什么?”

叶柏涵说道:“你问这个有什么用?反正你也不会帮我。”他噘着嘴,抱膝蜷缩到了屋子一角,显然对于韩定霜连这点举手之劳也不肯帮忙的事情颇为不满。

韩定霜便开口说道:“有些事情,并不一定需要我自己去做。”

叶柏涵听了,愣了一下,把这句话在心里慢慢咀嚼过一次之后,眼中慢慢重新燃起了光亮。

他猛然站了起来,再次伸手拉住韩定霜的衣襟,十分激动地说道:“不管谁做都可以。大师兄你只要想办法帮我找人去一趟镜都,告诉我父皇我被仙人带走修仙了,让他不要责怪我宫里的姐姐和小公公们就好了!”

韩定霜很意外:“就这事?”

叶柏涵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如果可以的话,最好也给我母妃传一句话,让她不要难过,好好照顾自己,等我回去找……探望她。”

韩定霜想了想,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大事。虽然让弟子特意跑一趟镜都只为几个凡人的性命向人间帝皇传几句话有点小题大做,但是叶柏涵年岁这样小,对红尘有所眷恋不舍也并不让人意外。

他这样想着,就说道:“可以。我让思归帮你去传句话吧。”

结果话音刚落,却听到有个声音从门外传来,说道:“这种事何必烦劳三师姐?正好我有空,就让我来帮小师弟这个忙吧。”

这个声音非常陌生。叶柏涵好奇地往外望去,就看到一个玄衣青年迈步走了进来。

他一身黑色长袍,发色也玄黑如墨,一直垂落到了腰臀之间。那长发对于一名男子来说未免有些太显眼了,但是偏偏气质犀利,并不会让人觉得过于女性化。

青年的容貌极为俊美,浑身都似乎带着逼人的气场,让人看到之后就完全无法忽略。叶柏涵这是第一次见到对方,顿时有些茫然。

青年看出了他眼中的茫然,笑了起来,微微欠下身,直视着叶柏涵的目光说道:“我是你二师兄,色希音。小师弟以后可要记住我。”

叶柏涵叫了一声:“二师兄。”

色希音顿时觉得满意,伸手摸了摸叶柏涵的头,说道:“真乖。”

韩定霜问道:“你要帮忙?”

色希音问道:“怎么?我不行?”

韩定霜摇了摇头。

色希音便没有再跟他纠缠,而是低下头来,开口问道:“小师弟只要给你父皇母妃传话就够了吗?不用给别人传话了吗?”

叶柏涵愣了一愣,才说道:“不用了。再多人就太麻烦师兄了。”

他若能保住玉霖他们的性命,那已经是大幸了。如今他在伽罗山也没法为众人做些什么,何必多让他们挂心和指望呢?

色希音却开口问道:“弟弟妹妹呢?小师弟没有弟弟妹妹吗?没有话要留给他们吗?”

叶柏涵愣了一下,才回答道:“我并没有兄弟姐妹……我父皇只有我一个孩子,所以没有要传话的弟弟妹妹……或者皇兄皇姐。”

“原来如此。”色希音的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但是不知怎么的,叶柏涵就觉得他的语气里似乎有几分失望。

他莫名地就打了一个寒颤。

第007章

新出现的二师兄看上去性格活泼,很好说话的样子,但是叶柏涵莫名地就觉得违和,感觉到这位二师兄并不像他自己表现出来的一样好性子。

但是他的想法纯粹只是出于直觉,完全没有任何证据,所以也不可能拿来作为任何依据。就连叶柏涵自己也对这直觉将信将疑,想着自己是不是有些疑神疑鬼。

毕竟人家还好心地主动表示了要帮他去给父皇母后传信。

因为有这样的想法,他克制了自己莫名其妙的疑心,对色希音说道:“总之多谢二师兄为我传信了。柏涵会记得二师兄的恩情的。”

叶柏涵自己也知道现在说报酬这事不靠谱。虽然他爹目前不动产一个国,但是对仙人来说,想来应该也算不上什么……吧?

就算凡尘之物对这些仙人真的有意义,叶柏涵也不可能真的让他爹倾国回报。对于这群仙人来说,黎民百姓可能算不上什么,可对叶柏涵来说,既然身在皇室,就要为百姓考虑。明国本来不是皇族的附属,反而皇族才是这个国家的附属。

不好太把自己当回事儿。

好在叶柏涵别的没有,至少青春年少四肢健全,以后与对方又是同门。仙人就算是再怎么神通广大,总该有些不方便亲自去做的事情……叶柏涵这么一想,觉得这点人情还是很容易还上的,顿时安心。

之后色希音对叶柏涵挥挥手,就帮忙传信去了。

仙人果然神通广大,说是传信,色希音天色还未晚的时候就回来了,还带来了明皇的一张信笺。可能是写的时候有些匆忙,所以上面的讯息不多,只有两句话:安心修行,余事有父皇。

叶柏涵顿时松了一口气。

却听色希音开口说道:“镜都如今的气度真是不一般。明皇登基也有四十余年了吧?如今看来也跟修行人差不多,外貌完全不见苍老。王气加身的真龙天子,果然得天道眷顾。”

叶柏涵顿时一愣。

等下,他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同一般的内容。什么叫登基四十余年?他爹不是才二十几岁吗?他一直以为他爹是二十多啊!她娘十五岁入宫,隔年就生了他,所以现在也才二十二岁,他父皇看上去年貌相仿……

卧槽,他刚才到底听到了什么惊人的东西?

然而色希音却没有再继续说这个话题,而是转而对叶柏涵说道:“不过说起来,你父皇也真是薄情呢。小师弟还真么小,他怎么忍心就那样真的让你留在山上修行呢?小师弟真可怜……你父皇妃子那么多,说不定回头就有哪个另外生了弟弟妹妹,然后明皇陛下就会把小师弟你给忘了。”

他这样说着的时候,表情温柔笑意可亲,看上去是十二分地友善。

……叶柏涵觉得,他之前看到色希音时候浮起的念头,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胡思乱想。

这位二师兄吧……看上去好像也不是那么正常。

叶柏涵用一双属于孩童的清澈眸子无辜地望着色希音,其实内心早已内牛满面。他到底是到了什么地方?

然后就在这个时候,一截剑鞘猛然横在叶柏涵的身前,隔开了他和这位二师兄。韩定霜顶着一张如果从千载深寒挖出来的冷脸,说道:“废话太多了!”

色希音挑挑眉,往后退了几步,说道:“大师兄你就是太严肃了。我不过是跟小师弟开个玩笑而已。”

但是叶柏涵却瞬间松了一口气。

之后的日子里,叶柏涵也慢慢开始了解了伽罗山的情况。

真道宗一共有五个峰,分别是问道峰,砺剑峰,摘星峰,洗尘峰和叩天峰。

其中历代掌门一脉全部居住在问道峰上。这里的历代掌门一脉,并不仅仅指当代掌门的弟子,还包括了以往每一代掌门的同门师兄弟,以及亲传弟子。

隔辈的就不包括了。

不过这其中除了现任掌门一脉必须住在问道峰,其他的弟子长老哪怕符合条件,也是可以搬去其他诸峰居住的。另外,掌门弟子要是突破分神期,或者是拥有相当于的战力,也可以搬出去自立门户,真道宗对这方面的限制并不大。

不过目前应真道人的五名弟子都还居住在问道峰上,四位师兄师姐叶柏涵也都见过了,分别是大师兄韩定霜,二师兄色希音,三师姐秦思归,和四师姐无恨。

而接下来的日子里,叶柏涵又被带着零零散散地拜见了问道峰其他几脉和真道宗其他几峰的师叔辈和同辈同门,还有长老们。

因为短时间之内见的人太多,叶柏涵记得相当费劲,也不知道人到底是见全了没有。

人认得七七八八之后,日子又变得无聊了起来。考虑到应真道人不知何时才会回来,韩定霜想了想,觉得也不能让小师弟就那样在问道峰什么也不做地干熬。既然当前还不能修炼,学点文化课知识也是一样的。

所以这天他就带着闷了许久的叶柏涵到了洗尘峰。

洗尘峰上伫立着真道宗的三阁,分别是道阁,丹阁和器阁。让叶柏涵来介绍的话,道阁就是藏书楼,丹阁就是药堂,器阁就是铸造所。

韩定霜一开始是想要带着叶柏涵去道阁上点文化课,结果到了道阁翻开玉简一看,叶柏涵直接懵逼。

正太当年也是学霸一枚,无奈学的不是古文学或者考古学。今生转世后不过六岁,勉强能读写古文,但他皇帝老爹不知道于心不忍还是没来得及,至今还没拿四书五经,之乎者也这类的玩意儿荼毒过叶柏涵。

过了六年甜心宝贝傻白甜的日子,叶柏涵此时看到就算是在古文里也极为拗口难懂的道经,心灵瞬间就受到了残酷伤害,简直不能好了。

师兄弟俩四目相对半晌,韩定霜淡定地关上了玉简,说道:“师弟年岁还小,修道这种事情还是要让师父手把手慢慢从头教起才好,就不必看道经了。”

然后就抱着叶柏涵跑隔壁窜门去了。

说是隔壁,洗尘峰三阁其实距离得并不算近。只是修仙者缩地成寸,就算是万里行程也只要片刻即可到达,同一座山峰自然就同隔壁遛弯一样近。

韩定霜抱着叶柏涵就溜到了器堂。

选择器堂可以说是一种本能——真道宗最多剑修,韩定霜更是其中最坚定最专注的那一拨。像他这样执着的剑修,不到断胳膊断腿胸口开个洞是不会往丹堂跑的。没事的时候到器堂转转,看看有没有出什么好的剑器才是他们日常的休闲活动。

韩定霜一出道阁,几乎是本能地就往器阁的方向飞了过去。

进了器堂之后,就纷纷有弟子向两人打招呼,说道:“拜见韩师叔。”“小师叔好。”

韩定霜明显走得高冷路线,对于一众弟子表现得非常冷淡,最多微微颔首作为回应。那下巴角度如果不认真观察,都不确定是不是真的有变化。

不过大家显然都已经习惯了他的性格,这段时间也顺便习惯了韩定霜胸前总是挂着一个名为“掌门转生幼子兼小徒弟”的大型人偶态道具的情景,完全没有露出任何异常。

这个时候有个弟子对韩定霜开口说道:“韩师叔,师父这两天在炼的那把‘海青剑’出炉了,您要不要过去看看?”

韩定霜听了,马上就问道:“海青剑出炉了?带我去看看。”

那弟子就把韩定霜带到了一间炼器房之中。

仙门的炼器房都自带结界,所以未进入之前叶柏涵是听不到一点声音的。不过在穿越结界的那一瞬间,屋里的响动就猛然传入了耳中。

几位道人正在争论开灵的事情。

叶柏涵不知道开灵是什么,听他们争论了一会儿才猜想可能和佛教的开光差不多。不过问过韩定霜之后,才知道其实还是有很大的区别的。

韩定霜说道:“灵器同凡器不同,要能用真力驱使,增幅法术才行。一般铸造师制造的时候,都会在灵气内部塑造一组灵力槽。这组灵力槽是材料被灵力反复洗刷过的一条通道,会自然而然地吸收和聚集灵力。”

“点灵是铸造完成之后,从某一点输入灵力以激活灵渠的过程。锻造师需要寻找灵器之中聚合灵气的能力最强的那一点,一鼓作气地输入灵力,以冲开灵渠。铸造灵气的时候点灵很关键,因为连续点灵失败的话,是会破坏灵气本身的结构,导致灵器损毁的。”

“海青石本身有抗拒灵气的特性,用它制作的剑器很容易点灵失败,因为灵渠不明显。”

这样说着,韩定霜一边抱着叶柏涵走近了还没有点灵成功的海青剑。

叶柏涵眨了眨眼睛,望向了那把澄青色的漂亮长剑。

真的好漂亮。叶柏涵看不来灵器好坏,只能从外表进行判断,只觉得那把长剑剑身澄澈,散发出一种清冷却纯粹的青色光芒,漂亮得简直难以形容。

正好这时候一众长老也吵累了,御虚真人转过头来,看到叶柏涵盯着海青剑看,就问他:“喜欢吗?”

叶柏涵用力地点了点头。

御虚真人说道:“可惜这把剑已经两次点灵失败了。如果这次还失败,那这把剑恐怕就等于废了。真可惜……这么好品质的海青石,不是随时都能找到的。”

叶柏涵听了,眨了眨眼,盯着海青剑看了半晌,突然伸出肉嘟嘟的食指,指向剑身的某个点,说道:“点这里。”

第008章

御虚真人愣了一下。

叶柏涵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莽撞,赶紧拼命摇手说道:“啊,对不起。我乱说的,请不要理我。”

但是御虚真人却盯着叶柏涵指向的那个点沉默了半晌,伸手按了上去。

只见手指按下的那一瞬间,突然就有万千流光猛然顺着那一点向着剑身的各处猛然流泻而去,然后整把剑猛然就散发出剧烈白光,等白光缓缓消散之后,那把海青剑就整个蒙上了一层莹润的荧光,仿佛换了一把剑。

韩定霜有点惊异:“成了?”

御虚真人的关注点却不在海青剑,而是突然走近了叶柏涵,说道:“让我看看这孩子。”

韩定霜愣了愣,才有些迟疑地问道:“小师弟身上……有什么问题吗?”

御虚真人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捧住韩定霜的小脑袋,对着他的脑袋盯了半晌。

双方四目相对的时候,叶柏涵发现御虚真人的眼睛变了颜色,蒙上了一层薄薄的荧光。

他往后缩了缩。

韩定霜以为他是被御虚真人给按得不舒服了,就开口对对方说道:“你动作轻点。师弟要是少了一根寒毛,回头我师父都是要找人算账的。”

御虚真人:“……”

虽然无语,但他还是放松了力道,只是开口问叶柏涵:“你刚才看见了什么?”

叶柏涵犹豫了一下,试探性地回答道:“光从仙长的手指里面出来,穿透了整把剑。”

御虚真人又问道:“你怎么知道那一点有可能是灵眼的?”

“就是……一种感觉。”

御虚真人沉默了一下,然后突然对韩定霜说道:“我要开炉炼器,你带你小师弟一起过来,在一边看。”

韩定霜没什么意见,抱着叶柏涵就跟了上去。

结果御虚真人拿出材料的时候,韩定霜就有点无趣。御虚真人特意交代了那么一声,韩定霜还以为对方肯定要炼制一样非同寻常的法宝,结果一看材料——赤铁,鹿虎骨,白溪沙……全部都是些再常见不过的材料。

韩定霜马上就后悔了。这些材料能炼出什么好兵器?

他抱着叶柏涵,理了理语句,开口就对御虚真人说道:“抱歉,真人,我突然想起还有点事……”

他转身就想离开。

御虚真人一把拖住他,说道:“给我回来!这剑不是要锻给你看的!”

韩定霜一愣,停下了脚步,又抱着叶柏涵转了回来:“哦。”

不是锻给韩定霜看,那自然就是锻给叶柏涵看的。叶柏涵虽然不知道御虚真人为什么要特意煅剑给他看,但也猜出八成是与之前问他的那些话有关系。

他心里有所猜测,脸上却完全没有露出端倪,十分有耐心地听从了御虚真人的话,对方说什么他就应什么,认认真真地围观了整个锻器的过程。

把该做的事情做完了,总能知道御虚真人到底是想做什么。

不过说起来,御虚真人的想法倒是不难猜,应当是跟炼器有关。

只听他对叶柏涵说道:“我先跟你说一说这炼剑的步骤,你能记得多少就记下多少。待会儿我开炉炼器,会问你几个问题,你要是会就答,不会就随意凭感觉蒙一个……你还不曾修道,不懂炼器之法,我也不是在考校你,无须太多顾虑。”

叶柏涵点点头,乖巧地应了。

御虚真人便同他讲起了煅剑之事。

仙家锻器和凡尘锻器有相近之处,也有大不相同的地方。相同之处,是不管凡间还是仙家锻器,都要经过淬炼材料,熔铸塑形等步骤,不同的是仙家锻器不但使用的手段比凡人精妙复杂,还多了好些程序。

比如洗练材料,铸造灵渠,点灵通神等步骤,就是凡器所没有的。

御虚真人平日也不是这么有耐性的人——可能由于门派风气,整个伽罗山就没几个善于尘世应酬的人。但是今日他却额外地好声好气,说道:“这世上天材地宝众多,但是却只有很小一部分是天生灵气通透,通体不见一点滞碍的。”

“而大部分材料,在进行锻制之前都需要先进行梳理,否则就会有杂质。即便没有杂质,若是同一块材料上里外有些许品质差距,也会影响锻铸……”

如此这般,御虚真人一一给叶柏涵介绍过炼器的大体步骤,又给他介绍了此时取出来的各种材料,看那样子竟然是有心教导叶柏涵如何铸剑的架势。

韩定霜有点疑惑——叶柏涵资质不好的事情,之前在丹堂测资质的时候就已经传开了。他此时又没有开始修行,身上没有灵力,不可能炼器。

御虚真人的热情实在是令人费解。

但是御虚真人却没有管韩定霜的不解。他介绍完了各种材料之后,就动手当着两人的面开始炼器。

一般来说,器堂的众人炼器还是要稍微借助一下鼎炉的。修为高明的炼器师可以全然不借助外物而炼出灵器,但是同样修为和水准,有一座好的炼器炉,不但过程会轻松许多,有时候炼出来的剑器品质也要好上些许。

而其中熔铸的过程也有开炉与闭炉之分。开炉耗费真力,闭炉耗费神识,各有各的好处,也各有各的困难。普通的剑器不怎么需求神识,以御虚真人的手段完全可以闭炉进行炼制,绝对不会出什么差错。

可是他却偏偏开炉了。

他不但开炉了,还耗费了大量不必要的功夫与心思和叶柏涵进行了问答。

“我现在要开始淬炼了,柏涵你觉得这块赤铁应该从何处开始着重淬炼?”

叶柏涵想了想,给御虚真人指了一处。

“赤铁与骨粉融合的时候,就是加入细目的时候,所以在你觉得它们已经融合的时候,开口叫我,好吗?”

“好。”

“真人融合了!”

“你觉得灵穴在哪里?”

“这里?”叶柏涵试探性地指了指。

……

韩定霜虽然脸上还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其实心里已经有些惊骇了。叶柏涵回答出来的答案,十有八九竟然都是对的。

这明明就是不可能的事情。炼器也是一种专门的技能,而且是一种经验和积累都缺一不可的技能。就说真道宗内部,真正会炼器的弟子也并不多。

比如说韩定霜自己——他虽然爱好剑器,却并不擅长铸造,因为此技学起来并不轻松,还耗费功夫。

叶柏涵甚至连修行都不曾修行过,就算在凡间见过人铸剑,但是凡器的铸造手段远远不如灵器复杂繁琐,怎么可能知道如何炼器?

待到最后一把剑器铸成,其品质甚至还隐隐高于器堂一般出产的剑器时,叶柏涵的惊骇更是攀升到了最高点。

却见御虚真人扔下了铸好的剑器,神色越发诡异起来。韩定霜扫了一眼,觉得他脸上的表情颇有些像是小狗看到了精心烹制过的上好肉骨头时候的垂涎味道……顿时抱着叶柏涵就往后退了一步。

御虚真人当然也看到了他嫌弃的表情,却已经管不上这么多。他盯着叶柏涵看了半晌,万年后娘脸此时却笑得特别温柔可亲,看着小男孩眼睛都快闪闪发光了。

他对韩定霜说道:“你把这孩子留在这儿,我要收他作亲传弟子。”

韩定霜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么一句话,顿时觉得御虚真人简直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他问道:“真人,你应该还记得,这位是我小师弟吧?”

御虚真人愣了一下,才说道:“小师弟……什么小师弟!?他又还没有开始修行,还算不了你的小师弟。”

韩定霜说道:“他可不止仅仅是我的小师弟。”

听韩定霜这么说,御虚真人才多少有点回过神来,想起叶柏涵的相关来历。叶柏涵不止是掌门的徒弟,还是掌门的亲生女儿转世。

但是即使如此,御虚真人纠结了半晌,还是觉得不甘心。

他说道:“就算如此,以柏涵的天赋,让掌门教导还不如让我来教导。这孩子根本不适合修剑道,你师父要是非要收他,不过是纯粹耽误他的天赋而已。”

韩定霜停顿了一下,才说道:“之前测试出来,小师弟的灵根很差……一般。”

御虚真人愣了一下:“一般……?哦,那也不奇怪,他的情况是会影响灵根的……”

韩定霜看他一直自言自语,不禁有点黑线,干脆开门见山地问道:“所以,你到底是看中了小师弟的什么天赋?看您这说法,小师弟这天赋还相当不错,您不会说是什么炼器的天赋吧?”

御虚真人听了,顿了一下,然后用鄙视的眼神看了韩定霜一会儿,才开口说道:“所以我说你们这群莽夫,练剑都练傻了,连一点基本的常识都不知道!没天赋?丹堂也真是给真道宗丢人——你师弟哪里是没天赋?他这是一等一千年难得一见的天赋!”

“天眼开,灵识生而知万物!他的天赋就是真灵眼!”

真灵眼这三个音节就如擂鼓一样地回响在韩定霜耳中,顿时令他震耳欲聋。

竟然是真灵眼!?

第009章

如果是真灵眼的话,基本上就能解释叶柏涵的灵根资质为什么这么差了。

根骨这东西理论上万物皆有,只是有好有坏。真道宗测根骨用的是两重手段,一是照骨镜照骨肉之中生机灵气色泽,二是望气镜里望神魂之中气机运势强弱。

叶柏涵这两次测试的结果都不好。

骨肉之中灵气驳杂且微弱,神魂之中则气机隐约,完全看不出好坏强弱。总体来说,不是个适合修行的体质。

但是御虚真人一说真灵眼,韩定霜就发现问题了。因为这世上其实还有一些非常霸道的天赋,会使根骨本身呈现与天赋并不相配的表象。

比如真灵眼,又比如天机眼。

虽然用“眼”作为后缀,但它们并不是真的眼睛,而是神魂的一种状态。有这种天赋的人,其“眼”可能在任何一个年纪觉醒,而觉醒的瞬间开始,它们就会常年消耗大量的气机。因为是生而就有的天赋,所以不会伤及神魂肉身,但是却抽取大部分多余的灵气和运势,用以支撑其天赋的消耗。

这种天赋,有一种统一的称呼就叫做天眼开。

其中天机眼能预测天下兴衰,过去未来;而真灵眼虽然不能预测天机,却自然而然地一眼就能看穿万物本质,是最接近道的存在。

如果叶柏涵真的是拥有真灵眼,那他的天赋不但跟差一点关系都没有,还可以说是好到惊人。

怪不得御虚真人要鄙视韩定霜试图与一众丹堂长老——把真灵眼当做没有修行天赋,也亏他们还敢自称堂堂十大仙山之一的真道宗的弟子。其中一个还是真道宗的掌门,真灵眼拥有者的师父……简直丢死人了。

但是韩定霜却并没有对御虚真人的鄙视做出什么反应。因为本来真道宗就没什么手段可以真的测试出谁是真灵眼——整个天下都没有。天眼开其实也是天生道体的一种,可惜比一般的天生道体难发现多了。

近千百年来,真灵眼在整个修仙界都是个传说。天机眼好歹还有个实例——就在真道宗的摘星峰蹲着呢,就是被叶柏涵认为神经不正常的危长老。

韩定霜问道:“证据?”

御虚真人回答道:“还需要什么证据?除了真灵眼,你以为这世上有多少凡人能看出海青剑的灵眼?他刚才的表现不是很清楚了吗?”

然后他又说道:“而且,如果真是真灵眼,他只要一修炼你们就能发现了。真灵眼的资质与修行速度绝对不会相配。”

韩定霜听了,把叶柏涵往怀里托了托,转身就要走。

御虚真人顿时极了,叫道:“诶!干嘛呢!?你要到哪里去?”

韩定霜说道:“带他去修行。”

御虚真人顿时怒了,说道:“不许走!把孩子留下来!”

韩定霜走得更快了,一瞬间就出了器堂。

御虚真人一看这情况,马上就缩地成寸追了上去:“给我停下!”

韩定霜说道:“这是我师弟,是不可能给你当徒弟的。你想要也要看我师父答不答应!”

御虚真人说道:“你师父现在可是在昆仑呢,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而且他是真灵眼,天生就是修炼器一道的良才美质,当个就知道横冲直撞的剑修简直是浪费天赋!”

韩定霜说道:“你自己也是剑修!”

御虚真人:“至少我懂炼器!”

韩定霜:“三流水准!你敢跟云舟山比炼器吗?”

“我敢跟你师父比!”

“我师父可是宇内第一剑修!”

御虚真人一边竭尽全力地追着韩定霜跑,一边冷笑道:“把你小师弟给我,一百年内我们真道宗就会有宇内第一器师了!所以快把他给我!”

两个人你追我赶,转眼就把伽罗山都甩在身后。叶柏涵被师父抱在怀里,耳边听着这两个人在空中一边掐架,脑袋顿时都有些晕乎乎的,也不知道是晕飞剑还是晕天赋。

仿佛也就是那么一会儿,他就从人人不看好的修仙渣渣变成了很了不得的修仙天才。感觉好不真实。

也不知道是韩定霜的御剑术到底高了御虚真人一些还是御虚真人的御剑术本来就比较不济,追赶着追赶着两人的距离就慢慢拉开了。最后韩定霜还是把御虚真人甩掉了。

甩掉了之后韩定霜把叶柏涵在一座风景如画的翠绿小山峰上放了下来,然后开始从储物戒指里摸东西。

然后他觉得有点方。

糟了身边竟然一本功法都没有带,连最基本的入门心法都没有。

一定是之前嫌弃它们混在一堆剑器和丹药之间太占地方,又没有用,所以就直接扔在洗心崖了。

……失算。

韩定霜看着眼前张着一双大眼睛无辜地望着他的小正太,顿时感觉到了压力。他现在肯定不能回去居所或者道阁找功法。御虚真人追不上他,指不定就会回头到这两处之一的地方守着,或者干脆两处都派人守着,一发现他出现就传音通知。

但是没有功法,让他口头教叶柏涵……

韩定霜觉得自己手心有点出汗。

叶柏涵不知道这位大师兄的心理活动,表情上显得相当天真无辜。他看到韩定霜一动不动,手指点着储物戒却半晌没有取出任何东西,顿时眨了眨眼睛,问道:“大师兄,怎么了?”

韩定霜更紧张了,说道:“那个……我手上没有功法。”

叶柏涵实在不明白韩定霜对着他的时候哪来这么多的紧张情绪,明明这位大师兄对别人的时候都显得非常冷静和面瘫,一副典型的冰山作风。

但是面对叶柏涵的时候,他好像有时候连话都说不利索。就算要说话,往往也就是那么简短的几句,有时候还会磕碰一下。

然后韩定霜想了想,说道:“要不……先教你点……基础的?”

叶柏涵想了想,觉得现在在真道宗修行似乎也成定势了,并没有留个他选择的余地。而说到底,撇除不如人间自由,还有没有享受够古代皇家奢侈的生活之外,修仙本身其实也是个让人十分心驰神往的选项。

既然没得选择,还是坦然接受,并且尽可能地寻找这条路的美好之处吧。

这样想着,叶柏涵也就不再挣扎,积极地表现出了对于打开新世界大门的向往。

“好。”他爽快回答道。

于是韩定霜开始给叶柏涵讲解修行的要点,以及入门功法的内容。

他讲解得其实有点渣,光就表达能力来说绝对不适合成为灵魂的工程师。不过幸好叶柏涵理解能力一流,绝对是那种让最渣的老师都会飘飘然产生自己果然教导能力出类拔萃这种错觉的非常规学生。

此时韩定霜就产生了这样的错觉。

他一开始还是有自觉的,觉得像他自己这么高贵冷艳不善沟通的人,可能一不小心就会给小师弟的学习生涯造成严重的伤害,所以讲解的时候非常努力。

只是有点词不达意。

每当这个时候,叶柏涵好像能读心似的,总也能精确地把他的意思总结一遍。明明还只是个不到韩定霜腰高的长成萝莉模样的小正太,但是词汇量却大到惊人,不管什么内容都能简单明了却又十分精确地表达出来。

甚至有些词汇韩定霜以前没听过,但是听到叶柏涵说出口的时候,却觉得异常精辟和容易理解。

……所以,叶柏涵理解得快,真的是他教得好吗?

韩定霜有点不想去思考这个问题了。

不过随着叶柏涵的学习,韩定霜却是越来越相信御虚真人的说法了。因为叶柏涵的悟性和进度都太惊人了,完全不像一个灵根不堪造就的凡人。

韩定霜在教导小正太的过程之中,试着握着小孩那幼嫩细小的手掌,输入灵气引导男孩感受到引气入体的感觉,结果没想到灵气刚被输入,叶柏涵的身体就自然有了反应,竟然直接随着那道灵气运转了起来。

韩定霜愣了一愣,停止了灵气的输入,结果就见叶柏涵自己主动吸收起了外界的灵气。男孩对韩定霜似乎有一种莫名的信任感,所以经脉运转的同时也完全没有把韩定霜的神识排挤出来,韩定霜就“看”到了极其神秘的一幕。

只见叶柏涵的身体经脉明明灵气类型混杂,却偏偏没有一点阻碍,仿佛平日就一直有先天灵气循环一样,竟然完全是通彻的。而随着经脉的运转,灵气在经脉之中运转一圈后,到了百会穴附近时,突然就消失不见,仿佛如同进入了一个异空间。

韩定霜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御虚真人会说叶柏涵是真灵眼,以及真灵眼为何这么特殊。

原来……这就是真灵眼?

结果一不注意,韩定霜和叶柏涵就在这一个距离伽罗山很有距离,甚至没有任何结界和防护措施的小山峰上入定了一下午。

等到之后韩定霜终于抱着叶柏涵回到伽罗山之中的时候,路上遇到的不少真道宗弟子惊恐地发现,传说中灵根差到不能修仙的小师叔……他、已、经、筑、基、了!

第010章

伽罗山日报:《到底是谁在欺骗纯真无邪的初级弟子?》

叶柏涵的筑基新闻传播的速度虽然不算太快,但是两三天时间也够传到真道宗所有目前不在闭关的弟子们耳中。

大家纷纷觉得被欺骗。于是一时之间,很多弟子都会装作完全不经意地路过,试图偷窥叶柏涵,看看这位小师叔到底长了什么样的三头六臂。

这种行为当然瞒不过韩定霜,直接导致的结果就是这一段时间韩定霜后辈弟子们的早课变得尤为惨烈,简直是血光四射。韩定霜话不多,感情表现却直接,这段时间直接把众弟子给虐了个舒爽。

这个时候韩定霜等掌门亲传弟子发出纸鹤传讯应真道人也有两天了,在等候回音的途中,韩定霜本来想要先教导叶柏涵一些基础的剑修知识,可惜叶柏涵那小胳膊小腿的,拿把木剑都像是在卖萌,韩定霜本人在教学方面也没什么天赋,教了半天发现自己有些强人所难,就蹲下来开始认真看叶柏涵卖萌。

叶柏涵一开始还在那里很认真地拿着小木剑挥来挥去,想要把动作做得准确一点。挥着挥着挥累了,一回头看见他家大师兄就坐在一旁的石凳上瞅着他默不作声地看,顿时有些犹疑。

他忍不住开口叫了一声:“大师兄?”

“嗯?”大师兄高冷地回答道。

叶柏涵问道:“我的动作做对了吗?”

好像对又好像不对……不过你的身高肯定很不对。韩定霜这样想着,觉得一般的入门剑法好像并不太适合还是只豆丁的小师弟。

打个比方说,有一招剑法正常是刺人家侧腰,而以叶柏涵的高度大概就只能刺中别人的小腿。而以叶柏涵的高度如果直接试图刺别人的侧腰,却必须要使用其他招数。

果然直接从招式开始练习不太合适吗?韩定霜想了想,试图回忆起当初他还是个豆丁的时候应真道人是怎么教导他的……却已然想不起来了。

不过印象中自己学剑似乎并没有叶柏涵这么笨拙,因为剑术于他就仿佛是一种本能一般。

叶柏涵见他发呆,忍不住再次叫了一声:“大师兄?你在听我说话不?”

大师兄这才回过神来,说道:“你太小只了。”

叶柏涵停顿了一下才听懂对方的意思,顿时僵了一下,心里吐槽“小只”是什么鬼形容?他又不是小兔小鸡什么的。

韩定霜说道:“你这么小只……不好学剑法。”

叶柏涵也不在乎他这么说,只是放下了举剑的手臂,拖着木剑蹦蹦跳跳地跑到韩定霜面前,问道:“那要等我长得大只一点再学剑法吗?”

韩定霜看他蹦蹦跳跳跑过来,又见他笑得毫无阴霾,不知为何心情也变得好一点了,于是说道:“那就等师父回来再说。”

他伸手一把抱起了叶柏涵,语气还是冷冷淡淡的,但是叶柏涵跟他相处得熟了之后,却听出了他声音之中那几乎不曾表现出来的雀跃,说道:“你之前不是说想去丹堂看看有什么药材可以用来烹制食物吗?今天应该是山下送药材上山的日子,我带你过去看看吧?”

作为一只两世技术宅,叶柏涵对练剑的兴趣有限,对于烹饪手工制造这类能让自己的生活过得更好的活动却十分兴致高昂,顿时十分坦率地抱住了韩定霜的脖子,说道:“好!”

韩定霜就抱着叶柏涵御剑飞到了丹堂。

丹堂这天果然多了很多不同品种的药草。不但有药草,还有各种可以用来炼丹的兽骨,矿石和其他细碎材料。叶柏涵上辈子是玩机械的,小时候虽然是乡野出生,却从小到大都没有怎么见过原生态的动植物材料。

这辈子更不用说……想要什么都是一声吩咐的事情。

好在丹堂的长老对叶柏涵还是比较有耐性的,可能是看在真灵眼的份上。真道宗那是好多年才能出几个有天赋的炼器师或者炼丹师,而且人家冲着剑修来的还未必有耐心学药草矿石之类的知识。难得来一个有天赋又有兴趣的,费长老那是出乎寻常地有耐性。

他亲自教了叶柏涵识别大部分的材料,并且跟他讲述了这些药材的特性和作用,甚至包括了生长地,是否有毒性,如何培植,如何分辨和增进品质等级等等内容……费长老显然也是个不会教学生的,叶柏涵听他讲多了只觉得头疼。

叶柏涵前世也看过几部修仙小说,都说修仙之后好像瞬间就过目不忘。而如今就他亲身实证,这设定显然有点过于一厢情愿了。

记忆里有没有增进叶柏涵不清楚,但是遇到听着烦人的学习内容,如果不强迫自己去听,该过耳就忘的内容他依旧是过耳就忘。

想来真道宗那一大拨子只喜欢组团互相PK不愿意学习文化课的剑修就是这种情况吧?

所以即使修仙了,学习方法和学习心态依旧很重要呢。

抱着这样的想法,叶柏涵决定寓教于乐,让自己有一个愉快的学习过程,拒绝一切填鸭式教育。

这天被费长老强迫着灌输了一大堆药材知识,叶柏涵抱着嗡嗡作响的脑袋,回到洗心崖就向韩定霜要了一堆的纸张。

真道宗的纸张和凡尘的也有点不一样,薄而韧,几近水火不侵。叶柏涵很好奇它的材质,询问了韩定霜。韩定霜稍微回忆了一下,就告诉他:“我们大部分纸张来自心符宗,心符宗属十三宗之一。这些纸张一般我们称为刀叶笺,另外还有符笺和道笺。这些书笺本身没什么特殊的,与凡纸不同的地方大概就是制作时经过了一定的凝练,有些还被暗嵌入了符咒,所以才能水火不侵。”

叶柏涵顿时升起了好奇之心,有点想知道这些符咒到底是个怎么回事。可惜在这方面韩定霜作为一个偏科严重的典型真道宗剑修弟子,完全没有具体的概念。

面对叶柏涵的追问,他只回复了一串:“……”

叶柏涵从他那没有表情的表情里奇妙地感受了这位大师兄的无辜与茫然,就没有追问下去,只是说道:“如果以后有机会能够知道就好了。”

韩定霜:……

总觉得小师弟的这个愿望好难实现为什么我们真道宗就完全不擅长符咒呢韩定霜顿时有点阴郁起来。

叶柏涵拿到手的刀叶笺算是最普通的纸张,比起符笺和道笺各有其特殊用途,刀叶笺一般只用来作为最基础的存储信息之用。

但是对于叶柏涵来说,这基本也够了。

他开始裁剪起了纸张。

韩定霜看他在试着把刀叶笺裁成四四方方大小一致的形状,还觉得有些不解,开口询问道:“你要裁符纸?符纸通常不需要裁这样大,而且用符笺的效果会好很多……”

叶柏涵无奈道:“我不是在裁符纸啦……我又不会画符。”

他就想很随便地做个活页本子。

做活页本子最大的障碍大概就在于弹性金属,构造原理反正很简单,不管是活页圈还是活页夹子对于叶柏涵来说都完全没有难度。不过这世道人都能修仙了,他不信堂堂修仙门派的炼器师就提炼不出一些普通金属,练不出一点常见合金。

这天韩定霜依旧没有应真道人的回音,他也没有太过在意,很坦然地告诉叶柏涵:“灵鹤不管怎么说都不可能有师父的速度,此去昆仑路途遥远,一般灵鹤估计要飞上十日以上。昆仑外有大结界,内有各种小结界,如果师父在小结界里面,灵鹤搜寻不到师父的气息,可能还要寻一处潜伏起来,节约灵力以等候师父离开结界。”

……听起来就好麻烦。

叶柏涵还以为灵鹤传信就跟游戏里给其他玩家发信件一样简单快捷,此时却发现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儿。

不但不比游戏里飞鸽传书,就连一般的网络通讯手段都还不如。不过仔细一想叶柏涵也能理解,毕竟以往的游戏小说之中的手段都是出于想象。如果昆仑真的是大结界套小结界,大部分现代通讯手段应该也没什么用处。就好像在特殊的磁场或者干扰器范围内,很多通讯手段也是完全没用的。

不过结界这东西现在距离叶柏涵还非常遥远,所以暂时他只是专心地给自己装备点日常必用品……比如活页本。

御虚真人陈长老最近跟丹堂的费长老隐隐产生了竞争意识,因为叶柏涵明显对炼丹和炼器两项法门都表现出了明显的兴趣。虽说有掌门权威在,但是叶柏涵毕竟是真灵眼。

真灵眼在各种道法上的表现可比在剑道上明显多了。虽然也有一眼破万法的说法,但是目前有记录的真灵眼相关的修炼手段,都更适合以博览众法门的方式来进修。

换句话说,因为稀少,其实真道宗并没有什么给真灵眼修行的功法。反正只要知道叶柏涵这资质修炼起来肯定事半功倍就行了。

然后费长老和陈长老的意思就清楚了。

一个希望叶柏涵以丹道入法,一个希望他以炼器入法。

第011章

丹阁和器阁之间本身就有点竞争意识。洗尘峰每次由弟子带回来的珍稀物材,有些是炼丹用,有些是炼器用,但更多是既可以用来炼丹,也可以用来炼器。

这种情况下,就需要双方各凭本事把东西抢到手了。

作为性情粗暴直接的剑修第一宗,真道宗在处理这方面的问题上手法可以说是相当不和谐,具体的分配方式基本上就只有一个字:“打!”

三不五时那么掐上一架,有没有打出感情来不好说,反正火气肯定积累了不少。所以丹阁和器阁两处的大长老之间关系也相当差劲,每次见面都是用鼻子对话的——“哼!”“哈!”

叶柏涵知道这个世界上是没有哼哈二将的……但是每次见到还是忍不住有所联想。

不过虽然两位长老的脾气都不怎么样,但是对于叶柏涵的态度却都十分温柔。

叶柏涵的真灵眼算是一种天生道体,但是天生道体和天生道体之间也是有着各种各样的区别的。天级的单一纯灵根或者五行平衡的根骨都可以被称为天生道体,但是彼此之间也有着很大的区别。

真灵眼长在体悟。

真灵眼拥有者本身的修行速度并不会很快——叶柏涵能够一日筑基,本身是因为他真灵眼觉醒,常年自主吸纳灵气,所有经脉都早已被打通。但是他灵脉之中灵气混杂,梳理和转化就是大问题。单灵根和多灵根的体质说不上哪个更好,主要还是看灵气的转化和是否能够平衡运转。

叶柏涵的体质显然并不是五行平衡……他的身体那叫做有什么吃什么,不管来什么都不嫌弃。不过吃下去的多,要学会转化利用却并不容易。

至少叶柏涵就算已经筑基,要做到也完全不容易。

叶柏涵如今已经知道为什么真灵眼是“眼”了。真灵眼处于上丹田泥丸宫,如果有人能看到,就会发现这团丹气所在,犹如第三只眼。

但是除了叶柏涵自己,真道宗之中的几位长老都看不到他的上丹田所在,自然也无法窥见内中细节。

泥丸宫中此时五色流转,犹如彩虹,让叶柏涵不由自主地想起照骨镜里面看到的那只七彩骷髅。他现在已经知道那面镜子照出来的是自己的骨头,颇有些自恋地觉得自己的骨头……还蛮可爱的。

但是他并不能轻易地利用泥丸宫之中的灵眼。多年运转,这一只犹如眼睛一般的灵气团已经变成了一颗犹如小太阳一样耀眼和稠密的灵气团。因为是叶柏涵自身的一部分,它并不会伤害叶柏涵,甚至有时候还会根据叶柏涵的情绪和意志产生些微的变化,帮助他看清万物万事的本质。

但是这种变化真的非常微小,学会内视之后,就叶柏涵自身观察后发现,他也就能牵动灵气团最外层那一点点的气机,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至于如何掌控真灵眼本身……叶柏涵目前完全没有头绪,韩定霜好像也没有什么可靠的方法可以教导他。

两人暂且只能等候应真道人回来。

叶柏涵不是没有尝试过自己运用神识进行探索。只是他方才开始修炼,神识十分微弱,偶尔陷入灵气循环之中,就好像卷入了龙卷风的无辜小羔羊一般,只能跟着灵气团绕圈,而且很是需要花费一些时间才能脱离。明明只是脑内活动,但是脱离之后叶柏涵却像是经历了五千米长跑一样,浑身都疲惫得要死。

韩定霜发现之后,就对他说道:“你的神识太过弱小,筑基依靠的完全是肉身本能,并不代表你已经修炼有成,暂时还是不要试图去掌控真灵眼为好。”

叶柏涵受了教训,唯有暂时听话。随后他每日就没有过多修炼,暂时也没有开始习剑,每日除了锻炼神识和进行基本的身体锻炼之外,就是去丹器两堂围观炼丹炼器了。

叶柏涵拜托陈长老制作的活页夹和活页圈也都已经到手,是装在两个古朴精美的木头盒子里送过来的。

叶柏涵原本也就是希望陈叙能为他制作出其中任何一种活页道具,但是最后送来的却是满满两盒子的道具。两个盒子分别都有A4纸大小,每个盒子又分成了四格,放了四种型号的夹子和金属圈。

活页夹和活页圈子在原理上其实并没有什么难度,对古人来说最大的问题也许就是工艺了。不过器堂的长老们都是修仙者,想来工艺水准应该是比凡人超出了那么几个层次的,甚至于有可能比许多现代工艺还要更为精湛也说不定。

事实证明了叶柏涵的猜想。

陈叙长老送到叶柏涵手上的活页夹子和活页圈,材质坚硬而轻盈,散发着一种清浅美丽的银蓝色光芒,看上去不像叶柏涵以往所知的任何一种合金制成。

就算不是什么特别珍稀的材料,恐怕至少也是仙家的物材——叶柏涵微妙地感到了奢侈。他其实不过就是想做个活页本而已啊。

不过不管如何,陈叙送来的这两盒子活页配件,每个型号少说也有几百个,估计足够叶柏涵用很久了。

他拿出了一个活页夹子,然后用它夹住了之前裁出来的那些刀叶笺。

这些被裁制好的书笺上此时已经被涂写过了。韩定霜扫过几眼,发现叶柏涵在上面写了文章还配了图。

仔细一看,都是这几天费长老教他的东西,其中包括药材,矿石和一些动物的介绍和图绘。叶柏涵的文章明显显出几分直白稚嫩,并不像道阁的大部分文章,生涩拗口,令人读得艰难。

这也不令韩定霜觉得奇怪——毕竟还是肉团子一样的孩童。

倒是叶柏涵的书画水准让人惊异。字也就罢了,虽然端正娟秀,毕竟还带了一些属于孩子的稚嫩。但那一手工笔,精致细腻,栩栩如生,实在令人惊愕。

韩定霜问道:“你几岁开始学的书画?”

叶柏涵停顿了一下。

他学素描是上辈子的事情,主要原因应该是兴趣加上专业需要。因为兴趣浓厚加上颇有天赋,叶柏涵的素描和图纸效果图都画得比大部分小伙伴来得好。用教授的话所,看叶柏涵的作业基本上是一种享受。

这辈子叶柏涵虽然还只是稚嫩的孩童,但是在没有电视没有电脑的时代,总要找点生活乐趣。所以他很小就开始自娱自乐地写个故事画个画,甚至还开启新技能学了古琴……虽然只练会了两三首曲子,但好歹学会了如何识别古谱。

叶柏涵回答道:“三岁?四岁?”

反正从能握笔开始就靠着这种事消遣度日了。除此之外,他的生活乐趣大概就只剩下琢磨一下吃食,玩具,棋牌……他甚至还琢磨出了一套桌面棋牌,走的龙与地下城的规则,但是所有设定都被仙侠化了。

那套木头刻制的牌组估计还在他镜都东宫的柜子里……叶柏涵这样想着,情绪难免有点低落。他老想家了。

不管是原来世界的那个家,还是镜都的那个皇宫,他都想念得有点肝疼。

韩定霜有一点心情复杂。

真道宗的弟子都没什么艺术天赋,韩定霜自然也不例外。他别说书画了,就是平日里给自己幻化一件外袍,那造型也往往不知道该说是朴素还是三俗过头……这样的韩定霜,看着叶柏涵那肉嘟嘟的手握着笔,一点一点绘画出生动的图画和书写出简洁却流畅的文字,那打击是巨大的。

他别过头,说道:“你画得真好。”

明明是在夸奖,却要特意把视线移开。叶柏涵看着韩定霜把视线转向一侧,神态上就有些不明所以:“……谢谢?”

韩定霜听了,沉默半晌,才把脑袋转回了过来。

叶柏涵已经重新低头开始继续绘画。

他这时候绘制的是一只桃狐。

道阁有关于桃狐的图绘,但是相当抽象简陋。费知命教导叶柏涵的时候,取过桃狐骨和桃狐皮给叶柏涵看过,让他大致了解了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生物。

除此之外,叶柏涵身前的《万兽录》之中,也有关于这种动物的细致描写,虽然比较艰涩难懂,但是描述得也算相当细致,只是需要多花一些时间解读。

叶柏涵便试图通过这些资料,详细地绘制出一只桃狐,并且在旁边作一个细致的百科性质的描述。

桃狐,形若狐,猫爪,大耳,声若少女低吟……

因为不曾见过活着的桃狐,又只有狐皮的记忆,所以叶柏涵画得其实极为艰难,修修改改了好几次。笔尖的墨渍无法修改,画坏了的图绘就只能丢弃。

韩定霜看了一会儿,突然转身从屋里走开了,留下叶柏涵一人在房内。叶柏涵有些莫名,但是却也已经习惯这位大师兄出入随心所欲,没有多想。

随后最多也不过一炷香时间,叶柏涵突然听到一声低鸣,叫道:“嘤——”

他抬起头,就看到韩定霜手中抓着一只上身白下身桃红,两色之间分布着细细密密的桃粉色细碎花纹的毛球走了进来。

叶柏涵瞬间就认出来了——活的桃狐!

第012章

真正的桃狐和叶柏涵想象中有很大的不同。

比起没有生命的皮毛,活生生的桃狐色彩更加鲜嫩艳丽。明明是一只长得像狐狸的异兽,脸上却似乎自然地就会露出跟小女孩一样乖觉地笑意。

光看表情,十分人性化。

被抓在韩定霜手中的桃狐讨好地对叶柏涵卖萌。

叶柏涵忍不住从书案前站了起来,好奇地开始观察这只活的桃狐。

柔软蓬松的皮毛,肉嘟嘟的爪子,虽然狐皮上有些脏污,但完全不损其可爱迷人。

韩定霜对叶柏涵说道:“你没见过活的桃狐,画起来会有些困难。照着它画的话……应该会好画一些。”

这样说着,他浑身散发出一阵冷气,对桃狐说道:“老实一点,到那边去让我师弟照着画。”

他说这话的时候,仿佛面对的并不是一只异兽,而是一个人。

但是令人惊讶的是,这只桃狐仿佛真的能听懂韩定霜的话,竟然真的就那样听从韩定霜的意思,在被韩定霜放下后就放开爪子一路跑到了叶柏涵的书案前面,然后乖巧地蹲好。

叶柏涵面露惊异。

桃狐看上去真的十分可爱,乖觉的样子尤其让人萌得心肝儿乱颤。但是叶柏涵可记得万兽录上是怎么形容这种异兽的。

“天性狡猾凶暴,嗜好血肉,欺软怕硬,不可驯服。”

这十八个字,叶柏涵不至于全信,却也不会不信。

他惊讶的是另外一件事。

叶柏涵皱着小脸望了桃狐好一会儿,才偏过头来,有些疑惑地开口询问韩定霜:“它……听得懂大师兄你说话?”

韩定霜听到叶柏涵这个问题,想了想,开口回答道:“山中异兽都有智慧,有些会偷偷下山捕猎或者偷窃,所以能听懂甚至学会一些人言。这桃狐应该就是经常下山骚扰村民的异兽,所以能听懂一些简单的人话。”

桃狐耳朵尖动了动,顿时正襟危坐得更端正了,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

韩定霜说道:“放心,有我在这里,它绝不敢轻举妄动的。你去画吧。”

叶柏涵顿觉十分感动。

他重新在书案前面跪好,拿起笔开始画起了桃狐的肖像。他画肖像的速度不慢,但也说不上快。因为叶柏涵画画时一直比较闲适,也多出几分用心。他不求画得有多好,自己却是一定要尽可能画得细致的,至少要画到自己看着满意。

这样一来,肯定就不可能太快了。

不过到底只是工笔肖像,熟能生巧,最后也没有费太多功夫。叶柏涵最后扫了一眼,虽然不是十分满意,但觉得也还过得去,就开始在旁边抄写之前打好稿子的介绍。

叶柏涵写的介绍与万兽录上的并不相同,内容要细致详尽许多。万兽录上只是一些简单的外形和性情介绍,叶柏涵却更像是在给桃狐写百科。

外形,性情,生活地域……除此之外,皮,骨,肉,肝,胆,眼……每一个部位有什么用途,只要叶柏涵知道的,或者费知命教过他的,他都记了下来。

写着写着,叶柏涵看着眼前蹲着的那只小毛团……突然有些写不下去了。

韩定霜说它能学会人话,也就是说它其实有很接近甚至等同于人的智商。这样的生物就算没有人类的外形,也不能否认它本身是智慧生物。

在这里记录它的皮可以作何用处,骨可以作何用处,叶柏涵在直视桃狐那双如有智慧的双眼时……突然感觉到了罪恶感。

他的动作停滞了下来。

却听韩定霜开口问道:“怎么了?”

叶柏涵说道:“我想……它也是有智慧和灵魂的。像我们这样直接把它们当做一种材料,是不是太……”他琢磨了一会儿,“……太残忍了些?”

韩定霜看了一会儿他写下的东西,才说道:“世间许多妖兽都有智慧,但是它们跟人是不同的。比如说这种桃狐,你看着它们有灵性,想要把它们当人一样对待,却不知道它们只是外形可爱,其实天性残忍。桃狐性情凶残,喜食婴儿的大脑。不但如此,它们狡猾残忍,遇到有武艺在身的武者就会躲避卖乖,但是如果遇到柔弱无力的孩童,就会驱赶追逐戏弄,最后撕碎分食。”

“不少有智慧的妖兽都不仅仅只为了饱腹而捕猎。它们嗜好虐杀,把折磨猎物当做一种喜好。开启灵智并不能让它们变得聪慧善良,只会让它们变得更加残忍。这些妖兽……你不该对它们抱有任何同情或者怜悯。”

叶柏涵顿时愣住。

他望向睁着水灵灵大眼睛无辜望着他的桃狐,又望了望面无表情看着他的韩定霜——他觉得那只桃狐看上去真的很可爱很无辜,可是他莫名地就更觉得大师兄不可能会骗他。

沉默了许久之后,叶柏涵做出了决定。

他压制住了他接近与本能的同情与不忍,给桃狐的说明又加了数行注解。

——有灵智,常出没城镇则能懂人言。喜猎食儿童,喜食婴脑……

韩定霜看着叶柏涵在纸笺上增补的那几行字,又看了看叶柏涵那黑乎乎却又柔软顺滑的软毛,心中一片柔软。

他难得觉得师父这次干了一件好事。

接下来的日子,叶柏涵把每日学到的内容都记载了下来。矿石之类的还好,挖掘出来的原矿与熔铸之后的成锭器堂都有存货,怎么也不至于让叶柏涵没个参考。叶柏涵辨认矿石的时候,又加入了一些前世习惯使用的手段——熔点结构分子式之类的目前难以分辨,密度之类的却很好计算。叶柏涵把这些数据计入其中,大大方便了对于一些原矿的辨认。

除此之外,植物与动物的图鉴,有未炮制新鲜药材的,叶柏涵就根据新鲜药材绘画和识别,如果没有,只要无间海之中有生长的,韩定霜也往往能在很短的时间之内给叶柏涵带回来……虽然他常常会带错。

韩定霜在药草的学习上真是艰难卓绝。

不过幸好很快两人就找到了解决的方法。之后韩定霜去寻找新鲜药草的时候,会很自觉地把看上去有点像的都带几株回来。这样虽然也未必就一定能找到正确的植株,但至少碰运气撞上的几率高了许多。

相比识别药草的艰难,韩定霜捕猎异兽倒是一直很顺利。大多数叶柏涵绘制有困难的异兽,韩定霜都能替他抓捕回来。这些异兽之中,有肉食性的也有草食性的,草食性多数性情温顺,肉食或者杂食的品种就相对性情复杂多变多了。

不过在了解这些异兽的时候,叶柏涵也发现了许多原来没有意识到的事情。

同属肉食性异兽,智商层次也差不多,有些异兽就比较暴虐残酷,即使不饥饿的时候也会捕猎和玩弄猎物。有些异兽就非常理智淡定,不饿的时候即使有一种可爱的小动物在它面前跑过也依旧稳如泰山。

凶兽和凶兽之间,也有着很大的区别。

就像人与人之间,往往也有着天差地别。

样本的数量不够多,分布也不均匀,叶柏涵无法判断这些个体的不同到底源自于个体本身还是种族天性,短时间内他也没有在自己制作的图鉴上妄自加上太多私人的判断,只能根据韩定霜和两阁长老们的一些教导来作初步的判定。

不得不说,自主绘制图鉴这种做法对于叶柏涵学习各类生物材料的促进是巨大的。对于灵草异兽的细致描绘让叶柏涵很快地认熟了大部分的动植物,而对于各类材料的分类归纳描述抄写让他以最快的速度记述了这些材料的特性。

效果比费长老在他耳边唠唠叨叨半天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一段时间之后,他很是积攒了一些图鉴资料。而当丹器两阁的长老们看到他制作的这一叠图鉴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费知命拿着叶柏涵绘制的活页图谱,越翻越惊愕越看越激动,看到后来,他猛然站了起来,突然就抱起叶柏涵把他举了起来,哈哈大笑道:“真灵眼……真灵眼果然非同凡响!这样的记录方式我从未见过,简直精妙至极!”

叶柏涵:“……”

不,这个图鉴跟真灵眼完全没有关系,非要说的话叶柏涵觉得应该属于穿越的福利。

费知命兴奋了半晌,然后才抱着叶柏涵,问道:“这种记录的方式你是怎么想出来的,柏涵?”

叶柏涵自然不能说是前世的百科给他带来的灵感,于是只是说道:“只是觉得这样比较方便好记。”

费知命顿时又是一阵哈哈大笑:“对!十分方便好记,谁说不是呢?小柏涵你真是个天才!”然后他松了一点力气,把叶柏涵放回到了矮榻上,问道:“上面的这些药草矿物异兽你是不是都记住了?”

叶柏涵像个小大人一样郑重地点了点头,回答道:“至少记得九成。”

费知命听了,顿时大喜过望,开口便开始考校叶柏涵记住的内容。叶柏涵说是九成其实也是带了几分谦虚——册子上的诸多资料都是由他亲手整理抄写记录,他本来记忆不错,今生又有诸多加成,即使不到过目不忘,但是想要记住的知识总归都是能够很快记住的。

费知命考校一番之后,发现叶柏涵对这许多材料都是记忆深刻,倒背如流,顿时再没有担忧,开口便说道:“既然你已经学会了这么多,那从进入开始,我就教你炼一炉最基础的丹药吧!”

第013章

费长老想要教叶柏涵炼制的第一炉丹,就是真道宗最基础的入门疗伤丹,名字就叫做初级疗伤丹。

虽然名字简单粗暴,但是效果十分出众。据说真道宗最出众的丹药就是治疗外伤和内伤的丹药,还各自都有一个系列,从初级,中级,高级一路排到地级,天级……外伤药通通被叫做疗伤丹,内伤药通通被叫做养气丹。

虽然名字很不上档次,但是效果却是实打实的。据说真道宗的这两种丹药甚至可以和丹谷的同类丹药一较高下……明明真道宗的丹术那是出名的没水平,因为真道宗的丹阁只有这两种丹药拿得出手。

没错,就只有这两种。

费长老等丹阁长老们虽然自己也会偶尔折腾一下其它丹药,但是一来他们就没有其他类型的好丹方,二来除了疗伤药熟能生巧之外,丹阁长老们的真实炼丹水平其实根本不能和其它十大仙山的炼丹堂相提并论。

甚至比一些二流修仙门派还要粗糙。

相比起来,真道宗的器阁虽然没什么擅长的顶尖灵器,好歹发展均衡。

当然,本宗的丹器两阁长老们也不是没有凌驾于其它同行的地方。至少在战斗力上,真道宗哪怕是炼丹师炼器师这样的存在也能秒杀大量道友。

技术宅叶柏涵一头黑线:完全不值得骄傲。

话说回来,虽然其它种类的丹药都很烂,但是至少在疗伤丹的炼制上,真道宗丹阁的水准还是有保障的。

费长老开口说道:“我们真道宗的丹术是真的不强,但唯有疗伤丹和养气丹的丹方是经过千锤百炼的,就连丹谷恐怕也要稍逊一筹。”

“我宗的疗伤丹有五个等级的丹方,每个丹方使用的药材都不同。初级丹方只要使用一些常见药草就可以了,中级丹方就要使用一些年份不小的珍稀药材……到了地级,使用的就是灵草和百年以上的药材了。”

“其中光是初级疗伤丹就有二十七种丹方,可以利用到两百零三种不同药材,确保了即使某些药材缺失,我们也可以炼出效果出众的伤药。”费长老这样说着,顺便就黑了丹谷一把,“我们跟丹谷那群傻子不一样。他们研发一张丹方,一定要使用最适宜的药材,得出最好的疗效。若是没有相应的药材,就宁愿不去炼制相关的丹药,简直蠢得要死。”

叶柏涵蹲在旁边听他黑丹谷,心里却默默地有了一个印象——看来丹谷的炼丹师都有些强迫症。

黑完丹谷,费长老顺便夸了一下自己:“我们真道宗的炼丹师却绝没有这种蠢得要死的想法。丹阁基本可以做到只要有三十种以上的常见疗伤草药,就能直接炼制成一炉丹药。而且这一炉丹药的效果绝不会逊色于大部分的伤药。这是我们的本事。”

然后他拿着叶柏涵的手工图鉴一边笑一边翻看了半晌,说道:“这两百零三种常见疗伤草药,你这册子里面差不多已经记录了大半,剩余的那些慢慢学,也不用太急。我先用你已经了解的药材配一张简单的疗伤丹方,然后教一教你如何动手炼丹吧。”

叶柏涵学了好些天的药草矿材,却还没有机会亲自炼过丹,也不知道炼丹的原理到底是怎么样。这时候听费长老这么说,顿时有些兴奋,问道:“我真的可以炼丹吗……我还够不着丹炉呢……”

他的身高可是连练剑都被韩定霜嫌太小只的。

费知命听他这样说,思考了一会儿,到一侧的药柜上找了一会儿,打开了一个抽屉,用手轻轻一敲之后,抽屉中就自动蹦出了几个指甲大的小方块,掉到地上之后,啪啪啪几声,直接化作了一尺有余见方的木块。

叶柏涵吓了一跳。

木块掉出来之后,叶柏涵鼻翼扇动,用力呼吸了几下,觉得好像闻到了松木的香气。却见费知命伸手就把地上的木块招到了手里,然后拔剑开始削制起来。他手中剑光凌厉,剑气横飞,半晌就削除了一堆木条,然后这些木条每次被削制好之后,都仿佛如同有生命一般,自动飞到丹炉旁边倚靠好然后彼此榫接楔合,不一会儿就自主搭成了一座小小的梯架。

费知命把叶柏涵抱到了丹炉旁边的小梯架上,说道:“你暂且就坐在这里,先看疗伤丹是如何炼制的。”

叶柏涵乖巧地点头。

开炉之前,费知命开口说道:“炼丹之道,丹器和丹材都十分重要。每次炼丹之前,你要注意三件事,一是炼丹之地周围的天地灵气,二是丹炉本身的属性,三就是炼丹时使用的丹火。”

“天地灵气有阴阳五行之分,除去一些比较特别的丹方之外,大部分丹方会受到周遭灵气的干扰,而出现不同的品质效果甚至于炼制失败,所以最好最安全的炼丹地点,一是灵气稀薄的地域,二是阴阳五行平衡的地域。”

这是叶柏涵从未听过的道理,他顿时集中了精神。

费知命继续说道:“丹炉的种类也很多,属性各有不同,石炉,木炉,金炉……每种材质的丹炉都有不同的好处和坏处,或许炼制某些丹方十分适宜,炼制另外一些丹方就有炉毁人亡的危险。这方面的忌讳,我以后会慢慢说给你听,你要记清楚了……”说到这里,费知命停顿了一下,突然转口说道,“不过要是偶尔失误也没关系。我们修道者要求长生不死,最重要的还是要自身的修行和战力过得去,只要修行足够,就算丹炉真的炸了也是炸不死人的。”

叶柏涵顿时一头黑线。

这种理论该说是有真道宗风格呢?还是说费长老你的教育方式有问题呢?

费长老却似乎根本没意识到这不管什么问题都暴力击破暴力抗住的想法有什么不对,只是继续说道:“然后就是炉火的问题了。炉火也分阳火阴火,还有各种长燃不灭的天生火种。各种炉火的阴阳五行属性不同,炼丹时适宜使用的时机也不同。不过三昧真火珍稀难寻,一般能找到也就都炼化了,就算将就着也比普通炉火好用,除了丹谷那群奇葩,谁也不会把好好的丹火放着不不炼化,反而炼成法宝!”

丹谷躺枪第二次。

叶柏涵算是发现了,这位丹阁的大长老对于丹谷的怨念十分深重,也不知道丹谷是怎么他了。

教学继续,费长老简单地说了一下炼丹炉可用的一些柴火,以及最适合炼丹的一些三昧真火。光三昧真火这一项,他就说了不少类别,比如根据木属可以分为松中火,槐中火等等,根据五行属性可分乙木真火,庚金真火等等。

其中用松木柴火和松中火等级差许多,甚至连五行归属都有差异,但是却又保留着相同之处。

费长老说的内容零零碎碎,不成系统,但是经过叶柏涵自己归纳,他多少把丹术相关的一些常识理清了。

梯架上不好记写,他决定回到洗心崖就把这些都记下来,也方便以后复习。

之后费知命就正式炼了一次疗伤丹给叶柏涵观看。

仙道炼丹与炼器,比凡人都多了一个步骤,就是对材料的提纯与凝练。修仙门派的凝练手段是凡间怎么也比不上的,甚至对于叶柏涵来说,现代的科技手段也未必就能做到这种程度。

神识在观火的时候真是有大用处。为了方便叶柏涵观看,费知命宁愿多耗费些真气,选择了开炉熔炼。叶柏涵的真灵眼自带外挂,甚至不用神识外放,莫名地就能看清楚药液之中的变化。

费知命所谓的熔炼,首先就是控制炉火。开炉凝练,炉盖大开,火气却似乎被困于炉中一样,丝毫也不外泄。叶柏涵坐在梯架上,看见药材之中的杂质被火光灼烧,凝练化作一股黑烟然后被炉壁吸附走,惊叹于炉中的温度之高。

但是即使如此,坐在炉边的他却感受不到丝毫的温度变化。

杂质被凝练之后,有药液却被留了下来。光就直觉判断,叶柏涵觉得此时炉中的温度恐怕已经超过一千度,他很不明白这些药液是如何留存下来的。

叶柏涵看炉中情形的时候,其实自觉并不是用眼睛在看。事实上,他感觉自己的视野更像是神识笼罩,但他又确实不需要驱动任何神识,只凭着肉眼就能看明白所有细微的变化。

虽然有神识的存在,这种能力乍听好像有点鸡肋,但是叶柏涵却十分明白它在炼丹炼器上的巨大作用。

怪不得丹器两堂的长老对真灵眼这样看重。

温度与药液的变化叶柏涵有些琢磨不清,思索半晌之后,他猛然决定不琢磨了。他担心自己被既有的科学常识所束缚,因为无法脱离那个框架而不能学到更多的东西。

所以,不妨把所有既有的知识都先放下,就如一名真正的孩童,毫无保留地去学习那些对于他来说显得十分玄妙的知识。

叶柏涵在这一天开始,决定暂时忘记所有已经对他形成桎梏的“知识”。

第014章

炼丹并不是一门容易学习的技能。

它非常复杂,繁琐,精细,麻烦……费长老一路炼丹,嘴上就没见停过,跟叶柏涵说了不知道多少各种“炼丹必知”,语速快还不带重复的。

更可怕的是,就他说的时候那言外之意,明显此时说到的还是经过了筛选的一小部分内容。

听着听着叶柏涵就开始后悔自己怎么没有更不要形象一点,直接拿了活页过来一边听一边记算了……不过他想了想觉得没有桌案的时候那软笔做笔记实在是异想天开,一时又觉得发明水笔实在是迫在眉睫。

水笔和钢笔的构造原理他都清楚,虽然没有细致研究过内部结构,至少能推理出来个大概……真道宗的技术……应该是能做出这种难度的器具的吧?

叶柏涵一边艰难而努力地记着费长老连珠炮一样吐出的大量炼丹基础知识,一边想着解决的方法。这一趟下来,因为他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努力态度,好歹记下了大部分的内容。

炼丹跟中药配伍一样,十分重视君臣佐使。君为主药材,臣为副药材,佐为消解或者调和主药材与副药材之中一些问题的药物,而使一般就是药引或者是诸多药材之间的桥梁。

君臣佐使的理论叶柏涵以前也听说过,只是不甚了解,此时听费长老详解,才有了更深的了解。他以前没学过医术,不过对炼丹还挺有兴趣的,这时候再开始学习似乎也并不迟。

因为是初学者,费长老也没有给他灌输太多难以记忆的丹方,目前教导他的就是甲一版的初级疗伤丹。真道宗丹阁的丹方排列顺序是按材料的常见难度来进行排列的,排在前面的都是伽罗山附近最容易大量获取药材而且疗效出众的方子。

费知命就着甲一的丹方教了叶柏涵这张丹方之中分别代表君臣佐使的药材以及各自的作用。叶柏涵学了个囫囵,因为一下子被灌输了太多内容,所以也来不及深入琢磨,只能先强行记下。

不过即使如此,其表现还是让人很欣慰。

韩定霜在费知命开口后不到六十息的时间内就跑隔壁空置的丹房打坐运功去了。这位真道宗大师兄虽然说平日剑痴了一点,但是在门派里文化课学得还算是好的。由此可见目前的真道宗是怎么一个风气……也难怪费知命看到一只肯学丹术的六岁正太都这么激动。

几日后叶柏涵在器阁陈长老的帮助下设计出了两只仙门版本的钢笔和可循环水笔。一般来说水笔是不可循环的,不过仙道手段要将其重新灌墨简直不要太容易。

陈叙明显很喜欢叶柏涵的设计,虽然硬笔有些奇怪,但是细长的线条在许多时候明显都比细小的软笔用途更广泛也更实用。这时也有人用削制好的炭条书写绘图,但是那炭条粗糙,总不如墨汁均匀细腻。

叶柏涵设计的这两款硬笔就不一样,他本质上还是以墨水作为书写的原料,但是微小的球形笔尖使得书写过程既顺畅又整齐。陈叙用不顺手,叶柏涵就用了木尺,还现画了简单的图纸,那效果瞬间征服了陈长老。

硬笔的原理并不困难,陈叙试做了两次之后就清楚了。炼器师不是说着玩的,他不但制作出了叶柏涵需要的两支笔,他还直接把它们制成了灵器。

凭空吸墨,一次能吸几吨墨水,笔中墨汁常年不凝……这都是最基本的。最重要的是灵笔极为坚固,用的都是炼器的材料,且内含灵渠,叶柏涵如果使用灵力驱动,还可以画符书咒——虽然他现今一个符咒都不认得。

陈叙说就当他给师弟的见面礼。

陈长老给了见面礼之后,费长老自然也不甘落后。他也送了叶柏涵一个见面礼,却是一个药囊。

他早注意到叶柏涵没有乾坤囊,偏偏韩定霜那个所谓的大师兄每天抱着可爱正太走来走去也不知道是真没注意还是假不知道,就没有给叶柏涵配上过一个。费知命看不过去,很大方地就送了一个极为珍稀的灵药囊给叶柏涵。

虽然被称为药囊,但是这种乾坤袋并非只能储存药材,只是用来储存药材的时候会有额外的好处。它不但能封闭药气,甚至还能够养药。

一般的炼丹师平日炼丹,总会有丹气外泄。就算不是被动的外泄,也会有一些被丹师刻意驱逐出去,对特定丹方不利的丹气。

这种丹气并不是一定有害的,有时候只是不适宜特定用途。而一般灵器级别的丹炉都会吸收和储存这些丹气,壮大自身。

灵药囊也有这样的用途。

所以它不但能保持药材丹药药效不散,还能一定程度上做到养药,养丹。

两位长老的礼物都非常有心,十分讨叶柏涵的喜欢,所以他之后学起炼药炼器来就越发用心了。等韩定霜意识到的时候,叶柏涵已经完全把心思放在了学习丹器之道上。

韩定霜突然意识到……师父回来的时候……大概不会太高兴……吧?

他就有点不太想送叶柏涵去洗尘峰玩耍了。

但是他想不想根本没有用。叶柏涵皮眨巴眨巴着一双大眼睛,对韩定霜说道:“大师兄我今天上午跟费长老约好了要去丹阁~~”时,韩定霜的手臂往往就不知怎么地自己抱起了小师弟,他的脚就不知怎么的自己踩上了剑身,他的剑就不知怎么地自己飞向了洗尘峰……

叶柏涵欢快地跑进了丹方,韩定霜默默地在丹房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地蹲下身来,抱头在丹房外苦思冥想。

他肯定哪里出了问题。

却听身后有个声音带着嘲讽笑道:“师兄,我看你带小师弟也带了不少时日了,怎么觉得小师弟越带越像是费长老和陈长老的徒弟了?我觉得这情况有点不太对啊?”

韩定霜:“……”

他站起来,转向面对色希音,板着脸冷冷问道:“你有什么办法?”

色希音便说道:“我看你也不会照顾孩子,不如把小师弟交给我来看顾好了。”

韩定霜:“你会照顾?”

色希音笑得诡异:“我自有我的法子。”

韩定霜定睛看了他半晌,说道:“师父把我小师弟交给我,我就无论如何都会把他照顾好。你不许插手,也别打什么主意!”

色希音听了,脸上还是带着笑,眼神里却带出了些许冷意。

他眼神闪烁,还想说些什么,韩定霜却已经一个转身,进丹室去了。色希音凝视韩定霜进屋之后就被关上的门半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直到有其它丹阁弟子要从路途上经过,看他在那里,一时噤若寒蝉也不敢从他身边穿过,色希音才对几人倨傲地一笑,转身离开。

他的眉眼如画,笑起来简直温柔如水,但是一众弟子却一时连身子都僵硬了,只差瑟瑟发抖。

等色希音消失后许久,才有人低声与同伴说道:“色师叔是不是心情不好?”

“笑成那个样子,八成是心情不好。”另一个弟子回答道。

于是两人就商量起来:“最近通知大家绕着色师叔走吧……”

色希音却其实没有在意弟子之间的这些小心思。他其实并没有弟子们想象之中那么心情差劲。不但如此,他还笑着伸手摸了摸自己胸口藏于衣物底下的银质长命锁。

这把长命锁是他上山之前从家里带来的,只是普通的银锁,他平日里是不带的。

自从上山之后他就没有回过家,按照凡人的时间线,这时候他父母应当都早死了不知道多少年了。不止父母,就算是年少时那些关系不怎么样的兄弟姐妹,也应当都成一柸凡尘白骨了。

但他却依旧风华正茂。

可见修仙确实是很有些好处的。

色希音上山之后就慢慢或扔或毁,舍弃掉了大部分从家中带来的东西,只有这把长命锁被他一直保存了这么多年还是没有一点损伤。色希音觉得自己对它的感情是完全不同的。

总有一些事情,只有长命无绝衰才能做到。

韩定霜虽然那样回了色希音,心里却其实也觉得自己看顾不好叶柏涵。现在的情况与其说是他在照看叶柏涵,不如说是孩子自己在看顾自己。叶柏涵有自己的主意,做也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那孩子只要睁着那双眼睛望着韩定霜,韩定霜就完全没有招架之力,就像是被什么术法控制了一样,忍不住就要按着叶柏涵的期待去做。但是他偏偏自己又很清楚,自己并没有被任何法术控制住。

韩定霜很茫然,完全不理解这是怎么一回事。

真道宗脱离凡尘,韩定霜也没有见过多少可爱的小孩子,所以他自然也完全不知道,未来有个词叫做萌,有一种人叫做正太控或者萝莉控或者可爱控。

说的就是他这种看到师弟就走不动道的。

可惜韩定霜看上去老成,其实从小居于真道宗,对于感情上十分笨拙,自然也不知道这种情绪那诡异的来源。

第015章

叶柏涵长得是极漂亮可爱的。

镜都之中孩童千万,叶柏涵光外貌就能萌杀整个朝堂。虽然也许更多是因为性情的原因,但外表也是基本条件之一。

这位皇子殿下在镜都也是个小万人迷,其中固然有其出身的原因,但是更多却是因为他本人确实讨人喜欢。他是明皇的长子,也是目前唯一的皇子,但是除了小孩自己,很多人都知道明皇寿算绵长,这个小皇子能不能熬到登基的那一天还说不定呢。

事实上大部分人心里都有数,除非篡位,叶柏涵是没什么可能活得比明皇长久的。不过叶柏涵性格乖巧温驯,看上去也没什么野心。明皇也并不把他当做继承人培养,只一直哄着他宠着他,任由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皇帝的态度决定了大部分人的态度,因此叶柏涵在镜都过得还是挺惬意的。

他在真道宗的这段时间也过得不错。男孩有种随遇而安的精神,他心里大概有很多想法,但是他不会因为那些想法轻举妄动,也从来不耍任性不让人为难。

他是叶柏涵,又不仅仅是叶柏涵。即使没有累世记忆,却一定是有些宿慧的……这些事韩定霜隐约有些明白,却又知道的并不十分清楚。

他不会把叶柏涵教给色希音,因为他觉得自家二师弟不靠谱之处,可能比四师妹都要来得严重。

但是继续放任叶柏涵沉迷丹术和炼器也不太对。

纸鹤一去不回,韩定霜觉得自己应当做些什么。

所以这天他与秦师妹商量过后,秦思归就离开了伽罗山,御剑前往了昆仑。

韩定霜自己则照旧非常认真地守着叶柏涵,除了早课和练功时会稍微离开一段距离,以及为叶柏涵寻找需要的药材异兽时会暂离一段时间,其余时候都守得很紧。

但是即使如此,这日早晨他晨练回来,却仍旧淬不及防地就失去了叶柏涵的踪影。

韩定霜:“……”

叶柏涵一大早就被色希音给绑架了。

色希音长得十分俊逸秀美,也比韩定霜要爱笑许多。但是几乎出于本能,叶柏涵就觉得这位二师兄极为不好招惹,丝毫也没有办法因为对方颜好就掉以轻心。

作为一只目前就算筑基了也依旧毫无自保之力的幼崽,叶柏涵相当信任自己属于小动物的直觉,面对色希音时充满了警戒心。

他被绑架之后并没有大哭大叫,而是一副天真无邪地问道:“二师兄,我们要去哪里啊?”

色希音笑得颇有些邪气,附在叶柏涵耳边轻声说道:“二师兄带你去玩好玩的好不好?”

他凑得很近,是紧贴着叶柏涵的耳朵说出来的这句话。其实以两人任何一方的修为,色希音即使不凑那么近叶柏涵也可以很清楚地听清他的每一句话。但是色希音偏要做出这样的姿态,呼吸都打到了叶柏涵的耳廓上。

叶柏涵除了自己的母亲,就很少跟人这么亲近。宫女们照顾他时都是很有分寸的,即使有需要抱扶的时候,动作也规矩。明皇自有其身为君王的威严,不是没抱过叶柏涵,但次数很少,亲密也只在神态,而非这样肆意的动作。

韩定霜这段时间倒是总是抱着叶柏涵到处走,但是那就是块冰刻的木头,姿态稍微亲密点他自己都浑身不自在,自然也做不出色希音这种姿态。

叶柏涵感觉到那道呼吸,顿时也不自然到快要僵硬了,立时一把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偏过头用黑亮亮的眼珠子斜睨色希音。

那模样说不出的可爱,要是一般人肯定就被萌杀了。色希音见他这副模样,也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说道:“怎么?害羞啦?”

他笑靥如花,看上去神态十分温柔。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叶柏涵就是知道,这位二师兄的笑意其实完全不到眼底……他也未必就有表现出来的那般温柔。

叶柏涵相当相信自己的直觉。

他有些畏惧地绷紧了四肢。

色希音的笑容便渐渐收敛了回去,冷冷的表情,只有嘴角还勾出几分弧度,却不是笑意,而是肉眼可见的冰冷嘲讽。

那个表情确认了叶柏涵的不安。

色希音语气诡谲,问道:“你怕我?”

叶柏涵否认,语气雀跃地回答道:“没有啊,我为什么要怕二师兄啊?二师兄你又长得不可怕。”

色希音看上去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有信他这句话,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说道:“没有最好。你要是怕我的话,我们还有另外一种玩法。”

叶柏涵:“……”

听上去就不像什么好事。

他斩钉截铁地说道:“我没有怕二师兄!”

看表情,色希音也看不出来到底是信了还是没有信,听他这样说,再次微微一笑,说道:“大师兄这人无聊得很。他肯定是教你练剑……可练剑无趣得很吧?”

然后他又凑在叶柏涵耳边,低声说道:“不过就算再不耐烦,也不能让你去跟洗尘峰的人学东西啊,这把师父放在什么地方?要是师父回来发现这事儿,这不大家都得倒霉吗?”

叶柏涵和应真道人接触的时间毕竟不长,也不曾了解到对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性情。不过就接触过那小半天经历,他觉得这位师父很有几分疯癫。

一种十分冷静和偏执的疯癫。

这种人在叶柏涵看来其实是十分可怕的,因为无论说些什么做些什么,都无法改变他的想法和做法。

直接一点说,就是万一对方想宰了你的时候,不管你怎样求饶认错,恐怕对方刺下来的剑也不会有丝毫的迟疑。

所以即使明知这位二师兄说话时很有几分危言耸听,叶柏涵还是信了几分,打了个寒颤。

色希音看到他明显显露出来的忧惧,突然笑了起来,似乎心情愉快了许多。他开口说道:“既然你不喜欢练剑,我教你点好玩的吧。”

叶柏涵愣了一愣,还在纠结好玩的是什么,就见色希音手指接了一个印,然后空气之中猛然爆发出了一阵气浪。

色希音一手抱着叶柏涵,一手结印,四周猛然开始风声大作,然后随着风声的起伏,原来寂静的山野之间突然开始出现了许多的声音。

只见视线可及之处,突然之间就冒出了无数的小型生物,有飞鸟,野鼠,兔,狐,以及其他叶柏涵觉得眼熟或者陌生的动物。

叶柏涵一瞬间就惊呆了。

事实上,他以前是了解野外生态圈结构的,知道在野地之中,小小一块生态圈之中会有远超过想象的动物数目。然而毕竟不曾亲眼所见,所以那些认知都不怎么深刻。

但是这一刻,看到无数的生物开始蹿动奔逃,叶柏涵是真的被惊愕到了。惊鸟如狂风般卷上天空,野鼠和野兔窜逃在山野之中,多到了令人觉得不适的地步。而这其中,更有巨大而艳丽的蝴蝶,蝶翼扇动之间忽隐忽现一张生动又诡异的美人脸,滞留半空仿佛在望向叶柏涵和色希音所在的这一处,含义未明。

色希音笑了起来,说道:“竟然有冥蝶?”

他再次结印,叶柏涵就见到他手指之间开始频繁地窜出一道一道似有还无的流光。这些光芒彼此交错,数息之后就结成了一个像是阵法的光影,然后消失在空气之中。

所有向外逃窜的小动物就开始纷纷撞上了一面面无形的墙壁,又开始转换方向继续奔逃,那惊叫声显得格外刺耳。

之前那只翅膀上长着美人脸的冥蝶依旧浮空在远处,并不像其他小家伙一样四处惊逃。除了它之外,它身侧又多飞出了两只冥蝶,看上去都比她要小一点,却更加艳丽。

叶柏涵莫名地就觉得它们仿佛有智慧。

色希音看着这一片纷乱,却丝毫没有自己在惹是生非的自觉,反而伸手把叶柏涵又抱得更高了一些,说道:“师兄教你点好玩的。”

然后他伸手从乾坤囊之中取出了一个巴掌大的法器箜篌。

箜篌被取出之后,迅速变成了叶柏涵正好可以舒服抱住的大小,然后色希音把箜篌塞进了叶柏涵的怀里,抱着他在一块山岩上坐下,开始手把手地握住叶柏涵的手教他弹奏。

叶柏涵感觉得有些莫名,就见他的手指在箜篌上拂过之后,琴弦上猛然发出一道非常凌厉的气劲,猛然向着前方激射而去。

“!”

气劲射向的地方正是三只冥蝶所在的位置。或者更确切地说,是中央那一只冥蝶的左翼部分。

那冥蝶的翅膀看上去纤薄轻盈,但飞舞起来却速度惊人。千钧一发之际,它发出了一声似有怀无,仿佛不能用耳朵听见,却能用灵魂感受到的凄厉叫声,恰好避过了那一道气劲。

叶柏涵被吓了一跳,立刻就想要放开怀里抱住的那一把凶器,但是色希音的手却紧紧握住了他那柔嫩的手指,再次拨动了一根弦。

风声呼啸,血光四溅。蝴蝶再次躲过了一击,却有幼小的野兔被那气劲波及,瞬间分尸两半。而几乎是同时,三只蝴蝶猛然向着色希音扑袭了过来,翅膀扇动之间竟然也隐隐带了风声。

第016章

叶柏涵好险没有发出惊叫,就见三只冥蝶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随后拼命扇动翅膀,却怎么也无法再接近丝毫。

他们的距离此时不过一丈。冥蝶体型非常巨大,最小的那只张开翅膀的面积也有至少四个叶柏涵的大小,这样近的距离,叶柏涵甚至能够看清它们身上那细小的绒毛和盈光的磷粉。

色希音顿时笑了,语气缓慢闲适地说道:“这么近,就算是小师弟你自己应该也能打中了。来,把箜篌拿高点,用琴弦对准,给它们致命一击吧?”

——致命一击个头!他以为这是真人版打地鼠吗?

叶柏涵根本不想配合。那三只冥蝶一看就智商很高,虽然它们没有开口说过人话,可是就目前表现出来的那以静制动和伺机而动的行为,叶柏涵觉得它们是有灵智的。

有灵智的生物,就算不是人类,那也跟人类差不多了。冥蝶的性情看上去也不凶暴,一开始就是色希音先握着叶柏涵的手攻击对方的——所谓先撩者贱,不过如此。

叶柏涵觉得这位二师兄的做法是真贱。

他死前的时候,很多科幻作品都开始把新生物种类的智慧等级作为是不是要把对方当做同类来对待的标准了。就这点来说,有灵智的妖怪在叶柏涵的认知中其实也算人类了,凶暴的妖兽最多算是“坏人”的一种。

叶柏涵不在意坏人被惩罚,但不表示他喜欢杀人取乐。

色希音刚放开他的手,叶柏涵就握紧了拳头不肯再去碰那些琴弦,而是开口说道:“就算是动物和妖兽,也不要为了好玩而去杀他们吧!?”他一字一句说道,“我讨厌这个游戏,你送我回去找大师兄!”

色希音瞬间沉默了下来,半晌,才用一种十分飘忽而危险的语气说道:“你的意思……是我不该杀他们喽?”

叶柏涵说道:“为了吃或者为了皮毛,我都觉得没所谓,因为弱肉强食是所有生物的本能。可是你根本就不需要他们的肉或者皮毛,你只是觉得好玩而已吧?为了好玩而残杀,本来就是残暴而没道理的事情。”

他是真的被色希音给震到了,皱着眉头充满了不解和恼怒地叫道:“真道宗不是正道仙门吗!?仙门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

色希音抬起下巴,冷冷地望着他,问道:“你觉得我是魔道!?”

叶柏涵说道:“……反正,正道不会做这种事情。”

色希音怒到几点,反而笑了,说道:“那小师弟你觉得什么是正道?”

叶柏涵说道:“……至少不是虐杀!”

“哼,善恶正邪,那是俗世红尘。大道从来无情,不因善行而生,不因恶行而亡。杀生本来就是道的一部分。道经上都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修道……从来修得就是这么一个‘不仁’,你二师兄我呢……修得正是这么一个无情道。”

然后他就笑了:“小师弟你心真好。怎么办呢?这么好的小师弟,师兄真是越来越喜欢了呢。但是啊……你这样好心,可是修不出正果的。人若太多情……死得就快呢。”

他这样说着,再次拿起那一把箜篌,放入了叶柏涵的怀里。

叶柏涵不想要,却发现那箜篌就像黏在了他的手上一样,根本甩不开。然后下一刻,色希音就轻轻一推,把叶柏涵推出了原来保护两人的阵法。

叶柏涵爬起来的时候,就见那艳丽的蝴蝶猛然向他追了过来,双翼边缘竟然隐隐卷起一道无形的光,那翅膀扇动时甚至发出了嗡鸣。

他立刻意识到那是翅膀告诉扇动时发出的声音。一般的蝴蝶是无法以这样的速度扇动翅膀的,因为它们的双翼根本经不起那样的速度的摩擦……这几只蝴蝶,那翅膀绝不普通。

如果被那双翅膀划到,他说不定也会被直接切割成两半。

叶柏涵拼命地爬了起来,然后就看到冥蝶们挣扎了一会儿,猛然向他飞了过来。他往后退了几步,抱紧了手中的箜篌,叫道:“不要过来!我不想杀你们!”

然后冥蝶猛然扇出了一阵疾风,叶柏涵毕竟已然筑基,又是真灵眼,虽然实战经验不足,还是勉强躲过了冥蝶的袭击。

风刃之后,冥蝶便向他直冲而来,速度极快。叶柏涵本能地知道自己跑不过蝴蝶,当机立断地拨动箜篌,几道音刃就直冲蝴蝶而去。

叶柏涵的动作极快而且精准。那蝴蝶为了躲避音浪,不得不猛然后退,叶柏涵就开始连续不断地拨动箜篌,用音浪一点一点击退冥蝶。

他每次出手都会逼得冥蝶不得不后退,但是每次出手的攻击往往却又恰好会被冥蝶闪过。色希音看了一会儿,刚刚有点得意他还是让可爱的小师弟动手了,就发现这狂风暴雨之后的真相,顿时脸色又沉了下来。

——无聊的同情心!

色希音闭上了眼睛。

半晌,再睁开的时候,就看到叶柏涵身边已经开始聚集了大量眼露红光的野鼠和虎视眈眈的蛇群。

叶柏涵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他知道色希音在胁迫他,但他就是不想遂对方的意。若是一般在野外被蛇鼠围攻,他也不忌讳烧光或者砍杀干净。但他敏锐地觉得此时情况与之不同。

他此时并非真的为了生存在战,而只是被人无聊地逼迫着要进行屠杀。虽然屠杀对象只是妖兽和野物,可是意义完全不同。

屈服的话……他不甘心。

可是不屈服又能怎么样?难道他还能真的以身饲蛇吗?

他想了很多,但是事实上却只有一瞬间。他没办法赌色希音的善心——这位二师兄太过反复无常,让人琢磨不透。叶柏涵之前觉得色希音是不敢真的让他死的……但是事实是怎么样呢?

而接下来的发展证明了这一切。

即使鲜血溅出来,即使蛇鼠恶狠狠地咬上他那裸露在外的皮肤,但是色希音始终没有出手。青寰飞仙裙保护着叶柏涵的四肢躯体,却无法保护他裸露在外的皮肤。

叶柏涵心神摇晃,在意识到那长裙能够保护他的时候,就迅速让它生长变化,分化出了斗篷,手套和面具。如此下来,那些普通的小动物便无法攻击到他了,可是妖兽的袭击仍然致命,一道风刃就能割裂飞仙裙的袖子,虽然裙子会迅速修复,但也让叶柏涵知道自己无法以此作为依仗。

可恶!

更可怕的是,地面突然开始摇晃,阳光也被阴影挡住。他抬头的时候,就看到了一只巨蛇正在阴测测地低头望着他。

叶柏涵最后还是以杀伤对方为目的而拨动了琴弦。

……

随着巨蛇的倒下,色希音笑了起来。那孩子已经是一身血水,看上去可怜又可怖。色希音就知道叶柏涵可以,毕竟有着这样的天赋。

地面上冥蝶的翅膀被切割成了许多片,巨蛇身上满身伤口,血液直接流成了细小的溪流。他缓缓走进,男孩转过头来,用一种充满敌意的目光望着他。

色希音说道:“好了,干得不错。我带你去……”他向男孩伸出手,却不防男孩猛然抬手就向着箜篌上拨去,想要拨动音浪攻击色希音。

色希音脸色一变,一道气劲直袭男孩的窍穴,直接就把叶柏涵给打晕了。

男孩身子一软,就倒了下去。色希音接住之后把他抱了起来,神色却有些阴冷。他站在原地,阴森森地盯了叶柏涵的脸半晌,才嘲讽地笑了笑,带着他离开。

色希音带着叶柏涵先去洗了个澡,把血气都洗干净了,又施术治好了他身上的伤,检查过之后确认已经毁灭了一切罪证,才带着他回到了自己的洞府。

结果远远地就看到有个人堵在门口。

色希音:“……”

韩定霜问道:“你带他去干什么了?”

他的语气里带了责问。

色希音说道:“不过是帮他练练胆子而已。”

韩定霜说道:“把他给我!”

色希音说道:“大师兄你又不会照顾小孩,为什么不索性把他交给我照顾呢?你从来没有照看过孩子,想来也会觉得麻烦吧?”

韩定霜说道:“把他给我!”

色希音表情恶劣地回答道:“不给。”

韩定霜已然伸手来夺。

色希音飘身往后退去,两人空中过招数十回合,然后色希音猛然感觉到抱着叶柏涵的手腕一疼,男孩已然挣脱了开去。

手上的伤口转瞬即逝,但是男孩的笑容却跟一根刺一样,瞬间戳到了色希音——这小兔崽子竟然给他装晕!

但是此时发怒也已经太迟,叶柏涵从色希音怀里滚落,正好落在了韩定霜的手上。

他甜甜地叫了一声:“大师兄!”

韩定霜见他无事,顿时松了一口气。他的脸上素来缺乏表情,但是眼神明显柔和了许多,带上了几分温情。

他问道:“你二师兄说是不是欺负你了?”

叶柏涵向着色希音的方向望了一眼,笑容却是淡了几分。两人视线相交的瞬间,色希音竟然还对着他粲然一笑。

叶柏涵心头一动,才回答道:“大师兄我难受,我想回去。”

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韩定霜顿了一顿,抱着叶柏涵转身就走。

第017章

韩定霜就那样抱着叶柏涵转身离开,色希音看到他的动作,一时之间脸色很是不好看。然后他就看到叶柏涵趴在韩定霜的肩头,故意摆出一副凶恶的表情瞪着他。

色希音愣了一下,却反而对着叶柏涵笑了起来。

叶柏涵没有被恐吓到,虽然他忍不住浑身打了一个颤,但这绝对只是因为对于蛇精病的难以理解,而不是恐惧。

接下来的日子里,叶柏涵一直跟韩定霜形影不离,大师兄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他对待色希音完全是对待革命敌人的态度,就是在战略上藐视敌人,在战术上重视敌人。

他现在还是只没有自保能力的正太,虽然据说已经筑基了——因为本人没有任何真实感,暂时只能据说——可是在色希音面前却还是全无还手之力。感受到差距之后,叶柏涵也多少开始有了些许压力。

他原本对于练剑并不热衷,可是此时也只能强打起精神,每天跟着韩定霜准时起床练剑,只为了早日有自保之力。

但是效果实在不明显。

叶柏涵觉得自己都快被练成串烧正太了,可是那把剑也没有变得更听话一点。韩定霜不会教是一个问题,而他自己没什么战斗的天赋则是另一个问题。

这样过了一段时间,韩定霜也发现了自己这位小师弟在练剑和打斗上实在是没有天赋。

他缺乏一种战意。

剑乃百兵之首,用剑者,必然要追求的是伫立于众生之上的那点战意。持剑的时候,可以没有杀气,却不能没有战心。

没有战心,这把剑就仅仅只是一把利器,而非兵刃。

韩定霜想,可能是这孩子岁数还太小了。

但是这样试图说服自己一段时间之后,韩定霜终于没法自欺欺人——叶柏涵确实不适合习剑。

这孩子明明出身皇家,天赋卓然,但是性格却柔软温顺到不可思议。韩定霜与他相处这段时间,叶柏涵从来没有闹过脾气也没有发过火,就算是生气的时候,往往也就是一个人憋着,憋一会儿就很自然地好了。

这对于修道是很棒的,因为能静下来,说明男孩心不燥。心不燥则不容易误入歪门邪道,就跟自带了清心静气丸的效果似的,特别占优势。而善于调节自身的情绪则说明这孩子心胸宽广,头脑清明,这真是再适合修道不过的性情。

然而适合修道,却不适合修剑道。

大道千万,任何性情的人都有适合自己的道。比如韩定霜,他就好像是为了剑道而生。那是他立身的根本,心事的出路,肉身的灵化。

仿佛他就是剑,剑就是他。

立身天地间,韩定霜漫长的生命之中,真正值得记忆和回味的经历却乏善可陈。但他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他觉得他活在这世上,有他,有怀里一柄剑,就已然足够了。

其它什么的,有固然好,失去了也不值得在意。

只有这一把剑,他是决然不能失去的。

而就是这一丝对于剑的执念,是韩定霜真正的剑道所在。

应真道人的四个弟子之中,韩定霜修剑道,色希音修无情道,秦思归修善道,无恨修心道。但是不管修的是什么,他们心中都有执念,依托的都是一把剑。

只有凭借这把剑,众人才能实践自己心中的道。

叶柏涵明显缺乏这个“执念”,所以他挥剑的时候就没有力量。这个力量不是指手腕的力量,而是指心灵的力量。

韩定霜也能催眠自己说那是因为小师弟年龄太小,但叶柏涵其实表现得一点也不稚气,而且性格已经初露端倪。

沉静,大气,通透,随遇而安……韩定霜一脸呆木:怎么看这孩子也不像是会有什么执念的样子——被从镜都绑架了,突然离开了父母和熟悉的环境,开始过起了连吃的东西都要自己琢磨着动手的地步;被应真道人强制性地穿上了青寰飞仙裙,除了刚开始有点不情愿,但是也很快就放开了,已经可以很自然地每天换裙子穿了,虽然颜色都还有点素,款式也略显奇怪;然后之前明显被色希音欺负了,之后却也没有告状或者闹别扭,只是变得对二师弟警惕许多……

韩定霜还在思考之中,就听旁边传来了一个声音,说道:“你别练剑了。练什么剑啊?没用的,你不适合这个。”

叶柏涵立刻一转身跑到了韩定霜的身后,然后躲了起来。

有些人就是经不起念叨。

韩定霜看到色希音,语气冷冷说道:“你别欺负他。”

色希音听了,脸上顿时露出了几分意味深长,说道:“欺负……大师兄,就算是你,用这个词我也是会生气的。我怎么会欺负小师弟呢?”

韩定霜:“……”

他转头对叶柏涵说道:“如果他有欺负你,你要跟我说。”

叶柏涵立刻趁势告状道:“他上次把我扔山里,害我一直被冥蝶和妖蛇围攻!”

韩定霜:“……”

色希音:“……”

韩定霜一转头,等着色希音,眼神异常可怕,怒道:“色、希、音!”

色希音上次把叶柏涵丢蛇鼠堆里,还故意设计妖兽攻击叶柏涵逼他杀生这件事,他以为叶柏涵已经告过状了,还奇怪韩定霜怎么没有给他脸色看,结果没想到叶柏涵竟然没说,反而趁着师兄弟三人面对面的时候爆发出来。

……好有心机的小鬼!

韩定霜本来见叶柏涵什么也没说,还以为他不愿意说或者其实没什么大事,却没想到会听到这种内容,素来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一时变得更加可怕。

或者说,因为愤怒都快满溢出来了,脸上却仍旧没牵动几块肌肉,才会显得越发可怕。

色希音说道:“我才没有让妖兽打你,我明明是为了带你打妖兽。”这样说着,他歪过身子探头看向躲在韩定霜身后的叶柏涵,开口说道,“不要生气了,这个给你。”

然后扔过来一个小小的白色物体。

他扔的很准,而且准确地越过了韩定霜扔到了叶柏涵的怀里,明明那个角度和位置是很难自然地做到这一点的,也不知道是使用了什么巧劲还是法术。

叶柏涵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接住了东西。

结果是叶柏涵在打蛇那一天用的玉骨箜篌。

这架白玉色箜篌非常漂亮,而且威力巨大,形态可大可小。叶柏涵不用多想,就知道这玩意儿绝对很贵重很珍惜,至少是灵器级别的法宝。

他虽然讨厌色希音那天的做法,但是却并没有迁怒于这件法宝……事实上,他是相当喜欢的。

玉质冰凉润泽,威力巨大且音色优美,怎么可能不喜欢呢?

然而却是色希音的东西。

叶柏涵捧着箜篌看了一会儿,只用一只手拿着箜篌探到了韩定霜的腰前,闷闷地说道:“我不要。”

示意韩定霜接过去,然后还给色希音。

结果却听色希音开口说道:“不要就扔了吧。”

叶柏涵愣了一下,不解地眨了眨眼睛。

色希音便继续说道:“本来就是给小师弟你准备的礼物,如果你不要的话,它回到我手上的那一刻我就会直接毁掉。”

叶柏涵:“……”

他伸手,说道:“还你!”

最讨厌被威胁,他才不相信色希音真的会把好好一样高级灵器给毁掉。

色希音冷冷地瞪着叶柏涵。

韩定霜说道:“如果你喜欢就收下来。这家伙有点疯,他平时的承诺不一定做算,但是威胁的话是一定会做到的。这把灵器箜篌虽然品级不算特别高,但是种类非常稀罕……毁了恐怕就很难找到了另一把了。”

叶柏涵听了,愣了一下,然后才轻轻问道:“……这可是灵器!我不相信他真的会毁掉!而且灵器也不是这么容易就能毁掉的吧?”

韩定霜说道:“色希音有这个能力,一把灵器对我们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这把箜篌应该确实是他精心挑选出来,箜篌是极西穿过来的乐器,制造它的玉骨也十分珍稀,很罕见。”

他想了想,说道:“……就当你二师兄是来为之前的事赔罪吧。”

叶柏涵撇了撇嘴,轻声说道:“可我不想收他的东西。”

他说得极为小声,但事实上却并没有保密的作用。色希音的修为比他简直不要深厚太多,叶柏涵这种刻意的隐藏完全没有任何意义。

韩定霜想了想,就对色希音说道:“二师弟把这箜篌送我如何?”

色希音听他这样说,便知道了韩定霜的意思,说道:“倒也没有什么不可以。”

然后他走近了一些,凑近叶柏涵说道:“小样儿,还挺有志气啊?小孩子太倔了可不讨人喜欢。这次就先饶你这一趟,我下次再来找你。”

叶柏涵很想说你不要来找我了,可惜他知道自己就算说了色希音也不会听的。心里说着“你快走吧你快走吧!”,只抱着韩定霜的腿不说话。

色希音看他死活不肯跟自己讲话,顿时也觉得有几分无聊,心想:“我们来日方长。”

却是硬生生地揪了一把叶柏涵的脸,才不甘心地走了。

第018章

色希音离开之后,韩定霜拿着玉骨箜篌,教叶柏涵怎么将之认主:“……用你的灵力洗练它,一直顺着灵渠洗练,洗练到灵气上面只剩下了你的神识和灵力,之后就能如臂使指了。”

叶柏涵说道:“我知道,陈长老教过我这个。”

韩定霜听了,点了点头:“也是。陈长老是炼器大家,我忘了他在教你炼器了。”

“可是……”叶柏涵说道,“这东西是二师兄送来的。”

言下之意,大概就是色希音送来的东西他好不想用。

韩定霜:……真是好嫌弃二师弟。话说色希音你到底对小师弟做了什么?他这么嫌弃你连你送来的灵器都不想要。

韩定霜说道:“灵器是灵器,人是人。就算是魔修用过的法宝,只要本身使用起来不阴毒,不伤及自身和道,也应当以平常心视之,当用则用。”

“可是真用了跟承了他的情似的。”叶柏涵继续嫌弃。

韩定霜说道:“没有这样的事。二师弟性格古怪,你要是不收,他是真的会毁掉的。你就当救灵器一条命好了。”

这个理由倒是多少有点说服了叶柏涵,他伸手接过了玉骨箜篌,伸手摸了摸。

果然手感好好。

韩定霜说是救灵器一条命,这话虽然夸张了点,但其实也不算错。法宝日日与天地灵气沟通交流,时间久了就会生出灵智。尤其是玉骨箜篌这种材质的灵器,因为质地特殊,只要好好养,诞灵的可能性很大。

叶柏涵最后还是乖乖地洗练了灵器箜篌。

之后的时间里,叶柏涵没事就练练箜篌。他乐感不错,前世的时候小时候很是跟着爷爷学了一段时间的二胡,拉得极好。

不过就算拉得好,他也就是瞎玩。叶柏涵能拉好多曲子,但是愣是没去考过级。当他直到民乐也跟钢琴一样能特招能加分的时候,高考成绩都出来了。

显然是老天爷不让他走捷径。

不过有乐器基础的好处,就是他现在玩箜篌还挺顺手的。同样是弦乐器,虽然二胡是弓弦乐器,箜篌是弹拨乐器,不过总有殊途同归的地方。

叶柏涵玩得挺开心。

玉骨箜篌洁白如雪,带着些许剔透感,有白玉质感却与常见的白玉有着微妙的区别。它的声音极为清美动人——比起其强大的攻击力,作为一把乐器,这一点反而更讨叶柏涵喜欢。

叶柏涵不喜欢打架——伽罗山上每天都鸡飞狗跳,丹阁天天来一群人不是断腿就是断手,还有前胸通后背,看着就让人毛骨悚然,叶柏涵看了就更不喜欢了。

虽然师侄们都很委婉地称之为切磋,但是在叶柏涵看来就是打架嘛。切磋不应该讲究点到为止吗?这群人从头到脚就看不到“手下留情”这四个字。

虽然叶柏涵现在还是很认真地在练功,但那只是因为他对读作二师兄写作变态的某人怀抱着强烈的警戒心,所以要努力增强自保能力避免受到迫害,至于喜欢是怎么也说不上的。

他没事儿就学学炼器炼丹玩玩箜篌。虽然之前嘴硬还不想要灵器,但是过了几天,韩定霜就发现叶柏涵玩着玩着就成调了。

……他弹得很好听。

那种虽然还不熟练,但却极为悦耳的好听。就像……就像叶柏涵不是在弹箜篌,而是在诉说着什么,乐声里藏了许多故事。

那乐声时而高昂,时而和缓,时而百转千折,时而行云流水,变化万千之中,却又和谐如一。

韩定霜眨了眨眼睛,问道:“这是什么曲子?”

叶柏涵回答道:“……我把它起名叫做《伽罗曲》。”

韩定霜:“……”

虽然只在伽罗住了小半个月,但是叶柏涵这小半个月可过得太精彩了。疑似有人际交往障碍的外表高冷内心呆萌的大师兄,看上去温柔爱笑其实作风蛇精病的二师兄,好斗中自带逗比本质的丹堂两阁长老……还有许多叶柏涵并不怎么熟悉的同门。

……随时准备着断手断脚的剑修们叶柏涵虽然不赞同,但同时也对他们相当敬佩,所以才有这首伽罗曲。

这伽罗山的风景,也算别有味道。

韩定霜听了半晌,只觉得这曲子极其美妙,仿佛渗入灵魂,怎么也难以想象是叶柏涵所做……可是他又不觉得奇怪。

叶柏涵表现得一直不太像个小孩……而且对于仙道之人来说,宿慧者并不罕见。秦思归当时就是由应真道人庇护转生,前生往事倒是记了大半,只是不知道叶柏涵记得几成。不过叶柏涵如果自己不想说,韩定霜觉得……他也可以不问。

前世原本不可追,追究无用。

因为有这样的想法,韩定霜之后也就是像不知道一样寻常对待。

转眼之间,叶柏涵已经会炼三种疗伤丹,炼器时点灵的手法也越来越熟练。当他要开始正式炼制第一把兵器的时候,秦思归回来了。

她风尘仆仆,回来的时候也只有一个人,直奔了洗心崖,告诉韩定霜和叶柏涵:“没找到师父。我在昆仑打探了好久,仙子说他只出现了一次,询问了一下月露灵髓的事,仙子说她没有存货,新的灵髓则至少要六七年才能孕育出来,师父就让她帮忙留着,自己走了,但是他没有去丹谷……可能去别的地方了?”

韩定霜说道:“……实在找不到人,那也没办法。就这样吧。”

叶柏涵:这么随便?

但是他吐槽也没用,伽罗山从上到下就是一个随便得不得了的门派,韩定霜只是遵循了门派传统而已。

秦思归耸耸肩,也把这事情丢过脑后不管了。她转过头来,看到了叶柏涵,就蹲下身来,摸了摸他的头,说道:“柏涵真乖。最近吃住还习惯吗?有没有想师姐啊?师姐从昆仑买了好多吃的回来哦……”这样说着,伸手翻了一会儿,翻出一个乾坤袋递给叶柏涵。

好……好大方!

叶柏涵不好意思,说道:“……谢谢师姐。”

秦思归顿时笑得非常温柔,宠溺地摸了摸叶柏涵的头。

叶柏涵偏过脑袋蹭了蹭秦思归的手。秦思归愣了一下,嘴角虽然还是弯弯如月,眼睛却在一瞬间似乎穿过叶柏涵看到了远方,望向了其它的什么人。

她神情恍惚得很明显。

秦思归离开之后,叶柏涵就打开袋子看了看里面的物品。

然后他看到了一片食物的山脉。

叶柏涵:……

土豪师姐咱们来做朋友吧~~

话说叶柏涵第一次接触乾坤囊的时候,印象里乾坤囊并不是这样用的。没办法,小说看多了,难免脑补。

他想象中的乾坤囊,要么像是一般无限恐怖小说里的空间装备一样,就是一个随身携带的以体积计算的随身空间,东西都挤压在一起,要么就是所有东西都漂浮在空中。

可实际上,叶柏涵接触到的第一个乾坤囊,它就像个游戏背包,竟然还自带格子的。陈长老念念有词——如果不带格子,东西怎么放?不都混在一起了?

不但带格子,它还自带分类,且可以自由重组。

陈长老送给叶柏涵的乾坤袋是他的得意之作。这个袋子里面呈现的魔方结构,而且魔方格子的大小可以自由调整,最少只形成一百二十五个格子,平均每个格子可以装一头成年野猪;最多可以构成一百万个格子,平均每个格子只能装只兔子。

乾坤囊不能使时间静止,但是内部相当真空状态,可以保鲜。

三师姐给叶柏涵的这个袋子又不一样。

它里面全部都是透明材质的珠子,好像一堆一堆堆积在一起的肥皂泡泡,泡泡里面则是各种各样色彩鲜艳的食物,乍看之下,就像堆成了一座山一样,特别壮观。

韩定霜看了之后,说道:“……全是灵物做的菜。她还真舍得。”

叶柏涵听了,愣了一下,小心问道:“我是不是不该收?”

韩定霜说道:“……也没什么。秦师妹喜欢你,你不收她反而会失望。”

叶柏涵歪头。

他总觉得这位大师兄每次都在想方设法地劝他收别人的礼物,是错觉吗?

和色希音这家伙不同,秦思归对叶柏涵真的很好,千里迢迢地为了叶柏涵一路从伽罗山到昆仑,又从昆仑去丹谷,末了还给他带了这么多好吃的。

叶柏涵就想着,该给这位三师姐送点什么回礼。

然而送什么呢?

考虑到这方面的问题,叶柏涵就向韩定霜打听三师姐喜欢什么东西。韩定霜想了半天,才回答道:“思归的话……她喜欢小孩吧,特别是可爱听话的小女孩。”

叶柏涵黑线,这算是什么回答?他又不能路上抢个小女孩去送给秦思归?而且还限定小女孩……连他亲身上阵卖萌讨好的路都给绝了。他可是个带把的!……大概。

叶柏涵想了很久,最后心里倒是有了个主意。这天他在道阁翻了半天,翻出了基本书,然后抱去找了陈叙,问道:“长老,这个你会炼吗?”

第019章

陈长老看了一眼书上的内容,然后愣了一下。

他很惊讶:“你想炼这个?”

叶柏涵:“嗯!”

书上翻开的那一夜,画的是一尊法术傀儡的图。画上傀儡的样子并不好看,甚至还有点丑陋狰狞,但是叶柏涵觉得外形什么的,应该是可以自主设计的。

他看中的是这个傀儡人偶的功能。

这个人偶是个机关人偶,可以做简单的杂事。叶柏涵想着自己如果设计一个萌萌哒萝莉人偶,然后平常帮三师姐端个水送个点心什么的,秦师姐肯定会喜欢。

是女人就不可能讨厌可爱的东西,就连男人里也有那么一半是抵御不住Q版萌物的诱惑的。

结果叶柏涵没想到陈长老会十分斩钉截铁地回答道:“炼不了。这个我不会。”

叶柏涵:“陈长老你应得太快了吧。”

陈长老没好气地说道:“你没看到这上面写的是《天舟密录》吗?天舟山的东西,本来就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做的,否则他们靠什么赚钱?”

叶柏涵有点奇怪:“说起来……这个天舟山我听说好几次了,它也是十大仙山之一吗?听上去他们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陈长老说道:“说起来是应该给你讲讲。天舟山确实是十大仙山之一,它在十大仙山之中,门人修为排名最末,但是财势却排名第一,犹要胜过丹谷。天舟山是十大仙山之中唯一一座并非天然存在的洞天福地……”

叶柏涵:“!?”

他有些迷惑:“并非天然存在……是什么意思?”

陈长老说道:“它是无数炼器师历经数千年共同移山填海炼制而成的浮空之山。”

……信息量好大。

陈长老继续说道:“天舟山最多的就是炼器师,阵法师和符师,而且他们有着宇内最完整最深厚的传承。他们不算是一个门派,最多算是一个帮会,允许外人加入。你天赋很好,如果有天学有所成,可以去天舟山挂个名,好处很大的。”

叶柏涵问道:“陈长老去过天舟山吗?”

陈叙回答道:“每隔几年就会去一趟,与人交易些物材和法宝。天舟山每十年就有一次万法会,会出现许多珍稀的材料,还会有其他小千世界的特产物材,不去看看挺可惜的。”

叶柏涵点了点头,表示明白。然后他又伸手拿起了那本《天舟密录》,问陈叙:“那陈长老,在天舟山挂名的话,就可以学到做法术傀儡的方法吗?”

“呃。”陈长老顿了一下,才说道,“柏涵啊,天舟山虽然有各种各样的术法传承,但也是需要拜师才能学习的。你已经是我真道宗的弟子了,所以……明白吗?”

叶柏涵:“……明白了。”

反正就是就算他到了天舟山,也不能另拜他人为师学习各种术法,否则你们这群暴力狂就要对我痛下杀手的意思对吧?陈长老真是比二师兄那蛇精病说话委婉太多了,虽然内容一样让人不能接受。

之后陈叙又详细地跟叶柏涵说了一些天舟山相关的八卦。

天舟山顾名思义,它是一座形似小舟的浮空山脉。这让叶柏涵想起了诺亚方舟和天空之城。

但是天舟山跟前两者又不同。首先它是一座山脉,真正的移山填海造就的山脉。但是同时这座山脉本身又是宇内目前存世的最大的灵器。

是的,天舟山本身就是一件灵器。

既然是灵器,它自然不是固定地点的。通过阵法和符阵的作用,这座浮空之山可能出现在宇内任何地域的上空,更多时候根本不知影踪。

只有特殊的时候,它才会出现在特殊的地点。

它出现的位置并不是固定的,不过万法会在那里举行会事先通知。当然,平时也并不是不开放的。如果你在大陆的任何地方看到天舟山在你头上飞过,或者在哪一处停留,你都可以御剑上去,只要验证过身份就可以入城交易或者暂住。

总体来说,天舟山跟其他任何仙家坊市或者洞天福地并没有什么区别,只是行踪不定而已。具体详细的还有什么特殊之处,陈长老只是说道:“天舟山自近万年以来仙道修士炼出来的最了不起的仙器,其妙处用说的是说不清楚的,我也不说太多了。以后有机会我带你亲自去看看,亲眼看见想必会更有感触。”

陈长老这样说,反而越发激起了叶柏涵的好奇心。他之后处理矿石的时候,忍不住就开始浮想联翩,都是关于云舟山的。

不过当离开器阁的时候,他才想起来,他来找陈长老的目的并没有达到。

他又不是想要造一座云舟山,他只是想制作一只法术傀儡而已——结果就被陈叙带走了话题。

不过既然陈叙已经说他制造不出法术傀儡了,叶柏涵也觉得不能强求。他考虑了很久,觉得虽然法术傀儡的原理他不知道,但是简单的自动傀儡……或者说机器人,他还是能制作出来的。

为前世的专业点个赞,他以前是学机械的。

如果还在镜都,就算他前生是学导弹的都没用,基础工艺上不去。但是真道宗就不同了,这里有太多的仙家炼器手段,虽然不能百分百代替所有的现代科技,但是也有自己独属的长处,某种意义上,甚至可以大幅度简化整个制作的过程。

打个比方来说,在这个时候制作机器人偶,智能是个大问题。但是如果使用仙家手段,一只小小的传书纸鹤就能做到很多现在科技费尽功夫,经历无数道程序才能做到的事情。

它能识别传信对象,能识路,有没有灵智这个问题,不管是陈长老还是费长老都是否定的,但是它就是有一定的智力。

叶柏涵至今没弄清楚原理,但是至少学会了使用的手段和关键。相信研究一段时间,总有办法使用在人偶上——本来这个法术其实也不止能用在纸盒上,还能用在各个方面。

比如寻踪蝶之类的,也是符咒道具,都能使用这个法术。

因为抱着这样的想法,叶柏涵就花了几天时间研究人偶的问题。这段时间他各种查询典籍和请教陈长老一些炼器关键,最后终于画出了一张看上去可行的设计图。

这张设计图很简单,全图以灵渠代替电流线路,连个数控系统都没有,反正用灵力和神识驱动就可以了。重点是如何设计结构和关节,让它能够自然地活动,还有能力移动物品。叶柏涵制作这具人偶的时候,可以说是使出了浑身解数,把基础物理学所有能用上的知识都用上了。

齿轮,杠杆,滑轮,流体,重心转移,电磁吸引……另外又结合了一部分法术的内容,叶柏涵才设计出了这么一个萝莉人偶。

Q版的人偶,手短脚短,虽然不太符合时人的审美,但是平衡上更加好控制,但是即使如此,真正能够承受的力也相当有限。

叶柏涵细细地花了Q版,画了结构和外形,画得可以说是兴致勃勃。中途他吃了个饭,吃的正是三师姐送的美食。

一种烤蹄髈,事先似乎卤制过。叶柏涵吃起来觉得不像是猪肉,很多筋肉,特别有劲道。韩定霜也吃不出来是什么肉,所以叶柏涵只有先把这件事放下,等之后跟秦思归见面的时候再问。

他特别感激三师姐对他饮食生活的解救,所以决定一定要送个足够讨喜,稀奇,让人稀罕的回礼。

这时候的人也许喜欢宽衣大袖,小头长身的作画风格,但是叶柏涵却相信,这人偶秦思归是绝对会喜欢的……只要他好好去做。

幼嫩而可爱的形态天生是女性的克星。她们的骨血里埋藏着上天赐予的善性,让她们无法抗拒那些可爱,幼小,和可能会在她们体内孕育的小生命外形相近的存在。母性是上天赐予女性的天赋,也是负担,但是它是确实存在的。

秦思归应该不会讨厌。

叶柏涵画好了图之后,就开始按着设计的图样制作零件。他用的都是炼器用的材料,各种材料有各种的特性。这个世界的天然材料品种真是比他前世多太多了,而且材料本身的特性也更多变,叶柏涵玩得特别愉快。

他炼器的技能掌握得不是很好,最多只算刚刚入门而已,所以零件作废了好几个,幸好材料也都是常见材料,并不贵重。

韩定霜看着他坐在特质的炉子前,笨拙地凝练着一些最简单的材料,从生疏到熟练,目光不自觉地透出了几分温柔。

他有心尝试想要露出一个笑容,但是实际上表情变化反而有些诡异,叶柏涵猛然透过水晶镜面模糊看见的时候,一瞬间心脏几乎要跳停。

他猛然回头,却发现韩定霜依旧还是那个毫无表情的样子。

但是叶柏涵心里还是多少留下了一点疑惑和惊惧——他想刚才看到的韩定霜那个扭曲而可怕的表情,是真的出现过还是只是他眼花之下的幻觉?

韩定霜对此毫无所知,继续面无表情。

他觉得自己大概不太适合微笑。

第020章

接下来韩定霜一直表现得很正常,表情虽然还是很冷,但是至少周身的氛围还是可亲的。叶柏涵观察了许久,觉得应该还是自己想太多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把剩下的零件也做完了。

损坏率依旧很高,但是做的数目多起来之后,也许因为变得熟手的关系,叶柏涵倒是做得越来越像模像样了。比较麻烦的塑形部分,叶柏涵反而没有花费多少功夫。

最后组装和点灵花了好几天的时间,因为叶柏涵对炼器一知半解,犯了不少基础性的错误,不得不修改了好几次设计图。

完成后的娃娃不会说话,但是模样超级可爱。三头身,力量却不小,可以完成一些简单的事务。

麻烦的是灌灵的过程。

灌灵和点灵并不是同一个概念。点灵主要是激发法宝本身的灵渠,使其拥有力量,而灌灵却是在道具内注入神识,令其反复记忆,然后听从指使。

意义近似点化。

点灵只有对法宝才能进行,因为凡物会承受不住那股喷涌的灵力,直接四分五裂乃至于破碎成灰,但是灌灵却很难对法宝使用,因为越好的材料就拥有越强的自我意志,或者说反灵智,拒绝轻易地被点化。

这种时候,要么以强大的神识将之强行开智,要么慢慢蕴养,直到法宝吸收天地灵气,自然诞灵。

叶柏涵因为一直自己瞎琢磨,所以这方面的知识了解得乱七八糟,也不知道这些常识。陈长老本身擅长的是锻造兵器类法宝,又觉得叶柏涵刚刚入门,用不到这方面的知识,也没有特意给他讲过。

最后造成的结果就是叶柏涵有一种错误的认知,觉得既然纸鹤都能那么容易地被点化,施法变成传书纸鹤,那么他这半法宝性质的法器应当只会更容易点化才对。

所以他央求韩定霜交了他传书纸鹤的点化方式,反复研究了许久。传书纸鹤本身是有一个特定的炼制步骤的,就是用特殊的符纸灌入灵力,然后灵识洗练三遍,契约传递对象的身份,启动后纸鹤就会自行去寻找了。

这里面有个特别需要注意的点,纸鹤的认人能力是跟激活的人一脉相承的。如果寄信者本人会认错人,那么纸鹤也会认错人。叶柏涵不知道是什么原理,只是为了修仙者之中的人脸识别障碍患者点了一根蜡。

原来恐高症并不是修仙者会得最可怕的病。

叶柏涵知道点化纸鹤的大概原理之后,又去道阁找了一些法术典籍来看。

他自从认得到道阁的路之后就常常往这边跑,跟管道阁的老道人都混熟了。这位老道人看上去年纪不小,其实叶柏涵却是要管之叫师兄的。

他跟老道人打了声招呼,说道:“屈师兄,我来了。”

屈鹄便说道:“又来了?我们伽罗山好多年没见过像你这么爱看书的弟子了,天天往道阁这边跑。这次要找什么?”

其实叶柏涵这个爱看书是要打个折扣的。因为道典生涩,他大多看得一知半解,看久了就头疼,所以大部分时候只翻各种图册和术法典籍。但是他是孩子嘛,所以喜欢看图册也不让屈鹄觉得奇怪,反而觉得符合他的身份年龄。

而且,图册和法术典籍那也是书。只要是书,真道宗里爱看的人就不多。屈鹄见到门内弟子出现在道阁的频率大约是十天半个月三两位——真道宗可是剑宗大派,这频率足以说明有不少弟子几百年都没有在道阁出现过一次。

叶柏涵说道:“屈师兄才爱看书。我看你都把道阁的书给记全了。”

屈鹄说道:“不爱看书我也不会来管道阁。不过这里真够寂寞的……我这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啊,怎么就想不开入了我派的?”

叶柏涵黑线。师兄你直接这么说出来好吗?对面的山峰上一堆心狠手辣的暴力狂呢,会被弄死的吧?

屈鹄看到叶柏涵瞠目结舌的模样,顿时笑了,说道:“只是玩笑话,你可别当真了。说实话,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入真道宗……虽然这里一堆武道疯子。时间久了你就知道了。”

叶柏涵松了一口气,看着屈鹄鹤发下笑意亲和,知道他所说是真。这位师兄应该还是挺热爱门派的。

他说道:“我要找灌灵点化相关的典籍。”

屈鹄愣了一愣,才说道:“灌灵点化啊……你难倒我了。专门讲这个的书好像没有,不过我记得有几本书里面有章节讲到这方面的事情,让我想想……”

他在书架之间绕了几圈,最后翻出了几本典籍。但是他并没有马上递给叶柏涵,而是先动手自己翻了翻。

翻完之后,他自己留下了两本几乎没什么内容的,把剩下的递给了叶柏涵。

叶柏涵接了过来。

他现在读这种拗口的古文是越来越顺畅了,理解起来也自然多了。也许等以后读得多了习惯了,理解道经也不在话下。

书果然是要读的。

抱着这样的想法,叶柏涵翻开了书页。

这一读就是一个下午。

等到太阳余晖从窗栏之间洒落,叶柏涵才伸手关上了书页,结果就听到一声轻笑:“呵。”

叶柏涵最近对这个声音非常过敏,立刻回头向着对方望去,就看到色希音笑容玩味地站在他身后。

他笑得清浅,说道:“你挺喜欢读书的嘛。”

他的笑容温和,但是叶柏涵却早就不再受他的外表和神态所欺骗……他尽量不透露出任何紧张的情绪,抱着书张着一双大眼睛直直地盯着色希音,叫了一声:“二师兄。”

然后就不动不响了。

色希音低下头来,凑近叶柏涵,说道:“最近你总是躲着二师兄,二师兄这么可怕吗?”

叶柏涵低头玩书,没说话。

……这态度俨然就是默认了。

色希音:……

叶柏涵聪明着呢。他知道色希音是用这样的话在激他,如果激得他本能地为了不得罪对方而出口反驳,色希音就可以顺口打蛇随棍上,继续带他去“玩”。

他又不是傻。

但是如果直接承认色希音的话,说不定就会被恼羞成怒的对方怎么样,所以叶柏涵才索性装内向,不说话。

色希音却没有这么容易放过他。叶柏涵看上去小白兔,以他的身高体型年龄,也确实有装小白兔的资本。

但是色希音不会忘掉男孩杀那只妖蛇时候的果决和利落——他明明心里很不愿意,但是妖蛇出现的那一瞬间,却毫不犹豫地先杀了冥蝶然后再解决了妖蛇。

一个人在犹豫不决的情况下,怎么能利用有限的资源战胜本身甚至比他更强大的敌人呢?除非这个人有很强的战斗本能和经验,但很明显叶柏涵并没有战斗方面的资质。

色希音其实很是观察了叶柏涵一段时间,他这位小师弟本身根本就不喜争斗,按叶柏涵本人的话说,就是热爱世界和平,不愿挑起纷争。

他更沉迷于各种术法杂艺上。那一手跟他年龄完全不符的工笔画不说,书法虽然写得不算特别好,带着属于初学者的稚嫩感,但是峻秀洒脱,其中透出的灵性,也不像懵懂未知的孩子。

但是色希音却又觉得叶柏涵并不像带了累世记忆的样子,否则他不会对真道宗,对伽罗山表现得这样陌生。

也不会需要重新开始学习剑道。

因为深知叶柏涵的性情和战胜冥蝶妖蛇需要的条件,所以色希音才觉得叶柏涵远没有如今表现出来的这样软萌。这孩子性格说不定出乎意料地狠辣果断……这样想着,色希音脸上微微带出了些许笑意,凑近叶柏涵说道:“不跟我说话啊?现在可没有大师兄护着你,你这反应我看着不爽,说不定就会做什么呢……”

却见叶柏涵拿书挡住脸,萌萌地抬起头,皱着眉头摆出一副可怜巴巴要哭不哭的模样,说道:“二师兄,我好怕。你不要欺负我好不好?”

他没有非暴力不合作,更没有跟色希音顶牛。他只是抬起头,眨巴着一双大眼睛,泪眼盈盈地看着色希音。

叶柏涵有一双特别漂亮的大眼睛,眼梢微微上挑,带着些许不属于孩子的冷艳味道。但是因为性格安静乖巧,眼睛又大,所以这点妖冶并不让他显得生硬,反而只映衬出了些许早熟和可爱精致。

他的眼睛是独属于孩子的澄澈,晶状体完全不似成人浑浊,清亮明透仿佛能映射天光。在夕阳的照射下,那双眼睛映出橙红的光芒,变幻万千,如同色彩交错的宝石。

……漂亮得让人想要把它们挖出来。

色希音脑中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就自己撇开了。眼球这东西,终究还是要长在活人的身上才显得美。人不像其它妖兽,体内的骨肉能自然形成珍宝,即使分解收藏也不会失去太多色彩。

人的肉身脆弱,只有以灵魂为佐才有光彩可言。色希音修道这么多年,真正学进心里去的东西其实也并不多,但是这一条绝对是其中之一。

叶柏涵的眼神天真,脸颊柔嫩,皱紧的眉间带了几分孩子气的可怜巴巴。即使明知这孩子心里其实未必就跟他表现出来的样子一样,可是色希音还是顿了一下。

他本来也不是特意来欺负叶柏涵的。

所以他最后还是站直了一些,说道:“好吧,这次就姑且放过你。”

第021章

叶柏涵有点愣住。

他没想到这招竟然管用。

卖萌这种举动,在叶柏涵看来应真道人应该是吃的,大师兄三师姐也绝对是吃的,不过色希音在叶柏涵看来绝对不是会吃这一套的人。

——这可是第一次见面就试图挑拨叶柏涵与他父皇之间关系的二师兄。

叶柏涵的年纪几乎都还能称为幼童,而对这样的小孩子都能出言恐吓挑拨的色希音,在叶柏涵看来根本不是正常人。这种情况下,他怎么会跟普通人一样仅仅只因为小孩子的撒娇而松口呢?

可是色希音还真的松口了。他不但松口了,似乎还很吃这一套,对叶柏涵说道:“来,给师兄笑一个,有你的好处。”

叶柏涵一头黑线,心想:这台词怎么像话本里恶少调戏良家妇女的?

然后又不以为然,他又不是卖笑的。

虽然脑子里的念头是这种样子,他面上却完全不露声色,只是略显茫然地,对色希音露出了一个天真无邪的笑。

叶柏涵心里给自己点了赞——演技棒棒哒。

色希音见了,却在叶柏涵对面坐了下来,脸上那本来看上去就一点都不像良善的笑容也淡了几分。他盯着叶柏涵看了数息,才开口说道:“一点都不像。”

像什么?叶柏涵愣了一下,才隐隐察觉到……可能是在说他跟所谓的“前世”。

叶柏涵现在还不太觉得自己和应真道人口中的女儿是同一个人,不过也没法证实两人是不同的人罢了。处于这种尴尬的情况,他也不过得过且过而已。

……炼器炼药画图鉴玩得很愉快?

就算是有些不上不落的日子,叶柏涵也觉得没必要把它们过成灾难——不过如此而已。

不过既然色希音提到了,叶柏涵不禁有些好奇,突然开口问道:“二师兄……你知道师父的女儿是什么样的人吗?”

色希音听到他的问题,脸色淡淡,说道:“我又没见过师父的女儿,怎么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叶柏涵顿时一愣。

他以为色希音说他笑起来一点都不像,应该是说他长得不像所谓的“前世”。但是色希音却说他根本没见过应真道人的女儿,那他是觉得叶柏涵“不像”谁?

他犹豫了一下,想开口继续追问,却又停住了。

他有一种直觉,即使他开口追问,色希音应该也不会把答案告诉他。此时色希音靠在木椅上,神色冷淡眼神空洞,虽然目光投向的是叶柏涵,但是男孩却觉得对方看的并不是他。

色希音的眼神好像已经穿透了叶柏涵,看向了很远的地方。他看上去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回忆,面无表情。

他看上去并不高兴。照理说这样的表情是有点可怕的,但叶柏涵莫名地觉得,此时的二师兄看上去反而没那么可怕了。色希音笑起来的时候会给人一种威压,不熟悉的时候叶柏涵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但是这段时间相处之后,叶柏涵已经意识到——自家二师兄是个蛇精病。

多么痛的领悟!那些冥蝶和妖蛇就是叶柏涵付出的代价。

……那是第一次,叶柏涵亲自动手杀死可能有着人类一样智慧的生物。他总觉得直到此刻,他的手还有点颤抖。

但是杀都杀了,也没有什么办法。反正这世界上活着的任何生物,原本就是一口一口咬着其他生物的血肉作为养分生存下去的。

色希音没有告诉叶柏涵关于应真道人女儿的事情,却勾起了他对这件事的好奇。之后韩定霜来道阁接叶柏涵,看到色希音还愣了一下,用一个眼神询问叶柏涵。

虽然韩定霜的那个眼神有跟没有差不多,除了眼珠子移动了一下位子,并没有带上任何感情色彩,但是叶柏涵还是神奇地看懂了他那一个眼神的意思。

韩定霜那个眼神是问他,色希音有没有欺负他。

叶柏涵对他笑了笑算是回答。

色希音对韩定霜露出了一个含义深长的笑容。

等回到洗心崖的时候,叶柏涵突然对韩定霜开口问道:“大师兄,师父的女儿是个什么样的人?”

虽然说叶柏涵现在还怀疑所谓的转世说,但是万一那是真的呢?他在现代时虽然不至于沉迷于星座塔罗这种内容,但是那种纯粹哗众取宠的什么前世测试还是做过几次的。好奇之心人皆有之,叶柏涵也不例外。

难得有机会知道“前世”的事情,叶柏涵就问了。

韩定霜没想到他会开口问这么一个问题。他沉默了一下,才说道:“我并没有见过师姐。师父入道之前,师姐已经过世了。”

这是个出乎了叶柏涵意料的答案。

如此说来,“她”死得还真早。

叶柏涵问道:“那她去世很多年了哦?肯定不止六七年了吧?”

韩定霜皱了皱眉,似乎对六七年这个数量词有点纠结。半晌,他才说道:“我……”他伸出手指,掐算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我入道三百七十八年,当时师父已经入伽罗山十七年……师姐是在他进伽罗之前过世的。”

……年纪好大!

叶柏涵张大了嘴巴。

韩定霜说道:“其实我对她的事情知道得也不多。你想问什么?我不一定答得出来。”

叶柏涵眨了眨眼睛,说道:“……那师兄你给我随便说说吧。我挺好奇的。”

韩定霜想了想,说道:“……听说师父在入道前,是南地一个大户人家的独子。他出生时师祖就见过,说他是历经九劫,终成大道的宿命。所以师祖给师父留了一样信物,让师父想要求道时,就到伽罗去找他。”

像个传奇故事的开头。

叶柏涵听着故事,很自觉地端正了姿势,在书案前面跪坐好,等着韩定霜的下文。

“不过那时师父家财万贯,家中有娇妻美妾,并不想修仙求道,直到他因为一件事情,得罪了城里的一位权贵。那位权贵便想方设法设计了他,令他锒铛入狱,最后被判决流放。师父流放据说因为身上有伤而重病昏沉,当时家人都不愿跟随着照顾他,只有身为小女儿的师姐最是孝顺,与师父的感情也最好,自愿跟随了去照顾师父。”

叶柏涵听得一愣,问道:“师父的妻妾呢?”

韩定霜看了叶柏涵一眼,才回答道:“师父的妻子一直体弱多病,当时也是重病在身,无力照顾师父。他的妾室们自然是不愿意随他去的。”

“师父那时也已经有许多儿女,但是只有师姐主动站了出来,要跟着师父一起去,照顾师父。”

叶柏涵:这么孝顺一定不可能是我。

而后韩定霜继续说道:“但直到流放之后,师父才发现原来那位权贵的作为并不是一次意外冲突,而是精心的设计。他的目的不过是为了师父家祖传的一件宝物。”

“师姐警觉,发现了这件事情,便在流放过程中想法设法地带着师父逃走躲了起来。等师父病好之后,师父想起了师祖的事情,就想带着师姐上伽罗。”

“可是对于凡人来说,伽罗距离南地那是天差地远。这一路他们走了大约五年,一路走一路逃避追杀,直到师姐从一个孩子长成了大姑娘,他们终于才到了无间海边缘。”

“偏偏那时伽罗山下正有一场仙魔之战,师父和师姐被一位性情异常残酷的魔修盯上。师父身上有师祖的信物,师姐却没有。师父就把师姐藏了起来,然后一个人进了伽罗山。但是当师父带着师祖去找师姐的时候,师姐已经被那个魔修杀害了。”

叶柏涵听了,一时说不出话来。

原本应该是听波澜起伏的故事,但是从韩定霜口中说出来之后却异常地平淡无味,大师兄的这种能力也算是一种天赋了。

叶柏涵想了想,开口问道:“后来师父给师姐报仇了没有?”

韩定霜回答道:“报了。”

“那师父家里陷害了师父的权贵呢?师父报仇了没有?”

韩定霜想了想,回答道:“……应当是报了。”

虽然这个故事有点枯燥无味,但是叶柏涵毕竟听到了想要的结局,于是满意地咂了咂嘴,说道:“那就好了。”

虽然所谓的“前世”这么平淡无趣让人有点失望,不过叶柏涵也知道,强求这种故事一定要波澜壮阔是不可行的。他这辈子也没打算活得多么风生水起呢,又怎么能寄望于前世。

但是多少有些失望就是了。

因为应真道人和一众伽罗山尊长都对“前世”颇为看重,叶柏涵还以为对方一定是个很有魅力的人物,但是没想到故事的经过这么平淡,仅仅只是因为师姐是应真道人的女儿,而且一片孝心这种原因而已。

听完了故事,叶柏涵就开始动手改造机关傀儡的设计图了。他今天找了不少跟灌灵点化相关的资料,看了半天之后对于许多原本的难题都茅塞顿开,此时正好实验和调整一番。

他拿了一只纸鹤,就开始测试起了灌灵的过程。当然,灌灵的目的不是传讯,而是实验新的符阵,尝试着按自己的意志改造纸鹤的行动。

第022章

漫天的纸鹤在屋中飞舞着,乍看之下简直有如大片大片的雪花。叶柏涵已然趴在桌子上睡了,韩定霜伸手把他抱了起来,然后又扫了一眼飞了一屋子的纸鹤。

“……”

韩定霜花了一些时间,才发现这堆纸鹤并不是满屋子乱飞的,而是乱中有序,各自遵循着一定的轨道。单只的纸鹤看上去只是在机械地绕圈,但是许多只结合在一起,却仿佛是一场经过精心编排的舞蹈——说不出地赏心悦目。

纸鹤飞行的轨道并不都完全一致,但是显然每只都有各自的规则。把按照同样轨道飞行的纸鹤分成一组,这里大概有八九组,每组都分别能形成一个图案。

比如说有一组纸鹤,韩定霜凝神观察之后,就发现它们其实是各自按着一个形似禽蛋的扁圆形轨迹在飞行,但是奇妙的是,因为微妙的轨道设计,却形成了一个俨然有序的图形,非要说的话就像一朵盛开的花朵——韩定霜本身没有行星图的概念,所以对于他来说,可以描述那形态的就是鲜花了。

他很惊异。

叶柏涵心里总有许多奇思妙想,能把最单调枯燥的日子过得精彩纷呈,时不时就爆出点小惊艳。之前他跟韩定霜说的是要用纸鹤试验和研究一下灌灵点化的诀窍,韩定霜也就以为他只是哪些纸鹤拆拆做做就是了。

却不料结果更预想完全不同。

第二天叶柏涵醒来时,韩定霜已经练了一会儿剑了。他听到声响,回头看到叶柏涵走出来,就向他问起了纸鹤的事情。

叶柏涵抓着宽袖子,用一双小手捂住嘴打了个哈欠,说道:“虽然都只是绕个圈转个弯,但是每一只用的是不同的灌灵法。有些是圆印法,有些是角度法,还有几只使用的是我自己想出来的方法。不过组合在一起放飞的话,比较容易发现不同方法之间轨道的差异。”

韩定霜其实没听懂具体的内容,不过大致的意思是了解了。所以他开口说道:“它们飞得挺整齐的。”

叶柏涵回答道:“因为调整过了。”他打了第二个哈欠,“轨道不对的我都抓下来重新调整了一下,所以最后在飞的都是已经调整好了的纸鹤。”

韩定霜看他短短时间之内就打了好几个哈欠,忍不住开口说道:“你年纪小,不妨多睡。”

叶柏涵摇了摇头,说道:“我想着傀儡的事情,睡不着。”

然后他就走到了韩定霜的身前,说道:“大师兄,陈长老给的器材,有两样我不太炼得动,你能帮我炼吗?”

韩定霜回答道:“可以。”

叶柏涵听了显然很高兴,便拉着韩定霜进屋,让他帮忙洗练了几样重要的材料。

梳洗原材其实是一个很麻烦的过程,技术性不高,但耗灵力。粗洗和精洗都还好,麻烦的是洗纯,这一步骤特别费力气。

粗洗和精洗的时候,都是杂质多于纯材料。杂质之所以为杂质,就是因为它的品质低,材质不如纯净材料凝练,所以初步梳洗的过程还是比较顺利的。但是到了洗纯这一步就比较麻烦了,因为这时候大部分都是精炼的材料,杂质已经只有很小的一部分,而且还被已经洗练过的原材包藏,要进一步驱除就特别耗力气。

似乎这一点不管在哪一个世界,又或者在凡间还是修仙界都是一样的,材料纯度越高,要进一步提纯的难度就越大。

然而令叶柏涵惊讶的是,韩定霜虽然本人是个武痴,也完全不擅长炼器,但提纯起材料来却是一把好手,完完全全是以灵力进行地碾压。

叶柏涵自带外挂真灵眼,所以韩定霜用灵力梳洗材料的过程,在他眼中是全无任何遮掩的。也正因为如此,他才能意识到韩定霜的灵力有多么霸道。

叶柏涵也看过费长老和陈长老梳理物材。费长老的灵力如行云流水,给人一种蓄力饱满但含而不发的感觉。所以梳理药材的时候,往往看上去没有用许多力气,但是各种杂质却往往很顺利地就被梳洗了出来。陈长老梳理炼器材料的时候则充满了技巧性,十分擅长使用各种小技巧来针对性地对材料进行处理。

费长老让叶柏涵锻炼自己的灵力控制能力,同时尽可能更深入地了解药材属性,以期有一天做到举重若轻。陈长老则让叶柏涵学习各种技巧,培养处理各种金属物材的技巧,在合适的时候选择合适的手段,然后就可以做到事半功倍。

韩定霜的处理手法并不是其中的任何一种。

他的灵力霸道至极,完全不是两位长老教导叶柏涵的任何一种,但是接触到物材的时候,却如同摧枯拉朽一般,瞬间让所有杂质都直接被强逼了出去,完全是以力破巧的路子。

最夸张的是,在围观韩定霜洗练的过程之中,叶柏涵竟然感受到了一股凛冽的剑意。

真灵眼对于世间万物都有一种诡异的敏锐感,所以在那一瞬间,叶柏涵甚至觉得他家大师兄的修为说不定要比费、陈两位长老都还深厚许多。

他也不知道这到底是真的,还是仅仅只是他主观感受下的错觉。

材料完全精炼好之后,已然是天光大亮。洗心崖的几名役使也已经开始出来忙碌起来。仆役们虽然资质一般,但是也都是心向大道的,忙碌完杂事之后,自己也会主动开始修炼。

叶柏涵就开始先用一顿早餐。

韩定霜最近都会跟叶柏涵一起用餐,多少有点沉迷口腹之欲的迹象。他平素面无表情,情绪喜好什么都不太看得出来,但是叶柏涵看着他一筷子一筷子地夹菜,一口一口动作端正地喝汤,不管叶柏涵准备多少饭菜,最后他都能吃得干干净净,丝毫不剩,顿时了悟。

了悟之后,顿感心疼。

要知道真道宗平时是不提供三餐的,吃食对于这群修道者来说只是消遣或者辅助,而非必须。真道宗比其它道门更夸张——他们纯剑修,很少借助外物,所以也不太炼丹,烹饪,酿酒,画符……

整个伽罗山上下,那是连个提供一般饮食的食堂都没有。连仆役都是身带修为的,辟谷前则直接由洗尘峰负责,养在无间海边缘的村庄之中。

所以伽罗山平时是没有用餐这个程序的。

之前韩定霜自爆修道三百余年,按照真道宗的一贯风格,其实相当于是说自己已经三百年余年没有吃过东西了……可能也不是没有吃过东西,从师侄们目前的日常受伤率来看,估计韩定霜开始修道时也没少吃各种疗伤丹。

看师兄这不吭不哧的模样,想必就是馋了也不会轻易说出来,可见他平时的日子过得多苦逼了。甚至往深入点想——韩定霜以前真的吃过什么好东西吗?会不会他以前根本就没发现过自己其实是个吃货?

三百多年啊……修道如果是这种修法,活着能有什么意思?

叶柏涵不由自主地心生同情,决定以后多喂养大师兄。

韩定霜不经意间瞅见自家小师弟稚嫩脸庞上那跟长辈一样慈爱的表情,向他投了个疑惑的眼神。

叶柏涵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双手托腮对着韩定霜笑了笑。

碗盏被仆役拿下去收拾完之后,叶柏涵开始正式设计起了傀儡的灌灵点化方案。灌灵点化是一种神识灌输的做法,一般是由使用者把某个指令灌输给役使对象。

这其中有两种主要做法,一种是输入灵力然后令役使物根据指令机械行动,第二种则是抽取草木灵或者动物灵的魂魄,灌入器具之中令其操控器物。这两种都各有各的好处——前者的好处在于傀儡够听话,而后者则令傀儡更有灵性,但是同时,有灵性就表示有更强的自主意识,容易出现不受控的情况。

甚至于真正制作起来,也是后者更容易完成。如果要制作一个完全听话的傀儡,就等于所有的常识指令都必须由器师一点一点设计安排,灌输制作。后者却可以先行制成,然后令之自己慢慢学习。

伽罗山作为十大仙山之一,地处东南最大的灵脉之上,许多草木天然就能蕴养精灵。只是这种精灵跟妖兽又不同,虽有灵智,寿算却依旧不长,春生秋死,与普通草木也无异。

因为是天生地养的精灵,所以大部分都会自然而然地接受自身的命运,任由自身的生命随着秋末的寒风而飞散,再次等候春日的重生。

但是其中总有几个异类,会不甘于自然的安排,在秋末的寒风里哀嚎着想要活下来,不甘于就这样结束短暂的一生……这种草木灵其实跟修士差不多,都是试图挣脱上天赋予它的天然枷锁,想要跳脱出自己原本层次的生命。

这种草木灵如果灌注到傀儡之中,成功率会相较一般草木灵更高一些。

陈长老教过叶柏涵这方面的知识,教授过他如何搜寻和识别各种生灵的意志强度。他跟叶柏涵是这么说的:“对于人来说,一个‘不想死’的念头,是天然存在,而且不需要思索的。但是对于草木来说,光是孕育出这样一种意志,往往就需要竭尽全力了。它们会痛,却不会觉得痛苦,会求生,却不会畏惧死亡……不过痛苦和畏惧,正是长生的真谛。”

“长生这件事本身,原本就是充满了痛苦和可畏的道路。”

对于草木灵来说,灌灵点化是一种很痛苦的过程,但是比起春生秋死,寄托于傀儡或者役者之上其实能给他们更长久的生命,并给予他们蜕变出更高层智慧的机会。

只是蜕变总是伴随着撼动心灵的痛苦,所以很多时候,灌灵伴随着的不是化茧成蝶的新生,而是耗尽力量的死亡。

也因为借灵法代表的含义略带残酷,所以叶柏涵一直比较迟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使用这样的法术。

中午费长老让弟子送了叶柏涵之前要的冻梧过来,结果正好看到屋里漫天飞舞的纸鹤,顿时就惊呆了,问道:“小师叔……你布阵啊?”

第023章

叶柏涵回答道:“不是,在学灌灵点化,这些都是灌灵法的成果。”

师侄顿时愣住:“灌灵法?这么多?神识消耗很大吧?”

叶柏涵摇了摇头。真灵眼据说天生神识强悍,他目前还没有把握到神识的全部用法,但是光是目前一些使用到神识的地方,他还没有察觉到自己的极限。

师侄说道:“刚开始的话,还是用借灵法更容易成功吧?”

叶柏涵说道:“我还没有成功点化过傀儡或者役者,用借灵法的话,直接取草木灵,一旦失败就会一只木灵直接消散……总觉得有些太过残忍。”

师侄听了,愣了一下,心想这位小师叔年纪小,果然心就比较软。他说道:“草木虫蚁,朝生暮死,本身也没有什么灵智,所以即便死去,也没有什么痛苦。”

“不过无论是作为凡人或者修道者看来,它们都是十分可怜的。如果让小师叔来选……你是愿意这样无喜无悲,无爱无恨地死去,还是奋力挣出一条通天之道,哪怕经历拆骨之痛,随时可能半路夭折?”

叶柏涵愣了一下:“我是人,自然是用人心思考……可是草木不一定是同样的想法……”

青年道人摇了摇头,说道:“先不说草木本来无心,就算是生了灵智也意志微薄。就说万物同此心,就算此时它没有这样的想法,等它灵智顿开,有了人心,必然也会慢慢出现此心。”

“这世间万物,人也好,妖也好,谁不求长生之道,通天之道?你点化它,它若消逝,是它自己没熬过去,可是它若点化成功,必然是一世对小师叔感恩戴德的,小师叔你完全不必想太多。”

叶柏涵听他这么说之后,想了想,又有些动摇。

青年道人又说道:“此时正是夏末秋初之时,每日都有草木灵消亡,就算师叔你不去借灵,许多木灵也是会自然死去的。其中或者只有那么一小部分方能做到向死而生,自主蜕变。但是即使熬过了秋天,大部分也会死于寒冬,岂不也是十分可怜。”

“小师叔你要是向它们借灵,虽然成功率或许也只有一二成,却比让它们熬过了秋寒,却熬不过冬雪来得好。小师叔如果不信,不妨随后去到山门外看看——山中冬天来得早,一些峰顶已经有木灵在慢慢死去了。”

叶柏涵听他这样劝说了半晌,又思考了一会儿,终于被他说服,说道:“那我回头去山中看看,要有合适的就先借灵回来。”

青年道人便问道:“小师叔要借灵,有灵媒吗?”

叶柏涵一愣。

青年说道:“就是玉石,灵骨,活木之类的东西。借灵之后总要有个存放的地方,我们一般叫它灵媒,或者寄灵石,一般要用矿石或者草木野兽身躯的一部分制作。”

叶柏涵听了,立刻回答道:“寄灵石我有。陈长老给我做的,是这种的对吧?”他从乾坤袋里取出了一颗成人指头大小的圆球,然后啪地一声打开了外层的金属壳。

这是一颗球形的玉石,质地只是中上,玉石上掺杂着十分复杂的金属纹路,似乎是一张阵图,外壳则是被两个半球形的纤薄黑色金属外壳所包裹。叶柏涵输入神识之后,其中一半会自动打开,露出玉肉。

青年道人点了点头,说道:“这是养灵珠,用来寄灵是最好的。玄铁锁灵,玉石养灵,聚灵阵所聚合四周零散灵气,能很长时间令灵识不散。”

叶柏涵点了点头。

然后青年突然开口说道:“小师叔你这鹤阵摆得真漂亮,肯定有很多师姐师妹会喜欢。”

叶柏涵听了,愣了一愣,说道:“是吗?”

青年肯定地点了点头,不过马上一个转折,说道:“……能摆出其他的阵势吗?”

“应该可以吧……?”

青年点了点头,然后就把要给叶柏涵的药材放了下来,然后告别离开了洗心崖。

青年离开之后,叶柏涵整理了一下东西,带上了足够养灵珠,走到小楼外面的山崖边缘,跟韩定霜说了一声要出护山大阵的事。

韩定霜慢慢张开了眼睛,然后站起身来拿起了佩剑,走到了叶柏涵的面前。

叶柏涵:好吧,这是表示要跟着一起走的意思。

离开护山大阵之后,叶柏涵就猛然感觉到了温差,这才意识到秋天真的已经来了。筑基期本来应当能够稍耐寒冷,可惜叶柏涵炼体的水平太低,内修高于外修,所以几乎还完全不耐寒冷。

韩定霜见了,摸了摸他的头,说道:“换衣服。”

叶柏涵就闭上眼睛,想象了一套带兜帽的白色皮毛小斗篷……还是裙装。

他泪流满面,为什么这件法宝它只认裙子?它只认裙子啊!作为一件如此牛逼的法宝,你性别歧视这么严重好吗?

其实就现在的服装风格来说,长袍与裙装也没有什么区别,然而青寰飞仙裙它还是只认裙子。难道是因为名字里带了个裙字,所以就从此有了执念,幻化只幻化成长裙?

……明明洗澡的时候还是能变成一只蝴蝶结或者一根发带的。

但是抱怨终究无用。

叶柏涵换好了衣服之后,韩定霜就一手抱起他,根据他的指示把他带到了一处秋意盎然的山峰。

虽然还是夏末,但是在“一览众山小”的伽罗山脉之巅,已然是完全的深秋景象了。风吹脸颊的时候,都带着浓浓的寒意。

而叶柏涵在枯黄的草木中穿梭,果然感觉到了木灵的气息。

苍苍茫茫如荒原,带着临近死亡时候的憔悴与虚弱,然而却又并不悲怆,反而带着一种壮阔。

叶柏涵见过死亡,敬畏死亡,但是在这一天之前,他从来没有真正意识到,在每一个秋季,竟然都有这么多生灵在死去。这种死亡,消无声息,却带着一种铺天盖地的壮丽和丰艳,延绵只有一个秋季,却已经是草木虫蚁的时移世易,沧海桑田。

叶柏涵倾听着木灵的声音,发现漫山遍野的草木灵,正如青年道人说的一样,即使面临寒秋接近,生命逝去,却也并没有挣扎。

日升月落,春去冬来,这漫山遍野的“死”,存在得如此理所当然。大部分木灵,它们的感情十分淡薄,死亡仿佛只是它们的一种本能,就好像生长也只是一种本能。

可是这些木灵之中,只有极少的几株,散发出了“悲伤”。

不是不甘,不是对死亡的拒绝,而只是悲伤。

对于这些木灵来说,它们还不理解不甘或者反抗这样复杂的感情,它们所有的意志也最多只能形成那一点点对于消逝而产生的悲伤。可是那一点悲伤,已经是它们竭尽了全力冲破生命的桎梏所能表现出来的全部。

叶柏涵穿梭在枯草之中。这些将死的杂草有很多甚至都要高过他,但是它们的灵魂那样细小,它们的生命那么短暂,甚至不能表现出明确的意志。

他们是不同的。

然后叶柏涵找到了那些透露出悲伤感情的木灵。

他走到一株看上去蔫巴巴,眼看就即将枯黄的野草前,弯下了腰,问道:“你觉得难过吗?觉得死是一件令人悲伤的事吗?觉得活着是一件值得渴望的事情吗?”

杂草自然没有回答。

它只是一棵杂草,并没有那么完整的意识可以回答叶柏涵的任何一个问题。

甚至不可能听懂。

可是叶柏涵并不在意。

他轻轻地拨开其他草木,跪在了它的面前,细细查看了许久,才继续开口说道:“生命有时候并不是全是愉快的事情,它也可能会带来悲伤,痛苦,懊悔,绝望……有时候,我们就是因为有了智慧,有了感情,所以才会觉得痛苦。”

“当你有了人心以后,像今天这样的悲伤,你可能会感觉到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也许到那个时候,你会恨我也说不定,就像孩子怨恨父母,为什么要带他们来到这个世界上,让他们感觉到贫穷,孤独,心碎,挫败。”

“……所有这些负面的心情,我大概永远无法保证能够不让你体会。我不是神,我能够做到的只有点化你,让你拥有更长久的生命,却不能保证拥有生命之后的任何事情。”

“大概就连神也没有办法保证一个人的心里能永远不受伤吧,因为一直以来,人本来就是因为想要追求那些让我们觉得幸福的东西,所以才会变得不幸的。当你拥有了人心之后,你自然而然地就会去追求,并因为这样而学会痛苦。神不能阻止一个人追求幸福,所以也不可能有办法免除他忍受痛苦。”

“可是……”叶柏涵对着杂草努力地弯了弯嘴角,说道,“即使拥有‘人心’是一件痛苦的事情,但是也许能感觉到‘痛苦’依旧比连‘痛苦’都感受不到更幸福吧,所以我会带走你。”

“不管你以后得到的是幸福,还是痛苦,不管你对生命感觉到的是满足,还是怨恨,我都会带你走。就算你最后会怨恨我,但是我绝对不会后悔。”

这样说着,叶柏涵取出了寄灵石,引那一朵弱小却又不同寻常的木灵飞进了珠子。

之后他又一路搜寻搜集,找了不少拥有同样特性的木灵,直到手头上所有的寄灵石都被装满,这才终于停止了搜集,由韩定霜带着回去了洗心崖。

第024章

叶柏涵被韩定霜抱着回到洗心崖的时候,发现韩定霜的洗心崖今天出乎预料地热闹。他们到的时候,竟然有不少弟子停留在崖上的广场上。

韩定霜对此景显然很不习惯,降落到地面之后,就问道:“何事?”

众弟子看到他带着叶柏涵出现,习惯性地就有些紧张,也没敢懈怠,纷纷围了上来,老老实实地叫了一声“韩师叔”,又叫了一声“小师叔”。

叶柏涵敏锐地发现来的这群弟子大半都是妹子。

却听一个妹子开口说道:“听说小师叔炼制了一群会跳舞的纸鹤。我们想要看看……”

叶柏涵一头黑线——你们的消息也太灵通了吧?

不过转眼又觉得能够理解妹子们的心情。这个伽罗山……它的娱乐生活实在是太贫乏了,也难怪妹子们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想通了这一点,叶柏涵就把这群师侄们给放进了屋里。

传讯纸鹤既然能飞跃万里,那么制成动态装饰物的时候也是能飞上很长一段时间的。至少叶柏涵推门而入的时候,还没有任何一只纸鹤因为耗尽灵力而坠落。

如同韩定霜先前看到纸鹤群时候的感觉,一群师侄们也纷纷表现出了惊艳。其实一群纸鹤乱飞是不可能让人觉得美的,舞蹈真正的美在于节奏和韵律,而图形的美则在于结构和数列……这些对于伽罗山的弟子们可能差不多等于天书,但是美之所以是为美,是因为它本身能够被人的视觉所接受和爱慕。

叶柏涵设计放飞轨迹时虽然参考了现代的原理和规则,但至少都是符合人类基本审美的,所以众弟子看到之后,一时都发出了惊叹。

飞舞的纸鹤乱中有序,形成了一副美丽的虚构的行星图,乍看之下就像一朵巨大的飞舞的牡丹,却又不存在真正的实体花瓣,而是由一条一条纸鹤飞舞过后的痕迹组成。

看似秩序的轨迹之中带了微妙的变化,而看似随意的变化之中又依从着某种特定的规则,所有这些设计结合在一起最后形成了肉眼可以感受到的美丽。

一群乡下剑修顿时兴奋极了,纷纷凑近了看个不停。有个妹子伸手好像想要抓住一只,结果手还没靠近纸鹤呢,就被身边的师姐啪地一声拍掉了,还被严厉训斥道:“看就看,不要随便动手!”

女孩顿时有些委屈,央求道:“师姐,我就抓一只。我看看就把它放回去。”

师姐虎着脸,十分冷硬地表示:“不行。你抓一只我抓一只的,一会儿就把纸鹤全弄乱了。你看它们飞得这么齐整,摆不回去怎么办?”

被她这么一说,师妹顿时有点失望,撇了撇嘴还是不甘地放弃了。

好在这群乡下剑修姑娘们因为常年蹲在山里,见识少,所以心思也单纯,这点沮丧没过几息时间就被抛到脑后了。被训斥的姑娘虽然有些失望,却很快就跟其它妹子再次讨论起了那鹤舞。

“……太漂亮了,这是怎么做到的?它们自己会排队吗?可是怎么排成这么漂亮的样子呢?”

叶柏涵一开始还没什么感觉,不过随着时间过去,发现女孩们是真情实感地在激动,好像她们这一辈子都没有看过这么有趣的景象一样。

叶柏涵突然就愣了一下,然后看了一眼在他身边面无表情站着的韩定霜。

大师兄站在那里,看上去依旧是一副生人勿进不动如山的样子,但是叶柏涵却想起了他吃饭时的那个细致劲。

韩定霜感觉到叶柏涵的视线,回头望了叶柏涵一眼,叶柏涵却突然对他笑了笑,然后转身往前走去,走到了众人身边,驱动神识控制着一组纸鹤落了下来。

随着纸鹤的落下,一众弟子的目光也很自然地就被叶柏涵的动作吸引了过来。只见叶柏涵把一组纸鹤在书案上摆放好之后,调节好轨道之后,再次使用神识控制它们飞了起来。

这回的纸鹤组成了一组螺旋形态的图案,虽然数目少了许多,但是却同样显得美妙而悦目。

师侄们都看呆了,觉得十分不可思议。明明只是几只普通的纸鹤,为什么当它们一起飞舞的时候,就会组合出这样巧妙的舞蹈?

女孩们纷纷窃窃私语。

叶柏涵抬头问一个女剑修:“喜欢吗?”

年纪已然不小,天性却如少女一样无邪的女修迟疑着点了点头。

然后叶柏涵就让纸鹤们飞到了她的身前,在她前方开始舞蹈,说道:“送给你吧。”

女修惊喜不已,其他师姐妹之中顿时爆出一阵哗然,几乎大部分人都露出了羡慕嫉妒恨的表情。不过叶柏涵的这群大龄师侄们真的心机不重,所以即使有艳羡酸意,却也直接都化成了言语,被直接地倾斜了出来。

“啊啊啊啊,我也想要啊!为什么就不是送给我的。”

“好羡慕啊。我要摸一摸!”

“我也要我也要!”

叶柏涵有点黑线,但更多却是乐了,说道:“不要吵,你们谁想要,都可以跟我说。这边的纸鹤数量不少,每人分个几只还是够的。”

女修们还有点不好意思,但是到底没有抵抗住小玩具的诱惑,纷纷厚着脸皮伸手拿了叶柏涵的小赠礼。

到最后,不止妹子们拿了,连跟过来的几个男修们也都拿了。

等人都走光了之后,屋子里就只剩下了稀稀拉拉的几只纸鹤,再没有之前的壮观景象。韩定霜看着屋里那剩下的几个孤单白点,觉得有几分可惜。

却见叶柏涵把最后几只纸鹤也收到了手里,重新组合之后,变成了一组类似于风铃形态的鹤阵,送到了韩定霜的面前。

“送给大师兄。”叶柏涵带着甜甜的笑容,微仰着脑袋对韩定霜说道。

韩定霜说道:“……我不是姑娘家。”

叶柏涵愣了一下,然后问道:“大师兄……你不喜欢吗?”他明明一直看到韩定霜盯着鹤阵瞧,每每有女修拿走一串,他按剑的手指就被剑柄压迫得陷下去一会儿的。

结果韩定霜默默地收走了鹤阵。

叶柏涵:……

之后叶柏涵开始尝试着把傀儡要用的材料炼制成预先设计好的零件,韩定霜就在旁边打坐运功。等他坐下,叶柏涵突然开口问道:“大师兄你是很小的时候就上山了吗?”

韩定霜回忆了一下,说道:“还好,比你稍微大一点,可能大两三岁吧。”

那应该也只有八九岁而已。

叶柏涵问道:“大师兄上山的时候……不会舍不得爹和娘吗?”

韩定霜沉默了一下,才说道:“我家很穷,原本是山里的猎户。那年入春父亲上山打猎,之后就没有回来。我母亲有三个孩子,除了我还有一对弟妹。母亲说她没有能力养我,所以要送我去城里做个学徒,或者给大户人家做个家仆,好换点钱养弟弟妹妹。”

他语气平和,这样娓娓道来,就仿佛说的是别人的事情一样。叶柏涵微微张大了嘴巴,完全没有想到韩定霜是这样的出身。

他看上去可一点都不像。

韩定霜继续说道:“那时我的年纪已经能做点事了,弟弟妹妹却都还小。我想了想,觉得母亲的这个决定也算有理,就答应了。不过后来在镇上遇见了师父,师父见我根骨不错,就给了我母亲一些钱,让我跟他上山修道。这比给人做学徒或者做奴仆要好多了,所以我就上山了。”

叶柏涵听了,颇有些感慨,半晌才再次问道:“……大师兄你……怨你娘吗?”

韩定霜摇了摇头,却没有说话。

见叶柏涵视线始终盯着他,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韩定霜才开口勉强回答了一句:“她过世都三百多年了。”

叶柏涵顿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之后随着时间过去,叶柏涵慢慢完成了傀儡的基本塑形,只是灌灵遭遇到了不小的问题。叶柏涵虽然使用的并不是什么太好的灵材,却也不是刀叶笺,符笺这种批量生产的道纸可以相比的。

在道纸上可以很容易完成的灌灵,放在一些炼器专用的灵材上难度却是千百倍地增长,每一步都十分艰难。

叶柏涵开始制作傀儡的时候就尝试了一下,但是在发现木灵本身灵体受损的瞬间,他就果断停止了这方面的尝试。之后他又去道阁走了一趟,查了不少相关资料,才发现这个之前被他所忽略的重点。

灌灵点化这一步骤,竟然是越低级的凡材越容易成功,越高等的灵材却是失败率越高。

叶柏涵发现这一点的时候,就觉得自己被坑了,十分后悔之前没有先发现这方面的提示。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肯定难免焦躁和丧气,叶柏涵却很快调整好了情绪,然后在接下来的十余天之中,重新细致地把整个傀儡设计图重新制作了一遍。

他原本就在傀儡人偶之中运用了许多现代机械结构,而此时为了能够更加方面地灌灵点化,他再一次增加了其中的机械构成比率。

第025章

杠杆作用是叶柏涵在之前的设计图之中就有使用到的。不过那时候的使用,只是一些机械化的物理性运用。

但是当发现灌灵难以对于高级材料使用时,叶柏涵就产生了一个新的想法,决定把杠杆效应运用到傀儡人偶制作的理论层面上去。

具体说明的话,就相当于一个十分坚硬和缺乏韧性的钢铁娃娃,在无法直接弯曲其四肢的情况下,叶柏涵选择将之镂空和用橡胶和黏土连接,虽然橡胶和黏土都不够结实,但是却可以和钢铁娃娃配合,各取所长,最后达到希望的效果。

叶柏涵倒不是用橡胶和黏土,而是试图用比较容易进行灌灵点化的基础材料作为骨架,让木灵只控制基础材料,却在外层包括更加高级的材料,并在上面嵌入灵渠,一方面可以保护脆弱的主体本身,另一方面也通过外部零件作为延伸,让傀儡可以做到更多原本做不到的事情。

为了能做到这一点,他频繁地试验了许多种材料。因为借来的木灵失去凭依,每次试验都可能损伤到灵体本身,所以叶柏涵实验时大部分时候使用的都是神识印灵法,也就是最原始的灌灵手段。

试验的过程之中,他很快就发现没有标准化和数据化的世界的坏处。比如他很确定像是有些常见材料,肯定有人早就试验过它们是否适合灌灵,但是叶柏涵却没有在道阁的任何一处找到相关的图鉴或者书籍。

按照陈长老的话说,这些都是只会记在各个炼器师重要笔记里的东西,怎么可能白白刻印出来给你看?

叶柏涵:“那陈长老你有这样的笔记吗?”

陈长老:“这种东西我自然都是记在脑子里。我不喜欢依赖笔记。”

叶柏涵:“血鸱骨的通灵性怎么样?”

“一般。”

一般到底算是怎么样?

叶柏涵又问道:“月纹石呢?”

“唔……差不多?”

叶柏涵额头连打了两个结:“所以说这两者的通灵性到底哪个好一点?”

陈长老回答不出来,顿时有点恼羞成怒,说道:“这种小事我怎么会记得?都是基础材料,就算差一点也查不到哪里去吧?谁还细细比较啊?”

叶柏涵默默地看了他一眼,又默默地看了他一眼。

陈长老怒道:“你看什么?”

叶柏涵说道:“那我宗的器阁前辈们,有没有人留下这方面的笔记?”

陈长老左右环顾半晌,才说道:“我师父师祖……都没有这个习惯。”

很好。叶柏涵想着,果然不能指望真道宗这群暴力狂。

他站起身往外走去。

陈长老问道:“你要去哪里!?”

叶柏涵说道:“回洗心崖整理笔记……陈长老您就继续依赖自己的头脑吧,我稍微去依赖一下笔墨纸砚。我们真道宗总不能永远连点炼器的笔记都找不到。”

陈长老看到他的身影远去,愣了半晌,然后突然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孩子。

接下来的时日里,叶柏涵每天都至少试验十余种材料,并把它们一一记录了下来。如此这般到了初冬,他已经试验了千余种常见材料,并且设计了好几种方案。

叶柏涵没有能力给太高级的灵材灌灵点化,但是一些太过低级的材料又缺乏强度,无法留存太久,越低级的材料,能够留存的时年越短。

器灵是会依存器物存在的,一旦器物损毁,器灵也多半会消散。就算运气好点没有消散而是再次依附在了新的器物上,也会元气大伤。

同时,据说每次从寄身的灵器上被剥离,都相当于器灵重新死去过一次。这方面的情况与灌灵点化差不多,都是越高级的灵器,越强大的器灵,在换窍的过程之中损伤越严重。

除非器灵能修炼到出窍的层次,这种桎梏才能从它们身上脱去。

这世界上大部分草木灵,想要修出人心已经是千难万难,出窍什么的更是全然不用考虑了。草木灵的初始等级就太低,或许一生都修炼不到出窍……这种情况下,叶柏涵考虑更多的是如何尽可能地延长傀儡的寿命。

最后他经过精心研究,选用了三生木作为傀儡的主体。

三生木是指枯死的老木长出了新芽,新木生成老木再枯死再长出新芽,如此三次之后生出的新木就叫三生木,这种三生木中会蕴含一种木气,即使离根亦不会死去,甚至种植之后,还有可能令其后代都具有相似的特性,长命而易活。

三生木可以是任何品种的树木,但是那股木气只有纯正的三生木之中才最为浓郁,一旦多次培育后代,木气就会散去,不再拥有类似再生的效果。

叶柏涵听说了关于三生木的事情之后,就觉得这种树的变化很像是一种基因变异,可惜他没有办法和能力研究起变异的本质。

将三生木凝练成木珠,与养过三年灵蚯的红心土混合,再与其它材料搭配练成器具,这种器具就会变得柔韧而有耐性,还能自我修复和成长。

这虽然不能完全解决材质问题,但是已经是叶柏涵能想到的最好方案。

叶柏涵花了不少时间凝练傀儡的核心材料,然后又精心设计了组件。因为要通过内傀儡控制外傀儡,而内傀儡的材质并不能支持傀儡施行法术,外傀儡本身又不具备灵性,最后叶柏涵的设计是在外傀儡上刻录法阵,而用内窥操控阵眼,这样就可以不需要傀儡直接催动灵力,只要操控阵眼和灵石的位置,就可以驱动法术。

相当于在阵眼和灵石上设计了一个滑动的开关。

最后被制作完成的傀儡外壳显得十分可爱,是个三头身的q版萝莉模样。叶柏涵以前手就挺巧,能制作小型机械的双手自然也能制作一些简单的玩偶。而这辈子学会仙法炼器之后,手艺完全是突飞猛进。

这种情况下制作出来的第一版人偶,就颇为贴近他预想中的样子。

韩定霜看见的时候就直接愣住了。

他问叶柏涵:“这是你做的法术傀儡?”

叶柏涵想了想,觉得这东西可能还不太够得上天舟山法术玩偶的标准,便说道:“……嗯,应该说是机械傀儡更适合一点吧。”

韩定霜显然没有怎么听说过这个词,一时有些不解,重复了一遍:“机械人偶?”

叶柏涵解释道:“机关的机,军械的械。或者说它就是一种机关傀儡也差不多。”他抿着嘴,对韩定霜笑了笑,卖萌道,“法术傀儡太难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韩定霜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随后叶柏涵就尝试了一下对傀儡进行神识操控。神识不太容易操控灵材料。只是移动倒不是什么问题,但是如果试图把神识渗入到灵材之中,往往就如同走在泥沼之中,带来的压力是千倍百倍的。

越是高级的灵材,这种情况越是严重。

三生木由于本质还是凡材,这种情形倒不是很严重,只是当叶柏涵真正开始进行附灵的时候,还是遭遇了意外。

叶柏涵之前其实已经使用自己的神识对于炼制完毕的内傀儡进行过了试验性地操控和附灵,当时虽然艰难,最后还是可以操控的。但是当真正开始使用木灵进行附灵的时候,叶柏涵才发现木灵的灵识比起他的神识来其实有着相当大的差距。

他可以比较简单操控的内傀儡,木灵附身却极为困难。虽然有叶柏涵的神识引导,但是现实却是木灵每一次侵入傀儡,竟然都有一部分灵识直接开始消散。

叶柏涵根本就没有在陈长老口中或者道阁的笔记上看到过类似的说明,所以发现的时候已经太迟了。虽然他不是木灵,不知道灵识消散会不会令其感到疼痛,但是他本能地就觉得它必然是疼痛的。

但是即使如此,木灵还是疯狂地一次一次地撞向了傀儡。

用“撞”可能不太合适,因为就动作上来说,木灵更像是在拼命地把自己的每一点灵识用力地挤进傀儡之中。傀儡的核心其实是一粒种子,是陈长老特意教导叶柏涵用来当做引导的死种。内里不含灵识的死种被叶柏涵灌入了一点自己的生气,让木灵可以感知和明白叶柏涵想要做的事情。

带着生气的死种,对于木灵来说是新生。就好像在寒冬之中,一个人本能地用一件棉袄把自己裹紧,是不需要任何教导的本能。

虽然事实上,木灵无法真正寄住在死种上,它的躯壳应该是那一尊内傀儡,但是死种却是木灵能够“听懂”的指令。

可惜,叶柏涵还是托大了,又或者木灵的寄生远远比他想象中更加困难。

他在看到灵识消散的时候,就试图驱动自己的神识却引导和庇护木灵,想要为之开道,但是叶柏涵的神识通过内傀儡是无法留下痕迹的,这一切努力都仅仅只是徒劳无功而已。他又试图捕捉木灵消散的灵气,想要把它们全部都驱逐回到木灵身上。但是灵识一旦消散,就自然而然变成了无凭无依的灵气,修道者如叶柏涵自然可以汲取,但是木灵却没有那样的能力。

叶柏涵心中顿时浮起一阵焦慌,无意识地驱动了神识,开始一直用触角的尖端碰触木灵,一再地对它说道:坚持一下!加油!坚持!加油!

因为心焦,他忘了木灵其实并不能理解他的那些感情,也听不懂他的鼓励。

然后他发现了能够帮助木灵的方法。他的神识触角化成了一个小勾子,轻轻地勾住了木灵的身体,小心翼翼地把木灵往内傀儡之中拉。

木灵并没有反抗,不知为什么,叶柏涵觉得它可能感觉到了他的善意,隐隐还有几分顺从,用力地抓住了他的神识触角,被他拉着往木傀儡深处游去。

终于,木灵慢慢地快要完全进入傀儡了。

叶柏涵的脸上不自觉地就露出了笑容。

然而笑容还没有散开,木灵却仿佛像是突然支持不住了一样,猛然瞬间灵识溃散,连让叶柏涵用神识抓住的机会都没留给他,化作了一圈灵识的波纹。

第026章

叶柏涵木然地坐在原地,半晌都没有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就发了红。

他当然是知道附灵不会百分百成功的,也已经做好了可能失败的心理准备。可即使如此,人的意志总是不可能百分百地顺从现实的——他在荒野中搜集到那么一只木灵,感受到它那淡淡的,连自己也不知所以然的悲伤,与它做下约定,会让它见识到更广阔的世界,更精彩的人生,以及更加丰富的情感。

他看着它努力地忍受着可能会消散的痛苦,努力挣扎想要得到新生。他感觉到它用小小的灵识触角抓住自己的神识,就像孩子依赖母亲。

不知不觉之中,他似乎已经寄托了感情。

叶柏涵的眼眶几乎没有自觉地就被浸湿了,变得模糊,犹如罩上了一层雾气。

然后他就听到啪嗒一声。

叶柏涵愣了一下。

又听到啪嗒一声。

那声音似乎是从面前的书案上传来。

叶柏涵惊愕地抬起了头。

然后他就看到傀儡轻轻晃动那纤细畸形如同骨架一样的胳膊,一下,两下,三下。

它慢吞吞地抽动着。

还没有被装上外壳的傀儡看上去有点丑,能够做的事情也非常有限。叶柏涵却觉得非常惊喜,他之前都以为自己已经失败了,却没想到竟然成功了。

小傀儡一下,一下,一下地抽动着自己的手臂,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似乎还不怎么适应自己的新身体,动作笨拙而逗人,好几次都以失败告终。

叶柏涵伸手过去,轻轻地扶着它站了起来。小傀儡就很自觉地用未来将会作为指骨的小爪子抓住了叶柏涵的手指,站立了起来。

颤颤巍巍的,特别特别可爱。

其实这时的傀儡还只有一个比较粗陋的骨架,看上去并没有那么可爱。但是或许因为它是叶柏涵亲手做的,叶柏涵怎么看都觉得它可爱极了。

接下来叶柏涵把事先准备好的外壳也给傀儡“穿”上了。

相比骨架,外壳用的都是好材料,穿上去之后,娃娃的外形明显变得讨人喜欢了起来,当然,沉重也是难免的。

笨重的体型在令动作笨拙的同时,也更好地为傀儡保持了平衡。

随后,为了教会它走路叶柏涵就花了不少时间。

灌灵点化而成的傀儡并不像机器人,不能事先给它输入许多知识,因为脆弱的灵体承受不起。它更像懵懂的婴孩,会一边成长一边学习知识。

不过相比机器人来说,她的未来可塑性更强。等时间过去,灵魂慢慢壮大之后,傀儡通过法阵吸收游离元气壮大自己,甚至可以反过来炼化傀儡的外壳,然后通过炼化新的材料,进一步升级……直到有一天成为真正的法术傀儡。

叶柏涵对此充满了期待。

傀儡娃娃身体的主要构造材料是胡柔果果肉炼制成的仿真皮肤,头发是紫蚕丝,柔软而细致,被叶柏涵变成了一条又粗又长的大辫子。他还在傀儡娃娃的头上另外制作了一顶很小的法器帽子,上面设置了一个原理简单的单向隔离阵法,主要用来防止灵力流逝外溢。

除此之外,叶柏涵还给傀儡娃娃缝了条裙子,

他自己穿起青寰飞仙裙来不甘不愿,别扭得不得了,给娃娃缝裙子却兴致勃勃。娃娃的裙子整体上是用黑蚕丝和普通蚕丝混合炼制而成,叶柏涵画了设计图,让整条裙子展现白底黑边的水墨风格,还在上面绣了墨竹作为装饰的花纹。

最后做出来的成品可以说是相当漂亮,对于叶柏涵原本的时代是复古的风格,对于此时的服装风格来说却是新潮得不得了。此时的服装色彩搭配比较传统,染色时因为无法控制,出来的渐变色多数都算是败笔,只有很少一部分才会被认为佳作天成。叶柏涵炼制时,主要还是利用交错的黑色和白丝制作出渐变色的效果,很是失败了几次,才摸索到成功的边缘。

最后制作出来的娃娃的形象,可以说是萌到让人完全无法自制。

叶柏涵看它在那里慢吞吞地笨拙行走,脸上就开始忍不住露出笑容。

韩定霜看到娃娃的时候,看上去也有点懵逼。他表情变化向来不大,但是叶柏涵见他一本正经地在桌案前跪坐下来,把袖子摆放好之后开始把娃娃提来提去,在每次娃娃快摔倒的时候扶上一下,又在对方快要冲出桌案的时候帮忙把它转一个身,就知道他应该是很喜欢的了。

想来三师姐是女孩子,应该会更喜欢才对。

叶柏涵想到这个,就有点期待三师姐收到娃娃时候会有的反应。

娃娃养了一段时间,叶柏涵总算教会了它“走路”,“跪坐”,“端茶”,“送毛巾”等动作。听说天舟山的傀儡是能使用法阵来发声的,但是叶柏涵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法阵,所以也没办法模仿。

他只能使用电子振动原理制作简单的拟人式耳喉器官,并使用神识引导傀儡学会使用这些器官,发出声音。

这对于傀儡或者叶柏涵来说都是件困难的事情。好几天时间,叶柏涵只教它学会了几个简单的词汇:“哥哥”,“姐姐”,“承蒙光临”,“慢走”,“欢迎回家”。

虽然只有几个词语,但是勉强也算够用了。

等到这些都差不多教好了,自然也到了把娃娃送出去的时候。叶柏涵虽然有点不舍,但还是安慰了自己:“秦师姐肯定也会很喜欢娃娃的。”

三师姐秦思归真是门派里除了大师兄之外,给叶柏涵留下印象最好的人。他打从心里觉得娃娃在性格温柔好相处的三师姐那里也会过得很好。

不过在这之前,叶柏涵却还要把娃娃带去陈长老那里,让他看看具体的构造。这是叶柏涵之前就答应了陈叙的事情,自然不能失约。

叶柏涵抱着娃娃到了器阁,陈叙看到他抱着个可爱的娃娃过来,顿时愣了一愣,问道:“这是什么?”

叶柏涵就回答道:“是我用一些炼器材料做的傀儡娃娃。它虽然不是法术傀儡,但是也能做些杂务,用几个简单的法术。”

陈叙听了,顿时来了兴趣,说道:“给我看看?”

叶柏涵迟疑了一下,才把娃娃递到了陈叙的手上。

陈叙接过娃娃之后,细细将之打量了一番,就用神识探索了起来。结果这么一探索,他就发现了问题。

陈叙紧皱着眉头,突然掐住娃娃提了起来,说道:“法术傀儡!?你说这么个玩意儿是法术傀儡!?别开玩笑了。”

“真正的法术傀儡……”他还没来得及长篇大论,就见叶柏涵蹦了起来,伸手就想去抢陈叙手上的娃娃,一边叫道:“你干什么!把它还我!”

陈叙看他沉迷于这种华而不实的内容,实在是感到气不打一处来。他一心想要把叶柏涵培养成伽罗山第一位大器师,结果这孩子根本不干正事,花了这么时间竟然只是为了制造这么一个华而不实的娃娃。

这么一个娃娃……有什么用!?

然后叶柏涵就惊愕地看着陈叙动手,一把把娃娃捏成了两段。

娃娃掉在地上,再也没有了动静。它那么脆弱,甚至连求救都还不知道怎么求救。叶柏涵捂住脸,猛然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惨叫的声音声如此尖锐而痛苦,甚至根本不像是从一个孩子口中发出来的。

他扑上去捡起了娃娃。

但是娃娃已经不会动弹了。叶柏涵小心翼翼地试图查看娃娃的神识,结果却发现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那么突然。

他的脸色几乎是肉眼可见地变得异常惨白,抬起头来,用一种十分狰狞的眼神望着陈叙。

陈叙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虽然有点后悔,却还想嘴硬一把,说道:“这种傀儡根本什么都做不了……”

却听叶柏涵咬牙切齿地说道:“但是你也造不出来!”

此话实在诛心。陈叙愣了一愣,才想反驳说这种东西怎么可能造不出来,就再次被叶柏涵打断。

男孩对陈叙怒吼道:“天舟山的法术傀儡好,那也是天舟山的技术!你做得出来吗!?你造不出来的东西,想破天能有什么用呢!?”

他说:“我做的东西再差劲,至少我尝试在做!是,我不懂天舟山的技术,我做得不好,但是就算是天舟山,它们也并不是一开始就有完美的技术的吧?”

陈叙没有想到叶柏涵会这么激动,甚至还一副要哭的模样。他被叶柏涵的叫喊惊了一下,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然后这个时候,韩定霜听到声音,突然就推了门进来。

他看见了叶柏涵手上那变成两半的人偶,男孩听到声音,抬起头来望了他家大师兄一眼,正好让韩定霜他那盈满了泪水眼看就要掉下金珠子的眼睛。

韩定霜转头望向陈叙,问道:“你拆了他的傀儡!?”

陈叙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见韩定霜唰地一声已经拔剑。

韩定霜一剑向他刺来,陈叙却连躲都没有躲,就那样闭眼迎上。剑尖在他的肩侧扎出一朵血花,陈叙却似乎没有察觉似的,说道:“我没想到会招那孩子这么伤心。”

韩定霜:“怎么不挡?”

陈叙说道:“这次是我不对。柏涵说得对,那傀儡虽然弱了点,但他确实已经尽了力,我不该因此贬低他。”

韩定霜皱了皱眉,然后收了剑,说道:“你什么也不知道。”

他对陈叙说道:“他把草木灵带回来,跟那灵约定了,说要给它一个新的人生。”

并不是被贬低的问题,是叶柏涵真的存着对那木灵负责的心情。他引导木灵行走,说话,傀儡虽然懵懂,对于男孩来说却是像是他的孩子一样的存在。

也许有人看了之后会觉得可笑,那样一个小孩子,对于另外一个连完整的灵智都没有的灵魂承诺说要给它生命和未来。

但是韩定霜其实也天真。山中修行,他的三百余年人生也只如一年,所以他丝毫也不对叶柏涵的想法感到奇怪,甚至是非常自然地认同了的。

他带叶柏涵,本来就像是大孩子带小孩子,所以小孩子如果再想带一个更小的孩子,也是毫不令人觉得奇怪的事情。

韩定霜说道:“你破坏了他很认真地对那孩子做出的约定。”

“那孩子?”陈叙愣了一下。

“就是那个草木灵。”

陈叙便说道:“草木灵的灵性那么弱,几乎等于没有。这种情况,怎么能说那孩子?”

韩定霜却说道:“小师弟看它有灵性,它就有。”

这样说着,他也懒于再跟陈叙纠缠,转身就出了器阁,想要去追跑出去的叶柏涵。

陈叙再想与他说些什么,却已经来不及了。

韩定霜追到叶柏涵的时候,发现他正坐在器阁通往洗心崖的半道上。韩定霜走近了,就看到叶柏涵抱着人偶,正在说什么,顿时竖起了耳朵。

却听叶柏涵对人偶说道:“你已经很努力了,是我不好,没有保护好你。”

韩定霜愣了一愣,才走上前去,叫道:“小师弟。”

叶柏涵便对他说道:“大师兄我们回去吧。”

韩定霜想了想说道:“陈长老……”

结果就听叶柏涵大声说道:“大师兄,我不想听他的事情。如果他让你传什么话,我也不要听。”

他气鼓鼓地说道:“我以后再也不去器阁了。”

韩定霜愣了一下,然后说道:“好吧。”

他决定叶柏涵不开心,就不跟他说自己刺了陈叙一剑,而陈叙已经后悔了的事情。他只是伸出手,把叶柏涵连着他怀里坏掉的傀儡一起抱了起来,然后一起带回了洗心崖。

但是叶柏涵接下来的情绪一直比较低落,他似乎试图转移注意力,从回到洗心崖开始就像只勤劳的蜜蜂一样飞来飞去,一会儿要弹琴一会儿要画画一会儿要背书一会儿又要去看看李婶的饭做得怎么样了……总之没有一刻闲下来的。

他没有去修理或者重制人偶。

韩定霜心里明白叶柏涵难过,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劝解他,他站在那里发了好一会呆,就出门给秦思归发了封传书,然后没一会儿秦思归就到了。

叶柏涵把人偶放在一旁,又开始练起字来。他心里空落落的,其实做什么都有点不得劲儿。但是如果真的什么都不做,却又会显得时间特别空,反而难过。

身边走过来一个人,叶柏涵以为是韩定霜,并没有在意。却不料有双手小心翼翼地拿起了他桌案上的人偶,叶柏涵才发现那双手跟韩定霜的不一样。

那是双纤长漂亮的年轻女子的手。

叶柏涵一抬头,就看到了三师姐秦思归。

秦思归拿着那坏掉的人偶,用手指轻轻划过人偶的头发,脸庞还有衣服,有些可惜地感叹道:“她可真漂亮。”

叶柏涵说道:“小竹不但漂亮,人也很乖……”

秦思归听了,问道:“它叫小竹?”

叶柏涵说道:“因为是草木灵,所以我给她起了个名字,叫青竹。”

秦思归顿时就明白了,韩定霜说叶柏涵对娃娃非常用心是什么意思。她看着那漂亮非常的人偶娃娃,几乎可以想到叶柏涵是多么用心地把它一点一点炼制而成,而娃娃“活着”的时候,又是那么笨拙可爱,乖巧懵懂,惹人疼爱了。

糟了……她怎么也有点想要去刺陈长老一剑了?如此暴躁,不好不好。

秦思归拉回了飘飞的思路,对叶柏涵问道:“已经不能修复了吗?”

叶柏涵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就算能修复,修好的娃娃也不会是青竹了。”

听他这样说,秦思归沉默了半晌,开口对叶柏涵说道:“小师弟,你知道世间的灵是怎么转换的吗?”

叶柏涵愣了一下。

秦思归语气温柔而缓慢地说道:“世间万物都有灵,其实在我们身边,时时刻刻都有诸多灵子漂浮徘徊,这些灵子被有形之物吸附,聚集其上,慢慢就变成了灵。”

“灵子许多时候,最容易被有灵的存在吸引,其次就是有生命的东西。灵子依附在灵上,就会成为灵的一部分,这也是世间所有修行者或者妖灵壮大自己魂魄的方式。当然有时候这些灵子也会依附在宝玉,灵器之类没有生命的物品之上,这种时候,这些物品就会诞灵……不过这就是另外的情况了。”

“我想说的是,世间万物生生不息,生灵也是如此。人的灵魂并不会真的死去,如果消散了,也是变成灵子,许久之后化作另外一种生命的形态。比如此时,青竹虽然消散,但它说不定正依附在你身上,并没有离开,反而等候着变成你灵魂的一部分,从此永远在一起呢。”

叶柏涵听到秦思归的这种说法,顿时愣住。

他想了想,想象着有那么一只小小的草木灵,正紧紧地抱住了自己的胳膊,就像当初伸出骨架一样的小小爪子,紧紧抓住叶柏涵的手指一样……心情却真的好了许多。

虽然他知道所谓灵子的依附肯定不是这么一回事,但是人总是需要一点慰藉和幻想的。

秦思归见他表情缓和之后,便笑了起来,开口说道:“这个娃娃真是好可爱。请师弟修好它,然后给另外一个草木灵一段新的生命吧。”

叶柏涵听了,停顿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好。”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开始认真地修复起了傀儡。断裂的地方要补上材料重新炼制,彻底报废的零件则要炼制新的替换上去。

傀儡的小裙子并没有坏掉,那是叶柏涵精心设计出来的款式,但是鬼使神差的,他却把那小裙子收了起来,然后重新给娃娃炼制了一件。

这次炼制的是一条粉色的小襦裙,看上去依旧很漂亮,也有小姑娘的活泼感觉。

但是在秦思归看来,其实并不如原来的那一件。

她却什么也没说,只称赞叶柏涵做得漂亮。

秦思归的称赞确实鼓励了叶柏涵。他多少有了一些干劲,开始加快了修复人偶的速度。第二次灌灵其实比第一次要顺畅了许多,有真灵眼这个外挂,叶柏涵炼器时一旦找到诀窍,熟练度就开始突飞猛进。

只是此时的他心境却已经完全不同了。

中途陈叙来了一次,不但给叶柏涵送了一堆炼器材料,还给叶柏涵送了个看上去挺可爱的法器玉笛……叶柏涵没理他。

之后傀儡终于制作完成,看上去非常可爱。秦思归亲眼看过了傀儡人偶的制作过程,但还是觉得不可思议。那人偶做得太过精密了,许多步骤秦思归甚至看不懂作用,但是人偶最后却是站了起来,能走动能说话,还会傻傻地卖萌。

秦思归喜欢得不得了。

她说道:“我只听说天舟山的法术傀儡可以通过大量的复合法阵像人一样活动和说话,但是小师弟你的傀儡分明没有刻上很多复杂的法阵,怎么就能让它说话呢?”

叶柏涵便回答道:“只是仿制人真实的咽喉与耳内结构而已。其实我也有看到天舟山法术傀儡相关的典籍,我觉得法阵确实要好用许多,用起来也简洁……但是那毕竟是天舟山秘传,我也不知道从哪里学。”

他这样说的时候,语气里带了几分遗憾。

秦思归听出来了,立刻说道:“小师弟你做得已经很好了。”

然后她顿了一下,又开口问道:“这个娃娃要叫什么名字呢?也叫青竹吗?”

叶柏涵就沉默了一下,才说道:“不……还是不叫青竹了。虽然是用的原来的身躯,但是毕竟不是一个魂魄了。起什么名字的话……还是师姐你来起吧。毕竟是要送给你的娃娃呢。”

秦思归听他这么说,心有所动,却开口问道:“这样的话,就叫小叶子怎么样?它是草木灵,又是小师弟你亲手做的,叫小叶子感觉也很可爱。”

听到秦思归给傀儡起了这样一个名字,叶柏涵顿时愣了一愣。

叶柏涵姓叶,这句小叶子感觉就像是叫他一样。他倒是能理解秦思归把傀儡起这个名字的理由,但是却多少还是有点不适应。

“那就叫……小叶子好了。”

傀儡能够站稳之后,也跟当初的小竹一样在地上走来走去,结果走到一半,突然开始左转转右转转,然后转了个向,摇摇晃晃地冲着叶柏涵走去。

它走到叶柏涵面前,叶柏涵愣了一愣,问道:“怎么了?”

小傀儡却慢吞吞地移一步,再移一步,直到走到离叶柏涵很近的地方,然后突然往他跪坐时弯曲的膝盖上一靠,就不动了。

叶柏涵愣了一下,却猛然站了起来。

小傀儡顿时仆地。

叶柏涵才发现自己反应过度。他伸出手,把小傀儡扶了起来,托在了手里。小傀儡看上去似乎有点委屈,发出含义莫名的嘤嘤声。叶柏涵却像是抱着烫手的山芋似的,连多抱一会儿都觉得难以忍受,匆匆忙忙把它推给了秦思归,说道:“应该可以了,师姐你带回去吧。用来启动法阵的地方要时常更换兽骨或者蕴养过的玉石,灵力越强的越好。如果出现了什么问题,就带回来让我看看。”

秦思归看叶柏涵的样子,知道他心里还是难过,便默默地把小傀儡接了过去,说道:“那我把她带回去了,如果有什么不会的,到时候再来问你。”

叶柏涵便点了点头,说道:“好。”

秦思归便跟韩定霜告辞,带着小傀儡回去了自己的问水阁。回去的路上,小傀儡一直时不时发出嘤嘤嘤的声音,秦思归细细看了一下小叶子的模样,不由叹了一口气。

因为使用的是同一副身躯,小叶子和青竹其实没有区别。

柔软的黑色丝缎一样的长发,宝石一般逼真的大眼睛,以及柔软的娃娃一样的肌肤。可爱的胖胖的长裙虽然换了一套,但嫩粉的颜色同样可爱,让人想起春天的桃花。

可爱得让人心头一软。

虽然没有生动的表情,但是发出的含糊不明的嘤嘤声同样惹人怜爱。

只是对叶柏涵来说,终究还是有了区别。

秦思归把娃娃抱回问水阁之后,就把它放在了一个桌案上。结果没一会儿就见娃娃开始转身,一回转向东一会儿转向西的,似乎在寻找什么,一直走来走去,还差点摔下桌案。

秦思归赶紧把她捞了回来。

但是娃娃却似乎还一直试图还在寻找什么。秦思归看了半晌,突然猜想,她是不是在寻找叶柏涵的气息?

之后时光如梭,很快就六年过去了。应真道人一直没有回来,但是真道宗上上下下好像也没把这件事当一回事,日子过得很是平和。

叶柏涵似乎也习惯了真道宗那常年热血过头的氛围,随着身体的慢慢长大,渐渐也开始练起剑来。当然,更多的时候,他还是把时间花在各种杂学上,学习炼药,炼器或者其它。

大约是傀儡事件一年之后,陈叙想方设法,出山去了一趟几个相熟的门派,坑蒙拐骗地硬生生从几个知交那里弄到了一堆关于法阵,符术,丹器的相关典籍,然后带了回来哄叶柏涵,总算把他哄高兴了。

虽然这些典籍都只是一些比较基础的入门典籍,却还是令叶柏涵茅塞顿开,想通了许多原本不理解的关键问题。

而就像丹器两阁长老预料的一样,叶柏涵在这些奇术上的天赋非常之高,总是能够举一反三地发散出许多极为精妙的想法。

但是真道宗关于这些方面的典籍和道法都太少,多少限制了叶柏涵的发展,让他止步不前,不得不花更多时间,自己去研究和学习。

丹器两阁的长老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之后有机会出门,就会想方设法给叶柏涵弄些乱七八糟的古方或者笔记,带回来一股脑地塞给叶柏涵让他自己研究。

成果还是有一些的。

中途有弟子从外面游历回来,说是在西蓬莱遇到了应真道人。

韩定霜有点莫名,问道:“怎么就去西蓬莱了?”

叶柏涵也听说过西蓬莱的事情。传说中的西蓬莱并不是一般人们所说的十大洞天之一的蓬莱,而是前蓬莱之主自我放逐银冰海时候居住的小蓬莱。

秦思归想了想,说道:“莫非是去找小归珠了?”

韩定霜愣了一下,才说道:“也……说不定。”

小归珠是蓬莱的法宝,据说能保住宿主死时神识不灭,一路破除结界回归灵烛所在。用在叶柏涵身上却是极合适的。

叶柏涵却不了解师兄师姐说话时口中传递的含义,一脸莫名地问道:“怎么?”

秦思归便对他说道:“师父担心小师弟的安全,去给小师弟找法宝了。”

是这样吗……叶柏涵对此深表怀疑。

不过相比应真道人这个相处了几日就消失数年不见踪影的师父,叶柏涵反而是跟山上的师兄师姐,师叔师侄混得熟了许多。

这六年过去,以往年轻弟子们都要避着走的洗心崖,不知不觉就变成了大家最喜欢造访的地方,天天都有师侄们来找叶柏涵,聊天求药,献宝看热闹,干什么的都有。

韩定霜特别不适应这种氛围,每次都避到屋外去,晚辈弟子们也不去招惹他,很乖觉地只找叶柏涵玩耍。

“小师叔我下山做任务找到一颗梦仙珠,你看你用得着不?”

“小师叔我的引路石又坏掉了,救命啊!”

“小师叔我的手断了,求颗疗伤丹!”

叶柏涵如今已经可以面不改色地面对断手断脚前胸通后背的师侄们了,只是会板起一张漂亮的小脸教训道:“不是说过了吗,不要等到丹药用完了再来拿!这种东西就应该平日身边常准备着吧?一直等到用完了再来拿,万一来不及怎么办?”

年纪比他大上不知道的师侄们被他教训得不敢反驳,半晌才小声说道:“没用完……就是留在住所没带出来……”

叶柏涵顿时无语,说道:“疗伤药都不随身带,你这也太心大了吧!?”

结果还是给了药。

屋子正热闹着,却不料突然安静了下来。几个弟子突然不说话了,推推旁边的人,旁边的同门顿时也不说话了。

寂静跟蔓延开来似的,一下子就笼罩了整间屋子。

叶柏涵抬头一看,果然就看到了色希音。

众弟子作鸟兽散。

叶柏涵嘲讽道:“二师兄今天真闲。”

色希音笑答道:“怎么也不可能比小师弟你还忙碌啊。”

叶柏涵说道:“知道我忙,二师兄你能不能让一让?你看你把师侄们都吓走了。这人见人厌的,你也不觉得惭愧?”

色希音却不在意他的嘲讽,只是微微一笑,说道:“小师弟没跑,想来是不讨厌我的?”

叶柏涵说道:“你来我的地盘,我为何要跑?就算讨厌你,也应该是把你赶走才对!?”

色希音笑:“你上次的药粉倒是有点意思,可惜了……要拿来对付我好像还是差了点火候。”

叶柏涵说道:“今天我不用药。”

“那要用什么?”

叶柏涵猛然大叫道:“大师兄——”

韩定霜便啪地一声推门走了出来,惹得色希音哑口无言,然后才说道:“这太不合规矩了吧!叶柏涵这可是我们之间的事情——”

叶柏涵呸了一声,说道:“大人欺负小孩算是哪门子的规矩?要一对一公平比试?行啊,你先把自己的腿砍下来一截再说!”

但是色希音已经没有功夫回答叶柏涵了。韩定霜一言不发,步步紧逼,色希音必须尽全力应付师兄,也没工夫再调戏师弟。

叶柏涵把自己的书案往角落拖了拖,开始继续工作。

而在问道峰的另一边,秦思归这天给小叶子检查过了身体,说道:“外壳的机关和阵法都有些磨损,核心的木珠也需要养护。差不多又到了该去给你做检查的时候了。”

小叶子安静了一下,问道:“……是去那个人那里做检查吗?”

“嗯。”

小叶子便说道:“我不想去!小叶子不想去!”

秦思归愣了愣。

小叶子说道:“小叶子讨厌那个人,我不要做检查了,姐姐不要送小叶子去那个人哪里好吗?小叶子讨厌他。”

秦思归反应过来,开口问道:“为什么?小叶子为什么讨厌小师弟?”

“就是……讨厌。”小叶子停顿了一下,说道。

秦思归听了,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可是,小叶子,小师弟是把你做出来的人。你不应该讨厌他的……如果没有他,你也不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

“……就算是这样,也还是讨厌。”小叶子沉默了半晌,再次斩钉截铁地说道。

秦思归皱了皱眉头,刚想开口劝解,却听到了钟声。

那钟声清越悠长,听上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事实上也确实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听那钟声的频率,秦思归略一分辨,就知道了。

——这是应真道人回来了!

第027章

秦思归便对小叶子说道:“我回头回来再跟你说。”

然后她就御剑直奔正殿而去。

跟秦思归差不多同时到达正殿的还有问道峰的其他师兄弟们。叶柏涵此时的身量已经长高了很多,所以青寰飞仙裙也变化了一个尺寸,变得更加华美飘逸了。

简直不能好了。

唯一不知道该觉得庆幸还是觉得不幸的地方,就是他至今还没长出什么男性性征,所以即使穿着女装也没有什么强烈违和感。这虽然一定程度上减弱了穿女装的羞耻感,但是同时也有点坏处——如果叶柏涵长成一朵千娇百媚的如花,想来应真道人也肯定不忍心让他继续穿女装吧?

这时候的叶柏涵刚刚突破金丹,对于真灵眼来说倒也不算太快。不过既然有这样的修为,其实也可以自己御剑飞行了,但是……他不行。

叶柏涵的恐高症在长期被人带着飞来飞去之后,倒是好转了很多,但是这病在一旦自己开始御剑之后,就以迅猛无比的势头快速复发,他如果不挂在谁身上,根本就不敢自己驱动飞剑,总感觉下一秒就会摔下来变成一团肉泥。

所以这天叶柏涵依旧是挂在韩定霜身上过来的。

这样的出场方式很自然就受到了小师姐无恨的嘲笑。

也不知道为什么,六年过去了,小师姐却全然没有长大一点,还是当初那个萝莉模样,甚至连装扮也没有多大的变化。

六年前叶柏涵刚到伽罗山的时候,无恨虽然也是只萝莉,却是一只比叶柏涵大了好多,甚至有能力把他给抱起来的萝莉。可是六年过去,叶柏涵已经长大,身高也超过了无恨,可是这位小师姐仍旧是那时候那十二三岁女孩的模样。

叶柏涵知道无恨肯定不止只有十二三岁,但是对于她的具体年龄却完全没有头绪,甚至也不明白,小师姐到底是因为功法的原因停留在这个年龄,还是真的就是因为某种缘由,从此就长不大了。

不过无恨在叶柏涵看来难以对付是肯定的。

叶柏涵从韩定霜的飞剑上跳下来之后,无恨就歪着头凑了上去,说道:“小师弟也已经到金丹期了吧?怎么还搭大师兄的飞剑呢?难道是不敢自己飞?”

叶柏涵才不会承认自己是恐高呢。他十分镇定地回答道:“我刚开始学御剑,还飞得不好,所以才搭大师兄的飞剑来的。”

无恨听了,古怪灵怪地绕着他转了两圈,然后突然伸手抱住了叶柏涵,说道:“小师弟不会御剑,应该跟我说啊。你搭大师兄的飞剑多没意思啊?两个男人挤一把飞剑上不觉得尴尬吗?”

然后她附在叶柏涵耳边说道:“小师弟应该来搭我的飞剑啊。如果小师弟有需要,师姐不管在哪里都会去接你的。你看我们现在的身高……多相配啊。等你长得更高的时候,师姐到时候还可以依偎在你怀里……”

这样说着的时候,她其实已经差不多挤进了叶柏涵的怀里。

叶柏涵:“……”

不管对方内里是多少岁,说到底外表上不管怎么看都还只是一只萝莉。叶柏涵自认早已经过了那种对萝莉脸红心跳的年龄,他也不是萝莉控,所以无恨这种姿态,叶柏涵其实一点都没有感觉到诱惑,反而有些囧囧有神。

尤其两人现在的打扮其实根本不像男孩女孩的组合,反而更像两只同样粉雕玉琢的萝莉。

叶柏涵很认真地表示:“我搭大师兄的飞剑比较方便。”

无恨听了,还没来得及再说些什么,其他峰的弟子却也已经到了。然后应真道人的声音也从正殿传了出来:“在外面拖延什么?都进来。”

一众弟子终于停止了在殿外闹腾,纷纷各自整理了一下仪容,进了正殿。

进殿之后,一众叶柏涵这一代的弟子纷纷首先行礼道:“师父/师叔/掌门。”

叶柏涵夹杂在师兄弟之间,因为身形矮小,倒是毫不起眼。但是他有心想要低调,应真道人却并不给他低调的机会,在与众弟子交代了几句之后,就开口问道:“柏涵呢?”

叶柏涵只好硬着头皮走了出去,叫了一声:“师父。”

应真道人素来性子还是比较严肃的,但是在看到叶柏涵的时候,表情却不由自主地变得柔和了许多,说道:“这次我出去……”

然后他的脸色便突然大变:“你竟然已经……金丹了?”

叶柏涵一脸无辜,在场的所有弟子包括韩定霜也一脸无辜。

这种时候就轮到某人说话了。危长老站了出来,说道:“怀殊,你走了之后,陈叙发现柏涵不是灵根驳杂,反而是天生道体。他是真灵眼。”

“真灵眼?”应真道人听了,重复了一次,然后伴随着因为情绪激动而出现的喘息,又重复了一次,“真灵眼……”

然后他猛然望向危长老:“命盘……怎么说?”

危长老却猛然有些激动地说道:“我不算他的命!”他似乎发现自己有些激动了,稍微压低了声音,再一次说道,“我早说过了,这孩子的命我不会算。”

应真道人说道:“便是再算一次,也没什么吧。算我拜托你。”

危长老却摇了摇头,说道:“如果当初我早有预料,连第一次我都不会算。”

应真道人叫道:“弗言!”

危长老却并不理他,转身就往门外走去。

叶柏涵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结果危长老走到一半,突然回过头来,说道:“你问道峰的弟子,都别来找我看命盘了。我不会算的……算了也是白算。”

然后这才真正地走了。

应真道人顿时一脸复杂。

等其他弟子也被应真道人遣散了之后,应真道人望着叶柏涵半晌,眉头却皱得紧紧的,一脸欲言又止。

半晌,他才说道:“天赋傲人,非是福分。”

言语里,颇有感叹的意思。

叶柏涵也是无奈了,心说,天赋不行你要暴躁,天赋好了你要泼冷水,师父你到底是要怎样?

却听应真道人说道:“既然已经金丹,那过几日,我让人收拾好了寒泉小筑,到时候你就搬回去住吧。”

“寒泉小筑?”叶柏涵乍听到这个消息,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却听秦思归开口说道:“寒泉小筑是个好地方。那里灵气足,而且设了阵法,等闲之人不能进去,要主人允许才行。”

叶柏涵说道:“我……”

他想说他已经跟大师兄一起住习惯了,但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叶柏涵意识到了一件事,就是他总归不可能跟大师兄一起住一辈子。

另辟洞府也是迟早的事情。

而且叶柏涵也意识到了另外一件事——他这边平日这么热闹,每天都有师侄来访,而大师兄看上去明显是喜静的性子,因为他的关系反而要每天避出去……其实颇有点鸠占鹊巢的无礼感觉。

叶柏涵顿了一下,最后却吞回了反对的言辞,而是说道:“那以后若有人来找我,岂不是很难找到我?”

应真道人没想到他会问这么一句,停顿了一下,说道:“那倒也不会。寒泉小筑的阵法是可调整的。若是你不想要拒绝客人,自可以调整阵法,让你想要接待的客人自由出入。”

韩定霜见叶柏涵与应真道人一问一答,却是抱着剑,低下了头去。

应真道人却偏要点他的名,问道:“定霜你觉得如何?”

“……可。”

叶柏涵看了他一眼,还是没有看出大师兄到底是希望自己搬走还是不希望自己搬走,只觉得他面无表情,没有一点感情外露,顿时有种失落感。

之后过了几天,叶柏涵就搬到了寒泉小筑。

如果不计较陌生感的话,寒泉小筑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地方。在伽罗山这么一个有修真气息的地方,竟然存在着像寒泉小筑这样全然没有道家气息,反而充满了江南风情的雅致小楼,雕栏玉砌,红墙绿瓦一应俱全,甚至还有极为精巧的亭台楼阁。

只是这地方明显多年没人住了,所以就算是用了法术打扫,也仍旧很是费了一番功夫。

到最后,应真道人为了清除尘灰,直接引水龙冲洗了楼阁,那场面壮观到令人难以直视——尤其是想到这条水龙出现的目的只是为了大扫除的时候。

不过打扫之后的寒泉小筑确实美貌。也不知道这处楼阁是用什么材料建成,之前那壮观的水龙也没有损坏丝毫的楼阁景致。楼阁里的家具都还齐全,最重要的是有大量空置的书架,正好放下叶柏涵这六年来积累的数量庞大的书简。

这里的风景冲淡了叶柏涵对于跟大师兄分离的寂寞和失落。

他开心地开始整理了起东西,想要把自己的财产在书房里亲手一点一点地安置好。

而韩定霜却默默地转过了身。

当晚,他一个人在显得空荡了许多的洗心崖看了半个晚上的星星,朦朦胧胧睡去的时候,竟然难得地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梦见了一片墨池,一朵浓黑如夜色的莲花。梦境里他想要碰触那朵莲花,但是却有一个男人猛然抓住了他的手,质问道:“你想干什么!?”

然后他张开嘴,叫了男人一声:“……!”

第028章

韩定霜被从梦境之中惊醒的时候,感到十分惊愕。

这惊愕一半是来自这一晚他做的梦。韩定霜并不是一个常常做梦的人,因为平日的生活简单平静,韩定霜本人的人生也很简单,所以他很少有梦这种东西,大部分时候都是一夜无梦到天明。

另一半的惊愕则来源于梦里他对那个男人的称呼。

梦里他竟然管那个男人叫了师父。

韩定霜虽然不能看清梦中男人的模样,但是却有一件事是非常确定的——那绝对不是应真道人。

他揉了揉太阳穴,总觉得这个梦有点过于逼真了。

梦里的那朵黑色莲花,细节上如此清晰分明,依稀仿佛还能浮现在眼前,明明韩定霜不管如何去回忆,都完全不记得自己在哪里看过这样一朵花。

那是什么花?

而在韩定霜迷茫的同时,叶柏涵却开始被应真道人给死死缠住了。

应真道人的教学水平自然是比韩定霜好很多的,毕竟也收了这么多徒弟了。他不管讲解口诀还是招式的时候都简明易懂,而且极有耐心,即使叶柏涵学习之中出了什么错也从不生气,只是一遍一遍地订正。

叶柏涵从他看自己的慈祥眼神之中,还真的发现了几分属于父亲一般的温柔意味。

这让他原本对于应真道人的抵触倒是少了一些。

因为感觉到对方对自己的纵容和小心,叶柏涵忍不住就提出了一个想念很久的要求:“师父,你能不能让我穿回男装?”

应真道人听到这个要求,愣了一下,目光闪烁不定,问道:“你很想穿男装?”

废话,他是男的啊。

叶柏涵说道:“跟想不想没有关系,我本来就是男生好吗?难道还要穿一辈子的女装?”

应真道人反问道:“穿一辈子的女装又有什么不好?”

叶柏涵觉得跟这位道长有点无法交流。

他努力地说道:“我很快就会长大了。如果长大了,就算一定要继续穿女装,也会变得很奇怪吧?”

应真道人却轻描淡写地回答道:“仙家手段想要把你变成女娃都没什么难处,何况只是装扮成姑娘家?而且你长得俊秀,即使长大了也不会有什么奇怪的。”

叶柏涵失语——这不是真的要他永远扮成女孩子的节奏吧?

结果却见应真道人突然沉默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三百年……如果你能平平安安地度过三百年,到那时我就让你换回男装。”

叶柏涵:“……”

这岂不是说要让他穿三百年的女装……不对不对!他能不能活上三百年还说不定呢,这年限未必也太久了吧?

叶柏涵激动地站了起来,撑住石几对应真道人说道:“我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过三百年呢!?这时限也太久了吧!?”

应真道人不为所动:“那就谨言慎行,努力活到三百岁。你现在已然金丹,只要不胡闹,不去故意惹事,活到三百岁还是很轻松的事情。”

叶柏涵有点抓狂。

随后叶柏涵回去想了想,又意识到了一件事。

听应真道人的意思,似乎他并不是非得真的把叶柏涵当女孩养。真的说起来,他更像是觉得只要把叶柏涵当女孩养,男孩就会更长命,活得更安全一样。

叶柏涵虽然不知道应真道人为什么会有“他如果是男生就会很短命”的这种想法,但是他觉得这方面倒是可以探听一下。

所以这天,他特意花了不少时间,亲手准备了一桌好菜和自酿的灵酒,然后请应真道人来赴宴。

应真道人一开始看到小徒弟这么郑重其事的样子,颇有些不解,但却没有太排斥。酒过三巡之后,叶柏涵就对应真道人打探起了扮女装的事情。

叶柏涵虽然拐了好几个弯,但是应真道人还是很快地发现了他的真正目的。

他问叶柏涵:“你想知道为什么非要让你扮女装?”

叶柏涵小鸡啄米般地猛点头。

应真道人说道:“……当然是为了命。”

叶柏涵直接说道:“听不懂。”

应真道人说道:“天道有其命盘,世间万物都有其自身的本命。现今的世道,男命与女命是有不同的。男命向前,易建功立业,易亡;女命执守,难出人头地,宜安。”

“小柏涵,师父希望你从女命。”

叶柏涵听了,思索半晌,才说道:“这也是不一定的吧。哪有身为男人就是什么命,身为女人又一定是什么命的事情?人的命……主要还是看自己的吧。”

应真道人点了点头,竟然赞同了叶柏涵的说法。他说道:“人的命,一半天注定,一半与世争,确实也不是一开始就写好了的。但是,天道确实有许多注定,终会影响你的一生。让你穿女装,本来就是一半为了蒙骗天道,一半为了蒙骗你。”

“蒙骗……我?”叶柏涵一时没听明白。

“就是时刻提醒……让你安分一点的意思。”

叶柏涵有点想掀桌:“我哪里不安分了?”

应真道人却说道:“哪里都不安分!”他这样说着,神态却似已经有些醉了,说道,“这世间总有些人,表面看着乖巧,其实心里却极为不安分,随时随地一不注意就能闹出大事来……看着我做什么?说的就是你!”

叶柏涵无语道:“我最安分了好吗?”

应真道人说道:“如果安分……怎么会这样报复我?”

他看着叶柏涵,眼睛在夜色下闪着盈盈的光,叫道:“小福,你要乖。”

叶柏涵:……

小福是谁!?难道是应真道人亲生女儿的名字!?这名字也太俗气太接地气了吧?不是说应真道人修道前是个富家子弟吗?他女儿难道不应该起个更有逼格的名字吗?

应真道人说道:“我不管多少年都忘不了那些日子里发生的事情……想当年在乌家,我过得也是锦衣玉食,享尽人间富贵极致的日子……只是如今想起来,这些都更像是虚幻没有实体的梦,既没有想念,也没有悔恨。”

“可是唯独一直忘不掉的,大概就是只有你的眼睛。你是个好孩子……只是爹爹对不起你……你大约……是在报复我吧。因为我对不起你,所以你要用死来报复我……让爹爹永远再没有补偿的机会……”

叶柏涵目瞪口呆地看着应真道人一边喝酒,一边自言自语,絮絮叨叨地说出的一大段话,终于发现应真道人他可能已经醉了。

原来不知不觉间,应真道人一杯接一杯地灌着酒,竟然已经把大半坛子的灵酒都给独自解决了。

他喝醉了并不发酒疯,只是一直自言自语般地说着往事:“……我这一辈子……如果没有像那样实实在在地……在红尘里滚过这么一遭,大约也修不成这仙道。但是你若问我想不想修这仙道……爹爹更想跟你在一起。”

叶柏涵听得实在迷糊。

他已经听过韩定霜讲了应真道人与他女儿的故事,但是此时听应真道人醉酒之后唠唠叨叨地说来,里面的内容却似乎有些不同。

应真道人说他后悔,还一直给女儿“小福”道歉,叶柏涵却觉得他并非是为了没有保护好女儿而道歉,却反而似乎还有什么令其后悔的事情发生过……导致应真道人念念不忘至今。

可惜醉酒的人多少有些不受控,叶柏涵虽然试着努力想要趁着应真道人醉酒诓出真相,然而应真道人却根本不理他,只是一直自顾自说着自己想说的事情。

那无比漫长却又严重缺乏逻辑的念叨很快就让叶柏涵烦躁郁闷起来,最后也没有发现太多关于应真道人俗世时的秘密。

他只听出了应真道人对女儿的执念实在有点可怕,并发现这份执念……不说大半,那也有小半可能是出自于愧疚。

……应真道人他……难道那时候做过什么对不起女儿“小福”的事情?

叶柏涵实在有点搞不清楚。

次日应真道人酒醒,便询问叶柏涵前一日自己有没有说了什么。

叶柏涵只说没听清楚,应真道人就也没有深究。

叶柏涵那日之后倒是意识到了让应真道人由他换回女装恐怕很难,所以他硬是靠着把脸皮扒下来之后扔到地上之后的撒娇卖萌,终于说服了应真道人让他离山散散心。

叶柏涵上山已经有六年,虽说对于修道者来说六年一闪即过,不过叶柏涵毕竟也还只是一个孩子。所以叶柏涵再三央求之后,应真道人还是松了口,答应了叶柏涵下山游玩的要求。

不过在此同时,应真道人却也有着他自己的要求。

其中第一个要求,就是叶柏涵这次下山必须要跟着小师叔林墨乘。最近山上比较有分量的人物,只有小师叔最近有计划要离开伽罗山,去一趟瀛洲参加仙人集。

应真道人便让林墨乘带叶柏涵一起去参与一次仙人集,也让叶柏涵涨一涨见识。

却不料他刚说完,林墨乘就开口拒绝了应真道人的要求,说道:“我觉得不好。”他低头,避开了应真道人的视线,说道,“我觉得,让那孩子跟着我去仙人集是个糟透了的主意。”

他拒绝得很果断。

第029章

应真道人说道:“不过是让你带他去见识一下仙人集,涨涨见闻,有何不可?”

林墨乘说道:“师兄你是知道我的。我并不擅长照顾孩子。”

应真道人说道:“也不需要你太过照顾他,那孩子自己就能照顾自己。他毕竟年纪小,对外面有所好奇也难免,这事算我拜托你。”

林墨乘沉默许久,才说道:“好吧。”

叶柏涵不知道其中的因果,所以也不知道小师叔其实是嫌弃他的。

这一次前往仙人集的弟子,除了叶柏涵和一位师兄之外,其他都是师侄。真正见面时,众人是一点儿都看不出林墨乘有嫌弃叶柏涵的意思。

这位小师叔看上去性格平和,虽然态度不算十分热情,但对待诸弟子的态度也算是温和慈祥。

……虽然慈祥这个词,放在一个外表看上去还风华正茂的青年身上颇有些奇怪,但是叶柏涵相信这位小师叔的真实年纪绝对是配得上这个词的。

因为是门下弟子同时出行,这一次众人驾驭的不是飞剑,而是飞梭。这是叶柏涵第一次看到真的飞梭。这玩意儿和飞剑有点像,但是却更像一条舟船,而且可大可小。

林墨乘在门派的威望似乎很高,弟子们对他都非常尊敬。私下里同往瀛洲的那位师兄就跟叶柏涵说了,林墨乘在上一代弟子之中的地位相当之高,差不多如同韩定霜。

韩定霜是这一代的掌门大弟子,同时也是传说之中剑心天成,最有天赋的剑修。如果说林墨乘当年的地位与韩定霜相当,那么必然也应当是偶像级的人物了。

不过叶柏涵这么一想,突然又觉得不对,说道:“说起来,师兄你说起师父师叔那一辈……我好像从未见过师父,小师叔和危长老之外的前代弟子?”

那师兄愣了一下,才说道:“此事我也是听说来的。据说三百年前,我宗曾经经历过一场大变故,宗内修为最高的那一批弟子全部都在那一场变故中陨落,剩余的也在接下来的一百年间陨落的陨落,转生的转生,只有掌门和林师叔至今平安无事。”

叶柏涵顿时有些好奇地问道:“到底是什么样的变故?师兄知道吗?”

师兄四周环顾了一下,才特意放低了声音,对叶柏涵说道:“这事儿我也不太知道,在宗里似乎是不让谈论的事情。我师父还在时,我倒是问过他,那时他非常生气地训斥了我。不过我听二十多年前转生的乐师叔说起过……好像是一场叛乱。”

他说道:“我真道宗一直以来都是天下大宗,如果只是外敌攻山,决计不会产生如此惨烈的结果。”

叶柏涵觉得有些吃惊:“只剩下师父和小师叔了?”

师兄说道:“其实也不是,不过之后活下来的弟子本来不多,修为高的都回返归桥或者自建小千世界了,修为低的要么陨落要么转生,所以你现在也看不到了。”

叶柏涵听了,然后抓到了师兄口中的一个关键词:“归桥?”

师兄回答道:“归桥就是通往其他大千世界的桥。修道大成者,只要留下肉身,就可以通过归桥前往其它大千世界。不过我只是听说,并不曾经历过。十大仙山中央皆有一座归桥,我伽罗也有,只是只有掌门拥有归桥秘境的钥匙,所以要往归桥,必须经过掌门的首肯。”

叶柏涵:“!?”

他这是头一次听说归桥的事情,以前看过的典籍之中似乎也没有写到这方面的事情。这让叶柏涵觉得自己或许不该一直沉迷于各种机关术数之类的书籍,也许应该多看几本游记或者典籍了。

随后在林墨乘的带领下,一众弟子就乘上了飞梭。飞梭的速度非常之快,似乎比一般的飞剑还要快上不少,但是乘坐飞梭之上,却跟坐飞机或者电梯似的,除了一开始有移动感,随后就会变得非常平稳,完全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与位置的变化。

叶柏涵便趁机询问了同行的师兄不少关于归桥的事情。

师兄也非常热情,凡是自己知道的全部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地告诉了叶柏涵,让叶柏涵觉得受益匪浅。

最后他们降落在了一处风景极美的海岛上。

说是海岛,但是叶柏涵一眼望去,远远地根本见不到边际。他们降落之处是一处海滩,而向里望去,整座山仿佛都被笼罩在了朦朦胧胧的雾气之中,完全看不清内里的状况。

师兄说道:“瀛洲山跟我们伽罗一样,是有阵法的。”

叶柏涵便跟着众人下了飞梭。

下了飞梭之后,可以看到海港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叶柏涵看了一会儿,突然有些惊愕地说道:“那些不是人吧!?”

“是鲛人。”身边的师侄回答道,“瀛洲毕竟是海上仙山,有海族往来也是很正常的。这边的鲛人都是紫鲛,很是难缠,最好不要跟他们有所接触,连说话都不要有。”

叶柏涵问道:“他们很不好相处吗?”

“也不是难相处……紫鲛好色,而且做事颇无忌惮……”师侄想了想,决定给叶柏涵科普一下,“鲛人没有雌雄之分,他们与我等人类大不相同,随时可以在男女之间互相转换。所以在鲛人的族群之中,男女之事也尤其混乱。不但如此,由于雌雄同体,鲛人与异族也可以产子,所以他们从不忌讳抢夺人类进行交酉已……”

“……像师弟这样方长成的我族孩童,正是俊俏的年纪,又没有强大的武力,正是紫鲛青睐的猎物,所以要千万小心。”

叶柏涵便问道:“他们难道会直接抢人!?”

师侄抓了抓头发,说道:“这个……只要你不跟他们说话,就是安全的。”

叶柏涵思考半晌,觉得有些不解。难道这些鲛人身上有什么咒语,开口说话就会解除?

却听林墨乘开口说道:“鲛人的风俗与我们不同,而且他们虽然能听懂我们的话,却并不能真的理解。如果你遇见鲛人同你示好,不但不能回应他,也不能进行任何交易。如果他送你东西,倒是大可以收下,但是不要给回礼。”

“一旦赠与回礼,对方便会以为你回应了他,接下来如果他的武力强过你,他就会直接将你抢回到海底。一旦被抢到海底,要救人就难了。”

叶柏涵听得稀奇。

他抬头大量那些有着紫色耳朵和鱼尾的鲛人,发现真的很少有人跟他们说话。不过在那边一条大船旁边,却有一个少年正跟一只鲛人姑娘说着话。

叶柏涵便问道:“但是那个男孩子在跟鲛人说话哎……没问题吗?”

林墨乘向着那边扫了一眼,说道:“那是都琅阁的船……不要紧,都琅阁的势力很大,鲛人就算想要乱来,也不是谁都拿他们无可奈何的。那鲛人奈何不了都琅阁的。”

听林墨乘这么说,叶柏涵就问道:“那我们真道宗呢?”

林墨乘说道:“那也要看你招惹上的是谁。若是像那女孩一样的普通鲛人,你师侄就能将她解决了。但是紫鲛里也有妖力超凡,身份尊贵的,这种就不好应付了。”

他扫了已经穿女装穿得没了羞耻心的男孩一眼,看他一副俏丽可人,姿容夺目的模样,叹了一口气,说道:“只要不是东海鲛王,我都能将你救回来。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别找这个麻烦,还是不要找了吧。”

叶柏涵听他这样说,立刻保证道:“我绝对不会跟鲛人说话的。”

林墨乘听了,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伸手摸了摸叶柏涵的头,说道:“乖。”

这是叶柏涵第一次看到这位小师叔对他露出笑容,那笑容异常温柔又可亲,倒是惹得叶柏涵为之一愣。

他突然开口问道:“林师叔,你是不是‘醉梦游仙’?”

这个问题他想问好些年了。

林墨乘却回答道:“如果我回答是的话,你想说什么?不是又怎么样?”

叶柏涵就说道:“也不怎么样……就是好奇而已。如果是的话,我会觉得林师叔你好厉害吧,因为醉梦游仙的故事很传奇啊。”

林墨乘笑了起来,说道:“是。”

叶柏涵的眼睛顿时亮了几分。

林墨乘说道:“凡间关于醉梦游仙的传闻,大多数应该确实来自我。但是那也是多年以前的事了。后来的传闻多数都是以讹传讹。”

“而且,凡人看修仙者,总是多了几分传奇色彩。其实我们与普通人也没什么不同,都有七情六欲,身不由己。”

这话听上去有几分沉重。

叶柏涵顿时不知道该怎么回了。

随后一行人就走到了瀛洲城。

看到瀛洲城的瞬间,叶柏涵完全惊呆了。

叶柏涵本因为传说中的仙人集,也就是稍微高级一点的地摊,没想到真正看到的时候,他才发现原来整座瀛洲城就是一个仙人集。

这座瀛洲城,说是城,却是一株非常巨大的晶化巨树。树木还保持着生前的姿态,连叶子都还是翠绿的,但是却已经完全结晶化,变成了一棵璀璨发光的宝石树。

而瀛洲的仙人们却是直接挖空了树干,在宝石之中建起了城市。宝石树之中凡是还算大型的枝节上,都被开出了一个一个的洞穴,而这些洞穴以大块的宝石作门,宝石作窗,设计精巧,看上去和宝石树浑然一体,却又带着各种各样精致又典雅的装饰。

而这些屋子,至少叶柏涵目前能够看到的那部分,看上去全是店铺,一眼望去简直眼花缭乱,根本无法数清到底有多少店铺。

这是一座宝石之城。

住所被安置好之后,叶柏涵忍不住就从客栈之中走了出来,走到了靠近枝叶部分的露台,兴奋地往外张望,欣赏着瀛洲岛的风景。

然后就听到身后有人开口问道:“喜欢这儿的风景吗?”

那是一个男性的声音,叶柏涵从来没有听过那么好听的声音,普通的说话似乎都带了一种难言的韵律,以及动人的磁性。

他好奇地转过头,开口就准备回答。

第030章

然而在看到对方模样的时候,叶柏涵猛然捂住了嘴巴。

那是一个鲛人。

他看上去和一般鲛人不太一样,穿着特别精美而华丽。银色的鲛绡恰到好处地包裹着鲛人精瘦而矫健的身躯,呈现一种属于成年男子的独特魅力。鲛人的脸与人类有一点不同,眼睛更加狭长而相貌也显得妖冶许多。不过即使如此,在叶柏涵看来,对方的长相仍旧属于“美”的范畴。

与伽罗山带着仙气的同门相比,叶柏涵眼前的这个鲛人美得非常凌厉和有攻击性。就连素来邪气盎然的色希音,也只是气质邪性,外表上却从来不会给人如同叶柏涵面前这位的危险感觉。

叶柏涵后退了两步。

然后他发现眼前的鲛人竟然没有拖着鱼尾,而是拥有着人类一样的双腿,还穿着鞋。

……混血?

这时的叶柏涵还不知道,鲛人并没有混血的说法。他们不管与什么种族进行交酉已,最后生出来的始终都只会是鲛人。

但是不管对方是不是可能是混血,安全起见,叶柏涵都打算捂紧了嘴巴坚持不说话,绝不给对方误会的机会。

结果他的这个动作却惹得鲛人笑了起来,说道:“看来有人告诉过你,不要跟我族的人说话。”

叶柏涵眨巴眼睛,用眼神回答了他。

他的神态实在太过生动可爱,鲛人愣了一下,然后走近了几步,说道:“不过你的长辈肯定没有告诉你,像这样的小手段只能对普通的鲛人有效,对于真正法力强大的鲛人来说是没有用的。”

……并没有说过。

叶柏涵听他这么说之后,稍微做了下判断,立刻相信了对方的话。

师兄真坑爹……林师叔你也一样坑爹。

叶柏涵拔腿就往客栈的大堂跑。

此时视线所及之处还有很多客人,既有鲛人,也有修真者,还有一些看不出身份来历的凡人,叶柏涵不信他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动手。

但是他很明显低估了对方的胆气,那鲛人轻轻一勾手,就抓住了叶柏涵,然后试图把他往怀里带。

……好强!

交手的一瞬间,叶柏涵就感觉到了对方的实力压迫。真灵眼对于这方面素来异常敏感,所以叶柏涵瞬间就察觉到了鲛人动手瞬间,散发出来那铺天盖地的威压。

小师叔救命!

然后就在这个念头自脑中一闪而过的瞬间,林墨乘也不知道从哪里如同召唤兽一般地冒了出来,一剑刺向鲛人抓住叶柏涵的手。

双方交手数个回合,鲛人最终为了避开林墨乘那如影随形的剑光不得不放手,让男孩逃到了林墨乘的身边。

林墨乘开口说道:“紫鳞王,我伽罗山的弟子不是你的猎物!”

紫鳞王听了之后,顿时笑了起来,说道:“原来是伽罗山的人。这孩子都不肯说话,我哪里知道他是谁家的?”

林墨乘说道:“他既然不说话,便是他不喜欢你的意思。紫鳞王怎么能直接动手相逼?”

紫鳞王听了,却说道:“我这如何能说是动手相逼?我要真动了手,这孩子现今已经在我的步潮宫了。按你们人类的说法,我不过是逗了逗他而已。”

“孩子胆小,不经逗。紫鳞王还是请回吧。”

面对林墨乘这赤裸裸赶客的态度,紫鳞王的表情也有些变了,沉下脸说道:“林尊者这是要赶我走?”

林墨乘说道:“我是请紫鳞王走。”

“林尊者是不是忘了,这东海到底是谁的地盘!?”

林墨乘说道:“紫鳞王是不是也忘了,这瀛洲……可不是你的东海!”

两人目光对视半晌,视线交错之处恍然有电火雷光,谁也分毫不让。最后紫鳞王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来日海上见。”

他这样说着,一挥袖子,便转身离开了。

叶柏涵不禁有点意外。那么强的人,在跟林墨乘短暂交锋之后,竟然直接转身离开了。

这时候师兄师侄们也跑了下来,队伍中唯二的两个妹子借助性别优势围住叶柏涵,问道:“小师叔没事吧?”

叶柏涵笑了笑,对她们回答道:“我没事。”

师侄之一的凤羽性格比较活泼,望了望紫鳞王离去的方向,就跟师姐妹讨论道:“那个就是紫鳞王?”

同行的师兄点了点头,说:“是,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出现在瀛洲。瀛洲虽然也属于东海,却是人修的地盘,普通海族也就算了,像是这种海族中的王族,一般轻易是不上岸的。”

却听林墨乘说道:“这里毕竟是瀛洲,与内陆还是不同的。”

众弟子便点了点头,纷纷称是。

随后林墨乘便与众弟子交代了一番。

此时同林墨乘一起到瀛洲来的弟子其实都是有任务要完成的。有人是为了法器来换购一些材料,有人是因为接到长老的任务要帮忙跑腿,还有人则是跟叶柏涵一样受命师长,出来认认路顺便长长见识。

最后这部分的弟子,通常是由同行的师兄带领去参观坊市和认路的。不过因为同行的吕师兄自己身上也还有师命,得先去见一趟瀛洲山东神宗的宗主,所以第一天还不能出门。

林墨乘来瀛洲据说是有私事要办。不过在离开之前,他特别把叶柏涵留下来说一会儿话,并递给叶柏涵一只白玉哨子。

“此哨发出的声音非常特殊,而且能传数百里。我本人一般不会离开瀛洲城,若有急事,你就吹这个哨子唤我,我会很快赶来。”

叶柏涵听了,立刻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这个时候师兄已经去了东神宗,因为担心带一堆东张西望看什么都好奇的师侄们一起去会失礼,所以只带了两个性子比较沉静又来过瀛洲的弟子。临走前,他特意交代几个弟子可以自行到附近转转,或者跟随其它师兄师姐出去逛逛瀛洲城顺便买点东西也行。

一众弟子都应下了。

等几位年长的弟子都分散开之后,两位师侄妹子抢先一步来找了叶柏涵,问他要不要到附近的坊市逛逛。叶柏涵本来就对附近的情况很好奇,自然是欣然答应。

三人走出来之后,却有一位同门的师侄亦步亦趋地跟了上来。

凤羽看到这情况,顿时有点怒了,说道:“我们逛街,你跟来干什么?”

结果却听那师侄懒洋洋地说道:“谁要跟着你们了?是吕师伯让我一路跟紧了小师叔,别让他走丢了。”

凤羽就说道:“不是有我们跟着吗?难道还会让小师叔走丢?我说,你有眼色一点好吗?看看我们这里……”她指了指自己,师姐云心颜和叶柏涵,“都是女孩子,你凑上来算什么?”

叶柏涵一头黑线,开口说道:“我不是女孩子。”

那师侄也几乎同时说道:“小师叔不是女孩子好吧。”

凤羽说道:“这话你去跟掌门说说看!?”

叶柏涵说道:“凤羽,我不是女孩子。我不喜欢别人这么说。”

凤羽这才噘了噘嘴,说道:“好啦好啦,师叔是可爱的男孩子。不管怎么样,你不要跟上来啦。我们要跟小师叔说话,有些话你不能听。”

那师侄顿时翻了个白眼,说道:“不行,你们的修为……”元婴期的青年看了看眼前三个金丹期的小鬼,说道,“我稍微离远点跟后面好了。你们两个也就算了,这地方鲛人多,小师叔走在街上太不安全了,果然还是要看着点。”

凤羽听了,一开始还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好不容易想明白了,顿时怒了:“喂!你什么意思!?刚才那句是不是在说我们长得没小师叔好看!?”她开始想要拉扯青恒,说道,“你给我说清楚!小师叔长得是好看,可我和师姐也不丑啊——”

两人当街就闹腾了起来。

青恒一个元婴期的,自然不能跟金丹期的师妹打闹,不过他高了凤羽一个境界,要躲避也完全不难,认真起来,凤羽根本就碰不到他的衣角。

两人打闹了半晌,最后还是凤羽先耗费了大量体力,主动停了下来,被云心颜拉住。

凤羽就跟师姐告状:“师姐你看青恒师兄啦!”

云心颜知道她脾气爆,不想插手他们之间的矛盾,便转移话题说道:“好啦好啦,先别管这事了。我还想带小师叔多逛几个地方呢,你们再闹下去时间都要被浪费完了。而且既然是吕师伯的意思,我们听着就行了。有师兄在我们也安心点对不?”

凤羽听了,噘着嘴,却是不甘不愿地应了。

不过她性情单纯,这点不开心的情绪,在逛了几家店铺之后很快就消失不见了。情绪回复之后,凤羽开始十分兴奋地拉着叶柏涵对他介绍瀛洲城的布置以及一些著名的店铺。

“瀛洲城这家朱云坊有老多老多漂亮的衣服啦,还有服饰类的法器。比如我这个……”凤羽抬起胳膊,撩高了袖子,给叶柏涵看她的臂钏。那是个碧玉作成的钏镯,上面有一处附着一片火红色的凤凰图纹,看上去整个渗入了碧玉之中,如同寄居在玉镯上的小凤凰。凤羽说道,“我这个镯子就是这里买的,这红色的凤凰能化成火焰的小鸟,虽然本身没有诞灵,但是却可以听从主人的吩咐探路呢。”

她这样说着,挥了一下手臂,就见手镯上凤鸟猛然从镯子里脱离,飞了起来,然后开始在凤羽身边绕圈。

……带着浓重的火气。

凤羽名字里带了个凤字,叶柏涵便猜想这位师侄有可能会格外喜欢与凤凰有关的饰品。

云心颜却看不过眼她炫耀个不停,说道:“行了吧!你也不想想为了买这东西你花了多少钱,那时候可是连寒铁都买不起了,剑坏了还要像姐妹们借钱去修呢!”

凤羽便顾左右而言它,一转头望向了另一侧的阁楼,说道:“啊!看到都琅阁了。师姐我们进去逛逛吧!”

叶柏涵觉得都琅阁听上去有点耳熟,回忆了一下才记起来,这是之前在港口时那艘海船归属的组织。听林墨乘的话,似乎这个都琅阁很有实力的样子。

而在众多店铺之中,这家店铺光从外形上看也非常不同凡响。它位于瀛洲城的一条主干之中,一眼望上去,那楼一直延伸到树木的顶端,完全无法分辨有几层。整个都琅阁看上去有如一座浑然一体的宝石塔,细节出雕砌得极为精致美丽,一看就很有财力。

叶柏涵跟着凤羽走了进去,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店铺里的模样,就听到了三声洪亮的钟鸣,然后就是响彻了整个都琅阁的声音。

“致诸位客人,都琅阁现在急求一颗解梦石,如有客人身上有多余解梦石的,请到都琅阁四十九层或者将之售予都琅阁的管事,都琅阁日后必有重谢。”

凤羽听了,愣了一愣,说道:“解梦石?哎呀,这东西我以前在无间海找到过一颗来着,可惜后来用掉了。”

云心颜却说道:“求解梦石……都琅阁有人中了紫鲛的阴招了吗?早知道来之前就想办法搞两颗……让都琅阁欠人情可是大有好处的。”

叶柏涵说道:“……解梦石我有。”

第031章

“小师叔你有解梦石?”

叶柏涵引两妹子的神识往一枚空间戒指之中一探。

“哇。”凤羽当即露出了大惊小怪的模样,说道,“小师叔你怎么有这么多解梦石?等等,我看看……还有好多别的材料。为什么你有这么多寒铁!?我平时要买一块寒铁就要倾家荡产哎。”

叶柏涵也有点惊愕。他回答道:“都是平常在山上的时候大家给的啊。说起来……凤羽你很穷吗?”

凤羽表示:“大家都很穷啊好不好!?门派除了发丹药和武器之外什么都不给,我们的其他法器和升级法器的材料都要自己想办法,陈师叔祖还说什么‘无间海里面什么没有?如果想要法器就自己去找,找全了材料器阁自然会帮忙锻造。至于连法器材料都没能力自己找的人,要那么好的法器有什么用!?’但是我运气很差啊,每次找到的材料都不是自己需要的。我跟器阁的长老抱怨的时候,他们就说什么这说明天道在考验我……呸!不就是不想费工夫帮我弄材料吗?”

云心颜却说道:“我觉得你的问题不止是运气不好。虽然大家都很穷,不过凤羽你是特别穷吧。小师叔的材料是不是大家拿来让你帮忙炼器炼药余下的?”

“是。”

云心颜便说道:“我宗比较穷,所以大家也就只能给点材料作数了。如果是在瀛洲或者昆仑这类的地方,估计会有大把大把的修仙者捧着灵石来求丹药和法器呢。”

凤羽一脸羡慕:“会炼器真好啊。”

云心颜:“那你要不要学?器堂多一个人长老们也会很高兴的。”

凤羽立马把头缩了回去,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叶柏涵:“……”他想了想,说道,“如果炼制法器的材料不足的话,凤羽你可以跟其他师兄弟交换的吧?”

“我又不知道谁手上有我需要的材料,怎么换?”凤羽撇了撇嘴,说道,“而且寒铁这东西大家都缺,像是火灵晶之类的山上没几个人需要的,你想换也没几个人愿意跟你换啊。何况要是关系不好的人,也不好随便跟人换东西。所以我们才每隔一段时间就出来一趟,到仙人集换点东西。有些东西山上没人要,其它地方却很抢手呢。”

叶柏涵听了,问道:“那门派为什么不自己弄个小集市?也省得每次都要千里迢迢跑这样远来买卖东西?”

凤羽跟云心颜双双停顿了一下,云心颜才说道:“以前倒是办过。”

叶柏涵:“嗯?”

“然后说好要开集市的那天,洗尘峰只去了十几个弟子。长老们很生气,就决定不管我们了。”

听她们的这个说法,叶柏涵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你们也没去?”

凤羽立刻辩解道:“哎呀,我本来是想要去逛逛的,但是我不是没什么钱嘛,就想下次再说……然后,就没下次了。”

云心颜吐槽道:“估计就是因为你们都这么想,所以集市才没办起来。”

“因为长老说这不是课业,可以有需要的人才去嘛。”凤羽立刻反驳道,“而且为什么只说我?师姐你自己不也没去吗?”

云心颜被揭穿,也有点尴尬,就辩解道:“我是想练完功再去的。”

叶柏涵顿时陷入了思索。

然后这个时候,之前的钟声再次响了起来,方才那个声音又再次重复了一遍同样的话。

云心颜便说道:“别扯这些有的没的了。小师叔看样子还没人给都琅阁送解梦石,而且它们要的挺急的。小师叔我们给他们送去吧!让都琅阁欠我们一个人情。”

虽然师姐妹俩都挺穷的,但是脑子却很清醒,并不想拿解梦石换钱,显然都很清楚都琅阁的人情比灵石值钱。

叶柏涵也没理由说不,就跟着两人一起上了楼。

与都琅阁的管事交谈之后,管事知道他们是真道宗的弟子,并且是来送解梦石的之后,立刻就亲自把他们带到了地四十九层。

为了避免管事误以为自己是个尾随三人的可疑人物,青恒稍微走近了一些。

跟管事一起登上都琅阁的时候,叶柏涵等人也从管事口中听说了大致的情况。

原来都琅阁的少主人这两日第一次来瀛洲,却不料刚上岸就被一个鲛人女孩缠上了。属下虽然警告了他关于紫鲛的凶残传闻,无奈少年被鲛人少女那酷似人类的情态所迷惑,虽然答应了不在与其往来,其实却并不十分相信流言。

结果后来被少女伪装求助骗到了海岸边,差一点就被直接带到了海里。虽然被及时抢了回来,但却已经吞下了鲛珠,开始向着人鱼转变。

而要解除这种变化,必须要使用解梦石。无奈解梦石在瀛洲是件稀缺品,都琅阁上午才被人买走了最后一颗,而新的一批还在东海岸边的船上,因此只能先对外求助,否则不用等到天黑,都琅阁的少主人就要先到海水里去生活了。

听到这个故事,师兄妹三人几乎不约而同地看了叶柏涵一眼,庆幸地想:幸好小师叔够听话。

叶柏涵感到了莫名其妙。

不过等几人上了都琅阁的第四十九层,看到少主人本人时,才发现原来这位少主人他们其实见过。

俊秀的少年此时正浸泡在一个十分宽敞的浴池之中,腰部以下的地方已经差不多都变成了鱼尾,只能透过鳞片隐隐约约看到原本双腿的痕迹。耳朵倒是还是人类的耳朵,看上去跟鲛人并不相同。

与此同时,少年的身上穿着一件材质十分特殊的长袍,即使浸了水之后看上去也毫无湿润的迹象,与干燥的衣物一样丝毫不透光,在水中轻轻飘荡着……叶柏涵判断那也是某种鲛绡。

叶柏涵他们进来的时候,少年正趴在池沿上,百无聊赖地用新生的尾巴打着水。然后管事向其报告了解梦石的事情,少年便马上开口让几人进来。

叶柏涵等人就进去了。

几人进屋的时候,少年的表情还比较平静,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但是当叶柏涵从管事和凤羽的身后绕出来,露出大半个身形的时候,少年却瞬间呆住了。

两人四目相对片刻,少年半晌都没有反应,等终于反应过来的时候,双颊瞬间就浮起了明显的红晕,瞬间就把半个头都埋进了水里,只从池沿后方露出一双眼睛。

管事显然也被少年那突兀的反应弄得愣了一愣,好一会儿才开口介绍道:“这几位是伽罗山真道宗的道友,他们手上正好有现成的解梦石,我便请几位道友上来了。”

少年躲在池壁后面,含糊地唔了一声。

管事:“少主?”

少年这才微微地稍微上浮了一些,让鼻子和嘴都露了出来。

他开口说道:“初次见面,我是都琅阁陈律。请问几位的姓名?”

虽然请问的是“几位”的姓名,但是他的目光却一直直愣愣地盯着叶柏涵,那目光直得连粗神经如凤羽都看出了端倪。

可惜叶柏涵本人的念头也很直,并没有多想。

他开口说道:“我是伽罗山真道宗应真道人门下五弟子,叶柏涵。这三位都是我的师侄,这是凤羽和云心颜,这位是青恒。”

陈律顿时笑了起来,说道:“多谢你们来帮我。呃……能否请几位在隔壁稍候,我马上就出来。”

叶柏涵也知道他是要用解梦石解除变身,自然不可能拒绝主人家的要求,便同同伴一起到了隔壁等候。

没过一会儿,变身后的陈律就从门口走了进来。少年看上去并没有都琅阁少主这种身份会附带的骄纵之气,神态温和又腼腆,刚跟叶柏涵打了个照面,还没说话呢,脸上已经先红了红。

青恒:我怎么觉得人修对小师叔来说也不太安全的感觉?

叶柏涵却没有想太多,最多就觉得这个都琅阁少主实在是个性过于腼腆了,见面才多久,就红了两次脸。

不过少年红过了脸之后,就开始进入了正题,说道:“变成了人鱼真不方便,多亏几位雪中送炭。以后几位就是我都琅阁的朋友,如果有什么需要的珍品,尽可以委托都琅阁,我们一定会第一时间为诸位寻找,成本价出售。”

没想到凤羽听了,却是一脸失望,说道:“不是免费赠送啊……”

陈律顿时微微一笑,说道:“若不是特别贵重的东西,赠送给姐姐也可以,我让他们记我账上就是了。”然后他停顿了一下,说道,“不如这样,我现在就陪几位下去看看,大家可以随便每人挑件小礼物,算是我的见面礼,如何?”

管事在旁边顿时听得一愣。

都琅阁先前虽然说是必有重谢,但是这个重谢也是有讲究的。如果是一般为求财而来的人,都琅阁也就最多是回赠大笔的灵石或者贵重的法器了断这份人情。

反而是更有身份的人物不好这样简单粗暴地对待,比如伽罗山真道宗这样的存在。虽然伽罗山弟子是出了名的清贫,但是这种清贫却并非是贫穷,而是因为他们本就不太依赖外物,所以也不重视钱财。

他正想劝阻少主人,却听陈律说道:“当然,这不是解梦石的报酬。我知道伽罗山的诸位并非为报酬而来,只是出于同道之情略施援手。不过诸位远道而来,陈律有心想要赠一份小小的见面礼给诸位,还望几位不要拒绝。”

管事顿时张大了嘴。

怎么感觉……少主突然就变得会说话了?

第032章

管事对自家少主的变化惶惑不解,而对面的云心颜却已经看出了些许端倪,她心里警惕,很快就回答道:“这样不好。萍水相逢,怎好收公子的礼物?”

陈律说道:“只是个见面礼而已,姐姐不必在意。毕竟你们也送了解梦石给我……可以说是救命的恩情了。”

凤羽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有点搞不清状况,不知道为什么陈律非要送,师姐却一再拒绝。但她性子躁归性子躁,大事上却并不任性,一看师姐的反应就明白了这其中大概有什么她搞不明白的关键,便低声问云心颜:“如果拿了礼物,是不是对宗门有不好的地方啊?”

这话却不够小声,直接就被陈律听到了。

少年就开口说道:“并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是这位姐姐想太多了。姐姐可以安心收下,只是我个人的小小谢意而已。”然后他就把视线移到了叶柏涵的身上,“这位妹妹也是。”

叶柏涵:“我不是——”他想开口说自己不是女孩子,但是眼角扫到裙子上的桃花绣纹时,却猛然卡了一下。

如果说他是男孩子,要怎么解释穿女装这件事?让不相干的外人也知道他其实是个穿着女装的男孩,以后不会变成这瀛洲城广为流传的奇闻笑谈吧?

这么一想,叶柏涵就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说道:“叫我叶柏涵就可以了。”

陈律听了,脸上又是一红。

“那……叶小姐。”

叶柏涵脸色一黑。

“请千万直呼姓名就好。”

“柏……柏涵。”

陈律的声音有点抖,云心颜瞬间有掩面的冲动。叶柏涵也觉得有点不得劲,说道:“要不……还是连名带姓一起称呼吧?”

陈律听了,脸上的笑容顿时淡了几分,露出有些失望的神情,但还是从善如流,顺从了叶柏涵的意思,说道:“叶柏涵你好,你也直接叫我陈律就好。”

这称呼倒没让叶柏涵觉得有什么不对,便爽快地叫道:“陈律。”

陈律脸色又是微微一红,才开口说道:“如果叶柏涵你不愿意接受我的礼物,不如就由我做东,请诸位伽罗山的新朋友吃顿饭吧……我已经让步了,这位姐姐可不能再拒绝了。”

叶柏涵想了想,虽然觉得让陈律做东请客也未必就比接受他的礼物来得好,但是至少情理来说,请客答谢更有人情味,就没有拒绝。

云心颜还想推辞,却没推辞掉,因为这回凤羽直接挂在了她的胳膊上,眼中那闪闪发亮的期待简直都要满溢出来,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她想要得不得了。

……十年难得吃一顿好的的修真者伤不起。

然而态度这么一软,云心颜就发现这位都琅阁的少主开始彻底缠上了自家的小师叔。叶柏涵全无作为“妹子”的自觉,还以为陈律老来找他只是因为年龄相近。

在伽罗山的时候,因为整个门派都知道他是真伪娘假妹子,所以他一直缺乏自己在穿女装的自觉,甚至还隐隐有些习惯了青寰飞仙裙的各种便利之处,也没意识到陈律的态度与其它爱找他玩的师侄们是大有不同的。

因为听说陈律本人也是刚从内陆过来,叶柏涵趁着大家不注意,还偷偷问了他明皇的事情。

陈律对人间王朝的事情也不是很清楚,不过他同行的管事之中有人是常常往来于明国和外海的,陈律就特意把人叫过来问了一问,对方果然知道明国的事情,开口说道:“明皇好像至今也只有一个皇子,为林妃所出,不过据说送去修行,已经很久没有在镜都出现过了。”

叶柏涵顿了一下,才继续问道:“林妃还好吗?”

管事笑答道:“虽无皇后之名,但有皇后之实,有什么不好的呢?”他这样说着,忍不住就从头到脚地开始打量叶柏涵,奇怪他为什么特别关心明国的事情。

叶柏涵的打扮实在很难让人猜出来他的真实身份,管事显然也是被打扮给迷惑了。

叶柏涵听到他说的话,却是安心了许多。

挥挥手让管事退下之后,陈律便开口对叶柏涵说道:“叶柏涵你有没有去过无根市?听说这是月圆之夜才会在瀛洲城根部地下举行的临时集市,主要是为了让一些闲散的修行者可以私下换购一些需要的法器材料,另外据说还有合瀛洲城所有商家之力举办的大型拍卖会,会拍卖一些特别珍稀的法器。”

陈律虽然也是第一次来瀛洲城,知道的东西却比叶柏涵多太多了。他身后有都琅阁作后盾,这段时间又拼命绞尽脑汁想各种借口约叶柏涵出来,很快就把瀛洲许多比较有意思的地点或者活动都打听清楚了。

叶柏涵果然有些好奇,开口就问了拍卖会相关的事情:“月圆之夜?那应该很近了……”他屈指一算,发现月亮应该是两天后就到正圆,顿时来了兴趣,问道,“我都不知道瀛洲城地下还另有天地。我好像没有见到过入口?要怎么进去啊?”

陈律说道:“那地方只有月圆之夜才会开放。如果你想去的话,我到时候来接你啊。”

之后月圆之夜当天的黄昏,陈律果然来接人了。没想到其他伽罗山的弟子听说了无根市的事情,也来了兴趣,纷纷表示要去。陈律被迫给带上了一群的电灯泡。

他顿时觉得很郁闷。

叶柏涵却毫无自觉,只是有些抱歉地说道:“抱歉,我实在不好抛下大家一个人来玩。带上我们是不是很麻烦?”

陈律生怕他嫌麻烦叶柏涵就不肯跟他一起出去了,所以几乎马上就回答道:“一点都不麻烦。你愿意跟我出来玩,我高兴都来不及呢,完全不觉得麻烦。”为了避免事久生变,他立刻招呼着众人出发。

随后叶柏涵终于知道了无根市的入口设在哪里了。

它竟然是设置在瀛洲城各个店铺底下的法阵之中。

通过复杂如蛛网一般的地道,众人很快就到了地底的无根市。而在无根市每个入口的门前,都有摊铺在那里售卖两种东西,一种是临时掩藏修为的面具,一种是掩盖气息的花环。

陈律解释道:“因为这个集市提供不少私人性质的交易,所以为了避免一些性情不端者杀人夺宝,无根市的管事们会安排在每个出口廉价贩卖一些能掩藏修为和掩盖气息的物品,佩戴这些物品之后,有些人摸不清你的修为,就不太敢轻举妄动。无根市也会自主安排一些强者佩戴面具和花环四处巡逻,如此除非对自己很有自信或者妄图撞运气,很少有人敢于随意动手。”

叶柏涵眨了眨眼睛,突然觉得这种做法很有些钓鱼执法的味道。

面具和花环都不贵,叶柏涵为了安全起见,就想让大家都买上——结果才意识到自家同门都穷到了什么地步。

不少人身上根本没两颗灵石,甚至还有人拿出矿石问能不能以物换物——叶柏涵看着都觉得心疼,索性就想直接替一群师侄们把面具和花环全买了。

这对于陈律来说正是献殷勤的好机会,他哪里会留给叶柏涵自己付钱的机会,立刻趁着叶柏涵点人数的时候,吩咐手下去快速把东西都买全了。结果面具和花环送来的时候,竟然还多出了两个。

因为并不是多么贵重的东西,合起来也就是几十块灵石,叶柏涵也没有拒绝,只是谢了谢他。

却不料那头突然走过来一群人,领头的却是一个看上去只比叶柏涵大上几岁的小姑娘。她一身桃红色长裙,头上带着极为华美的五色花冠,开口就说道:“陈律你怎么搞的?我到你店里却没找到你,结果你自己跑来逛无根市了?”

然后她目光一扫,就看到了叶柏涵和一众伽罗山弟子。

女孩几乎是在看到叶柏涵的一瞬间就浮起了明显的敌意,对陈律说道:“这是谁啊?你新认识的朋友?你可别忘了之前那鲛人的事情,吃一次亏还不够吗?现今又交上新‘朋友’了?”

“小心又被骗!”

女孩的语气与其说是提醒,还不如说是十分尖酸的挑衅。

伽罗山众人当下看向她的目光就有些不善。

陈律没想到女孩一出现就开口嘲讽叶柏涵,顿时也露出了不爽的表情,问道:“你什么意思!?叶柏涵是我的朋友,你才不怀好意呢!按你的说法,你接近我是不是也是不怀好意,是想替唐楼挖我们都琅阁的情报!?”

和女孩四目相对的瞬间,叶柏涵就意识到这妹子很可能喜欢陈律了。他对陈律的态度不敏感,对妹子的态度却很敏感,所以看到小姑娘出现之后蓄意挑衅,倒没有多少生气的意思,反而有种看好戏的恶趣味。

结果没想到小姑娘听到陈律这么一段伤人心的话,又看到叶柏涵脸上那兴致盎然的笑容,受到了刺激,当场暴跳如雷,对着叶柏涵就开口喊道:“穷鬼!你笑什么!?送几个面具就高兴了,你这辈子也没见过多少钱吧!?”

叶柏涵真是站着也躺枪,面对小姑娘迎面而来的敌意,瞬间也愣住了。

但是陈律哪里容她这样说自己的心上人,瞬间就炸了。他表情恼怒,对着女孩说道:“陶盈,你够了!”

却不料叶柏涵伸手就按住了他的肩膀,说道:“别生气。”

然后他笑盈盈地对女孩说道:“看样子,这位姐姐家里想来十分富裕?”

第033章

陶盈对他十分忌讳,但是又忍不住要回答他的话,说道:“你难道没听说过唐楼?东海十大世家,就有我唐楼在内。”

结果陈律在旁边拆她台:“排名最末。东海十大世家,以我都琅阁陈家为首。”

陶盈顿时恼怒,回头瞪他。

却听叶柏涵突然开口说道:“可惜了。”

他故意吊人胃口,陶盈城府却还不够深,竟然就那么轻易地上当了,应了他的话:“可惜什么?”

叶柏涵见她接话,就问她:“你是陶家的继承人?”

陶盈说道:“我以后绝对会是唐楼的继承人!”

以这个特别强调的语气来说,看来她现在至少不是唐楼的继承人。叶柏涵顿时笑了,开口说道:“那太可惜了。看来偌大一个唐楼,很快就会败了。”

陶盈顿时怒了,问道:“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继承唐楼就会败掉唐楼!?你凭什么这么说!?”

叶柏涵说道:“就凭你识人不清,做事鲁莽,得罪人而不自知啊。”

陶盈撇嘴瞪眼,做了个假笑,说道:“像你们这种穷修士,我就算得罪一百个又怎么样了?”

叶柏涵顿时笑了,说道:“所以你现在知道我们是哪门哪派,什么身份的穷修士了吗?”

陶盈顿时哑然。

叶柏涵继续笑:“你看你连别人是什么身份都不知道,就敢往死里得罪人,你说你傻不傻?商家不是讲究的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吗?你这明显不合格啊。”

陶盈拳头握了又放,有心想要反驳,却偏偏想不出反驳的台词,顿时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半晌,她才皮笑肉不笑地问道:“那你倒是说说,你是哪门哪派,谁家的穷修士啊?”

叶柏涵挑了挑眉,说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陶盈瞬时就要炸毛。

叶柏涵便说道:“要不这样,我们来打个赌,如果你赌赢了,我就自报家门并答应你一个条件,如果你赌输了,那就像我们这些穷修士道歉并答应我一个条件……如何?”

陶盈听了,顿时眼睛一亮。

叶柏涵的这个提议对她充满了诱惑力。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如果赌赢了,一定要让叶柏涵离陈律远点,最好退避十公里……要不然,远离十丈以外也行。

但是她还有点犹豫,问道:“你先说赌什么?”

叶柏涵想着这小姑娘还有点智商,没有头昏脑热就一口应下,也知道她应该会先衡量胜算,自己必须给出个让她有信心……看起来有很大机会赢的打赌项目。

他想了想,说道:“就比……赚钱好了。”

“赚钱?”陶盈顿时愣住,然后突然笑了起来,“你们这些穷到连个面具都买不起的修士,竟然想跟我比赚钱?你知道我们唐楼是以什么立足东海的吗!?”

叶柏涵说道:“你怕了?”

如果说比其它东西陶盈可能还会有几分犹豫,但是叶柏涵既然说是比赚钱,那陶盈是绝对不可能示弱的。而且她也不觉得自己会输。

她就说道:“你大可划下道来。”

叶柏涵说道:“我们各拿出一千灵石,就以这一千灵石为本,在这无根市上买卖商品。中途我们各自可以以任何手段处理商品,令其提升价值。拍卖会开始还有一个时辰,我们就以这一个时辰为限,看谁最后赚到的利润多。”

陶盈听了之后,考虑了一下,绝对这条件对自己并没有什么不利之处,便拍板道:“可以!”然后她说道,“我先说我的条件好了——若是我赢了,你以后要离陈律远远的,不许接近他,也不许跟他说话。”

陈律本来还没什么反应,听到陶盈提出这么个条件,顿时恼了,说道:“你说什么呢!?”

叶柏涵就知道这小姑娘是把自己当情敌了。他心里发笑,却没把陶盈的话当一回事。陶盈不知道,他自己却是知道的,虽然穿了套女孩的衣服,但他本质上可是个真汉子,怎么可能变成陶盈的情敌?

所以他即使被陶盈提出这样的要求,也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拍了拍陈律的肩膀,笑着对他安抚道:“放心,我有把握,不会输的。”

他笑靥如花,陈律当下就看傻了,本能地傻傻应了一声。

叶柏涵说道:“为了公平起见,防止某一方出千,我们进行赌局的时候,可以各自指定一个人跟随对方,这点没问题吧?”

陶盈听了,嗤笑一声,心想瀛洲城可是我的地盘,唐楼在这里的势力岂是你们这群穷修士能想象的?

她觉得自己要作弊的话,对方根本不可能看出什么端倪。相反叶柏涵如果想耍什么花样,她只要让人一查就查出来了。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同意了叶柏涵的要求,说道:“好啊,东管事,你跟着他好了。”

一个青年管事便从陶盈身后走了出来,站到了叶柏涵的身侧。

叶柏涵微微勾起了嘴角。

然后他说道:“至于我们这边……陈律,我们这边大家对瀛洲城都不是很熟,这个任务能不能拜托你?”

陈律顿时一愣。

叶柏涵说道:“拜托了。”

陈律立刻便答应了,说:“好……我会好好监视她的。”

陶盈:“……”

其实叶柏涵让陈律来跟着陶盈是件好事,这样就让她有了跟陈律相处的机会。但是另一方面来说,都琅阁在瀛洲的势力甚至还胜过唐楼,陶盈如果想要出千难度就会高上许多——这回不是她想不想,而真的是能不能的问题了。

陶盈的心情顿时有些复杂。

不过,陶盈对自己还是很有信心的。她毕竟出身唐楼,对于瀛洲城和无根市也相当熟悉,对于在无根市上交易并且获取利润还是很有自信的。

她思考了一会儿,就决定先去无根市上逛一圈,看情况低买高卖,尽可能地在拍卖开场之前的这一个时辰内积累出远超过叶柏涵的利润。

到时候,一定要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乖乖地从此远离陈律。

这样想着,她转过头,悄悄地看了陈律一眼,叫道:“陈律——”

结果陈律直接还了她一个大白眼,问道:“干嘛?”

陶盈顿时咬牙切齿。

叶柏涵这边把陈律派去看住陶盈有没有调戏小姑娘拖慢进度的意思,其实大家都不是很能确定。

不过陶盈离开了之后,一种弟子们立刻开口说道:“那……小师叔,我们也开始吗?”

叶柏涵听到这个我们,愣了一下才笑了起来,说道:“是,‘我们’也开始吧。”

他想了想,把一千颗灵石倒在了地上,然后说道:“你们每人数五十颗灵石,然后去到处逛逛,看看有什么廉价的丹器材料就都给买下来,买好了来拍卖所的门口来找我。”

跟随叶柏涵来的弟子大约有十余位,每人拿五十颗灵石也还多有剩余,叶柏涵就把余下的都收了起来。

那青年东管事对于叶柏涵的做法多有疑惑,忍不住就皱了皱眉。叶柏涵的做法完全不像生意人的作风,竟然让弟子们拿了灵石去随便买廉价材料。虽然说叶柏涵输掉赌注对他家少主人大有好处,但是青年还是忍不住说道:“叶小姐,生意可不是这么做的。”

叶柏涵轻轻一挑眉,说道:“谁告诉你我要做生意了?”

东管事皱眉道:“您可是和小姐打了赌的。”

叶柏涵却意味深长地开口说道:“我们赌的是赚钱……做生意是为了赚钱,但是赚钱却不一定要做生意。”

东管事有点迷惑。

叶柏涵却开口问道:“虽说无根市算是散人市,不过像是你们唐楼这样的大商家,在这里应该也有自己的店面吧?”

东管事虽然不知道他问这句话是为何,但还是回答道:“那是自然。”

“在哪里?”

东管事有些弄不清楚叶柏涵问这个的目的,但想想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就回答了他:“就在拍卖场的附近。”

叶柏涵便说道:“带我去看看吧。”

东管事总觉得越来越看不懂叶柏涵了。他总觉得这个小姑娘并不是真心想要跟陶盈打赌,否则怎么会在赌局之中这么悠闲,还尽干些不相干的事情?

不过他仔细一想,觉得叶柏涵输了赌注对于陶盈来说未必不是好事,就没有说什么,反而顺着他的意思,带着叶柏涵和青恒去了各大店铺所在的地点。

这样逛了一圈之后,叶柏涵就大概了解了无根市的一些主要道路。

然后这个时候,不少弟子也已经带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材料回来了。五十个灵石不算太多,叶柏涵又没有提出对于材料的具体要求,所以弟子们想要把它们花光还是很容易的。

东管事仔细扫了一眼那些材料,只觉得惨不忍睹。全部都是最低阶的材料不说,有些材料还因为保管得不好而多有损伤,数量倒是很不少。

东管事不禁怀疑这么一堆东西能卖出去吗?

他抬头望了叶柏涵一眼,却不想对方对于这一堆接近垃圾的无用材料毫不动容,反而对弟子们点了点头,蹲下身去开始认真地分类了起来。

第034章

叶柏涵分类的动作很快,很多材料东管事还没有看清楚是什么东西,他就已经快速分类完毕了。东管事看他的手法,就觉得叶柏涵对于这些材料应该十分熟悉。

东管事虽然有稍微试图分辨一下,但由于叶柏涵收来的材料太多太杂,他最后并没有分辨出个结果,只大概知道叶柏涵把物材分成了两个大类,一个大类里包含矿石,兽骨,兽皮等材料,应当是炼器用材,另一个大类则囊括药草,兽血,木材,应当是要用于炼丹。

但是不管是哪一部分,都只是十分低级的材料而已,就算全卖出去也不值多少钱,而且因为量太大,如果真的能卖出去可能也要打个折扣。

东管事一时不明白这位是想干什么。

不过他很快就知道。

叶柏涵等人到齐之后,就带着一众师侄直接花费灵石在无根市上租了一个摊位,然后众人把一些杂物移开之后,叶柏涵就把一列的丹炉一字儿排开。五座与正常尺寸相比体型显得娇小许多的丹炉架在摊位上,看上去竟然颇有些壮观。

东管事当场就愣住了。

看叶柏涵的样子,他竟然是想要炼丹!?

在这种气息混杂的闹市!?

叶柏涵却没有管东管事的惊讶。

真灵眼天赋异禀,而他本身又是心算能力极其强悍的理科高材生,只是同时炼制几炉低级丹药还是极为容易的事情。

事实上五炉丹药并不是叶柏涵的极限,他之前在伽罗山,因为有一段时间来求药的弟子太多的关系,曾经同时开炉炼过十六炉丹药,其中只有一炉因为一时疏漏混入了劣质药材而失败,虽然进行了补救,最后的丹药还是变成了劣质品。

而其它十五炉却全是品质完美的优等品。

有这样的经验,炼五炉丹药对于叶柏涵来说自然完全不在话下,唯一限制他的理由或许只有药材不足了。

师侄们收购回来的药材其实远远超过五炉的量,但是比较可惜的是因为叶柏涵让他们随便收,所以收回来的药材十分混乱,配成五炉丹方之后,剩余的就很难组合成一张完整的丹方了……这还是在伽罗山的丹方基本上不挑药材的情况下。

叶柏涵看了看剩下的丹方,随手拿了一方刀叶笺写了几样药材,又抓了一把灵石让人继续去收购,一边就直接开始炼丹了。

而在市集的另一边,陶盈高度集中精神地查看着各个摊位,并且对摊位上她勉强看得上的东西进行询价。

作为唐楼的大小姐,陶盈的眼光还是很好的,但是无奈她的运气实在不怎么样。

就算是无根市上摆摊的散客也是看人说话,伽罗山的弟子去买东西的时候,别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个和我等一样的朴实大众,所以价格也出得相当朴实,即使偶尔报个贵价,贵得也有限。

但是陶盈大小姐去买就不一样了。她跟陈律两人走在一起,在旁人看来简直就是一对金童玉女——不是形容外貌的那个金和玉,而是形容价钱的那个金玉。

这两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我很贵,我很有钱,我是又贵又有钱的土豪,千万不要用不符合我身份层次的成本价来侮辱我——这样的气息啊。

大家必须不能侮辱这样的土豪啊。

所以一旦陶大小姐出现在哪个摊位前面,那个摊位的平均消费水平必然立刻上升两百个百分点。这种情况下,就算原来有不识货被人估了低价的法器或者物材,翻倍后被报出来的价钱也肯定减不了漏了。

多遭遇了几次这种情况之中,陶盈简直快要疯了。

她终于忍不住发了一次飙:“一千灵石!?这价格你也报得出来!?这种品质的醒魂法铃,天舟山九艺堂出售的正品都只要一千二!你这个最多只值七百灵石,一千二你卖给鬼去吧!”

那摊主听了,说道:“那就七百灵石好了。”

陶盈报的七百灵石是个实价。问题在于她太实诚了,所以如果以这个价格买下法铃,她根本就没有赚头。

她顿时被噎住。

七百灵石买个醒魂法铃,如果是需求此类法器的情况下还是值得的。但是陶盈又不缺法器用——她是来捡漏的!这种价钱她还捡什么漏?

沉默了好半晌之后,她还价道:“五百灵石!”

那摊主说道:“你刚才可是自己说了的,这法铃值五百灵石!”

陶盈狡辩道:“我说的是最多!最多!”然后她说道,“这也不是什么正经店铺,凭什么让人高价买你的法器?”

但是摊主却开始坚决一口要定七百灵石不松口了。

陶盈怎么可能七百灵石买他的法铃,最后只有带着火气恼怒离去。

看她不买,那摊主还有点怨怪:“明明说价值七百,却还要还到五百……穿得那么富贵,性子却那么吝啬。”

而另一边,见陶盈一直毫无所获,一个侍从想了想,就悄悄离开了队伍。

陈律注意到这一点,想了想就让自家侍从也跟了上去,并于接下来的时间之中暗暗关注。

陶盈一直没有所获,心里暗暗着急,不由得猜测着叶柏涵那边进度如何了。她让一个手下去打听,手下回来的时候却传回来一个匪夷所思的消息。

他说叶柏涵让弟子们去收了一堆廉价的常见药材,然后当街架了五个炼丹炉开始炼起丹来。

陶盈听了,愣了一愣,然后嗤地一声笑了出来:“五个?他以为自己在变戏法吗?”

不过话是这样说,她还是细细询问了细节,包括伽罗山弟子到底都买了些什么药材。手下捡着认识的说了几样,陶盈发现确实都是极为低级常见的药材,即使炼成丹药价值也极为有限,就算真的被叶柏涵瞎猫碰上死耗子炼成功了一两炉,也绝对换不到多少钱。

陶盈顿时安心了。

陈律在旁边听得却有些暗暗着急——他确实是想相信叶柏涵的,但是按照陶盈手下传来的话,叶柏涵的做法实在是危险得很,完全缺乏可靠性。

他便也让侍从前去打听。

结果陈律的侍从刚刚到了伽罗山的摊位旁边,就见摊位四周人群围得密集,竟然还发出了欢呼声。

陶盈这边,没过一会儿就时来运转,竟然遇到了一个散修经营的摊位,摊位上堆着各种看上去十分破烂的法器和各种材料,询价时摊主直接表示,所有货品都只要一千。

陶盈顿时喜出望外——她在摊位上看到至少两三样价值几千到几万灵石不等的材料,虽然外表上蒙灰导致卖相不好,但是只要稍稍处理,肯定就能高价卖出去。

她正想挑一样最值钱的,却见陈律伸手就指出了几样货品,说道:“你这个摊位上,这玩意儿是乌木灵根,至少值三四万灵石,这个是白血芋,七八千灵石大有店铺会收,这边有黑山凤骨,月石灰,青帝木……随随便便都能卖两三千。”

陶盈听得一愣,眼睛立刻向着陈律瞪了过去。

却不防周围还有几个在逛摊子的修士,听到陈律的话,立刻凑了上来,仔细把摊位上的东西都审视了一遍,然后就纷纷开口道:“店家这个怎么卖?”“店家这个多少?”

摊位上顿时一片混乱。

陶盈怒道:“陈律!你是故意来给我捣乱的是不是!?是不是那丫头看自己赢不了,所以让你跟着我,只要我想做的生意就帮她搅黄!?”

陈律皱了皱眉,特别不喜欢陶盈张口闭口就黑叶柏涵。他冷笑道:“跟柏涵没有关系,是我看不惯有人作弊,所以不想让她轻轻松松出千成功而已。”

陶盈异常愤怒,说道:“谁作弊了!?谁作弊了!?是不是我收几样低价的材料在你看来都是作弊!?低买高卖买进卖出本来就是经商的基本,你凭什么说我作弊?”

却见陈律拍了拍手,把旁边一直在附近摊位转来转去的一个人招了过来。

这人拿下面具,露出陈律方才让着去跟踪陶盈侍从的手下的脸。

陈律便开口说道:“给陶大小姐说说。”

手下便开口把之前那侍从离开的时候,自己如何跟踪对方,发现对方从唐楼弄到了一堆东西,然后雇佣了一个散修在陶盈所必经的路上进行低价贩卖的事情一一说了出来。

陶盈愣住,环顾四周,果然发现自己的跟随者里面少了人。她火气有点大,叫道:“重明!?重明!?”

然后就见人群之中走出来另一个戴面具的少年人,取下了面具,心虚地看着陶盈。

陶盈便冲他发火道:“谁让你作弊的!?”

重明立刻跪了下去,说道:“是属下自作主张。”

陶盈咬牙切齿瞪了他半晌,心里却不是生气他帮忙作弊,而是他连作弊都不能做得干净利落,竟然还被陈律发现了。

她恨恨了半晌,到底没好意思继续在这个摊子上继续呆着,而是冷着脸,转身继续走向了另外一个摊子。

也或许是倒霉到了极点,接下来的时间里,陶盈放下了一下子翻本好几倍的妄想,开始不再拘泥于价格偏高或者利润极大的捡漏,开始脚踏实地地找起了货品。她从小生活在唐楼,耳濡目染之间,稍微还是有点本事的。

所以到一个时辰结束之前,最后还是把本钱翻了三倍多,可惜最后几样货品没有全卖出去。

这是陶盈第一次亲手买卖赚钱,在这之前,她总以为做生意很简单,自己随便动动手就能几百万灵石进账——这也是她父亲和叔伯们平日生意往来给她的印象。

但此时此刻,仅仅是赚了两千多灵石,她竟然已经觉得自己很了不起了。

赚钱这样难,陶盈不相信叶柏涵能比自己做得更好。

然后她赶到了拍卖场的门口。这时候叶柏涵已经收摊,含笑等在了那里。

陈律便望了自己的侍从一眼,向对方投了一个询问的目光,然后就看到侍从脸上带着笑容,用力地对他点了点头。

看来叶柏涵这里的情况不错。

但是就算是如此,他也没有完全放下心来,因为陶盈这边的情况下也挺不错的。

陶盈拿出了自己的乾坤囊,说道:“三千九百二十一颗灵石,有几件收来的货物没卖出去。”

叶柏涵便也拿出了一个乾坤囊。

陶盈用神识扫了一眼,瞬间惊呆了。她愣在那里张着嘴没有反应,陈律就紧接着也用神识扫了一下,然后目瞪口呆。

第035章

乾坤囊之中,灵石堆成了一座小山。

陈律也有点不敢相信,问道:“这里面有多少灵石?”

却听叶柏涵回答道:“五十六万整,原来还有几千零头,我分给师侄们作零花了。”

陈律仿佛这才第一次认识叶柏涵,把他从头到脚重新打量了一番。他又扫了叶柏涵身后的一众伽罗山弟子,果然一个个都抱着自己的乾坤囊一幅餍足的模样。

陶盈却不愿意相信这件事是真的。她突然喊道:“不可能!你肯定作弊了!”她完全不愿意承认叶柏涵竟然能做到自己做不到的事情。

叶柏涵便开口问东管事:“那就请东管事说说……我有没有作弊。”

东管事叹了一口气,走了出来说道:“小姐,叶小姐赚取灵石的过程很清楚,我可以确定她并没有作弊。”

陶盈便说道:“那她怎么可能在这短短一个时辰内赚到这么多灵石!?”

东管事便开口,把叶柏涵赚灵石的过程说了一遍。

“……那时叶小姐同时架起五个丹炉,每一炉都是炼的不同丹方,只是最后出来的全是最优质的初级疗伤丹。五炉,炼出了五百三十七颗疗伤丹,最少的一炉也有九十三颗。”

“然后她当场就给人试用了一次,疗伤丹的效果极好。叶小姐当场让人进行售卖,一颗疗伤丹只卖五颗灵石,五百多颗,当场全部卖光。然后她又拿着剩余的灵石去补充了一些特定的药材,同时开始收购一些比较珍稀的中级药材,先后再次炼制了一炉初级疗伤丹和一炉中级疗伤丹……初级疗伤丹全部散卖了,中级疗伤丹则是一部分散卖,另一部分分别批量卖给了都琅阁和我们唐楼。”

陶盈一副回不过神的模样,问道:“她炼了十五炉丹,十炉初级五炉中级,而且是每次同时炼制五炉,你告诉我她全部炼制成功了!?”

东管事说道:“虽然听起来不可思议,但是这是属下亲眼所见。当时在场的人也很多,都亲眼看到了,不可能作假。”

陶盈却变得只会重复:“怎么可能?”

陈律的心情却彻底放松了下来,

他走到叶柏涵的面前,笑着对叶柏涵说道:“你真厉害……”

叶柏涵便回答道:“所以我说……我不会输的。”

陈律便带着笑容,嗯了一声。

陶盈看着两人之间那温馨的气氛,一双眼睛几乎就要冒出火来。但是她却发不出火来——愿赌服输,就算她不想遵守承诺,但是她好歹也是唐楼的大小姐,代表的是唐楼的脸面。

而对于商家来说,信誉很重要。

叶柏涵对她说道:“拍卖会快要开始了,条件我回头跟你说吧。”

陶盈心里顿时紧张,心想他会提出什么样的条件呢?他不会让她从此之后也不要跟陈律说话吧?她顿时有点后悔当时那么快就把自己的要求给说出去了……早知道应该先确认自己能得胜了再提出条件的。

而陈律的心里也因为叶柏涵的这句话而紧张了起来。他想着叶柏涵会对陶盈提什么样的条件呢?他会不会也跟陶盈说以后不许再跟自己说话?如果叶柏涵这么说的话,他以后还要不要再跟陶盈说话呢?都琅阁跟唐楼虽然算是竞争对手,但也有一定的合作往来,算是世交。但是陈律也很讨厌陶盈对他纠缠不休,管东管西……哎呀,好烦恼。果然如果叶柏涵不高兴他跟陶盈说话的话,他还是不要惹叶柏涵不高兴,离陶盈远点比较好吧……

少年明显有点想太多。

叶柏涵自然是不可能知道两位恋爱脑的小朋友心里那些千回万转的心事的。他只是先安排了师侄们自己到处去逛逛,然后自己跟青恒一起,随着陈律进了拍卖场。

陶盈没有再跟上来。

唐楼有自己的位置,而且她刚输了打赌,只觉得自己在陈律和叶柏涵面前身份尴尬,所以哼了一声,在两人身后说道:“你回头到唐楼来找我,告诉我你的条件吧。”

然后就带人一路快步越过两人,去了自己的座位。

她离开之后,陈律便一边向叶柏涵接受拍卖场的情况,一边带着叶柏涵往自己的位置走去。

叶柏涵跟着陈律往前走,却不料路上突然跟某个人视线相对,顿时一愣。

却见今夜的紫鳞王穿着一身如同王袍一样的华美袍服,正跟一个穿斗篷戴面具的黑衣人站在一起。他与叶柏涵视线相交,露出一个挑逗的笑容。

叶柏涵吓了一跳。

不过紫鳞王好像并没有要向着他这边走过来的意思。他只是对叶柏涵笑了笑,然后就在离拍卖台很近的一个位置上坐好,转头去跟身边的黑衣人说话了。

叶柏涵顿时松了一口气。

他跟着陈律到一旁去坐好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紫鳞王身边的男人方才好像也特意回头看了他一眼——难道紫鳞王跟对方谈论自己了?

不过叶柏涵到底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修真界此时的拍卖会并没有图册——叶柏涵前世世界的仙侠小说里动不动就意氵壬修真者用玉简记录一些什么的……叶柏涵倒是看过这个时候的玉简,基本上跟竹简也差不到哪里去,还比竹简更重,什么全息投影记忆灌输啊,那是完全没有的事情。

如今的修仙界有没有这个概念都不好说。

这是个不管人间还是修仙界都还没有发明活字印刷的世界。

不过估计修仙者们也不需要这些东西。修真者的肉体经过修炼后,五感都优于常人,又有神识可以辅助,视野能不能抵达千里之外不太好说,但是隔个数里看清一只鸟的羽毛还是没问题的。

拍卖场里面的空间都还没有数里之远呢。

进了拍卖场之后,陈律作为内部关系者,就先主动给叶柏涵介绍了一下这次拍卖将会上台的物品。

什么千载玉心,离人棠啊,都是现在叶柏涵用不起的东西。

其中只有两样东西引起了叶柏涵的注意。

一样是一朵松中火。叶柏涵目前还没有炼化过任何天火,费长老也说这需要机缘。不过他听多了天生丹火的好处,所以知道这场拍卖会上竟然有三昧真火拍卖的时候,也不禁有几分心动。

另一样则是一面法器扇子。

“春来扇”。

陈律跟叶柏涵介绍道:“春来扇是原来六百多年蓬莱妖修,女神君御河公主的法宝,能催发万物生机,使百花盛放,枯木逢春。虽然不是本命法宝,但是也是十分珍贵的一样法宝。自从御河公主惹怒青玄神君被打落凡尘之后,她的法宝都不知去处,直到数十年前青玄神君转世重修,才有几样法宝被人流了出来,这件春来扇就是其中一样。”

叶柏涵对于法宝什么的要求不高,以他的修为来说,也用不动太好的法宝。但是这把春来扇确实是很得他的喜欢。

他这阵子出来,看着同门都过得这么寒酸,心里慢慢地就浮起了一些想法。如果能得到这面能催发万物生长的春来扇,对于叶柏涵来说极为有用的。

陈律看他的神态就知道叶柏涵对于这面扇子很是中意。但是这种成名神君的法宝——尤其是春来扇这种自带器灵的法宝,完全不是几十万灵石就能拍下的,估计价值至少也会上千万了。

他不由暗暗地算着自己的小金库,思忖着能不能为叶柏涵买下来。

而在两人各有心思的情况下,拍卖会开始了。

热场的第一件拍品就是春来扇。

起价三百万灵石。

完全买不起……叶柏涵往椅子上一靠,索性当做没看到过这件法宝。

三百万绝对是低于春来扇本身的价值的,所以马上就有人举牌把价格抬了上去。叶柏涵虽然买不起,但是他是个心放得比较开的人,所以放开之后,倒也不会因为买不起而觉得郁闷,反而开始抱着纯看热闹的心情看起了一众客人你争我夺。

没过多久,春来扇的价格就被抬到了快千万。

然后,陈律突然报价道:“一千两百万!”

他一下子给春来扇加了超过两百万的价格。

这声叫价顿时震住了众人。

其实真的说起来,春来扇作为法宝的攻击力并不见得很强,也许对于植物系妖修的作用更大一些,无奈在场的多是彻头彻尾的人修,所以价格抬到一千多万差不多也已经是极限了。

陈律这一声报价之后,场内的报价顿时停滞了一会儿。

叶柏涵问道:“你要买这个?”

陈律之前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对于春来扇的兴趣,而且他如果想要这件法器,之前应该有不少机会才对,不必特意拖延到拍卖会上。

陈律顿了一下,正想说话,却不料另一侧也传来一声报价:“一千三百万!”

那声音脆生生的,带着独属于少女的娇俏,不是陶盈又是谁?

陈律愣了一下,目光有点不善地向女孩望去。

陶盈却对着这边盈盈一笑。

陶盈可不觉得陈律是对春来扇会有什么兴趣,她第一时间猜到了陈律应该是想要拍下扇子送给叶柏涵讨好他。既然叶柏涵想要春来扇,那陶盈就一定要把它给拍下来。

到时候叶柏涵要是想要春来扇,就得把那个承诺用掉。

陈律不知道陶盈的想法,所以在他看来陶盈就是在故意跟他作对。

他顿时颇为火大,紧跟着就报价:“一千五百万!”

都琅阁的少主人跟唐楼的大小姐彼此竞价,转眼就把价格再次送上了两千万上。到了两千万的时候,陈律已经有些吃力了。他倒不是没有钱,只是如果再往上加价,只怕之后灵石的用途会无法跟父母交代。

但是他如今已经骑虎难下。在叶柏涵面前,他怎么能示这个弱?知道的知道是春来扇不值当,但是万一叶柏涵觉得他不肯加价……是觉得叶柏涵不值呢?

这么一想,小少年就钻了牛角尖。

而这时,叶柏涵察觉陈律绷紧的身体动作和开始慢慢显得狰狞的表情,终于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了,在陈律打算继续报价的瞬间,猛然拉住了他的手臂,叫道:“别拍了!”

陈律愣了一愣。

叶柏涵问他:“这扇子不值两千多万吧?”

陈律皱着眉头,数息之后才憋出来一句:“也看拿在谁的手上。”

叶柏涵说道:“你买那扇子什么用?”

陈律本想说送你,但是事到临头却有点说不出口。他跟叶柏涵才认识这么几天,如果不知道价格也就算了,贸然送这么贵重的礼物,岂不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而在他支吾说不出话的时候,那边的拍卖台上已经开始催促和倒计时了。

陶盈得意地远远望了过来,结果正好看到叶柏涵跟陈律在拉拉扯扯,脸色又是一黑。

却不料这个时候,突然有个声音喊道:“两千五百万!”

第036章

这边的两人和另一边的陶盈顿时都是一愣,都纷纷往声音传来的那个方向望去。

而那个方向真正说起来,真正显眼的人物只有一个区域。

正是紫鳞王和与他一道的黑衣人,另外就是一群看上去身份不低的鲛人。因为紫鲛在人间界的坏名声,拍卖方把那一块都安排给了紫鲛一族,几乎没有安排其他的人族客人。

紫鳞王一边叫价,一边还用那双狭长冶艳的双眸往叶柏涵这边望,与旁边的黑衣人不知道说些什么。

叶柏涵觉得有点糟心。

他摸了摸自己怀里的白玉哨子,下定决心要是紫鳞王一旦有什么异常的举动,就马上吹响哨子……唉,也不知道小师叔现在正在什么地方,能不能赶来。

最后春来扇还是被紫鳞王给拍了下来。陶盈估计出身东海十大世家,紫鳞王却是东海之王,富有整个海面以下的领土,灵石对他来说或许就同泥沙一样,根本就不值钱。

春来扇最后被他用四千五百万的高价给拍了下来。这已经高出春来扇原本的价值好几倍了,陶盈家里再有钱也容不得她这样糟蹋,最后只有无奈地放弃。

结果没多久,就见一个鲛人抱着装着春来扇的盒子走了过来,在叶柏涵面前站定,说道:“这是王送给叶小姐的礼物。”

叶柏涵谨记师兄的叮嘱,闭住嘴不说话。

却见那鲛人抬起袖子掩住嘴笑说道:“叶小姐大约是听说了一些不能与我紫鲛一族说话否则就会被带到海里去的传闻。其实您大可不必如此紧张。我紫鲛一族之所以会把是否愿意同我们说话当做是否可以作为伴侣的标准,并非是因为话语本身,只不过是以此作为引子试探对方是否能够被驯服而已。如果不可驯服,即使说了话,我们也不会强行将之带入海中的……毕竟我等寻觅的是伴侣,并非仇人,对吧?”

然后她又说道:“况且您是我们王看中的人,就算我真的中意你,也不敢轻举妄动啊。”

叶柏涵虽然知道紫鲛一族能够直接在雌雄之间转换,但是面对这样一个美女刻意撩他还是有点不好意思,于是稍稍避开了鲛人那直勾勾的视线,开口说道:“谢谢你们的礼物,但是我不需要。我与你们紫鲛一族并没有什么交情,这么贵重的礼物受之有愧。”

鲛人却笑了起来,说道:“如今没有交情,却不表示以后也没有。不论如何,这礼物我是只能送来不能带回去的,否则王要是生我的气可怎么办?至于如何处理,那就是您的事情了。”

这样说着,她放下盒子,对着叶柏涵露出意味十足地舔了舔嘴唇,才转身离开了。

陈律坐在叶柏涵身边,却是直接看呆了。

半晌,他看着那春来扇,暗暗地握紧了拳头。那本来是他想要送给叶柏涵的东西,却被那妖鲛的王送了。鲛人据说向来没什么节操,陈律吃过一次亏,对于紫鲛一族就特别警惕,立马察觉那紫鳞王对叶柏涵不怀好意。

他想,柏涵哪里都好,就是长得太漂亮了,招人。

叶柏涵却是很头疼。

这春来扇要怎么处理?送回去?他可不敢再接近那个妖气十足的紫鳞王了,说不定就会遇到什么事呢。让师侄送回去?他看了看坐在一边嗑瓜子的青恒,顿时也觉得不保险。

就算青恒不会被紫鳞王看上,随便被哪个鲛人看上了呢?岂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何况青恒又这么呆。

迟疑了一下,却不防那边的拍卖已经进行到了松中火。

松中火的价格比春来扇平民多了,起价才十万灵石。大约是此时正是夏日,天雷多天火旺,松与其他树木又不同,多油脂最容易引来天火,长时间燃烧之后就聚成了灵火。

虽说能用到松中火的地方和修士不少,但因为松中火本身也常见,所以价格并不高昂。

陶盈见叶柏涵想要灵火,就又想故技重施,却不料叶柏涵差遣了管事去跟她说:要是她再敢故意抬价,就提个让她脱光了衣服绕瀛洲城跑个一圈的要求。

当即就把陶盈给吓住了,也把陈律给惊呆了。

这要求在陈律这种少年看来都觉得可怕得过分了,何况是陶盈这样的大家闺秀。

陶盈认真思考了一番,最后还是觉得自己并没有这样的决心和奉献精神为了陈律付出这么多。相比起这种要求,她还宁愿叶柏涵要求她从此不跟陈律说话。

她被叶柏涵的可怕给吓住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怕和恶毒的女孩?陶盈觉得自己简直不敢相信。如果叶柏涵真的提出这样的要求,陶盈就是拼着损害唐楼的名声也绝对要毁诺。

权衡了利害之后,女孩迅速就变得安静如鸡。

于是在没有人故意抬价捣乱的情况下,叶柏涵十分顺利地拍下了松中火,最后的价格停留在了三十二万灵石上。

这样一来一去,今天赚到手的灵石就已经去了大半。

叶柏涵却并不在意。他对灵石什么的其实也没什么执着,只是这段时间看着同门们窘迫的模样,才生出了想要做点什么的想法。不过就算想要做点什么,也不能全靠灵石,还得在其它方面用点心。

他家师侄们简直穷酸到没法被拯救,之前赌局之后,他随手每人分了三百灵石的零花钱或者说辛苦费,结果一个一个就心满意足到差一点就此生无憾了——能把偌大一个门派经营得这么寒酸,应真道人也算是有本事了。

当然,吐槽的话,说不定一众师长还会辩解说:“剑修要这么多灵石干嘛?就是要苦修才得真谛。”……其实真实原因八成是因为懒和不耐烦。

拍卖到了结束的时候,叶柏涵才注意到春来扇还在桌上,但是紫鳞王等一众人却都已经消失不见了。他想了想,问陈律:“紫鲛在瀛洲都住哪里?”

陈律顿了一下,回答道:“紫鲛不住瀛洲城。”

他见叶柏涵神色疑惑,便解释道:“紫鲛一般都会住海里。他们很少长期呆在陆地上的,据说是因为身体会觉得不舒服。瀛洲岛附近的海域之中应当就有他们的村落或者聚居地,只是很少有人知道在哪里就是了。”

叶柏涵听了,顿时觉得有几分头疼——他感觉他手上拿着的这把春来扇有些烫手起来。这么贵重的礼物,要是紫鳞王前来索要回报的话,他要拿什么还啊?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停留了一会儿之后,叶柏涵突然意识到了心态不对——之前他可是特别被叮嘱过了,鲛人的礼物可以收,但是绝对不能给回礼。

他便把春来扇收了起来,心想,如果紫鳞王出现的话,就直接把扇子还给对方,反正无论对方要其他任何东西,他都是不会给的。

虽然这样说,叶柏涵当天晚上还是忍不住玩赏了一番这把传说中的法扇。

春来扇看上去是一把不知道用什么生物的羽毛制作的扇子,扇柄是乌木质地,羽毛是一种极为飘来而且松软的碧蓝色,因为是保养得很好的珍贵法宝,所以看上去还十分崭新。

叶柏涵有点手痒,想要驱动下试试它催发万物的能力,但最后还是压制了下来。他目前的修为如果不认主,还无法强行催动这种法宝级的法器。

接下来的几日,叶柏涵似乎也找到了自己的目标,开始在瀛洲城之中四处采购,挑选自己需要的物材。其实他之前虽然手头上没有太多灵石,各种材料却很是不少,都是在伽罗山的时候,师兄师侄们求他炼制丹药或者剑器的时候主动上贡的。

但是也确实有些混乱,很多都配不成丹方,所以叶柏涵需要在瀛洲城补齐一部分材料。另外还有一些炼器的材料,是无间海常常产出但是真道宗弟子都不常用到的……叶柏涵决定将之都变慢了换成门派比较常用而且稀缺的材料,比如寒铁。

这样每天忙碌,时间就过得很快了。

叶柏涵很快收集了大量门派平日里比较稀缺的药材,他还特意多备了一些,因为这些药材无间海生长得不多,而可以预想到一些配用丹方上的其它药材日后肯定还会有弟子会源源不断地送来。

除了现成的药材,叶柏涵还在瀛洲城买了不少其它东西,比如说陈叙之前十分推崇的天舟山的法术傀儡。

天舟山在瀛洲城也有店铺是叶柏涵一开始没有想到的。他进去看了之后,发现里面果然很多有趣的东西,但是陈律却说这边的店铺比天舟上要贫乏太多,让叶柏涵不禁好奇起真正的天舟山到底有多少让人惊叹的器物。

不管如何,叶柏涵最后还是在天舟山的店铺之中买了两个法术傀儡——照顾药园用的。据说这种法术傀儡只要换上灵石或者灵玉,就能自主照顾药田,还能施展小聚灵术和小养成术,非常有用。

但价格也昂贵。只是两个傀儡,就花去了叶柏涵二十万的灵石。他自己的储蓄不够,还专门又炼了一批丹药卖了出去,才凑够购买法术傀儡的灵石。

叶柏涵的日子过得飞快,有些人的日子却过得十分缓慢。

甚至简直是度日如年。

陶盈一直在唐楼等着叶柏涵上门来提要求,但是叶柏涵却一直没有来。她怀着仿佛等候自己被宣判死刑的心情,等了一天又一天,等了一天又一天,但是叶柏涵像是把她忘掉了一样,一直一点动静都没有。

陶盈终于坐不住了。

这天一大早,她就冲到了伽罗山众人所入住的客栈,然后问清房间之后,一头冲进了叶柏涵他们的院子,大叫道:“叶柏涵,是死是活,你给我个痛快!”

第037章

陶盈冲进来的时候,叶柏涵正在院子里架了一个汤锅,在烹煮什么。而他的两侧,一众伽罗山的弟子正如同乖巧的学生一样排排坐好,左右排成两排,端着碗等投喂。

陶盈顿时闻到了一股奇异的香气。

那香气实在是太香,陶盈不由自主地咽下了口水。

她觉得不可思议。陶盈可不是伽罗山这些苦逼的穷酸剑修,她平时从来不缺灵药美食的,所以对于这股香味竟然能引得她发馋感到非常不可思议。

而她是个面对自己的欲望表现得很直接的爽快女生。

所以上一刻还在大喊着“是死是活给个痛快”的女孩,下一刻就被完全转移了注意力,开口对叶柏涵问道:“你在做什么?好香!”

感叹完之后她立刻闭上了嘴,在心里对自己抱怨道:问问做的是什么就行了,干嘛还要说好香?感觉好像在赞扬他似的。

叶柏涵却没有在意陶盈的这点小心思,一边往锅里加着配料,一边回答道:“虎兔汤。今天在路上刚好看到有人卖虎兔肉的,好大一只,还挺新鲜,就买下来了给大家开开荤……陶小姐你要来一起吃一碗吗?”

陶盈以往也是吃过虎兔肉的,但是可从来没觉得这东西这么香这么诱人过。叶柏涵做的菜肴之中好像有种独特的味道,一下子就把辟谷已久的修士也惹得饥肠辘辘起来。

陶盈本来不想回应叶柏涵的邀请,因为对他有敌意。但是她迟疑了半晌,身体到底还是比思想诚实太多了,一下子就在一侧的桌案前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她坐下来之后,叶柏涵又继续烹饪了一会儿。陶盈馋得慌,忍不住问道:“什么时候能好?”

叶柏涵便回答道:“还要等一会儿。”

这样说了之后,他又侧头对青恒说道:“青恒你去叫一声陈公子吧。这段时间多亏他帮了好多忙,虽然一顿饭不算什么,还是请他过来一起吃吧。”

陈律这段时间确实帮了不少忙,青恒虽然对对方那昭然若揭的心思有些不满,但却也没有反对,就出门去请陈律了。

叶柏涵难得主动让人来邀他,陈律对于美食的兴趣其实有限,但是因为听说是叶柏涵亲手做的汤羹,当下就立刻过来了。

迎面就正好看到陶盈。

他顿时一愣,奇怪陶盈怎么会在这里。这个时候陶盈已经被肉香给熏得迷糊了,看陈律和看周围任何一个伽罗山弟子都没什么区别——都是抢食的。

不过陈律进了院子之后,马上也闻到了那股浓郁的香气。

他比陶盈坦诚多了,立刻说道:“好香……叶柏涵你做的什么?”

叶柏涵就又回答陶盈一样地回答了一遍。

陈律说道:“我也吃过虎兔肉,但是从来没有觉得它这么香过。叶柏涵你的手艺一定很好。”

陶盈难得地在陈律夸叶柏涵的时候没有跟他唱反调,而是再次问道:“好了没!?天哪,急死我了。”

叶柏涵说道:“好了!”

他让帮忙的弟子取走了一些燃烧的木条,减小了火势,然后就让人一一端着碗上来,为他们盛了肉汤。

分到汤之后,陶盈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然后张大了眼睛。

太好喝了。

陶盈在汤里几乎感觉不到虎兔肉的粗糙和膻腥,如果叶柏涵自己不说,她甚至不会意识到这是虎兔肉的肉汤,更有可能会觉得是一种未知的兽类。

汤的香气很浓,却又不腻。散布在肉汤之中的肉块有嚼劲却又十分柔嫩,肥瘦相间带着一股莫名的弹性,咬下去立刻口齿生香,简直不能好了。

陶盈喝了一口汤并吃了一口肉之后,反而慢下了动作。她端端正正地找了张桌案,跪坐下去之后把汤碗摆正,然后开始小口小口地吃肉喝汤。

比起旁边那群狼吞虎咽糟蹋食物的师侄们,在叶柏涵看来,陶盈的姿态更像是个美食家。

她每吃一口,就开始幸福地眯起眼睛,一副享受到了人间极致美味的满足模样。光是这个姿态,叶柏涵就愿意给她的吃货等级评个五星。

相比之下,陈律虽然也吃得快而优雅,但是表情上明显没有陶盈那么投入,每吃一口都一副幸福的模样。

有陶盈这样的食客,让叶柏涵这个厨师的心情也好了起来。

他给自己也舀了一碗汤,坐在两人附近享用了起来。

不过陶盈这么喝汤也有个坏处,就是她喝得太慢,所以完全没抢到第二碗。伽罗山的弟子吃饭像打架,平常本来就很不靠谱,此时为了吃的更是花样百出,什么精妙的招数全部都使出来了。

要不是叶柏涵即时警告他们,要是弄出丁点儿血腥事件下次他就再也不做任何菜肴了,估计此时这群人已经要在客人面前上演血肉地狱了。

陶盈喝完汤之后,嫌弃地看了打架打得乱七八糟的伽罗山弟子们一眼,就走到了叶柏涵的面前,说道:“我想要你刚才做的这份虎兔汤的食方,开个价吧。”

叶柏涵愣了一愣,然后突然笑了起来,说道:“五十万灵石!”

陶盈顿时愣住,然后猛然跳脚:“五十万!?你怎么说得出口!你家食方是法宝做的呀!?”

叶柏涵说道:“是有点贵哦。如果陶小姐觉得太贵的话,那么就不要勉强了。毕竟也只是一个食方而已,天下美食那么多,也没必要一定要这个。”

他看上去一点也不着急,脸上还带着笑,仿佛根本不在乎食方卖不卖得出去。事实上,陶应意识到,他可能真的不在乎。这可是一个时辰内靠炼药就赚了五十多万灵石的人啊。

陶盈握紧了拳头,挣扎半晌,说道:“我买!”

叶柏涵便在她面前摊手道:“给灵石吧。我立刻写给你。”

陶盈说道:“你可不要骗我!我可是会回去让厨师试做的,如果味道不一样,我肯定带人回来找你算账。”

叶柏涵此时身边养着一群伽罗山暴力狂,根本不怎么担心陶盈带人回来找自己算账。不过他还是说道:“各个厨师的水平不同,做出来的菜肴也肯定会有一定差距。我只能保证你把食方带回去之后,要是找的正经有本事的厨师,做出来的汤羹味道不会差太多而已。”

陶盈想了想,觉得这个保证还可以接受,就扔给了叶柏涵一个乾坤袋。

叶柏涵用灵石快速扫描了一番,发现乾坤袋里正好是五十万灵石。

他果然信守承诺,拿出纸笔把配方全部写了出来。

陶盈仔细把食方看了一遍,把上面的内容全部默默地记进了心里,同时判断整个食方的内容看上去很像是那么一回事,顿时才满意了,把纸笺收进了乾坤戒指。

然后叶柏涵突然开口说道:“差不多时候了,我去拿个点心出来。”

点心是红橘制成的凉糕。叶柏涵把它们切成了一小块一小块,一块正好一个指节见方。淡红的色彩看上去很舒服,让人很有食欲,而且因为是从叶柏涵的手里出来,几乎所有人都对它充满了期待。

陶盈咬了一口凉糕,然后绝望地发现,这东西也好好吃。

糕点的甜度适口,带着一股十分清爽的橘子香,既带着一般凉糕会有的弹性,又有独特的入口即化的绵软。

陶盈吃了一个之后,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要化了。

她现在看着叶柏涵,却是怎么看都觉得叶柏涵身上带了一圈特别动人的光环,简直让人心旌动摇,却是怎么也讨厌不起来了。

他好漂亮啊。

陶盈心里只有这么一个念头。

叶柏涵看着女孩一直用迷茫的眼神看着自己,还以为她又爱上了这款小点心,便说道:“五十万灵石,如果你还要的话。”

陶盈:“……”

她开口说道:“你是不是还会做很多像这样的好吃的?”

叶柏涵说道:“差不多吧。”

陶盈顿时眼前一亮,说道:“那,我们以后就是好朋友了。我不会再找你的麻烦了……你喜欢陈律吗?”

等下,这是谁决定的?我还没决定要跟你做好朋友啊。

叶柏涵囧了一下,到底还是没有拒绝陶盈的友谊,说道:“我跟他也是好朋友,没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陶盈说道:“这样啊。我本来想如果你喜欢他的话,我就忍痛割爱,不跟你抢了。”

叶柏涵:妹子你的喜欢好廉价,一碗汤一块点心就把你收买了。

陶盈伸手出来猛然握住了叶柏涵的手,说道:“不过你要是不喜欢陈律也好。我可以把我堂哥介绍给你。我堂哥也是很好看的,而且他还很耐使唤,你一定会喜欢的。”

等下,这个发展不太对。妹子你的脑回路是不是有哪里不对?他是男孩子,他不需要你特意来给他介绍男朋友啊。

叶柏涵拼命地拒绝了陶盈这个不靠谱的提议,只觉得浑身都出了无聊的汗。陶盈却露出了失望的表情,显然对丧失叶柏涵这么一个好手艺的嫂子感到非常失望。

陶盈一直到离开了客栈的时候才想起自己把来时的目的给全忘掉了,根本没有问叶柏涵想要提出的条件是什么。甚至她至今都还没弄清楚伽罗山一众人的真实身份。

她顿时僵住。

第038章

陶盈掉头重新回了一次叶柏涵所在的客栈,这回总算把疑问给解决了。

“伽罗山真道宗?啊,你们不是穷酸的散修嘛。”

虽然不是散修,但是叶柏涵觉得……确实挺穷酸的。

他说道:“打赌的条件的话,我是希望和你们唐楼合作,每过一段时间,我们彼此交易一些材料和药品。我们会出售一些不需要的物材,不过想从你们这里订购一些我们需要的物材。我每隔一段时间会提前给出清单,到时候你们为我们准备……按一个内部交易价。”

这是叶柏涵在遇到陶盈之前,发现伽罗山一众弟子的寒酸之后就开始冒出的念头。不过在遇到陈律和陶盈之后,这个念头开始慢慢有了具体的计划。

他跟陶盈打赌,也是为了给弟子们弄点零花钱。当然因为后来得到的灵石比较多,他就没有全分给师侄们,怕他们一时拿到太多灵石反而不知所措。

陶盈反而愣住了,问道:“就这个?”

叶柏涵说道:“就这个。”

陶盈十分意外,但是这件事对她来说是好事。叶柏涵提出的这个条件完全不会对陶盈产生任何伤害,甚至是称得上双赢的建议。

她之前做了那么多心理准备,此时反而有些失重感。

接下来,叶柏涵就跟陶盈讨论了具体的合作方案,后来陈律也参与了进来。他一开始对于叶柏涵找了陶盈却没有找自己的事情感到很受伤,不过在叶柏涵表示一开始就已经把他计划在了当中之后,又修复好了那颗破碎的玻璃心,重新打起了精神。

而在三个少年少女一本正经地商议着未来三大修仙组织合作事项的某一天晚上,林墨乘回来了。

他出现的时候叶柏涵还愣了一愣,然后才叫了一声:“师叔。”

林墨乘便冲他点了点头,然后问道:“我离开的这段时间,没出什么事吧?”

叶柏涵立刻回答道:“什么事也没有。我们都很好。”

林墨乘问道:“紫鳞王没有来找过麻烦吧?”

叶柏涵迟疑了一下,才回答道:“我之前跟着陈律——啊,陈律就是都琅阁的少主,我们因为巧合变成了朋友——我跟着陈律他们去参加无根市的拍卖会的时候,遇到了紫鳞王。他倒是没做什么,不过送了一样好贵重的法宝给我。”

叶柏涵这样说着,伸手就开始在储物戒指里找了半晌,找出了那把春来扇,然后递给了林墨乘,说道:“就是这个。”

林墨乘打开盒子看了看,发现是一把扇子,就开口问道:“这是什么法器?”

叶柏涵回答道:“据说……是春来扇。”

林墨乘便说道:“莫非是御河公主的那把法扇?”

叶柏涵点了点头,然后说道:“这把春来扇拍了四千五百万,我觉得我不能收下来。小师叔有没有办法把它还给紫鳞王?”

林墨乘沉默了一下,然后把扇子重新交给了叶柏涵,说道:“太麻烦了,你就收着吧。对于紫鳞王来说,四千五百万灵石跟一块灵石估计都没有什么区别,不用放在心上。”

叶柏涵愣了一下,才伸手把盒子接了回来。

林墨乘说道:“这次解决事情花了不少时间,有点累。”

叶柏涵立刻说道:“厨房有点心,用灵橘和灵麦做出来的,应该能回复点灵力。师叔要不要吃两块。”

林墨乘愣了一下,才说道:“也好。”

叶柏涵便让林墨乘在屋子里坐一会儿,然后跑去了拿了点心过来。

林墨乘尝了一块,顿时大概惊讶。他开口问道:“这是你做的?廖青应该没有这手艺。”

叶柏涵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回答道:“是我做的。师叔尝着觉得怎么样?”

“很好。”他回答道。

林墨乘的回归让很多伽罗山弟子都乖巧了许多。他询问了一众弟子在瀛洲城的情况以及功课的进度,然后就放他们各自做事去了。

不过随后,他就跟廖师兄议定了回程的时间。因为大家的事情都办得差不多了,所以林墨乘决定三日后就带着弟子们回返伽罗山。

至于这三日则留给弟子们最后买些东西,把没做好的事情给做好了。

所以这一天来陶盈和陈律来的时候,就看到不少伽罗山弟子正在清点材料,气氛看上去就很不寻常。

陶盈便对叶柏涵问道:“这是怎么了?”

叶柏涵便说道:“正想要跟你们说呢。我们小师叔回来了,已经决定三天后就要会伽罗山了。我正想找时间跟你们说一声,免得到时候来不及告别。”

陶盈和陈律听到这个消息,顿时都呆了一下。

陶盈开口就说道:“要回伽罗山!?怎么这么快?讨厌,我还没怎么跟你一起玩过呢。”

叶柏涵却回答道:“也不算太快。因为本来就是出来办事的,事情办好了也应该回去了。我们总要回山的,也不能太任性了。”

陶盈不高兴,央求道:“就不能多留几天吗?就几天。我带你去西岸的海市——有很多好吃的呢,鱼虾也很鲜美。”

叶柏涵说道:“抱歉。”

陶盈见叶柏涵的这个反应,顿时好失望,忍不住寻找同盟,推了推陈律,说道:“你也留留她嘛。”

陈律却已经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给撞晕了,只是站在那里,呆呆地问道:“你要……回家了?”

叶柏涵说道:“已经在外面停留太久了,也应该要回去了。”

陈律却感觉天都要塌了,他问道:“那你还会再来瀛洲吗?”

“应该会吧。”叶柏涵回答道,“不过,怕是要很久之后了。”

陈律说道:“不要走!”

叶柏涵愣了一下。

陈律其实是个挺讲道理的人,平时相处也很是温和乖巧,从来不会提出让人觉得非常为难的要求。然而此时他的这句请求却实在有些不讲道理了。

叶柏涵是伽罗山的弟子,自然是要回伽罗山的。陈律让他不要走,本来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叶柏涵只以为他是舍不得玩伴,所以并没有把这件事当一回事,只是说道:“我以后还会再来的。而且你要是有空了也可以到伽罗山来拜访我嘛。”

陈律却盯着叶柏涵死死看了半晌,然后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猛然抬起头,对着叶柏涵喊道:“叶柏涵,我喜欢你!我想要娶你为妻!”

这个时候,因为在清点物品的关系,伽罗山的一众弟子几乎全在院子里,就连林墨乘也刚刚从屋子里走出来,打算看看弟子们整顿的情况。

陈律的这句话喊出来之后,整个院子顿时都变得寂静无声。

陶盈就站在旁边,林墨乘和廖青和一众师侄们都在旁边围观。在这一瞬间,叶柏涵感到了修罗场的存在。

弟子们看到这一幕的瞬间也有点懵逼。然后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众人都感到十分坑爹。青恒拿剑鞘抵住眉心,只觉得这一幕简直不忍直视——早知道情况不妙,小师叔你果然把人家骗身骗心了。

叶柏涵愣在原地半晌,终于意识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浑身僵硬,呆立半晌,然后突然伸手拉住了陈律的手腕,说道:“你跟我来!”

陈律怔了一下,然后就感觉到了叶柏涵手指的温度。他没搞清楚叶柏涵的反应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只是慢慢红了脸,心想叶柏涵这个做法应该是没有拒绝的意思?

结果叶柏涵就一路拉着他到了自己的房间。

进屋之后他就放开了陈律的手,然后走到了一扇屏风的一侧,转过身来对陈律说道:“你给我好好看着!”

这样说的时候,叶柏涵的脸色也有点微微发红。

没办法……接下来要揭露的真相实在是有些令人感到羞耻。

叶柏涵握紧了拳头,默默地给自己打了一下气,然后一咬牙,用力想道:我要洗澡我要洗澡我要洗澡。

于是裙子的带子便猛然开始自己解开并且往后缩去,而叶柏涵身上的衣服也开始一层一层地减少。

陈律长大了嘴,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猛然伸手捂住了眼睛,着急地摆手道:“不要!不要!叶柏涵你不要!这个还太早了——”

叶柏涵一头黑线,开口吐槽道:“你脑袋里面到底都在想些什么啊!?”

然后他对陈律命令道:“我让你抬起头,看这里,看仔细了!我是个男的!”

陈律愣呆呆地抬头向他望去,就见到男孩子一身赤裸地站在面前,撇开脸一脸无奈和羞臊的表情。他的脸怎么看都秀美到不像个男孩,但是那身体却是属于少年的身体。

叶柏涵说道:“虽然很丢人,但是我也不是……自愿扮成女生的。”

陈律却半天没说话。

叶柏涵以为他受到了太过严重的打击,转过头来向着少年望去,却不料陈律瞪着他,满脸通红,用双手捂住了鼻子。

而手指缝隙之中,竟然隐隐漏出了一抹鲜红。

叶柏涵目瞪口呆,瞬间穿回了衣服,然后对陈律叫道:“我是男的!男的!你变态啊!?”

第039章

被骂作变态的陈律被叶柏涵这么一骂,却是又委屈又气恼,说道:“我一直以为……你是女孩子的。”

叶柏涵听他这么一说,顿时有点气虚,说道:“我打扮成这样……是有原因的。”

陈律静静地看着他,表情里明显地写着四个字:“我看你编。”

叶柏涵便说道:“是我师父一定要我穿女装的。他说我的命格有问题,穿女装会比较平安。”关键时候,叶柏涵一咬牙,还是把应真道人的说法给拿出来用了。当然,具体的说法他稍微做了一些改变,略过了什么前世今生之类的内容。省得解释起来麻烦、

这个借口还真的说服了陈律,让他相信了。修道之人通常是最不信天命,却也最信天命的人,因此这个说法显得还挺可信的。但是陈律依旧十分失落,叶柏涵虽然努力安慰,但是少年一直半天都回不过神来,说话时的反应也有些木楞。

叶柏涵十分无奈,问道:“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陈律愣了一愣,设想了以后再不跟叶柏涵来往,心里竟然还是难过得很。他立刻回答道:“当然!”他并不是只是对叶柏涵有淑女之思或者看他长得漂亮才跟他来往的。虽说他确实有点被美色所迷的意思,但是陈律更多喜欢跟叶柏涵相处的原因,却是因为和他相处真的很开心,很舒服。

而且他现在还有点反应不过来。虽然叶柏涵已经展示了他作为男孩子的证据,但是只要对方一穿上衣服,陈律对他的印象就自然而然地回到了女孩子上面。

这是一种既定印象,一时半会儿陈律完全扭转不过来。

但是这也不妨碍陈律弄清楚自己并不想跟叶柏涵绝交——虽然叶柏涵不是女孩子这件事很难接受,但是让他就此跟叶柏涵绝交这件事其实更让人觉得不舍。

陈律很快就做出了决定。

但是即使如此,接下来的时间里他还是有些无精打采。

这天陈律有气无力地离开,叶柏涵还以为少年明天可能不回来了。陶盈看到他的模样有点莫名其妙,但是只以为叶柏涵拒绝了他的求婚,顿时开心地拍了拍陈律的肩膀,说道:“好啦好啦,你们就是没缘分而已,大家还可以做朋友对不对?”

那笑得一脸灿烂的表情,也不知道是在高兴陈律没钓到叶柏涵还是叶柏涵拒绝了陈律的求婚。

安慰人的时候还一脸灿烂笑容不知道收敛的陶大小姐很快就受到了陈律的嫌弃,少年转过身去就不理她了,惹得陶盈很是莫名,叫道:“你什么态度!?人家在安慰你哎!”

不过出人意料地,虽然情绪低落,但是陈律第二天还是来了。只不过精神一直不太好,相处的时候也没有之前那么朝气活泼,要么就是看着叶柏涵的身影发呆,实力走神,要不就是低着头,皱着眉头,一脸想不通的样子。

叶柏涵觉得要让对方接受这个事实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他其实还是觉得挺抱歉的——虽然不是故意的,但是毕竟欺骗了小伙伴的感情。

叶柏涵深刻反省了一下。

他决定包容一下陈律的不在状态。

这样就到了叶柏涵等人要回去伽罗山的这天。

叶柏涵要回伽罗山的这天,两个小伙伴都非常依依不舍地送人送到了港口。叶柏涵走上了飞梭,回头冲着两人挥了挥手。

陈律却突然走上来两步,欲言又止。

叶柏涵问道:“怎么了!?”

陈律一抬头,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抬头猛然对叶柏涵说道:“叶柏涵!我不会放弃的!我还是喜欢你!你等着!”

叶柏涵目瞪口呆,还没有机会回答,林墨乘却已经驾起飞梭,唰地一下把瀛洲岛和陈律甩成了一个小点。

叶柏涵:“……”

一种伽罗山弟子都听到了陈律的叫喊,呆愣过来反应过来,纷纷过来调戏叶柏涵:“小师叔你好受欢迎啊。”

“小师叔你已经告诉陈少主你是男孩了吧?”

“是男孩子也喜欢,陈少主好痴情啊。”

叶柏涵被他们逗得面红耳赤,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反应才好。

这个时候林墨乘走了过来,扫了一圈起哄的弟子一眼,冷冷道:“没上没下!”

所有弟子顿时都蔫了,噤声不敢再说话。

林墨乘在叶柏涵身边坐了下来,同他说道:“这世间最不可靠就是情爱之思,修道者更应当切记戒之慎之。多情易盲目,盲目易遭劫。有些劫难,就算是熬过去了,也未必是什么幸事,不如从一开始就远之避之。”

叶柏涵听了之后,愣了一下,才对林墨乘说道:“我对陈律并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把他当朋友罢了。”

林墨乘点了点头,说道:“没有就好。”

然后他就不说话了。

他在旁边,一众弟子也不敢随意嬉闹了,气氛顿时沉闷了许多。

等终于回到了伽罗山,叶柏涵被送到问道峰放下,很快就看到了洗心崖。他探头探脑地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就见韩定霜突然走了出来,站在他面前。

叶柏涵有些高兴地叫道:“大师兄!”

韩定霜却看上去颇有些冷淡,远远地站在门口也不走过来。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叶柏涵在这方面想得很开,所以也不管韩定霜的态度,就走上去抓住他的袖子,说道:“师兄,我给你带了礼物回来。”

韩定霜动作停顿了一下,才扶住了叶柏涵,说道:“难得出山一趟,何必还惦记我?”

虽然这样说,神态却柔和了一点,虽然还是没有笑模样。

叶柏涵也不在意,只是进了屋,把自己准备的礼物放在了桌上,一边开口说道:“这回去瀛洲城,涨了好多见识呢。我还买了两个天舟山的法术傀儡——没想到了瀛洲城也有天舟山的人呢。”

韩定霜说道:“毕竟是瀛洲,除开蓬莱,东海最繁华的仙山就是它了,多数门派都会在那里置一处落脚地的。”

叶柏涵说道:“但我们真道宗好像没有?”

韩定霜便回答道:“听说以前其实是有的,只不过后来因为种种变故,就没有维持下去。”

叶柏涵听了,稍一思考,问道:“是三百多年前的那场变故吗?”

韩定霜愣了一下,然后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叶柏涵回答道:“我猜的。听廖师兄说起了一些关于变故的事情……师兄能跟我说一说吗?”

韩定霜摇了摇头,说道:“其实我对这件事也并不十分清楚,那件事发生的时候,刚好是我上山的前一年。师父不太喜欢有人谈起这件事——当时我宗陨落了太多人,就连我们师祖也是那一年失踪的。那时候失踪的门派前辈,其实都可以肯定是已经陨落了。”

这是叶柏涵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顿时沉默了一下。

韩定霜不想就这个话题继续谈论下去,就问叶柏涵:“先不说这个。回来以后见过师父了吗?”

叶柏涵说道:“还没有,正打算去呢。”

韩定霜便说道:“我送你过去吧。”

他驾了飞剑送叶柏涵到碧砚崖上,却没有跟着叶柏涵一起去拜见应真道人,而是打了声招呼就折返了。

应真道人见了叶柏涵,便开口问他在瀛洲城的情况。叶柏涵简略地回答了,当然没有提起被个少年告白这种尴尬的事情,但是却大致说了一下拍卖会,炼丹赚灵石的事情。

他对应真道人说道:“师侄们一直拆东墙补西墙的,找个剑器的材料都要费尽功夫,虽然说是历练,但也太没有效率了。如果师父允许,我想要稍稍改变一下门派目前的状况,让大家平时修炼生活都方便一些。”

应真道人没想到他会说起这个,便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叶柏涵便说道:“现今的话,只是想要在门派弄一个小小的固定地点,让师侄们寻到了什么材料都可以到这里换门派的功绩点,随后若是有需要,就用这些功绩点换需求的炼器材料或者丹药。师侄们收集来的材料,若是我派不怎么用得着的,我就托都琅阁和唐楼进行换购,换成我们这边用得比较多的炼器材料,比如寒铁一类。”

应真道人思考了一会儿,便觉得这个主意着实可行。他盯了叶柏涵半晌,说道:“你这性子,果然还是有点像你三师姐。”

叶柏涵没想到应真道人会这么说,顿时愣了一下。

应真道人却只说了这么一句,并没有继续就这个话题聊下去,而是说道:“你想做便做吧。其实一直以来我也并非不想让弟子们过得轻松一些。只是近百年,门派人才凋零,能有这能力将丹器之事重新掌管起来的弟子已经找不到了。两堂的长老虽然醉心丹器,却并不擅长这些事务,你若有兴趣便做吧,也算是一种入世的修行。”

叶柏涵点了点头。

随后他便开始找人。

真道宗虽说不靠谱的弟子太多,但是靠谱的人也还是有的。不听之前凤羽说起过,当时门派组织市集,多多少少还是来了十几个弟子的?

叶柏涵就打算从弟子之中找几个人,轮流守在寒泉小筑帮他收东西,到时候他把丹器材料的价格都标清楚了,就让弟子们按着图册来收。这样比开个集市可要好多了,一来耗费的人力少,二来有需要的弟子随时都可以来交易,也不用等集日之类,却是方便很多。

这天叶柏涵刚找了几个愿意干这活的弟子,正在耐着性子与他们交代收材料和记录功绩点时候需要注意的重点,却不防有人突然跑来叫道:“小师叔!小师叔!不好了!”

叶柏涵难得见到这种情况,愣了一下,才问道:“什么事?”

“都琅阁阁主来了问道峰大殿,说是要为了儿子向宗主求亲,要与小师叔您结成伴侣!”

第040章

一脸懵逼的叶柏涵随着师侄赶到了大殿,正好见到应真道人一脸铁青地坐在一个陌生男人和陈律的对面。

陈律看上去神态紧张,应真道人面色难看,那男人倒是脸带笑容,还是那种在现代被称为营业性笑容的经典社交表情。

他听到声响,向门外望来,一眼就看见了一身萝莉装扮的叶柏涵,然后立刻亲切地说道:“这就是柏涵吧?快来给伯伯看看。嗯……果然是个漂亮的小伙子。”

……漂亮的小伙子什么的,道长您真的能从他的相貌和打扮之中看出来吗?

叶柏涵身穿着长裙,对于对方这种明显违心的夸赞特别地不适应。他有些尴尬地站到了应真道人身边。

却不料应真道人立刻就沉下脸跟他说道:“你来干什么!?快点回去干你的正事!”

叶柏涵愣了一下,却听那边的陈淮道人说道:“道兄何必如此?我来替小儿向令徒提亲,自然是跟他相关的,他来旁听也是正常。”

提亲这两个字从陈淮道人口中说出来,非常自然而且理所当然,仿佛他说的不是要替儿子向一个男孩子提亲,而只是正常的男女亲事。

叶柏涵觉得这个大伯比应真道人态度慈和,但是未免太慈和了,对于这么离谱的事情竟然也一副温和好商量的模样。可惜他不是妹子,根本不可能嫁给陈律,估计要让对方失望了。

应真道人却十分生硬地说道:“结亲之事绝不可能。柏涵是个男孩,怎么可能嫁给你儿子,简直荒唐荒谬,不必再提了!”

陈淮便说道:“我并非要让令徒嫁入我陈家,只是希望让他与犬子结个道侣。我儿也知道令徒是个男孩,并非将他当做女儿来看待。男子与男子结成道侣贵宗并非没有先例,便是循例再来一次又有何妨?”

叶柏涵听到陈淮这样说,顿时愣了一愣,心想真道宗以前还有门派弟子搞基的历史?而且看样子陈淮道人似乎也不把这件事当一回事儿,接受良好的样子……这修仙界挺开放的呀。

却听应真道人十分冷硬地说道:“不可就是不可。我对祖师们的事情没什么好说,但是柏涵是我入道前女儿的转世,我特意把他找回来,就是想要把他在身边多留上几年的。就算他日后真要结道侣,道侣也要同他一起住在伽罗山。”

“不说令公子是个男孩,就说他是都琅阁的少主人,日后必然是要往返东海之滨与五仙山的。我绝不可能让柏涵与他结成道侣。”

陈淮道人见应真道人语气激烈,却并不以为意,反而说道:“原来柏涵竟然是道兄凡俗时的血亲,难怪这样看重。孩子年纪还小,道兄舍不得孩子的心我是可以理解的,所以此来也只是为了定下婚约,至于婚事大可以延长一两百年以后举行。孩子们最后要住哪里也不是问题,还是要看他们自己喜欢住哪里,我是不会干涉的。”

生意人就是不一样,陈淮道人说话那叫一个通情达理,让人舒服。叶柏涵就这一会儿,就产生了这位道长是个好人的错觉。

可惜应真道人似乎不为所动,说道:“不论道友怎么说,此事没得商量。”

叶柏涵虽然对陈淮道人颇有好感,但是在这一点上却认同应真道人的看法——他怎么也不能想象跟陈律结成道侣——先不说性别相同,叶柏涵穿着女装内心却不是妹子,就说陈律这样一个小朋友,他怎么也不可能有那样的想法啊。

所以他最后还是主动开口说道:“陈律,我不是女孩子。”

陈律望着他,疑惑了一下。

叶柏涵说道:“虽然我穿成这样子,但是我不喜欢男孩子的。”

陈律受到致命一击。

一不小心给陈律造成了二次伤害的叶柏涵顿时觉得很抱歉,有些担心地问道:“你没事吧?”

陈律只觉得整张嘴都是苦的,还要十分勉强地回答道:“我没事。”

叶柏涵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如果你觉得以后没办法跟我做朋友……我也能理解。对不起。”

陈律立刻说道:“我不会跟你绝交的。”

叶柏涵顿时松了一口气。

陈淮道人倒还真的是满通情达理的,听到叶柏涵都这么说了,就没有再纠缠下去。不过他要离开的时候,还是看了看叶柏涵的模样,笑说道:“小朋友你打扮得这样漂亮,那些小姑娘们可不会喜欢你,只会嫉妒你。”

陈淮道人可能觉得这只是一个笑话,不过叶柏涵却羞红了脸。

又不是他自己想打扮成这个样子的!

陈淮道人带着陈律离开之后,应真道人把叶柏涵留了下来,看了他半晌之后,问道:“瀛洲城的事情,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没有告诉我?”

叶柏涵挣扎了一下,还是把他在瀛洲城如何认识陈律,如何被对方告白的事情给说了。中途他迟疑了一下,却是把紫鳞王的事情也给说了,包括春来扇在内。

应真道人听了,脸色就一直各种变化,许久之后,他才开口责备了叶柏涵一句:“怎么这么会惹事呢?”

虽然说是责备,其实语气却偏于无奈和柔软。之后他叹了一口气,突然伸手放在了叶柏涵的肩上。

叶柏涵愣了一下,就感觉到应真道人的神识在侵入自己身上的青寰飞仙裙。他与这条裙子也算是朝夕相处同生共死了好几年,已经产生了牵绊或者说是默契,所以应真道人神识侵入的时候,叶柏涵第一时间就有了反应。

但是他略一迟疑,却没有进行反抗。

然后叶柏涵就发现了,应真道人在破除某种禁制。

等禁制全部破除完了,应真道人开口对叶柏涵说道:“还是换身道袍吧。”

叶柏涵立刻尝试了一下,然后就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真的变了,从裙子变成了男弟子常穿那种款式的道袍,头发也被扎成了一个帅气利落的高马尾,而不再是那些繁琐又娇气的女子发髻。

叶柏涵摸了摸身上样式简洁的道袍,一瞬间简直要感激涕零了。

多少年了,身上就没有这么轻松过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这么多年被迫穿得那么花哨是因为青寰飞仙裙很任性,自作主张的原因,如今才发现冤枉青寰飞仙裙……不,青寰衣了。

原来它并不是自己喜好女装,而是被下了禁制啊。

叶柏涵上上下下把道袍给摸了一遍,又开始试着跳了两下,只觉得身上好像去除了大半的负重,轻松得不得了。

应真道人看他那高兴的样子,心里也有点后悔当初干嘛非要把他打扮成女孩子。命数这种东西,原本恐怕也不是当男孩养或者当女孩养可以改变的。

不过虽然如此,他细细打量了叶柏涵一番之后,还是觉得这孩子的长相有点过于女气了。虽然气质上并不柔弱——这也是让人觉得不放心的地方。

应真道人有点嫌弃地叹息道:“怎么这么男生女相?”

叶柏涵觉得无辜极了。之前非要把他当女孩子养的也是应真道人,结果现在嫌弃他男生女相的也是应真道人。他心里吐槽道:师父你能不能表现得不那么蛇精病,有一点统一的想法?

好在这些抱怨也就只是个一闪而过的念头。能回复男装打扮对于叶柏涵来说是件十分令人兴奋的事情,所以其他事情他也就都暂且抛诸脑后。

事实上,对于一众伽罗山弟子来说,叶柏涵的新打扮也十分新奇。

叶柏涵筹划的门派收购点目前已经开始试营业。弟子是他从志愿者里面挑出来的,轮一天给十个功绩点的报酬,也就相当于十个灵石。

这个报酬算是比较合理了,十个灵石能换两颗疗伤丹,要用上交的材料换的话,也至少要一株灵药或者数十株凡药,也差不多等于一般弟子进山一天的收获了。

叶柏涵给寒铁定得价格与瀛洲城一样,差不多也就是五颗灵石一两。一柄优质的寒铁剑大约要消耗五到七斤的寒铁,折合大约四十到六十颗灵石,也就是个把月的轮值时间,中途没人来的时候弟子们还可以在寒泉小筑自己修行,比起入山自己寻找散落的寒铁矿然后主动熔炼反而合算许多。

要知道伽罗山对寒铁的需求很大,数百年的消耗,附近地表的寒铁矿早就被消耗得差不多了。如韩定霜色希音这样修为高深的弟子自然不会怕找不到需要的物材,修为低的普通弟子就比较麻烦了。

所以叶柏涵这也算另外给他们找了一些可以获取炼器材料和灵石的途径。

只希望大家在外面的时候不要过得那么寒酸了,心疼。

抱着这样的想法,叶柏涵琢磨起了炼药炼器贴补门派的法子。他原本就可以同时炼多炉的丹药,不过炼丹这种事情,就算是同样的配方,因为药材本身品质的不同,处理的流程也不会一成不变。

掌握时机很重要。

叶柏涵的神识很强大,同时监控三十炉的低级丹药药材变化绝对不是问题。但是他受到本身修为的限制,却没有足够敏捷的身手控制三十炉丹药的炼制动作。这种情况下,叶柏涵开始琢磨起了适当地使用机关或者说机械来协助炼丹的问题。

他希望在每个丹炉的开口处都设置一个小机械,可以通过远程操作就自动往丹炉之中投入需要分量的药材。这个机关设计难度并不高,一般来说,很多自动贩卖机就能做到。但是如今要让叶柏涵来进行重新设计,难度还是不小的。

炼丹的机关,比自动贩卖机的结构肯定要更精细,分量和动作也要更准确。

叶柏涵花了不少时间琢磨这个。

他本人做起正事来容易入迷,所以这一琢磨就花了不少时间,白天的精神就不太好。这样过了几天,某天早上一出门,结果就在门口捡到了一束清神花。

花朵被放置在一个削制好的竹筒里面,花瓣上还带着露水,可以想见是刚刚一大早被人从山里采回来的。

叶柏涵把竹筒抱了起来,把花放在鼻子前面轻轻一嗅,只觉得清香扑鼻,头脑瞬间清醒,身体也舒服了许多。

第041章

从这天起,寒泉小筑的门口每天都会出现那么一束花,没有其它任何留言或者信息。

叶柏涵还特意问了一下常来的弟子,但是大家都表示不知道,也不是自己送的。

有个女弟子性格比较活泼,开口就说道:“是不是小师叔的爱慕者送的呀?”

另一个师兄就拍了她一下,说道:“别胡说!小师弟才多大。”

女弟子不服气地说道:“没有胡说啊。之前不就有都琅阁的人来提亲了吗?小师叔也已经到了亭亭玉立的年纪了呢。”

叶柏涵一头黑线,纠正她说:“亭亭玉立不是这么用的。”

平时不读书,就不要乱用成语了。他对这些师侄们实在有些无奈。

女弟子一副迷惑的样子:“不是这么用的吗?上次古师兄夸我的时候就是这么用的啊……讨厌,难得学到一个新词,难道又用错了吗?”

叶柏涵算是发现了。自家门派的很多年轻弟子似乎都有些天然,可能是常年呆在门派山上氛围又好的关系,他们几乎没什么心机,就算一时有什么矛盾也往往靠着打架就解决了,没给阴谋诡计留出什么萌发生长的余地。

女弟子想了想,就懒得再思考成语的事情,对叶柏涵说道:“说起来东边就有一片清神花海,但是住着很多花角鹿,它们凶得很,有人摘花就会发疯,每次去采花都有人会被它们用风刃刮伤。”

她说道:“送花的人修为一定很高。”

叶柏涵听了,心里微微一动,脑子就转过了几个可能的人选。

不过,一时半会儿也没法确认。

寒泉小筑这边的小市进行得比较顺利,最主要是这几年本来就一直有弟子喜欢往叶柏涵这边跑,拿一些乱七八糟的材料换丹药和法器,如今叶柏涵也只不过把这个过程给正规化了而已。

正规化之后既有好处也有坏处。最大的好处就是原本弟子们拿材料换丹药法器,往往都是随便拿寻到的材料乱给,给的材料虽然多,却也不一定能换到需要的东西,还要看叶柏涵有没有空,炼出来的东西有没有被其他人抢先换走了。

没有规矩的时候,叶柏涵往往都是很随意地给,这就导致能不能换到需求的丹器变成一种很碰运气的事情。如今规范了一下之后,一来叶柏涵可以即时把用不着的材料通过与都琅阁和唐楼的交易换成需求的材料,二来则是弟子们的贡献明明白白被记录了下来,以功绩点换丹器,也显得更公平。

叶柏涵甚至还想了个主意,在寒泉小筑用来专门接待师兄师侄们的屋子里放了个任务牌,专门让两阁长老和一众弟子用来发布任务和进行悬赏。这也是参考了前世玩过的一些网游以及魔幻小说得来的灵感,总体上来说还是比较有用的。

反正都作了小市,不妨再加点其他对门派有好处的设置。

这个新主意受到了众人的欢迎。就像叶柏涵之前所知晓的那样,其实伽罗山在交易方面不方便,不是因为弟子们不想进行交换和交易,只是没有足够的收集信息的渠道以及交换需要物品的媒介。

寒泉小筑承担了这个媒介的责任之后,很快受到了众人的欢迎和追捧。

叶柏涵住进寒泉小筑之后,就对小筑之中的建筑进行了一定程度地改装。如今前院的一间屋子被他整理了出来,专门用来作为小市的办公点。叶柏涵自己手动炼制了一个专用的储物柜,结构上跟丹器两阁的药柜和材料柜十分相似,只是被叶柏涵加入了一些额外的系统。

这个系统是模仿了现代那种密码开锁系统来设计的,只不过在这个有修仙者的世界,自然也进行了一定程度的升级。

叶柏涵给这种储物柜设计了一个非常特殊的锁,他自己命名为数字迷宫。这种用海清石打造的石锁,因为使用的材料本身有隔绝灵力的作用,所以很难被窥探到内部的灵渠节点。叶柏涵在里面设计了不逊色于法阵的复杂灵渠结构,而每个灵渠节点都设置了一个九宫格形态的岔道,使用者要从入口处输入神识,四次选择正确数字所代表的岔道,才能开启乾坤格,取出自己存储的物品。

这个乾坤柜只有八十一个柜子,但是却有近千立方的存储空间,会根据存储进入的物品进行自动分配。但是同时,一个人只可以进入自己拥有所属权的那个格子。

也算是两种不同技术形态的精华结合。

比较麻烦的反而是人物内容和一众弟子功绩点的记录。

这个时代可没有电脑,曾经在仙侠小说里被众多作者所自主采用的玉简设定叶柏涵也没见过。说到底,后来那些所谓的玉简啊投影啊之类的设定其实都是许多小说作者按照现代科技或者网友设定而衍生出来的想象,而这个时代的人是没有像这样的概念的。

这个世界的技术发展,走向的完全是一个不同的方向。

这种情况下,玉简是没有的,电脑也不用想。

据说天舟山有那种更加高级的法术傀儡,经过培养之后就可以进行记账等工作——这才是目前修仙界对于这类事务的安排和发展——他们更喜欢用傀儡或者使灵。

叶柏涵买不到可能也买不起那种高级的法术傀儡,偏偏伽罗山的弟子又普遍对于记账以及整理工作记录这种事情苦手,所以如何解决这方面的问题就成了叶柏涵之后烦恼的事情。

果然还是应该养两个有灵的傀儡吗?

他这样想着,摸了摸自己的乾坤戒。

多年过去,他再也没有做过傀儡。当年收的草木灵还养在寄灵石之中,小叶子近年来的魂魄也在慢慢壮大,秦思归已经开始在教她修行了,也许过不了几年,那孩子就能彻底炼化自己的身躯,成为一只真正的法术傀儡。

事实证明了他当初的选择并没有错误。

但是叶柏涵却再也没有炼制过新的傀儡。他并不是不能接受青竹的死,不能接受的是她当初会因为那样的原因而死去。如果是曾经努力试图生存下来但最后却失败了……那虽然令人悲伤,却也是能够让人接受的结局。

不能承受的或许是它最后是被人如此毫不在意地扼杀。

陈叙的做法也许对所有人来说都很正常,就算是千年以后,也没有人会因为踩死一只蚂蚁,摘下一朵花而愧疚。弱者的挣扎,对于强者来说是那样微不足道——那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色希音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天地都无情,同情弱者也是一种很无谓的举动,因为被践踏本身就是作为弱者的命运。前世的时候,叶柏涵也知道,聪明人信奉的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

那也许不是错误的想法,只是冷漠和残酷而已。

叶柏涵只是有些拒绝成为那样冷漠的一个人——不是说他想要指责这些做法,只是觉得那样活着……会不幸福。

谁都不会幸福。

但是,他想,也不能停滞不前。

数日之后,寒泉小筑传出消息,叶柏涵再次制作了两个很可爱的小傀儡,一男一女,男童看上去像个小道长的模样,女童则像个小道姑。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陈叙简直要感激涕零——当初一时冲动,他后悔了很长时间。时间证明了叶柏涵的傀儡虽然与天舟山不同,但是能力和用途都并不逊色,而且随着日夜养灵,其能力还会增长。

灵性这种东西,素来是越活得像个人,越容易养出来。叶柏涵的人偶虽然脆弱,但是有手有脚,形容极为似人,所以养灵也是事半功倍。

但是那件事之后,叶柏涵却再也不肯制作傀儡了。

相比陈叙的松了一口气,还在问水阁的小叶子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却是不高兴了许久。秦思归这天回到住所,没有看到小叶子出来迎接,还以为她出了什么事,很是慌张了一下。

结果却发现小人偶钻到了床底下的一个角落,正在默默伤心。

“小叶子……”秦思归有点担心。

小叶子眨巴着眼睛,因为脸部炼化了大半,已经可以做出不少拟人化的表情。她张着眼睛望着秦思归,说道:“小叶子……是不是特别讨人厌?”

秦思归说道:“怎么会?小叶子是天底下最可爱的小女孩了。”

小叶子目前的身体结构还流不出眼泪,所以只有大张着干巴巴的眼睛,说道:“可是……不喜欢小叶子。”

秦思归问道:“小叶子你……是不是想见小师弟?”

小叶子马上说道:“我……我才不想见那个人。一点也不想!”

秦思归:“……”

她到底为什么会养成这么别扭的性格呢?

“小叶子只是……嗯……”小叶子有些断断续续地说道:“我只是想看看弟弟妹妹是什么样子的。就是这样。”

秦思归坐在床上,把她抱了起来,说道:“那要不要我带你去看看?”

“可……可以吗?”

“当然可以啦。”秦思归说道,“小叶子最近很用功,已经快把灵窍给炼化了。所以就当作是奖励吧……姐姐带你去寒泉小筑玩吧。”

小叶子顿时眨了眨眼睛。

这天叶柏涵醒得有些早,见远处朝阳刚出山岗,就心血来潮地换了件外袍的样式往门口走去。

结果走近门口的时候,刚好看到门上印进来一个影子。

他愣了

第042章

看清门外人的样貌之后,叶柏涵愣了一下。

“怎么是你?”

色希音笑了笑,说道:“师弟好像对于看见我感到很失望。”

叶柏涵说道:“……倒也没有。”只是看到是你送的花,总觉得收到花的整体喜悦感都打了个半折,让人高兴不起来呢。

色希音重新把竹筒和花放回了地上,然后说道:“先恭喜师弟一声回复男装。”

叶柏涵愣了一下,才回答道:“谢谢。”

色希音问道:“不请我进去坐坐?”

叶柏涵说道:“天色未明,二师兄这做客也来得太早了一些。”虽然这样抱怨,但是叶柏涵好歹也收了他好些日子的花,倒也没有太铁齿,还是让他进来了。

不过色希音也是怪癖,人都进来了,花却不自己带进来。叶柏涵用了几天这花,还是蛮喜欢清神花的香气的,提神醒脑,就自己弯腰把竹筒抱了起来,带进了屋子里。

色希音笑问道:“师弟很喜欢这花?”

叶柏涵回答道:“我这段时间有些忙碌,这花的香气能醒神,实在帮了大忙了。”虽然色希音让人忌讳,但是这花却是令人愉悦的,一码归一码,叶柏涵倒也没有傲娇不肯认。

色希音勾了勾嘴角,倒是没有再说什么,反而转移了话题,说道:“这段时间师弟忙碌,为的是门派里丹器材料的事情吧?师弟可真是热心。”

他这样说着,语气却带了几分冷意,完全听不出实在夸赞叶柏涵的意思。

叶柏涵听出他的意思,说道:“我只是做我想做的事情,热心倒是说不上。不管二师兄对此有什么高见,还是都不必跟我说最好。”

色希音听了,说道:“小师弟的话说得好像我是特意来找你吵架似的。”

“难道不是?”

色希音说道:“当然不是。”他收起了那副讥诮的模样,却是跟叶柏涵谈起了春来扇的事情。

原来他知晓了叶柏涵得到了春来扇,便想拜托叶柏涵帮他一个忙。

“也并非什么麻烦事。”色希音说道,“我新近研究术法,得了一点成果。有一样稀罕物,希望小师弟你帮忙扇上一扇。”

叶柏涵听得好奇,便问他是什么东西。

色希音便回答他说是一只菌妖。

叶柏涵顿时也来了兴趣。菌妖算不算植物还真不好说,但是稀罕是肯定的。叶柏涵不能说自己完全不感兴趣,因此便同色希音询问了起来。

他与色希音走近了几天,倒是惹得不少人十分稀罕。过去几年,整个门派都知道叶柏涵不待见色希音,成天都绕着他走——当然,色希音素来阴晴不定,谁绕着他走都不奇怪。

不过叶柏涵是色希音的同脉师弟,又是掌门的血脉转世,会绕着自家师兄走就比较稀奇了。

为此还有师侄好奇地问起:“小师叔最近跟色师叔关系很好啊?”

叶柏涵顿了一顿,才说道:“三师兄送了点东西给我,帮了我不少。都是师兄弟,倒也不必计较那么多。”

这话传了出去没几天,门里就出了事。

这天有弟子匆匆忙忙跑进来,说道:“小师叔不好了!”

叶柏涵问道:“怎么了?”

结果话音刚落,就听到外头一声震天哄响。

那弟子这才说道:“韩师叔和色师叔打起来了!”

叶柏涵愣了一愣,然后就跟那弟子跑出了寒泉小筑。

寒泉小筑在问道峰的中心,是个半洞天式的所在,四周都有岩壁遮挡。所以叶柏涵被遮挡了视线,虽然能听到双方打斗的声音,却看不见身影。

等叶柏涵终于跑到开阔地点时候并且看到两人打斗的场面时,他简直被惊呆了。

只见天空之中,色希音脚踩一件月牙形法器,手持一个不停旋转的太极八卦法器,每一转必然发出一道五行法术,或风或水或雷电。而韩定霜半身悬空,却只持一柄剑器,不论对方出什么招式,都只用这一柄长剑来应对。

漫天的水珠如飞舞的晶石碎片,却在接近韩定霜的时候瞬间凝结成无数锋锐的冰刃,结果在凝结出来的那一瞬间就猛然被剑气割裂,重新散落成纷乱的冰尘。韩定霜的长剑瞬间挥出数十道剑光,而每一道剑光袭向色希音的时候,就被一堵飞快形成的五行障壁给挡下,障壁破碎之后,只留下满目风火雷光的残影。

叶柏涵几乎每天都看到门派里的师侄们比斗,但是韩定霜和色希音这种层次的还是第一次。他看了一会儿之后,突然觉得色希音的战斗方式完全不像剑修。

旁边的师侄解答了他的疑问:“我也是听师父说的……色师叔早年也是剑修,后来寻到了功法,自己转了法修。”

有另一人便开口说道:“好厉害……外面的法修我也见过,但是从来没见过像色师叔这么厉害的。”

又有弟子开口说道:“可是我觉得还是韩师叔利害一点。你看他只用一把剑,色师叔就已经是防守多于攻击了。”

一众弟子在山上议论纷纷,谁也没有打算上去阻止的意思。

叶柏涵:“……”

你们看得还挺起劲啊。

最后还是应真道人带人赶到,把两个弟子揪了下来。

他问两人掐架的原因,色希音便嘴角含着笑意,毫不在意地说道:“并非争斗,切磋而已。这不是常有的事情吗?师父太过大惊小怪了。”

应真道人自然不信,还想要继续逼问。色希音却转头望向韩定霜,说道:“师兄你也是句话啊。我们是不是在切磋啊?”

韩定霜沉默半晌,才开口说道:“确实是切磋。”

应真道人扫了两个弟子一眼,皱了皱眉。如果说色希音没事儿和人打一场他倒是不觉得奇怪,但是韩定霜也跟着胡闹就太稀有了。

但是因为两个弟子都一口咬定坚持是切磋,他问了几句未果,就放弃了继续追问,只是开口说道:“即便是切磋也不要在这里,扰乱你们师弟和师侄们的正事儿。”

这边距离寒泉小筑很近,打起来的时候在寒泉小筑之中都能听到动静。叶柏涵倒是不在意韩定霜和色希音在附近打架,但他很担心对方把山打塌了。

应真道人说完这些,就不理两个大弟子,而是走过来对众弟子说道:“散了吧。”

他身后跟着秦思归,怀里还抱着小叶子。应真道人柔声询问了叶柏涵一些功课的进度和小市的情况,就放了他回寒泉小筑。秦思归却没有走,反而抱着小叶子陪着叶柏涵一起回了寒泉小筑。

叶柏涵看到小叶子,忍不住用神识扫描了一下她的状况,然后说道:“神识壮大了很多,灵壳也炼化了大半,说不定很快就能完全炼化了呢。”

结果小叶子立刻把头埋到秦思归怀里,生气地道:“太过分了,怎么能随随便便偷看人家的身体。我可是女孩子。”

叶柏涵:“……”

女孩子个头,你明明就还只是一个人偶啊,以前也是棵没有性别之分的野草。

但是即使神识壮大了许多的现在,小叶子现在的智商也不过相当于十多岁的小孩,叶柏涵跟她吐槽这个其实也没用。

女孩子就女孩子吧。认识到自己的身份定位本来就是成为“人”的基本条件,小叶子有意识地觉得自己是个女孩子,是她人格完整化的一种表现,不但不应该打击,其实还应该尽量支持。

所以叶柏涵心里叹了一口气,还是尽量温柔地对她道了歉:“是我没礼貌。小叶子不要生气啊……我以后要检查你的身体情况会事先说一声的。”

小叶子缩在秦思归怀里,好半天才傲娇地“哼”了一声,表示同意了。

叶柏涵顿时微笑了起来。

小叶子偷偷抬起头,看了看叶柏涵脸上露出的笑容,然后一转头又重新埋进了秦思归的怀里。

她讨厌叶柏涵笑得那么温柔……因为那样子会让她没办法恨他。

之后,叶柏涵就带着秦思归和小叶子回到了寒泉小筑,并且让小叶子见到了“弟弟妹妹”。小道长和小道姑穿得比小叶子老成很多,但是却没有小叶子那么活泼。因为刚刚被点化不久,哪怕叶柏涵已经有了更加精湛的技艺和精深的修为,目前两个傀儡也只学会了些许的交流对话,还没有生动的人格。

秦思归把小叶子跟小道长和小道姑放在一起,让小叶子跟他们一起玩,结果小叶子看两个新傀儡呆呆的,而且因为身体没有被炼化过,目前不管是平衡能力还是力量都离自己差不远了,忍不住就偷偷欺负了新傀儡一下。

小道长一下子就被她给绊倒了,平地摔在了床上。

小人偶不会哭泣,只是发出唔唔唔含义不明的声音。小叶子被吓了一跳,赶紧偷看了一下外边的情况,然后跑过去把小道长扶了起来。

“不疼不疼……站起来就好了啊。”她拍了拍小道长。

其实人偶原本也不会疼……只是秦思归一直这么哄她,她就也这么学了。

而在外间,叶柏涵正在和秦思归说之前的事情。

“大师兄和二师兄……”秦思归听叶柏涵问起他们之前打斗的事情,想了想,回答道,“他们之间的事情,小师弟还是不要管最好。”

叶柏涵回答道:“我没有想要干涉师兄们的意思,只是好奇,所以问一问而已。”

秦思归说道:“师弟,我派里面,同门弟子素来天真烂漫,你都尽可跟他们友善相处,只有几位切记不要太过亲近——就是小师叔和我们同脉那三位。”

叶柏涵愣了一下,然后意识到,秦思归说的是林墨乘,韩定霜,色希音和无恨。

第043章

同样是应真道人门下,秦思归平日与师兄妹相处得也不错,突然说上那么一句,倒是让叶柏涵为之一愣。

他迟疑了一下,才问道:“为何?”

秦思归沉默了许久,才说道:“原因说起来十分复杂,小师叔暂且不说,两位师兄和无恨他们,都是心思重的人,性格牵扯运道,前途恐怕都会多劫难。柏涵你若不想牵扯进去,还是离得远一些比较好。”

叶柏涵:“……”

他全然不明白。

如果说同门多劫难,不是应当要鼎力相助才好,为什么三师姐却偏偏告诉他要他躲着点……这未免也太过凉薄了一些。

叶柏涵心里觉得三师姐并非这样的人,所以对于她的话颇有些疑惑。

叶柏涵说道:“危长老也说我命不好。”

秦思归愣了一下,才说道:“你是运道不好……”然后她停顿了一下,说道,“师兄师妹的命,按照凡人的说法就是天煞孤星的命。他们命硬,若有坏运道,也就是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只能凭自己的力量走过去。你不一样,柏涵你的性子是很好的,就是很多时候差了一点运气。所以如果可以,关键之后只要保护好自己就好了,千万别逞强,替人出头。”

叶柏涵看师兄妹们,心里觉得大师兄是个天然呆,二师兄和小师姐都有点蛇精病,但性格活泼——差不多都快活泼过头了,一点都看不出心思重的迹象。

可他也觉得,秦思归绝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面骗他。

他忍不住开口问秦思归:“三师姐,你说我运气不好,到底是怎么个不好法?我觉得自己运气挺好的呀。”

秦思归沉默了许久,才说道:“情深不寿,慧极必伤,强极则辱。”

三师姐留下十二字谶言飘然而去,却没有把叶柏涵想知道的事情说清楚。叶柏涵虽然有心想问,无奈秦思归似乎有为难之处,并不肯说。

叶柏涵随后忍不住就问了应真道人有关两位师兄的事情,应真道人的态度比秦思归更直接,说道:“这件事你三师姐说得不错,你离你师兄师姐都远点。他们命硬,平时胡闹自己也有能力解决,你就不一样了。尤其是无恨这孩子,她如今性格还不稳,你平时少跟她单独相处。”

叶柏涵想起来自己刚上山的时候,无恨就很想缠着他,当时就被应真道人冷待了。

不过相比起来,二师兄和小师姐也就算了,叶柏涵更关心大师兄的事情。

他问道:“大师兄呢?”

应真道人听了,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你大师兄……跟常人不太一样。”

叶柏涵便问道:“不一样?”

应真道人说道:“若我没有算错,你大师兄恐怕是哪位大能转世,但是他转世的时候心窍堵塞,应当是被另一位十分强大的道修给下了禁制。转世之后不但神魂不全,一点宿慧都没留存下来,就连今生的情志都受了影响。”

叶柏涵:“!?”

“他长到十余岁,对父母全无感情。他母亲要送他去学艺,当时正好有人家要买个小厮,见他俊俏,就要出高价买。他母亲死活不肯,他却自己答应了,只因为觉得价格更高。我看中他根骨带他上山,但是上山之后他也只是沉迷剑道,对其它一律漠不关心。只是他是个很讲道理的人,可以想见前生也定然是个走正道的修士。但是柏涵……你大师兄,是个少了心的人。”

叶柏涵沉默片刻,说道:“大师兄对我很好的。”

应真道人便说道:“但凡我交代的事情,他素来都会办好。他是个让人省心的弟子,但是别太依赖你大师兄。”

应真道人把话说得好像韩定霜只是因为他的交代才照看叶柏涵似的。叶柏涵有心想要反驳——他素来直觉敏锐,对于他人的真心假意是很分得清楚的,而且也信任自己的判断——然而他对于韩定霜的事情知道得实在有限,即使想反驳,也找不到足够的论据。

叶柏涵想了想,又问道:“……那二师兄和小师姐又是怎么回事?”

应真道人沉吟了一下:“说来你也未必能理解……”

叶柏涵才不放弃:“师父你说说看嘛。”

应真道人最受不了他撒娇,没奈何地开口说道:“你二师兄身体有点毛病,你小师姐神识不太稳定,可能是因为这方面的关系,两个人的性子都有点偏。不影响修行,说不上是什么大问题,不过确实和大家都处得不是很好。你心里有数就行,他们不会伤害你的。”

叶柏涵觉得色希音不是身体有毛病,明明是精神有毛病才对。

池的时候。

叶柏涵没办法,只好暂时偃旗息鼓。

后来给掌剑长老送酒的时候,叶柏涵顺便提了一下韩定霜和色希音打架的事情,顺口问了一句:“孟师兄,我师兄们的事情你知道吗?”

掌剑长老顿时笑了,说道:“我入门比两位师兄还晚呢,怎么会知道?不过你问起来的话,我倒是知道有一个人肯定会知道。就算他不知道,也一定能算出来。”

“危长老?”叶柏涵马上就猜出来了。

掌剑长老点了点头。

叶柏涵却没有那么乐观:“危长老看上去很讨厌我的样子。就算我去问,他也不可能会告诉我吧?”

掌剑长老愣了一下:“讨厌你?小师弟为什么会这么想?”

叶柏涵说道:“我上山的第一天,他就把我摁星池里面淹了一顿。”

掌剑长老说道:“泡星池也不算是惩罚吧?我要是想去泡一泡说不定还给被危长老踹出来呢。”

“那时候我才多大?我差点都以为自己会被淹死了。”

掌剑长老说道:“嗯……危长老有预言之能,性情和普通人是有些不一样的。不过他以前与小师弟你是至交,又是被你从危境带回来的。你若是去问,他应当会说的。”

叶柏涵:“!?”

他猛然站了起来:“我跟危长老……以前是至交!?”

掌剑长老反而有些奇怪:“小师叔你不知道吗?危长老是危境的修者,危境陨灭的时候,是小师叔你救了他,并邀请他来伽罗山做了客卿……大约是七十多年前的事情吧。”

“等下,我不是三百多年前就死了吗?”

“三百多年前……”掌剑长老愣了一下,才问道,“小师叔说的是哪次?”

叶柏涵黑线:“难道我三百多年前还死了好几次?”

掌剑长老便说道:“叶师弟……不行,说起这个就觉得不能管叶师弟你叫师弟了。”然后他就很随便地改了称呼,“我知道的,叶师兄你第一次转生是在掌门上山的时候,因为遭了魔修毒手而过世,那时你是掌门的女儿。后来你投生一户姓楚的人家,掌门把你寻了回来,修行了大约十多年,但是因为遇上门派变故,为抵抗叛徒而牺牲。那件事发生得比韩师兄上山还早一年,后来掌门才先后收了韩师兄和色师兄为弟子。”

他想了想,说道:“说起来不是所有陨落的前辈都能保持神魂完整而转世重生的,叶师兄你的运气还真不错。”

叶柏涵:……

被一部分同门觉得运气很好,另一部分同门觉得运势太差,叶柏涵也是无奈了。

他想了想,问道:“所以,我到底死了几次?”

掌剑长老回答道:“这种事情我怎么会记得?反正似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听到叶师兄你的死讯呢,有时长有时短。不过最后一次是在四十多年前左右吧……当然危长老占卜师兄你的下落,据说占卜出来的结果是已然‘不在此世’,当时掌门都快疯了。”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颇为郑重地对叶柏涵说道:“还是希望叶师兄这一世保重自己,尽量长命百岁才好。否则就算师兄还有来世,我却未必还有。”他抱着酒,说道,“我还指望着多蹭师兄几年酒呢。”

他这样郑重,叶柏涵愣了一愣,才点头郑重回复道:“我尽量。”

掌剑长老说了不少往生的事情,但是他毕竟对叶柏涵的事情还是不太清楚。叶柏涵很是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去找危长老探探情况。

他想了想,虽然听说掌剑长老说了他跟危长老原本是至交,但他自己毕竟没有记忆,所以不敢太过冒昧和托大。

想了想,他动手准备一抽佳肴和一坛灵酒,这才上门拜访了危长老。

危长老发现叶柏涵出现在门口,倒是有些惊讶,却没有把他拦在门外,而是很自然地放了叶柏涵进门。

叶柏涵进门之后,看到危长老屋中的布置,顿时眨了眨眼。

危长老的屋里很多东西,上面都盖了绣了未知符咒的黑布。

危长老察觉他的目光落处,就知道他在疑惑什么,说道:“我天生天机眼,又是占星一族出生。我族以危为姓,父亲为我起名弗言,其实就是警示我……预测天机乃是危险之事,不要紧要时候,不可多言。”

“虽说如此,我族以占星为立身根本,我也不能全然弃了它。这些都是我族的祭器,当然我平日是不用的。我已经多年未曾占过卜了。”

只是有些事情……即使不去探究,也会一直自己跑到他梦里来——危长老这句话没有说。

叶柏涵说道:“我不是来求危长老占卜的……我过来其实只是想问问前世之事,以及我两位师兄的事情。”

危长老坐下来,把菜肴摆好,闻了闻酒香,看上去似乎挺满意的,这才开口说道:“前世不可追,多问又有何用?至于韩定霜和色希音那两人……该知道的你日后一定会知道的。”

“都是命,三百年前早已注定。”

第044章

叶柏涵注意到了这句三百年前,开口问道:“我听掌剑师兄说,我前世与危长老是好友。”

危长老自管自倒了一杯酒,喝了一口,才说道:“不是你。”

叶柏涵愣了一下。

“跟我交好的人是一个不守承诺的混蛋……跟你没什么关系。”危长老喝了一口酒,然后又夹了一筷子菜,如是说道。

这句话不知道是在埋怨前世的叶柏涵还是为他开脱……叶柏涵一瞬间反而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了。

半晌,他才说道:“师父说,大师兄被人下了禁制,情志缺失,二师兄身体有恙,小师姐神识不稳……”

危长老说道:“这就是他们的道。”

叶柏涵抬头,有点疑惑地望着危长老。

“世界上所有的磨难和缺失,都是为了磨砺世人。苦难亦是一种道,你大师兄修的是剑道,但他真正的道却不在剑上面。你二师兄修的无情道,可无情道他早已不需要修,因此无情也绝非他的道。你小师姐的命脏得很,她的道至今暧昧不明,等候的也是一个契机。”

然后他说道:“唯有你三师姐,近日心境已经趋于圆融,想来很快就能更进一步了。”

叶柏涵愣了愣,才问道:“三师姐……修的什么道?”

危长老说道:“她修的是善道。你看她一年出山两三次,一去就是月余,其实是她济世救人去了。”

叶柏涵听得稀奇,说道:“二师兄说,道是无情道。”

“那是他的道。”危长老回答道,“善道是道,恶道也是道。这世间既有无情道,自然也有有情道。比如我就知道,叶柏涵你这一世,必然修的还是有情道。”

叶柏涵听他这样说,不知为何心境猛然开阔了许多。

……原来有情,也可以是道。

危长老继续说道:“道只存乎于一心,天地之道是无情道,可是众生之道是有情道。无情道未必就胜过有情道……只因修行者生于世间,无论无情道还是有情道,都是生而相伴。既然两者生而共存,又为何非要分出个优劣?又如何分出个优劣?”

叶柏涵说道:“都说天地无情,所以长存不老……”

危长老笑了:“众生有情,可是你可见众生死亡殆尽了?这有情众生,自古以来就是伴随着那无情天地一路同生的。换句话来说,亘古以来,又何曾见修无情道的修行者得到了永生?蓬莱神君活了数千年,最后还不是出了蓬莱,一路撞进了滚滚红尘?既是有情众生,又何必非要求那无情天地的道?”

“那二师兄……”

危长老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他的情况不同。”

却没有说哪里不同。

叶柏涵有心追问,危长老却说道:“叶柏涵,色希音的事情,你本来不该来问我。”

危长老的话,让叶柏涵消化了数日。虽然两位师兄的事情还未弄清楚,但是他的心却安定了许多。

随后小市也渐渐进入了轨道。

丹器两阁的众位长老们很快就感受到了寒泉小筑小市的便利,因为只要写张条子,不用自己费心,就可以针对性地收到所需的材料,这种做法显然受到了众位长老的深切喜爱。

这天器阁的一位长老带着叶柏涵参观了器阁的仓库,顺便把一堆炼制了之后就堆积在仓库的次等法器交给了叶柏涵。叶柏涵花了一天多的时间和弟子一起给所有法器列了一张清单,并且把这些东西都分了类——哪些是要留给本门弟子自用的,哪些是比较适合拿去跟都琅阁和唐楼交易并换取灵石和材料的。

这活计做起来不难,却格外繁琐。跟着叶柏涵干这事的弟子熬了一天,觉得头都胀起来了,因此对叶柏涵深感佩服。

不过说到底这活计也就是生手的时候比较苦逼。修仙者神识强大,是绝没有弱智的。不过计算之类的主要还是看方法,在这一点上伽罗山之类的剑修们就很不擅长了,不但要靠叶柏涵指点诀窍,可能还要适应一段日子才能习惯。

不过对于大部分弟子和长老们来说,很多事情做起来确实方便了许多。

长老看叶柏涵在那里分类法器,琢磨着哪部分留给门中弟子使用,哪部分要交与都琅阁处理掉,忍不住开口说道:“其实说起来,宗门的大仓库里有许多法宝更适合给弟子使用,不过自从前代执掌库房的长老陨落之后,库房就已经许久没开了。开库房的钥匙应该在掌门那里。”

叶柏涵听了,顿时起了好奇心,也想看看都有些什么库存,能不能拿来给弟子们使用,便去问了应真道人。

应真道人听了,开口说道:“开库房倒是没有问题,就是里面乱得很。掌库长老陨落之后,我因为门派之中事多人少,一直只忙于召集在外的弟子回来重新整顿门派,至于库房里回收回来的各类法宝都没有整理过,堆积在那里一时半会儿很不好处理。你若是想要用起来,我就开了库房让你进去看看。”

叶柏涵自然是同意了。

结果看完了之后叶柏涵觉得特别心塞。

这件偌大一个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巨大库房,堆满了一座又一座法器的小山峦。那大量法器索性直接就如垃圾堆一样被堆在地上,叶柏涵仔细看过之后,发现里面竟然还夹杂了数量不少的损坏的法器。

他说道:“这架流光弩……里面全腐朽了啊师父!”

应真道人说道:“那是一些战斗之后回收回来的弟子们的法宝,有些战斗之中毁损了之后,主人也战死了,所以也没有人再拿去修复。但是因为是战死的弟子的法宝,总不可能遗弃在外……因此都回收了回来。”

“如果可以修的话,你回头看看情况把东西修复好吧。有弟子用得着的就分发给新弟子,也算是让法器获得新生了。”

叶柏涵说道:“明天开始,师父您把库房开了,我带人过来整理库房。”

次日叶柏涵带弟子过来,顺便带了几样储物装备。袋子不好放置,叶柏涵带来的都是箱子,将法器分门别类放置了。

损坏的法器一个箱子,完好的一个箱子,品质特别好威力格外强大的则另放一个箱子。

然后库房之中的各种法器简直是如山如海,整理了一上午,叶柏涵甚至连一座小山丘都没有推平。

叶柏涵看着这么多法器,多少有些不相信起来,对师侄抱怨道:“这法器也太多了吧?我们整座伽罗山才多少人。”

师侄想了想,认真地说道:“伽罗山现在只有三千多弟子。不过三百年前,据说光金丹期以上弟子就有数十万。”

叶柏涵:“……”

他看着满库房的法器,突然有些哑口无言。

三百年前的事情对于叶柏涵来说没有什么真实感,但是看着眼前这满目损坏的灵器,他突然就意识到了,这一件灵器后面,也许都存在着一位战死的同门。

叶柏涵总觉得那一瞬间库房里的气氛都变得沉重了许多。

他突然有点疑惑——三百年前的伽罗山跟现在的伽罗山是一样的吗?叶柏涵完全无法想象现今的伽罗山会有弟子发动反叛,但是三百多年前的伽罗山,应该比如今更加强大和富足才对。这种情况下,到底是谁为了什么原因……会决定判出门派?

可惜这件事恐怕只有应真道人和林墨乘知道了,而叶柏涵自己都不确定能从对方的口中问出真相。

他现在也只有更用心地试着搞定门派的事务。

第二天走上,叶柏涵还在整理法器,结果就听到门外传来一声嗤笑,然后色希音的声音响了起来,说道:“你这样整理要整理到什么时候?”

叶柏涵便问他:“那还要怎么整理?”

色希音说道:“我教你个法子。”

然后就见他走了进来,在一堆法器前面站定,半晌,伸出双手,捏了个法决,然后双手挥动了一下,就见眼前一大堆的法器全部都浮空了起来,然后自动分成了两列,飞向了不同的乾坤盒。

叶柏涵看得呆住。

然后就听色希音念道:“刀枪剑戟,弓琴法奇,各据其列。”

然后就见色希音的面前,各种灵器纷纷分散,各自排出行列。只是不止为什么,却还有一些物件没有排进原先的队伍,如同没头苍蝇一般绕着圈乱飞。

色希音愣了一下,才伸手一指,把它们送去另外堆成了一团。

他问叶柏涵:“这些灵器要放到哪里去?要不要都分开来安置?”

叶柏涵立刻告知了色希音自己的安排。

等安置好了之后,他开口问道:“刚才三师兄用的……是什么法术。”

“是个控器的小法诀。”色希音笑了起来,问道:“想学?”

叶柏涵迟疑了一下,才点了点头。

色希音说道:“行啊,我教你。”

这么爽快?叶柏涵有点不敢相信。但是色希音却并不是开他玩笑,真的认认真真地教了叶柏涵这个所谓的控器小法决。

他最后还说道:“法宝有灵,这个法子一般只能控制那些目前无主的法宝。不过……”他附在叶柏涵耳边,开口突然说了一段秘法,然后说道, “若是以后你送出手的法器之中,都用上此法,那么这些法器即使有主的情况下,你也同样可以操控。若是战场之上,你就能让任何使用这些法器的敌人被自己的法宝所袭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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