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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门有毒(三)——夏夜鬼话

第091章

“……还没想出来。”叶柏涵如是说。

阮飞青愣了一下,然后视死如归地说道:“不管什么条件,叶师叔只要提出来我都会尽力做到。所以叶师叔可以尽管说,我不会赖账的。”

叶柏涵说道:“我不是客气,我是真的一时之间没有什么能够想到的要求。非要说的话,我目前最紧要的事情就是锁魂的事情和师兄的断情之症,但是这两件事阮师侄也知道……”

你根本没办法,连你师父目前都还在研究之中。

原来不是客气,是真的在嫌他没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阮飞青终于忍不住做出了失意体前屈状。

然后阮飞青意识到,一直以来他都认为自己很了不起,一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样子,但是其实他远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出色。

或许比起师兄弟来说,他的学习能力确实出众,在炼丹上也极为有天赋。但是这些真的就多么值得骄傲吗?

真正的丹师看重的并不是这些东西。

阮飞青虽然炼丹术也算是精纯,但是这么多年来,他除了得意于自己的天赋,和懵懵懂懂跟着师父和各位堂主的指示去做事,却从来没有做出过属于自己的成就。

诚然,他把诸位师长交代的事情都完成得很好,但是,那也是师叔师伯们手把手教会了他怎么做。但是这些事情换成其它的师兄师弟们就完成不了吗?

不,阮飞青仿佛突然之间意识到,他做的大部分事情,换成任何一个师兄师弟,只要对方足够用心,都可以完成得很好。

他也许学得更快,但是别人也就是需要多花费些功夫。而一旦学会之后,天赋的差距也会被练习和经验一点一点拉近,本质上说,他跟任何师兄弟都没有区别。

然而除此之外呢?

叶柏涵能够自己修复和改进丹方,阮飞青的大师兄专注于各种五行毒伤的研究,二师姐虽然天赋上有限,但是治病时观察细致,总能发现一些别人难以注意的细节,并以此为引做出最好的治疗。就连阮飞青的师弟近两年也可以表示要专修针术。

只有阮飞青自己陶醉于自己的天赋,至今什么都学,但是却丝毫也没有真正属于自己的想法。而这样反而他,非但不是不能取代的,甚至也没有真正属于自己的影响力。

现在想起来,谷里真正需要他去做的也就是各方面的杂务,即使不交给他,交给其他师兄弟大家也一样可以完成。

他算是什么?

想到这里,阮飞青猛然站起身,就想要往外走去。

叶柏涵愣了一下,问道:“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颜扶生却开口说道:“飞青,你去哪里!?”

阮飞青说道:“我回自己的屋子。”然后他仿佛突然领悟到自己的这种行为有些无礼,为了补救开口说道,“禀告各位师叔师伯,飞青暂时先回屋了。我想好好想想自己未来的道。至于叶师叔……你要是什么时候有需要我做的事,随时可以告诉我。若是觉得现在的我还太没用,那么就等以后再说,等我有所成就了,叶师叔到时候再吩咐我做事也可以。”

其实他的语气听上去还是有点冲撞无礼。不过叶柏涵已经知道了,阮飞青平常没礼貌惯了,估计根本不知道什么才是不失礼且不顶撞到他人的说话语气,就算想要改正恐怕一时也根本改不过去,倒是没放在心上。

颜扶生却没想到阮飞青会说出这么一段话,愣了一愣之后,对他说道:“去吧去吧!”

等阮飞青消失之后,颜扶生便对叶柏涵说道:“叶师弟也跟我回去吧。我昨天找到了点有用的东西,今天要确认一下。”

叶柏涵点头,便跟了上去。

回到住所之后,颜扶生先是检查了一下叶柏涵的识海状况,然后说道:“我之前便让弟子帮忙打听关于锁魂丹的消息,无论是传闻八卦都可以,现在倒是真有点成果了。前几日门下弟子从来治病的道友手里得到了一册笔记,正好说到了一个故事,就内容来说似乎是有关于锁魂丹的。”

“这个故事讲的是大约几百年前有位道友,是位仙子,因为失去道侣而饱受折磨,她的姐妹就给她找来了一颗锁魂丹,然后封锁了她的记忆。后来这位道友潜心修道,在历经多番磨难之后恢复了记忆,却掌握了锁魂之力。”

“叶师弟,我看了笔记之后,仔细琢磨了一下,觉得锁魂丹最初做出来的目的可能并不是为了抹消记忆,而是让人助人修习锁魂之力的。”

叶柏涵想了想,说道:“这也是有可能的。”

他之前就发现了,锁魂丹这东西虽然能抹消记忆,但是实行起来之后的效果并不是很好。一个人的记忆的组成并非只有事件,还包括很多其它东西,比如知识,自我意识和肢体记忆。

如果把这些部分全部都抹消了,那么一个人直接就会变成傻子,还是四肢不协调连基本的肢体活动都无法操控的傻子。

但是锁魂丹明显不是这样的东西。它虽然抹消了记忆,对于人本身的智能或者生活却并不真的造成影响,甚至某种程度上,它还会有保护神识和屏蔽神识的作用。

而这有两个可能。一个是就像颜扶生说的那个故事里刚开始的情况一样,是为了抹消那些令人伤心的记忆而存在。

这其实说不太通。修道讲究的是一个魂窍通透,而欺骗自身的感情绝对不是一个修士该做的事情。修道是要跨越重重障碍的,如果逃避自身情感,很容易影响修为,导致从此寸步难进。

而另一个可能性则是某种特殊的试炼或者体验。让一个人体验一段完全忘却自身过往经历的人生,理论上来说对于修行是有一定的好处的。

修行这件事本来就是经历得越多越容易有所感悟。

当然,颜扶生提出的是另一个大有可能的假设,也更符合修行者的想法。只是因为笔记上只是有人辗转听说过这个故事之后记录下来的随笔,所以也不知道有几分真实,几分戏剧化,颜扶生并不能确定有多少值得参考的内容。

叶柏涵说道:“也不知道当初那位仙子修得锁魂之力是不是偶然,不过不管怎么说,只要这故事是真的,就说明被使用过锁魂丹的人很可能有机会修得锁魂之力。”

然后他顿了一下,说道:“……话说锁魂之力到底是什么?”

颜扶生顿时大汗:“……原来你不知道?”

叶柏涵说道:“不,只是不是很确定它的具体共用。自从谷主为我看诊之后,我也琢磨了挺久关于锁魂之力的事,目前知道的就是它是一种隔绝和保护神魂的力量,同时也能驱逐和控制记忆……但是不清楚修士修习了锁魂之力之后确切能做些什么。”

颜扶生说道:“说到这一点我也不是很清楚,毕竟修习锁魂之力的修士非常之少,这力量我更是第一次亲眼见到,不过就我推断,如果修习了锁魂之力,至少也能做到隔绝神魂和驱逐神魂……至于其它部分我就不是很清楚了,毕竟我没有修习过。如果有一天叶师弟真的修习到了锁魂之力,到时候自己慢慢体验吧。”

叶柏涵说道:“可我现在还是毫无头绪,也不知道怎么去修习。颜谷主你觉得只要修习了锁魂之力,我的记忆就能自然恢复吗?”

颜扶生想了想,说道:“我觉得你修习了锁魂之力之后,可能可以控制着锁魂之力慢慢接触对于你本人记忆的封锁,然后想起以前的事情。”

两人之后又就这件事讨论了许久。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修习锁魂之力到底需不需要特定的功法?”颜扶生翻来翻去翻了好几次之前的修士送给弟子的笔记,几乎快把那一段的每个字都背了下来,却还是不得要领,“虽然笔记上说那道友是自己领悟了锁魂之力,但是也不妨她是意外得到了相关的功法然后才修习成功的。毕竟记录笔记的人也只是听说了这件事,而不是当事人本人所写。”

叶柏涵听了之后,思索了一会儿,然后笑说道:“此事慢慢来就好。功法的获取也是讲究缘法的,颜谷主不用着急,尽人事就好。”

这样过了几日,两人一直在研究锁魂之力的事情,直到阮飞青自比试之后,第一次主动再次出现。

他对颜扶生说道:“师父,我决定带领师弟前去剿灭赤蚕王!”

叶柏涵愣了一愣,然后问道:“就是上次打伤了一众弟子的赤蚕王?”

阮飞青这次倒是没有不理他,反而很是乖巧地回答道:“就是炙焰洞的赤蚕王。自从上次之后,师弟们又结队去炙焰洞试探了几次,但是都无功而返,反而频繁有人受伤。所以我想自己带队,想办法去剿灭赤蚕王,也好让附近的百姓生活得更安心一点。”

叶柏涵听了,便开口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也一起去吧。”

第092章

阮飞青没想到叶柏涵会主动提出这个主意,顿时愣了一下。

叶柏涵说道:“承蒙颜谷主给我看病,我虽然不是很厉害,但好歹也是金丹期的修士。正好我家师兄最近也比较无聊,我们也一起去好了。”然后他望向门口,说道,“是吧,师兄?”

色希音抱胸站在门口,笑说道:“我确实有些无聊。”

相比只是金丹期的叶柏涵,色希音在阮飞青看来却是接近深不可测。他顿时颇为欣喜,然后说道:“我们明日卯时出发,在谷口集合,两位师叔方便吗?”

叶柏涵便回答道:“没什么问题,我和二师兄都是素来早起的。”

这样约好了之后,两人就在次日早上于谷口和一种丹谷弟子会了面。

集合之后叶柏涵扫了一眼周围的弟子,发现这群丹谷弟子明显修为都不浅,看上去都在金丹之上,只有小半是筑基后期,不过也差不多快要突破了。

而且与叶柏涵平日接触的丹谷弟子不同的是,这批弟子看上去就沧桑许多,一看就是经历了不少次战斗的,光看打扮和站姿就知道在实战方面颇有经验。

至于真正的战斗力还要见识过才知道。

等人数全到齐之后,阮飞青便开始带队出发。

所谓炙焰洞在丹谷的东南方,差不多位于平南城和潞城之间的位置,据丹谷算是有一段小小距离。

叶柏涵等人御剑飞了小一刻钟才飞到了地头。

而越接近炙焰洞,叶柏涵就发现周边的空气越发炎热。他便开口对阮飞青等人问道:“附近可是有地热?”

便有丹谷弟子回答道:“正是。炙焰洞所在的区域正是地热所在的中心部分,常年被一群赤蚕占据。一般来说,我们也不会赶尽杀绝,但是赤蚕繁衍极快,而且会吞食地热附近的岩石,导致地面表层破裂,地热涌出地表,所以每过一段时间我们就会来清理一次,控制它们的数量。没想到这次竟然出现了一条变异赤蚕王,倒是一时令我们措手不及。”

叶柏涵又问道:“以前没有出现过吗?”

阮飞青便接口道:“也不是完全没有出现过,不过比较稀少。不过赤蚕王变异是每隔十几年都至少会发生一次的事情,运气最差的时候还曾经连续两年都变异了一次。”

然后停顿了一下,又说道:“赤蚕王变异也有快有慢,有强有弱。要是我们一时没反应过来,没能及时处理,等地表被啃食干净了,它们还会向外繁衍……到时候可就危险了。附近的植被生灵都有可能被啃食干净。”

叶柏涵问道:“如果被赤蚕啃食干净了,之后地面环境还有可能能够恢复吗?”

“把赤蚕的尸体扔在原地,过一段时间它们就会石化,重新形成岩层。”阮飞青回答道,“不过植被之类的就需要重新慢慢生长了。”

叶柏涵点了点头。

色希音听完之后,说道:“这东西好像挺有意思的……等到把赤蚕王解决之后,它的尸体你们也会丢在原地吗?”

阮飞青愣了一愣,才说道:“我们会取走一部分有用的材料,比如赤蚕王内部的火核石,然后把大部分的尸体留在原地等它重新石化……色师叔想要吗?如果色师叔想要的话,可以让给师叔。反正谷里这类材料已经积攒了不少了。”

色希音便笑说道:“我想要完整的尸体……没问题吧?”

阮飞青不解地问道:“完整的尸体……?为什么?赤蚕王的身躯很大的,而且主体还是火岩,一般死后过不了多久就会石化。色师叔要尸体有什么用吗?”

色希音说道:“我想切开来看看。你不觉得一块会动的岩石很有点意思吗?它吃石头长大,死后又会变回到石头……既然如此,到底是什么让它动起来的,你不想知道吗?”

听他这样说,阮飞青说道:“这么说,还真是有点值得研究的地方。”

这样说着话,一群人已经到了炙焰洞的附近。

炙焰洞的长相说实话有点恶心,看上去像是无数条巨大的火红色石蚕堆积在一起形成的小山。当然,通过丹谷弟子们刚才的说明,叶柏涵已经多少猜到,这座山洞说不定还真的就是由无数的赤蚕尸体多年以来堆筑而成。

这些赤蚕哪怕被屠杀殆尽之后,在次年也会重新会生出新的来,据丹谷弟子的猜测,是因为赤蚕们把卵产在地热甚至岩浆之中,孵化之后才会爬上地面,啃食岩石壮大自己。

相比炙焰洞外观上的恶心,叶柏涵等人进入到洞里面之后,却发现内部的景观反而没有外部那么生动恶心了。石壁看上虽然有点坑坑洼洼,像是被什么啃食过一样,但是给人的感官反而正常许多。

因为地面也被啃食得坑坑洼洼的,所以并不是十分好走。因为空间比较逼仄,众弟子也没办法再继续御剑,于是都开始落在地面上,用双脚开始步行。

不过对于叶柏涵来说,倒也不算太难走。

赤蚕啃食过的地方虽然比较凹凸不平,但是中间还多少夹杂着一些赤蚕爬行过的痕迹。这些痕迹就相对比较平坦了,属于方便落脚的地方。

再加上叶柏涵好歹也是金丹期修士,平时在伽罗山上蹿下跳也是常事,所以动作还是很是灵敏的。反过来倒是丹谷一众弟子,一看就是平日疏于锻炼的样子,虽然有修仙者的体质,但是动作却比叶柏涵要笨拙多了。

色希音和叶柏涵进洞之后,动作轻捷一下子就踩着几处落脚点跳出好远,结果一回头却发现丹谷弟子们正一个个互相搀扶着试图从一堆碎石和凸起之间慢慢穿越过来,顿时双双突出一串省略号。

尤其是阮飞青,那笨拙的姿势简直都不能看。

叶柏涵看他走得十二分地艰难,迟疑了一下又快步跳了回去,说道:“我说……你们是修士吧?这点路要不要走得这么辛苦?”

阮飞青听他这么说,顿时就抬起头来想要反唇相讥:“你以为谁都是你们伽罗山这样的……”

结果就是这么一抬头,他就生生绊到了一块凸起的石牙,眼看就要五体投地地扑向前方那充满着各种尖锐石刺和石块的地面。

看到他要扑出去的一瞬间,一众弟子都吓了一大跳,大声叫道:“师兄!”有人伸手想要抓住阮飞青的衣服,然而却只差一点点没有抓到。

眼看是出师未捷身先死的下场,阮飞青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猛然闭上了眼睛,却不料下一秒,一只纤瘦明显不似成人的手臂突然就环过了他的胸口,止住了他落下的趋势。

叶柏涵及时扶住了阮飞青,然后索性把他抱了起来,放到了一侧的落脚处,没想到阮飞青竟然一直动也不动,脸色苍白,紧闭双眼,看上去像死了一样。

叶柏涵愣了一下:“……吓晕过去了?”

结果却见阮飞青猛然张开眼,怒道:“没有!”然后推开叶柏涵抓着岩壁上的一处石芽自己站稳了——他只是特别想装死而已,因为太丢人了。

之后花费了好长时间,众人总算穿过了外部的山洞走道,到了一群赤蚕聚集的底下内部空洞之中。叶柏涵一眼就看到了聚集在石洞中心的十余条赤蚕。

然后就有赤蚕发现了众弟子的所在,然后似乎是努力地想要向着他们游过来……游游游。

游了半天,没游出来,因为被前方的同伴给挡住了。偏偏赤蚕动作缓慢,转向也不快,笨重得很。

叶柏涵一脸黑线,回头对阮飞青等人问道:“你们的师兄弟就是给这种玩意儿给打伤的?”

阮飞青顿时脸黑,说道:“他们是被赤蚕王给打伤的,不是赤蚕!赤蚕王动作很快,跟这些普通赤蚕完全不一样!”

不过这样说完,他又解释道:“你别看这些普通赤蚕看上去动作缓慢笨重,但是真正打起来的时候,它们力大无穷,刀枪不入,又带着火毒,是非常不好对付的。”

他正说着,却不防前方突然不知为何飘过来一丝阴凉的气息,然后一众弟子本能地抬头往前望去,就见一个人影悬浮在半空中,然后随着手中法器的动作,炙热的岩洞中温度猛然疯了一般地往下降去,然后竟然飘出了雪花。

几乎是一眨眼之间,雪花开始成片地出现,直接疯了一般地飞舞化成了一阵暴风雪。暴风雪并没有持续太久,但是当它开始散去之后,地面上却只剩下了一堆冻成了冰块的赤蚕。

色希音轻轻笑了笑,而随着他的笑声响起,地面上的赤蚕却纷纷开始裂开,直接都变成了近乎于玉石一般的碎块。

这时洞里的温度才开始慢慢地回升,然后很快地升回到了让人觉得炎热逼人的程度。一冷一热之间,有丹谷弟子反应缓慢,才刚刚觉得冷,忍不住抱住自己的肩膀“阿嚏”一声地打了个喷嚏。

阮飞青目瞪口呆,简直无法面对自己片刻之前说出来的“不好对付”。

第093章

喵的这都什么人啊!?阮飞青觉得自己已经不能再跟对方好好玩耍了。

你们再这样下去是会失去丹谷的友谊的,你们知不知道!?

不过比起他那别扭的心理活动,他的师兄弟们却显得有些兴奋,纷纷对色希音的战力惊叹不已。

“色师叔好厉害……”

“要是我也能有这种战斗力就好了。一招就直接秒杀一群赤蚕,好帅。”

阮飞青其实也觉得色希音刚才那招有点小帅,但是他是不会承认的。所以他只是正色说道:“不要废话了,继续走!”

然后之后一群人慢慢进入到了炙焰洞的深处。

越是到洞穴的深处,阮飞青等人的动作越发小心翼翼。差不多到了一个位置之后,他开始让所有人停下脚步,然后开始布置陷阱。

阮飞青布置的陷阱是以他们用神识探索出来的赤蚕王所在地点作为中心然后往外延伸的一个半圆形,涉及的面积相当之大。

叶柏涵也看到了赤蚕王的具体模样。那是一只十分巨大的赤蚕,形象有点恶心他就不具体描述了,块头确实比普通赤蚕大了不少,但是看不出能力上和它的同族有什么特别的不同。

阮飞青等布置的陷阱还是蛮复杂的,他们在所有赤蚕王所在巢穴往外延伸的通道里洒一种混杂着药液的粘稠粘性液体,每条通道都洒了厚厚一层,几乎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然后在粘液上左右两侧接近石壁的地方假设了两条相当狭窄的木板路,用于己方的通行。

这一路洒出去,叶柏涵估计他们用掉的粘稠药液都差不多有几吨了。

他忍不住开口问道:“这些是什么药液?”

阮飞青便回答道:“是我们特别调制的用于给赤蚕王设陷的一种胶质,虽然掺入了一定量的药液,但是本身不是药液。它会在赤蚕王通过的一瞬间黏住它,让它行动变缓慢。赤蚕王力气很大,而且身体带着高热,一般胶质能起到的作用比较有限,所以我们的这种胶质是为它特别调制的,高温下还能起到一定作用,虽然也比较有限。”

“不过那药液对赤蚕王的皮肤表层有软化作用,所以我们才化在胶质里面用来设伏,这样一会儿会好打很多。”

这样正说着,已经有人把赤蚕王引了出来。

赤蚕王的速度果然远远超出了叶柏涵的预料,跟普通的赤蚕根本不可同日而语,被引诱出来之后,就如同一辆不会鸣叫的火车一样猛然撞了出来。

丹谷动作最为敏捷的弟子踏着木板急急忙忙地往前跑着,好几次都差一点就被赤蚕王追上,不过踏上药液区就好多了,赤蚕王明显动作变得迟缓许多,还有些挣扎痛苦的模样,显然是被胶质和药液所困。

阮飞青便让众人开始攻击。

叶柏涵这才明白了为什么他们这么费工夫。

那赤蚕王的身体简直是刀枪不入,一般的法器刀剑攻击想要在其身上留下痕迹都难。丹谷一种弟子使用的是一种法器弓箭,箭头上似乎有特殊的设置,能装入药液,在集中目标的时候爆开。

所以在攻击的过程中,一众丹谷弟子一直在试图以弓箭攻击赤蚕王的视线,或者将它们射入赤蚕王的口腔。

只是要做到这点显然并不容易。不说准头问题,因为这种法器箭矢,一般在射出之后主人还是可以一定程度上对其进行操控的。

但是显然赤蚕王也知道眼睛和口腔内部是自己的弱点,轻易根本不让人攻击到这两个部位,而且还会主动抵挡和躲闪这样的攻击,所以一时之间丹谷众人的攻击却是很难奏效。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用处。

偶尔有一直沾了药液的箭矢好运地击中了赤蚕王的眼睛和口腔,赤蚕王就会猛然做出剧烈的动作,然后挣扎翻滚,显然药液对其还是有伤害性的。

不过它在挣扎翻滚之后,攻击力度也会有所增大,伤到人的几率也变得更高。丹谷弟子有人碰到一点,就直接被甩了出去,直接重重被贯在了岩壁上,遇上石芽总有法衣还是受伤不轻。

每当这种时候,阮飞青变回迅速分出人手,指挥没有受伤的弟子把已经受伤的弟子扶起之后,快速转移到安全点去。

这样一来二去,攻击的效率就更低了。

便有弟子对阮飞青说道:“阮师兄,这样不行……按这受伤的速度,我们根本没有办法击杀赤蚕王!”

阮飞青听了,沉默了一下之后,说道:“不要慌张。”然后便抬头望向叶柏涵和色希音两人,说道:“还望两位师叔出手相助。”

叶柏涵这时候差不多也观察好了丹谷众人的攻击方式,大致想了几种配合的方式。他点了点头,说道:“稍等。”

他略一迟疑,还是取出了玉骨箜篌。这样法器他使用多年,已经多少有了一些心得,也很是学了一些曲目,其中就有给人提神,使其精神力更加集中的两首定魂曲类型的曲子。

叶柏涵弹奏了起来。

曲子奏响的时间,阮飞青明显感觉到了不同。他没想到这位伽罗山的小师叔用的是这么风雅的一样武器,多少有点意外。

话说这两位来自真道宗的师叔用的武器似乎都不是剑,作为阮飞青印象中全部都是剑修的伽罗山弟子来说多少有点出人意料。

不过这个念头也就是一闪而过,毕竟还在战斗之中,阮飞青也没时间多想。

然后他发现叶柏涵的箜篌声并不仅仅只是定魂而已,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节奏地发出一个重音,而每到这个重音的点就会有弟子受到隐约牵引不由自主地射出箭矢,而这种时候往往都是赤蚕王防备松懈或者难以防备的动作到半途的时期。

这样双重加成之下,丹谷弟子们的攻击效率显然上升了许多。

这个时候色希音也已经开始动手了。他这边的情况比较麻烦,色希音擅长的是五行攻击,对于赤蚕来说最有效果的应该就是冰系攻击,但是无奈现在的混战情况,他根本没办法直接发动暴风雪,否则可能误伤到丹谷弟子。

冰箭之类的攻击手段又不够强力,无法穿透赤蚕王的表肤。

尝试了几次没有明显结果的时候,色希音便猛然靠近了叶柏涵,与他说了几句话。叶柏涵听了之后,愣了一愣,然后就点了点头。

紧接着,只见叶柏涵收起了手上的箜篌,然后猛然取出了一把种子。色希音在叶柏涵收起箜篌的时候就开始操控五行盘沙化地面。比起胶质的地面,沙化的土地无疑让赤蚕王容易移动许多,动作顿时快捷了一些,顿时把一众丹谷弟子吓了一跳,纷纷躲闪。

然后这个时候,叶柏涵在赤蚕王前方的地面上猛然撒上了一片火红色的种子,种子在触地的一瞬间,沙土就迅速陷落翻转,被色希音控制住埋在了土中。

这时赤蚕王正好向着这边游动而来。

当它游动到种子埋藏地点的上方时,叶柏涵手中不知道何时已经出现了一把扇子,然后他拿着扇子挽出了一个类似法诀的扇花,就见赤蚕游过的地方,猛然长出了无数密密麻麻的火红色藤蔓,那藤蔓生长速度奇快,几乎在赤蚕游过的一瞬间就直接把它卡在了其中,有一部分甚至直接穿透了赤蚕王的身躯,长进了它的内部。

这种火红藤蔓本身是一种炼器的材料,有个个赤蚕王很相近的名字,就叫做赤火藤。

赤蚕王啃食火岩为生,整个身躯差不多都是由火岩构成,不畏火而且坚硬如铁。赤火藤也差不多是相似的性质,它生长在火气浓厚的岩土之中,吸收岩土之中的火土之气生长,藤蔓坚韧而强大。

它开始生长之后,一瞬间就开始吸收起了地面以及赤蚕王身上的火灵之力,从根本上开始瓦解赤蚕王的力量来源,同时完全束缚住了赤蚕王的动作,一瞬间丹谷众人的箭矢纷纷正中目标,赤蚕王极力试图挣扎,却无济于事,最后还是被一众弟子给干掉了。

这结果简直出乎意料。

战斗结束之后,叶柏涵想了想,便拿了一把赤火藤的种子,让众人拿着它们去到整个火岩层的外围,然后把赤火藤种下来。赤火藤可以吸收地火之气,又能克制赤蚕,算是一举数得的举动。

不过叶柏涵表示:“赤火藤长出来了之后,你们要是收了得留三成给我。”

阮飞青面色古怪,说道:“……叶师叔你还真是个生意人。”

叶柏涵说道:“……真道宗很穷,不像你们丹谷这么有钱。”

……所以你就要这样抓紧一切机会赚钱吗?阮飞青听了,心头一动,瞬间就感觉到了叶柏涵的不容易。

之后众人回到了丹谷,阮飞青安排受伤的弟子去治疗和拔毒,叶柏涵就回到了自己的住所。结果还没进屋,就听到屋里费知命和颜扶生在说话。

只听费知命十分生气地叫道:“你想也别想!”

叶柏涵愣了一下,有些奇怪两人为什么吵了起来。

第094章

因为争执激烈,屋里的两人甚至没有分心注意到叶柏涵的归来。

却听颜扶生说道:“你说话别这么绝对!这件事主要还是要看叶师弟自己的意思,你说了不算。”

“问谁的意思也是一样!”费知命说道,“我伽罗山真道宗还好好的,怎么可能让掌门弟子入其它的门派!?”

颜扶生听了,一副无奈的语气,说道:“所以说并非让你师弟改弦易张,只是让他来丹谷当个寄名弟子或者寄名的客卿。你师弟天赋极好,但是我丹谷的不少丹方都是秘藏,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学的。让他来丹谷寄名一段时间,进修丹道,只是当个寄名弟子还便宜你们真道宗了呢。”

费知命听了,愣了一下,问道:“……你要让他学你们丹谷的秘藏?”

颜扶生回答道:“那孩子非常有想法,虽然现在还没完全体现出来,但是迟早是个丹道大宗师的料。他的一些想法很有意思。”然后说道,“叶师弟若是入我丹谷当了寄名弟子,弟子的规矩当然也要守,但是我可以预想保证,叶师弟学会秘藏之后,要是在这基础上能够有所改进,在这基础上得到的新丹方可以传给真道宗。”

叶柏涵听到这里顿时明白了,颜扶生这是看上了他的实验思路,希望能利用他的思路使丹谷目前的丹方质量更上一层。

费知命果然被引诱,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你真的会让他学丹谷秘藏?毫无保留?”

颜扶生一头汗,说道:“毫无保留?你也想得太美了吧。肯定是有所保留的,毕竟就算丹谷内部也有一些比较特殊的丹方是不会传给普通弟子的。”

然后他停顿了一下,才说道:“不过如果叶师弟打到了丹谷规定的得到传授的条件,又或者有必要的时候我也会传授的。”

至于这个必要的时候是什么时候,屋里的两人和屋外的叶柏涵都懂。

然后两人就察觉叶柏涵回来了,神识一飘,费知命回头一看,果然看到了自家师弟。

他忍不住问道:“你听到了?”

叶柏涵说道:“听到了。”

费知命便问道:“你想不想学丹谷秘藏?”

叶柏涵便问道:“可以吗?”

费知命便说道:“……如果可以的话,我是不反对。丹谷秘藏之庞大,是完全超出了一般人的想象的。偏偏他们还敝帚自珍,不肯让相关的术法外传!”

颜扶生顿时一脸无奈,说道:“费兄,这些都是我丹谷的立身之本,自然是不能随意外传的!”

费知命也知道这一点,只是感情上本能地感觉到不爽而已。

他说道:“所以难得颜谷主今天变大方了,要不要在丹谷当个寄名弟子你自己决定吧。”

寄名就是挂名的意思,叶柏涵这还是能理解的。

叶柏涵问道:“这样做可以吗?师父不会生气吗?”

费知命想了想,觉得这也是个问题。不过半晌他就想到了主意,说道:“没什么关系。如果掌门师叔问起,就说因为解除锁魂珠涉及了一些丹谷秘藏的功法,所以只能在丹谷当个寄名弟子,这种情况下师叔也不能说什么。”

这还不是应真道人根本不会允许,所以得找借口忽悠对方的意思吗?

不过听费知命这么一说,叶柏涵还真的是有些心动,所以说道:“唔……我可以详细问一问,作为寄名弟子都能做些什么,还有需要做些什么吗?”

颜扶生点了点头,说道:“这也是应有之义,没问题,先坐下吧,我慢慢与你说。”

之后颜扶生便花了不少时间,跟叶柏涵说了不少关于丹谷的事情。

丹谷在最初的时候只是一群丹师的聚集地,说起来并不是真的修仙门派。不过丹修战力弱,容易受人欺侮,高明的丹修常常会被胁迫甚至利用过之后直接被谋杀……有感于这些事情,所以一众丹师才联合起来建立了一个联盟。

因此丹谷最初并不叫丹谷,而叫丹盟。

不过随着丹盟的发展,越来越多的丹修发现聚集在一起的好处简直数不清,不但更方便交流,互相印证所学,还方便于交换材料,结伴冒险等等,这种情况下,丹谷才慢慢成了型。

在丹修联合起来之后,一些法力高强的魔修也不敢再随便打丹修的主意,主要是丹修们也比较奸猾,他们始终不忘初衷,所以内部一直门规森严,态度团结,还专门设立了一本“黑名单”,一旦发现有人伤害到丹谷弟子,就将之放上这本黑名册,视其情节严重与否,采取拒绝医治或者发悬赏令等行动。

因为这一点关系到丹谷本身的威慑力,所以谷内对这方面的规定十分严格,若是弟子违反了相关的规则,轻则逐出师门,重则清理门户。

总之,除此之外,丹谷虽也有一些其它细碎的规定,但是都没有这条来得严厉。

入丹谷,就要遵守这条门规,与丹谷同气连枝。

叶柏涵听了之后,仔细思考了一番,然后说道:“其它的姑且不说,颜谷主,如果有什么情况下,真道宗与丹谷弟子发生了冲突或者争执,又或者丹谷弟子因为自身行为不端而被杀,这种情况下我也要敌对对方吗?”

颜谷主听了,愣了一下,说道:“不,叶师弟你误解了。这一条规定的要旨并不在于有人杀害我门弟子,而是在于‘为了胁迫弟子为之治疗’而杀害了我们弟子。私人仇怨不算在其中,自有各自亲近的师长朋友为之报仇,不会上升到门派的高度。”

叶柏涵听了,整理了一下之后,明白了具体的情况,说道:“若是如此,我能够接受。”

于是接下来颜扶生又与他说了一些其它的需知,比如丹谷七堂的由来,诸堂各自分别的职能,以及弟子们修习各类秘藏的条件。

其具体制度比伽罗山可完善多了。

其实说起来丹谷弟子修行各类丹书秘藏的条件也很简单——就是考试,没完没了的考试。丹谷每月都有例行的考试,不强令弟子参加,但是只有通过了考试才能修行相应的秘藏。

除了考试之外,就是病例了。有一种情况下丹谷弟子是可以申请在没有通过测试的情况下就临时被授权阅读特定的秘藏的,就是遇到了一些格外难以对付的伤情或者病灶的时候。

同时,因为丹谷常年在外面开设医馆,谷中的弟子每个月都有一百个病案的必须任务,根据各自的能力不同,会被分配到凡人馆,仙人馆,甚至如果自己有意愿,去当游医也可以。

除了病案之外,炼丹也能抵消任务。完成三十炉谷内征集的丹药同样也能申请进行测试然后阅读秘藏,不过能阅读的秘藏是不同的。

值得一提的是丹谷收取的报酬。丹谷对外有悬赏令,一般来说,若有人完成了悬赏令就可以抵偿诊金,但是也有一种情况,比如说病症很难解决,或者求医的人本身不是善类的情况下,他们就必须完成一次悬赏,同时交上人头和诊金,丹谷才会为之医治。

这样层层设置下来,既给人留了各种余地,又最大程度地增加了丹谷的影响力,叶柏涵对于设定这些规则的人算是相当佩服。

然后颜扶生说道:“你的丹道水准是够了,只是很多方面还缺乏了见识。当然这不能怪你,毕竟真道宗的底蕴有限……”

费知命又想打人了。

颜扶生赶紧换了个话题,说道:“……所以这段时间我会有针对性地给你安排一些功课,主要是用来扩展你的见闻和对于各类丹药的了解。你能学到什么程度,下一次考评的时候可以得到什么样的评价,直接就会影响你可以借阅的丹书层次。”

因为颜扶生这样说,接下来叶柏涵就开始花费不少时间读起了丹书。在学习的过程之中,他确实长进了不少。相比费长老教他的东西,颜扶生的教导明显更加完整而具有系统性,把叶柏涵以前学过的很多细碎杂乱都内容都整理了一番并且联结了起来。

然后很快就迎来了下一趟的测试。

在测试之中,叶柏涵成功地得到了很高的评价,然后被开放了地级以及以下秘藏的阅读权限。之后他第一次进到丹阁的秘藏阁。秘藏阁虽然以阁为名,其实却是一个小秘境。

叶柏涵看着那一眼望不到头的卷轴和典籍,一时之间却是完全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阮飞青看他这副模样,顿时嗤地笑了一声,说道:“叶师叔是不是很震撼?我们丹谷的藏书阁跟你们真道宗想来大不一样吧?”

他本来应该会说的是云泥之别,不过好歹多吃了几次亏,没敢表现得太过嚣张,还是斟酌了下用词的。

叶柏涵却没在意他的话里有话,点了点头说道:“确实很令人震撼。丹谷不愧是丹谷,底蕴丰厚。”

他这样坦诚地称赞,反而让阮飞青愣了一愣,然后有一种又输了的挫折感。他总觉得叶柏涵的反应每每衬得自己特别小家子气……他真不是故意的?

不管怎么样,阮飞青还是带着叶柏涵一路进了秘藏阁,然后根据他的意愿为他挑选了数部丹书和医术,教会他如何取得秘境的允许之后带了出来。

等把书带回到住所之后,叶柏涵阅读的时候,忍不住询问颜扶生能不能对于书籍进行抄录。颜扶生便回答道:“抄录是可以的,但是不能赠与他人。如果丢失了那是没有法子,如果故意流传出去,被人发现之后会予

以门规处置。”

叶柏涵明白了之后,想了想,就开始用乾坤简对之进行抄录。

第095章

到目前为止,乾坤简原本的功能叶柏涵已经基本摸索清楚了——具体包括索引,储物,记录和搜索。

其中的一些功能在炼制难度上都不算太高,奇妙的是其思路。乾坤简上使用了大量的法阵,其中很大一部分的阵法都经过了大幅度的改良。比如说光是记录这一功能,形成的时候就包含了数个被特意改良而成的特殊阵法,其中包括了储存和取用墨水的阵法,抽取灵石之中的灵力把神识意念转变为真实文字的阵法,还有其他一些细节里面优化了整个功能的细小法阵。

整个乾坤简就是由密密麻麻彼此连接和互相作用影响的大量法阵构成。

叶柏涵总觉得这个思路比较新奇,似乎并不是一般来说常用的法器设计方式。但是这种不常见的方式,对他本人来说又有着熟悉之处,总觉得似乎在另外一个场合或者时间是很常见的设计思维。

被锁魂的不好之处就在这里显示出来了……他记不起来具体的情况。

不过对于叶柏涵来说,不管记得起来记不起来,一些改造乾坤简的工作都可以继续下去。

乾坤简目前的四个功能,其中索引可以通过关键词句迅速检索到需要的内容或者章节,储物就是配合一些显影功能将储存在储物空间之中的物品影像投影在书页上。

这个功能说起来简单,真正制作的流程却非常复杂,叶柏涵初初一检视,就发现自己原来在上面使用了至少七八个法阵,才勉强做出投影功能。

除此之外,搜索的功能是跟记录联合在一起的,具体就是叶柏涵携带乾坤简走过,或者用神识扫过的地形地点,乾坤简都会主动把地形给记录下来,以后距离千里之外,叶柏涵也可以查询地图,搜寻需要的资料。

这件法器虽然目前只有四项功能,但是每一项功能的用途却都非常实用。

乾坤简作为储物类法器,本身就是有认主功能的,但是叶柏涵想了想,最后还是拿着自己的神魂作为印记,确保即使自己去世了,除非是自己的转世,否则其它人也无法炼化和开启这样法器。

至少无法通过一般的手段炼化。

至于一些非常罕见或者强大的术法和炼器手段,叶柏涵就算想阻止也阻止不了,就没有过多纠结。

不过因为抄录丹术的问题,叶柏涵又在原来的基础上给加入了一个功能,就是复制。这个功能在启动之后,乾坤简可以通过阅读时候的神识意志把正在阅读的内容直接记录和复制下来,算是记录功能的扩展。

之后叶柏涵就开始专心学习丹术和抄录丹书。而随着时间过去,他的进度可以说是突飞猛进,难免继续让阮飞青嫉妒不已,不过嫉妒到一定程度,他也差不多已经麻木了,已经不会再刻意去跟他比较了。

这样一段经历下来,阮飞青恍然竟有些感悟,还私底下问了一下自己的师兄弟:“……当初一起学习的时候,师兄/师弟是不是也因为我而感觉到不甘心过?”

他家师兄当即就一头黑线,说道:“你问这个是想要挑衅吗?”

阮飞青:“……并不是。”

然后他家师兄说道:“认清原本有人比你出色有天赋,原本也是人世修行的一部分。这种感悟也是很重要的,能让人从不切实际的幻梦之中醒过来,重新脚踏实地。”

然后他对阮飞青露出了一个有些坏坏的笑容,说道:“……恭喜师弟,回到人间。”

阮飞青听了之后,花费了很多天去思考这件事情,终于彻底想通。

强求自己一定是最强,受到所有人的尊敬,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仙道途中永远前途未卜,后来居上者不计其数,而阮飞青自己也知道不少事例,是有人遭受过挫折之后奋发图强,最后后来居上的故事。

其实他的师长们应该早就看出来他已经误入迷途,才会试图通过这件事来点醒他。

想通了这一点之后,阮飞青顿时觉得轻松了许多,对待叶柏涵的态度也自然了不少。

之后的日子,叶柏涵继续学习医道和丹道,他天资聪颖又有想法,学习之中举一反三,倒是提出了不少让颜扶生觉得有用的问题。

其实颜扶生也颇有些惊叹,奇怪于叶柏涵怎么会有这么多想法。而且这些想法显然并不是空中楼阁,天马行空而有所凭据,非常难得。他甚至觉得阮飞青其实就是少了那么点自己的想法,才会在叶柏涵面前相形失色。

因为有这个念头,颜扶生便暗暗决定了以后要多方面地督促阮飞青开阔思路和琢磨丹道,至少要培养出他的这种习惯。

学习丹道总体来说是一个十分枯燥和费脑的工作。空隙的时候,叶柏涵就会琢磨乾坤简的改进以转换思路。色希音在其中也帮了一些忙,他虽然不擅长炼器,但是在阵法方面却很有见地,叶柏涵受益不浅。

不过琢磨到一般,叶柏涵却发现自己手上的道笺和法墨都消耗得差不多了,顿时有点郁闷。他跟色希音讨论了一番,才知道自己原来一直跟都琅阁和唐楼有交易,对方也会定期按照他列出的单子为他配送相应的物材。

此时叶柏涵身处丹谷,没有办法与都琅阁进行交易,这些东西自然就要自己去买了。

两人便定下了去到去到附近的心符宗城市据点购买纸墨的计划。

不过这个过程之中,叶柏涵搜检物品的时候,同时也在自己的乾坤囊之中搜检出了一个银色的挂锁,他愣了一下,然后对着挂锁发了一会儿呆。

色希音见到那个长命锁的时候顿时愣了一下。

叶柏涵说道:“二师兄,你知道这个是什么东西吗?我看它的造型,似乎还有另外一半……难道是什么信物?”

色希音顿了一下,才自己取出了挂在脖子上的另一把长命锁。叶柏涵看着一模一样,只有方向不同的长命锁,顿时张大了眼睛。

叶柏涵心里琢磨着自己和色希音为什么会有同样的一对挂锁,琢磨着琢磨着就想歪了,脸色顿时有点苍白起来。

——天哪,难道说他跟二师兄原本是一对断袖,然后这是他们的定情信物?可是叶柏涵对色希音一点那种意思都没有啊,他光是这么一想象就觉得很不自在,有种浑身恶寒的感觉。

叶柏涵虽然对自己失忆之前的事情不怎么了解,但是却总觉得自己心里还是比较喜欢女孩子的……可是如果这么对二师兄说的话,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很渣,会不会觉得自己失个忆就变心很过分?

……叶柏涵脑补得百转千回,结果却听色希音说道:“这是我从楚家带出来的长命锁,楚家是以前你还是楚含江的时候出生的家族。”

叶柏涵:“……”

他猛然捂住了脸。色希音有些莫名其妙,叶柏涵却十分懊恼,唯独只庆幸刚才只是在脑补,并没有把心里想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暴露出来,否则就不止是丢人而已了。

色希音对他这反应有些莫名其妙,不过他已经习惯自己看不懂别人的情绪反应这件事了,这种时候一般只要假装成很懂的样子就行了,所以他开口说道:“师弟不用伤心,楚家覆灭是他们自作自受,一个人自己找死谁也拦不住,跟你没有什么关系。”

不,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是为了楚家觉得难过?叶柏涵甚至连楚家都有些什么人都没有印象了,而且又听说是几辈子之前的事情,多少觉得就算那一世的亲人还在,估计现在也死得差不多了,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还需要为之难过。

反而被色希音这么一提醒,他觉得自己于情于理都应该稍微为了自己曾经的家人难过一下。不过理智上虽然明白,感情上却非常难以融入。叶柏涵最后还是没憋出难过的情绪,想了想到底放弃了这种多少有点虚伪的行为。

然后他看了看色希音的那把长命锁,迟疑了一下,才问道:“师兄你的那把锁能摘下来给我看看吗?”

色希音自然没有什么不可的。

叶柏涵拿到那锁之后,仔细观察了一下两个挂锁的细节,发现至少看上去两把锁是完全可以合在一起的样子。考虑到这一点,他就伸手试着把它们组合在了一起。

然而就在把两把锁组合在了一起的一瞬间,两把锁之中同时猛然飞出了一道神光,然后分为两条,分别想着叶柏涵和色希音疾射而来。

色希音脸色一变,猛然拦住了两条光芒,然后才发现只是记忆残像,愣了一愣,到底还是放开了两道神识残像。

随后残像入脑,叶柏涵和色希音便双双看到了一段不可思议的场景。

只见识海之中,一座仿佛处于云端之上的城市巍然伫立,视野转变之后才发现是处于高山之巅。而这座城市之中,到处都是俊美秀逸但表情淡漠的男男女女来来往往,相处倒也彬彬有礼。

影像入脑的一瞬间,叶柏涵几乎瞬间浮起了一个念头:“天人族!”

第096章

疑似是天人族残像的影像还在两人的脑中继续上映着。

从视角上来说,以这个画面来看,留存这个信息的人应当还相当年少,身形瘦小。可惜从他们的视角上并不能明确分辨留存信息者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只能等着从之后的信息之中进行分析。

撇除掉这一点,光就此时的场景来看,天人族聚居在山巅的城市之中,性情淡漠但是彼此之间相处自有默契,反而带了一种别样的融洽感觉。而且即使性格冷淡,却并不表示他们生活无趣……乍看之下,这一族多高冷、毒舌、呆萌、慢一拍,看上去也别有意趣。

令人奇怪的是,这段记忆之中,时间流逝飞快,但是记忆的主人始终都没有说一句话。而随着时间过去,记忆主人的视角也在不断拔高,叶柏涵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原来原主还是个孩子,正在慢慢长大。

记忆残像并不是按部就班的,许多时候只会给人看它留存下来的东西,所以这一段记忆看似历经多年,其实只是一闪而过。

随后两人终于知道了原主的身份。

因为在原主成长到一定年龄的时候,有个侍女走了进来,对原主说道:“殿下,祈福仪式要开始了。”

侍女说话时候用的是一种陌生的语言,但是因为是神识传递的关系,叶柏涵和色希音却都能听懂她话里的意思。

叶柏涵这才知道,这少女原来既是这座山巅之城的少城主,同时还是巫祝。而她之所以不能说话,似乎也跟她的职责有关。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完全出乎了叶柏涵的预料。天人族的祭典上,族人纷纷突然中了暗算,大群人类修真者突然出现,然后袭击了城市。

于幻境之中,叶柏涵意识到虽然天人族被认为是异人族,但是天人族自己却是把自己当做是人类之中的一个种族的,和鲛人族还不一样,天人族除了性情不同,外表上与一般人类没有任何区别,他们也觉得自己本是人类一脉。

这些人类修士袭击天人族的城市似乎是为了什么寻找什么宝贝,一直逼迫中了暗算的天人族中人交出他们的神器,但是天人族天性之中就带了一种残酷与冷漠,而且悍不畏死。即使在中了暗算的情况下,悍然反抗的天人族也给偷袭者造成了惨烈的结果。

叶柏涵站在记忆的主人的立场上,看着族人一个个被杀戮,被仅剩的一些没有遭受暗算的族人从敌人之中护送带走,几乎仿佛就能感受到那悲痛绝望的氛围。从原主的视野之中,天空仿佛都带上了一抹红。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少女最后还是没有逃出侵略者的手中。他们遇上了另外一拨敌人,护卫一个一个被杀死,少女试图反抗,杀了几个人之后最后落入敌手。

本来众人也要杀死她的,但是看她身份似乎不同寻常,便没有杀她,而是把她抓了起来,试图去威胁天人族。最后有天人族在众人的威胁下,终于吐露:“神器的秘密……只有巫祝知道……”

然后这个时候,突然有个女声开口说道:“我乾族的神器放在一个秘境之中。而乾族秘境唯有承神恩的双子才能开启,我的姐妹出生不久就已经早夭,我是无法开启乾族秘境的。”

“乾族鲜少说谎,而神器的秘密所有人都知道,但是我数千子民,当着我的面被那些恶人一一杀死,却每个人都一口咬定,只有我知晓乾族神器的所在之处。”

“从那一刻开始,我的人生便从此陷入了永无止境的谎言之中。”

无数的天人族在少女面前被杀害,包括少女的父亲,天人族的城主。少女在成年前不能说话,于是试图以文字告知敌人真相,告诉他们“她无法开启秘境,只有城民中同血缘的一对双子才能开启”,但是那些恶人看不懂天人族的文字,族人为了避免她说出真相,又故意激怒那些修士,最终都一一死亡。

而她的父亲,最后只是告诉她:“永远别告诉他们秘境的真相……只有这样……你才能活下去。”

少女终于知道,原来这些死亡,只是为了保护她。

天人族的反抗远比修士们想象中来得更加残酷和可怕,所以哪怕给城中的大部分人都下了毒,前来袭击的数千修士还是被屠戮过半,可以说是损失惨重。

这些损失自然要从天人族身上找补——他们搜刮了整座城市,夺走了无数法器和珍宝,最后还对少女上了各种恶毒残酷之极的刑法,可是他们不知道,天人族天生不畏疼痛,不怕任何刑罚。

少女几乎被折磨致死,但是还是咬紧牙关什么都没说。她以为自己就要去见族人了,没想到转眼之间,人族之中发生内乱,有一群修士突然出现,杀死了灭亡了天人族的恶人,把少女从刑牢之中放了出来。

把少女从刑牢中抱出来的,正是楚家的先祖,少女后来的丈夫,楚容。

他对少女悉心照顾,帮她养好了伤势,知晓她的身份之后,非但没有把她交出去,还帮她隐瞒了下来,让她装作普通人族女修混迹在修士之中。

少女最后嫁给了楚容为妻。

她为楚容生了一对孪生子。

结果生下孩子的那一天晚上,楚容终于图穷匕见。楚家人抱着她刚出生的两个孩子,威胁少女……楚夫人交出天人族的秘密。

看到那一幕的时候,叶柏涵吃了一惊,然后猛然几乎掉下泪来。

他其实不知道少女跟自己到底有着什么样的关系,只是纯粹为了这么残酷的一幕而感到无法承受。

然后这个时候,他的耳边再次响起了那个女声:“我觉得自己很蠢。我怎么会忘了呢?外面的人一直都是这么残酷的啊。”

“我的孩子身上带着一半乾族的血统,一人身上多点,一人身上少点。他们当晚就把孩子抱走了,威胁说只有我交出神器,才会允许我们母子团圆。可是我不能,因为我已经知道了,人类最爱说谎了……就跟楚容骗我一样。”

“父亲说,一辈子都不要告诉任何人神器的事情,除非我已经有了绝对的力量可以保护自己。而现在,因为有这两个孩子在……所以我更不能说。”

“一旦他们知道了想要知道的事情,一定会杀了我……和留着乾族血脉的我的孩子们。”

接下来的记忆画面平静中带着微妙的残酷。少女拿着自己的首饰炼制了两个长命锁,然后对着首饰偷偷施了法术,让人把长命锁挂在了两个孩子的身上。

“我知道他们一定会检查这一对长命锁,所以我祈求他们发现不了其中的秘密。如果这挂锁最后也到不了他们的手里……便当是我们母子都没有运气吧。”

然而她的运气似乎还残留着些许,所以最终楚容抱着两个孩子出现的时候,女人就发现两个孩子的脖子上都挂着一把银锁。她微笑了起来,楚容见她心情不错,就劝说了起来,各种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但是女人却没什么反应,只是默默地听着。

最后楚容深深地望了她一眼,说道:“我都忘了……天人族的人都是没有心的……你未必就在意两个孩子的安危。”

女人没有说话。

之后在记忆之中,楚容再没有出现过。但是女人陆陆续续地从仆人口中听到消息,说是家主娶了新夫人,新夫人生了儿子……类似这样的消息。

楚容虽然没有再出现,楚容的堂兄却还时时试图来威逼女人。而随着时间过了不知道多少年,女人的那对儿子也已经长大,如同女人所预料的一般,天人族血统的孩子被人所敌视,甚至受到折磨,而她的另一个孩子却在之后主动前来央求她说出秘密。

女人从来不正眼看他,也从来不跟他说话。

没多久,天人族血统外显的那个孩子的死讯就传到了女人的耳中。女人终于没忍住,哭了一场。她的次子再次出现,说道:

“你满意了吧!?你就抱着你的那些秘密去死吧!你可千万别说出来,别为了任何理由说出来……因为,上面沾着哥哥血淋淋的一条性命呢!”

那孩子愤然离开,再也没有再在女人面前出现过。

但是即使如此,女人依旧什么也没说。只有长命锁之中留下了最后一段遗言:“我看到了那孩子的遗体,这些影像将会留存在这一把长命锁之中,只有拥有乾族血统的兄弟姐妹平安地成年之后,在有能力自保或者楚家其他人都已经死亡殆尽之后同时启动这两枚锁,秘密才会开启。”

“我会在今夜死去。只有让那孩子成为这世上存活的最后一个乾族人,他才能平安地活下来。”

“乾族已亡,若你们不幸流着乾族的血液出生,不用去报仇,只要……好好保护自己。若有必要,可以开启秘境。秘境里不但留存着那没一点用的神器,还有大量适合乾族修习的功法,或许能让你们更好地生存下去。”

影像在这最后一刻消散,叶柏涵和色希音面面相觑,半晌都没有反应过来。

他们都没想到,两人的身世和楚家的过去还有这样的秘闻。

同时,两人的脑中也多了一段关于乾族秘境的信息。

叶柏涵猛然站起来,说道:“去找吧!乾族秘境里面应该有适合二师兄的功法!找到之后说不定师兄你的修炼就能变得比较顺利了!”

第097章

“不过,这地点有点谜啊。”色希音查看了一下信息之后,面色古怪地说道。

确实是很谜,因为这条信息的具体内容是“金乌落足后第一块土地上的水晶之门里”,就这么短短的一句话,根本没有具体的地点可言。

叶柏涵想了想,说道:“是不是要先打听一下那座天人所居住的城市的遗址?既然是天人族的秘境,那么应该是以天人族的居住地作为基点然后才指出的路径。金乌落足后第一块土地,我们可以认为是天人族城市的东方。在这个地点搜寻一下,说不定会发现什么端倪。”

色希音想了想,觉得也是,就站起身来,说道:“我去查查看。”

叶柏涵便说道:“我也去跟谷主打听看看。”

然而叶柏涵的打听没什么效果,颜谷主听了他的问题,说道:“我是听过有关于天人族的传说,但是具体关于他们的栖息地的内容却并没有记录在我看过的相关笔记上面。”

叶柏涵迟疑了一下,到底没把真相说出来,只是说道:“我跟师兄讨论了一下,若是他真有天人族血脉,说不定天人族遗迹会有一些解决他目前修行问题的方法,所以想问问看相关的问题,有机会去探索一番。”

颜谷主听了,想了想之后说道:“原来如此。不过天人族遗迹的相关内容我是真的没看过。柏涵你要是有耐心的话,我可以让弟子顺手帮你搜集打听一下,但是不能保证结果,毕竟一千多年过去了。”

叶柏涵听了,立刻说道:“谢谢谷主。”

颜谷主便问道:“却毒丹炼制得怎么样了?却毒丹的炼制手法与疗伤丹有些相近,只是药材上有所变化而已,对你来说应该没什么难度才对。”

叶柏涵说道:“丹方已经熟悉了,目前解五行毒性的却毒丹都已经能够顺利炼制了,其他偏门一些的还有些困难,需要再熟悉一段时间的药材药性。”

颜谷主点了点头,说道:“你学习炼丹的方式与一般弟子不同。一般弟子都是背下了丹方之后懵懵懂懂直接跟着师父的指示走,你却会事先先了解和背书丹方之中用到的所有丹材的药性和融合变化。这样的做法确实有不少的好处,当然也麻烦许多,一般弟子是很难学习了。不过等你学习完毕,留下的笔记记录倒是可以让他们参考研究一番,或许会大有帮助。”

颜扶生死活要挖真道宗的墙角把叶柏涵收入囊中,无非就是垂涎他的天赋和丹道上的思维。叶柏涵对此十分理解,并且一直很配合。

拿了人家的好处,自然要忠人之事。叶柏涵在这一点上还是很有原则的,所以目前也算相处愉快。

打听天人族的事情还需要一段时间,能不能打听到目前也还两说,所以叶柏涵不得不耐下性子来,把心思集中在丹道上面。

然后这个时候,色希音却开口,表示打算离开丹谷,回伽罗山一趟。等回过伽罗山,他还准备南下,回楚家当初所在的府城一趟。叶柏涵有些意外,问道:“师兄手上是不是有楚家留下的文献典籍?”

色希音摇了摇头,说道:“你不知道,我上了山之后就没想要回去楚家,所以楚家带来的东西我反正是能扔的通通都扔了,连一样也没留下。”

二师兄你这还真是够绝情的啊。你到底有多厌恶楚家啊?

不过仔细想想那段记忆残像之中楚家人的所作所为,叶柏涵倒是多少也有些理解色希音这些厌恶的来源。

不过既然是这样,叶柏涵有些不理解,色希音回伽罗山是为了什么。

色希音见他有所疑问,就主动说道:“我回去山上一趟,取点东西。我上山的时候带的东西并不多,楚家虽然败落了,但是原本应该还有不少残留的文献典籍。我大致知道楚家一些残留的物件是被什么人占据了,只是要拿回来恐怕要费一些功夫。”

叶柏涵听了,沉默了一下,然后问道:“……二师兄你打算怎么把东西拿回来?”

色希音想了想,回答道:“看看情况。若是能够不费事地拿回来最好,如果不行,也只好用些手段。”

叶柏涵说道:“别伤及无辜。”

别怪他多说这么一句,若是其他同门也就算了,他家二师兄明显缺乏不能伤及无辜这个概念,多提醒一句不嫌多。

色希音听了,顿了一下,才说道:“如果师弟你在意,我会注意的。”

叶柏涵听他这么说,顿时放了一点心。色希音虽然没什么一般人都会有的怜悯之心,但是许下的承诺还是会用心遵守的,叶柏涵对这点还是比较相信的。

之后色希音先回返伽罗山,接下来则转道楚家。

叶柏涵则继续在丹谷修习丹道,顺便研究锁魂之力。

随着时间过去,这一天颜扶生匆匆出现,面露喜色,说道:“柏涵,你猜我找到了什么!?”

叶柏涵看了他带来的东西,发现是一本写着《魂经》的功法。

叶柏涵见了,便说道:“修魂的功法?这可少见得很。”

颜扶生说道:“修魂的功法确实很少见,就是修习的人也不多。毕竟这玩意儿比较鸡肋……不过我们研究研究,说不定能研究出解决锁魂问题的方法。”

颜扶生既然这样说,叶柏涵便也就开始修习起了魂经。出乎意料的,一般人来说十分难以修习的魂经叶柏涵修习得异常顺利。

但是魂经的顺利修习并没有帮助叶柏涵从锁魂之力解脱出来,再一次检查的时候,魂力增强了与否颜扶生没有察觉出来,但很明显,锁魂之力却再一次增强了。

颜扶生查问了叶柏涵,知道他并没有感到不适之后,便让他继续修习。

“锁魂之力既然作用于魂魄,”颜扶生说道,“那修炼魂魄使之强大应该不会有错。即使现在看上去修炼魂力也同时增强了锁魂之力,但是别忘了,我们的目的是找回你的记忆,而非消除锁魂之力。”颜扶生说道,“如果能修习神魂使之强大到一定程度,反过来控制锁魂之力,我们的目的也一样能够达到。”

叶柏涵听了,觉得有理,便点了点头回答道:“既然如此,我会用心修习的。”

这样修习魂经修习了一段时间,叶柏涵果然察觉到自己在思绪浮动之间似乎可以稍微影响到锁魂之力的动静了。虽然如何控制还毫无头绪,但是光是可以察觉到锁魂之力的存在就已经是一大进步。

结果正修习之间,伽罗山来了。

来的是陈叙,同时带来的还有天舟山在千珠城上方开放通行的消息。叶柏涵因为忘掉了许多事情,所以把天舟山的事情也给忘光了,只隐隐约约记得是令人期待的消息。

陈叙万分无奈,只有重新给他介绍了一番有关天舟山的消息,叶柏涵果不其然再次对天舟山产生了兴趣。修习魂经短期内也看不出多少成效,加上费知命也早就知道叶柏涵期待天舟山开市已经很久,便打算暂时放下手头的事情,陪叶柏涵去参与天舟山的仙人市。

正说话间,叶柏涵突然开口说道:“说起来,陈师兄……你腰上的这块玉佩……看上去有点眼熟。”

陈叙低头一看,顿时愣住。

可不是眼熟吗?之间陈叙腰上一块红色凤佩,怎么看都是无恨的化身,此时正安安静静地假装成一块没有灵识的真玉佩,默默挂在那里。

陈叙震惊了:“什么时候挂上来的!?”

叶柏涵:“……你说呢?”

自然是陈叙还在伽罗山上的时候偷偷溜到他身上的。

陈叙掩面,十分有自觉地说道:“完了!我一定会被掌门师叔杀了的。”

叶柏涵:“……至于这么夸张吗?”

陈叙开口说道:“……你不知道,你师父看你小师姐看得可紧……”

叶柏涵说道:“现在说这个也太迟了,要不先给师父传个信?”

陈叙说道:“……不行,我得先把她给送回去。”

结果话音刚落,那凤佩猛然一闪,却转眼已经挂到了叶柏涵的腰上。叶柏涵无奈,敲了敲玉佩的正面,说道:“师姐,听话。”

结果却听玉佩闷闷地说道:“师弟,你现在敲的位置是我的胸部。”

叶柏涵立刻缩手,说道:“啊,抱歉。”

然后又立刻反应过来,一头黑线,说道:“师姐,你都变成了玉佩了,还哪来的胸啊?你别闹了好吗。”

然后无恨才语气正经了许多,用神识传音说道:“小师叔名义上被禁闭,其实已经不在伽罗山,山上的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发现这件事。二师兄怀疑小师叔离山之后会想办法来找你……所以可以的话,尽量让我跟着你,万一遇到小师叔,两个人总比一个人有反抗的余地。”

叶柏涵听了,愣了一下,才说道:“要不……还是给师父传个讯吧?师姐看上去真的很想去天舟山的样子。”

陈叙说道:“天舟山都是些炼器师,小心他们见猎心喜,看到无恨的时候试图把她抢走炼化……”

他的话没说完,无恨已经唰得一声化成一道流光,钻进了叶柏涵的胸口。

叶柏涵:“……”

说好的要保护我呢,四师姐?

第098章

要靠无恨保护肯定是没什么指望的事情,但是好歹无恨也算带来了有用的消息。

叶柏涵对林墨乘一直怀抱着很强的警惕心,凭他的聪明才智,根据已经有的讯息基本上还是能猜出林墨乘的目的的——对方无非不过是想制造一个替身。对方不在乎叶柏涵的人格或者自身意愿,只是想制造一个合自己意的替身。

从各种意义上来说,对方的所作所为都带着一种自私到极点的冷酷。

叶柏涵叹了一声气,觉得自己有点讨厌起那个据说是自己前世的白袭青了……不过因为不管怎么样,白袭青只是做自己的选择,叶柏涵总不能让他为还不存在的来世承担责任,所以也不能抱怨太多,只能自己承担白袭青做过的事情的后果。

他想了想,再给应真道人传书的同时,还是忍不住暗示了应真道人一下关于林墨乘的事情。虽然他从众人的态度之中已经发现应真道人对于这位师弟信任有加,但是叶柏涵仍觉得自己应该尝试提醒一下。

应真道人收到信之后,先是对无恨私自出逃这件事皱了皱眉头,然后就看到了叶柏涵关于林墨乘的提醒。

他愣了一下,然后表情复杂。

他有些不解于叶柏涵为什么会对林墨乘充满敌意。就像色希音知道的那样,乌怀殊和林墨乘当年是共患难过的,又是那一代真道宗仅剩的一对师兄弟,他们之间是有很强的信任关系的……乌怀殊虽然不是很清楚林墨乘与白袭青之间确切发生过的事情,但是在印象之中叶柏涵与林墨乘的关系应当还算不错而已。

不过他思路稍微一转,就彷如有了领悟。他也隐约觉得,林墨乘最近的所作所为是有点疯癫了。其中的缘由乌怀殊隐隐约约有所察觉,却不是十分肯定。

但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乌怀殊也不得不做些什么。

他阅信之后,迟疑半晌,就似乎下定了决心。他来到了砺剑峰林墨乘的洞府外,然后开口说道:“师弟,我想就柏涵的事情与你谈谈。”

却听里面林墨乘的声音传来,说道:“师兄不是都关我禁闭了吗?还有什么好谈的。”

乌怀殊说道:“便因为你是他师叔,又有旧事在前,我考虑到你只是情志难守,才只关了你禁闭。否则这件事我绝不会善罢甘休!师弟,我欠那孩子太多,这一世必然会护他平安,你若是下次再做这等事情,我必不会再手下留情。”

林墨乘答道:“既是如此,那还有什么好说?师兄你便关我一辈子禁闭好了,又何必来如此惺惺作态?”

乌怀殊听林墨乘这样说,皱了皱眉头,却觉得有几分不对。

若是平常吵架赌气,林墨乘这样说话也就算了。可是如今是为着叶柏涵的事情,林墨乘明显全然放不开,否则断然不至于竟然洗去叶柏涵的记忆。如今谈起这件事,林墨乘反而决口不提叶柏涵,还一副愿意老老实实关禁闭的模样,明显有哪里不对。

乌怀殊皱紧了眉头,开口说道:“师弟,开门,让我进去!”

“我要关禁闭,师兄就不要来打扰我了。”却听林墨乘回答道,“你还是请回吧。”

这样说着,林墨乘的语气里面还带了几分嘲讽,但是乌怀殊这次细心分辨,却敏锐地察觉了那话语之中隐藏着的几分紧张。

他的脸色顿时大变,语气也严厉了起来,说道:“师弟,你若再不开门,我就要硬闯了!”

门里的声音顿时带了几分惊慌和色厉内荏,说道:“师兄连最后这点情分也不顾了吗?”

那语气或许是因为恐惧,听上去有几分扭曲,差不多就已经不太像是林墨乘的声音了。察觉到这一点之后,乌怀殊基本已经可以确定说话的人并不是林墨乘,顿时再不客气,直接开始强行破阵。

伽罗山一众洞府都有自己的防御法阵,但是大多并非洞府主人自己所设,而是前人所留。乌怀殊作为掌门,哪怕阵法的主人不是他,至少对于每个洞府的禁制是那一类的法阵,如何破阵还是一清二楚的。

他甚至未曾花费多大力气,就破开了洞府的禁制。

然而破开禁制的一瞬间,乌怀殊就察觉到一阵凌厉的劲风迎面扑来,他本无防备,然而到底修为不凡,一剑刺去,却是正中要害,带出一蓬鲜艳的血花。

袭击他的是一团青色的毛团,袭击不成被刺了一剑之后就踉踉跄跄地落在地上,化作了人形,然后伸手抱住旁边一个身穿七色锦衣的少年就欲逃走。

乌怀殊却伸手就一道剑气,直击那狐妖和鹦鹉妖身上的穴位,却不料那狐妖竟然很有些道行,佯装被击落的模样,却在跌落地面的瞬间,猛然捏碎了一枚千里符。

乌怀殊刚松了一口气,却不防就这样被两只妖修给逃了。但是妖修虽然逃了,乌怀殊也隐隐约约察觉到了关键。

他皱了皱眉,隐隐约约想起叶柏涵和色希音都分别暗示过他,说之前袭击两人的妖兽与林墨乘有所牵扯,但是乌怀殊一直不觉得林墨乘有任何勾结妖修对付同门的理由,所以对于这样的暗示一直不以为然,只认为两人思虑太多。

就算是此时亲眼在林墨乘的洞府看到妖修现身,乌怀殊也仍旧不太愿意相信林墨乘有在背后筹划对真道宗不利的事情,最多不过怀疑林墨乘私下驯养妖修而已。

但是无论理由是什么,乌怀殊都意识到林墨乘的消失对于叶柏涵来说显然是十分危险的,而他必须立刻采取行动。

叶柏涵收到回讯的时候,发现乌怀殊很干脆地同意了让无恨与之同行,并同时让他始终将凤佩佩戴在身上,不要离身。

在此同时,他又催促一行人早日前往天舟山,不要在路上多做逗留。同时到了天舟山之后,尽量多与同行交流,不要闭门造车,也尽量不要独处。

叶柏涵从这短短的一段留言之中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他皱了皱眉,怀疑伽罗山发生了什么事。

只是终归是不方便询问。

不过叶柏涵推敲了一下乌怀殊的语气,觉得那语气上听起来最多就是有些警戒,并不像出了大事的样子,所以最后还是压下了疑问,打算听从师父的意思,先前往天舟山。

天舟山平时悬浮于云层之上,只有这十年一期的仙人大市才会悬停于中原各个城池的上方,而且每隔十日左右就会略微偏移一下位置,一年的开市期正好在大陆上走一个循环。一年之后,修士仍旧可以留在天舟山上,但是只能出不能进,而且天舟山在这段时间会被迷阵所笼罩,一旦离开天舟山范围,除了持有相关信物的天舟行会成员,他人是绝对别想再进山。

陈叙的意思是,叶柏涵要是能在天舟山遇到机缘就在山上留一轮,如果没能遇到机缘,那就停留一段时间然后离山。

这也是比较合理的建议。

这段时间天舟山正处于千珠城上空,而千珠城距离丹谷的距离并不是太远,众人御剑稍微飞行了一段时间就到了。

千珠城是中州大城,周边不少村镇环绕。叶柏涵等人抵达的时候城外就相当热闹,时不时有人挑担驾车,出城入城。

凡人的城市,如果有修士御剑出现毕竟还是比较引人注目,所以叶柏涵等人并没有接近城门主道附近。叶柏涵抬头望向千珠城上空,只见天空晴朗,一片澄澈,什么也没看到。

他愣了一愣,问道:“难道是已经飞往他处了?”

陈叙却有经验得多,开口说道:“自然是外部有迷阵保护。否则就这么大大咧咧地出现在凡人城市的上空,岂不是引人慌乱?”然后他便对叶柏涵说道,“我们往上飞。”

叶柏涵便跟着众人一起往更高处御剑飞去。

等飞到一定高度之后,叶柏涵终于看到了天舟山的真面目。原来天舟山的底下看上去竟然又如一片澄澈无云的蓝色天空,而且会随着四周天色的变化而变化,多云时就如同浮在云上,无云时却又如同嵌在一面倒转的镜子或者湖泊之中。

叶柏涵看到的时候,就怀疑天舟山底下迷阵的结构会不会跟一些涂在现代交通工具上的隐形涂料的原理一致。

只是这个念头一起,他自己愣了一下。

“现代”这个词让他的思绪有些茫然,一时之间完全搞不清楚是什么东西。但是他的脑子里又隐约浮起了一些有关于“现代”的影像——耸立的高楼大厦,川流不息的各式车辆,以及各种方便的电器……

叶柏涵皱着眉头捂住了头。

每到关键的时候就想不起来前因后果让叶柏涵觉得有些暴躁。他拼命回想,却还是想不出来这个“现代”具体在哪里,便开口对陈叙问道:“陈师兄……你知道有那个仙人集或者秘境,名字叫做‘现代’吗?”

陈叙愣了一下,问道:“……现代?哪两个字?”

叶柏涵顿了一下,然后才说道:“想不起来……”

然后这个时候,他们差不多已经接近天舟城的城门口。只见整个天舟城看上去极为宏伟,墙体竟然是珍珠色的不知道什么石材。而接近天舟城外围的时候,陈叙便对叶柏涵等人说道:“我们下去吧,天舟城设了许多法阵,上空是不能飞行的,如果御剑会直接被法阵的力量吸住掉到城里。”

他刚这样说着,叶柏涵就看到一个从远处天空一路飚飞剑而来的修士一个收势不及冲到了天舟城上空的范围之内,然后冲到一半突然仿佛被什么力量拽了一下,猛然坠落了下去,掉在了一栋屋子上然后反弹到地面上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哄响。

第099章

修士打了个滚踉踉跄跄地爬了起来。

叶柏涵沉默了一下,然后感叹道:“这屋子可真结实。”

听到叶柏涵的感叹,陈叙愣了一下,才有些表情复杂地回答道:“这里毕竟是天舟山,炼器师很多。房屋营造对于很多人来说也是炼器的一种方式,很是有些房子直接就是由法器构成的,所以不太容易坏。加上城里又配置了很多法阵,对于无论法器还是直接攻击都是有一定防御作用的,所以才不会担心损坏。”

然后他们就走到了城门口。城门前的修士倒是并没有向几人收缴入城费之类的东西,只是询问了一下几人的身份,然后给每人发了一对铭牌。

叶柏涵等人要在两块铭牌上都留下神识印记,一块自己放在身边作为身份证明,一边留存在天舟山的官方机构作为索引。

叶柏涵审视了一下铭牌,发现这东西很有些奥妙。铭牌之中似乎镶嵌了多个法阵,而且两块铭牌之间有一丝似有若无的联系,叶柏涵猜想天舟山的人应该可以通过一块铭牌来追踪另一块铭牌的气息。

同时铭牌有一定的认主和保护功能。叶柏涵虽然不曾细致探索,但是却本能地觉得这块铭牌跟天舟山本身的气息非常和洽,几乎融为一体。

不但如此,叶柏涵敏锐地察觉到整个天舟山范围之内都均匀散布着一种非常特殊的法阵气息,非要说的话比较像是监视器或者摄像头的感觉,不过具备的不是监视或者记录图像的功能,叶柏涵怀疑这些法阵覆盖了整座天舟山,城里密集城外稍微稀疏一些,起到的是排除未经记录的生命气息的作用。

光就这点说来,天舟山的防备确实十分紧密。

叶柏涵没有再追究自己脑子里相关设备的印象到底从何而来,他已经基本上习惯了作为一个失忆者十有八九的东西都记不完全这个现实。

之后他与陈叙讨论过之后,陈叙确认了他的这个想法:“天舟山上是布有大量的法阵,所以一旦有人闯入很容易被发现。铭牌不要弄丢,也不要放入乾坤囊之类的地方,否则很快就会被卫兵盯上的。不过在住所或者店铺之内就无所谓了,法阵不会监控住宅内的情况。”

然后陈叙就把叶柏涵等人带到了一家店铺之中。

叶柏涵本来以为他们是会住客栈的,没想到并不是。陈叙把他们带去的是一家据说由他老朋友在经营的店铺,这家店铺叫做万象斋,据说就算是在天舟山内也是一流的法器店铺。

店铺的主人是位看上去中年人模样的修士,相貌阳刚,留着两撇八字胡,不知道为什么叶柏涵看着总像是印象中某个非常有名的人物,可惜记不起来具体像谁。

这位万象斋的斋主姓廉,叫做廉心政,据说在天舟山经营法器店已经有上百年,是一位在城里很有些影响力的人物。

他与陈叙的关系似乎相当不错,所以对着众人的态度也算热情。陈叙见面之后,先是交给了廉斋主一个乾坤囊,叶柏涵怀疑里面装着法器,事实上两人之后的对话也证明了这一点。

廉斋主往袋中查看了一番,说道:“这次的剑器不少啊,而且品质似乎也相当不错。这可太稀奇了……你们不是一向盈余不多的嘛,难道贵派的弟子突然大彻大悟,决定不糟践法器,爱护着使了?”

陈叙听廉心政这样问,却是脸色复杂,回答道:“怎么可能?那群兔崽子们,能悠着点别把法器用废了才拿来修我就谢天谢地了。这回的法器数目多,却是要多亏了掌门师叔新收的小弟子。”

然后他便回过头来,拉着叶柏涵到了廉心政面前,说道:“来,给你介绍一下,这就是我叶师弟,虽然年纪小,但是在炼器之道上很有想法,也肯用心。以后我伽罗山恐怕就要靠他了。”

叶柏涵问了一声好。

廉心政听了,愣了一下,才笑说道:“你这样高评价,想来他应该确实是极有天赋的。你们先进来,我带你们去客房,然后一路慢慢说吧。”

这样一路被廉心政带着穿过万象斋,叶柏涵也多少了解了一下万象斋的内部情况。

万象斋的占地面积可以说是相当不小,而且内部设施相当齐全。它面对大道的那一方是店铺,往前走一段路却如同变成了炼器坊,其中除了炼器室,还有符室,养器室,以及专门为了试用法器而建造的练武场。

廉心政一边走,一边考较了叶柏涵一些炼器方面的事情,结果这么一聊却有些惊奇起来。叶柏涵看上去完全是没有长成的少年——修仙本身是修身又修魂,修魂的部分与外表无碍,暂且不说,就修身这一点来说,本身与一般的凡人练武没多大区别,只不过效果更明显一些,都是能让少年人强身健体,却让成年人长命不衰,始终保持在最佳年岁的法门。

所以此时叶柏涵的实际年龄唯有比相貌来得小的,理应当不会超过二十。这年龄,若是说天赋出众,在廉心政看来也不过就是比一般初学者好一些。没想到叶柏涵却远远超过了他的预期,是真的颇有些想法。

廉心政顿时觉得惊奇。

之后几人又往后走去,才走到了万象斋斋主及弟子居住的地方。伽罗山等人在客房安置下来之后,廉心政又招来一部分弟子,跟他们介绍了一下。

中途他很是赞扬了叶柏涵一番,一半因为确实赞赏叶柏涵的想法,另一半却是因为他是客人,又是陈叙的师弟。

然后他就发现自家弟子的脸色不是很好,在他的吩咐下勉强问候了一番,但是脸色都有些勉强。

叶柏涵也察觉了这点。

廉心政愣了一下,心知弟子们可能有所误会,但是又不方便当着陈叙的面解释或者训斥弟子,就只有先压下。

而这些弟子之中,只有一人的表情态度与其他人完全不同,对叶柏涵等人笑得热情洋溢,没心没肺地露出八颗闪着白光的牙齿。

廉心政便开口说道:“就……小虎你去带伽罗山的小师叔和师兄弟们去转一圈吧,我正好跟陈兄叙叙旧。”

笑起来露出八颗牙齿的陈小虎响亮地应了一声:“好!”

之后他领着众人出去之后,伽罗山的一众弟子脸色都有些古怪。作为心直口快的剑修,很快就有人开始憋不住了,窃窃私语起来。

万象斋弟子们的敌意表现得太明显了,让平素不擅长察言观色的野性人物们也感觉到了异常,实在是对方根本没有掩饰的意思。

……但是,叶柏涵捂住头,说道:“安静点。”

旁边还跟着一只陈小虎呢,万象斋的弟子确实有些没礼貌,但是明显自家的师侄们也好不到哪里去,这些坏话就不能忍到只剩下自家人了再说吗?

不过陈小虎倒是没有因为众人的窃窃私语而露出不满,事实上,他左右环顾了一番,却是有些迟疑地开口,说道:“你们不要在意,师兄们平日也不是这样的,只是最近临近天舟行会的入会选拔,师父又对叶师叔称赞有加,所以师兄们担心会被你们抢走名额,态度才差了一点。”

叶柏涵问道:“天舟行会的入会选拔?”

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

陈小虎见他不知道,便笑着开口给他讲解道:“就是天舟行会每年会举行一次选拔,选拔进入行会的成员……对了,天舟行会的收人规矩你们应该还不知道吧?”

陈叙的一个弟子便开口说道:“我好像听师父说起过一点。天舟行会的收人规矩有三种,一是贡献到了一定程度就可以入选升阶,二是如果在天舟山的炼器大比获得优胜也会被破例招收,三就是天舟城内一些大型店铺的店主推荐……”

陈小虎点了点头,说道:“正是这样。财力强大或者修为深厚的修士可以以第一种方式入会,成名的丹器符咒师可以尝试第二条路,但是像我们这种普通的弟子,一般就只能指望受到师长的推荐入会了。虽然受推荐入会也要经过考核,但是考核的内容却比参加大比获胜简单多了。”

便有弟子问道:“若是如此,等在炼器之道上有所成就之后才参与大比取得优胜入会,不也一样吗?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而已。”

陈小虎摇了摇头,说道:“因为作为行会会员有很多好处,比起当一般法器铺的学徒弟子好太多了。天舟上像是我们这样的学徒弟子太多了,多数都是仆役的子女或者被收养的孤儿,修炼的天赋也并不是很好,所以能加入天舟行会,得到的资源也会大不一样,未来的修行也更有指望一点。”

然后他说道:“师兄们最近都有些争红了眼,所以对于有可能竞争这个名额的叶师叔才会有些敌意,叶师叔不必放在心上,等选拔过后,大家的情绪缓过来了就会好了。他们现在彼此之间也有些别扭,都鼓足了劲想要争一争,其实不是针对你们。”

叶柏涵抿嘴笑了笑,回答道:“没关系,我不在意的。而且我原本打算走第一条路,并不会占你师父的名额。你的师兄们大概是误会了,回头说清楚就行了。”

第100章

之后的气氛就稍微和谐了一些。不管陈小虎的师兄,万象斋的弟子们心里是怎么想的,但是经过陈小虎这么一番解释,叶柏涵就假装他说的是真的了。

至于叶柏涵的师侄们,因为都没什么心眼,所以比叶柏涵还不纠结,估计陈小虎这么一说,众人就全信了。

接下来陈小虎带着众人在东市转了一圈,大致告诉了众人一些主要建筑的位置。天舟城上其实不但有各种法器,符咒,丹药铺,同时材料铺一类的店铺也并不缺少。

当然,这边的材料普遍上就比下面贵了许多。

各种普通的材料大多贵了一倍以上,反而是一些珍稀材料的价格浮动不大,最多就是上浮了一两成左右。

不过纯粹以增加的灵石数目来说,当然还是后者的增长更多。

不过想起来也不奇怪,想来只要来天舟山的修士,都会有意地收集一些珍惜贵重的炼器或者炼丹材料带到天舟城来。反倒是一些常见的普通材料不会刻意去收集,毕竟普通材料就算价格翻倍,其实也贵不到哪里去。

天舟山不愧为天下最大的仙人集,城中的店铺种类极为多样,而且千奇百怪地什么都有。陈叙说对于天舟山来说,房屋其实也是灵器的一种,叶柏涵随后所见很快证实了这一点。他很快看到了一家店铺,看上去专门就是贩卖各种房屋形态的灵器的。

架子上的各种灵器看上去就跟一座座房屋模型似的,设计精巧,造型多样,十分引人注意。光就材料来看,有竹屋,木屋,石屋,金屋,玉屋,水晶屋等等……屋子就形制来说规格都不是很大——其实也可以理解,这种可以随身携带的法器房屋肯定比一般房屋造价贵许多,而且出门在外,太大的房屋反而不好安置,不是太好的选择。考虑到这一点,这类法器房屋才会多数制造得小巧玲珑。富丽堂皇的大屋虽然也有,数目上却相对稀少很多。

这些房屋法器上主要使用的术法包括了防御法阵和乾坤变化术。说起来,竹屋和金屋虽然材质不同,但是对于修士来说其价格却几乎没什么区别,而真正影响到这类法器价值的却是镶嵌在上面的法阵法术符咒等级。

店铺的伙计说道:“一级乾坤变化术二十个灵石,二级乾坤变化术八十个灵石,三级乾坤变化术两百个灵石……一级基础防御法阵十个灵石,二级五十个灵石,三级三百六十个灵石……另外我们还给客人提供各种量身定制的法阵,比如四象同归阵,五行定山阵等等。这是我们的阵法图鉴。”

“店里能够提供的多数都是一到五级的常见法术法阵。”伙计说道,“不过如果客人自己能请到高明的阵法师,我们可以配合阵法师为客人镶嵌需要的阵法,只按照材料和人工收少量费用。”

叶柏涵觉得这设计还是挺人性化的,于是又问了一些其他方面的细节。

基础的房屋法器价格底价统一为五十个灵石,不管是竹木石头质地还是黄金玉石水晶质地都一样。当然这里的竹木也是经过仙道手段炼制的,在坚固度上并不逊色于其它材料。

但是在基础之上,乾坤变化术和防御法阵才是法器真正的价格大头。防御法阵影响法器本身的防御能力,而乾坤变化术则影响法器的各种空间与体积变化。一级乾坤变化术只能给单独的物件施法,五级则直接可以给法阵范围内的整个空间施法,区别非常之大。

除此之外,店家还会给房屋法器配备各种家具和设施。这种小屋规格虽然不大,功能却可以十分齐全,除了基本的居住环境之外,还能被配备上专门的丹室,炼器室和修行的静室等等。

当然,如果要加上一些乾坤储物法器,还要买家另外价钱,加的数额也跟乾坤储物器本身的空间大小有关系。

叶柏涵对于这种法器很有兴趣,不由地就挑挑拣拣起来。几个师侄看上去也有点眼馋,不过大概是囊中羞涩的关系,几人很是算计了一些时候,却还是表示不买了。

叶柏涵便说道:“你们各自去挑一个吧。五百灵石以下的每人挑一件,就当是我送你们的。”

众弟子顿时露出了喜悦之色,暗暗都觉得跟叶师叔出门果然大有好处,有一种傍上了土豪的幸福感。一众弟子谢过了叶柏涵,然后就去挑选了起来。

叶柏涵自己也挑了一会儿,但是都不是很合意,于是开口说道:“只能单独配备丹室或者炼器室之一么?如果我要把这些全部都配备上吗?”

伙计愣了一下,然后问道:“是指要把丹室和炼器室全部都配上……这也是可以的。呃……请稍等。”

他这样说着,就想去找合适的法器屋雏形。

却听叶柏涵说道:“不是,我是说,这些建筑,包括丹室,炼器室,符室,静室,练武场……能全部都建上吗?”

伙计听了,顿了一下,顿时眉开眼笑,意识到可能来了个大客户,便说道:“可以可以,自然是可以的!”然后他转身便搬来了一个看上去相对来说规制复杂许多的法器屋。

叶柏涵扫了一下,发现这个屋子非常之大,几乎就是一套带小楼的宅院的设计。这种规制的法器屋空位自然不少,果然足够放得下所有的建筑。

但是大型法器屋和小型法器屋的设计风格完全不一样。小型法器屋看上去风格各异,有简约风雅的也有精致秀丽的,但是大型法器屋因为本身结构的关系,多数看上去偏向复杂华丽。

就造型来说,虽然有人可能会喜欢,但是叶柏涵却觉得它没有小型的合心意。

他思索了一会儿,跟伙计说了一些自己的想法。伙计愣了一愣,却是一时没有办法回复,便进了内室去找人来询问。

没一会儿出来了一个青年模样的修士,见了叶柏涵之后,询问道:“你想要在房屋之中施加乾坤开天术,然后在里面建造各种丹室炼器室一类的建筑?”

叶柏涵问道:“可以吗?”

修士回答道:“可以是可以,不过要开辟容纳得下这么多建筑的乾坤世界,估计花费会很是不菲。毕竟这需要使用到级别不低的乾坤开天术。”

叶柏涵想了想,却是开口问道:“能大致估算下价格吗?”

“嗯……”修士听他这样说,顿了一下,便取来了一本册子并一叠刀叶笺,又取出一个纯黑色金属质地的算盘,拨了起来。

拨算盘的时候,修士顿了一下,又详细地开口问了一下叶柏涵的要求,比如各个部分的法阵要使用哪个级别的,法器屋本身要用哪个设计的法器胚胎……中途聊到具体的设计,叶柏涵忍不住自己画了一个图。

在这个图之中,叶柏涵把乾坤世界设计成了可以如同魔方一般内部转动,然后通过特定的法术控制,随时可以转换房间,只显露出需求空间的设计。

这个设计让修士大为新奇,很是研究了一番,同时询问了叶柏涵大量关于细节方面的问题。

最后修士估算出了一个大概的价格。这个数字有点大,他又对于叶柏涵关于魔方空间的设计很有兴趣,就私底下给叶柏涵稍微打了个折。

叶柏涵听了他估算出来的数额之后,思考了一下,觉得还可以接受,就放下了订金——连同几个师侄的一起。

之后离开店铺之后,叶柏涵又到其他地方逛了一大圈。中途经过一家法袍店铺的时候,陈小虎也顺便进去买了一样东西。

他没有避着叶柏涵,所以叶柏涵看清楚了那是一根女修使用的发带。

价格比较便宜,只要五个灵石。当然这么便宜的价格,功能也比较少,只附加了一个最低级的洁净法术。

叶柏涵问道:“是要买给家人还是买给姑娘家的啊?”

陈小虎腼腆笑答道:“买给我姐姐的。我姐姐天赋不是很好,每天做活都挺辛苦,收入不多还要照顾家里,我买个东西给她让她高兴一下。”

叶柏涵听了,说道:“你还蛮辛苦的。说起来你应该也是想要加入行会的吧?但是你好像不是很紧张的样子,对我们也很友善。你不担心多出人来争名额吗?”

陈小虎听了,愣了一愣,然后憨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不,我不是不担心多出人来争名额,我是知道自己争不到,所以才不想太多。”

叶柏涵愣了一下,有些惊讶地问道:“为什么?”

陈小虎说道:“我刚才说我姐姐天赋不好对吧?其实我也差不多,修行和炼器的天赋都不是很好。唔……比我姐姐可能稍微好一点,但是跟师兄弟们就不能比了。我天赋很差,在万象斋里可能只有老实听话,和能干累活这两个优点。”

他有几分黯然,却尽量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说道:“所以我要努力干活,多挣点钱。虽然比师兄们慢点,但是也许以后也能凭自己的力量加入行会呢。”

第101章

叶柏涵看着他的笑容,有几分感触和动容,但是随后就变成了赞赏。

陈小虎这种乐观和健康的心态,何尝不是另外一种天赋和才能呢?叶柏涵虽然修行多年,但是心态上其实没有太大的变化,并不曾觉得修为就是一切。

相反来说,他觉得修行与否并不会影响一个人的生活状态,心灵的状态才会,所以陈小虎这种态度他还是很欣赏的。

接下来,陈小虎带着叶柏涵到了天舟行会最近的交接点。

这时候就要说说天舟行会的情况了。天舟行会是天舟山的统御机构,由大量声名远扬的丹器师,符咒师,阵法师一类的修士们联合建立。最早期的时候,天舟行会的会员们其实就是天舟山的建造者——这也不奇怪,估计这种直接由法器构成的洞天福地,也就只有财力强横的丹器师们能够建造出来了。

不过实际说起来,天舟行会的会员也并不仅仅只有丹器师和各种器法师,正常的剑修法修也不少,毕竟天舟山也需要守护者,否则一群战斗力偏弱的丹修器修符修……光靠着法器丹药的力量保护这样一个洞天福地终究是有些不够灵活。

陈小虎把叶柏涵带到了天舟行会据点之后,叶柏涵询问了一下,就知道了天舟行会大致的入会标准。

说白了也就两个条件,你要不有能力给天舟行会办事,要不有财力给天舟行会做贡献。具体的形式则表现为完成天舟行会会定期发布的任务。

凡是到了天舟山的修士基本上都可以拿着自己的铭牌去行会据点接任务,任务的种类可以分为两个大类,一个是给战力高强的修士的,一个是给水准高明的丹器师的。

……当然土豪们不管哪一类都可以接,天舟行会并不会在意你使用什么手段完成的任务。

就给丹器师的一类任务来说,多数是丹药或者法器符咒一类物品的制作,而且每一个任务要求的数目都不小。完成任务本身是有报酬的,价格不是很高,但是叶柏涵稍微估算一下,就发现那应该算是正常的收购价。

他之前长期跟唐楼和都琅阁进行交易,虽然把交易的事情都忘得差不多了,但是对于价格之类的东西还存在着一些近乎本能的概念。

天舟行会的任务分成天地人三个等级,完成七七四十九个人级任务再经过一次技术考核可以进入地级,完成九九八十一个地级任务之后经过第二次考核可以进入天级。一旦进入天级就可以参与天舟行会的内部考核,考核通过就算是行会的正式成员了。

叶柏涵了解了一下规则之后,说道:“也不是很难啊……”

陈小虎愣了一下,然后说道:“叶师叔你看看具体的任务内容吧。”

叶柏涵扫了一眼人级任务的内容。上面各种各样的任务都有,丹药的,法器的,符咒的……就是数量要求比较多,比如叶柏涵随意扫过一张单子,就看到上面要求要十颗一瓶,五百瓶中品疗伤丹,期限则在四天之内。

五千颗疗伤丹,少说也要几十上百炉,要炼起来确实时间比较紧张。

叶柏涵想了想,就伸手表示要接下这个任务。

陈小虎吃了一惊,说道:“叶师叔!五千颗疗伤丹,你们几个人几天内绝对炼不完的!你别冲动啊!这么多丹药,如果靠买卖入手很亏的。”

叶柏涵说道:“不用担心,我既然接了下来,自然是有自信完成的。”但却没有说具体要怎么完成。他自知自己炼丹的方式有点难以置信,贸然说出来反而惹人怀疑,就没有直接告诉陈小虎。

之后回到万象斋,叶柏涵便想陈小虎询问丹房的事情。万象斋总体来说来说还是以贩卖法器为主,丹房虽然设置了,却主要不是为了炼丹。

有些法器的制作会牵涉到罕见的特殊丹药,这种时候万象斋会请一些丹师来帮忙进行制作,这种时候丹室才会被使用。叶柏涵的运气不错,这天并没有丹师在,整个丹房都有些空荡荡的,正好适合他使用。

叶柏涵查看了一会儿丹室的环境。这间丹室空间不小,但是却一共只放了四座丹炉,每一座之间的距离都拉得挺远,显然是给不同的丹师进行使用的。

他查看了一下大致的环境之后,突然动手开始在丹室内放置炼丹炉,而且一口气放了十二座炼丹炉。

陈小虎被吓了一大跳,完全没想到叶柏涵会随身携带这么多炼丹炉。

伽罗山这次来的人就算翻了倍也没这个数。

陈小虎毕竟是器师,脑子里首先想到的就是叶柏涵难道是要使用傀儡炼丹?但是傀儡终究只是傀儡,不能用神识感知和判断丹液的状态,连天舟行会目前也还不能解决这个问题,陈小虎并不觉得其他人可以。

结果叶柏涵却并没有拿出任何类似于傀儡的东西,而是直接开始在每个丹炉旁边铺设一些奇怪的小机关。

这些小机关看上去并不复杂。虽然机械结构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可能都有难懂,对于器师却根本不算问题。

陈小虎之前一直说自己天赋不好,但是基本的炼器知识他还是学得很扎实的。叶柏涵的机关在整体上形成一个巨大的架子,每个节点下面都布置了一座丹炉,上方则是密密麻麻的格子,格子被悬挂在细细的金属条上面,然后金属条穿过架子的内部一直连接到丹炉群的中心,并在那里形成了大量带着木质键位的盘子。

如果没弄错的话,每个木键的中心都被刻下了一个功能极为简单的微型法阵,而这些盘子每一个都对应一座丹炉。每个木键也对应了一个木格。

叶柏涵先是走到每一座丹炉旁边,按照一定分量配置好丹药的材料,然后将之一一装入木格子。陈小虎到这时候已经隐约猜想到他在做什么,却有些不敢相信。

如果叶柏涵做这些事情的动机和他想象的一样,那么陈小虎觉得这位小师叔真是太托大了。

陈小虎忍不住开口说道:“叶师叔,你要用同时炼十六炉丹?这也太……”异想天开了。

叶柏涵说道:“你就看着吧,我心里有数。”

他既然都这么说了,陈小虎最为晚辈,自然不好再说什么。

叶柏涵装好丹材,筹备好丹火,然后站到了中央的木盘之中。他站定之后,灵力轻轻一催,就见十六座丹炉同时燃起丹火,同时丹炉上的格子开始降落到了一个只距离炉口半尺左右的位置,似乎等候着被投入炉中。

陈小虎一瞬间只想转过头去不看。他稍微算了一下叶柏涵放入到格子中的药材价值,就觉得心脏有点承受不住。虽然不是他的,陈小虎还是有点替叶柏涵心疼。

然后这样自欺欺人了一会儿,再抬头的时候,陈小虎却惊愕地发现视野之中的丹液都在顺利地融合。

叶柏涵的动作非常流畅,每次轻轻敲击一个木键,就有一个格子的底面打开,丹材落入炉中,然后化成丹液,与原来的丹液融合在一起。

稀奇的是他并不是按照顺序在操控丹材的,似乎只是全无规则地随意决定着顺序,但是每一次药材加入的时候却又总是恰到好处。

陈小虎张大了嘴巴。

……怎么可能?那可是十六座丹炉,一个人的神识到底要有多强大,才能同时掌握十六座丹炉的细节变化。

陈小虎一瞬间觉得几乎就要窒息。

他怀疑自己其实是在做梦。

但是叶柏涵却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行为给人造成的震惊。他按部就班地炼制着丹药,直到小半个时辰之后,才差不多炼制成功。

炉火熄灭,木格上升,陈小虎仿佛猛然从睡梦之中惊醒,然后对着叶柏涵问道:“……炼完了!?”

他的模样看上去比叶柏涵还要紧张。

叶柏涵说道:“炼完了。”

然后他检查了一番丹炉并开始把疗伤丹收入品种,说道:“一共一千多颗中品疗伤丹,看起来还要再练一趟。”

十六炉炼了一千多颗,一炉大约就六七十颗,说起来倒是不算多。不过陈小虎倒觉得很正常,毕竟叶柏涵之前同时炼十六炉丹药,有所损失是正常的。其实光这个作为说出去就已经很惊人了。

他说道:“师叔你好厉害……我从来没听说过有人能同时炼多炉丹的。”

结果叶柏涵后面还大喘气了一下:“……剩下的六百多颗上品疗伤丹倒是要想想怎么处理,你说卖掉好还是留下来叫地级任务好?我现在手头上灵石虽然还够用,但是有出无尽,怕是迟早会花光。”

陈小虎有点懵逼:“什么上品疗伤丹……?”

叶柏涵看他这个样子,顿了一下,却说道:“……没什么。”

他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可能有点刺激到这孩子了,就没有再说。

之后陈小虎回到自己的房间,感觉还是有点混沌。同屋居住的师兄还没有回来,陈小虎仔细回想了一下今天的遭遇,慢慢意识到了叶柏涵与自己之间的巨大差距。

……叶柏涵年纪轻,能力却很强,神识更是惊人地强大。跟没有天赋的自己完全不一样,感觉做什么都很轻松的样子。

陈小虎忍不住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在心里对自己说道:想什么呢!?天赋好的人多的是,叶师叔挺好的,不要多想。

然后他把准备送给姐姐的发带取了出来,放在枕边,才躺下睡了。

第102章

次日大概是廉斋主跟弟子们把事情解释清楚了,又或者教训过了,斋里的弟子们对于伽罗山众人的态度很快有了转变,哪怕说不上有多么热情,至少友好了很多。

叶柏涵在连续炼制了几批丹药之后也变得有些疲惫,就没有马上去完成任务,而是先休息了一晚上。

次日叶柏涵就去了一趟行会据点,然后把丹药给上交了。他这么快就上交丹药令行会的人很是惊讶,对方检查了一下丹药之后,在心里默默给叶柏涵贴上了一个财力雄厚的冤大头的标签。

接下来的日子,几乎每天叶柏涵都能交付一两个任务。他本来还琢磨着要不要把炼制出来越级的药品给卖出去,后来发现按照这时候完成任务的进度,只是完成行会方面任务所回收的资金其实也已经够他使用了。

任务给予的报酬虽然偏低,基本的劳务费用还是有的,而丹师的劳务费用本来就不算低。

因为这样,叶柏涵就没有太过着急于出手一些品质较好的丹药。他现在炼制上品丹方还比较费力,所以能够取巧用一些炼制中品丹药的时候直接产出的上品丹药,对叶柏涵来说也是一种省事又取巧的办法。

这样一路做着天舟行会的任务,慢慢地他也差不多了解了行会之中发布的这些任务的原因。像是丹谷这种大派,或者像是天舟山这种丹器师的聚集地,一般都会接受各大仙门以及像是都琅阁一类组织的订单,其中一部分难度利润不高,或者不涉及独门秘方的就会发布出来给普通的丹器师,一来省下来人力,二来也正好考较新人。

可以说是一举两得之举。

倒是行会之人见叶柏涵这样有财力,态度慢慢变得热情许多。到此时为止,还没有任何人意识到叶柏涵并不是土豪,他上交的丹药都是他自己炼制的。

这天他交完任务,从行会据点回万象斋的途中,突然觉得有些不对,结果一抬头就看到有个背着长枪的青年挡住了他的去路。

那青年穿一身黑色长袍,身姿俊秀挺拔,看上去就相当有气场,感觉修为不低。叶柏涵愣了一下,然后停下了脚步,有些警惕地望着对方。

青年却并不介意他的这点敌意,而是主动开口问道:“是柏涵殿下吗?”

叶柏涵顿时一愣,没预料对方竟然知道自己的名字。他觉得看青年这样子不像是劫道的,顿时少了几分敌意,多了几分疑惑。

“……你是?”

“蓬莱泽君别云生,受明皇所托,来看看殿下的情况。殿下最近可还好?”

叶柏涵呆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他家里派来的人。家人的事他虽然记不太清楚了,但是乌怀殊好歹没有趁火打劫,把叶柏涵的身世给瞒下来。

所以叶柏涵多少还是知道自己的出身的。

叶柏涵问道:“是我父亲让你来的!?”

别云生说道:“是,明皇陛下让我来看看殿下的情况,如有必要,便留在殿下身边保护殿下。最近天下大乱,妖魔猖狂,陛下怕伽罗山保护不好殿下,所以让我前来协助。”

叶柏涵对明国没留下多少记忆,所以也没怀疑明皇怎么能差遣得动蓬莱的修士,还以为世俗的帝王原本就有这般力量。

不过明皇派人保护他,叶柏涵还是有些感动的。他甚至有些惭愧,因为自己完全不记得家里的事情了。

这样一想,他却是多少又恼怒了林墨乘几分。

街上不好说话,叶柏涵就把别云生带到了万象斋。路上他开口问了不少关于明国的事情,并且默默地衡量着其中的真假——虽然别云生说是叶柏涵的父亲派来的,但是叶柏涵也并没有完全相信,只是姑且判断对方有泰半可能性是明皇派来的,小半可能是林墨乘的阴谋。

这样一路到了万象斋,出人意料地廉心政竟然认出了别云生,说道:“这位莫非是蓬莱来客?”

叶柏涵愣了一下,讶异道:“斋主你怎么看出来的?”

别云生却并不惊奇,笑问道:“斋主见过我?”

廉心政便开口说道:“我还以为我认错了。我师父早年原本住在蓬莱,是心门弟子,我年轻时可是很仰慕泽君的,常常上泽山听泽君讲道,受益匪浅。泽君来天舟山是来买东西的吗?”

别云生便说道:“我受明皇之托,来看顾一下皇子殿下。”

廉心政说道:“明皇皇子也在左近吗?”

叶柏涵:“……”他开口道,“斋主,我在这里。”

廉心政说道:“啊,倒是我忽略叶道友了。”

叶柏涵:“……”

别云生开口说道:“斋主,殿下的意思是,他人就站在你面前。”

廉心政愣了一下,然后大吃一惊,才知道叶柏涵的身份。

话说到这个地步,叶柏涵倒不觉得别云生在说谎了。随后他又私底下找人打听了一下关于蓬莱泽君的消息,终于觉得不太可能是林墨乘的后手。

别云生是蓬莱仙帝青玄神君座下门人,是个活了八百多年的老妖怪。当年青玄神君出走小蓬莱之后,蓬莱就由八位仙君掌管,别云生本人就是掌管蓬莱深处映月泽和泽边十二座峰峦的仙君。

知道别云生的身份之后,叶柏涵倒觉得他不太可能是林墨乘的后手了。倒是明皇能使唤这样的人物反而让叶柏涵觉得十分惊异。

之后他与别云生对面而坐,忍不住开口问道:“泽君与我父皇交情很好?”

别云生沉默了一下,才回答道:“明皇与我多有渊源。”却并不说是什么样的渊源。

叶柏涵察言观色,转了话题,说道:“泽君之前说现今天下大乱,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别云生说道:“正是如此。近段时日中原各地都发生了不少大事,有大量魔修突然行事猖狂,开始大量做下各种耸人听闻的案子,疑似有人刻意谋划。情况不明的时候,殿下还是小心一些为好。”

这样说着,他开口与叶柏涵说了几件最近发生的案子。

比方说有一个案子就是原来有一位修仙世家的子弟,早年曾与另一位世家女修定下过婚约,后来因为其家中发生变故,私底下杀人夺宝遇上硬点子,反遭人灭杀。之后那人家道败落,女修与其家中便不肯履行婚约,反而将之驱逐出城。

结果这一次再出现,当时的世家弟子已经成了魔修,且在防不胜防之下,掳掠了他当年的未婚妻子,将之凌虐致死。那女修灵根极好,修为亦是不低,却被魔修当做炉鼎,用邪恶功法吸干修为废去灵根之后玩弄至毙命,尸身惨不忍睹。

其它诸如此种事情还有许多。

叶柏涵说道:“那魔修抓到了没有!?”

别云生说道:“并未。天舟山虽然防备严格,但是毕竟人多混杂,不防就有魔修偷偷掩饰功法容貌潜伏进来,所以殿下要尽量小心。”

叶柏涵便点了点头,说道:“多谢,我会小心的。”

之后别云生便在万象斋住了下来,且一直伴着叶柏涵同进同出。

而这段时间还发生了一件大事。

这天廉斋主将陈小虎叫到书房,说道:“我已经决定了,这一次行会的推荐名额,就推荐你和你三师兄。”

陈小虎顿时愣住,完全不敢相信。

廉斋主见他这个模样,皱了皱眉头,说道:“怎么了?别说你不想去。”

陈小虎这才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地说道:“怎……怎么会?就是师父你……怎么会推荐我呢?我在炼器上天赋一般,几位师兄都学得比我好……”

廉斋主听了,却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却不觉得他们真的学得比你好。你几位师兄里有几个能和你一样,目前能锻出甲级品质的法器?”

陈小虎说道:“……我不过就是练习的次数多一些而已。师兄们都已经能锻造灵器了……我还连边都没摸到……”

却听廉心政说道:“劣质的灵器也只不过是浪费材料而已。他们还没到这种程度,却偏要急功近利,我倒觉得你师兄们的心有点太大了,需要压一压!”

之后廉心政就在斋中宣布了这个消息。

消息宣布之后自然是有人欢喜有人愁。有人看在陈小虎平日为人处世比较到位的份上勉强祝福了两句,也有人一改往常的态度对陈小虎态度冷淡甚至冷嘲热讽。

推荐名额难得,陈小虎说不高兴那是骗人的。但是师兄弟们态度上的变化也难免让他有些难受。不过这点难受却还不足以让他放弃未来的前途。

他先前没有刻意准备过考核的事情,在名额放出来之后,他却突然用功起来,开始花时间准备起了考核的事情。

众弟子里面,有人看上去相当失落,有人上来祝福,也有人冷嘲热讽,但是作为廉斋主五弟子的一名学徒却是脸色发黑,没有理会任何人就直接离开了。

边有人笑着对陈小虎说道:“他还以为自己胜券在握了呢!”

青年本来是属于万象斋之中天赋最好的那一拨人之一,之前已经成功炼出了灵器等级的成品。虽然比三师兄差一点,却也属于最有希望夺得名额的人之一。

此时他的脸色难看得紧。

等走到无人的地方,他一拳打在了柱子上,咬牙切齿地说道:“凭什么!?”

却听一个声音说道:“有什么好奇怪的?他的作风不是一向如此?”

青年愣了一下,猛然抬头,却看到一截黑色的衣袖和一张看上去毫无特色的面具。

第103章

青年受了惊吓,立刻大叫道:“你是什么人!?”

那戴面具的男人却笑着摘下面具,说道:“我是你。”

“三十年前的你。”

青年一开始没听懂这句话,愣在当场,许久之后,他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用惊愕的目光看向男人,猛然开口说道:“你是……你是……”

而在斋中的另一侧,叶柏涵听了陈小虎的诉苦,开口说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小虎,一个人要出头,就总会有一些阻碍。如果你觉得值得,你可以尽力去取得师兄弟们的谅解,但也要做好自己做的大部分努力都没有用的准备。”

陈小虎顿时有些沮丧:“这样啊……其实我也知道师兄们肯定会生气。”

叶柏涵便继续说道:“大部分人都只是控制不住自己而已,时间过去就好了。至于因为这样就从此对你鼻子不对鼻子眼睛不对眼睛的,也不值得深交。”

陈小虎想了想,觉得叶柏涵说得对,心情倒是稍微好了一点。

不过他表情缓和之后,叶柏涵瞟了他一眼,突然有些奇怪地说道:“话说回来,小虎,你为什么来找我说这件事?”

陈小虎愣了一下,说道:“因为叶师叔虽然跟我年纪差不了多少,但是看上去真的很可靠,也好相处。我又不能找师兄师弟们说……毕竟现在是我拿了推荐的名额。”

叶柏涵听他这么说,倒是有点意外。

随后叶柏涵继续做任务升级。他算是发现了,靠做任务加入行会真的是特别麻烦的事情,越是做到后来,那惊人的任务品数目就越发让人觉得有压力。

这种情况下,唯独值得庆幸的事情或许就是天舟城中各种材料的交易量一直很大,而且还会有人看中这边药材和器材的高价,长期特意收集各种材料带来天舟山贩卖。这大大降低了叶柏涵在于材料方面的担忧。

之后别云生基本上是和他形影不离的状态,虽然这样有点不自由,但是叶柏涵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所以也就由他去了。而从别云生的口中,叶柏涵很快知道了一些出乎预料的消息。

“……你是说这些事跟瀛洲有关系!?”

“未必跟瀛洲有关系,就是这些魔修作恶时脸上都带着产于瀛洲的特殊面具,可以隔绝神识和灵力波动的那种,所以已经有受害者的亲友前往瀛洲无根会去讨要说法了,希望从面具的来源揪出这些魔修的根基。”

叶柏涵说道:“……为什么突然这个时候一齐闹出事来……”

他心头隐约有不好的预感。

却听别云生说道:“应该是有人在背后故意有心操纵。”

说到这里,他们刚好回到万象斋门口。叶柏涵跟店里的伙计们打了声招呼,就进了后院,向着自己的客房走去。

结果还没走到门口,他的脸色却猛然一变。

因为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谁在里面!?”随着别云生重重推开门,叶柏涵的神识也是猛然张开。

然后,他看到了躺在血泊之中,张大了眼睛死不瞑目的陈小虎。

眼前的场景简直令人不敢相信。

几乎是随后不到一盏茶时间,就有人随后闯了进来,大声叫道:“发生了什么事……!?”

然后几人就看到了躺在血泊中的青年。

几人脸色大变,往后退了两步就开始拔剑对上叶柏涵。

叶柏涵却对他们说道:“去把你们斋主叫来!”

几人没有动,只是持剑对着叶柏涵。

叶柏涵见他们不动,皱了皱眉头,危险地盯着几人,先把他们的长相身份一一给记了下来。确定自己都记住了之后,他却不再望向三人,而是开始以整个万象斋为目标,传音唤人:“廉斋主,我是叶柏涵!有大事发生,请来我房中一趟!”

那几个弟子没想到叶柏涵竟然会选择召唤廖心政,一愣之后,其中一人突然开口说道:“叶柏涵!你简直丧心病狂,我师父好心留你暂住万象斋,陈师弟也对你照顾有加,你却对我师弟——”

却不料叶柏涵神色凶厉,眼神阴霾地说道:“……所以我绝对会替小虎抓出杀他的凶手!你们最好小心着!不管下手的是谁,我都不会让他好过。”

几个万象斋弟子顿时愣住。

叶柏涵补充了一句:“……包括凶手的同谋。”

在场的众弟子顿时打了个冷颤。

叶柏涵的运气总体来说还不错,廉斋主此时正在斋中,听到叶柏涵的传音立刻赶了过来,然后在看到陈小虎的尸体之后大惊失色:“……小虎!”

叶柏涵便说道:“廉斋主!找他的神魂!”

廉斋主听了,猛然反应过来,然后便取出一只纸鹤,将之催发后令其去城中寻找会黄泉引路术的大人物。纸鹤化光之后,他猛然对在场的人问道:“怎么会这样!?谁看到凶手了!?”

叶柏涵说道:“廉斋主,不要急。万象斋就这么大,而且人来人往,凶手行凶不可能不留下任何痕迹。现在重要的是立刻封闭店铺,把人召集过来,避免可能的疑凶逃走。”

廉斋主虽然伤心,但是毕竟也是生死看透的修士,当即立刻冷静了一些,决定按照叶柏涵的话去做。

在场的弟子之中有人心存不解,说道:“师父!师弟可是死在他的屋子里的!”

这简直是赤裸裸地试图指责叶柏涵是凶手了。叶柏涵听了,望了对方一眼,却没有说话。廉心政没想到弟子会说这样的话,一时却没有说话,反而回头望向廉心政。

廉心政听了,却皱着眉头看了自家弟子一眼,说道:“闭嘴!”

叶柏涵明确廉心政的态度之后,才开口说道:“我对小虎动手,动机是什么?谁想嫁祸,也不要做这么粗糙的设计——我刚刚才跟泽君一起从行会据点回来,但是地上的血却已经半干了!何况我与廉斋主和小虎都没有任何冤仇,反而颇有些交情。”

那弟子被他这么一训,一时哑口无言,却没有再说话了。

然后叶柏涵又对廉心政说道:“斋主若不嫌弃,我愿意助斋主一臂之力,抓出凶手,为小虎报仇!”

他的紧皱眉头,眼神看上去颇为坚定。

廉心政自然不会拒绝。

他愿意配合就最好不过了。接下来叶柏涵召集众人,先是询问了一下众人在之前几个时辰的行踪。顿时有人很不愿意,说道:“这是把我们当凶手了!?”

叶柏涵说道:“这是为了排除一部分人的凶手嫌疑!如果你是无辜的,不过是一些行踪方面的问题有什么不好说的!?”

眼看又要发生争执,廉心政却开口强行阻止,命令一众弟子听话。

之后叶柏涵的排查总算可以正常进行。他开口询问了一众弟子的行踪,然后又询问了一众在尸体被发现之前曾经在附近停留过的弟子。

万象斋之中的人不少,虽然白天蹲后院的不是很多,但是总有人要中途回来放点东西或者拿点东西的,也有弟子或者仆役今天就在后院忙活的。

这样一问,果然找出了几位案发时候就在附近的。

不过法术之中自有一些高明手段,结个阵就能掩藏声音动静,所以叶柏涵也不问他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动静,只问他们中途可有见过什么人来过。

弟子们一一说了。

随后叶柏涵又问了一些关于廉斋主和陈小虎本人的事情,比如两人都有什么仇敌,廉斋主也一一回复了。

总体来说廉斋主自认为没有什么仇敌,他就是个卓有成就的器师,而器师不如其它好战的剑修法修 ,一般不会轻易与人结仇。

万象斋在天舟城内倒是多多少少有一些同业的竞争对手,竞争意识多少有一些。但是天舟城内几乎满城都是各种丹器铺符咒铺法阵铺,竞争激烈到一定程度,大家反而淡定了许多。

万象斋四周大多都是老邻居,在廉心政看来并没有矛盾不可调和到想要弄死他弟子的竞争对手。何况,弄死陈小虎除了让廉心政伤心,目前也不太可能对于万象斋造成什么影响。

其实,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可能动机,廉心政和叶柏涵都很有默契地没有当众说出来。

廉心政是不忍去想,叶柏涵是不适合当众开口说。

陈小虎刚被廉心政选入推荐入天舟行会的行列,就这样惨遭谋杀,要说这两件事毫无关系,叶柏涵是不太相信的。这也是平时与人相处热心诚恳的陈小虎唯一一个可能跟人结仇的理由。

但是对于廉心政来说,有可能跟陈小虎争夺名额的人都是他膝下的出色弟子,让他如何不纠结和难受?

然而即使如此,他还是决定要找出真相。

若真是自家弟子做的,他也只能让对方以命相偿了,否则对不起惨死的陈小虎。

所以廉心政开口说道:“无论什么手段,叶道友,请你尽可用出来,务必替我找到真凶,以慰小虎在天之灵。”

叶柏涵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走到陈小虎身边,幻化出一双手套之后,扶起了陈小虎的尸体,开始查看遗体。

查看过程之中,陈小虎的怀里突然掉出了一根雪白色的发带,却是让叶柏涵心头一动,然后眼眶开始发酸。

那一刻,他决心无论如何都要找出凶手。

第104章

陈小虎的发带还没有送出去给他姐姐就永远失去了机会。因为黄泉引路术和见过的死者多了的关系,叶柏涵觉得自己的心其实已经变冷了,对生老病死也看淡了很多,然而在看到发带的一瞬间,他才发现那根本就是错觉。

意识到那猝不及防的死亡后面所代表的意义,他才感到了悲从中来。

就算陈小虎带着记忆或者不带着记忆重新投生,对于他姐姐来说,她可能也再收不到弟弟所赠与的发带了。

黄泉引路归,来世不可追。它年花葳蕤,不向旧窗坠。

在这一刻,那种悲伤是不可言喻的。叶柏涵仿佛突然有一瞬间明白了,他所谓前世的死亡对于色希音……以及所有那些在乎他的人的意义。

在今天之前,叶柏涵一直觉得既然能够转世,那么死亡不过是一次删档重来。他的想法其实没有错……唯独不同的是,他忘了这样的删档重来删不掉还活着的人的悲伤。

可怕的不是失去记忆,而是被生与死这两条线而猛然割裂的关系。即使再转生,也不会再是一家人。

理解到这一点的时候,叶柏涵终于感觉到了悲从中来,不可自抑。

他忍耐住了突然上涌的悲意,认真检查起了陈小虎的伤口,然后对他被杀时候的情况做出了判断。可惜这方面的讯息并没有什么重要的帮助。

杀伤陈小虎的法器似乎是一把造型比较特殊的法器匕首,而这匕首的形状对于所有人都比较陌生,显然并没有人见过。这样看起来,想从凶器上寻找有关于凶手的信息恐怕很难。

然后这个时候,叶柏涵突然开口问道:“今天下午这两个时辰,有人从这扇门前经过吗?”

听他这样问,弟子们面面相觑,却都摇了摇头。

叶柏涵听了,沉默了半晌,问道:“说起来平时这边还是多多少少会有人经过的吧?大家去厨房时也没有经过这边吗?”

有弟子回答道:“没有,今天中午黄师兄请客,我们在洗剑堂吃的午饭,都没有去过厨房!”

这话一出,倒是把众人的视线都引向了这位黄师兄。

那位黄师兄的脸色顿时有些不好。

叶柏涵问道:“今日请客,莫非是有什么喜事?”

被他这么含笑一问,黄师兄的脸色明显更苍白了,却十分勉强地说道:“也不算什么喜事……”

叶柏涵静静地看着他。

他皱着一张脸,说道:“……不过就是慰劳慰劳众位师弟而已,难道你想说陈师弟是我杀的!?”

他态度不快,颇有些暴跳如雷的意思。叶柏涵见他这么生气,却也没有说什么。他想了想,却是突然转头,说起了另外一件事情:“说起来,廉斋主,小虎去世,天舟行会的名额也多出了一个……这个名额,你打算让谁来接替。”

他眼神认真,廉心政隐约猜到他询问这件事的用意,视线在众弟子之中扫了一圈。这一刻大部分弟子都颇为紧张,中途廉心政的视线在五弟子,也就是黄师兄身上停留了数息之后,却锁定了他身边的另外一个弟子。

廉心政开口说道:“那就朱海吧。”

被选中的弟子愣了一下,然后露出惊愕的申请,指着自己问道:“我?”

他在师兄弟之中的表现也是平平,虽然不是没有亮点,却总归缺乏了一点能力和自信,所以被点中的时候,不论是朱海还是其他哪个弟子都异常吃惊。

叶柏涵看似目不斜视,其实取一直用神识观察着四周的情景,然后就发现在廉心政宣布自己决定的一瞬间,黄师兄的脸色显得特别难看,望向朱海的视线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刻毒。

叶柏涵心里有了计划,就对廉心政说道:“目前的线索太少,我也有事要与斋主详谈,不妨先把弟子遣散了吧……让他们短期内不要离开斋内。”

廉心政此时已经多少知晓叶柏涵的意思,其实他心里对于发生的事情也已经多少有所猜想,只是对很多地方还有着疑惑和不解,所以要跟叶柏涵商量一下。

因为这个原因,廉心政便顺着叶柏涵的建议遣散了弟子。虽然如此,他随后就操纵着斋内的设计,在万象斋四周张开了法阵。

这法阵作为万象斋自身的保护措施,威力相当强大,虽不至于人力不能攻破的程度,却可以困住万象斋大部分的学徒弟子。哪怕修为再大的魔头,可以破坏法阵,却不可能在不惊动法阵的时候私自进出。

这种情况下,凶手如果还在斋内,想要私自逃离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藏身于斋内的男人的脸色先是变了一变,后来又快速地冷静了下来。

但是,紧接着就听到了粗鲁的开门声。

男人愣了一愣,然后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青年。

黄师兄进来就开口说道:“师父说要把名额给朱海那个蠢货!陈小虎也就算了,朱海入门根本就没有几年,他凭什么!?凭什么!?”

然后他对男人说道:“……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让朱海也无法参加测试!?”

这个也字几乎说明了很多内容。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廉斋主整个人的精神气都似乎要泄掉了——他预想到了这个事实,却怎么也不愿意去相信。

黄师兄神态着急,男人面露微笑。但是当他刚想说话的一瞬间,却猛然停住,然后脸色大变。

他一脚把黄师兄踢了出去,骂道:“蠢货!你都干了什么!?”

但是愤怒也完全无济于事。男人一抬头,就看到了紧跟在黄师兄身后找来的众人。

廉心政怒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然后他死死盯住了出现在眼前的修士,咬牙切齿地说道:“竟然是你!?”

叶柏涵听了,望向了那修士,却完全认不出对方的身份。但是看廉心政的说法,那人却是他熟悉的人物。

……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偏偏要对陈小虎下手?叶柏涵对此一无所知,但是本能地感觉到廉心政与男人之间的暗潮汹涌……

而揭开了谜题的时候,叶柏涵不由得露出了一张惊异的脸。

因为那青年开口就说道:“师父……您也太过绝情了。”

叶柏涵才知道对方竟然是廉心政的弟子。

廉心政说道:“别叫我师父!我早就跟你断绝了关系!”然后声嘶力竭地问道,“你到底意欲何为!?为什么……为什么要对小虎下这种毒手!?”

男人就开口说道:“因为我乐意!”

他说道:“看到那家伙就觉得恶心。话说师父你从以前开始好像就很喜欢这种天赋一般,除了听话一无是处的小子!你越喜欢他,我越要弄死他!以报当初……师父那么对我的‘恩情’。”

廉心政听了,却是气得满脸赤红,猛然动手向着男人攻去。然而男人取出身上法器,立刻反击,竟然跟廉心政战了个旗鼓相当。

看到这个情况,陈叙等人却是毫不犹豫地直接出手,引得男人章法大乱,最后几乎没有抵抗之力地直接被制住。

同时被制住的还有黄师兄。

男人显然根本没有预料到万象斋竟然还有这样强大的战力,被抓住时的表情看上去十分惊愕而不敢相信,开口问道:“你们是谁!?”

叶柏涵回答道:“不过就是借住在万象斋的一波客人而已。”

但是男人看着他,盯了一会儿突然神色大变,喊道:“伽罗山!你们是伽罗山的人!”然后又抬起头,用一种十分吃惊的眼神看着叶柏涵,说道,“你是叶柏涵!”

叶柏涵愣了一下,完全没想到对方竟然能够认出自己的身份。

然后他也没有否认,说道:“没错,我就是叶柏涵。”

男人顿时发出一声悲鸣,然后惨淡地看着叶柏涵,说道:“我没想到……我竟然会栽在你的手里。”

叶柏涵问道:“你认识我?”

男人却不肯说话。

之后叶柏涵却终究还是从廉心政口中知道了男人的身份来历。

那男人是廉心政早年一位弟子,而且是天赋极为出色的一名弟子。

廉心政说道:“当时我的一众弟子之中,就他和另一名弟子天赋最好。非要说起来的话,比现在在斋中的任何一人都要更好一些。”

“但是比起另外一人来,他的性格相对浮躁,而且急功近利。我当时在天舟城还没有现在的地位,万象斋第一次被允许推荐弟子时,我考虑到性格上的问题,打算磨一磨他,于是推荐了他的师兄。”

“……没想到他记恨在心,在行会测试之前就设下阴谋,试图谋害自家师兄。后来诡计败落之后,到底没有成功。原本这件事,在天舟山是会被抓捕甚至处斩的,我因为一时心软,就故意露出破绽……把他放走了。”

“没想到会酿成今日的大祸。是我对不起小虎。”廉心政痛苦说道。

叶柏涵便开口问道:“……那位被设计的师兄如何了?”

廉心政说道:“他没什么事,现在正式天舟行会内部的管事,逢年过节也会回来看我。”然后他叹息道,“就是因为他最后也没出事,所以我才会一时头昏放走了那家伙。”

叶柏涵叹息。他没有安慰廉心政,因为很明显在这件事上廉心政确实是有责任的。

然后他问道:“……那这一次,斋主决定如何处理?”

第105章

廉心政沉默半晌,然后说道:“杀人偿命,本是天经地义的事。”

叶柏涵听了,点了点头,觉得他还没有太糊涂。

那男人被拖出去的时候,叶柏涵突然叫住了抓住对方的师侄,然后从男人手上取出了一只乾坤戒指,然后又开始搜索他身上的东西。

这一搜果然从他身上搜出不少暗藏的武器和不知道用途的药瓶。之后叶柏涵破解乾坤戒指花费了一些时间,然后有些意外却又意料之中地从中搜出了一张面具。

那张面具叶柏涵看着眼熟,虽然记不起来具体在哪里看过,却想起别云生所说,近来多有魔修闹事,而且多数带着瀛洲无根市出产的面具掩藏行踪。

叶柏涵用神识一扫,果然发现面具能够屏蔽神识,掩藏行踪。

但是那男人身上杀气和戾气都不重,虽然性情看上去偏激暴戾,却并不似魔修……不过话说回来,也并不是修习一些偏门刻毒法术的人才被称为魔修。

主要还是看行事。

修仙界不讲究什么官府执法,不过城内出了命案还是要向行会报备一下的。报备后怎么处置就是自己的事了,只要道理上站得住,又没有他人反对,怎么处置都是行的。

廉心政拖了几日,心一横,就把那人给杀了。据说是亲自动的手,那人也是强硬得很,最后也没有松口,只说了一大段狠话。

再见廉心政的时候,叶柏涵发现这位廉斋主一夜之间仿佛一夜之间憔悴了十余岁。修真者不知日月,只要不是修为灵力耗尽,一般没有寿命之忧。

廉斋主这不是苍老了,是精神气都损耗得太过,所以才显得一日之间就憔悴了。几年之间恐怕都回复不过来。叶柏涵这样想着,却是叹了一口气。

怨、恨、嫉、妒……从来害人害己。分明彼此也有情谊在,要彼此退一步却这么难。

想到这一点,叶柏涵也是叹息。

他想起了林墨乘。他记忆虽然不明,但细细回顾白袭青与其相处的点点滴滴,却仿佛慢慢从中发现了疑点。

白袭青是知道林墨乘许多事情的,也知道林墨乘做的许多不能让人知道的事情,在这一点上,林墨乘几乎是原原本本地将那段记忆给了叶柏涵,没有任何隐瞒。

或许是不在意被人知道,又也许是因为是林墨乘确实什么都不想瞒“白袭青”,总之至少在白袭青死前,他知道的林墨乘不能见人的事情几乎不计其数。

叶柏涵不知道白袭青有没有向别人泄露过,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是没有的。但是白袭青这个人吧……他也不是没有原则,就是从来不与人强争。

形势比人强的时候,他就撒娇耍赖。自己占优势的时候,他就霸道乱来。见风使舵的无赖本事那是一流。偏偏光就记忆中情形看来,林墨乘就吃这一套。

叶柏涵不是那种面对困局会想要逃开的人,相反前途越是艰难,他就越会逼着自己静下心来,迎难而上。所以他这段时间里,凡有空闲,不但没有避开有关白袭青的事情不看不听不想,反而一旦记起什么事情,都直接动笔记了下来,希望从中分析出更多往事的端倪。

只就两人相处的方式来说,虽然林墨乘比白袭青年长又冷淡,却一直是白袭青把林墨乘吃得死死的。林墨乘就没有在什么大事上争过他过。

记忆中,林墨乘同白袭青说过一句话,他誓言但凡白袭青活下来,他就什么仇怨都不记,顺着白袭青的意思放弃一切计划带他走。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是白袭青死前吗?

叶柏涵想不通其中的因由,忍不住按了下头。

其实说起来,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两人之间都是有些情谊在的。但是无奈叶柏涵确实做不到白袭青曾经能够做到的事情。林墨乘要的是叶柏涵没办法给的东西,叶柏涵最讨厌欺骗……还是这种硬生生的要把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剥夺他的记忆立场,伪造他的人生这样的做法。

这样说来,他其实也有不能退让的时候。

哪怕这种退让也许能够免去一场灾厄。

带着这样的想法,叶柏涵回顾白袭青的记忆,隐隐觉得这件事应该跟林墨乘有所关联。因为这种中二病晚期觉得全世界都对不起我的画风……他总觉得在白袭青回忆中的林墨乘身上经常看到。

平心而论林墨乘的遭遇确实值得同情,可是他还是太过分了。

有些事情不是你可怜你就爱怎么做怎么做的。

陈小虎的死还要对他的家人有个交代。虽然以陈小虎家人的身份,不交代也是可以的,但是廉心政终究还是比较有人情味的,不但亲自去了一趟陈家,还送了不少银两作为抚恤。

陈小虎的母亲听说这消息,当时就哭得整个人都快厥了过去。姐姐收到消息回来的时候,也是悲痛得不能自已。等到叶柏涵把发带叫道她手上,并把陈小虎买发带时候的话一说,姑娘家顿时都快上气不接下气了。

听着那哀鸣……叶柏涵的心也慢慢坚硬了起来。

最近听说的几件事都令人悲怆,若是真的跟林墨乘有关,叶柏涵决不能视若无睹。

这样考虑着,叶柏涵越发觉得要加入天舟行会的事情变得急迫起来。当然炼丹术和炼器术的增进也是重中之重。

到目前为止,他擅长炼制的丹药都是比较常见的疗伤丹养气丹却毒丹一类,虽然用途较广,但因为太过常见,却并不能用来驱使他人为他办事。

要让修为高深者也为之心动的丹药无非两种,一种是危急关头能够救命的,一种是能够增进修为的。

而这两种丹药一般都属于上品丹药,甚至仙品,叶柏涵在丹谷虽然看过一部分配方,却没有炼制过。

倒是炼器方面,叶柏涵虽然琢磨的都是一些非战斗类的法器比如乾坤简,但是对于威力强大的武器也炼制得十分得心应手。伽罗山的武器消耗量大,当初叶柏涵整理门派仓库的时候又修复过一大堆的灵器甚至仙器,经验还是很充足的。

真正成为天舟行会的会员之后叶柏涵就能通过天舟行会发布任务,这种情况下他只要准备足够令人心动的赏格,能支配的人手就会大大增加。这样许多不方便自己去做的事情也可以指使高手去完成了。

因为这个原因,叶柏涵开始尝试起一些新方的上品丹药的炼制,并且同时开始每日炼器,试图炼制出几样品质出众的法器,作为之后执行计划的资本。

法器的炼制不比丹药。丹药的炼制过程中使用的材料虽然多,但是其炼制的手法却比较一致。炼器却并不像这么简单,不是融合了各种材料就可以完成了的,所以叶柏涵能够同时炼制十余炉丹药,却并不能同时炼制好几件法器。

不过即使如此,叶柏涵也并不嫌弃炼器比炼丹来说在效率上的差距,每天都固定要炼几件法器。这样炼了几日,虽然疲倦,但是却也炼出了那么一两件品质极好,威力强大的灵剑。

叶柏涵把灵剑收了起来,却拿剩余的法剑去了行会据点,然后随便找了两个任务把多余的法器处理掉了。

他之前已经在据点接了许多任务,而且往往一天或者几天就完成,哪怕时间并不紧张的任务也一样交付迅速。为此行会的人算是相当惊讶,一直以为他是仗着土豪身份才如此豪放,要不就是自己本身就拥有一两座炼丹坊。

却不料这一天开始,叶柏涵突然不交丹药,交法器了。

这一变化让行会人员相当惊讶。

叶柏涵再一次前往据点交付任务的时候,终于有人开口问道:“小兄弟,你这一口气做掉了十几个人级任务,花了不少钱吧?”

叶柏涵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他没有解释,而是点头回答道:“是啊,花了不少钱呢。”

毕竟这样大量的货量,叶柏涵确实也花费不少,主要还是材料费。

至于那点材料费光靠任务奖励就能回本之类的话,叶柏涵却是不会说的。

在那之后,叶柏涵也找机会问了别云生一些其它的问题,比如说魔修闹事事件有什么新的发展,以及背后到底是些什么人在主使……

别云生脾气也算好,对于叶柏涵的指使从来不拒绝,反而一直尽心尽力地去打听。于是很快叶柏涵就知道了更多的消息。

然后这天叶柏涵就听到了一个很大的消息:云州出现了大变化,在一场血腥异常的清洗之后,云州禅宗大派云梦宗被早先离宗的一脉给占领,原来的弟子大部分被屠杀殆尽,小部分投靠了新的掌事人。现在云梦宗完全是由新出现的几个大修所控制,至于这些人跟四处突然爆出的魔修事件有没有关系,却还不能肯定。

叶柏涵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心中隐约有不安的感觉,却没法确定,自然也很难跟别云生说明。

他只有越发用心地修炼魂经,试图早日恢复记忆,然后弄清楚林墨乘的真实目的。

这样过了一段时间,修炼倒也不算全无用处,叶柏涵很快就恢复了些许记忆。

第106章

然而这恢复的记忆有些莫名其妙,莫名其妙到叶柏涵都弄不清楚那到底是记忆还是妄想。

记忆之中,他穿越千山万水,费尽了无数心力去找一个人。结果找着找着,却在一座冰山之中找到了一只被镇压的龙。

龙张开眼睛,对他说道:【你怎么女变男了?】

叶柏涵生生被这段景象给雷醒。

女变男是什么梗!?

叶柏涵修习魂经,倒是冒出了不少记忆,但是这些记忆基本上都乱七八糟,甚至可以说是不知所云。他花了好些力气才分清哪些是正常的记忆,哪些是不知道从何而来的诡异场景。

诸如自己被冰封在一块水晶之中的奇怪幻象也就算了,梦见金发碧眼的异人女人只穿着抹胸冲自己投怀送抱是什么鬼?(上辈子的交流生学妹,只是穿着小可爱而已)叶柏涵觉得魂经越是修炼,他的记忆反而越是诡异了。

再这样下去,叶柏涵几乎怀疑自己会被这些乱七八糟的记忆给弄得更混乱。

好在他情绪上还是比较冷静的,既然记忆混乱又细碎,那就整理一下吧。所以叶柏涵每次记起什么,就把它们都记下来,能分辨出什么时候的分一类,不能分辨出来源的分到另一类。

然后分析着分析着,他察觉到了问题。

他记起来的有来源的记忆……有些不符合常规。

叶柏涵失忆之后,色希音很是给他科普了一下他与伽罗山众人之间的关系,也告知了关于他前世的简略经过。所以说起来现在的叶柏涵比起刚上山来的时候还是有谱了不少的。

也因为如此,他根据场景记忆和形象记忆,大致能够判断跟他说话的人和自己是什么关系,以及对方到底是在对着谁说话。

那种特别奇葩诡异的也就算了……就是那些能分辨来源的记忆里面,出乎意料地有着叶柏涵明显能分辨出属于某个前世的记忆。

……怎么可能?他转世不止一次,每次转世基本上就好像格式化硬盘重写一样,即使在刚格式化的时候,有些数据还可以尝试还原,但是在格式化数次之后,已经被覆盖的记忆怎么还可能重新复原?

……这跟失忆可是不一样的。

叶柏涵带着淡淡的怀疑,思索着这之中隐含的深意。

随后他的法器屋也到了完成的时候,叶柏涵去取了法器屋。法器屋的价格相对比较高昂,幸好叶柏涵这段时间也稍微收入了一批灵石,所以还不算难以承受。

结果他要付灵石的时候,法器坊的掌柜却告诉他:“小公子的帐已经有人付过了。”

叶柏涵愣了一下,问道:“……谁付了?”

掌柜回答道:“是行会的一位大人,据说很赏识小公子,所以才让人为小公子付了帐。”

叶柏涵皱了皱没有,却不知道对方到底是谁。他问道:“不知道是哪位大人?”

“这我就不知道了。”掌柜回答道,“不过应该是北玄大人或者北渊大人,付账的是本区的负责的大人。北玄和北渊大人入主云亭区不久,正是大力囊括人才的时候,难免热忱一些。”

叶柏涵听了,却很是皱了皱眉,颇有些疑惑。

北玄北渊是万象斋所在城区的管理者,是一对兄弟。北玄是兄长,北渊是弟弟,都是修为高深的修士。

掌柜说对方在招揽人才的事情倒并没有假。两兄弟入主天舟山不到二十年,据说十分缺乏人手,所以求才若渴。光上一次天舟城开放的时候,两兄弟就收揽了数十位修士。

但是……叶柏涵一点也不想加入他们的麾下,因为这两兄弟据说有非常不好的传闻。

北玄北渊两兄弟喜欢夺人爱侣——这简直是魔道的作风,但是因为本身作风不算强势,目前也没有真正闹出大祸事,所以这些传闻目前也还是停留在传闻的程度上,并没有引起太过严重的反感。

对此无恨的反应是:“师弟你也担心得太过头了吧,你又没有爱侣。”

叶柏涵说道:“跟有没有爱侣没有关系……就是有点不舒服而已。”

无恨说道:“那也可能只是传闻而已。”

叶柏涵便转头问道:“泽主怎么看?”

别云生说道:“我常年不出蓬莱,对天舟山的事情没有了解。不过一般来说,空穴来风,理所当然事出有因。”

无恨说道:“这么说……还好师弟没爱侣。”

叶柏涵说道:“就算我有,那两位也不至于见人就抢吧?位高权重的人,眼光也一定很高。我就是不想跟这样的人往来而已。”

然后他说道:“回头到行会问清是谁代付的,把灵石还给对方最好。”

但是叶柏涵接下来到行会询问的时候,才发现法器坊给的根本就是错误的讯息,法器屋的费用其实没有涉及到北家兄弟那么高的层次,其实是郑管事付的。

叶柏涵虽然不想成为北家的下属,但是跟一直往来的郑管事还是有点交情的。但是,再怎么样的交情也不值得对方为他付那么一大笔灵石。

叶柏涵坚持要把灵石还给对方,郑管事却坚持不肯收下。双方相争半晌,郑管事到底没办法在据点前厅与他推推攘攘,最后还是把灵石收了回去。

叶柏涵顿时松了一口气。

他继续做着任务,结果下一次去的时候,郑管事却突然问起叶柏涵能不能炼制玉清丹。

玉清丹是一种上品丹药,属于护体丹的一种,炼制困难药材珍稀,会炼的人也很少。

叶柏涵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郑管事听他这么一说,顿时松了一口气:“两位坊主正要派人前往雷音洞狩猎雷蛇,但是缺乏足够的玉清丹,叶公子会炼就太好了。”

“因为不是行会任务,算是特殊的委托,我会以向丹谷订购的价格购买……”

叶柏涵说道:“不必,管事按照一般的任务来发布即可。我想早日入会。”

郑管事说道:“但是玉清丹是上品丹药,小公子目前还是人级……”

叶柏涵想了想,说道:“……既然这样,我回头炼好丹药之后送过来,郑管事你随便发几个等价的任务,然后权当我完成了可以吗?”

这倒也算是一个方法,虽然做得有些露骨,但是这种程度的通融应当还是可以的。

过几日叶柏涵果然送来了说好的玉清丹,完全没有拖延。这一批玉清丹的品质都很好,应该能派得上大用场。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郑管事对于叶柏涵的态度就更热情了,而且他也意识到,不管叶柏涵自己是不是高明的炼丹师,他身边毕竟有一名技艺非凡的高明丹师。

之后北家的队伍带着这一批玉清丹去狩猎雷蛇,果然以最小损失成功完成了任务。叶柏涵再次出现的时候,郑管事却是突然给了他一盒子雷蛇内丹。

明紫色的内丹上带着细细的金色纹路,光是靠近就能感觉到上面满布的雷气。十几枚内丹被小心翼翼地堆在一个盒子里,最大的有婴孩拳头大小,小的也有明珠的大小。

算是非常珍贵的炼器材料。

叶柏涵意识到这一点之后,立刻就想推拒,但是却没有推拒掉。郑管事说道:“这是小公子应该得的,也算是我们的谢意。”

叶柏涵之前炼制玉清丹,名义上郑管事只是按照人级任务付了报酬。但是玉清丹本身是珍稀丹药,同级之中的售价永远高上一筹。

考虑到这一点,郑管事才留了一盒雷蛇内丹作为后期的酬劳。

叶柏涵推拒了一下,却被郑管事说服,最后还是收了下来。

等他离开之后,郑管事才去了后堂。后堂有一个玄衣金带的男子,正在听人汇报事务,见郑管事进来,说道:“这件事你办得很好,这一次狩猎雷蛇如此顺利,我们定然能在接下来的丹器大会之中获取先机!”

然后他顿了一下,问道:“这一次开市可有发现什么可用的人才?”

郑管事顿了一下,第一时间想起的却是刚走的叶柏涵。但是他至今也没弄清楚,叶柏涵到底只是个土豪还是真的是个高明的丹修,所以迟疑了一下,说道:“确实发现了有天赋的丹师,只是目前还有些许不太明了的地方,恐怕还需要观察一段时间。”

北渊顿时来了兴趣,说道:“是什么样的人?”

郑管事说道:“是个伽罗山来的少年修士,据说还是丹谷的寄名弟子。他上月出现在天舟城,至今已经完成了十余个人级任务,而且上交的所有丹药都品质优异,且还带着火气。”

北渊说道:“既然如此,你又有什么好犹豫的?”

郑管事说道:“坊主不知,他看上去身形未成,修道恐怕还不足三十年。但是无论中品丹药还是上品丹药,交付都极为快速,甚至还偶尔会上交法器。他接取任务到上交丹药的时间许多时候甚至不到一天,根本不太可能炼制出足量的丹药。”

北渊点了点头,说道:“原来如此。”

“那你便调查一番吧。”他如是说道,然后就跟郑管事讨论起了天舟大市的事情。

第107章

天舟城十年一开市,开市一段时间之后,等人流聚集得足够多的时候,就会开办大市。说是大市,其实就是各种活动——丹会,器会,符会,阵法会……其它的各种交流会不说,天舟行会本身每十年就会举行一次大会,为的就是吸收新鲜的血液。

然后跟很多凡尘的大家族或者店铺选拔人才一样,天舟行会也讲究对内宽松,对外严厉。每年选入行会中的人,由行会内各坊主长老客卿所引荐的要比丹器大会选拔上来的水准差一大截。相对来说,想要选拔进行会,难度也要比引荐考核高许多。

当然人才不管是到哪里都是受到看重,所以丹器大会虽然夺魁的难度高许多,但是通过这个途径入选的丹器师往往也更有名气,更受重用。

叶柏涵听说了这方面的安排时,就有心想要了解下详细的情况。他问道:“对于参赛者有什么要求吗?”

万象斋的弟子回答道:“需要是有行会注册的至少能够炼制三种以上上品丹药的丹师或者是五种以上灵器等级法器的其实,其它诸如符咒师,阵法师,灵植师之类的也是比照这样处理,有固定的规矩。如果是那边的比武大会规则就简单多了,一般就是镖擂。”

叶柏涵第一次听到这个词,忍不住疑问了一下:“镖擂?”

对方便向他解释了一下镖擂的具体内容。

镖擂的具体内容是比武双方各携带一个镖箱上台,以夺取或者毁损对方的镖箱为目标进行比斗,保有原有镖箱并且夺得对方镖箱的人积两分,保有镖箱并且毁坏对方镖箱的人积一分,平局不积分,镖箱被毁损负一分,镖箱被夺走负两分。

叶柏涵问道:“不能放进乾坤囊?”

“不能。”

叶柏涵很是思考了一下,就想通了行会设定这些规则的原因。镖箱还是其次,行会主要还是希望看到参赛者在受到牵制之下的实力表现。

叶柏涵对自己的实力很了解,自然是不会妄想参加镖擂的,不过他在丹器擂都报了名,虽然夺魁的成功率不高,但叶柏涵仍旧想尝试一下。

随着时间过去,天舟山越发热闹起来,几乎每一天路上的人都会有明显增长。天舟山本身城池就不小,如今到处密密麻麻人来人往,而且个个出手豪爽。

叶柏涵也因此注意到,每十年的天舟山开山确实是非常引人注目,各种订单源源不断地涌来,又有无数的货物被贩卖出去。因为本身居住于万象斋,叶柏涵对于这方面的感觉不免更加灵敏。

万象斋的法器存货像是无穷无尽一样。

后来他才知道,这是为什么方舟城要十年一开市的原因。方舟山差不多要花费十年时间攒出足量的商品,开山个差不多一年就卖个七七八八了,只好关门继续造。

这个理由实在太过强大,叶柏涵想过很多原因,却没有预料到会是这么个原因,一时有点哭笑不得。

但是不管怎么样,天舟山最近的热闹和繁盛是不可否认的。叶柏涵只有在瀛洲无根市的时候看到过像这样热闹的场景。这天下到底有多少修仙者?叶柏涵无法估算,但是保守估计,恐怕也有千百万。

修仙者没有生老病死。哪怕修为差一点,只要能避开天灾人祸,就能活很长时间。

这样说来,此时出现在天舟山的也不过就是九牛一毛。

而其中各种丹师器师的比例高到惊人。

行会开丹器大会的时候,叶柏涵就去了。这个所谓的丹器大会,叶柏涵一开始也对具体的情况有所猜想,没想到真正的比赛方式跟叶柏涵所猜想的完全不同。

比想象中还要随便许多。

赛场是露天的,有十六个台子,报过名的人可以随时上台炼丹,炼出上品丹药就算过关,可以参加一段时候之后的正会。

但是即使没有参赛意愿的人也同样可以上台炼丹,因为台子会开放将近一个月左右,丹师们的交流也算是活动的一部分,所以在丹台空闲的时候,行会也不会阻止任何丹师上去展现自己的能力。

因为这样的开放性,所以叶柏涵上台的时候就特别引人注目,何况他还同时参与了丹器两方的初试。

面容秀美到让人觉得一眼难忘的漂亮少年人,因为先前的失忆而在态度上显出几分自卫,也因此显得有些冷漠。但是即使如此,那种冷漠却并不拒人于千里之外,反而带了些许让人觉得有如容易受惊的兔子一样的容易让人溢出同情心的可怜感觉。

叶柏涵自己可能没有自觉,但是事实上,就算他板起脸来,在很多人看来也丝毫不可怕,反而让人想摸摸他的头。

何况,他本人还有着超乎围观者预料的丹术和炼器术。事实上他上台的时候很多人还不以为然,但是当丹药炼制完毕的时候,却很快引起了一些店主的注意。

叶柏涵很是花费了一些时间才逃走了。

他理所当然地是通过了行会的初试审评。结束之后他很是受到了一番纠缠……或者说是招揽也可以,不过毕竟是嘈杂热闹的丹器大会,在这种场合之中,因为环境的关系,叶柏涵能够引动的骚动也很有限。

不像另一边的镖擂,因为灵力和剑气的流动,动不动就引人注目。

叶柏涵虽然参加了丹器会,本身却并没有停止接受行会的任务。他对于丹器会的整体水准并不太了解,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夺魁的可能性,所以为了以防万一,行会的任务也仍旧有条不紊地进行了下去。

不过速度却是慢了许多。

丹器会说到底比起一般任务来说还是重要许多,毕竟按部就班做任务,叶柏涵就算中途再怎么顺利,估计也至少要做一年多可能接近两三年,但是如果能在丹器会上夺魁,这时间却是完全可以省下来了,孰重孰轻叶柏涵自然是分得清的。

因为这个原因,叶柏涵花了更多时间进修丹术,练习着原本并不熟练的手法和丹方。

事实上,非要说的话,叶柏涵在炼器术上的修为还更加全面一点,毕竟相比费长老的严重偏科,陈叙在法器上的造诣要更完善。

不过陈叙能教的东西已经都教给叶柏涵了,反而叶柏涵刚刚得了大量丹谷的秘藏,在丹术上更加有进步的余地,自然是要从这方面下手。

而在叶柏涵专心致志地修习着丹术的时候,行会那边郑管事却开始越来越多地试图在叶柏涵这里发布私活。他似乎对叶柏涵之前完成的工作觉得很满意,所以渐渐地开始把一些不往外发布的私活也交给叶柏涵来做。

这部分活的内容更加复杂,而且涉及的多数是一些上品丹药和特殊灵器的炼制。叶柏涵对此感到很奇怪:“云亭坊应该不缺丹师和器师吧?”

郑管事便回答道:“云亭坊虽然有几个大型铺子,但是那也只是铺子而已。受两位坊主直辖的丹师器师并不多,可能是天舟山众多坊市之中最少的。而且说实话,就丹药炼制这一件事上面来说,坊中的丹师几人合起来也不如道友你有效率。”

叶柏涵听了之后,算是接受了他的这个解释,接下了交托的任务。

其实叶柏涵去参与丹器会擂台的时候,郑管事有让人帮忙关注叶柏涵的表现。不同于其他人只是偶然发现,郑管事派去的人却是在叶柏涵一出现的时候就全程关注着,所以回来回报的内容也很详尽。

所以这个时候,郑管事基本上已经确定,叶柏涵身后也许有其它丹器师,也许没有。但是不管有没有,他本人都有相当不错的丹道和器道水准水准。

而这对一个修行没有多久的少年来说是很稀罕的,这说明他在这方面非常有天赋。郑管事有心想要说服坊主招揽叶柏涵,便开口试探道:“叶道友要是想要加入行会,其实也并非一定要像这样按部就班地积攒任务完成量的。”

叶柏涵便回答道:“我知道。”他笑着回复道,“我现在参加丹器会,就是盼望着能侥幸夺魁。若是能夺魁,也省下我不少时间。”

郑管事听了,笑了笑,却没有附和。主要是天舟山内部也有相应的派系,丹器会的魁首必定会受到各坊甚至于行会会长的拉拢,对于云亭坊这种弱势坊来说并无什么优势。所以他淡淡说道:“不过想要在丹器会上夺魁,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叶柏涵说道:“我明白。我并没有报太大的希望,只能说会尽力一搏而已。郑管事不用担心,即便失败,我也是有心理准备的。”

他这种淡然自若,不骄不躁的态度实在让郑管事欣赏。郑管事沉默一瞬,还是开口说道:“其实,比起在云亭坊夺魁,各坊的坊主也是会自己选人收入行会,加以重用的。这比丹器会夺魁要容易太多了,而且实话告诉一声道友,我之前对坊主提到过道友你的事情,坊主非常欣赏。如果道友有意的话,我可以向两位坊主推荐道友你。”

叶柏涵愣了一愣。

郑管事说道:“我也见识过道友的本事。若是道友愿意,我明日就去向坊主力荐道友。之后道友就可以直接被作为坊主的心腹入会,省下许多力气。”

这条件却是令人心动,而且看起来不是北家兄弟看重他,而是郑管事对他青眼有加。撇除北家兄弟那边的传闻不说,叶柏涵本人又没有道侣,云亭坊两位坊主私德方面的问题并不会干扰到他的计划。

但是,总归有点迟疑。

他想了想,说道:“……还是等丹器会之后吧。总要容我试上一试。”

第108章

“所以,这位叶小公子真的是丹器师,而且修为相当出众?”北渊坐在圈椅上,长发垂落靠背上,一副反派大佬的气场。

郑管事却似乎已经习惯了,平静汇报道:“是的。我拜托金管事注意了一下,他在丹器会上炼制的丹药是凌止丹,法器则是奔雷鞭,似乎就是使用上次给的雷蛇内丹配合雷蛇皮炼制出来的灵器,品质都非常出众。”

“这么年轻的丹器师我还没见过呢,下次要是有机会,不妨带来给我看看。”

郑管事应是。

北渊又问道:“他说想要参加丹器会,试一试自己的能力?”

郑管事回答道:“是。”

北渊便问道:“试过之后呢?他说要加入云亭坊了吗?”

郑管事愣了一下,然后猛然皱起了眉头。

他似乎才意识到,叶柏涵其实什么实质性的回复都没给。

北渊看着他的神态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顿时笑了起来,说道:“郑管事,你也在我手下快一轮时间了,怎么还能被这种小花招敷衍过去呢?”

郑管事说道:“抱歉……坊主。”

北渊倒也没有责怪他,只是说道:“是个不好对付的小少爷呢。不过既然如此,我反而有点想要把他弄到手了。既然他说想试试,那就试试好了,不过这一试……怕是没什么用的。”

不管叶柏涵有没有夺魁的实力,他都认为那少年人不该夺魁。

若是夺了魁……还有他云亭坊什么事呢?

初试结束之后,就是真正的正赛了。

到这个时候,关于这一次丹器会的传闻也已经传得纷纷扬扬。其中有今年出现的新丹方,灵器的传闻,也有高明丹师,器师,有夺魁潜质的高手的议论……叶柏涵本人也在讨论的范围内,但是多数都是关于他的年纪,相貌,以及来历。几乎没有人真的关注到他具体炼制了什么丹药和法器。

叶柏涵的年纪问题完全掩盖了他本身的能力,让人的关注点偏移。

相比之下,其它人的传闻却都靠谱多了。能够炼制点灵丹的神秘青年,直接炼制出了养真丹的美貌女修,炼制灵器为斩神刀的高冷道长,化气为符的符师……诸如此类的传闻一直在流传,直到正会的时候,叶柏涵见到了传闻之中的一些本人。

叶柏涵出现的时候,一旁直接就是之前呼声很高,传说中炼制出了点灵丹的青年。那青年看到叶柏涵似乎愣了一下,然后就开口问道:“你也是来打擂的人?”

叶柏涵点了点头。

青年便笑了笑,说道:“我叫悬晖,你叫什么?”

叶柏涵也没隐瞒,回答道:“叶柏涵。”

青年听了,顿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我叫你小叶好了。你不是天舟山人吧?”

叶柏涵回答道:“不是。你也不是吧?”

悬晖回答道:“我先祖曾经是天舟山的建立者之一。”

叶柏涵倒是挺惊讶的,问道:“是这样吗?那算是渊源很深了吧?”

悬晖点了点头,说道:“所以我才会来参加天舟丹器会,我想回到天舟山,跟先祖一样在行会中取得一席之地。”

两人这样聊了一会儿,也算是认识了。但是紧接着就没有什么时间聊天了,因为比赛就要开始了。

这一次比赛的内容却是炼制玉丹泥。

玉丹泥这名字可能听上去有些陌生,但是它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却是流传已久常在传说中出没的神物——就是万灵丹。

真正的万灵丹肯定是不存在的,这世上哪有可以治百病的仙丹?恐怕就连神仙也做不到这样违反天道法则的事情。

阴阳五行,相生相克,这才是天地法的真正表现。病理有寒症热症,药理有寒毒热毒,所以任何丹药自然也有相生相克的病气。

既然如此,天舟行会又怎么让众丹师炼制玉丹泥呢?

这里就要说一下玉丹泥和民间传说之中万灵丹的区别了。要理解这一点首先要弄清楚丹泥是什么——而丹泥其实就是丹气的存储物。

叶柏涵刚学习炼丹的时候,似乎有人教过他,好的丹炉在炼制丹药的时候是能够储存多余的丹气的。后来他自己慢慢琢磨,也知道了为什么丹炉之中要储蓄丹气。

药材天生地养,哪怕同样一株药材,其中的药性也可以用于多处。但是对于丹师来说,往往特定用途的丹药只需要用到一种丹药之中的几样药性,而其他都是多余,反而容易导致与其他丹材产生冲突,影响最后的结果。

但溶炼丹液的过程,本身也是驱逐炼化多余药性,提纯丹液的过程。就是通过这样的手段,丹师们才能以凡人所不及的手段,炼出各种药效高明的灵丹。

玉丹泥的炼制方式却跟所有灵丹的炼制手段都不同。它与其说是一种丹药,还不如说是一种丹器。丹师将大量药材投入到丹炉之中,分离但是却不驱逐丹气,然后让特定的丹液融合形成丹泥。

根据丹师本身的水准不同,炼制出来的丹泥有数种甚至十余种效用上的数量差距是比较正常的情况。这也是一种特别能够测试出丹师水平的做法。

对于丹材药性的理解,对于丹液和丹炉的控制力,以及对于炼丹本身的了解,在这个过程之中往往也就一览无遗了。

叶柏涵以前没有炼制过玉丹泥,但是了解了一下玉丹泥的炼制手法之后,却也并没有觉得压力。事实上,一般丹师炼制丹药,也总会偶尔炼出一些丹泥,不过那些丹泥并不能被称为玉丹泥,一般就是普通的丹泥或者废丹罢了。

玉丹泥与普通丹泥和废丹最大的区别,就是它的多种药性都会被充分利用,融合得较为完美,不会产生太过严重的药力外泄或者虚耗。

叶柏涵隐约记得丹谷其实有专门讲述玉丹泥炼制手法和上等组合丹材与丹方的典籍,但是因为是比较偏门的内容,叶柏涵并没有优先抄录,所以也没有现成的丹方可以使用。

不过好在叶柏涵的丹材知识一直学得很全面很踏实,并没有惊慌。他很快开始动手设计丹方,想要找一组合适的药材与有效的丹方。

相比叶柏涵的镇定,其它丹师们的反应就有些接近人生百态了。玉丹泥的炼制确实能够很好地测试众丹师本身的能力,但是这东西毕竟比较偏门,并不是所有人都擅长的。

此时场中至少有百余名参与丹器会的丹师,作为评审的各大坊主看着下面的骚动,都觉得颇为有趣。其实丹器会选用玉丹泥作为最后比赛的项目并非第一次,行会的人都知道如果有人清楚丹器会的历史,肯定会有所准备。

叶柏涵听到题目的时候愣了一下,明显有些茫然的模样,让一位坊主忍不住开口对北渊说道:“看来你看好的这位小丹师没什么准备啊。这样看来,他夺魁的可能性怕是很小了。”

北渊听了,露出微微笑容,说道:“不管如何,我还是相信他的。”

虽然这样说,北渊的视线却细细扫过了叶柏涵的身上,将他从头到尾打量了一番。其实话说得好听,这也是他第一次看到郑管事口中十分看好的这位少年丹师。

北渊扫过叶柏涵的模样时,唯独得出的结论是“果然是人如其名的美貌少年”。不过这不算什么对于丹师的赞扬,反而令北渊颇有些不同的感触。

太过华美的外表,总给人一种不可依靠的感觉。至少在北渊第一眼看起来,叶柏涵绝对不像一个高明的丹师。

他盯着叶柏涵,轻慢地这样想着,却不防感觉到了对他射来的灼灼视线。北渊修为高深,目光拥有者又似乎完全没有想要掩饰的意思,所以几乎是一瞬间双方的视线就突然对上。

然后北渊露出了惊愕的神态。

望着他的人一身玄衣,乌黑长发与犀利目光都带着属于蓬莱玄水之畔那令人怀念又憎恶的气息,让人觉得想看到,又不想看到。

北渊心神一动,神魂已经化作一道青光,向着别云生飞扑而去。

别云生注意到这一点,静坐在原处没有动弹,但是却也分出了一道神识,在北渊略过自己身边的时候,紧跟而上。

有坊主察觉到这神识的骚动,愣了一下,若有所思,却没有说什么。

叶柏涵却没有意识到场外的这些骚动。相比周围丹师们的焦躁,同样没有炼制过玉丹泥的他却要冷静得多。

他花费了一段时间终于整合出来了一个合适的丹方,虽然仓促之间可能不是那么完美,不过也没有什么其它的选择了。叶柏涵炼制丹药之前本能地偏过头望了一眼左侧的悬晖,却发现他似乎已经炼制了一会儿。

……对方肯定有现成的玉丹泥配方。意识到这一点,叶柏涵也瞬间有了紧张感和竞争意识,再不多关注周围,而开始拿取需要的丹材。

不管有没有胜利的希望,叶柏涵都绝不容忍输给自己。而且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会知道最终的结果。

第109章

两道神识一路追逐纠缠,直到了四周无人的荒野才停了下来,这时候他们已经不在天舟城的范围内了,而来到了天舟山的外围。

北渊的神识先落在地面,从无形无影的神魂猛然幻化成了可见的形体。别云生紧随其后,也做出了同样的反应。

别云生看到了北渊之后,说道:“……没想到云亭坊的坊主竟然是你们。”

北渊回答道:“我也没想到……竟然会在天舟山看到你。我还以为你要永远缩在泽山不出来了。难道你终于想通了?”

他的语气带了几分嘲讽。

别云生说道:“……我来天舟山是有事要办。”

北渊听了,问道:“什么事?竟然能把你从那种自怨自艾的境地里拉出来?”

别云生说道:“与你无关。”

北渊听了,说道:“那也就算了。”他转身离开,临走说道,“你好自为之。主上之仇,我等不会不报,如果你继续留在蓬莱,别怪我们到时手下不留情。”

别云生看他特意引人出来,却又只说了一句就走,紧皱眉头,最后却什么也没说。

北渊离开之后,别云生也回到了会场。

经历大半个时辰之后,叶柏涵的玉丹泥也基本上已经炼制完成。这一次炼制比预想中的要困难许多,相当于在同一炉内使用同一批丹材炼制数种不同的丹药,其难度还是很高的。

但是叶柏涵旁边的悬晖却是很快就完成了玉丹泥的炼制,而且炼制出来的成色非常之好,虽然具体效用光用看的看不出来。

到炼制时间结束的时候,差不多光看表情就能看出大部分人的成果——有人自信满满,有人愁眉苦脸,有人紧张非常。

叶柏涵自己也多少有些紧张,因为他知道自己做得并不算完美。

每一分玉丹泥炼制完毕之后,都会被侍者取走,然后放入专门保管丹器的瓷盒之中进行检测,而检测之后,就会报出玉丹泥的具体效用。

按照报出的内容,侍者应该是先报诵几种上品丹效,然后是中品丹效。至于下品丹效,虽然有,但却只报诵种数而不报诵具体的效用。

叶柏涵原本有些担忧自己没有炼制过玉丹泥,会较之其它有心准备过的人逊色,但是没想到大部分人炼制玉丹泥的手法也并不高明,炼出来的玉丹泥多数都只有两三种上品等级的功效。

慢慢地叶柏涵就松了一口气,直到有人报出之前十分引人瞩目的那一位美貌女修的成果。

她炼出的玉丹泥竟然有七种上品成效,而且其中竟然有她之前炼制的养真丹在内。

养真丹是一种非常稀有而难以炼制的丹药,因为这是可以增加一个人修为增长速度的丹药,对于洗练经脉,凝练神识都大有好处。叶柏涵发现之后,就知道对方应当是自己的强力竞争对手。

这个成绩一出,大部分丹师都知道自己已然没什么指望,场内一片黯然与叹息。

不过紧接着,轮到悬晖的时候,侍者报诵的内容却更加让人惊愕。

“悬晖,十三种上品丹效,分别为——”

叶柏涵惊讶地回头望向他,结果悬晖捕捉到他的视线之后,却只是微微对他笑了笑,笑容在倨傲中带着自信。

悬晖炼制的玉丹泥中倒是并没有什么特别稀有的丹效,但是这也不妨碍他以其惊人的成绩震撼众人。

这就导致在他之后出场的叶柏涵的作品显得逊色许多。

“叶柏涵,七种上品丹效,分别为……”

叶柏涵炼制的玉丹泥之中没有太多特别值得注意的丹药效果,但是他在整个炼制过程之中最引人瞩目的,应该是他从头到尾没有浪费过丝毫丹力——悬晖用了上百种丹材才炼制出了玉丹泥,那美貌女修碧烟也差不多,其中不乏各种珍贵丹材。而叶柏涵却只用了二十三种丹材,其中只有三种算是灵药,其它都是凡药。

叶柏涵不知道丹器会官方有没有关注到这一点。

悬晖侧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是惊讶他也有这样的本事。

叶柏涵却只是勉强地在察觉他的视线时转过头来对他露出了一个礼貌的笑容。

之后便是评选。而这个过程是通过各坊坊主投票完成的。事实上不管叶柏涵有没有夺魁,只要被各坊坊主看中,还是有不小的机会入选行会的。

所以叶柏涵还是心怀希望。只要有人注意到他对各种丹材的充分利用,叶柏涵觉得也应当会有人愿意提拔他一下的。

但是现实情况却是,十六位坊主一一投票,有人点选悬晖也有人点选那美貌女修,但是叶柏涵虽然名列第三,却仿佛直接被人无视和遗忘了一般。

随着点魁首进行下去,叶柏涵的心越来越冷,当点选两人的坊主各自超过六位的时候,叶柏涵终于彻底死心,等待最后的结果。

结果最后轮到云亭坊的时候,那位长发华服的坊主却径自吐出了叶柏涵的名字。

别云生在台下瞬间吃了一惊。

叶柏涵自己也十分意外。

事实上不止叶柏涵,整个会场看上去都有些静默,实在是北渊的行为让所有坊主都有些不解——悬晖和碧烟现在是八票对八票,而如今决定性的一票就在北渊的手上,结果他却毫无助益地直接点选了一直站在旁边发呆,完全没有可能夺魁的叶柏涵。

被北渊点名的时候,叶柏涵还没反应过来,就那样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北渊却也没有在意,反而开口招揽道:“怎么样?我很看好你,你要不要加入云亭坊。”

他不是第一个出口招揽的坊主,前面大部分坊主在点选魁首的时候都尝试过招揽自己看好的丹师,但是众人的关注点却都在前面两位身上,却没有任何人注意叶柏涵。

叶柏涵回过神来的时候,沉默半晌,然后笑了起来,说道:“承蒙坊主青睐,我愿意加入云亭坊。”

他原本是十分迟疑的。叶柏涵虽然本人性子不算高傲,但是他实在是被伽罗山和丹谷众人给宠坏了,总觉得自己稍微露一手就自然有人争相来招揽他。结果现实却是狠狠打了他一巴掌,让他感觉到了实实在在的丢人。

方才在擂上,他分明表现也就明面上仅次了悬晖和碧烟些许,但是天舟山一众坊主却没有一人愿意多看他一眼,也全然没有人愿意费心来招揽他。

唯独云亭坊这位坊主却完全放弃了对于前两者的招揽——作为最后举足轻重的决定者,北渊是绝对有机会招揽到碧烟和悬晖其中一人的,但是他却宁愿把这一票用在毫无意义,即使点选了也绝无可能夺得魁首的叶柏涵身上。

……是因为之前的合作所以真的很看重他?

叶柏涵虽然不清楚北渊的具体想法,但是他几乎已经不太可能受到其他坊主招揽。他也不是不识相的人,比起花费一两年时间完成那繁复的任务然后加入天舟行会,北渊既然招揽他,他没有理由不接受。

……至于私德上的问题,叶柏涵觉得只要北玄北渊两人做得不过分,他可以忍。

北渊顿时笑了起来。

却听坐在另外一头的女坊主开口说道:“北渊!你别胡闹了!我们今天可是点选丹会的魁首,选的是最优秀的丹师!你们兄弟想招揽丹师想疯了!?什么次货都收也就算了,但是这一场比试谁的能力更出众是明显的事情,你们连脸都不要了吗!?”

北渊听到这句话之后,却是眼神一愣,尖锐地刺向了对面。

但是他却没有马上回复女坊主的话,而是望向叶柏涵说道:“既然叶丹师已经应允,我便让管事去为阁下换个牌子吧。”

他虽然语气平静,但那急切的态度很明显就能让人发现,北渊简直是迫不及待要把叶柏涵收入麾下。

叶柏涵说道:“……坊主,我既然愿意投云亭坊,就不会反悔。何况我待会儿还要参加器会,实在不方面离开。”

他这样一说,才让人知道他竟然不单是个丹师,还是个器师。就算是水平不如前两者,这一点却又让抬高了一下他的身价。

毕竟待会儿是器会的正赛,而不是初试,能够进入本身就说明了叶柏涵的水准不错。

那女坊主顿时默了一下,也不确定是否应该继续嘲讽叶柏涵和北渊。

北渊听叶柏涵这么说,盯着他思索数息,倒也不再在这件事上面继续坚持,而是说道:“杜坊主,我自然不是随意点选魁首,而是真心诚意觉得叶丹师足以成为魁首,原由……就是他用的丹材。”

杜坊主皱了皱眉:“他用的丹材有什么不同?”

北渊笑了起来,说道:“叶丹师炼制七转天玉,只用了二十三种丹材,其中只有寥寥几株是灵材。相对来说,悬晖丹师和碧烟丹师都用了至少上百种丹材,其中碧烟丹师用的灵材最多,足有三分之一。”

“这难道还不足以说明谁的手法更为高明吗?”

第110章

北渊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场内顿时一片哗然。

那女坊主愣了一愣,然后立刻皱起了眉头,说道:“二十三种丹材!?怎么可能!?”

也难怪她不肯相信,玉丹泥的炼制是非常复杂的,即使是可以使用同一批丹材之中蕴藏的不同药性炼制出来的丹药,具体的炼制顺序必然也会有所不同。上品玉丹泥又被称为天玉,叶柏涵和碧烟炼制的都是七转,代表着有七种效用,悬晖的则为十三转。

但是碧烟的七转里面有养真丹的效力,又比纯粹的七转天玉高明许多。但是无论如何,玉丹泥的转数越多,需要耗费的丹材就会越多,需要驱除的无用药力也会越多。

因为每增加一转的天玉,不能通用的丹材也会增加。丹师需要做的就是尽量减少丹材损耗,却很难做到毫无损耗。

利用二十三种丹材炼出七转天玉,其中的药力就算不是丝毫没有损耗,但也应该接近了。这其中需要的强悍控制力暂且不说,就说这种丹方如果存在,就已经是价值连城的丹方了……足以让各坊的坊主用无数灵石去换。

所以女坊主才这么惊愕。

虽然一般来说,上百丹师的会场上,也不会太多人关注某个特定丹师的药材选用。但是一般人虽然不会关注,但是有人却一定会注意到。

那就是行会所安排的,负责给丹师们打下手和筹备丹材的侍者。

不止这位秋坊主,察觉到这一点之后,台上众坊主几乎都把目光投向了北渊——不用想就知道,负责辅助叶柏涵的侍者要么就是被北渊收买,要么就是原本就是他的人,所以才会隐瞒这么重要的细节,在之前的评选中一言不发。

这样说起来,大部分人也已经想到,北渊肯定是早就知道这位叶丹师的本事。

十七坊主之中,天明坊叶坊主向来是个没脸没皮的存在,所以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说道:“哎呀呀,没想到我竟然漏过了这么重要的事情。既然如此,这一场当然要判叶丹师赢……我要改票,选这位叶丹师。”

然后又与叶柏涵套近乎,说道:“说起来叶丹师与我都姓叶,说不定五百年前是一家。叶丹师,我天明坊也十分缺少像你这样修为出众的大丹师,来我天明坊如何?”

他也是堂堂一坊坊主,刚才还十分热情地招揽悬晖,此时却当着大庭广众愣是改口,实在是不要脸得很。当即他身边的云坊主就发出了一声冷哼,说道:“五百年前是一家?你这是说人家是你孙子吗?”

也难怪云美人这话说得难听,因为这位叶坊主虽然外表不显,但其中在一众坊主之中也算最年长的那几位之一。他不多不少,今年刚好五百一十七岁。他说两人五百年前是一家,若真是一家,叶柏涵可不得算是他孙子曾孙一辈?

叶柏涵当时脸色就有点抽。叶坊主被云坊主这么一顶,神色也有些尴尬,说道:“我并不是这个意思,云坊主何必针对我?”

云坊主对他冷笑一声,却转过头去不再看他。

其他坊主到底没有他这么不要脸,之前的评审已经完成,自然是不能轻易反口的。比如云坊主就拉不下脸来反口投叶柏涵的票,哪怕她其实确实有那么一股冲动。

……再说了,这时候即使再对叶柏涵示好,也很难争取到对方的好感了,还得罪悬晖和碧烟,她自然不会做这么蠢的事情。

所以她开口说道:“叶丹师利用二十三种丹材炼出七转天玉固然能力非凡,然而悬晖丹师的十三转更加令人惊叹。我仍旧选定悬晖丹师为魁首。”

其他大部分坊主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做不到像叶坊主那样完全不要脸,所以最后撇除弃权的北渊和叶坊主,悬晖最后还是成了最后的胜利者。

叶柏涵最后还是只得了个第三。

之后是器擂。这一次倒是有很多人关注了叶柏涵炼器的过程,叶柏涵也不负所望,炼制了一把品质极好的流风扇。流风扇引风御流,也算是相当优秀的灵器了。叶柏涵然后没有使用许多太过贵重的材料,只凭着自己强大的神识和器炉操控能力,炼出了品质最好的灵器。

他的态度比起早上的丹会明显有些敷衍,诸坊在关注他的人几乎都能看得出来,他的心思基本上已经不在丹器会上。器会时间未过一半,叶柏涵已经炼制好了流风扇,让侍者交付之后,就直接走到了北渊的身边。

看他的样子,确实是已经认定云亭坊,不打算再改换主意了。而之前炼器时候叶柏涵展现的手段,明显说明了他其实还游刃有余,或许水准还要高出他展现出来的一筹。

未满二十岁,丹器双修而且卓有成就,这差不多是只在传说手札之中才出现过的故事,难免惹人感叹。

叶柏涵却对此并不在意。他走到北渊身前的时候,北渊倒是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本人还是比较中意像叶柏涵这样知进退,认好歹,不会为了一点蝇头小利而目光短视的丹师。

他便露出了温和神色,不但让人给叶柏涵搬来了座椅,还跟他细细聊起了入会之后的一些情况,比如说在云亭坊定居的时候,非天舟大市年在天舟山和外界往来的方法等等。

这都是对于叶柏涵极为有用的内容,所以叶柏涵都认真听了进去。

但是在他听北渊说话的时候,有一个人却异常紧张地望着两人之间的互动。

别云生坐在观众席上,紧盯着这边的动静,心头却是跳动得飞快。实在是他根本没想到,就这点时间,叶柏涵和北渊竟然似乎聊得很愉快……明明之前叶柏涵对于北玄北渊兄弟还颇有些排斥,而北渊甚至还不知道叶柏涵的身份。

北渊这边却正对叶柏涵说道:“丹会你虽然只得了第三,但是却也有机会自天舟山的馆阁之中选取三样丹方进行抄录。若是以后还要抄录,就要以同等的丹方或者功绩来交换了。功绩获取的方式与入会考核差不多,都是完成任务,差不多完成三个总会任务就可以选取一张同级丹方进行抄录。当然,我云亭坊自己也有收藏的丹方,这些丹方就不需要完成任务才能抄录了,回头我给你送一份过来。”

叶柏涵没想到北渊这么大方,急忙道谢。

道完谢之后,叶柏涵迟疑了一下,却又开口问道:“行会馆阁之中,有关于法术傀儡的器图吗?”

北渊没想到叶柏涵会问这个问题,愣了一下之后,说道:“法术傀儡的器图只有一些简单的构造图。这东西是倪长老的看家本事,并非由行会掌握。不过虽然没有具体的器图,但是倪长老早年的笔记都已经捐与馆阁,如果你能看懂,想来也能掌握基本的法术傀儡制作方法……不过我要提醒你一件事。”

叶柏涵愣了一下,然后说道:“请说。”

北渊便说道:“行会有自己的规矩,各种图方只可自己使用而不能外传。另外丹师和器师的典籍与图方都是分开放置的,虽然同样能以功绩兑换,但是馆阁有规矩,只有丹师才能抄录丹方,器师才能复绘器图。”

叶柏涵便立刻开口说道:“我也是器师。”

北渊便说道:“这话你同我说其实没有什么用。若想抄录相关的图方,你要同馆阁的长老商议好,最重要是要向他证明你本人是器师。”然后他压低了声音,彷如自言自语般说道,“那老头子还挺固执的。”

叶柏涵点了点头,说道:“多谢坊主提醒。”

北渊点了点头。

之后器会结束告一段落,北渊先让人在坊内给叶柏涵安置一处住所,然后就去找了自家兄长。

他开口说道:“……比想象中更好对付一些。修行时间虽然不长,却很有章法,是个人物。”

北玄视线并不离开身前的画卷,却对北渊问道:“可已经知道对方的身份来历?”

北渊便回答道:“初步打听过了,听说是明皇皇子,被伽罗山真道宗收为弟子,随后又被丹谷看中,当了寄名弟子。”

北玄听了,却突然皱起了眉头:“明皇皇子?明国的明皇?”

“否则还有哪个明皇?”北渊笑答道。

却不料北玄的眉头越皱越紧,望向他的眼神也似乎带了些许阴郁之气。北渊不解兄长这样反应的原因,问道:“怎么了?明皇有什么不妥吗?”

却听北玄开口说道:“阿渊,事实上,我这次去追查那边的事情,巧合之中得到了一条不知道是真是假的消息。”

北渊见他神色严肃,模样顿时也沉静了一些,问道:“什么消息?”

北玄正打算要说,却猛然脸色一变,挥袖猛然向着门外袭去,顿时带出一股锋利无比的劲风:“什么人!?”

门扉轰然而倒,门外的人却似乎并没有躲避或者逃离的意思,黑色白边的靴子踩在地上,身影渐渐暴露在两兄弟的面前。

第111章

这双靴子属于别云生。

他走进来的时候,北氏兄弟都有些愣住,然后北玄说道:“是你?你舍得离开蓬莱了?”

别云生说道:“没有舍得不舍得。我一直留在玄水,不过是因为除了那里我没有别处可去。”

北玄嘲讽道:“……那这次是为了什么离开玄水?”

别云生说道:“我要保护一个人。”

“什么人?”

“柏涵殿下。”

北玄听了,沉默了许久,问道:“明皇皇子?”

北渊顿时很是惊异,问道:“大哥你知道?”

北玄却没有心情理会自家兄弟的追问,反而神情很是严肃,一字一句地逼问道:“你为什么要保护他?”

别云生说道:“我自有自己的用意,坊主还是不要追问得太多才好。我倒反而想问两位坊主,你们有意接近柏涵殿下,是何用心?”

北玄却并不回答他的话,只是再次质问:“你现在……是不是在给那一位做事!?明皇是不是他!?”

别云生便说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北玄对于他的这种态度却是异常愤怒,怒道:“别云生!你别忘了主上是为谁所害!除了主上的子嗣,我不会承认任何殿下!你怎么敢……怎么敢把那人的子嗣叫做殿下!?”

别云生却是沉默了一下,说道:“我不在乎你们怎么看我,但是殿下就是殿下。我希望你们不要做一些多余的事情,免得惹他人不快,又令自己后悔。”

然后他说道:“我以后都会跟随在柏涵殿下身边。我不管你们是为何原因刻意接近他……但是冤有头债有主,我不希望你们把对那位的怨气发泄在殿下身上,否则莫要怪我手下不留情!”

北渊听别云生那么一说,还想开口问些什么,结果别云生已经转身离去。北渊想追,却被自家兄长阻止,说道:“不用追。他既然还要留在天舟城,那么之后自有见面的机会。”

然后他对北渊开口问道:“对于这位明皇小皇子,你知道多少?”

北渊没想到兄长会开口问起这个问题,一愣之后开口答道:“我也是最近才注意到他,先前只知道他是来自丹谷的丹器师,并没有真的接触过,所有关于他的消息都是由郑天成汇报上来的……我先前只觉得他年纪虽小,丹道修为却很出众。”

然后他停顿了一下,说道:“大哥,你觉得明皇真的是那位?如果是如此,我们就算出手对付他在凡尘的子嗣,难道就能让他动容?”

北玄沉默了一会儿,说道:“那人心冷如铁,杀他个把子嗣根本不痛不痒。何况若他真的化身作了人间帝王,凡尘血脉必然是要多少有多少,未必有多么看重。”

“既然如此……大哥我们还要出手对付他吗?”

北玄却说道:“……不,先别动手。你想办法多花些功夫,调查一下这位叶丹师的具体情况,尤其是他的出身。别云生虽然留在蓬莱,但是他并不是那人的走狗。当年他坚持留在蓬莱,不过是因为生性懦弱没用,无法接受主上陨落的事实。但即便如此,就他那优柔寡断的性子,是做不出背弃主上的事的。”

“其中必有蹊跷。”北玄如是说道,“我怀疑这位明皇皇子的身份有什么奥妙在——先前别云生说到他的时候,那态度可不是因为明皇的关系而显出来的讳莫如深。既然如此,他也有可能并不是在受那位驱使……”

北渊沉思半晌,猛然瞪大了眼睛,望向北玄:“你的意思是——”

叶柏涵却并不知道别云生与北家两位坊主之间的风起云涌。

郑管事帮他安置了一番。本身不归属于行会的外来修士是不能在天舟城定居的,不过加入行会之后就有了拥有住宅的权利。如果叶柏涵之后娶妻生子,那么一些基本权利还可以保留下来,流传给子孙……虽然子孙没办法直接什么都不做就成为天舟行会的成员,不过光是天舟城的定居权应该也算是一种优势。

当然就叶柏涵的立场来说,他或许并不需要这些。不说其他问题,就说他此时此刻面对着林墨乘可能采取的行动,几乎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前路在哪里。

总之……不能对林墨乘的所作所为放任不管,叶柏涵这点自觉还是有的。

他在安置好之后,就对郑管事询问了作为行会成员的任务和权限。

天舟行会一共分成十七个坊市,分别由各自的坊主掌管。除此之外,还有并不属于坊市,而属于核心地城的内坊。

因为天舟山本身是一个巨大的法器,所以它的山体并不是自然形成,内部自然也有控制着主体建筑的贯通整座山脉的法阵。

行会最重要的建筑都存在于山脉的中心,包括存放道典,功法,丹方,器图的馆阁,和众长老所在的御器坊等等。这些建筑都并不向外开放,内坊只有天舟行会的成员才能进入,里面并没有店铺,但是却有外面店铺所没有的珍稀法器,只对于行会成员开放。

这些法器并不能购买,不过可以通过消耗任务贡献来换取。而行会内部发布的任务跟对外的又有所不同。

对外发布的任务,是只要行会成员都可以通过行会的渠道进行发布的,任务奖赏一般是由发布者本人提供。内坊发布的任务却不同,它的任务内容一般是特别珍稀或者难得的特殊法器,属于没有被大部分会员所掌握的罕见技术,只有特定的人才能制作出来。

行会一般会根据内部的需求,定期向这些掌握特定丹方或者器图的丹器师发布订单任务,这些订单任务会支付平价的内部酬劳,同时积累一种叫做仙元的代替贡献币。成员要同时使用仙元和灵石才能从行会之中购买自己所需要的法器。

郑管事带着叶柏涵参观了一下内坊的灵器阁,叶柏涵才知道,原来他以为修仙界应该没有的一些技术并不是真的没有。

比如说,叶柏涵原来以为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类似于电话的仙术的,但是事实上,天舟山内坊有一种非常罕有的法器,叫做灵犀镜,取得就是心有灵犀一点通的意头。这种灵犀镜据说可以追索神魂,沟通阴阳,甚至于与千万里之外的人对话……前提是能有一缕对方神魂的印记。

郑管事说道:“通常来说,黄泉引路术如果能够配合灵犀镜来使用,一般会有事半功倍的效果。可惜这种法器材料稀有,炼制不易,不是普通修士可以到手的。”

叶柏涵问道:“这东西要怎么使用?”

郑管事便跟他简单地解释了一下。灵犀镜对神魂极为敏锐,而正常来说,修行者和自身神魂印记之间是有感应的,修士操控法器利用的就是神魂印记的感应能力。而灵犀镜则可以追踪和强化这种神魂感应,让人千里之外控制自身的神魂印记,与人进行交流。

叶柏涵颇有些好奇地拿着灵犀镜,按照郑管事的说法试用了一下。等开始使用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并没有属于其它人的神魂印记。郑管事正想给他递一枚属于北渊的神魂珠,却不料镜面突然亮了起来。

叶柏涵本能向着灵犀镜忘了过去,却在镜中看到了完全不可思议的一幕。

只见镜中映出了一个长发的青年,那青年有着叶柏涵平生仅见的美貌,眉目间一丝一毫都像是用最好的笔墨描绘而成。叶柏涵自己相貌也算出众,但是与镜中人一比,就显得逊色了许多。

然而这青年却被封在一块不知道是晶石还是冰柱的半透明晶体之中,紧闭着双眼,一动也没有动,仿佛如同已经死去一般。

郑管事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也非常惊讶,问道:“这是什么人!?”

叶柏涵有些茫然。

郑管事怔愣之下,伸手想要拿过灵犀镜,叶柏涵顺势放手。结果在他放手的那一瞬间,镜中的景象也如同被打散的水波一样开始消失不见。

郑管事愣住,随后问道:“叶丹师……镜里的那个人……是你认识的谁吗?”

叶柏涵说道:“……我不知道。”

郑管事又问:“您刚才是不是用了什么当做神魂印记?”

叶柏涵摇了摇头,说道:“没有,我什么也没有用。”

郑管事顿时皱紧了眉头,动手试图捣鼓了半天灵犀镜,却没发现什么端倪。随后他与灵器阁的器师说了两句关于灵犀镜的事情,器师检查了一会儿之后,便断言灵犀镜情况正常,郑管事无奈之下,只好作罢。

叶柏涵却站在原地很是发了一会儿的呆。

镜里的那个人……他认识。

虽然叶柏涵不记得他到底和对方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见过面,也不知道彼此之间到底有什么样的关系,但毫无疑问的是,他绝对认识那个人。

而且非常熟悉,熟悉得仿佛他曾与对方日日夜夜,朝夕相处。

第112章

叶柏涵想破了脑袋,但是却始终想不起来对方到底是谁。脑子里的答案几乎就要呼之欲出,但是却仿佛因为隔了薄薄的一层膜,死活也戳之不破,导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

叶柏涵终于忍不住低声诅咒了一声。

林墨乘实在是害人不浅。

这个时候郑管事也走了回来,看来是没弄清镜子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叶柏涵隐隐感觉到灵犀镜的故障与自己有关系,为了避免引人疑窦,却是没有再敢碰触。

不过他心里却已经决定若有机会一定要获取一面灵犀镜,好好研究研究,弄清楚镜中出现的景象是怎么一回事。

之后郑管事又对叶柏涵介绍了一些其他天舟城内坊的事,约好了明日再来与叶柏涵商议之后工作安排的事情,就送叶柏涵回了万象斋。

万象斋的弟子们知道叶柏涵之前参加丹器会然后名列第三的事情后,都发生了严重的骚动。叶柏涵却对之完全不为所动。

加入云亭坊之后,北渊便让人为叶柏涵安排了住所。但是虽然如此,叶柏涵之后还是决定继续与陈叙等人一同寄居于万象斋。廉斋主对此颇为高兴,他先前虽然也比较看好叶柏涵,但是并没有预料到他此时竟能在丹器会上名列前茅。如今叶柏涵声名大噪,对于万象斋也是有好处的。

次日叶柏涵前往行会的时候,却突然被郑管事叫去,见了云亭坊的另外一位坊主。

叶柏涵早就听说云亭坊的两位坊主是双生兄弟,不过到真正见到的时候,他才发现两人长得有多像……简直就像一个人。

并不仅仅只是外貌模样而已,就连表情气质也极为相似,简直像是复制出来的一样。一般来说,即使是孪生兄弟,在生长过程之中也会因为经历的不同产生性情和气质上的差别。但是云亭坊的两位坊主却连气质和习惯都如出一辙,让人非常惊愕。

当然,北玄和北渊并没有刻意试图让人混淆自己的身份。甚至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方便让人分辨,他们还在脸部的不同位置纹了一朵细小的莲花。

男人在脸上纹花未免会显得有些女气,好在两兄弟的气场颇为强大,总体上还压得住那一朵莲花带来的艳气。

所以北玄开口的时候,叶柏涵总体上还是能够分清对方具体是谁的。

北玄开口对他问道:“叶丹师来天舟以后,在这边可还住得习惯?”

这种嘘寒问暖的景象也算是必备的,算是主人与门客之间所必然会有的一种礼仪。叶柏涵清楚这一点,所以笑着回答道:“劳坊主费心,我过得不错。”

北玄说道:“如此就好。我听说叶丹师皇族出身,我想平日生活定然比较精细,就怕招待不周。”

他面带笑容,语气听上去十分真诚,但是叶柏涵却有些分不清楚他到底是真心还是嘲讽。

叶柏涵当初身为明国皇子时,过的日子确实十分优渥,伽罗山的日子也确实十分清苦。但是凡尘与修仙界的生活又怎好相提并论?

叶柏涵不知道北玄问这句话有何深意,但是也不能妄断是嘲讽戏弄,所以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

结果却听北玄继续问道:“说起来,叶丹师贵为皇子,却选择了寻仙修道,不知道是明皇的意思……还是令堂的意思?”

叶柏涵脑子里对于明国的事情完全就是空白,哪里记得自己到底是怎么走上修仙这条道路的?所以北玄的这个问题,却让他微微皱了皱眉头,停顿了一下,然后选择了一个最为无辜的答案:“……机缘巧合而已。”

北玄却追问道:“令堂呢?令堂可有什么说法?”

叶柏涵看了他一眼,说道:“母妃有什么想法……我也不知道。”

北玄愣了一下,露出一副不敢置信的神情,问道:“……令堂是宫妃!?”

叶柏涵这回是真感觉到北玄的态度不同寻常了。他父亲是一国君王,母亲不是宫妃还能是什么?

但是北玄似乎觉得他的母亲根本就不应该是宫妃,而且看他的表情和反应,他似乎对于他的母亲会是宫妃这件事十分排斥,露出几分显而易见的凶意。

叶柏涵有不好的预感。

他开口说道:“坊主似乎对我的母妃非常关心?”

北玄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引人疑窦,便开口解释道:“我不过想叶丹师丹道和器道修为出众,猜想叶丹师可能是某个修仙世家的子弟,所以才家学渊博,并非有意冒犯令堂。”

这话倒是也可以说得通。

但是叶柏涵可没有忘记,之前流传着的关于这两位坊主的流言。他警惕地望着对方,说道:“冒犯倒不至于。不过我的丹器之道都是由同门的师兄传授,跟我母妃并没有什么关系就是了。”

“原来如此。”北玄这样说着,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开始继续打探起叶柏涵的家庭情况。

然而无论他如何试图打探,接下来的时间,叶柏涵都警惕非常,只要他一把话题扯到母族身上,叶柏涵就迅速转移话题。

虽然……其实就算不转移话题,叶柏涵大概也什么都不知道。

到最后双方都觉得太过露骨了,北玄略一迟疑,还是主动放弃了继续追问,叶柏涵顿时松了一口气。

心里却默默地对这两位坊主有所警惕。

随后叶柏涵便前往内坊报道顺便进行登记。按照郑管事的说法,他应该可以在内坊的馆阁选取三种丹方,一份器图,同时他最好还能在内坊登记一下自己能够提供的丹药法器,以方便行会向他下达订单。

叶柏涵已经得到了丹谷的秘藏,对于大部分丹方的需求已经不是很大。不过天舟山毕竟是天舟山,其中还是很有一些特殊的丹方是丹谷也不曾见过的。

比如说剑意丹。

这种丹药似乎可以把一缕剑意储存在丹器之中,捏碎丹药就可以短暂地运用或者感悟这一缕剑意,是非常有用的丹方。

然而虽然有用,却也非常难以获取。剑意丹在馆阁中被定为天级丹,而目前叶柏涵却只被允许抄录三个人级丹方。

如果要获得天级丹方,叶柏涵至少要完成五个以上天级任务,而天级任务目前还超出他的能力范围。

叶柏涵只好退而求其次,选择了三个比较有用,而且丹阁秘传之中没有包含的人级丹方,分别是幻身丹,绮罗醉梦香和碧落归神香。

这三种丹方真的说起来其实都算不上是丹药——幻身丹应该算是丹器,而绮罗醉梦香和碧落归神香都是一种香丸,要放在特定的法灯或者法炉之中点燃才能使用。

绮罗醉梦香的作用是引发人心中最深的欲望,并且利用这些欲望将人挽留在睡梦之中。不过另一种意义上说来,这也可以作为磨练弟子心智的道具。对修为太高的修士作用肯定会大幅度减弱,但是如果能够用在像是在北疆时那种大规模混战之中,效果应当会很不错。

碧落归神香则是正好相反的香种。它主要的作用就在于凝聚神魂,对于防备各种针对神魂的攻击相当有效果。叶柏涵在选取这两种丹方的时候,已经在脑中大致构建出了对于法器的设计。

他打算把法灯设计成鸳鸯灯的形态。不是鸳鸯外形的法灯,而是类似于鸳鸯壶或者鸳鸯锅那种,能够双重燃烧的法灯。

以法器作为界点形成结界,结界内燃烧丹香,结界外燃烧毒香。这种情况下,应该能让使用者取得最大限度的战斗优势。

相对来说,比较麻烦的反而是关于叶柏涵本身可接受的任务商品的报备。按照郑管事的说法,一般来说丹器师报备的内容越多,对本身越能形成优势。

如果有多种独特的丹器,行会可能会向丹师下达大量的任务,但是丹师自己可以选择要不要接受,或者花费多长时间完成。可是如果行会对你的能力缺乏需求,长期不下达任何订单,那么对于丹师来说也是很麻烦的事情。

不能获得足量仙元的话,就很难利用内坊的资源进行进一步的进修。

叶柏涵迟疑的就是要上报什么丹药或者法器作为自己的订单项目。天舟行会算是个内部规矩比较宽松的组织,行会中的成员即使有什么独有的绝活,也都可以自己保留,天舟城只会向他们下订单,而不会强求他们共享丹方器图。

不过如果有人愿意贡献丹方器图,那么天舟山也会给予非常优越的回报。仙元,灵石都不在话下。

如果是需要交出丹方,叶柏涵能够选择的范围会非常有限。他目前能够自主决定处置的丹方器图都不太多,而且多数都是在伽罗山或者丹谷的原有配方上改进而成,虽然乌怀殊和颜谷主都不会干涉他对于这些东西的处置,但是叶柏涵终究要考虑师门的立场。

他还是更希望把这些都留给师门的。

相当来说,只是提供成品对于叶柏涵就轻松多了。他手头上有丹谷秘藏的海量丹方,和来源于伽罗山的剑器图以及还原于残本然后经过修复和改进的一些罕有器图,计算往少里算,至少也有一成左右是能用于行会的。

叶柏涵最后挑了其中五样上报内坊的灵器阁。

灵器阁的管事扫了一眼他上报的五样丹器,然后停顿了一下,有些惊愕地问道:“……你真的要报这些?”

第113章

叶柏涵上报的内容,多数都不是一些让人耳熟能详的知名丹器。灵器阁的管事也是看了一侧关于丹器的具体说明才了解作用的。

叶柏涵在单子上报出来的一共有五件物品,分别是蕴水丹,回生丹,清脉丹,洗尘镜和生息泥。

这五种丹器,有来自丹谷秘藏的也有叶柏涵自己改良的,还有从残本之中复原出来的配方。

管事扫了一眼大致的注释,发现每一样的注释描述的都是极为罕见的功效,虽然也许不算是太珍稀,但是也别有各自的用途。如果它们的效用如同描述一样,总体上来说行会方面还是可以订购一些的。

但是就是不知道实物是不是真的有如同注释一般的效果。

所以他开口问道:“这些丹器在行会没有相关的记录,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给一份来让灵器阁看一看具体的成效?”

叶柏涵知道光靠描述不太容易让人信服,便答应了下来。他直接从乾坤戒之中取出了五种丹器,交到了对方的手上。

之后验证丹器的效用还需要一些时间,叶柏涵就去了一趟内坊。他询问了一下关于发布任务的具体过程,郑管事就给他解释了一番。

天舟行会发布任务的方式一般有两种,一种是直接发布任务,然后等人来接。第二种则是将奖励物品挂在专门的店铺之中,如果有人询价,就告知任务内容。

相比起前一种来,后一种的奖励通常会更好一些,也能吸引更多人参与任务。郑管事对他解释道:“如果是比较紧急或者艰难的任务,可以多挂些法器,多吸引一些参加任务的修士。”

叶柏涵想了想,却是突然取出了五六把长剑。

剑器掉落在柜台上,互相碰撞,发出清越的响声。郑管事随手拿起一把剑,拔出来看了一眼,然后猛然吃了一惊:“灵器品质的诛星剑……!?你从哪里弄到的这个!? “

叶柏涵说道:“我自己炼制的。”

郑管事十分惊讶:“……你在丹器会上炼制的奔雷鞭……品质似乎还不如此剑?”

叶柏涵说道:“我学炼剑的时间和学习炼器一样长久。而且我本身算是半个剑修,对于剑器的了解还是胜过其它法器的。”

“这么说来,你很擅长炼制剑器?”郑管事问道。

叶柏涵点了点头。

郑管事见了,顿觉得了意外之喜。

叶柏涵却再次开口问道:“郑管事你觉得这些剑器作为任务奖励合适吗?”

郑管事回答道:“主要还是看你要发布什么任务,若是一般的任务,以此作为酬劳其实有些可惜了。不过若是这事难度不小,那么用这些作为奖赏应该能吸引来能力不错的剑修。”

叶柏涵迟疑了一下,说道:“……任务的具体内容,可以在有意的人出现之后直接让我与对方谈吗?”

郑管事愣了一下,然后说道:“虽然也不是不行……不过可以问一问,叶丹师想做什么吗?可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难处?”

叶柏涵回答道:“也不算什么难处。郑管事知道近日地上魔道特别猖狂的事情吧?”

郑管事说道:“倒是有听说……难道是叶丹师你的亲友受到了牵连?”

叶柏涵摇了摇头,说道:“为的是别的缘由。总之这件事我怀疑和一个我认识的人有牵扯,所以希望能找人去查看一下。因为是窥探魔道的行踪,所以恐怕会有些危险,而且我也怕公然以天舟山的名义调查魔道的动向会遭人忌讳,所以还是私下商谈比较好。”

郑管事听了,倒是觉得叶柏涵这做法也是考量周全。他想了想,说道:“但是一旦任务下达,恐怕消息一定会泄露出去。这事恐怕只有我们私下自己派遣修士前去调查才不容易泄露消息。”

叶柏涵却说道:“不要紧,只要让对方认为是我私人所为就可以了。一个丹师私下里因为私怨调查针对魔修的活动,与天舟山公然发布任务针对魔道活动……区别毕竟还是很大的。后者更容易引起魔道的注意,我以私人名义调查,对方未必会多么把我放在眼里。”

叶柏涵说的其实也算在理。

如若只是调查的话,叶柏涵的作为就算是被发现了,也相对来说比较不引人瞩目。就算天舟山势力庞大,但是区区一个新加入的丹师对于天舟山的影响也不会有多少,魔修们未必会在意。

考虑到这一点之后,郑管事便坦然按照叶柏涵的意思发布了任务。

次日的时候,叶柏涵接收到了内坊的第一张订单。

或者说其实也不算第一张,因为行会直接对叶柏涵上报的五种丹器都下达了订单,没有时间期限,但是排列了优先等级。就五样丹器都被下达订单的情况看来,叶柏涵的工作还是相当被看好的。

这一行会下达的任务,优先级最高的是清脉丹和洗尘镜。这两样之中,清脉丹是叶柏涵自丹书残页之中还原出来的丹方,主要的作用是通过药力清理经脉,驱除和纯化灵力。对于一些因为修炼不当而导致真力驳杂的修士非常有用。

洗尘镜则是叶柏涵自己经过这许久的丹器学习,参考几种重要的丹药和法器自己设计出来的法器。甚至于他还参考了自己脑中一种叫做电视剧和一种叫做电脑游戏的东西。

洗尘镜这东西主要是用来梳理神智对付心魔。修士经由洗尘镜可以在短暂时间内进入幻境,法器会根据喜怒哀乐四条路线来为修士制造幻境。而通过这样的方式,修士们可以梳理心魔,体验七情六欲,进而洗净心尘。

所以这东西才会被起名叫做洗尘镜。

行会方面给叶柏涵下了五千颗清脉丹,八十面洗尘镜的订单。五千颗清脉丹,按照十颗一瓶,就是五百瓶,每瓶算作了一百灵石,两点仙元,五百瓶就是五万灵石,一千仙元。

按照叶柏涵之前的了解,五百点仙元就可以兑换一张内坊的人级丹方或者灵器器图,所以这样一张胆子确实算是大手笔了。

另外八十面洗尘镜也被给出了不菲的酬劳。炼器不比炼丹,炼丹一炉可以出上百丹药,炼器却只能一件一件地炼制,所以两者的报酬也完全不同。行会给洗尘镜固定的价格是五千灵石,十点仙元一面,八十件就是四十万灵石,八百点仙元了。

不过拿来换取贡献值平均都在一万仙元以上的天级丹方还有些距离就是了。

叶柏涵之后就开始准备炼制丹器完成订单,结果即将炼制的时候,才发现用来炼制清脉丹的材料已经不足够了。他便打算出门一趟。

结果到了平日经常光顾的材料铺时,对方看了他所列出来的材料列表,却对叶柏涵说道:“……这里面不常用的药材太多了,这里面大概有三分之一的药材我们店里都没有大量存货。”

叶柏涵听他这么一说,顿时有点失望。

然后店主说道:“如果要大量的这类药材,我觉得您可以去这几家看看。都是城里比较大型的材料铺子,规模小一点的恐怕都没有这么多存货。”

叶柏涵听了,接过了店主手中的清单,然后道了一声谢,就转而离开了。

他按着店主给的单子很快找到了名单上的一家店铺。这家店铺的占地面积很大。虽然天舟城的大部分简直都有使用乾坤开天术,但是很显然,比较庞大的建筑到底比较吸引人的视线,从外观上基本上也可以看出店铺属于哪个等级。

叶柏涵走进店铺之后,就开始向伙计询问起了关于药材的问题。大型店铺果然不一样,伙计很快就确认了材料的充足,然后开始为叶柏涵拿取起来。

结果这个时候,店铺的另一边却响起了争吵声。

那声音对于叶柏涵来说竟然有几分熟悉。

需要值得一提的是材料铺内部的空间其实很大,而且被分离出了几个空间,除了贩卖各种丹材和炼器材料之外,也贩卖一些其它的成品材料,比如说符纸,丹砂,寄灵石,阵石等等。而不同空间之间,往往也用雕花拱门和珠帘给各自间隔了开来,所以只要不故意用神识去窥探,是不容易知道其它位置的情况的。

但是此时争吵起来,叶柏涵却很快发现了争执双方的身份。

争吵的男女两方,分明就是丹会上一度成为竞争对手的悬晖和碧烟。这两位一同以丹师魁首和榜单身份加入行会的高明丹师,叶柏涵也不知道他们后来到底是加入了哪个坊市,又或者索性哪个坊市也没有加入,只是以独立丹师身份在为行会工作。

叶柏涵收好伙计交与的材料并付了钱之后,就撩开珠帘走到了声音传来的屋子里,结果就看到了悬晖与碧烟正在争执的源头。

只见柜台上此时正放着一座白玉似的丹炉法器,而悬晖和碧烟正在前方对峙着。

第114章

叶柏涵扫了一眼那一座白玉丹炉,却并没有从丹炉的外表上看出具体的端倪。丹炉的质地看上去不错,但也说不上特别出类拔萃,就连器型都是最常见的蕴气如意炉的形制。虽然说有些具有隐蔽性的法器只看外形进行判定会缺乏准确性,但是叶柏涵毕竟是水准还算不错的器师,如果连他也完全看不出来丹炉的真正价值,那么要不就是这个丹炉隐蔽自身的等级远远高于他的认知,要不它就真的是只普通的丹炉。

但是如果是普通的丹炉,怎么可能会有两位高明的丹师在那里撕破了脸相争?

难道真的是他眼光不如对方?

心中带着疑惑的叶柏涵很是纠结地想道。

材料铺的伙计还在趁机煽风点火。

“两位真是好眼光!这丹炉可是我们店主珍藏的宝贝——”

结果却听悬晖恼怒地打断对方,说道:“宝贝什么!?这就是普通的丹炉法器!连灵器都不算,不过就是件普通的法器而已!”

叶柏涵一头黑线,在后面插嘴道:“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一定要买下这个丹炉?”

听到他的声音,柜台前的两人立刻双双转过头,望向了突然出现的叶柏涵。

悬晖看到他的时候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头,然后说道:“……我觉得……它与我有缘而已。”

碧烟却毫不相让,几近针锋相对地冷笑道:“巧了,我也觉得它与我有缘。”

悬晖便开口说道:“这东西可是我先看上的!这种品质的法器,如果不是我先看上,碧烟丹师应该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吧!?说到底,你不过是因为我看中,所以故意来抢。碧烟道友,做人不能太过无耻!”

碧烟却说道:“悬晖丹师这话说得可笑。这丹炉放在店里,你又还未买走,我就不能也看中它的好处?”

悬晖冷笑:“那你倒是说说,这丹炉有什么好处?”

碧烟便回答道:“我不过觉得碰到这丹炉的时候感觉很不寻常,所以才要买回去研究一下。你现在问我,我也说不出来……不过,想必悬晖道友应该是知道这丹炉有什么不同之处的吧,所以才一定要买回去。”

悬晖说道:“我不知道!”

叶柏涵听了,便开口问道:“我能不能看一看那个丹炉……?”

作为真灵眼的拥有者,叶柏涵的神识是异常的敏锐。如果白玉丹炉真有什么蹊跷,他觉得自己不可能一点端倪都察觉不了。

结果却不料悬晖猛然转过头来盯着他,眼神变得异常可怕:“……你也要跟我抢!?”

叶柏涵愣了一下,一时几乎没反应过来。悬晖那一瞬间的表情几乎称得上是阴狠,跟他之前留给叶柏涵的印象完全不同,让他十分惊愕。

片刻的静默之后,悬晖似乎察觉到自己的态度不对,表情慢慢缓和了下来,说道:“我告诉你们这个丹炉有什么不同之处好了。”

然后他对伙计说道:“我想用一下这个丹炉,可以吗?”

伙计听了,迟疑了一下,表示要询问一下掌柜。

没一会儿掌柜出来了,开口问道:“不知道这位丹师想要如何使用这个丹炉?”

悬晖说道:“用一下丹火即可。”

这倒不是什么问题,掌柜听说了之前的经过,倒也有一点想知道悬晖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样,于是就答应了。

然后就见悬晖开炉,点火。他没有炼丹,而只是使用丹火灼烧着炉子。然后灼烧着灼烧着,叶柏涵眼角扫过炉子的地步,却是愣了一下。

这时候碧烟也发现了问题。

原来在炉子被灼烧的中央部分,炉体竟然直接开始透光,然后在中间映出了一个火红的“晖”字。

然后悬晖就开口说道:“看到了吧?这就是这个炉子对我来说的不同了!”

叶柏涵问道:“这个晖……是你的名字?”

悬晖说道:“是。这丹炉是我小时候用过的,后来离开了天舟城就没有再带上。它是我年幼时父亲送我的第一个丹炉,真的就只是一个普通的法器,连灵器都算不上。碧烟丹师……你真的还要跟我抢吗!?”

悬晖的话都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碧烟也难免有点站不住脚。她也不想买个嵌着对手名字的丹炉,尤其是这个丹炉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法器时。

所以碧烟沉默了一下,说道:“算了。”然后她转头对掌柜说道,“我要一批材料,大概是……”然后报了一长串的材料名字和数量。

她报得很快,伙计一时记不下来,急忙说道:“请说慢一点,客人。”

碧烟就说得慢了一些。被她这么一整,话题自然而然地也就被转移开了。看这样子,她是不打算再跟悬晖争夺丹炉了。

悬晖冷哼了一声,然后便向掌柜询价。

正规店铺不像小地摊,即使两个客人竞争也不可能搞价高者得这种没品的行为,否则损伤的是长期积累的名声和好感度,所以两人不争了掌柜也没什么可惜的意思,反而松了一口气。

悬晖询价的时候,叶柏涵一直盯着那只丹炉看,惹得悬晖不由自主地皱紧了眉头。但是他始终没有开口说什么,也没有试图跟他争那只丹炉,倒是让悬晖松了一口气。

把丹炉收起来的时候,悬晖的态度也有了很大的改变,总算是不把叶柏涵当敌人了,也恢复了之前那副活泼阳光的样子,对叶柏涵问道:“听说你入了云亭坊。怎么样,还习惯吗?”

叶柏涵说道:“挺好的。我之前就有在接云亭坊发布的任务了,两位坊主也挺看重我的,给了我很好的待遇。你呢……你加入了哪个坊?”

悬晖笑了起来,说道:“我加入了映月坊……坊主也……”他笑得有几分暧昧,说道,“……挺看重我的。”

映月坊的坊主姓云,就是丹器会之中曾经一度逼问北渊和竭力为悬晖争取支持的女坊主。映月坊是天舟城规模最大的三大坊市之一,在天舟山可以说是相当有影响力。

叶柏涵虽然听悬晖的语气有点敏感,但是却主动地放弃了往里深想,而是说道:“那就好。”

悬晖说道:“这是我现在的住所,若有时间我们可以研讨一下丹道。碧烟那个女人是指望不上了,我知道你挺有本事的。”

叶柏涵没想到他态度这么热情,但礼尚往来,却也把自己的住所和暂住万象斋的事告知了对方。

因为拿到了所需的材料,回到万象斋之后,叶柏涵就开始处理和炮制药材,精炼的精炼,提纯的提纯,分装的分装……正工作的时候,行会来了人。

一个小伙计带来了两个修士,这两位修士竟然是为了同一样法器而来的,却是叶柏涵之前拿去给郑管事做任务的几把剑器之中的一把,叫做离水剑。

离水剑长三尺七寸,莹彻如一泓秋水,却是用东海水灵晶加寒铁为主要器材炼制而成。叶柏涵炼制的离水剑表面有几乎微不可见的断纹,正好形成一个偏门的大寒凝水阵阵法组合,一旦击中敌人,就会迅速地抽取对方的真力化作冰寒,凝固血液。

不过这一招一般只能趁人不备,只要对方撑过了初期的出其不意,之后还是能够运起内力进行反抗的。

伙计带来的两位修士,彼此之间几乎不说话。一位剑修叫做韩维英,是个青年人模样的修士,表情严肃;另一位叫金梳玉,气质和名字一样带着几分阴柔,不像良善。

叶柏涵也不介意,并不打算以貌取人,只是与对方说了一下任务的内容。

讲述任务的时候,叶柏涵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两人的身上,关注着对方听到任务内容时候的反应。结果不知道是因为心志坚定还是真的不为所动,两人都没有露出什么破绽,只是听完了叶柏涵的要求之后,金梳玉突然笑着问道:“叶师傅可能是忘了……我们可是为了同一样法器来的。若是按你所说,只是帮忙打听消息,若是我们都打听到了有用的线索,那么最后算是谁完成了任务?”

叶柏涵给他的回答是在桌上扔了数把不同的剑器——离水剑,离火剑,七星斩月剑……除了之前交付给了郑管事的离水剑之外,其他剑器也都是上好的灵器,也许还没有到仙器的地步,但是绝对都是威力不小的法器。

他说道:“……不止是这些。只要你们任务完成得好,我还有更多的灵器可以让你们挑选。这些剑器都是我亲自炼制而成,只会多不会少,但是能拿到什么,却要看你们的成果了。”

“你们也无需彼此相争,我不看谁输谁赢,只看谁带来了我想要的消息。”

韩维英静默半晌,然后突然笑了起来,说道:“明白了。那么叶师傅你具体想要什么的消息?不妨交代下来。”

第115章

叶柏涵便开口问道:“我希望你们分别在东海和中原腹地之中选一处前往,然后了解一下目前这两处都发生了哪些变故,其中有多少可能是由于魔修才引发的变故,若是知道详细的过程自然最好。”

“另外,如果途中听到有其它引人注目的变故,也不防记下来,等回来时候再告知我。若是我觉得有用,也许会额外增加一些报酬。”

“什么样的报酬?”金梳玉笑吟吟地问道。

叶柏涵便取了一些药瓶和几样辅助类的法器放在桌上。

他的能力一直十分出众,那法器虽然等级不高,设计却十分精巧,功用也出彩,其中就包括新设计出来的鸳鸯灯。

韩维英和金梳玉看了之后,把玩了一下,就放了下来,接受了他的请托。

数日之后,陈叙来叶柏涵屋里的时候,惊讶地发现他没有在炼丹,而竟然正在看书。

这段时间叶柏涵一直十分忙碌。虽然内坊发布的订单并没有限时,但是因为他想要积攒仙元换取丹方和器图的关系,一直都还挺拼。

所以这天上午他竟然在那里悠闲地看书倒是让陈叙挺惊讶的。

他问道:“任务完成了?”

叶柏涵回答道:“还差一些。一直炼丹炼器也挺无趣的,而且灵力消耗也很大。我看会儿书找下灵感……顺便琢磨一下之后先从内坊馆阁换个什么配方。”

陈叙说道:“你看的丹术还是器谱……?”

结果转过来一看,叶柏涵看的却既不是丹书也不是器谱,而是一本标注着天舟志的书籍。

叶柏涵解释道:“我想看看天舟过去的人物志,从人物志上了解一下天舟城过往的大人物和他们所擅长的道法,当我接下来选要换的丹方器谱的参考。”

陈叙问道:“有收获吗?”

叶柏涵回答道:“……稍微有一点。”

随后过了一段时间,韩维英首先回来,给叶柏涵带来了他所在意的消息,说道:“云州的变故在我看来应当是魔道所为,但是很奇怪……到目前为止,始作俑者非但没有像魔道以往作风一样大肆屠杀破坏,反而把云州控制了起来。”

叶柏涵听了之后,沉默了许久,开口说道:“……看来他们的野心不小。”

韩维英说道:“云州城几位修为高深的前辈修士目前都不知所踪,是死是活全不知道,但是云州四大世家的年轻一辈修士,凡是不附庸那群魔修的已经全部被屠杀戮尽了。平民们对此基本上一无所知,官府之中凡是发现异常的人似乎全部被不知不觉地替换成了鬼侍,现在云州已经完全在魔修的控制之下,非常麻烦。”

叶柏涵问道:“……就没有修士主动去讨伐!?”

韩维英说道:“云州的情况比较诡异,之前有几位大能前去袭击,结果后来都带伤而归。现今云州又在于魔修的掌控之下,里面还有数十万民众,就算是正道也不能轻易动手……怕波及无辜。”

叶柏涵点了点头:“确实如此。”

之后他继续招徕修士,然后开始派遣他们前往魔修活跃的地域去打探消息,耳目终于变得不再与以往一样严重闭塞。在这个过程之中,叶柏涵渐渐描绘出了这段时间天下大势变化,以及魔道活动的具体脉络。

他皱起了眉头。

“还能探测到更多关于云州的消息吗?”叶柏涵开口问道。

韩维英说道:“可能会有些困难。云州城内,凡是涉及到修士或者是官府的地方,都被掺进了大量的鬼侍,要躲避他们的巡视非常困难。”

叶柏涵想了想,说道:“如果我有办法掩盖鬼侍的耳目,那么你有没有办法在这种情况下潜入到云州城内部?”

韩维英想了想,说道:“若是能避过鬼侍,潜入云州应该不会太难。”

叶柏涵便给了他一个面具。

韩维英吃了一惊,他认出这个面具就是云州城之中一些魔修经常使用的,可以隔绝和掩藏自身神识的面具。

他惊问道:“这面具是哪里来的!?”

叶柏涵说道:“我以前去过瀛洲,得过几张面具。这是我根据瀛洲城的面具和你们对于魔修们所佩戴面具的形容仿制的,功效应该相差无几。”

然后他又递交了给了韩维英一瓶丹药,说道:“这是幻身丹。一瓶里面有十颗,服用之后短期内可以模仿他人的样子幻化出与对方同样的身形长相,一颗幻身丹大约有十二个时辰左右的功效,同时可以进行最多三次的幻化……每一次幻化都会消耗丹力,如果连续幻化三次,丹力恐怕只能持续一个时辰左右,记得慎用。”

这倒是极为有用的丹药。

韩维英试用了一次丹药之后,叶柏涵便教导他幻身丹一系列正确的使用方式。韩维英完全学会之后,便觉得有信心能再探云州城,便出发了。

在接下来的大半年中,叶柏涵一直一边用心完成内坊的任务,一边耗费了大量灵石和丹器,频繁雇佣和招来修士,让人长期探查魔道的动向。

不但是探查,他还以谨慎小心的做法为原则,暗地里指使众人在必要的时候破坏魔修的行动,但是不要与对方直面敌对。

而随着时间过去,叶柏涵慢慢开始发现了这些魔道组织背后的一些秘密。

这些魔道组织,如果非要说起来,并不算真正的魔道。至少就目前看来,他们都没有真正使用过一些魔道常用的,令正道诟病的手段。

除了部分魔修出世的时候针对了原来的故旧采取了非常残酷的报复手段之外,这群魔道真正喜欢做的是以复仇作为借口,试图攻击占领一些重要的道修门派或者世家,然后利用雷厉风行的血性手段镇压不服者,却并不会进行大规模的屠杀——比起数千年以来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生的魔道屠城事件,手段可以说是相当温和了。

北渊知道叶柏涵在追索这方面的事情之后,了解了一下具体的情况,突然开口说道:“这作风倒是让我想起一个人。”

叶柏涵愣了一下,便开口说道:“请教二坊主。”

北渊说道:“这个人你应该比我熟悉很多才对。他以前也是伽罗山的人,叛出伽罗山的时候,还直接导致了真道宗差一点就泯灭。”

“斩世魔王乔恩,据说他最后还是死于你某位已经过世的师兄之手。”

叶柏涵心中为之一震,忍不住问道:“……哪位师兄?”

北渊倒是有些意外,问道:“你不知道?据说是百余年前非常强悍有名的剑修……名字好像是诛月。”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叶柏涵却是不能不愣住。

他虽然忘了许多,但是有些过往色希音却是一度曾经告诉过他的,其中就包括他数次转世时的身份和性情,而诛月……正是他曾经某一世的名字。

他忍不住问道:“我们真道宗是不是很多叫诛月的弟子……?”

北渊回答道:“虽然我以前和真道宗接触不多,但是诛月应该并不是很常见的名字,至少就我所知,真道宗我只听说过一个诛月。”

叶柏涵听了,似乎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就抬头对北渊问道:“坊主为什么说现今魔修的作为让你想起乔恩?乔恩不是听说已经被人猪杀了吗?”

北渊说道:“如果我没弄错的话,坊间应该还存有不少关于乔恩的笔记书籍记录,叶丹师你要是有时间不妨去看看,看了你就知道为什么了。”

叶柏涵听了他这么说,之后还真的找了一些相关的记录来看,然后终于知道了北渊为什么说魔道如今的作风让他记起乔恩。

因为当年乔恩声称斩世魔王,本身主张的也是撇除所有礼教,理性,良善,只凭借力量而活。

他要斩断尘世一切羁绊,然后只以随心所欲的态度修得无上大道。而当时伽罗山据说有近半弟子都是支持他的这个想法的,所以他们叛出伽罗山,甚至不惜以同门的血作为誓言,直接毁掉了师门的根基。

叶柏涵看到这段笔记的时候,有一瞬间简直不敢相信。

乔恩当时叛出真道宗,很是带走了一批真道宗的精英剑修。而这群人在想法上跟乔恩其实都是同路人。按照笔记上的记录,伽罗山素来是个有些邪性的门派,门中弟子凶暴而肆意妄为,万事都以剑来作为决断。

而乔恩却并不满意仅仅这个程度的肆意,所以他想要变幻这世间的法则,不再拘泥于礼教道德,而纯粹只以手中的剑和术法来决定胜负对错。

他这样想,后来也确实是这么做的。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乔恩后来建立的弃世殿,据说就是完全的强者上位制度。乔恩不在乎手下彼此竞争甚至自相残杀,他甚至允许下属挑战主人,徒弟挑战师父,而只要挑战之中挑战者展现了压倒性的力量,双方的地位就会完全转换。

不止是上下地位转化,就连师徒关系也能转换。据说师父一旦败给徒弟,那么当师父的就要转而管徒弟叫做师父。

……这在当天也是令天下震惊的做法,完全打破了既有的伦理规则。

第116章

师徒之所以为师徒,并非只是因为力量强弱的区别,其中还有施与受的关系。在一般的世间伦理之中,师徒其实如同父子,父亲总是比子女更早老去,但是即使如此,也没有人会认为老弱无力的父亲就应该受到子女的挟制与支使。

相反,世间伦理道德还会去强求子女去孝顺,敬重父母。这种尘世的规矩虽然黏糊,却在人和野兽之间划出了一道分界线,给这个世界留下了一点温情。

而乔恩的做法,对于大部分人来说无疑都是残酷的,魔性的,失却基本人性的。所以即使乔恩修炼的是正统的剑道心法,最后还是被人归类到了魔道之中。

而北渊之所以说云州城魔修的做法让人想起乔恩,是因为这些魔修实行的也是力量晋位制,甚至于更加彻底。

据叶柏涵得到的消息,云州城目前完全是霸权主义的统治方式,魔道内部的竞争也非常残酷。虽说下位可以挑战上位,但是如果真的动手了,一旦挑战失败,多数就会被夺走性命。

不过反过来说,如果挑战成功了,却不会被人追究任何事情,至于选择要不要留下失败者的性命也可以自行决定。

……可以说是一步天堂,一步地狱。

只是这样的日子,叶柏涵是绝对不想过的。

而就在他对魔道动向的关注之中,天舟山的大市接近了结束。很快,天舟山开始缓缓地移动,四周都开始隐没在云雾之中。

叶柏涵算了算,发现按照开市的日子算起来,时间还不到一年,顿时有些奇怪。

对此,郑管事的回答是:“今天早晨,城中地一千二百五十三店铺的店主来了行会,宣布存货已经告罄。天舟城今年开店的只有五千零五家店铺,按照行会的规矩,如果有一半的店铺开始进入休业的情况,就算不想关市也肯定要关市了吧。”

这理由还真强大。

叶柏涵有点惊讶:“……不能一边炼制一边售卖吗?”

郑管事说道:“没有这么简单。天舟山上有很多货物都不是短时间内制作出来的。以法器屋为例,叶丹师之前也定制过吧?应该花了不少时间才对。一般来说,像是屋器,傀儡之类的东西,炼制非常复杂,从炼制到组合到绘制法阵,到最后启动,往往要数位甚至十数位器师和阵法师花费十数日甚至数十日的时间。除此之外,有些法器还需要进行梳理和蕴养,十分耗费功夫。”

这样说来,还真的得关停市集专心炼制才行。

不过这样的话,对于叶柏涵的计划就有不小的影响了。

他问道:“……那接下来,一般的修士就没法进出天舟城了吧?”

郑管事说道:“不能进,但可以出。不过如果你还想继续差使他们为你注意魔道的消息的话,其实可以自己去下面的城池之中进行联络。另外,也可以通过天舟山在下界的开设的店铺,我们在几乎所有的仙人集中差不多都开设了联络点,也会定期采购各种材料,和售卖一些常见的丹器符咒。”

叶柏涵听到这里,顿时倒是松了一口气。

之后的日子里,叶柏涵便开始集中更多精神在炼器和积攒仙元上面。而这段时间之中,他渐渐地也和天舟山的许多丹器师混得熟稔了。

这段时间,叶柏涵顺便就看完了那数十本的天舟志。通过这些志记,他对于天舟城的整体情况倒是也算有所了解了。

天舟山算是一个非常有规模的丹器师组织,但是其中也不是没有过勾心斗角。他们建立的理由和丹谷十分相似,可是比起以门派为名,大多数时间更注重于救死扶伤,积累善功的丹谷,天舟山明显更有组织也更具野心。

天舟山一共有十七位坊主和二十三位长老,其中长老多数是丹器师,反过来坊主之中却是各种剑修或者法修居多。兼任两者身份的人不是没有,不过并不是很多。

虽然天舟志里面并没有记录太多详细的过往变故,但是光从坊主们频繁更换的情况来看,情况似乎也是相当血雨腥风。

而后随着时间过去,叶柏涵在天舟山的进步是很明显的。他频繁完成任务,又学会新的丹方和器图,在闭市之后的第一个年头,叶柏涵已经学会大量珍贵丹器的炼制,而在闭市之后的第三个年头,在只有一些笔记而没有具体器图的情况下,他已经学会炼制自己的法术傀儡,虽然炼制的方式和具体的结构都与现有的傀儡有所不同,可是其功效和完成度却已经相差不远。

他的进步是所有知道的人都感到惊愕的。

而另一个进步极为快速的人却是悬晖。

在进入行会之后,悬晖的表现就非常亮眼。他几乎很快学会了各种珍稀丹药的炼制,而且无论多么高难度的丹药,他炼制的时候成功率和出丹率都非常之高,让人不得不怀疑他有什么秘方或者特殊的传承。

不过叶柏涵也知道,在这一点上,恐怕别人看他时的态度也是一样的。

在外人看来,叶柏涵和悬晖的关系也算是不错,至少比碧烟要好上不少,偶尔也会互相往来,探讨丹道,互相委托订单。但是叶柏涵对此却很是怀疑……悬晖的性情其实非常反复无常,只是平时并不明显地表现出来,可能是尽量在克制自己。而这种作风让他本人显得颇为虚伪,至少站在叶柏涵的立场上来看,他完全不觉得对方是个容易建立交情的人物。

闭市后的第三年,叶柏涵在天舟山的修行暂时告了一个段落。他决定离开天舟山,回去一趟伽罗。然而这一点让两位坊主感到颇为不悦。

天舟山内部暗潮汹涌,自从叶柏涵加入云亭坊之后,云亭坊在丹器方面才开始渐渐不再处于劣势。若是以往的话,云亭坊其实对于坊市的管制是相当无力的,因为缺乏足够有影响力的丹器师,导致坊市方面经常会在行会管事所不了解的偏门丹器上瞒天过海。

叶柏涵的目光却十分犀利,即使是他自己没有制作过的丹器,却能在很短时间内通过神识探测出其中的奥妙,甚至于难度不高或者不涉及太过大量的灵气消耗时,他直接可以在之后把相关的灵器给仿制出来。

因为这一点,云亭坊加上外面诸坊的铺主们基本上都畏惧叶柏涵如虎狼。对于天舟城的众多店铺来说,丹方,器图,符法……这些东西一直是各大店铺立身的根本。但是偏偏有这么一位丹器师,只要过来扫一眼你的法器,基本上就能还原出最重要的器图,如何不让人心惊?

所以为了能不让行会祭出这尊大神,云亭坊的一众铺主这几年表现得特别老实,一点幺蛾子都不肯出。就算一不小心出了什么幺蛾子,也绝对要在第一时间迅速自己将之压下去,反正绝对不能让那个每天笑得温柔,做事却完全不留情面的小丹师出现在自己的店铺里。

光是杵在那里就这么有威慑力,也难怪坊主们不甘愿让他回门派。

但是就算是不情愿,也不能把叶柏涵扣着不让他回去,所以北玄还是应允了这件事。当然,临走前,叶柏涵还是主动把大部分店铺都转了一遍,婉转表达了一下“爷虽然要走了,但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回来,你们都给我把皮绷紧点”……的意思。

色希音离开后一直没有联络,叶柏涵这次回去一来是想要确认他是不是找到了乾族秘境,二来则是想要打探林墨乘的行踪。

虽说林墨乘已经不知所踪,但是伽罗山毕竟是他生存了数百年的地方,肯定还会留下一些重要的痕迹,说不定就有魔道活动的残留线索。

临走之前叶柏涵去向两位坊主辞别,结果因为不凑巧,只见到了北玄。结果这位坊主在他临走之前突然开口说道:“听说你之前去内坊想要兑换几面灵犀镜,结果灵犀镜的存货不足,只兑换到三面?”

叶柏涵说道:“确实如此,也是我自己失误,没有早些去准备。”

北玄笑了起来,说道:“你这性子也不知道该说好还是不好,真是从来也不去责怪别人的,但凡我去内坊拿货,发现灵犀镜这样重要的东西都能够存货不足,我肯定是要发火的。”

叶柏涵笑答道:“您毕竟是坊主。”

北玄却说道:“你也是我云亭坊第一丹器师,慢待你跟慢待我有什么区别?”虽然这样说,他到底没有在这件事上继续追究下去,而是取出了一面灵犀镜,说道,“这面是我平日备用的,你先拿去吧。我过两日再去内坊拿一面就好。”

叶柏涵愣了一愣,倒也没有客气,伸手便去接那面镜子,一边说道:“那就多谢坊主……”

却不料在碰到灵犀镜的一瞬间,镜子猛然亮了一下,却是直接被强制触动了。

第117章

这意外直接让叶柏涵猛然把有几分严厉的目光投向了北玄。他几乎第一时间注意到北玄盯住灵犀镜时那紧张的视线,但是对方随后就露出了失望的神情。

因为灵犀镜之中……什么也没有显现出来。

叶柏涵便颇有些不善地望着北玄,开口问道:“……坊主在看什么?”

北玄放开了灵犀镜,笑答道:“没什么。只是镜子刚才突然闪了一下,令我有些惊异罢了。”

叶柏涵说道:“难道不是坊主方才失手,一不小心启动了镜子吗?”

北玄便装作无辜的样子:“……是我失手吗?抱歉,我方才有些走神,或许不曾注意到。”

对于北玄的说法……叶柏涵是一句也不信。

他知道对方的作为绝对是故意的,又或者他发现了什么。叶柏涵收起了灵犀镜,然后把手拢进了袖子里。

他从第一次接触到灵犀镜的时候,就意识到这法器对他本人有影响。之后他私下也曾使用过灵犀镜,然后发现了几点重要的事情。

第一件事,就是他使用灵犀镜的时候,哪怕不动用任何神识印记,也会自动开始连接到某个地方。而那个地方……必定是那个沉睡在晶体之中的男人的所在。

……这是很荒唐的事情。

灵犀镜会追寻神识的连接。它有两种功效,一种是通过法器上的神识印记追索神识主人的所在,另一种是通过主人的神识连接追索法器的所在。理论上来说,叶柏涵在不动用神识印记的时候,能够追索到的应该是自己手头所有认主的法器的位置。

但事实上却并不是如此。他私下使用灵犀镜的时候,不管尝试多少次,都只能追溯到男人所在的洞窟。

叶柏涵不知道对方是谁,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启用灵犀镜就会追踪到对方身上,所以他去查了不少与灵犀镜相关的内容,还亲自去询问过能制作这玩意儿的器师。

然后他就大致知道了灵犀镜的运作机制。

灵犀镜总体上按照这样的规则来运作,如果是由法器印记追踪主人,他们是由较弱的神识点追踪较强的神识点,也就是只会追踪到神识印记的原主。这种情况一般都是作为联络用。而反过来,如果是由主人追踪法器所在的神识位置,那么理论上是会随机显现目标且可以更换的。

但是叶柏涵无论尝试多少次,都没有其它的选择。

他对于这一点感到郁闷。

后来他问器师:“有没有可能在一个人不使用神识印记追索目标的情况下,却一直追踪到另一个人?”

器师听了,意外了一下叶柏涵的这个问题,然后就回答道:“这是不太可能的吧?”

然后他就给叶柏涵讲述了一堆为什么不可能的道理。

但是过了几日,那器师却又突然来找叶柏涵,然后推翻了自己之前的理论,说道:“叶丹师,你之前说的事情,我之后回去又思考了一番,突然想到一种可能性。只是这件事距离我们太远,所以才没有想到。”

叶柏涵听了,问道:“什么样的可能性?”

器师便说道:“……有可能这个人并不是真正的人,而本身只是神魂化身。据说足够强大的上古修士,能够直接使用神魂化身出实体,外貌与真人一般无二。若是遇到这些化身,让他们使用灵犀镜,一般只会追寻到神魂的原身。”

“若真追寻到了,恐怕会激怒对方,所以这样的事情最好还是不要去做。”

叶柏涵没想到器师说的却是这样的可能性。对方却不知道,叶柏涵说的人根本就是自己。他怎么可能是谁家的神魂化身?有那么糊涂的神魂化身,连自己到底是谁都分不清楚的吗?

但是叶柏涵还是谢过了对方。

之后叶柏涵虽然还没有弄清楚自己的关系,至少有一点是很清楚了……那个躺在晶体中的男人,和自己之间八成有着有重要的关系。

如果对方真是什么上古大能,那么现在对方也不知道是正在沉睡还是遭遇了封印,一旦被人攻击也不知道会不会有相应的还手之力。

考虑到这一点,叶柏涵决定把这件事隐瞒下来,在弄清楚具体的情况和彼此的关系之前都不能让人发现这些异象。同时考虑到难免会有需要使用到灵犀镜的场合,为了以防万一,他特定为自己制作了一双手套。

这双手套是用天蚕绡做成,内里的咒文参考了瀛洲城和魔修使用的面具,基本上有隔绝神识的作用。因为是用的天蚕绡,所以手套极为纤薄,肉眼几乎不可见,如果不是使用神识探测,那么不太可能发现端倪。

叶柏涵依靠这种手段躲过了北玄的窥探,却仍有些心有余悸,于是决定要提前出发,离开天舟城。

他出了坊主府的时候,就看到别云生已经等在那里。别云生基本上不进坊主府,如果一定要进的时候,他也往往会躲在屋外,并不与北玄北渊兄弟打照面。

虽然对方并没有什么明确的表现,但是不知道违和叶柏涵就是觉得双方好像是旧识。不过若是旧识,他们彼此的态度却又有些奇怪——不像有仇怨,却又彼此无视,从不说话。

叶柏涵试探过几次,被别云生和两位坊主有意回避过之后,便没有再深究下去。

天舟山此时悬停的位置与伽罗山相据并不远,基本上就在无间海的边缘处。当然,由于天舟山本身的特性,它的隐蔽性极高,正常情况下就算有修士从附近的云中飞过也是不可能发现天舟山的情况的,反而会不知不觉地陷入迷阵,然后穿越天舟山所在的空域。

也只有叶柏涵这样拿着天舟山定位法器的人,才能通过法器确定天舟山的位置,进而有目的地在附近搜索,找到城市所在。但是即使如此,如果进入天舟山的人只有定位法器神魂却没有在天舟行会记录在按,就会受到天舟城结界和法阵的攻击,轻则被驱逐或者抓捕,重则殒命。

因为距离不远,同行的又只有两个人,所以叶柏涵并没有使用飞梭。他们直接就驾驭着飞剑飞向了伽罗山所在。

结果刚离开天舟城不远,别云生就突然发现了不对,他突然拔剑,然后猛然划过虚空,虚空竟然生生被他给划破,落下无数磷粉。

叶柏涵眉头一皱,立刻判断了出来:“红粉迷心阵……!?”

这名字听着就不正经。别云生的眉头皱得更紧,偏偏此时两人又是处于虚空,许多手段都不容易施展。别云生沉默半晌,突然开口问道:“殿下,你之前炼制的蕴水丹可还有剩下?”

叶柏涵愣了一下,说道:“有是有……”他伸手取了出来,递了一瓶给别云生。

别云生接过瓶子,取出了三颗蕴水丹,融入灵力之后,就见三颗蕴水丹开始悬浮于半空,然后开始源源不断地渗出了水汽。

那水汽看上去有烟气之象,真正碰触到却寒冷如冰。随着那水烟扩散,凡是碰触到的虚空就以极快的速度迅速掉落磷粉,天空直接被这冰寒水汽侵蚀,几乎以浪奔水腾的速度迅速地破开了一片片空间,露出了本来模样。

叶柏涵本来以为别云生是剑修,此时才意识到他应该是水系法修。他惊讶于自己的糊涂——从一开始的时候,他其实应该已经了解才对。别云生被成为泽君,他必定是生活在水气极为丰茂的临水之地。而这已经足以说明了他本身的属性。

阵法被破得让人猝不及防。因为这个原因,设伏来攻击两人的修士们甚至还来不及躲藏,就已经被别云生正面迎上。那些修士也不悚,直接就操纵法器攻了上来。

就连叶柏涵这边也没有放过。

不过袭击叶柏涵的修士显然修为并没有袭击别云生的修士来得高深。叶柏涵伸手取出凤来琴,快捷地拨出一段音符,就见琴中一只橙红如同烧着烈焰的凤凰猛然腾空而起,直接就向着围攻他的修士袭击而去。

凤来琴与春来扇一样来历非凡,都是当年上古大修御河公主用过的法器。春来扇也就罢了,并非主攻的法器,但是凤来琴的威力却是非同小可。

叶柏涵弹出的琴曲灼灼如火,正与火凤的攻势相得益彰,迅速就吞噬了几个来袭修士的性命。而其它人对于别云生似乎也不算什么问题。围攻别云生的修士很有几位接近化神的大能,但似乎对于别云生来说丝毫也不能造成什么大的威胁。

如果叶柏涵单独面对的话,恐怕结果就完全不同。

袭击者见同伴纷纷被杀,便有人想要逃走,别云生如何会给对方这样的机会——他手臂一样,身上却飞出了无数洁白纤细的奇怪绒毛,如同一条长鞭一样卷向意图逃走的几人,然后生生地把对方拉了回来。

然后他开口便开始审问对方:“你们是何人!?是谁派来的!?攻击殿下是为什么目的!?”

第118章

那被抓住的修士抓住缠在他脖子上的白色绒鞭,十分艰难地说道:“我只是……奉命行事。”

别云生便问道:“奉谁的命!?”

修士迟疑着没有回答。

别云生却毫不留情,瞬间绞断了对方的脖子。

那修士的脑袋掉下去,眼看要凌空坠落,却在半空中猛然连同身躯整个化作了血雾,然后变成一阵血雨坠落而下。

另一个修士看到了,连忙说道:“是东坊主让我们来的!因为叶丹师威胁到了他的地位!”

叶柏涵:“……”

他说的叶柏涵一句也不信。如果说是东坊主派来的,叶柏涵还不如相信对方是云坊主派来的。东坊主的百善坊是整个天舟城之中业绩最好的坊市,东坊主自己就是一名才能出众的丹器师。

他虽然外表上看上去有点古板冷淡,但是本人是个非常有原则的人。虽然平日里在别人看来,他对于叶柏涵的态度确实比较冷淡,但是只有叶柏涵自己清楚,他受到过东坊主好几次答疑解惑的帮助,而且即使态度冷淡,东坊主的帮助却绝不敷衍。

素来就是日常言行最见品性,所以叶柏涵根本不认为东坊主是那种会因为这么一点竞争关系就做这种事的人。相反,一直以来潜行修行的东坊主反而最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因为对方的性情天生就更擅长默不作声做事,而不擅长玩弄阴谋诡计。

叶柏涵也喜欢做事多过喜欢玩弄阴谋,所以虽然立场不同,叶柏涵也自觉比大部分人更能理解对方。

他说道:“你说谎!”

但是对方就是一口咬定是东坊主指使,叶柏涵面露嘲讽,别云生就直接动手再次把对方绞成了血雾。

只剩下了最后一个人,叶柏涵还没开口,对方就开口求饶道:“是云坊主!是云坊主主使的!我全说了,道友手下留情!”

叶柏涵听了,神色却淡淡的,说道:“云坊主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发现叶柏涵接受了这个答案,那人嘴角顿时露出了一点几不可见的欣喜,开口说道:“因为叶丹师三番两次拒绝云坊主的招揽,让她很不高兴,所以才……”

叶柏涵听了,却笑了笑,说道:“你回去,告诉云坊主,这次我回去之后,会去见她,为她做事的事情也好商量……我虽然管着云亭坊,但也是行会的丹器师,偶尔为她办点事也不算什么,叫她……就便派人来了吧。都是行会的人,何必用这样激烈的手段?”

他的回复完全出乎了修士的预料,一时露出惊愕的神情。

叶柏涵却露出一个笑意不到眼里的笑容,若有所指地问道:“你也是天舟山的人?”

那人含糊应了一句。

叶柏涵便笑道:“那边……日后城里再见。”

然后他就对别云生说道:“让他走吧。”

别云生愣了一下,便松开了束缚住对方绒条。那修士被放开之后,就立刻御剑仓皇逃走,再没有回头看上一眼。

叶柏涵看着对方的背影消失在天际,然后才转过身来,对别云生说道:“我们继续上路吧。”

别云生有些不解:“……真的就这么放走他?”

叶柏涵便说道:“他也不过就是个小喽啰,是杀是放都不会影响大事。我想抓到的是背后真正的主使。”

别云生讶异:“你已经知道主使者是谁了!?”

显然他也不认为对方供出来的云坊主是真正的主使。

叶柏涵说道:“嗯,差不多已经知道了,现在只需要最后的确认。我们先回伽罗山吧。”

别云生问道:“……谁?”

叶柏涵平静回答道:“除去了我,或者挑拨了我和两位坊主的关系对谁好处最多,谁就是真正的主使者。”

抵达伽罗山的时候,叶柏涵先去找了应真道人,应真道人看到他很是惊喜,随后就传信通知了众位同门这个消息。

他询问着叶柏涵关于修行和记忆的事情,叶柏涵却问起了林墨乘的事情:“师叔后来有回来过吗?”

应真道人望着他,突然陷入了沉默。

叶柏涵看到他这反应,就察觉到有所不懂,开口叫道:“……师父?”

应真道人说道:“他没有回来过,不过……”

不过后面的内容,应真道人似乎难以启齿一般,半天没有说出来。

“不过,他已经彻底与门派敌对。不但如此,他还宣言,天道不公,师祖虚伪,所以他侍奉在师祖身边数十年,天赋又远胜过其他师叔师伯,最后师祖却把掌门之位传给了各方面都不如他的师父。”乌怀殊说不出来的话,秦思归大踏步走了进来,开口说道,“他憎恶师父,也憎恶伽罗山,这里的所有人。他满心都是别人对不起他的事情,哪里还记得数十年养育之恩,数百年同门情谊!?”

应真道人斥道:“思归!够了!”

秦思归却语调凄厉,说道:“不够!不够!怎么可能够了!?”

叶柏涵失忆的时候,秦思归正在外修行,所以没有见到叶柏涵本人的情形。但是即使如此,听说了发生在叶柏涵身上的事情,她也十分痛苦和憎恶。

无垢的心境……重新又起了波澜。

她怒斥道:“乌怀殊!公平一点吧!你看看他,你看看他……小福……我可怜的孩子……我可怜的孩子啊……”

她伸手抱住叶柏涵的头,看着他眼中一片陌生和茫然的情绪,却是又是心疼,又是担忧。她开口说道:“我知道的……我知道的。你们都不在乎他,你们都不过在利用他。装作在乎的样子,其实不过是利用他的善良,利用他所有的好,来达成自己的私利。”

“三百多年,我第一次看到这孩子的时候,我就知道的。他和我一样……都是可怜人。”

乌怀殊又是惊愕,又是无奈,说道:“思归……你……”

秦思归说道:“你不喜欢她,因为她长得不好看,更因为她是你的耻辱。她生来无依无靠,明明是你犯下的错误,却成了她的原罪。她生来没有母亲,也没有父亲,你的宠妾们掌管着宅子的一切,过得锦衣玉食,却不舍得施舍她一顿饱饭。”

秦思归说的全部都是事实,只是乌怀殊没想到她转生之后,竟然还把这些记得牢牢的,丝毫也没有忘记。他以前就知道乌小福是秦思归的执念,她看到乖巧可怜的小女孩就会心软,却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她还丝毫也没有忘记。

明明平日相处,秦思归素来表现得十分正常,纯粹只以师徒的关系相处。

“到了六岁上,她还说不清几句话,因为没有人任何人教她。可是她比谁都聪明,甚至已经学会了察言观色。我不过给了她一块点心,她就那样跟我走了……那么乖。”秦思归抱着叶柏涵,动作大得几乎要勒痛他,但是叶柏涵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她那动作之中深切的感情和痛苦的心情,强忍着没有挣扎。

乌怀殊声音都带着颤抖,说道:“你别说了……”

秦思归说道:“你让我说……我天生体弱多病,一年倒有九个月是卧在病床上的。整个庄子里,你的所有妾室子女恐怕都日日夜夜盼着我去死吧?然而只有小福,她无论如何都希望我活下来。我不在乎你怎么对我,因为说实话,那时候病痛对我的折磨……远远要胜过你的妾室给我的折辱,哪怕她们收买我从小一起长大的丫鬟,替换我汤药中的药材。我无数次想死,但是……最后还是想要活下来。”

“……因为我总是在想,要是我死了,那孩子怎么办……她要怎么活下去?那几年我们相依为命,那孩子把我当做亲娘一样对待,我就是她的一切。她甚至恳求神明,说是可以替我去死——”秦思归说到这里,简直是泪如雨下。

她咬牙切齿,说道:“乌怀殊,像你这样的人,会被肤浅的外表和虚伪的讨好所困住的人,应该是永远不会明白的吧?这孩子要是认定了一个人,他会永远忠诚,他不会被任何事物所迷惑,被任何人所收买。就像那一条死路,她从来不是为了你而狠心走下去的,她是为了我!她是替我死的!”

乌怀殊想要反驳,因为他绝不承认乌小福曾经做的那一切只是为了秦思归。秦思归没有经历过那一路的惊险与不堪,所以她不会明白,那一场逃亡需要耗费多少勇气和决心。如果他们之间没有深厚的感情,乌小福是不可能做到那种地步的。

可是他却偏偏又沉默了下来。

因为乌小福确实每一次的生死关头,每一次主动承担危险的时候,都会一次一次地对他表示担忧,恳求他一定要在之后好好照顾秦思归。

叶柏涵听到秦思归的这段话,神魂受到冲击,不知道为什么也突然就觉得秦思归口中的场景仿佛变得历历在目。

他的眼前仿佛一直有各种各样的情景在飞快地闪过,一时是拼命咳嗽的美丽年轻夫人,一时是用厌恶眼神望着自己的乌怀殊……

直到最后,所有的景象都定格在某一个瞬间。

那是满目可怖的鲜血,和站在一旁,用讥诮而狠毒的眼神看着他被凌迟的林墨乘。

第119章

这是什么东西!?叶柏涵被这影像影响,一时表情痛苦。

秦思归感觉到了他身体的紧绷,却是送了一些力气,反而擦干了泪水,抱住他说道:“对不起……对不起……”

叶柏涵奇妙地理解了秦思归话里的意思。

她并不是为了方才所揭露出来的真相,亦或者自己说的任何一句话在道歉,而是为自己作为“母亲”,却始终无法保护那个孩子而感到懊恼痛苦,悲伤绝望。

所以他舒展开了眉头,伸手轻轻抱了抱秦思归,说道:“我觉得师姐已经做得很好了。师姐一直是个好人……至于以前的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我们以后能过得高高兴兴顺顺利利的不才是最重要的吗?”

秦思归听了,抹了抹眼泪,说道:“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如果连同以前的教训也忘掉了,那只会在同一个坑里摔两次,所以柏涵,师姐告诉你!你小师叔不是好人,而且他……永远永远不会变成好人。所以无论任何人对你说什么,你只要记住,你对他不必有任何原谅。”

叶柏涵虽然本来也不打算对林墨乘心怀同情,但是秦思归说出口的话却仿佛带了一点让他心惊的恨意。

乌怀殊开口说道:“思归,师弟他只是……”

秦思归却很是无理地打断了他,说道:“你对林墨乘总是有很多毫无意义的容忍和在意,怎么就不记得分一点给柏涵!?”

乌怀殊说道:“我并没有……”对他很残酷。

然而当他想这样说的时候,却又自己咽了回去。

秦思归冷笑着说道:“你确定?你要我说出来吗?这孩子每一世的惨死……到底是因为谁?为了谁?又是被谁所害!?”

乌怀殊说道:“你知道的……我一直在试图补偿。”

秦思归却根本不吃他这一套:“那你哪怕曾经有过那么一次,没有利用了他而真的有补偿过他吗?”

乌怀殊半晌没说话。

秦思归笑了起来,说道:“师父……你的修行到了瓶颈了吧?我猜这一次的瓶颈……应该是要跟小师弟有关系了吧?毕竟你欠了他这么多次。”

乌怀殊叹了一口气。

秦思归说道,嘲讽地笑道:“世间难熬……是因果啊。”

乌怀殊说道:“思归,我承认我做错了许多事情。我一直想着要补偿,绝无逃避之意。但是我并不只是因为想要补偿才把他带回来。我是真的想要保护这孩子,让他这一生平平顺顺,安宁喜乐。”

“我没有维护师弟的意思。”

秦思归说道:“既然如此,师父你就不要阻止我告诉小师弟真相。他有资格知道这些事情。”

乌怀殊说道:“我不过觉得……有些真相不知道反而更好。”

叶柏涵之前一直没说话,结果到这里的时候却突然附和秦思归,说道:“师父,如果有什么跟我有关的事情,我希望你能让我知道。我觉得有些事情,只有知道真相,我才能做出正确的决定。”

乌怀殊愣了一下,闭上眼睛,露出挣扎的神情。

他说道:“你真的那么想知道所谓的真相,哪怕那一切对你来说并不美好?”

叶柏涵说道:“……我确实很想知道。我也不会预期所有的过去都是美好的,但是我觉得,已经过去的事情应该不会再对我造成伤害。”

乌怀殊听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我对不起你小师叔,也对不起你。”

“!?”

叶柏涵问道:“我能问具体是因为什么吗?”

乌怀殊说道:“你师祖是在我出生时收我为徒的,但是他算出我天性浮躁,还有尘缘未了,必须要红尘之中经历一番磨练才能入道。所以他当时并没有带我走,而把我留了下来,给我留了一样信物,让我在成年后自己去找他。”

这个故事叶柏涵已经听色希音说过。

“你小师叔是你师祖最小的弟子,也是最出众的一位。他原本是预定的掌门接班人,但是后来却因为犯了错误而被你师祖所责罚。我刚刚入门的时候,他正是心灰意冷之时。那时门派之中波澜暗涌,发生了很多事情,你师叔救过我好几次。”

“但是后来……你师祖却把掌门之位传给了我。”

叶柏涵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即使师祖不把掌门之位传给师父,也未必会传给小师叔。”

叶柏涵其它的事情不清楚,但是对于林墨乘为什么会受到他的师父厌恶的原因却很清楚。以那个原由来说,已经心存芥蒂的师祖即使把掌门之位传给其它任何天赋不如林墨乘的弟子,也不会给林墨乘。

乌怀殊说道:“我知道。但是柏涵你不会明白的,当时几乎所有弟子都认为林师弟才是接任掌门的最合适人选,那种氛围下,他会有所怨恨……并不奇怪。”

他又叹了一口气,说道:“其实我也不是很明白师父是怎么想的。”

然后他继续说道:“那一次门派大乱,乔师叔叛出门派。我明知难以抵挡,却让你率领弟子守护秘境入口,而让大部分人去支援林师弟等人……那时我是知道,你有可能会陨落的。”

“但是,我仍旧选择了这么做。”

他的神色挣扎,屈下身来,半跪蹲在叶柏涵面前,看着他说道:“柏涵,我之所以把这些告诉你,并非是因为我问心无愧,而是因为在那之后,我已经花了许多年后悔。从头到尾,也许是只有那一次你的死是我自己选择的。但是那之后,即使我做出了不同的选择,但是上天却再没有给我选择的机会。”

“所以不管你师叔怎么想,柏涵,师父这一次绝对会以你为先,你要相信我。”

叶柏涵听了,沉默了一会儿,才突然开口说道:“虽然这么说有些不可思议,我也不知道这段记忆是真是假,不过,师父,我好像记起了一点乌小福死时候的事情。”

“……”乌怀殊露出惊愕的神情,然后问道,“小福死时的事情!?你说真的!?”

他一脸不可思议的神色,因为这件事实在是很不可思议。如果是记得一些前世的事情也就算了,但是记得前几世发生过的事情,不管怎么想也有些荒唐。

叶柏涵说道:“所以说我也不知道这记忆是真是假,也不知道师父你想不想听。”

乌怀殊说道:“你说。”

叶柏涵便开口说道:“乌小福的记忆里,我见过小师叔。”

“!?”乌怀殊一脸震惊。

“我总觉得,乌小福死的时候,他一直在旁边看着……感觉……很可怕。”叶柏涵说道,“我总觉得在那一段记忆里,我非常害怕他,害怕他看着我的眼神。”

乌怀殊想了想,说道:“不太可能吧?小福过世的时候,林师弟根本还不知道你我的关系呢。”

叶柏涵说道:“所以,我想确认一下那些记忆都是真是假。师姐,我问你,那时候你的房间里,是不是有绘着木槿纹的拔步床?”

秦思归愣了一下,半晌才说道:“这么久以前的事情……我不太记得了。”

叶柏涵想了想,又问道:“你是不是送过我一只玉簪子,上面是莲花的样子?”

秦思归睁大了眼睛,说道:“对!有的!那是羊脂玉的簪子,我一直想,你虽然长得不是特别漂亮,但是性子可爱,气质又好,等你长大了,也会变成一个清秀佳人……那时候肯定特别适合羊脂玉的簪子。”

然后她愣在当场,皱了皱眉,问道:“……你怎么可能记得!?”

叶柏涵回答道:“我也不知道。只是自从开始魂经之后,我就开始出现各种各样奇怪的记忆,有些看上去就不像今生的记忆,我怀疑是好几世以前的记忆。”

乌怀殊沉默很久,才问道:“林师弟那时候真的眼睁睁地看着你被杀?他跟杀你的人……可有什么关系?”

叶柏涵摇了摇头,说道:“我觉得没有,我总觉得那时候的小师叔只是因为有人被折磨致死而感到愉快而已。”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乌怀殊一瞬间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打击,脸色明显发青。

秦思归却并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神情。

她比乌怀殊和叶柏涵知道的事情还要更多。她很多年时间一直怀疑是林墨乘鼓动诛月去诛杀乔恩的,甚至怀疑林墨乘与乔恩之间还别有关联,只是不能确认。

但是她也知道,林墨乘早就遭过报应了。

她多少知道林墨乘为什么会仇视乌小福,但是她永远不会对叶柏涵说出真相。那孩子陨落那么多次,但每一次都能在他人心里留下痕迹。他好像永远不会丧失勇气和美好的品性,哪怕性情改变,对人的感情也产生变化,他性格里面那些正面的情感固然会让自己遭遇不幸,但奇妙地,叶柏涵自己似乎永远不会后悔……反而总让害了他的人自己而觉得悔恨。

林墨乘不过就是迁怒而已。他失去了属于他的忠诚,所以他憎恨一切不属于他的忠诚。林墨乘可能怨恨吧——凭什么他遇到的就是人渣,而乌怀殊遇到的就是乌小福,是楚含江,是诛月……

那孩子越是深情和忠诚,林墨乘就越是憎恨。

结果,一遇上白袭青,他就毫无抵抗之力。可是凭什么呢?林墨乘这么多次……这么多次伤害了秦思归最重要的那孩子,他怎么配得到那孩子的忠诚?秦思归绝不会再给林墨乘任何机会让叶柏涵对他产生任何好感。

第120章

抱着这样的念头,秦思归给叶柏涵灌输了很多关于林墨乘与他的事情。里面其实有很多内容都只是秦思归的猜测而已,但是秦思归却毫不犹豫,把自己的猜测都灌输给了叶柏涵。

她说出口的很多内容都几乎全无凭据,让乌怀殊皱眉不已。但是秦思归说得信誓旦旦,乌怀殊刚刚被叶柏涵说的话所震惊,对于很多事情都心存怀疑,一时也不能确定秦思归说的话是真是假,只能任由她给林墨乘刷仇恨值。

叶柏涵听得稀里糊涂,总觉得秦思归口中的林墨乘与他印象中的林墨乘完全不同。在今天之前,他虽然也对于林墨乘的做法感到不满,但是对于林墨乘的目的却相当肯定。

或者说在他内心深处,隐隐约约还存在一点莫名的自信,觉得不管他怎么做林墨乘都不可能真正地伤害他。

然而秦思归所说的话却完全打破了他的认知。

加上那被记忆带出来的,隐隐约约的回忆,叶柏涵突然意识到,在白袭青记忆中看到的那个故作高冷,实则别扭,还带着点偏激的林墨乘……其实也未必就是真正的他。

记忆中的一切都是会变的,也许会变得更好,也有可能会变得更糟。

叶柏涵好不容易安抚好自家师姐,却听到外面突然传来了打斗的声音,以及一股巨大的震荡开来的灵力。

叶柏涵等三人顿时都愣了一下,乌怀殊颇为气恼弟子们竟然在这个时候打斗起来,但是稍微一探查,神色却起了变化。

那庞大的灵力绝对不是普通弟子能牵动的程度。

三人出去一看,才发现外面竟然不知何时已经聚满了人,而在人群上方打斗的两个人,不是别云生和韩定霜还是谁?

叶柏涵看到的时候吓了一跳,后来发现两人的打斗并不凶险,比起伽罗山弟子一向没分寸的战斗来反而更加符合切磋这两个字的定义。发现这一点之后,叶柏涵就安心了一些,转而开始静下心来看两人的比试。

发现到叶柏涵与乌怀殊等人出来之后,别云生再接了韩定霜两招,就主动后退了两步脱离了韩定霜的攻击范围。韩定霜见他收手,也懒得跟他纠缠下去,一回身就落在叶柏涵的身前。

他的目光紧紧盯住了叶柏涵,似乎想从他身上看到少年有没有发生什么变化。时间过去几年,叶柏涵身上的变化自然不小,已经隐隐有了长成的迹象。

叶柏涵看着对方,突然福至心灵,叫了一声:“大师兄?”

韩定霜愣了一下,才说道:“我听说……你失忆了。”

叶柏涵爽快回答道:“嗯,我失忆了。”

韩定霜还以为他已经回复记忆了,却没想到叶柏涵会这么回答。他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原本心情一直起伏不定,在心底深处担忧着如果叶柏涵彻底把自己忘掉了该怎么办。

他不是个擅长交际的人,所以在那之后就一直在想,他要怎么做才能让叶柏涵重新认识自己,重新跟自己变得亲密。韩定霜以前从不会烦恼这种事情,但是这一次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即使对自己毫无信心,也决定一定要做点什么。

但是叶柏涵的态度和他想象中却完全不同。

韩定霜顿时觉得原来提上来的一股气莫名地泄走了。

“你还记得我?”

叶柏涵说道:“虽然不记得很多事情了,但是感觉上还是跟师兄很亲近。”

韩定霜顿时松了一口气。

叶柏涵说道:“大师兄你真厉害,竟然能跟泽君打个不相上下。你突破化神了吗?”

韩定霜被他夸赞,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冷着一张脸干巴巴地回答道:“突破了。不算厉害。”

然后他顿了一下,问道:“泽君?”

叶柏涵便为双方介绍道:“这位是蓬莱泽君。”然后又为韩定霜介绍道,“泽君,这位是我大师兄,韩定霜。”

别云生听了,看着韩定霜的目光颇有些别有深意,说道:“原来是你师兄吗?”

叶柏涵转头时正好看到他那明显暗藏他人所不知道意味的神情,突然开口问道:“倒是泽君你怎么会和师兄打起来?”

别云生笑了笑,说道:“不过就是想跟他切磋一下而已。你师兄看上去有点像我以前认识的一个故人……很厉害的一个故人。”

叶柏涵便开口问道:“很厉害的人吗?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跟大师兄长得很像吗?”

别云生笑笑,说道:“长得倒不像,像的是别的地方。而且我也很久没见过他了。”

他明显一副不欲深谈的样子。叶柏涵迟疑了一下,到底还是没有继续追问。

此时人来得齐全了一些,叶柏涵也总算可以把自己知道的消息都说出来了。他先是交代了一下自己这几年修习魂经的成果,然后就说起了这几年打探到的有关魔道动向的信息。

乌怀殊听完了他所说的话之后,思考了半晌,开口说道:“按你的说法,看起来魔道是所图甚大啊。这群魔道是不是想在九州建立自己的势力?”

叶柏涵点了点头,说道:“这事是毫无疑问的,迹象已经很明显了。”然后他停顿了一下,开口继续说道,“大坊主说了一些让我觉得非常在意的事情……他说现今魔道的做法,与多年以前叛出本门的乔恩做法十分相似……”

乌怀殊听了,沉默了许久之后,才开口说道:“关于这件事我也有所察觉,你想问跟乔恩有关的事情吧?”

叶柏涵回答道:“不但如此,我还想问诛月的事情。”

乌怀殊听他这样说,沉默半晌,才突然开口回答道:“柏涵……虽然时过境迁,但是此事对我来说仍旧有些不堪回忆。如果你想问这件事的话,可以问你大师兄。他对于当时的情况大概还是比较清楚的。”

叶柏涵望了乌怀殊一眼,发现他的神态确实看上去有几分难受。想了想,还是放弃了继续追问。

因为乌怀殊这样说,韩定霜就在叶柏涵回去的时候跟上了叶柏涵,说道:“师弟,你今晚要不要跟我去洗心崖住?”

别云生猛然视线灼灼地望向了韩定霜。

叶柏涵却很随便地回答道:“好啊。”

别云生问道:“你以前经常跟你师兄住?”

叶柏涵坦诚回答道:“听说我很小的时候一直是大师兄带着的,带了好些年呢。”

韩定霜便笑笑。

过去这么多年,他已经可以笑得比较自然了,虽然叶柏涵不在,他一个月也笑不了几次。

别云生说道:“是这样啊。”然后他就跟着两人一路到了洗心崖。韩定霜知道了他的身份之后,也没有多说些什么,不过别云生一直紧紧盯着两人的视线让叶柏涵觉得有些刺人。

他有点怀疑别云生跟韩定霜……或者说是跟韩定霜很像的那个故人之间可能有什么仇怨。不过如果真有什么仇怨,别云生的反应却又有些太平淡又过分露骨了。

叶柏涵观察了半晌,倒没觉得别云生对自家师兄有什么确实的恶意,就没再计较别云生态度上的不寻常。

之后这一夜,他与师兄秉烛夜谈,韩定霜给他讲了诛月的故事。

诛月出生之后不久就被乌怀殊带到山上来。他可能是乌怀殊亲手带大的第一个孩子,之前无论楚怀江还是韩定霜,上山的时候都至少已经是个小少年,唯有他被带回来的时候还是个婴儿。

韩定霜说道:“师父不会带孩子,你那时候可吃了不少苦头。不过你从小就特别乖,所以虽然麻烦点,却一点都不讨人烦。”

韩定霜没见过楚含江,但是和诛月倒是自从一起长大的。诛月小时候跟他的关系也比较亲近,但是自从色希音上山之后,因为色希音总能找到有趣的东西哄他,诛月就很快变成了色希音的小尾巴。

不过他们虽然关系很好,却三天两头地吵架。韩定霜有时候会很羡慕两人的关系,因为诛月在他面前一向态度恭敬,相对来说也没那么亲密。

事实上,诛月对于门派里的师长们一向态度恭敬,虽然性格天真活泼,还有点小毒舌,却从来不至于失了分寸,显得特别乖巧可爱。

大家都很喜欢他。

林墨乘对他也很好,每次外出都会给他带回来礼物。

“你小时候,特别喜欢听那种传奇演义。小师叔经常出外游离,而且在九州各地留下了不少事迹传闻,你那时候特别崇拜他,也喜欢听他讲故事。”

韩定霜这样说道。

叶柏涵沉默了片刻,想了想,问道:“你也觉得诛月的死跟林师叔有关系吗?”

韩定霜听了,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我不知道。柏涵,师兄大概是不太聪明,所以很多事情,我常常到最后才发现,原来我是个那个什么也不知道的人。”

他用手捂住自己的眼睛,虽然紧紧抿住了双唇,但暴露在月光下的半张脸却俊美惊人,又带着一种超脱于普通人的直率和坦诚,怎么看也不像个笨人。

叶柏涵说道:“我却觉得师兄你是个大智慧的人。”

第121章

叶柏涵虽然对于以往的记忆不多,但是却真心不觉得韩定霜是个笨人。

反而只是短短的一面,他就发现了自己这位大师兄荣辱不惊,坦率真诚,虽然有些地方显得有些笨拙,但是并不影响大局。

他伸手握住了韩定霜冰冷的手掌,说道:“我觉得大师兄你很了不起。蓬莱泽君据说活了不知道几百年,师兄你竟然能跟他势均力敌,真的是很了不起。”

韩定霜听了,沉默了一下,才有些不自在地说道:“他有留手。”

……当然他自己也有留手。韩定霜想道,毕竟不是真的生死相拼,两人都没有展露出真实本事。

叶柏涵却说道:“那也很了不起了。”

韩定霜转而把挡住眼睛的手挡住了自己的脸,继续给叶柏涵说起了有关诛月与乔恩的事情。

非要说的话,诛月和乔恩并没有什么牵扯,只不过诛月成长的那段时间,正是伽罗山与魔道争端最为严重的时候。乔恩叛出门派,给真道宗带来的不止是耻辱,还有血和泪的洗礼。

诛月性情一直有几分天真,偏偏他的天赋与运势都极好,导致很多弟子都认为他是当时日益倾颓的伽罗山的希望,加上他前世又是被乔恩设计杀害,这就让两人之间有了天然不可调和的矛盾。

在这种情况下,诛月一直以来就怀抱着总有一天要灭除魔门,为被杀害的同门报仇雪恨的信念。后来他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一部非常强大的魔门传承,又被人鼓动,就直接私自去找了乔恩。

他失踪多年,再出现的时候却是魔教大典的时候。魔教大典上,乔恩作为领头人久久不曾出现,才被人发现死在了修行的密室之中。同时死在密室的人还有诛月,他死时身上一身惊人魔功,死状凄惨,令人不忍目睹。

韩定霜说这些内容的时候,虽然依旧没什么语气起伏,但是叶柏涵却莫名地觉得他的语气之中带着浓重的低落。

叶柏涵不知道为什么见到这位大师兄就特别心软,所以忍不住开口安慰道:“师兄你也不要难过了,不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吗?虽然我没有以前的记忆,但是不管怎么想,都不会希望师兄你这么难过的。”

韩定霜沉默了许久,才嗯了一声。

叶柏涵想了想,却是伸出双臂,一只手穿过韩定霜与被单之间,抱住了自家师兄。抱住的时候,叶柏涵还漫不经心地评价了一下韩定霜的触感——韩定霜的腰身非常劲瘦,感觉上就充满了巨大的力量,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过于害羞的关系,叶柏涵一抱住他他就整个人明显僵硬起来。

害得叶柏涵也有点不自在起来。他顿时很是后悔自己此时太过煽情的举动,不管怎么说他现在也是个大男生的年纪了,一般意义上的抵足而眠也就算了,躺在床上还紧紧抱住自家成年几百年的师兄,感觉好像有点基哦?

这样想着,叶柏涵就想立马反悔把自己的手臂收回来。结果没想到韩定霜明明僵硬得要死,却没有给他反悔的机会,反而伸出手臂一把把他抱在了怀里。

叶柏涵:“……师兄?”

因为之前脑子里冒出了不太纯洁的念头,所以叶柏涵此时立刻感觉到了韩定霜的手臂存在感惊人,简直让人不能忽视。

他只好催眠自己说:这是师兄这是师兄……人家的年纪差不多都可以当你不知几代曾祖了呢,而且看着你长大好几次,不要多想了。

这样自我催眠了许久,才终于红着脸压下了想要挣开的念头。

韩定霜其实自己也很紧张,抱着叶柏涵半晌都没有说话,最后只是摸了摸叶柏涵的后颈,以动作代替语言示意他可以入睡了。

之后的几日,叶柏涵在被目前在山上的大部分弟子都围观了一遍之后,又被洗尘峰的长老们拉去了收拾残局。

他离开的时候因为情况特殊,所以很多原本在做的事情也只能由其他人担起来。一般的事务弟子们熟悉一下也就能够处理了,但其中有一些工作却是只有叶柏涵才能做的,或者是其他弟子因为不清楚原理,至今还没有搞清楚情况的。

为了处理这部分的事务和教会弟子们,叶柏涵花费了不少时间,不知不觉就在山上度过了小半个月。

他也发现这几年之间,山上又多了不少年纪不大的新弟子。

叶柏涵又与这些新弟子一一彼此认了一下长相,顺便还作为师叔给了每个人送了见面礼。这段时间他呆在天舟山很是赚了不少灵石,也攒下了各种各样的法器丹药,囊中很是丰厚,有些东西正好拿来拉拢小师侄们。

这样过了一段时间,叶柏涵终于把要做的事情都做完了。

结果这天早上,叶柏涵就收到了天舟山传来的急讯。他启动了灵犀镜,结果就听见北玄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叶柏涵愣了一愣,才开口回答道:“事情倒是做得差不多了,不过我还想去瀛洲走一趟,查一查魔道的动向。”

北玄却说道:“先别管魔道怎么样了,你先回来一下!”

叶柏涵:“怎么了?”

北玄说道:“朱湘长老被卸职了。他在之前的一次任务急于求成,造成行会十余位精英成员的损伤和陨落,之后却因为害怕受到责罚,而试图掩盖事实,为此试图灭口。有逃出来的弟子向坊主揭露了这件事情,朱长老目前已经被卸职关押。目前长老之位已经空缺了出来,之后很可能会落到你或者悬晖的身上!你最好快点回来,内坊的诸位不可能一直等着你的。”

叶柏涵愣了一下,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意外。既然发生了这种事成,去瀛洲的事情就显得相当不重要了。如果能成为天舟山的长老,那么他能掌握的力量就会大很多,之后的行动也会方便许多。

考虑到这一点,叶柏涵便放弃了前往瀛洲的想法,立即决定起身回去天舟山。

韩定霜当即表示要跟他一起去。

叶柏涵愣了一下,问道:“这样方便吗?师兄不用留在门派吗?”

乌怀殊出人意料地也同意了韩定霜的这个决定,说道:“让他跟着你吧。我有点不太安心,林师弟性子偏激,如果真的入了魔道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他似乎有点针对你的样子,让你师兄跟着你我也比较安心。他最近修为大进,就算未必能敌过师弟,但是对付起一般的魔道高手还是可以的。”

既然乌怀殊都已经这么说了,叶柏涵就没有拒绝了。韩定霜看上去是挺可靠的,他本能地对对方也有几分亲近,便觉得如果跟对方在一起也不错。

这样叶柏涵就带着韩定霜一起回到了天舟山。

刚回到天舟山的时候,叶柏涵就被坊主给叫走了。

这天难得两位坊主人都在。北玄开口就问叶柏涵:“对上悬晖你有多少赢他的信心?”

叶柏涵说道:“那要看比的是什么……您知道的,我兼顾丹器两道,但是博而不精。悬晖在丹道上的造诣要比我精深不少,光是丹药品质上来说,他炼制的比大部分丹师都要来得更好。”

北玄听叶柏涵这样说,却开口说道:“事实上你也不见得比他差。他虽然擅长炼丹,你却擅长改进和研发丹方。就算是考较到炼丹方面的内容,只要你能在丹方上占有优势,最后的结果也不好说。”

不过他话题一转,说道:“不过话说回来,你们两人的本领各有长短,估计行会也不会愚蠢到选择偏向于你们其中任何一人的方式进行笔试,更有可能是谁也不偏向,发布一个根本无关丹器一道的任务。”

叶柏涵听了,思考了一下,然后问道:“这样的话,大约就是纯粹只拼各自的手段了。”

北玄点了点头,说道:“想来是如此。我们云亭坊肯定是支持你的,映月坊也肯定会支持悬晖。但是剩下的各坊和诸位长老就需要我们自己去争取了。你跟各坊的坊主和长老们关系都不错,你觉得有哪些人会在悬晖和你之间选择支持你的?”

叶柏涵想了想,说道:“东坊主和叶坊主肯定会站在我们这边,丹谷的两位长老,心符宗的三位长老……我都有把握争取到。其它的坊主和长老我会在这段时间试着去拜访一下,尽量能争取几位算是几位。”

之后他离开了坊主府,结果刚回到家门口,就看到有人等候在那里。

等候的那个人,正是一脸笑容的悬晖。

他开口说道:“几年过去,没想到我们又要为了一个长老之位而开始竞争了。”

叶柏涵不动声色,礼貌性地笑着回答道:“说起来自从那次丹器会之后,我倒是再也没有看见过悬晖丹师你现场炼丹了。如果这一次能够看到,想必很多城里很多丹师也会觉得庆幸吧……”

叶柏涵的这段话听上去也算十分正常,说不上有什么敌意,但是悬晖的表情明显一滞,接下来也没了跟叶柏涵闲唠嗑的兴致。

他说道:“叶丹师,我生平最讨厌别人跟我争了。真可惜……我原本还挺喜欢你的。”

然后他便转身离开了。

第122章

别云生双手抱胸,看着悬晖远去的背影,语气寻味地问道:“他是来干什么的?”

叶柏涵说道:“他是来想要威胁恐吓我,想让我知难而退的。不过看起来好像一不小心被我威胁到了。”

韩定霜愣住,不解地望向自家师弟。

叶柏涵领会到他的意思,解释道:“他炼丹的手法有问题。或者说……他炼丹时候使用的某些手段或者器物有问题,不能轻易显露于人前,所以他听我这么说就有些心烦意乱。我估计他心里觉得我会尽量避免与他比试炼丹。如今发现我很有可能会选择在人前与他比试炼丹,心就慌了。”

然后他笑了起来,说道:“比赛内容的方式大概不用担心了,目前看来,他会想方设法避免进行丹道上的比试,但是他又不擅长器道或者符道,所以估计最后的比试内容会是各自势力的比拼……我现在还是暂且先去争取各位坊主和长老们的支持吧。”

别云生看了叶柏涵的背影一眼,总觉得这种地方其实也很像。

加上在旁边对着叶柏涵温柔笑着的韩定霜,别云生越发感到了微妙。

只是这种程度的微妙到底不能证明什么。

接下来拜访众坊主和长老们的事情也进行得比较顺利。丹谷和叶柏涵自然原本就是一派的,心符宗这几年跟叶柏涵往来甚多,三位长老也很好说话。

叶柏涵去拜访的时候,三位长老甚至直接跟叶柏涵说道:“前几日悬晖丹师也来过,说了一些很有意思的话,他说叶丹师你天赋出众,引人生嫉,问我们难道就不嫉妒你吗?还说你如今符道上已经有些造诣,等过个十几数十年,难免不会破解我心符宗的秘技法门。我们否认了有嫉恨之心之后,他便愤愤然地离开了,还让我等日后不要后悔。”

叶柏涵说道:“我不会去破解贵宗的法门。世间符道千千万万,最后总是殊途同归,我何必针对贵门,坏了彼此的交情。”

心符宗长老笑了笑,说道:“那小子心胸狭窄,就是不懂这个道理。千百年,各种修道法门渊源流传,何止百万之数?其中未必就没有胜过我心符宗的传承,而我心符宗之所以能木秀于林,不过是因为集思广益,不断自新。若是一直故步自封,嫉贤妒能,那么我心符宗早该自毁了。”

他说道:“叶丹师才能出众,对于符器之道多有想法,这几年也让我等受益良多。此时我们还没琢磨出如何制造出可以多次使用的灵符,我们如何舍得跟叶丹师交恶?”

叶柏涵便笑说道:“王长老这话我却不爱听。难道等灵符研制出来了,长老你就舍得与我交恶了?”

长老哈哈而笑,说道:“之后自然又有新的符咒可以研制,符器之道原本无穷无尽,哪能有结束的时候。既然如此,我等的情谊自然也是天长地久的。”

叶柏涵笑道:“长老这样说我就放心了。既然如此,之后的会上,也希望几位能大力支持。”

几人爽快答应,一点也没有犹豫。

之后内坊来人,通知了具体宣布选拔的时间。时间就定在三天后,对于叶柏涵来说还是颇为紧张的。他在关键时候离开了天舟山,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之中,需要拜访的人物悬晖应该已经都拜访过了,这就让叶柏涵显得相当不利。

不过话说回来,悬晖平日性情过于喜怒不定,在天舟山的人缘其实不太好。虽然他平日里装得比较到位,在普通行会成员面前还是一副温柔可亲的样子,真正在其面前暴露出来过的对象只是少数,但是各位坊主和长老哪个不是人精?对于他的本性自然是十分了解的。

这种情况下,其实还是叶柏涵的人缘更好一点。古板耿直如东坊主一类,自然是更看重叶柏涵而对于悬晖颇有意见,其它性格比较活泛的坊主或者长老,也更多地愿意选择在两人之间左右逢源,双双交好,而很少有人露出明显的偏向。

但是像是选择膺选长老这种大事,涉及的远远不止于平日的交情,还有未来的合作,彼此间的利益。叶柏涵不用想就知道,悬晖必定有对几位态度暧昧不明的坊主提出了十分具有诱惑力的条件。

能不能拉拢到足够多的人还是要看悬晖给人提了什么样的条件。叶柏涵虽然也有心理准备,但是却不能预估悬晖的行动。

所以叶柏涵前往明珠坊的时候,徐坊主就对他说道:“是,前几日悬晖丹师也来过了,他提出说如果我愿意在膺选之中支持他,那么接下来五年之内,他会无条件为我提供大量丹药。”

然后他笑着望向叶柏涵,说道:“不知道叶丹师打算用什么条件打动我?”

叶柏涵一瞬间很想别过头去。他虽然早已经预料到会有人待价而沽,但是却没有想到对方会这么赤裸裸地直接提出来。

他略一思索,觉得悬晖的条件未免提得太不顾后果了。一个坊市需求的丹药数量是很大的,而且如果悬晖真的向明珠坊提出了这样的条件,那么他可能还不止向一个坊市提出过类似的条件。

这种情况下,接下来五年悬晖光是炼丹就要耗去大量时间,对于叶柏涵来说是很缺乏考量的行为。当然也不乏徐坊主在诈他的可能性。

叶柏涵也不是只有这一个路子可以走,他虽然想要尽量争取坊主和长老们的支持,但自觉尽力即可,并不想不惜后果。

所以听徐坊主这么说之后,他稍微考量了一下,却开口说道:“若是诸位坊主支持我,我在膺选成功之后会为各坊都送上一件大型法器,就是我这些年一直在研制的大千镜台。”

所谓的大千镜台就是叶柏涵根据记忆中某种监控系统而设计出来的法器,总体来说就是利用一种法器散发出来的仿造神识扫描一整个地区的情况。除了扫描之外,大千镜台还能绘制和记忆附近地域的地形,并在静态上化作极为真实的立体沙盘景象呈现出来,很适合用来监控坊市和自己掌管的地区。

徐坊主说道:“不知道叶丹师这大千镜台是打算供给所有坊市,还是只供给我一家啊?或者说,若是我不支持叶丹师,叶丹师是不是就不为内坊提供这大千镜台了?”

叶柏涵笑说道:“当然不是。不论诸位坊主是不是愿意支持我,我这法器制作出来,肯定都是要供给内坊的。不过这法器制作不易,我现今也非常繁忙,所以可能很长时间才能制作一个。”

然后他望向徐坊主,说道:“若是徐坊主愿意支持我,大千镜台制作出来,我愿意推掉其他事务,先为所有支持我的坊主们制造大千镜台。”

徐坊主听了,沉默半晌,冷着脸说道:“叶丹师,你这条件可不太诚心啊。”

这显然是不太满意叶柏涵提出的条件。

叶柏涵便说道:“坊主,我已经非常诚心了。大千镜台的制作极为损耗神识,我并不能连续不断地大量制作,否则容易伤及根本。”

“坊主您好好考量一下吧。”他笑着说道,“其实我并不是非要获得长老之职才可。悬晖丹师能力出众,如果最后真的由他当上了长老,我心里也是服气的。”

他这句话说得相当诚恳,哪怕是心里早已认定他不可能真的这样想的徐坊主,也不能从他的话里听出虚伪之意,仿佛叶柏涵真心是这么想的。

其实叶柏涵也多少有些心理准备,长老之位固然难得,却不是他非要弄到手不可的。有云亭坊两位坊主的支持,叶柏涵在天舟山的行动还是比较方便,长老不过是稍微增加了一些权限,本质上并不会给他或者悬晖的行动带来太过巨大的变化。

能够得手固然好,即使不能到手,只要尽了自己的力,也没什么好懊恼的。

这样的态度表露出来之后,难免给徐坊主造成了些许不快,最后两人颇有点不欢而散的味道。

之后叶柏涵就把剩下的众人也全部拜访了一遍,拜访过程之中,众人的态度也各不相同。叶柏涵估算了一下,觉得自己还是有优势的,便没有再过分强求。

这样很快就到了膺选的那一天。

内坊中心大殿之中,众坊主占据了半边,众长老占据了半边,正好围绕着圆形大厅坐了一圈,倒是很有些议会雏形的味道。

然后北玄便开口说道:“选择谁成为长老的事情,不知道诸位是否已经有了想法?”

“想法倒是有一点,不过就怕……我同北坊主的想法不一致啊。”映月坊的云坊主立刻开口回答道。

北玄便说道:“一致不一致,云坊主不妨开口说了再让我等来判断。”

“既然如此。”云坊主便开口说道,“比丹道对叶丹师不公,比器道的话我家悬晖又不会。所以按我所说,不如这样。”

“定下三个月时间的期限,两位丹师各凭本事,从内坊接取任务来完成,这期间获取到仙元最多者继任为长老。”

第123章

云坊主提出的这个条件,表面上听起来是十分公平的。

但是其中却颇有一些可以暗中操作的部分,比如说这段时间里,内坊的任务都由谁来发布,发布的大部分内容会不会偏向其中一人更擅长的领域,又或者在任务的结算过程之中,因为两人对于任务的需求而故意压低价格,都是有可能的事情。

叶柏涵听了这个建议之后,突然笑了起来,说道:“云坊主的这个建议,我有一些不解之处,希望云坊主为我答疑。”

云坊主说道:“你说。”

叶柏涵说道:“请问我们的比赛之中,哪几位长老会负责内坊任务的发布?内坊发布给我们的订单总额是否是一样的?如果订单数额有差距,我们能否互相接受向对方下达的订单?……”

他一连串的问了数个问题,云坊主听了之后,微微眯起了眼睛。

叶柏涵询问的内容全部都是这次比试的关键,也是比赛之中最容易玩弄花样的部分。她从来没有小看过这个当初让她看走眼过的漂亮少年人,但是每每到这种时候,却仍旧要讶异地高看他一眼。

云坊主毕竟是个女人,就像性取向正常的男人都喜欢娇俏可爱的美少女一样,云坊主作为位高权重的女修,自认也喜欢聪慧俊俏的美少年。

她叹了一口气,心想,可惜了。

如果当时稍微多关注一些丹器会的进程,她应当也能发现对方的本事。那时候想把对方收于麾下也还是大有可能的事情。

但是云坊主首先是个强者,其次才是个女人。强者的一大特点就是不会把过多的时间浪费在悔恨当初和自怨自艾上面,所以即使有些许后悔,但既然一切已成事实,她也不会因为一点私人情绪影响行动决策,所以面对叶柏涵犀利的提问,她脸上毫不变色,回答道:“内坊的任务安排自然是由长老们进行决定,我们本来就不会做出干涉。至于比试期间会有什么任务被发布,这还要看诸坊需要什么,也不是我可以决定的。”

这说辞也勉强能说得过去。

叶柏涵便继续说道:“……这种情况下,各坊是否能通过内坊向我们下订单?”

云坊主知道他已经发现了整个比试的重点。这场比试考验的不但是两人各自的影响力和统筹力,还涉及到了各坊和长老们对于两人的支持。

只要坊主们愿意,大可以付出仙元大量向其中一人下订单。如果坊主或者长老们跟其中一人有所勾结,就可以私下为对方提供无限便利。只要私下里商量好利益分配的方式,完成任务而进行的资金转移过程也不过是一手进一手出的问题。

但是叶柏涵发现这个问题之后,却并没有发出任何类似于抗议的言论。因为他只要思索一下就知道,天舟行会在营运的时候,从来讲究的就不是什么公平公正,而是赤裸裸的有利于壮大天舟城本身和各大坊市的利益赚取过程。

这种情况下,不让各坊主以有利的方式为自己获取最大利益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过会提出这样的条件,说明云坊主和悬晖对于各大坊主的偏向性都非常有自信,他们一定用什么手段拉拢了不少人。

但是即使知道这些,叶柏涵也毫不慌乱。事实上,对于这件事他从一开始就是有了一定预期的,此时不过是通过对手的态度进行了一定程度上的验证而已。

他自己也有自己的准备。

所以接下来他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开口深究下去,而是转移了话题,询问起了其它的关注问题。

他再一次开口问道:“那假如说,我手头上的订单不足或者任务所需要使用到的材料不足,而对方接到的任务还有不少未曾完成,而我又正好能够完成的时候,我是否可以直接选择指名对方的任务进行完成?”

这个问题着实很犀利。

叶柏涵之所以这样询问也是有原因的。他本人既是高明的炼丹师又是炼器师,而悬晖却只专修炼丹一道。也就是说除去了一些私人所有的配方,大部分任务需求的丹药叶柏涵也是可以进行炼制的。

这种情况下,万一悬晖勾结长老,不给叶柏涵发放充足的任务数量,或者故意只发放一些材料难寻,炼制困难,收益又低的丹药法器,那么叶柏涵的任务就会完成得很困难。

考虑到这个问题,所以能不能抢先完成对方的任务,对于叶柏涵来说也是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

这个条件明显对叶柏涵这边有利许多。就算长老故意不给叶柏涵发放合适的任务,那么叶柏涵只要抢先完成发布给悬晖的任务,一样可以抢夺到仙元。而在出丹的速度上面,悬晖是几乎没有可能性可以跟叶柏涵竞争的。

叶柏涵神识强大,可以同时操控数个丹炉的传言早就传遍了整个天舟城,云坊主和悬晖自然也是知道的。

云坊主自然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就开口说道:“论理既然是比试,叶丹师想要争夺任务也是理所当然的。不过若是指名发布给悬晖的任务,却让叶丹师接了,那叶丹师你要确保丹药的品质不弱于悬晖丹师炼制的丹药才好。虽说是膺选长老,但是各坊的订单也不好敷衍了事,品质还是要保证的,否则要是见了成品,哪位坊主觉得有所不足的话,也是可以驳回任务的。”

她这么说,却是因为悬晖在高品丹药上的炼制确实更加出众,通常来说品质也更好一些。这种情况下,只要拿丹药品质说话,就能堵住叶柏涵的嘴——万一对方抢夺订单,只要丹药的品质上有一点点不足,就可以以此为借口,驳回他上交的任务成品。

叶柏涵此时也是非常出众的年轻丹师,他炼制的丹药就算品质比悬晖稍逊一筹,那也绝对至少在优等以上,所以云坊主说出这样的话,摆出这样的态度其实是极为不要脸的。

不过她摆明了要不要脸,叶柏涵其实也是没有任何法子的。关键时候,想来不管云坊主还是北渊北玄都不会在乎不要脸一下。

叶柏涵问完了问题,就又有其它坊主和长老们开始询问云坊主更多的细节。他们的问题细致又充满逼迫性,一时倒是惹得云坊主差点应付不下直接失守。

到了最后的时候,众人终于把膺选的具体过程都确定了下来。在商议结束的那一瞬间,却有一位坊主突然开口说道:“我出五千灵石,向悬晖丹师订购一批地级养神丹。”

叶柏涵愣了一下,没料到对方竟然会这么快就直接开始发难。

但是这却还远远不是结束。

接下来的时间之中,马上就有坊主接了下去,也是开口向悬晖预订丹药。这么一接,包含云坊主在内就先后有十一位坊主直接开口向悬晖预订丹药,而且全部都是地级以上,还有几桩直接就是天级的。

等十一位坊主直接下完单,剩下六位没有动静的坊主都皱起了眉头。他们大体上来说都是或约定,或自主选择了支持叶柏涵的,没想到云坊主会做得这么赤裸裸,所以神态里面颇有些不满。

结果就听东坊主突然开口说道:“叶丹师,你最近在炼器方面可还有什么新作?”

这个态度,明显是打算支援叶柏涵,打算给他下任务并从他手上购买一批实用的法器。

叶柏涵当时就比较感动,没想到平日关系并不亲密的东坊主竟然会公开在这样的场合表示出支持他的潜在意味。

人家支持他,叶柏涵自然也要给出相应的态度。所以他笑着对东坊主说道:“如果是接下来三个月的任务相关,我会回头就给内坊交上一份单子。我这么久以来手头上也攒了不少珍稀的丹器材料,这三个月内我会尽自己的全力接任务,把以往这几年囿于材料不足而没法炼制的一些法器都炼制出来。”

东坊主点了点头,说道:“若是如此,我便先期待着。叶丹师的丹器炼制都极为出色,我百善坊每次十年一度的大市之中货物存量都常有不足,既然这次叶丹师要竭力出手,那我便也放肆地下几张单子吧……但愿不会把叶丹师你累坏了。”

但是却没有说具体要下什么样的单子,想来应该是打算回头通过内坊把单子送过来。

叶柏涵说道:“东坊主客气了。东坊主要是有事大可吩咐,我定然尽快完成。”

之后叶柏涵就列了一张单子,送到了内坊。单子第一时间传到了内坊目前负责的长老手里,却不料长老看到这张单子之后,整张脸瞬间都幡然变色。

没有办法不变色。

与悬晖的做法相反,叶柏涵并没有花太多功夫或者让出太多利益来诱惑诸位坊主,但是光看这个目录,长老就意识到可能没有人能够对这样一张目录不动声色。

叶柏涵实在是豁出去了。

长老一直以来都知道他在丹器两道上做得非常出众,天地级的丹药,或者是仙器等级的法器,叶柏涵偶尔也会出手那么几件,只是数量不多,频率也不高而已。

但是这一次的单子上,叶柏涵在过半的条目上都标注了——仙器级。

第124章

长老紧皱眉头,思索着叶柏涵是不是真的能提供单子上的这些法器,还是只是在说大话。叶柏涵能够炼制出仙器级的法宝,那是众人都知道的。但是他能不能稳定地,大批量地炼制这种等级的法宝,却是天舟山中大部分人都不是很能确定的事情。

事实上,很多人对于叶丹师的了解,都是他擅长丹器,总是能改进或者复原残方,设计出十分有用的器图。但是叶柏涵平常的时候不喜欢招摇,一般的任务交接或者私人交易都是默不作声的,所以很难让人掌握他目前的真实实力。

至少在悬晖看来,两人实际的炼丹水平应该是相近的。不过相比起来,他比叶柏涵拥有了更多的底牌,所以也比对方更有优势。

但是当真正看到这张单子的时候,长老就知道,恐怕叶柏涵也隐藏了不少实力。列表上的很多法器都是十分珍稀的法器,单件法器算起来,大概有七成的法器天舟山能够炼制的器师不足十位,剩下三成甚至根本就没有人能炼制——全部都是失传或者只剩下图谱残本的法器种类。

其实这些图谱残本大多数都存在于天舟城馆阁之中,叶柏涵借阅的时候也并不曾试图掩人耳目。这几年之中,他也确实放出了不少还原成功的器图残谱,不过都是比较简单的残谱。就因为如此,大家也默认他没有修复出更加复杂的图谱。

但是长老仔细回想了一番,却发觉这段时间之中,其实叶柏涵一直在试图收购一些相当珍稀罕见的炼器材料。还有一些材料虽不算是分罕见,却不是他平日炼制丹器所需要的必备材料。

只是作为长老他并不能时时刻刻监视某一个丹师平时的财物流通,而且他也不能确定叶柏涵就没有在炼制自己所不知道的法器或者进行自己所不清楚的私人交易,才至今没有发现其中的蹊跷。

这样说来,叶柏涵说不定很早就在积攒能够制作一些失传法器的材料了。如果他真的打算利用在这三个月一口气把这些搜集来的材料消耗干净,那么内坊也只能下订单。否则一回头他告诉你,材料消耗光了不接此类的单子了,损失的反而是各个坊市。

甚至于长老怀疑叶柏涵说不定早就已经完成了不少数量的各类法器,否则他不会大言不惭地说声称自己能够炼制。

除此之外,还有更加过分的部分。叶柏涵给出的列表之中不但有法器,还有大量的丹药名称,其中有大约九成的丹药品种直接跟悬晖的任务单重合,而其中一些丹药在之前的时候根本没有上过叶柏涵本人的任务单。

说是药效相近,但是实际上炼制的成本取远在悬晖之下,叶柏涵自己也承认了是简化配方,效用比悬晖的作品要弱上一筹。不过他也主动提出,他的成丹不需要跟悬晖一个等级的报酬,按照正常评定就好。

不过虽然这样说,内坊接下来的丹药单子却一个也没有发到过叶柏涵的手上,一周左右没收到单子,叶柏涵心里就清楚必然有人从中作梗。

不但如此,就连其他坊主应该会送来的单子,叶柏涵也并没有收到一张。云亭坊和百善坊倒是给他下了大量的单子。叶柏涵一思索,就亲自给东坊主送去了自己的丹器单子。

东坊主看到单子之后,神态很是凝重,半晌笑了起来,说道:“难为你评定刚出来就为我把单子送来了。”

叶柏涵笑笑,说道:“内坊的评定七日之前就完成了,我本以为评定完成之后内坊会主动给各位坊主查看目录,但是这么长时间一直不见东坊主的任务发下来,才猜测是有人从中作梗,扣下了我提供的目录。”

东坊主听了,神色一凛,说道:“竟然有这种事情!?内坊虽然喜欢使手段,但是做这种事情也真是太明目张胆了!”

然后他想了想,问道:“你们坊主那边是什么意思?需不需要我帮忙?”

叶柏涵说道:“我们这边已经有了一些打算,倒是并不要紧。不过如果可以的话,也想要拜托坊主帮个忙。”

东坊主便说道:“你说。”

叶柏涵便低声与他说了几句话。

东坊主惊讶道:“这么做好吗!?这可是会影响整个天舟城的大动作,你那里有多少存货?”

“七十多种一共一千多万,算是这几年积攒下来的全部。”叶柏涵回答道,“其实有一小半还被我留在门派和交托给都琅阁进行销售了。这些丹药我本来是想存放起来,以后给弟子用的,不过现在情况特殊,所以我打算全部出手。”

东坊主说道:“有这么一大批丹药的话,接下来的形势确实会对你相当有利。不过这么做的话,你自己的损失也会不小吧?毕竟按照现有的价格,这一批丹药的价值可不小。”

叶柏涵便开口说道:“不过我耗费的材料也不是很多,所以这个价格算是比较合理了。而且毕竟是由馆阁得到的配方里直接改进而来的丹方,如果可能的话,回头我可以一部分比较常用的丹方回赠到馆阁之中,也可以顺便换些仙元——在三个月结束之前。”

东坊主顿时很是吃惊:“你打算向馆阁捐赠配方?”然后他思考了一下,猛然意识到这也确实是个办法,“若是这样,你确实能在结束之前攒下大量仙元。既然如此,何必还要做……”……这样的准备?

叶柏涵说道:“东坊主,在此之前,你能告诉我一件事,就是你为什么看不惯悬晖丹师吗?”

东坊主愣了一下,沉默了半晌,说道:“我看不惯他,主要是因为他性情不正。而且……”

“而且?”

东坊主犹疑了半晌,却是开口跟叶柏涵说了一桩旧事。

叶柏涵听着听着,慢慢神色就凝重了起来。他之前关注了不少关于悬晖的事情,也读了一遍天舟志,心里颇有不少想法,此时却随着东坊主的故事慢慢都联系到了一起。

……原来如此。

次日,按照叶柏涵的单子,东坊主向他下了一笔订单。这笔订单的数目非常巨大,足以让叶柏涵忙活很长时间,同时叶柏涵私下向东坊主低价出售了大量的丹药。

随后,这些丹药就以极为低廉的价格在百善坊上架了。

东坊主不但自己上架丹药,还愿意批量销售给其它坊市。而且这一批上架的丹药几乎全是悬晖擅长炼制的丹药,却无需付出仙元,需要付出的灵石价格也只差不多只有一半。

这种情况下,虽然坊主们也可以继续高价从内坊订购悬晖的丹药,但是总体上来说这种行为却显得有点傻。

天舟山的坊主们虽然都是修士大能,商业习气却很重,一般也不喜欢干亏本的事情。就算有人一开始想要支持悬晖,却也会估算自己的投入和相对的机会成本。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长老就发现自己有些弄巧成拙了。而这却几乎是一个无解的难题——如果把内坊的订单给叶柏涵,他必定会抢走大量单子。但是不把订单给他,叶柏涵又能直接通过各个坊市的店铺压低悬晖所上交的各种丹药的价值。

这差不多成了一个死结。

到这个时候,长老其实已经隐隐约约意识到,这背后真正的原因其实是因为两者之间实力的差距。

不管三年之前是个什么样的情况,反正此时此刻,叶柏涵的实力已经彻底压制了悬晖。偏偏悬晖对自己自信过头,并没有真正地把对方放进眼里。

这样下去,悬晖会落败几乎是可以预期的事情。

这种情况下,长老迟疑了片刻,便决定放弃悬晖,把态度偏转向叶柏涵。他不再压下叶柏涵的订单,转头就准备好了叶柏涵提供的目录,打算给诸坊的坊主送过去。

然后就在他送出目录之后不到一个时辰,他听到了一个消息。

百善坊拿到了从叶柏涵那里订购的大千镜台,并且从今天开始正式安装了起来。大千镜台通过仿神识扫描监控了整个百善坊,不但可以显现出百善坊的模型图,还随时可以监控,搜索和记录百善坊发生的所有事情。

据说按照天舟大市时候的事件发生频率和密度,也能够记录差不多一百二十年的坊内情况,功能极为有用。

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很多坊主都忍不住来围观了。

却见那件法器是一个巨大的镜台,镜台前面则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台面,像一张小桌子,只是上面却不是空的,而是混合着五行属性的粉尘,然后形成了一座微缩的百善坊。

而微缩版百善坊的街道上,还有惟妙惟肖的人物影像在或者行走,或者停驻,或者流连于店铺。

那情景惊楞了许多人。

叶柏涵说道:“这就是大千镜台。这镜台上的房屋街道完全是百分百还原着此时在坊内发生的一切事件。同时只要在这五行沙盘的任何一处输入灵力,镜面上就会显示此时在相应地点发生的景象。”

他这样说着,随手点了一下某个地点。

然后就见镜面上突然出现了一处百善坊内的偏僻小巷。小巷不大,但是叶柏涵知道里面有人,因为沙盘已经显示出来了,可惜他并没有预估到目标地点目前所发生的具体世界。

所以镜面上的景象一出现,叶柏涵就听到了一阵急促的喘息声,和紧紧抱在一起的一对衣衫半退的异性修士:“啊……啊……你慢点……”

整个厅内的修士们都惊呆了。

第125章

这一阵娇喘伴随着一串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不但令围观的众坊主目瞪口呆,就连始作俑者的叶柏涵也差点失手攻击了自己亲手炼制出来的贵重法宝。

他素来也算是个比较淡定的人物,无奈眼前所见的此情此景实在是让人难以淡定。叶柏涵手忙脚乱的直接切换了监视地点,令有人松了一口气,而有人露出明显的失望表情。

画面很快切到了一处正常的街市场景,叶柏涵尴尬说道:“没想到会照到这样的情景……大街上这也太不讲究了。”

一般来说,修士的房屋都有一定程度上阻隔神识入侵的法阵的,否则不要说这种监视,就是一般普通修士的神识扫描就够他们吃一壶的。就算是小巷吧,然而在修士的世界里这跟在大庭广众面前也没什么区别。

东坊主立刻安慰他,说道:“这不是你的错。”然后就叫来手下,让人去把那对有伤风化的修士给抓起来,“他们当我百善坊是什么地方!?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当众做这种事情,简直不能容忍!你们派一队士兵过去,抓到了之后直接扔到城外河里清醒清醒!”

听到东坊主这么一段话,天明坊与叶柏涵同姓的叶坊主顿时有些无趣,说道:“东坊主你这也太过不解风情了吧?人家道侣在那里干些双修时干的事情,只不过是有些率性奔放,不太注意时间场合而已,又哪里招你惹你了?你至于这么狠吗?”

东坊主便冷着脸说道:“叶坊主要是怜香惜玉,大可前去把人带回去,我绝没有意见。只是带回去之后务必要管好他们,别让他们再踏入百善坊,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两人眼看着就要争吵起来了,叶柏涵赶紧把话题拉回到了正题上面。

“两位坊主请不要吵了,姑且让我先介绍一下大千镜台的具体功用与使用方式,好吗?”

说到底在场的都是对灵器功能感兴趣的诸位坊主,所以叶柏涵这么一说,两人还真的姑且停止了争论,重新把视线转移到了大千镜台之上。

叶柏涵顿时松了一口气,开口说道:“大千镜台主要分成‘镜’和‘台’两个部分,台的部分是由灵台玉和五行砂构成,灵台玉上刻了九九八十一个法阵,通过这些法阵沟通五行砂,可以让之形成与其守护范围之内地形形貌相近,但是大小缩到足以完整显现在镜台上的景象。而‘镜’的部分,则可以通过向特定的一点输入灵力,使那一点的景象完整呈现在镜面之中。”

“当然,只是这样的话,一般修士运用神识也可以做到,哪怕探测的范围没有那么大,但是既然能做到就不算稀奇。不过大千镜台有个特殊的能力,是光凭神识做不到的,就是它不但会记录一切神识扫描到的内容,还可以在以后的某一个时间进行回溯。”

“也就是说,如果拥有大千镜台,诸位坊主随时可以查询过去的时间之中坊内都发生了什么事情。当然这些灵器神识也是可以屏蔽的,如果有人事先有所准备,或者刻意掩藏,那么法器也是探查不出来的。不过一个坊市这么大,没有人能够完全屏蔽。而且为了防止有人试图屏蔽神识,我也用了一些手段。”

然后他就给众人展示了一下他所使用的一些手段。

只见镜台上的沙盘之上,所有房屋上面猛然开始笼罩了一层薄薄的绿色光芒。不但如此,街上行走的行人们犹如细小白影一般的身上也开始笼罩上了绿色光芒,除了少数几个。

那个被除外的少数几个身上直接冒出了刺眼的红光,其中一个直接就出现在百善坊坊主府的门外。

众坊主顿时都吃了一惊,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叶柏涵却没有马上回答众人的问题,而是想伸手点选了那个红点。只见红点所在位置的情况迅速显像在了镜面上,却是一个侍卫打扮的修士。

云坊主看到对方模样的瞬间,迅速就脸色一变,对叶柏涵质问道:“你是什么意思!?”

也难怪她反应那么大。天舟城内各大坊市之中坊主的近卫或者侍从的打扮通常都是固定的,虽然不是强制要求,但是因为坊主府会主动为侍者提供法袍和一些其它的法器装备,所以其风格还是都具有一定的统一性的。

比如云坊主就喜欢给侍卫配备一些紫色镶边流云暗纹的法袍,所以她的很多侍者都是穿成这个样子的。这个情况下,叶柏涵只要一看对方的打扮,就能知道对方的身份来历。

叶柏涵见云坊主发火,赶紧开口安抚道:“坊主先别急着生气,我并没有针对您的意思,倒想告诉您这红光出现的机制。”

他语气温柔诚恳,加上一张脸秀美无双,好声好气地对人说话的时候,云坊主却是有火气也发不出来了,于是有些不情愿地开口说道:“……你说吧。”

叶柏涵便说道:“这个红点的机制其实很简单。整个天舟城之中是布有大量阵法的,这些阵法控制着所有坊市的运作,但是却允许坊市之中出现各种屏蔽神识探测的阵法或者结界。这原本是为了更好地保护大家的私密而存在,不过若是被人利用,也可能用来让人使用神识屏蔽的法器非法停留在天舟城内。”

“大千镜台本身的机制,其实就是神识探索坊内的所有修士行踪,然后将之标记,将一般的修士标记为绿色,而屏蔽了神识且本身没有铭牌气息的修士标注成了红色。”

叶柏涵说道:“所以,我当然不是要指责云坊主你什么,只是指出云坊主的手下可能是在并未携带铭牌的情况下同时屏蔽了自身的神识气机而已。”

这样的说法确实让人能够接受一点,但是就本质上来说其实没有改变任何事情。换句话来说,一般情况下到底什么人需要有意地屏蔽自身的神识,并且藏匿或者脱离铭牌的牵制?

对于行会来说,他们自然是很不喜欢这种脱离了本身控制的情况,也粗暴地认为会这么做的人无非就是阴谋者或者试图对行会不利的人。

云坊主听了叶柏涵的解释之后,情绪还是非常不悦,说道:“谁知道你说的话是真是假!?是不是因为竞争关系有意构陷?”

叶柏涵便回答道:“想要确定是真是假的问题也是很容易的。云坊主只要回头去取了那人的铭牌,花费些许时间关注一下不就知道了吗?”

他的态度坦荡自然,完全没有心虚感。云坊主沉默了一下,才回答道:“我自然会去做。”

但是事实上,她此时心里记起了一些事情,难免也有了些许疑虑。于是趁着叶柏涵对其它人继续介绍大千镜台的功用时,云坊主就走到一边,交代自己的亲信迅速前去寻找内坊寻找那人的铭牌,不要惊动其它任何侍从。

结果没过多久时间,她的心腹快速赶了回来,同时还带回了一个让云坊主心头一跳的消息:“……那边寻找了一番之后,倒是找到了几个姓名相近的铭牌,但是都不是我们坊的那一位。不但信息对不上,铭牌的指向位置也不对。他们……没找到那一位的铭牌和身份信息。”

云坊主听了之后,脸色不免大变。她一瞬间很想把那人抓起来,质问对方是何来历,有何图谋,但是最后还是忍住了。

因为她没有忘记,这个人是从悬晖那里推荐到她手上的。事实上,悬晖推荐给她的人远远不止一个两个,她也一直很信任悬晖,只要对方确实有本事,绝不吝啬于重用。

她可以不相信叶柏涵,但是如果内坊都没有相关的身份记录,那对于云坊主本人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这有两种可能性,一是他本人确实没有天舟城的身份,但是这不太可能,因为既然对方已经为坊市本身工作,那么即使原本是擅自停留,也可以直接让云坊主帮忙解决一下。但事实上,对方完全没有提到过类似的事情。第二个可能的原因就是那人刻意不想被行会监控到行踪了。

天舟行会对于行踪的监控并不严厉,也无法监控到住宅内部的行动,如果连这种程度的行踪都不愿意被捕获,那么就相当可疑了。

云坊主此时只想知道,这到底是对方本人的行为,还是悬晖也参与了其中。而悬晖推荐给她的其他人之中是不是也可能有类似的问题?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她重新向着叶柏涵大步走来,然后开口说道:“这个大千镜台定价多少灵石!?我要一件,如果可以的话,希望尽快炼制出来!”

云坊主是悬晖的直属上司,也是他的最有力支持者,众人怎么也想不到她会主动向叶柏涵订购法器,而且是在三个月的比试期间。

在场的大部分坊主都隐隐意识到似乎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叶柏涵听了,开口说道:“云坊主可以通过内坊向我下任务,我会尽早完成的。”

云坊主说道:“七日内能完成吗?”

叶柏涵回答道:“只要内坊正式向我下了任务,我就可以直接交付一件。我之前其实已经准备了几件大千镜台,毕竟前几日都没有什么任务,我索性多炼制了几件。”

云坊主顿时为之一噎。她心里隐隐明白,叶柏涵没有接到任务,应该是自己这边有人压下了他的任务单子。

她心里起了怀疑,就变得一秒钟也等不下去。所以她开口说道:“一会儿我同你一起去一趟内坊,我会直接把单子下了,交付完毕就让我直接把法器带回去吧!”

第126章

云坊主的态度这样急切,倒是令一众围观者都显得相当惊讶,越发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过大部分都只能猜测到应该与那身份不明的侍从有关,只是无法判断这是不是叶柏涵设下的局,也不明白云坊主为何这么容易相信对方。

但是不管如何,众人都感觉到了暴风雨出现之前那令人压抑的宁静。

云坊主虽然心中思绪起伏,外表却不动声色。之后她掩人耳目,与叶柏涵去到了内坊,发布任务后从叶柏涵的手上得了大千镜台之后,几乎马不停蹄地就回到了映月坊。

回去的时候,悬晖正等在她屋里,看到她回来,露出一脸笑容,问道:“东坊主费尽心思替叶柏涵展示的法器看上去如何?”

云坊主心中已经是万千思绪,许多怀疑,脸上却不肯露出一点端倪。非但如此,她还要露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伸手挑起悬晖的下巴,吃吃笑着问道:“你很在意?”

悬晖便笑着回答道:“不过有些许好奇罢了。”

云坊主说道:“不过是个能神识扫描四周情形的镜台,稀罕倒是挺稀罕的,但是仔细一想,也没什么大用。”

然后她搂住悬晖,说道:“你也不必太过在意,那孩子年纪那么小,不过稀奇古怪的想法多了些,仔细说起来也并不如你利害。你只要按照平日的做法来就好了,剩下的我会替你安排妥当的。”

悬晖说道:“那就多谢坊主了。”

云坊主搂了搂他,说道:“你我之间,何须道谢?”

结果一离开悬晖的视线,她的脸就沉了下来。

之后她按照叶柏涵先前的说明炼化了大千镜台,然后就立刻使用了起来。

以映月坊为中心设置了监控的领域,镜台上形成映月坊的缩略图颇花费了一些时间。结果在缩略图彻底形成,并且显现绿点和红点的时候,云坊主的脸上倏然就是一变。

只见映月坊之中,密密麻麻分布了几十个红点。

她心里还很有几分怀疑,并不全然相信叶柏涵的话,认为他有可能只是故意挑拨自己跟悬晖的关系,把他所知道的与悬晖关系好的人牵扯进来,试图离间双方。

但是哪怕心里带着这种主观念头,云坊主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的偏见。她能走到如今这个地步,自然不会自欺欺人逃避现实,直视真相的勇气还是有的。或者说如果不能追寻到真相,那么她会遭遇到的结果只会非常惨烈。有这样的觉悟,她到底没有表现得太过愚蠢懦弱,而是继续开始探查这些红点的身份。

随着云坊主点选查看了几个红点的身份,她的脸色慢慢地变得难看起来,因为探查的过程之中,她发现红点代表的人竟然有过半都是与悬晖有关联的,而剩下的小半她并不曾见过,也不知道是否跟悬晖有关系。

但是即使如此,她也不能确定,剩下的人跟悬晖没有关系。

而随着时间的过去,云坊主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她发现有一群散发着红光的人物频繁地出入映月坊之中一所宅院,而这所宅院距离悬晖的住所非常接近,最重要的是,那是一位由悬晖引荐给云坊主的法修的住所。

云坊主皱了皱眉头,让人去查了这个人的情况,发现这人手上倒是拿着铭牌的。

但是区区一两个拿着铭牌的人到了这地步已经不能说明些什么了,反而正因为对方拿了铭牌,越发显得这群人的成分构成复杂,所图极为巨大。

到这个时候为止,云坊主明显就已经有点疑心悬晖,而偏向叶柏涵的说辞了。

她一一查录了这些人的相貌,出现的位置。在这种人之中循环梭巡了半晌之后,她选中了一个看上去跟悬晖那一批人似乎没有关联,似乎只是个普通非法居留者的修士,让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之抓捕了起来。

抓捕并审问了之后,发现对方果然有屏蔽神识的稀有法器。按照往常的规矩,在特别查明对方与其他人之间没什么勾结之后,云坊主也没有对他做什么,直接把他扔出了城外。

接下来的时间,云坊主把剩下的人全部都排查了一遍,结果越是排查越是心惊,越是排查越是愤怒。

她之前已经是相当纵容悬晖了,所以任由对方扶植亲信,与坊中一众管事交好。但是即使如此,云坊主也万万没有想到,悬晖在映月坊安插的人手竟然还远远超出了她所知的那些。

……他到底想干什么!?他想要谋夺映月坊吗?然而映月坊是他想要谋夺就能谋夺的吗?他当整个天舟行会都是死人吗?

不管怎么看悬晖的做法都不是正经想要争夺坊主之位的做法。相反,他看上去更像是意图暗中架空云坊主,控制映月坊。

这显然比一般的谋夺坊主之位让云坊主这样高傲的大修更加难以忍受,除了对于背叛者的愤恨,还有对于悬晖藐视她,自以为可以轻易控制她这种想法的恼火。

接下来的时间,云坊主把剩下来的那些红点的身份都查了一遍,基本上已经可以确定那些人是一伙偷偷停留在映月坊,不知道暗中在筹划着什么的危险人物。

这天晚上,叶柏涵,与叶柏涵关系较为亲密的几位坊主聚在一起说话时,云坊主叩门而进,说道:“七十八人!按照我目前的调查结果,他在我映月坊安插了七十八人,其中我认识的……才十三人。”

北渊顿时发出了一声嗤笑,说道:“七十八人?我没听错吧?你映月坊被安插了七十八人竟然还没更换门庭,我这也是够服气的!”

云坊主冷声说道:“这七十八人并非全部安插在我手下,有些只是居留在我映月坊内,但是平日大多出入其它各大坊市,与一些坊市内人物多有往来。你们的手下未必就没有人与之有所往来。”

北渊说道:“就算是如此,至少我云亭坊还没有成为居心叵测者占据的老窝。”

这态度实在让云坊主觉得不快,偏偏他说的真的就是事实,而且之后如果要对付这群人未必就不需要其他人的协助。考虑到这一点,云坊主便硬是忍住了不快,到底没说出太过得罪对方的话,忍下了北渊这透膝一箭。

倒是东坊主出来把话题拉了回去,说道:“我坊中虽然没出现这样的问题,但是据说其它好几个坊市都出现了问题。悬晖不但在映月坊安插了人手,在几个和他交好的坊主或者管事那边似乎也都安插了人手。这群人大多数都有正经的铭牌记录在案,本身的身份也很完美,目前唯一可以证明他们身份可疑的证据,就是常有大量红点进出其住所。”

北渊听了,笑了起来,说道:“既然如此,情况不是很明显了?”

东坊主说道:“问题还不在这里。你不妨仔细想想,悬晖说到底也不过就是一介丹师,虽则天赋出众,但是他毕竟年轻,能力也还偏于稚嫩。这种情况下,他凭什么差遣和驱动这么多的高手?”

“不说我没有查出来的,就只说我先前搜集到手的消息——听从悬晖命令的那些修士之中,最低也是元婴期修士,而且数目只怕在百数以上。能这样悄无声息地潜伏到我天舟山之中,纪律上一定遵守得非常好。悬晖年纪轻轻修为又有限,凭什么让他们这样听话?”

东坊主说道这里,其它人顿时也是为之一惊。按照东坊主的推断,结论几乎就摆在了眼前。悬晖只是摆在明面上的棋子——他要么本身身份不同寻常,要么就是他的身后必定还存在着一个真正的主事者。

不管是哪种原因,这股势力背后恐怕还有隐藏的力量。

北玄沉默半晌,才抬起头来,微微一笑之后开口说道:“不管存在什么样的力量,既然现在我们已经发现了他们的破绽,就算是占据了先手。我们现在要想的也就无非是怎么去利用这次先手,把优势一直维持下去,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就把这一片的杂草迅速拔除!”

一般修行到了他们这种程度的修士都不喜欢太多鬼蜮伎俩,毕竟当有足够的力量时,耍弄过多的诡计难免只让人觉得麻烦和费力。

悬晖虽然在天舟城安插了大量的人手,但是此时无疑还根本不到动摇天舟山根基的地步。这种情况下,只要选择一个合适的时机趁其不备直接下手打他个措手不及倒也是个办法。

做下了这个决定之后,众人并没有马上发难。相反,他们都如同没事人一样,丝毫不动声色地回去了自己的住所。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叶柏涵根据各坊下达的订单,在尽量隐蔽的情况下交付了各坊的大千镜台。

因为怀疑内坊之中已有长老被悬晖收买,也为了避免他们对悬晖泄露重要的信息导致处于被动,这段时间众坊主甚至故意遮掩了长老们的耳目,故意简化了很多交易信息。

但是尽管如此,这一天,悬晖与其相关的修士们也明显骚动了起来,似乎有所警觉地突然开始采取异常的行动。

第127章

这天早上一大早,悬晖早早就出现在了云坊主的面前,还为她筹备好了早膳。

若是以往,云坊主说不定会有一些受宠若惊。悬晖的性子其实是挺高傲的,跟云亭坊那个虽然才能卓越,性情却一直很温和的少年丹师完全不同。

但是也就是这种喜怒不定,让他显得更有魅力,也让人又爱又恨。

不过此时他献起殷勤来,云坊主却全然没有了以往的心思,反而心里颇有几分了然和讥讽。

她慢悠悠笑说道:“今天这是刮的什么风,让你这样勤快起来?”

悬晖毫不露端倪,只是笑说道:“难不成我非要有什么目的才能对坊主好?坊主你想太多了。”

云坊主说道:“既然如此,你就把桌上这盅汤喝了吧。”

悬晖听了,脸色微微一变,然后语气猛然激烈了起来,说道:“坊主这是什么意思!?以为我会谋害你不成!?”

云坊主却不为所动,说道:“若是今天之前,我本来也是不信的!悬晖,我对你不好吗?你为何要这样设计我!?”

悬晖表情又是委屈又是愤怒,说道:“坊主!你这是听了谁的话!?我怎么可能会设计害你?”

云坊主却说道:“你有没有害我,我只要拿了这碗汤盅让内坊一验就知道了。”

悬晖的表情几不可见的微微一变,然后猛然冲上来拿起汤盅,说道:“若是坊主不信我,觉得我在汤中下了什么毒,那我自己喝掉就是了!这样做你就不会觉得是我在害你了吧!?”

然后他猛然捧起汤盅,就向自己嘴边送去。

汤水温热,正是好入口的时候,但是悬晖在吞入第一口的时候,却猛然脸色大变,瞬间就想扔掉汤盅把喝下去的汤水给吐出来。

结果云坊主一手按住他的脑袋,一手按住汤盅,却是硬生生地直接帮他把汤水直接给全部灌了下去。

悬晖在尝到那一口汤水的味道时就已经发现不对,那汤水寡淡无味,还带着苦,绝对不是他为云坊主准备的那一盅汤。他既然想要云坊主不知不觉地把汤水喝进去,怎么准备味道这样奇怪的汤?

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云坊主竟然已经把汤掉包了。

悬晖呛咳了半晌,伸手入咽喉想要催吐,却被云坊主擒拿住不让妄动。

悬晖无奈之下,脸色发青,怒而问道:“你给我喝了什么东西!?”

云坊主冷冷说道:“叶丹师给的搜魂丹。叶丹师说了,这是回报你月余之前送出的重礼,虽然你假托了东坊主和我的名义,但是他一眼就看出了真正的送礼人,并很乐意给你回一份好礼。”

搜魂丹这东西是十分珍贵的稀有丹药,也是悬晖手头上并没有配方的一种古丹,作用是控制神魂,让人不由自主地有问必答,且每一句话都不能自控地发自真心。

悬晖明白自己的本性,他平时对待云坊主也不是十分真诚。即便不说他平日针对天舟城而做出的种种设计,就说若是在云坊主面前展露出他对对方的真实态度,那么他就绝没有可能再巧言说动云坊主。

意识到这一点,悬晖一时却是对叶柏涵怨毒之极。他真是小看了那个看上去温和无害的小丹师……他早该知道的,以叶柏涵的身份来说,他原本就不可能是什么善类。

能让主上都束手无策的人……怎么可能是善类呢?他也是被叶柏涵的外表给骗了。

不过,悬晖清醒的时间也就到这时候为止了。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几乎是直接感觉到了药物的影响,却没有办法自己压抑下去。

他知道自己不能屈服于药物的作用,然而这个意念几乎是一冒出来,就被其它的意识给压制下去,直接被打得溃散无踪,然后他就不由自主地张开了嘴,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内容都说了出来。

“你们是什么人?到天舟山来有什么目的!?”

悬晖冷笑,说道:“什么目的?自然是通过慢慢渗透天舟山控制你们天舟行会以及所有十八坊的坊主和会长。可惜你们内坊的坊主隐藏得太深,我们至今没有探测出来他的真实身份。”

云坊主冷哼一声,说道:“内坊坊主根本就不在天舟山,我也就见过他两三次。你们想打他的主意也想得太美了。”

然后她继续问道:“你是什么人?听从谁的命令?”

悬晖回答道:“我是七十多年前映月坊坊主杨海成的幼子!天舟山当年迫害我父亲的事情,我一直记在心里,从来没有一天忘记过。我主上身份神秘莫测,岂是你等可以窥探的!?”

云坊主愣了一下,心想这搜魂丹的效果不是很好啊,怎么悬晖还有能力反抗。然后她突然开口问道:“你主上姓甚名谁?是什么身份?”

悬晖说道:“主上就是主上,我如何会知道他的名讳!?”

云坊主:“……”

原来不是搜魂丹的效果有问题,而是连悬晖自己也不知道幕后指使者的真实身份。

云坊主便继续开口,又对悬晖询问了不少关于他们的计划,包括天舟城的事情到底谁才是主使者,悬晖到底还有哪些同伙,他们的大本营在哪里。

这些问题悬晖有些回答了,有些自己也回答不了。云坊主知道那是他自己也不知道,倒也没有继续逼问。

到最后的时候,云坊主问的却是一个私人问题:“……悬晖,你来天舟城之后,我待你也是不薄。你如此设计害我,难道心里就没有丝毫不安?”

悬晖冷笑道:“不薄?若是不薄,你会这样反手设计我?云兮,你也不过就是个冷血薄情的女人,之前待我亲密,不过是你天性使然,需要找人满足奉承而已!”

“你若不是映月坊坊主,我会这样奉承你!?我忍了你霸道的性子这么久,难道还应该对你心存感激?你待我是比别人好一点,但是那是我这么久时间床上床下做牛做马换来的!”

云坊主听了,看着他那充满恶意的表情,一瞬间气得简直心肺炸裂,差一点就想失手一刀宰了他。

不过她好歹忍住了,因为此时魔道安插到城里的人还没有处理,而且她也要对其它坊主有个交代,现在还不到收拾悬晖的时候。

等药效过去之后,悬晖就知道自己已经完了。

他看着云坊主,表情似怨似恨,云坊主却心冷如铁,说道:“我从来不知道,原来我这么待你,你看我却只是个无脑霸道的女人……哼?”

悬晖能暴露的东西都已经暴露了,索性也懒得继续装下去了。

他开口说道:“你不霸道吗?普通女人的话,一旦嫁人就该听丈夫的话,哪有反要让对方来听你的话,讨好你的道理!?”

云坊主冷笑道:“说得好像我嫁给了你似的!”然后她揪住悬晖的领子,一字一句说道,“世间女人要听丈夫的话,是因为她们太弱,不那么做就活不下去!而修士之间只有强者与弱者之分,既然如此,自然是谁强听谁的,反过来你若是修为更深手段更高,自然也可以让我听你的,你有什么意见!?”

悬晖被她勒住了衣领,颇有些难受,却讥诮地看着她,说道:“既然……如此,我也不过是用了些手段而已,你又何必这幅样子!?成王败寇而已,弄得好像是我亏欠了你一样,何必?”

云坊主却是放开了手,袖子一挥直接将他重重打落在地上,说道:“听说魔道在云州发展起了势力,讲求的是强者为尊,我还觉得他们有几分长进。不过看你的样子,似乎还是不长进的很哪?他人为弱肉时,你们便要强食,然而他人强大时,你们是不是又要感叹世事不公,觉得大道亏待了你们?”

“实在是……可笑!”

她看着悬晖,双眼中带着一种怜悯的笑意,说道:“悬晖啊悬晖,姐姐如今便来教你一回。你们觉得这世道便该弱肉强食,却不知道这世道原本自开天辟地以来就是弱肉强食的。正道魔道也好,谁不是一路从底层摸打滚爬上来!?谁不是弱小时对人低头,强大时让人低头?”

“但你知道仙道与魔道最大不同在哪里吗?”

悬晖自然不知道,但是他也不想配合她受她教训,所以紧咬着嘴唇不说话。

云坊主也不需要他的回答,所以也不在意他的反抗,而是嗤笑着说道:“……就是仙道比你们这些蠢货明白要多留三分情分。仙道为长远计,从不赶尽杀绝!我自认待你好歹也有几分香火恩情,你却不知感恩……你这种人,不论修正道也好魔道也好,在这世上都是活不长久的。你待人无情无义,难道还指望手下人爬上来了会待你手下留情!?”

“时间一久,此长彼消,怕是无需我等动手,你们自己就要将自己灭亡了!”

云坊主此话实在是刺激到了悬晖,只见他脸色一变,似有怒意,说道:“你别胡说!我家主上修为高深,决胜于千里之外,他的才智岂是你们这些人可以揣测的!”

然后他突然笑了起来,说道:“你以为抓住我一切就结束了吗!?你们信任的那位叶丹师可是我们主上的爱侣!若不是为了他,我们何至于在天舟山藏匿这么久还不动手?”

云坊主猛然一惊。

第128章

乍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云坊主一时很是震动。不过她思路稍微一转,就发现悬晖所说的话之中的问题。

她笑说道:“若真是如此,看来叶丹师对你们主上很是不满啊?据我所知,他这几年可是一门心思在调查魔道的动向,阻碍你们的行动。”

悬晖一听,脸更黑了,对叶柏涵也更恨了。

云坊主一看他那表情,就知道自己说中了重点。她若有所思,对叶柏涵的疑虑倒是去了几分,只是奇怪叶柏涵既然与对方有这样的纠葛,为何不直说。

……想来,对方也不怎么信任她吧?

之后云坊主就私下里押着悬晖去找了叶柏涵等人,并且告知了悬晖说出口的讯息,但是她隐瞒了悬晖最后所说的那一部分没有透露,直到只剩下两人的时候,她才叶柏涵说道:“我之所以留下来,是因为有一个消息……我估计你不会希望被其他人听见。”

叶柏涵有些不解,但还是说道:“云坊主若是有话大可直说。”

云坊主看了叶柏涵一眼,突然理解了叶柏涵为什么死活要跟魔道……悬晖口中的主上作对。少年看上去就带着一种鲜活的气息,而那魔头还不知道是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即便修士外表没有变化,但是内里该腐朽的还是会腐朽。

就算是她,也不会中意像那样内里腐朽的老怪物,这得要多大的好处才能抵消那透骨的腐朽气息?

想到这里,云坊主便松快了许多,坦然开口说道:“悬晖对我说,他们主人与你是爱侣,暗示你也是为魔道做事的。”

叶柏涵问道:“他真的说他们主人跟我是爱侣!?”

云坊主一看这反应就觉得有些不对,便问道:“莫非他诬陷了叶丹师?”

叶柏涵说道:“不,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诬陷。其实我一直不知道这群魔道的首脑是谁……不过有所猜测罢了。我一直怀疑对方是我所认识的一个人,只是不能十分确定,悬晖的话倒是一定程度上证实了我的猜测。”

“!?”云坊主露出惊讶的神色,问道,“真是叶丹师您的道侣?”

叶柏涵便开口问道:“云坊主知道我伽罗山有一位叫林墨乘的师叔吗?”

云坊主说道:“宇内第一剑林墨乘?算是倾慕已久的人物……与他有关系?”

叶柏涵用怜悯的眼神看着她,说道:“我怀疑那人就是林师叔。云坊主大约不知道,林师叔早年因为一桩旧事,对于门派颇有怨恨。我来天舟山之前,林师叔便做了一些让师父觉得不满的事情,并因此罚他闭门思过,不料思过途中他突然从伽罗山消失,从此之后就不知所踪。”

听叶柏涵这么说,云坊主却还是有些不能接受,说道:“即便是如此,因此就说他成了魔道魁首……也有点……”

叶柏涵有点无奈——他觉得林墨乘的名声经营得真好,到处都有脑残粉。云坊主你不是从来没见过他吗?干嘛要为他辩解?

叶柏涵说道:“他之所以被禁闭思过,是因为他对我用了锁魂丹。而他用锁魂丹的原因,是为了封锁我今生的记忆,让我误以为自己还是前世的自己。”

“!?”云坊主似乎明白了什么,问道,“叶丹师前世与林前辈的关系是……?”

叶柏涵也没有隐瞒,说道:“大约两情相悦过……虽然不到道侣的地步。后来因为一些原因,我中途陨落了。”

云坊主一不小心就又发挥了她脑残粉的思路,说道:“既然是如此,我倒是也能理解林前辈的心情……”然后她猛然顿住,问道,“叶丹师可还有其它曾经一度可称为道侣的人?”

叶柏涵说道:“三百年内……没有。”

云坊主:“……”

既然都到了这个地步,根本就没有办法再为林墨乘辩解了嘛。现在有的只有两种可能性,一种是悬晖说了谎,另一种林墨乘确实很有可能是悬晖口中的主上。

而叶柏涵似乎判断悬晖并没有说谎。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云坊主也放弃了替林墨乘找借口,说道:“真是没想到,像林前辈这样的人竟然也会堕落魔道。不过若敌人是林前辈,此事解决起来怕是并不容易……”

这件事叶柏涵当然也知道。但是即使困难,毕竟也不能置之不理。他在内心里对于林墨乘走的这条路有着微妙的罪恶感……毕竟,他其实原本是可以阻止的。

不过,既然已经选择了现在这种处理方式,叶柏涵也没有任何打算后悔的意思。他只有顺着这条路走下去,尽自己的力罢了。

至于其它,也只有边走边看了。

云坊主想了想,问道:“叶丹师你什么时候知道悬晖可能是魔道中人?”

叶柏涵想了想,说道:“若说最早怀疑起悬晖丹师的身份,是在两年多前。那时悬晖丹师和碧烟丹师在争一个丹炉,白玉的,看上去材质寻常,但那造型总让我联想起某个在天舟志之中见过的法器。当然看上去还是有很大不同的,所以只是我的直觉而已。”

云坊主听了,慢慢眯起了眼睛,问道:“可以告诉我是那件法器吗?”

叶柏涵回答道:“坊主您应该能想到的。就是天舟山百年前映月坊三大镇坊仙器之一的留仙炉。”

云坊主说道:“竟然是留仙炉!?”

说起留仙炉,就要说一说映月坊的前任坊主,悬晖的父亲杨海成了。那也曾是一位大丹师,更是当年乔恩手下的一名大将。

百余年前,乔恩的势力十分之大,深入到了许多大门派之中,天舟山自然也不例外。杨海成身为大丹师,又是映月坊的坊主,是乔恩打入天舟山的一枚大钉子。

后来乔恩被诛,杨海成才节节败退,被内坊坊主带人出手诛杀。

云坊主是之后才接手的映月坊。

不过据她所知,当时杨海成被诛杀时应该是早已经有所预料,只要天舟城稍微慢上一步,就可能被他逃脱了。事实上,就算是最后诛杀成功,映月坊也有大量珍宝从此不见踪影,其中最贵重的就是这一件镇坊仙器留仙炉。

所以叶柏涵觉得他跟悬晖之间其实也是天注定的孽缘。他们父子两人最后败落的缘由都是由他亲手造成。诛月与乔恩同归于尽是直接导致杨海成功败垂成的原因,而如今悬晖又是被他亲手设计打败。

叶柏涵说道:“那药炉据悬晖所说是他父亲的遗物,只是因为当年家世败落才辗转流传到坊市之中。不过我一直觉得吧……悬晖丹师这人,性子看上去不是那么重情重义的类型。”

云坊主看着他微笑的表情,一时却是心悦诚服。

她与悬晖朝夕相处数年,还是在对方想要对她上手的时候才猛然看清对方的秉性,叶柏涵与悬晖还是往来不多的竞争敌手,叶柏涵却能在那么短的时间之内就看穿悬晖的本性,确实是由不得云坊主不服。

“就悬晖丹师的性子来说,他现在天赋如此卓越,若还对自己的父亲有敬仰之心,那么他父亲必定是个人物。而这种人物生前不可能没有一两件宝贝。以悬晖丹师的性子,即使是搜寻遗物,我觉得他也不至于选一件太过没有价值的法器用来留念。”

叶柏涵继续说道:“我当时就觉得那丹炉必有蹊跷,就多看了几眼,记下了那件丹炉的形制。后来回去之后,我一边查询一些丹炉的形制特征,一边假设什么样的丹炉我才能在不影响其功用的情况下进行二次修饰或者炼制,最后形成那样的造型。”

“我既是丹师又是器师,所以对丹炉的种类与构造还是十分熟悉的。这样一面琢磨一边排除,最后留下来的形制之中就有形似留仙炉的那一款。恰巧我那时候又在读天舟志,正好看到过有关于留仙炉的相关记录和图绘,便将两者联系了起来。”

云坊主听了之后,却只有叹息。叶柏涵说得容易,其实真正做起来,却需要他对丹器两道都有极为精深的造诣,远远不是普通的丹器师可以做到的。

这种时候,就显现出这位年轻丹师在这方面的积累和领悟了。

云坊主离开之后,韩定霜走了出来,说道:“这姑娘跟你不般配,你不要跟她走得太近。”

叶柏涵一头黑线,说道:“大师兄你在说什么?那是映月坊的坊主,我们只是在说这次动乱的事情。”

结果后边别云生抱着剑靠在柱子上,似笑非笑地开口说道:“你大师兄的意思是,那姑娘跟你不般配,他跟你最般配。所以你不要跟人家姑娘走得太近,只要跟他要好就行了。”

韩定霜没想到别云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瞬间脑袋都直接放空了,愣愣地站在原地,用一种想要瞪别云生,却又做不出瞪人这样生动的表情,最后只能变成无差别散发寒气的状态。

别云生见了,顿时也有些稀罕,托着下巴对着意图瞪人看上去却只像在发呆的韩定霜看了半晌,说道:“世事还真是难料啊。”

第129章

当年蓬莱山上,君上还以女儿身示人的时候,这条小白龙年纪轻轻何等猖狂,每天明目张胆就盯着君上看,君上走到哪里他就跟到那里,嘴甜得那叫一个节操全无。

如今却成了这副连话都说不出两句的模样,倒也真有几分冷若冰霜的样子。

只是内里的德性还是一点都没有改,还是喜欢缠着君上。

别云生其实在心里对韩定霜是不以为然的,事实上,人修也好龙妖也好,在别云生心里都是异族,都不值得信任。但是他也知道,他是不是喜欢一点关系也没有,君上喜欢就行了。

君上的心事,也从来轮不上他这区区一棵水烛来置喙。

这样想着,别云生就觉得特别不快,于是继续说道:“殿下……你家师兄是不是傻了?一点反应都没有了呢。哈。”

叶柏涵以前也没发现别云生这么恶趣味。为了避免对方继续欺负自家师兄,便开口阻止道:“泽君你就饶了我家师兄吧。我家师兄人不经逗的,你别欺负他。”

别云生:“……”他都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说句话都还叫欺负他?叶柏涵这心也太偏了。

不过对方偏心也不是别云生现在才发现的事情,所以别云生也就撇撇嘴,一边去了。

别云生避开之后,韩定霜倒是放松了一些,但是同时又有几分失望。其实别云生说破他的心思,韩定霜虽然十分紧张,更多的却是期待叶柏涵的反应。

结果他家师弟一副情窦未开的模样,对于他的小心思完全视而不见,一副不管你怎么说,反正我当你在胡说的样子,反而让韩定霜不知道如何是好。

韩定霜并不是真的冷若冰霜,他只是情商不知道为什么就没在线过。就算有些时候明知要怎么做才能讨人开心,然而自己做起来总是不那么自然。

他想着:不能再怎么下去了。

他想着当年的诛月。那孩子也曾经对他亲密无间过(五六岁的时候),但是随着年纪增长,两人的距离却越来越远。

韩定霜花了很多年才领悟到,有些事情,你不能等着别人来找你,而要自己伸出手去,抓住他。

那样轻轻地攥住一只蝴蝶的翅膀,不能太用力,不能伤害到它,但也不能轻易放手,让它在你不知不觉的时候,就飞到看不到的地方,陷入他人的陷阱,孤独地挣扎,孤独地死去。

韩定霜意识到这一点的话,他却是突然想要做点什么。笨拙也好可笑也好,他觉得自己需要做点什么。

所以他突然伸手抓住了叶柏涵的手,叫道:“师弟!”

叶柏涵回头目带询问地看着他。

韩定霜说道:“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我也知道……自己不善言辞。我只想跟你说,如果这一次你还要去做什么危险或者困难的事情,就尽量用我吧!”

叶柏涵愣了一下,有点不解。

韩定霜便盯着他的眼睛,认真说道:“把我当做你手里的一把剑,用来保护自己,不要什么事情都一个人去做,一个人去承担。”

“不管你想做什么,我什么也不会说。只要是你想做的事情,我都会尽全力去帮你做到,所以,请你用我。”

叶柏涵没想到韩定霜会说这么一段话,沉默了一下,才笑说道:“我现在不就在让师兄你帮忙吗?”

韩定霜沉默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如果你有什么危险的计划,或者危险的任务,我想你交给我,让我代你去完成,而不要独身涉险。”

叶柏涵这才听明白了韩定霜的意思,想了想之后开口说道:“师兄不用担心,我有自知之明的,只会做自己能做到的事情,不会勉强去做自己做不到的事。”

然而韩定霜却觉得叶柏涵还是完全不明白。

因为他不可能不去做危险的事情。叶柏涵的天性里有一种无所畏惧的精神,他根本没有绝对不敢去做的事情。韩定霜相信他此时的话是真的,少年不是肆意妄为的人,也不会因为一时冲动就鲁莽行事,但是就因为如此,一旦他要冒着生命危险去做一件事,就表示他已经下定了决心,也有不得不去做的理由。

哪怕即使面对死亡和绝望……也绝不会后悔。

有一个像叶柏涵这样的敌人是可怕的,因为他把生命看得太轻,太过无所畏惧。但是有像这孩子一样的至亲至爱也是悲哀的……他毫不吝啬,可以把一切奉献给你,包括自己的性命。而这个过程本身就会留给活下来无尽的悲苦。

有些人能从生理上杀死,而有些人从死亡中获取永生。就像他每一次的死去,吃亏的是他,占尽便宜的是生者。但是即使如此,他死的坦坦荡荡,无愧于心,而活下来的人却要为自己做过的错事付出代价。

韩定霜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突然闭上了嘴,再没有劝说一句。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他原本就不该对叶柏涵说这些。叶柏涵就算死了,忘了,轮回了,他还是活出了自己最无畏最有勇气的姿态。在诛月死去之后,白袭青死去之后,韩定霜一直认为叶柏涵的命是挺不好的,可是这一刻,看着叶柏涵望着自己那毫无阴霾的笑容,韩定霜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不管别人怎么看,叶柏涵自己一点也没有觉得痛苦。他看得开是一回事儿,但是他自己活得无恨无悔又是另外一回事儿。

他也确实没有觉得后悔的事情。

乌小福也好楚含江也好诛月也好白袭青也好……他们每一个人都做了自己想要做的事情,维护了自己所坚持的道义。他们爱自己所爱的人,也许没有被公正的对待,但是他们都非常明白自己追求的到底是什么。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韩定霜有些怀疑,这么聪明的小师弟,他的前世之中真的不知道林墨乘做过什么?就算不知道,他应当也有足够的方法可以探明才对……就像现在的叶柏涵。

然后韩定霜压下了自己的想法。

不管诛月知不知道,白袭青知不知道,但是叶柏涵却肯定不可能知道他们的想法了。他已经是完全的新生,也许还带着些许前生的影子,但是更多的却是今世烙下的印记。伽罗山上也许还有很多人对过去恋恋不忘,不由自主地追逐,但是这其中绝不包括叶柏涵本人。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韩定霜突然明白了,他其实不应该跟叶柏涵说任何事,也不应该去强求他改变……相反,叶柏涵的选择是他自己的,而韩定霜的悔恨也是他自己的。

如果这一辈子有太多遗憾和悔恨,不舍与留恋,那么就在这一次用长剑划裂所有障碍与阻隔,让自己不要再有所悔恨就好了。

而这是他本人的选择,原本就不该让小师弟迁就他。

叶柏涵看韩定霜发着呆,忍不住再次开口安抚道:“真的,大师兄你可以相信我。我也知道……万一我出事了会有很多人担心,师父,师兄师姐们,还有其它人……就算是为了你们我也会小心,保重自己的性命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十分真心诚意。

韩定霜看了,沉默了许久,眼中露出些许温柔之意,说道:“我相信你。”

之后天舟山之中,对于悬晖同伙的抓捕虽然造成了些许伤亡,好歹并不严重。天舟山虽然许多丹器师,但是作风却并不心慈手软,所以抓捕的修士之中除了一些小头目,其它都直接被斩杀了。

剩下的小头目和悬晖被留了下来,由几位坊主亲自进行了审问,倒是问出了不少魔道的信息。

其实关于这方面悬晖知道的也不是很多。云州是魔道据点基本上已经可以确定了,但是悬晖这批人是专门被派来天舟山的,与其他人并没有太多的往来,对于首领的其他部署也并不清楚。

为了避免太过容易被发现,被派遣到天舟山的这群人都是修的一般仙法,并没有修习魔功的修士。这也是顾忌到天舟山势力深厚,手段也多,所以才专门采取的策略。而悬晖之所以能以当前的修为占据头目的位置,却是因为他的身份和对于天舟山的了解。

然后就是最重要的消息了。

在魔道看来,天舟山算是个比较麻烦的所在,一开始是不打算招惹的。但是似乎因为某个原因导致对方想要提前安插人手……而这个原因,就跟叶柏涵有关了。

魔道想要监视叶柏涵的行止,为了这个原因,那魔道之主才在还没有万全准备的情况下,派人潜入天舟山。他给了悬晖足够的人力支持,主要目的还是为了监控叶柏涵,关键时候将他掳掠走……至于后来试图在天舟山大肆发展势力,却是悬晖自己的意思。

面对这样的供词,叶柏涵也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脸来。众人以同情的目光抚摸了他一番之后,倒没有对他产生什么成见。东坊主说道:“此事在魔道还没有成气候的时候爆发出来,对我们也是一件好事。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魔道所图甚大,即使没有叶丹师在,他们也迟早有一天会试图把手伸进我天舟山。现在爆发出来,我们有了警惕,反而让魔道不容易再次下手。”

不过说完这句,他停顿了一下,却是突然开口说道:“只是不知道叶丹师做了什么,竟然让魔道对你这样忌惮?”

第130章

因为悬晖与云坊主的关系,他最后还是交给了云坊主处置。云坊主有心卖叶柏涵一个好,便故意瞒下了一些有关叶柏涵的消息,至少不让这些传闻从那些魔道中人口中说出来。

叶柏涵自己也头脑清楚,知道这种事瞒不了,说出来虽然遭人猜忌,但是若是一直瞒着,等从其它途径爆出来的时候,只会造成更加不可挽回的后果。

所以他很果断地说道:“此时说来话长。东坊主知道我是伽罗山真道宗弟子吧?”

东坊主愣了一下,说道:“此事倒还是第一次听说。”然后他皱了皱眉头,有些疑惑地问道,“为什么我听说你出身丹谷!?”

叶柏涵解释道:“我承蒙颜谷主青睐,入丹谷当了个寄名弟子,算是客卿。不过我自小是在真道宗长大的,真道宗现任掌门正是我师父。”

东坊主打量了叶柏涵一番,怎么看他都不像个剑修。正思索着,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为之一变,问道:“可是乔魔王余孽!?”

叶柏涵也不是很确定林墨乘当年是不是跟乔恩之间有所纠葛,但是即便是有,叶柏涵觉得至少当时应该是没有太深瓜葛的。

他不想用不确定的消息误导东坊主,所以坦诚说道:“目前我还只是有所怀疑……不过现在有很大可能性我师叔正牵扯在魔道之中。早先因为某些事情,师叔与我发生矛盾,埋下了一些执念,后来就自门中消失无踪。如果说谁最有可能做这些事情,恐怕还是我林师叔。”

东坊主听了,大致也算明白了情况,说道:“你师叔……可是林墨乘?”

叶柏涵点了点头。

东坊主当即便评说道:“你们伽罗山还真是多灾多难。宇内第一剑的名声我素来也早有耳闻,若是真的入了魔道,那绝对是个大麻烦。”

叶柏涵何尝不知道?可惜知道了也没有什么用而已。

……不,他多少知道其实自己还是能做些什么的,所以叶柏涵才会在这里。

他便说道:“不管如何,我想先看看师叔想要做什么。如果他真的要做什么残害无辜者的事情,我也只有想办法阻止了。能阻止得了几桩就阻止几桩。”

东坊主听了,却是笑了起来,说道:“我还以为你会说你会拼了性命不要也一定要阻止他。”

叶柏涵说道:“我倒是想过,但却不能那么做。伽罗山上,我师兄师姐非常心疼我,我要是跟人拼命,他们会伤心的。”

东坊主点了点头,说道:“正是如此。我与叶丹师你相处这几年,总觉得丹师你性情过于正直,又听说你这几年都在探查魔道之事,还担心你会一时钻了牛角尖。”

然后他继续说道:“叶丹师是有大才能的人。我等丹器师功夫不在与人争斗上,叶丹师若是实在想要出力,多炼些丹器拉拢修士,也是一条路子,千万莫要涉险——此事并非你我所长。”

话说到这份上,叶柏涵总算明白了东坊主的意思。

东坊主的意思是,对付魔教的事情有别人,他这小身板皮脆血薄,千万不要抢着上去逞英雄。再不济,叶柏涵只要在后面做做后勤,花点丹药法器忽悠些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剑修法修去替他干活就行了,千万不要傻到自己冲上去跟人肉搏。

这些道理叶柏涵也明白,只是从东坊主口中说出来怎么就这么碎三观?

东坊主说他看叶柏涵人品正直,其实叶柏涵看东坊主的时候也一直觉得这位百善坊的坊主做事实在,为人正直,是个好人。

所以这个好人这样劝说叶柏涵的时候,叶柏涵才觉得整个三观都有点破碎。看来这位东坊主其实内里也还是有点丹器师特有的小狡猾的——打架你上,背黑锅我来,作为丹器师就是要有这种各司其职的觉悟。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叶柏涵也只能干笑着应了对方的话。

天舟山能够伫立至今,坊中的众坊主看上去性情温吞,凡事不爱争斗反而更喜欢以利益说话,其实内里却都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善类。

之后云坊主想方设法从悬晖手中找回了留仙炉之后,却是毫不留情地直接将之处死了。随后她似乎心情有些抑郁,与内坊交代完了事情经过,就回去了映月坊,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出现。

其它的魔道也被众坊主纷纷处置了。处置之前,内坊通过这些人顺藤摸瓜抓出了一大堆形迹可疑的修士,其中确定是魔道的直接被诛杀,不确定但是有嫌疑的,在再三考虑之后则被驱逐出了天舟山。

内坊索性给他们的识海下了禁制,确保他们百年之内都无法再踏足天舟山,一旦踏足也会马上被天舟城内的法阵发现和驱逐。

其中有些人对于这个决议很不服气,坚决表示自己与魔道没有任何瓜葛,也不愿意就此被驱逐出天舟。对于这样的修士,内坊倒是也给了他们辩解的余地——只要对方能够解释清楚所有与魔道之间往来的行为,或者愿意带上一个监控行踪的法环,他们就可以姑且在天舟城留下。

这种情况下,有人接受了被驱逐的现实,也有人忍受着内坊提出的要求留了下来。

就这点来说,天舟山的作风倒也并不严酷,甚至可以说是相当温和的。各坊坊主虽然平日里争权夺利,为人上却还都算得上宽容理性。

不过因为这么一桩事情,天舟城短时间内的氛围却是冷清寥落了许多,许多丹器师和铺主情绪上也比较紧张,都开始夹起尾巴做人。

当然这跟叶柏涵没什么关系。由于悬晖的提前退场,叶柏涵好运地也提前争取到了内坊长老一职。天舟城除开内坊坊主,也就是天舟城城主之外有十七位坊主,却只有十二位长老。作为十二位长老之一,拥有的权力自然是不小的。

多一位亲近自己的长老对于云亭坊两位坊主来说倒也不算坏事,不过要说多么好其实也没有。叶柏涵的能力出众,对于云亭坊来说远远不止一位长老的价值。

他成了长老之后,云亭坊两位坊主想要差遣他就没那么方便了。

不过这些肯定是不能说的,否则就好像原上司见不得他好一样。叶柏涵既然当上来长老,北玄北渊态度上也只能祝福。不过北玄半真半假地说道:“不过你这一走,坊里的店铺又要开始不好管了。”

叶柏涵便笑答道:“反正我人就在内坊,那么近。要是有谁玩花样,坊主大可以让人通知我,我出来一趟就是了。”

听他这么说,北玄点了点头,说道:“既然这样说了,我可就不客气了。”

叶柏涵说道:“不过话说回来,现在坊里的店主们也老实多了,坊主手下的丹器师也大有长进,有他们看着,生意上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北玄也没有在这件事上继续纠结,点点头说道:“估计待会儿会有不少的事情需要交接,我就不耽误你了。等到闲下来了,我请你喝酒。”

叶柏涵应了之后,就跟着内坊的人走了。

叶柏涵这几年也经常来内坊,对于内坊的大部分情况还是熟悉的。当然其中也有不那么熟悉的地方,那是内坊长老和管事才会接触的内容。

此时因为他也已经是内坊的一员,所以管事特意向他介绍了一下情况。

“内坊一共有十二位长老,其中八位叶长老您应该都已经见过。另外四位长老一直出门在外,也不方便相见,不过他们都已经通过灵犀镜知晓您的事情,也认同了你继承长老之位的事情,想来以后也会有见面的机会。”

“我内坊长老多数来自丹谷,心符宗,五行宗等丹器大宗,事实上就连城主也认可你们忠诚于各自的门派更甚于天舟城,因为天舟城大体来说并非门派,而是一个联盟。事实上之所以选择这些丹器大宗的弟子们作为长老或者管事,本身也有希望彼此互惠互利,天舟城很多时候都会向各大宗派购买丹药法器……有个长老在容易拿到内部优惠价格。”

真是好朴实的理由,叶柏涵听了之后,只觉得因为太过朴实的关系,反而没有办法进行吐槽。

管事继续说道:“大家都知道我们天舟城有一位城主,但是只有长老们和坊主们才有机会见到本人。我听说城主几年才会回来天舟城一次,城主府的人或许能见到,我们就没什么机会了。不过叶长老你刚加入,城主应该会想办法和你见一面,至少通过灵犀镜……”

叶柏涵开口问道:“你知道城主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管事说道:“叶长老读过天舟志吧?天舟志上也没有提到过城主的事情……我们只知道他是天舟城第一代掌权者之中最强大的一位,不过具体是哪位,城中一直众说纷纭,城主自己也没有出来澄清过。”

叶柏涵想了想,突然开口问道:“……他有必须隐瞒身份的理由吗?”

管事愣了一愣,才说道:“这个嘛……我就不知道了。”

第131章

叶柏涵不觉得一个人会无缘无故需要隐瞒自己的身份,尤其是天舟城城主这样的身份,除非其中有什么让他不得不隐瞒自己的身份。

这个原因……会是什么呢?

叶柏涵很是思考了一会儿,却没能推断出最有可能的理由——讯息太少,可能性太多。他只好暂且放下这方面的思考,决定等得到更多讯息之后再探查。

之后管事带他去看了内坊的住所还有以后负责的区域。因为叶柏涵的能力特殊,内坊干脆把他放在了馆阁,让他随便自己看书扫图谱,学习新配方。

作为回报,叶柏涵也在上任内坊长老后的第二日,就直接冲着馆阁捐献了十数个被他修复和还原的古方。他这样知情识趣,顿时令内坊众人心中大悦,一时都对他好感大增。

与普通行会成员不同,长老在内坊也算是核心人物了,像是馆阁里的丹方器图,长老若是想要借阅甚至是不需要耗费仙元的。当然仅限于那些可以无限次进行的活动,比如说抄录丹方器图,又比如说借阅丹书器谱。

若是涉及到有实际消耗的问题,比如丹器的兑换之类,该付出的仙元即使各处的坊主或者长老也是要按照实际的价格支付的,唯有这样才能保持内坊灵石流动的健康。

但是不管怎么说,叶柏涵向馆阁提供复原的残方,哪怕只是他手头上很小的一部分,但是对于整个内坊的意义还是非常重大的。如果说他之前的能力还只是对他自己有好处,但是这个动作一做,就迅速营造出了叶柏涵的能力就是内坊的好处这种氛围,顿时导致嫉妒的心态减弱了许多,反而真心实意为有这么一个同盟而高兴的情绪多了不少。

毕竟比起名声上的较量,对于丹器师们来说,实际的好处还是更重要一些。

叶柏涵对于被安排到馆阁的事情也算是比较满意的。管理馆阁或许权利不算太大,但是事务少,工作清闲,也方便叶柏涵随时随地翻阅和学习研究丹方器图,算是比较合意的工作。

事实上馆阁里本身就安排有三十多位管事,负责方方面面的杂务。因为工作性质的关系,本身的权力并不大,也没什么展现能力或者出幺蛾子的机会。在馆阁工作的管事们工作性质相当于图书管理员,做这个工作需要他们态度认真做事细致,同时还要耐得住寂寞。

叶柏涵与管事们接触过之后,发现这其中懒散者有,孤僻者有,但是看上去想要跟他呛声或者野心勃勃的……却是一个也没有。

修行者的生活节奏本来就慢,馆阁里的日子更是悠闲到离谱。负责馆阁的管事之中不喜争斗的居多,每天就是慢吞吞地抱着一叠典籍各自占一个角落阅读,而后偶尔回答来借阅或者抄录丹方器图的修士们的问题。

值得一提的是,馆阁里的丹方器图是不能带出馆阁外的,一般来说参阅消耗一定数目的仙元,如果要抄录就要耗费十倍甚至数十倍的仙元。但是仙元不等于灵石,只能在内坊进行使用。而馆阁的管事们则只能处理参悟和抄录丹方器谱的仙元消耗,而不能处理大额增加仙元数目的行为,比如叶柏涵之前的图谱捐献。

这种情况,馆阁自然就几乎没有什么油水可言了。

不过一般来说,能够在馆阁进行工作,最大的好处也不在于那一点仙元或者灵石的获得,而是可以长时间安静自由地学习和参悟各种典籍。说句直白的,整个天舟山有哪个丹器师不私底下自己接点活计?馆阁的管事自然也不例外。

行会并不禁止任何管事私底下承接活计。他们的事务安排很简单,馆阁一共七个区,每个区镇守四位管事,每日每个区至少要有一位管事驻留和管理,具体安排可以内部决定,只要把所有的借阅明细记录清楚,定期上报就可以了。

而剩下的管事却是专门负责统筹和具体的仙元收入明细整理的。馆阁收入的仙元虽然不能当做灵石使用,但是各坊却会定期花费灵石按照一定比例从馆阁这里兑换仙元,这就是馆阁的真正收入了。

这笔收入基本上是完全由管事的长老来处理的,既可以发布任务,让人去大陆上搜寻更多的秘境遗迹,找一些失传的丹书器谱,也可以直接用来修缮改建馆阁,或者给手下的管事发放福利,负责的长老都可以自己决定。

当然,馆阁并不止叶柏涵一位长老。按照内坊目前的安排,撇除目前不在天舟山的四位长老,灵器阁安排有五位长老,馆阁有两位,另外一位负责的则是跟城中诸坊的交接。

与叶柏涵同在馆阁的这一位长老原本也跟他有些交情,正是出身心符宗的一位女符师。

这位女符师性情安静,平日喜欢独自一人在馆阁之中参详符文或者制作符箓。在修士之中,她的相貌也许只算是秀丽,不过叶柏涵却觉得她的性格温柔亲善,也算得上是个佳人。

至少比起那位野心极大的云坊主要来得好相处太多了。

心符宗女长老朱意桐看到管事带着叶柏涵来了,抬起头来微微一笑,正打算走上前来,结果一对上叶柏涵身后韩定霜的目光,却突然又停下了脚步。

叶柏涵愣了一下,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朱意桐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只觉得方才的一瞬间,韩定霜看着她的目光里似乎直接带了一股威压,那股威压制止着她继续靠近叶柏涵一步。

她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太多了,亦或者对方有什么误会。

朱意桐开口说道:“这位就是叶丹师的师兄,韩定霜韩道友了吧?”

叶柏涵笑道:“原来朱长老也听说了。对的,这是我大师兄,他是剑修。”

朱意桐脸上带着温柔笑意,尽可能友好地对韩定霜打招呼道:“初次见面,妾身有礼了。”

结果韩定霜静静地瞪了她半晌,才说道:“……你好。”还一副不甘不愿的样子。

朱意桐脾气好,没有生气,叶柏涵却知道韩定霜的反应有点冷淡了,容易给人造成误解,立刻开口替他解释道:“我师兄性格有点冷,也不擅长跟人交际,朱长老不必理他。”

朱意桐其实也觉得叶柏涵的这位师兄过于高傲了,但是听到叶柏涵这样说,又觉得对方这样说可能惹得韩定霜不快,正想说几句打圆场表示自己不在意,结果就见韩定霜冷冷说道:“嗯,我不善言辞,你不必理我。当我不存在就好。”

他还是那副样子,冷若冰霜,板着脸自然而然地就透出一股冰冷气息。抱着剑站在叶柏涵身后的时候,整个人就像个人形结界,将叶柏涵护在其中。

但是朱意桐听他这样的语气,却又觉得对方不怎么可畏了。仔细一看,韩定霜也并不像真的对人含有敌意,只是脸上没什么表情而已。

这样想着,朱意桐顿时放松了许多,便想走上来跟叶柏涵说话。

结果没走两步,她又把脚缩了回去。

她在心里泪流满面地觉得,韩定霜似乎还是在瞪她。

朱意桐性情温和柔弱,根本就不擅长与人争斗,光是看到韩定霜这气派,感情上就先退缩了三分,最后还是跟叶柏涵保持了一丈以上的距离。

她说道:“叶丹师你来得正好,我正想去见你。城主虽不在城里,但是更换长老也是一件大事,他想以神识化身来见你一面。”

叶柏涵对于这位天舟城主还是很感兴趣的,听到朱意桐这么说,立刻问道:“现在吗?”

朱意桐便说道:“如果叶丹师方便的话。”

叶柏涵回答道:“我现在并没有什么安排,若是方便,朱长老现在就可以带我过去。”

朱意桐点了点头,微笑道:“那就请叶丹师跟我来吧。”

接下来的时候,她一路带着叶柏涵来到了城主府,在与府卫交谈过几句之后,就直接带着叶柏涵一路走进了城主府的深处。

即将进入最后一道门的时候,朱意桐有些为难地望着韩定霜,说道:“韩道友……”

叶柏涵一看就知道她在为难什么,便低声对韩定霜说道:“师兄在外面等一下我可好?”

不好。韩定霜在心里这样想着,然后板着一张脸,在自家师弟面前乖乖巧巧地应了一声“嗯”。

叶柏涵便在随后跟着朱意桐进了屋子。

叶柏涵稍微设想过屋子里的具体情景,但是真正进去的时候,却还是为屋子里的情况意外了一下。

原来这间屋子竟然直接是一间卧室。

朱意桐竟然把他带到了城主的卧室之中。

叶柏涵发现卧室之中有一面巨大的镜子,镜子里面竟然有一个人影就那样站在那里,然后在他进屋之后,转过身来,迈步直接从镜子里之中走了出来。

那人影姿容俊美,行走之中步履带风,袍袖飞扬,浑身上下充满了强烈的气场。

叶柏涵一看就知道对方绝对是个装逼货。

第132章

神魂的姿态是以原主自身的意识和灵力来维持的,这种情况下,神魂的衣袍其实是它自身的一部分,并不是衣服,也绝不会受到微风气流的影响。

……再说,屋子里也没有风。

叶柏涵从这细节里就些微看出了这位天舟城主的性情。

只见对方从镜中走了出来,慢慢来到了叶柏涵的面前,低头带着笑容细细打量了叶柏涵一番,问道:“你就是新任长老?”

叶柏涵点了点头,说道:“见过城主。”

城主细细打量了一番叶柏涵,评价道:“这年纪可真够小的。”

随着年纪渐长,已经很少有人对叶柏涵的年龄作评价了。毕竟修真者不知日月,外貌年龄并不能说明什么。

不知为何城主竟然会关注到这一点。

叶柏涵便回答道:“侥幸受众坊主和长老看重。”

城主却笑说道:“能当我天舟城内坊的长老,可没什么侥幸一说。光凭侥幸,那群豺狼虎豹可不会轻易放过你。”

叶柏涵没想到他会直接声称天舟城的众坊主是豺狼虎豹,一时倒是不知道该如何回复。不过城主的表情很正常,完全没有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的自觉,所以他也只有装作没提前之前的那句话,老实答道:“坊主和长老们当然是公正的,不过我也确实受了大家不少的照顾,否则必然不能站在这里。”

听叶柏涵这样说,城主顿时又静静凝视他半晌,然后嗤了一声,说道:“你年纪不大,为人倒是世故得很,一点也不直率。”

然后他就指了指桌上的一块牌子,说道:“拿去吧,那是你的。这牌子跟城里发放的身份铭牌差不多,用法也是一样的。只是你将之炼化之后,能去的地方更多,内坊很多不让普通人进入的地方,拿着这块令牌你都能去。”

叶柏涵听了,却是跟城主行了个礼,然后就走到一边的桌前,拿起了令牌。

城主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让他离开。

叶柏涵离开之后,朱意桐便有些不安地说道:“城主就是这种性格,你别放在心上。”

叶柏涵问道:“他一向如此吗?”

朱意桐说道:“我也只见过他几次,不过城主大部分人都不太喜欢,并不只是针对你。他还说我是‘庸俗女子’,不过似乎也不喜欢云坊主那样的性子,说她是被欲望驱使的人。总之……我目前还不知道城主有喜欢过谁。”

叶柏涵:“……”

他们走出屋子之后,韩定霜有点讶异地问道:“结束了?”

叶柏涵点了点头,回答道:“城主性子爽快,事情一下子就办好了。”

朱意桐惊讶地看了叶柏涵一眼,然后觉得这孩子真是从来不对任何人发表负面的评价。

之后叶柏涵在天舟山的行动就更加顺利了。他很快知道了长老铭牌的具体作用——它可以让叶柏涵自由进入很多天舟城内部的隐秘地点,有些地点叶柏涵以前根本就不知道它们的存在。

比如天舟城地下维持天舟城运转的一些阵法结点,又比如天舟山核心的天舟秘境。

叶柏涵第一次知道天舟山的中心原来还存在着一处独立的秘境。不过这个秘境跟叶柏涵听说过的所有秘境都不太一样,它里面没有各种法器和妖兽,有的却是无尽的幻象。

而这些幻象却是天舟山真正的传承。

叶柏涵进了一次之后,就发现天舟秘境之中的幻象全部都是一些前辈修士炼制稀有丹器的记录影像。当然,这些丹器的相关典籍都储存在馆阁之中。

不过需要了解的是,并不是所有丹器师只要拿到相关的丹方器图就能自己炼制丹药法器的,像叶柏涵这样能够自己摸索还原残方的更是绝无仅有。大部分人拿到丹方器图之后,往往还要花费很长的时间研究琢磨,才能真的炼制出想要炼制的丹器。

但是这个秘境里的种种景象明显就是直接以立体图影的方式在教导丹器师们如何进行炼制,其中很多细节上的手法处理都带了前辈们独有的秘诀,至少叶柏涵看着绝对是受益匪浅。

不过相比起各种炼制丹器的手法本身,叶柏涵更加好奇的是这个秘境是如何制造出来的。

要了解一个秘境的本质,首先需要了解的是秘境是什么东西。秘境总体上来说就是一块被乾坤开天术开拓出来的空间,又或者是直接通过界桥打开了一处缝隙的上古空间。

空间一般不会太大,否则就不叫秘境,而叫做大千世界或者小千世界了。

这些秘境世界虽少,却足以能够自成体系。里面有些会直接生活着土着的居民,有些则并不存在生物,只有拥有者特意建筑起来的亭台楼阁和放置进去的妖兽。

但是天舟秘境却不属于其中的任何一种。

天舟秘境里是建筑有各种设施的,看上去和外面的城市没什么区别。但是最大的区别在于,天舟秘境之中根本没有活人存在,而只有一个一个的幻象。

但这些幻象却可以察觉叶柏涵的进入,甚至与之进行交谈。老实说那场面还挺惊悚的,因为满城的幻象就如同鬼魂一般,悄无声息地在秘境中行走和干活,虽然修士们多数不怕鬼灵,但总归是让人有点不适。

叶柏涵进去之后,发现这些幻象竟然是可以交流和沟通的,不过只能通过神识进行简单的交流。叶柏涵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生灵,但是很明显,这些幻象的智能并不是很高,只有涉及到丹器方面的知识时,才能展现出比较高的智商。

这东西几乎就近似于人工智能了——这段时间,叶柏涵已经隐隐得回了不少记忆,虽然这些记忆非常混乱,但是还在现代的内容倒是很容易地被他分割了开来,归类到了一处。

毕竟,这些记忆与正常的环境画风太过不同。

通过和这方面的记忆进行比较,叶柏涵意识到了这些幻象的不同。他们看上去很像人工智能,但是叶柏涵猜测还不是——修士们并不喜欢用负责的计算“模拟”出接近真实的人物形象,叶柏涵在这个世界生活多年,又有了零碎的往世记忆,也不至于一直让思维停留和凝固在现代的思维之中。

修士们明显更喜欢直接利用灵魂和神识来炼制和点化各种法器。这种做法就本质上来说其实是高于人工智能的层次的,所以他们根本不需要去进行任何复杂的设计和运算。

就这一点来说,叶柏涵觉得自己看到的这一幕可能并不是什么复杂的模拟,这些幻象八成可能是一种神识的聚合或者来源于某个强大生灵的操控。

可惜以他现在的能力,却根本无法判断这个秘境到底使用了什么样的手段。叶柏涵怀疑天舟秘境可能使用了什么远超于目前天舟城内大部分器师炼器水平的特殊技术。因为层次超出太高,所以叶柏涵即使想要探寻,也几乎无从探寻起来。

因为对于秘境感到好奇,这段时间叶柏涵经常过来,只是为了研究秘境里这些幻象形成的原理,不过因为短期内根本无法研究出端倪,他才稍微减少了一下进入秘境的次数,不过还是保持着五天或者十天一次的频率。

这也是比较无奈的情况,毕竟他刚刚担任上馆阁的长老,虽然馆阁的事务并不多,但是因为叶柏涵对之不太熟悉,所以做起来颇有些事半功倍的费力感觉。

这天整理新入库的典籍到一半,叶柏涵觉得有些疲惫,就站了起来打算出外走走,结果走到器图区的时候,就听见留守的管事跟前来抄录器图的修士正在争吵着什么。

管事说道:“……我今日事务繁多,真的不行。你要不就明日再来,要不就自己动手吧。”

却听那修士说道:“我若是能自己动手,也就不会来求你了。梁器师,您行行好,帮忙抄录个器图也不会费多少功夫的。”

管事说道:“若真不费功夫,你大可以自己抄。蔺道友,我实话跟你说,我们现在新来的长老可是原来云亭坊的叶丹师。您也知道他这几年在云亭坊的名声——那可是个目光如炬的人物。我现在光是整理近年来的文书就焦头烂额的了,哪有时间帮你抄录器图。”

叶柏涵听到对方说到自己,顿时停下了脚步。

却听那蔺修士开口说道:“云亭坊的那位叶丹师?”他停顿了一下,说道,“不过我听说他虽然眼光犀利,性情却不错,并不是难以相处之人,梁器师也不用太过担忧。”

“虽然话是这样说……”梁管事说道,“但是我也不愿一开始就在新长老面前丢了面子。所以这两日我必须是要用心整理文书的,你就不要用些闲事来扰我了。”

之后叶柏涵听了半晌,总算明白了他们之间争论的重点。

原来那位蔺修士虽是修士,却并不善绘图,此时烦恼的正是抄录器图的问题。馆阁的管事们平时有空暇时候,其实也不忌讳收些灵石,帮人抄录几分器图,但是梁管事却因为近日要整理文书给叶柏涵过目而事务繁忙,所以不想把时间花费在这些杂物上。

叶柏涵明白之后,就迈步走了上去。

第133章

叶柏涵走上去之后,就开口问道:“蔺器师为何不自己抄录器图呢?”

他的突然出现让两人都吃了一惊,倒是梁管事很快开口叫了一声:“叶长老。”

叶柏涵笑着对他点了点头,回复道:“梁管事。”然后他就再次开口说道,“蔺器师可是有什么不便之处。”

蔺修士看到叶柏涵,却突然有些扭捏起来,没有说话。

梁管事却笑了起来,开口说道:“他倒是真有为难之处。蔺修士并不擅长绘图。”

叶柏涵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竟然还有不擅长绘图的器师。在他看来,这也算是器师的一种必备技能了。他却没想到,修仙界毕竟不像他当年就读的大学,也没有人会特意安排教授器师们画画,这样子能不能绘制器图,就完全要看器师们自己的安排和统筹了。

见叶柏涵发愣,蔺修士却说道:“反正就算不会绘图我也会炼器,最多就是炼制得难看一些罢了。法器的重点在于法力,外形怎么样根本不重要。”

梁管事却直接开口戳人心肺,说道:“不止是外形的问题吧。你不会绘图,灵渠的绘制也歪歪扭扭的,很影响灵气运行的。”

蔺修士回答道:“不擅长绘图的器师也不止我一个。灵渠的绘制只要费功夫下去,慢慢总会顺手的,我现在已经刻制得端整多了。至于绘图,这真不是我们普通器师擅长的东西。”

梁管事说道:“能绘制器图对于炼器师是很有好处的,否则等到你要自主设计一样法器的时候,若是连图也绘制不出来,那失败的可能性也会大上许多。”

蔺修士说道:“大致的样子我还是绘制得出来的……就是不容易看懂而已。”

叶柏涵听蔺修士这么说,就默默陷入了思考。

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他思索着自己是不是也能给馆阁做点什么——比如说,炼制一种能够帮助修士们绘制和抄录器图的法器。

叶柏涵想到这里,就没有继续跟两人纠缠下去,而是说了两句就回去了自己的屋子。

回到屋子之后,叶柏涵琢磨了起关于如何炼制可以辅助绘制或者抄录器图的法器。

这两种功能理论上其实应该分开来设计。高明的器师控制力很强,一般都可以精准地绘制出需要的器图,但是即使如此,一旦绘制错误也会废掉完成的器图,感觉非常麻烦。

叶柏涵就想用上前世那个以机械科技为主的大千世界……也就是他印象里现代的一部分科技概念。

比如说设计出那种仿电子化的符纸,使符纸的表现更近似电子屏幕,可以随时进行修改,而不会留下太严重的印记。这种在难度上并不是很高,只要巧妙地利用一些发光材质或者磁性材料进行组合就可以了。

修真界的材料比叶柏涵印象中还要丰富和多样化,拥有类似特性的物质也不少,这一点上并没有什么困难。

除此之外,辅助设计或者抄录的法器也是必要的。叶柏涵想了想,脑子里虽然有类似的复杂机械设计,但是他却并不打算采用。主要是炼器之道原本就有许多有效而又简便的手段,让叶柏涵觉得可以使用在这类法器上,实在没必要再运用那种繁琐又脆弱的机械结构。

不过做出这个决定之后,叶柏涵自己也知道,接下来的工作必然会非常麻烦。炼器的手段比机械科技来得简单,但是也更加多变。甚至就是因为他有这类设计的完整概念,才越容易被固有的思路困住,当局者迷。

于是之后他就开始分析复印的原理。光透原理并不复杂,但是如何运用却是个问题。如果想以仙道手段炼制法器,当然不能直接使用凡人的材料,不耐用不坚固不持久的法器多半是没什么用的。

这天叶柏涵正研究着,韩定霜就大踏步走了进来,问道:“……有什么我能帮忙吗?”

叶柏涵愣了一下,才问道:“师兄你不是和泽君在切磋?”

韩定霜沉默了半晌,才突然回答道:“……我不喜欢他。”

叶柏涵愣了一愣,有几分意外。韩定霜虽然平时看上去对人不热情,其实却并不是难相处的人,也很少明言说不喜欢谁。

别云生看上去对韩定霜也没有恶意,似乎还挺友好的,偶尔找韩定霜切磋,下手也并不重,素来都是点到为止。

叶柏涵想不出韩定霜为什么会说不喜欢别云生。

他问道:“是泽君做了什么,惹师兄不高兴了吗?”

韩定霜停顿了一会儿,才回答道:“他总是说一些奇怪的话……我不喜欢听。”

叶柏涵愣了一愣,才开口问道:“奇怪的话……是指什么样的话?泽君说了什么?”

韩定霜听到这个问题,却不说话了。

别云生说了什么?别云生说的自然是跟叶柏涵相关的东西。他似乎已经看出韩定霜对叶柏涵的心思……明明就连乌怀殊都没有看出来一点的感情,别云生却似乎已经知道得一清二楚。

说他想要阻止韩定霜吧……他似乎又没有那个意思。可是说他没有阻拦的意思,在只有他和韩定霜两个人的时候,他又总说些有的没的。

这天他们练剑的时候,别云生就开口说道:“生命很是脆弱,有时候只是那么轻轻一刺,花草虫鱼的性命就那么失去了。对于修仙者来说,想必凡人也有如这些花草虫子吧。修士们总是在追求自己生命的长远,却对他人的生命不屑一顾。”

“有人追求强大的力量,却舍弃了所有被给于的温情。有人虽然留恋情深,但是却连保护这份感情的力量都不具备。前者愚蠢,后者更愚蠢。”

然后他笑眯眯地望着韩定霜,说道:“你真的确定自己有能力保护殿下吗?当你起了那狂妄的心思时,你知不知道自己所做的事情会给别人……给殿下带来多大的苦难?”

他那说法实在不动听,好像笃定了韩定霜只要爱慕自家师弟就会给叶柏涵带来不幸似的。韩定霜虽然自己也还没有想清楚未来到底想要怎样,也畏惧自己的想法会给叶柏涵带来困扰和痛苦,却不妨碍他对于别云生的说法觉得讨厌。

叶柏涵见他沉默得利害,甚至还难得地微微皱起了眉头,想了想之后却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而是开口说道:“如果师兄想帮忙的话,就帮我整理一下这边的炼器材料吧。”

韩定霜早年对于丹材器材也是傻傻分不清楚,不过与叶柏涵相处这些年来倒是大有长进,至少只要不是太过稀有的材料,他都能够很轻松地分辨出来了。

他一边帮叶柏涵整理着炼器材料,一边想着找些什么话题跟叶柏涵说说。

他平常并不多话,通常多数是叶柏涵问起来,他才问一句答一句,主动和人搭话是很鲜有的事情。因为没有这样的经验,所以难免半天想不到合适的切入口。

这样绞尽脑汁,越是着急越是想不出来。眼看时间过去半天了,叶柏涵也沉默着一直在专心思索器图,并没有主动开口跟他说话,韩定霜一时失控,忍不住就把自己的真心话给直接问出来了:“师弟你……喜欢那位云坊主吗!?”

叶柏涵听到韩定霜开口,心思却还停留在器图结构里面,便茫然地“啊”了一声,半晌才反应过来,失笑道:“师兄你在乱说些什么啊?”

他想了想,虽然不明白韩定霜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误会,不过联想到之前韩定霜就有类似的错误担忧,决定还是跟自家师兄解释清楚。

他说道:“师兄,我只把云坊主当做行会里的一位前辈而已。说起来我之前和映月坊的关系并不是很好,不过云坊主能在发现悬晖的猫腻之后,当机立断地解决问题,我还是很佩服的的。我和她虽然理念并不相同,但也承认她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前辈人物……至于其他,云坊主的年龄与我差了多少啊……她都比我外祖母还年长了,你怎么会想到这上面去?我怎么也不会心悦一位足以当我曾祖母的前辈啊。”

叶柏涵虽然用词比较尊敬,但也没有掩饰了他那严重的年龄歧视。韩定霜一开始听他的话还没怎么觉得,听到后来就觉得有点不对。

结果直到叶柏涵重新低头去琢磨器图了,他才猛然反应过来。

——说云坊主年纪大,他的年龄可也没小到哪里去!叶柏涵的意思是不想跟年岁大他太大一截的对象结成道侣,那岂不是把他也给包括在其中了!?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韩定霜几乎立刻就是眼前一黑。

接下来的几天,他的情绪一直都有点恹恹的。

叶柏涵很是不解,问道:“师兄,你看上去精神很差,不是修炼出了什么问题吧?”

韩定霜沉默地摇了摇头。

叶柏涵说道:“那是怎么了?是发生了什么不顺意的事情吗?要不你说给我听听怎么样,说不定我能帮忙解决呢?”

韩定霜想了想,就对叶柏涵问道:“……我是不是看上去很老?”

叶柏涵愣了一下,笑了起来,说道:“师兄你怎么会这么说?”然后他认真想了想,说道,“我反而觉得师兄虽然修行了那么多年,但是心思却很直率干净……跟小孩子差不多。”

韩定霜:“……”

第134章

于是这天晚上回到自己屋里之后,韩定霜思考了很长时间。

他想到叶柏涵说自己不喜欢年纪大的,那他喜欢看起来小的吗?韩定霜其实一点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在叶柏涵眼中他竟然是会是有点孩子气的形象。

乌怀殊也一直说他从小就老成得过分。

不过如果那是叶柏涵的想法,就说明师弟还是很喜欢自己的吧?

韩定霜不知所谓地安心着。

他只从叶柏涵的话中理解到了一个意思,就是叶柏涵并不觉得他是年纪太大而不能爱慕的对象……韩定霜擅自将之理解成了这样的意思,因此而安心了下来。

这时候叶柏涵记起来的记忆已经很是不少了,只是还十分混乱。他完全可以确定自己的记忆出了什么问题,因为记起来的远远不止有今世的记忆。

按照一些神魂相关的修炼典籍的说法,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人的神魂附在肉身上,神魂会按照肉身的形状而慢慢形成轮廓。神魂与肉身的模样理论上来说是一模一样的,有同一张脸,同一颗心,甚至连血脉的分布都不会有什么差别。

然而那是神魂在模仿原身,一旦神魂脱离了原身,若果长时间没有可以依附的实体就会很会模糊原本的模样,甚至慢慢消散。

修真界也有夺舍一说,但是这个夺舍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修真者但凡想要夺舍,就要找一个在各个方面都与原先的肉身相似度很高的躯壳,相似的部分包括但不限于外表,灵根,大脑的构造,甚至性情和过往的经历。

非要说的,这个过程在叶柏涵看来更像基因配型。如果配型得不到位,可能直接就会造成出现精神分裂,记忆紊乱,甚至走火入魔等严重后果,因为成型的分身本身也是带有记忆和性格的。

就这点来说还不如投胎呢。新生的分身本身的偏向是完全空白的,会有足够的时间让神魂进行适应和重新塑形。这个过程之中,也能对于新的身份,灵根和身体进行适应,安全性显然大了许多。

而且灵根受到强大的先天神魂所浸养,多数会变得更好。

按照叶柏涵的情况来说,肉身是会保存有所有记忆的,不管过多久,只要没有遭到损坏,那记忆就最多只会深埋而不会真的消逝。但是神魂却只能在有东西可以依附的情况下才能保持姿态和记忆,保持的完整性还要看依附物本身与神魂的契合度和承受能力。

叶柏涵是转生了多次,神魂应该也曾经过多次充足。合适的情况下,神魂会把一部分记忆带到新的肉身上,肉身则会保持这部分记忆直到他死去。循坏往复之后,运气好的话,叶柏涵也许会记住一些前几世的记忆,但绝不会太多。

然而事实上,他回想起来的记忆远远比想象中来得更多,而且五花八门,什么样的内容都有。

随着时间过去,他也渐渐开始能够分辨哪些记忆属于谁了,只是其中一部分的记忆,叶柏涵却怎么也想不出来到底是属于谁的。

比如说……那个困在晶棺之中的俊美男子的记忆。

在叶柏涵的记忆之中,撇除那些乱七八糟一看就很短命的人生记忆,最复杂也最多的记忆却是关于两个人的,一个是一个喜欢穿白衣的美丽女子,还有一个就是那个躺在晶柱之中,过分俊美的黑衣青年。

这两个人的名字……似乎都叫做莲。

而这个名字让叶柏涵有了许多猜想。

这段时间,由于勤快修炼,叶柏涵的神魂也大有进益,这天晚上直接出现了一次感觉十分明显的突破。

突破之后,他的视野仿佛猛然都不同了起来。

叶柏涵的神魂一直十分强大。按照门派的说法,他拥有的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真灵眼天赋……但是此时,叶柏涵却开始怀疑起这天赋的真相。

……那真的是真灵眼吗?

因为突破之后,叶柏涵隐隐感到了一些不同。他感觉到有些许魂力始终源源不断地从某一处向着他奔涌而来,不停地壮大着他的识海。而且他隐隐约约感觉到在那魂力之泉的尽头,有什么特殊的东西存在……如同母亲,或者家。

那是一种仿佛找到了真正的来源和归宿的感觉。

……他不禁十分好奇起来,那道魂力到底连接着什么。

这晚他的脑子里一直在想着魂力的事情,结果等到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就发现了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发现自己被关在了一个晶柱之内。

叶柏涵一开始还以为这是一场梦境,便动了动身子想要从晶柱之中挣脱开去。没想到这一道晶柱看似结实,其实却脆弱非常,他只是稍微动了动手臂,那晶体就如同糖末一样,哗啦哗啦地全碎了。

叶柏涵顿时吃了一惊。

因为感觉到周围的寒冷,他意识到此时经历的其实并非是一个梦境。

他变成了另一个人……如果没弄错的话,就是那个叫做莲的男人。

莲……是谁?

他是一位妖君。

脑子里仿佛有个声音这样回答他。

是什么化形的妖君?

是玄水白莲。

这个名字猛然警醒了叶柏涵,让他想起了什么,顿时脸色一变。然后这个时候,却突然有一道光从外面射了进来,然后有个声音惊喜地大叫道:“神君!?你醒了!?”

叶柏涵被他吓了一跳,虽然猜想对方应该是在叫自己,却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才好。然后在那么一瞬间,一大波狂暴的记忆袭击了他的识海,让他扶住了脑袋。

那人叫道:“神君!?神君!?”

叶柏涵却似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说道:“我要回去……回去。我找到他了!我找到他了!那——”

然后他的身体便猛然一软,直直地瘫倒在了地上。那侍从当即就是大惊,叫道:“神君!?”

而在天舟城之中,少年猛然张开双眼,却不料在张开双眼的瞬间,神识猛然出现了晃荡。

天舟城之中,各自忙碌着的坊主们在这一瞬间纷纷抬起头来,望向外头,露出惊诧的神色:“哪里来的这么强大的魂力!?”

然后就在这同时,醒来的叶柏涵猛然抱住了头,发出一声异常凄厉的惨叫,就重新晕了过去。

等好不容易再醒过来的时候,叶柏涵已经什么也不记得了。

韩定霜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简直目瞪口呆。他怀抱着美好期望,来到叶柏涵的卧室门口,问道:“……你还认得我吗?”

少年抬起头,望了他半晌,却猛然伸手抱住了他,然后突然就吻在了韩定霜的唇上。

韩定霜当时整个人就僵硬了。

周围在围观的众人也全部僵硬了。

好不容易等叶柏涵把嘴唇从韩定霜的唇上移开,韩定霜整个人却还僵直在那里,许久就没有动弹。

叶柏涵抱住他的脖子,问道:“你是谁?”

韩定霜半晌才回答:“我是……你师兄。”

叶柏涵说道:“不……不对。你不是我师兄,我才没有师兄。”

别云生在旁边看着,叹了一口气,说道:“殿下……你能不能先放开韩道友?”

叶柏涵问道:“你说殿下什么的……是在叫我吗?”

别云生点头,无奈回答道:“对,就是在叫您。”

叶柏涵想了想,到底放开了双手,然后又继续问道:“我叫殿下,那你叫什么?他教你韩道友,你姓韩吗?”

别云生没想到他失忆得这么厉害,头疼地说道:“你不叫殿下。殿下您姓叶,名叫柏涵。殿下只是一种尊称。”

叶柏涵想了想,似乎也重新记起了这个常识,说道:“对哦……殿下根本不是名字。”但是,即使如此,他说了这么一句之后,却还是对于韩定霜的身份继续纠缠不放,开口问道:“那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韩定霜还在受到刚才那个吻的刺激之中,表情也有点恍惚,回答道:“……韩定霜。”

叶柏涵听了,抬起头盯了他半晌,却突然上前去抱住了他的腰,说道:“我好像一直在找你……找了好久呢。定霜……你不在的时候,我好寂寞啊。”

别云生听了,表情却倏然一变,开口问道:“您想起来了多少!?”

叶柏涵一脸茫然。

别云生说道:“您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叶柏涵呆了呆,然后疑惑地问道:“你刚才不是说,我叫叶柏涵吗?”

别云生听了,顿时泄了一口气,露出失望的神情。

叶柏涵的失忆简直是一个惊天大雷,把天舟山所有大人物都给惊住了——天舟山各坊还从他手上订了大量的法器,一众丹器师还指望着叶柏涵复原更多残缺的丹方器图造福众人,结果他却突然就失忆了……简直是开玩笑。

一时之间来慰问他的人简直源源不绝。

这个过程之中,也有人隐隐怀疑叶柏涵的问题和之前出现的巨大魂力波动有关,但是能够感受到那一股波动的大能都各自有自己的考量,并没有直接把这些猜测说出来。

过了几日,叶柏涵的记忆却是慢慢恢复了过来。因为不是永久式的失忆,倒是让众人安下了一点心。

但是叶柏涵自己也没意识到,他忘记掉了很多重要的东西——他已经什么前世的记忆都不记得了。

虽然什么都忘记了,但是叶柏涵却还记得一件事——他刚醒来脑子糊涂的时候,直接强吻了他家师兄。

这就很尴尬了。

第135章

这两天韩定霜见到叶柏涵总是一句话不说,但是表情尴尬神态别扭。

说他生气了吧,其实叶柏涵也没觉得,只是似乎比以往更加沉默了,总要叶柏涵问一句答一句,而且往往用一两个字就直接打发了他。

这样重复几次,叶柏涵也有点不敢搭话了——其实他本来也觉得十分尴尬。他都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干出来这么一件事的,竟然去强吻了他身为同性的师兄。

光是想到那一幕,叶柏涵就觉得非常尴尬。更可怕的是,他明明当时迷糊得很,对于当时韩定霜的表情,嘴唇的颜色,呼吸的感觉却记得清清楚楚,仿佛刻印在了脑子里一样。

叶柏涵觉得特别无辜……他怀疑起自己有隐藏断袖倾向,否则怎么会脑子里老是因为那时的事情而觉得面红耳赤?当然……他为什么会去吻韩定霜这件事也很奇怪。只是那时候他脑子里迷迷糊糊地,仿佛真的觉得韩定霜就是他爱过的谁。

叶柏涵是真的不想承认自己有断袖倾向,不过即使他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这一切其实很早之前就已经有了迹象。白袭青跟林墨乘的关系,其实隐隐早就暗示着,他就算不是个纯同,那也是个双。

这实在是个让人深受打击的结论,叶柏涵一直都还觉得自己是笔直笔直的。他对性向没有什么偏见,但是对于断袖这个群体丝毫没有归属感那也是个事实。

不过他也就纠结了一会儿,就放弃了继续在这件事上挣扎下去。

现在他郁闷的是,为什么偏偏是大师兄?他真的是对大师兄有想法吗?虽然叶柏涵确实很喜欢韩定霜,可是他也没觉得有到那地步啊。

不如说,光是和自家师兄谈恋爱这个念头就让他被惊出一身冷汗,总觉得太不应该。大师兄那性子,单纯到除了剑道什么也不会多想,看似冰冷其实天真呆萌,恋爱这种事情感觉根本就不应该跟他扯上关系。

叶柏涵想,师兄肯定觉得很是无措吧?或者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才好。在韩定霜心里,未必有男女之情这个概念。

唉……真烦恼。

叶柏涵觉得自己果然还是不应该把韩定霜扯到这种事情里面来。说到底,他自己甚至也还不是很清楚,自己对韩定霜是不是真的有那种感情——说不定他真的只是睡糊涂了呢……或者只是青春期春心萌动看什么都觉得可以……嗯……来一下。

这样想着,叶柏涵觉得自己还真是禽兽得可以。

所以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太禽兽,叶柏涵觉得自己应该放弃这些胡思乱想,去安抚一下自家师兄。

他刚站起来走到门口,就看到韩定霜站在那里对着自己的剑发呆。

看到叶柏涵走出来,韩定霜变成了看着叶柏涵发呆。

叶柏涵叫道:“师兄。”

韩定霜就低下头去,小媳妇儿一样地应了一声:“嗯。”

叶柏涵看着他的这副模样,就觉得韩定霜可能还是过不去这个坎儿,便说道:“之前的事情,我觉得师兄你不必放在心上。我大概只是睡糊涂了,师兄你就原谅我这一回吧。”

韩定霜没想到叶柏涵会这么说,愣了一下,然后皱起了眉头,重复了一边叶柏涵的说辞:“睡……糊涂了?”

叶柏涵看他的表情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结果就见韩定霜干净利落地回答道:“……我不要。”

叶柏涵顿时一愣。

韩定霜突然伸手拉住叶柏涵的上臂,把他拉近自己,说道:“你说你只是睡糊涂了……这种理由……我不接受。”

韩定霜以前一直很好说话,所以叶柏涵怎么也想不到对方竟然会这么回答自己。他愣了一愣之后,才有些不确定地问道:“……那师兄你要怎么样?”

却见韩定霜按住他的肩膀,缓缓地,缓缓地把脸靠近,一对星眸闪闪发光,这是第一次叶柏涵察觉自家师兄的眼睛如此生动明亮,如同会说话一样。

这姿势看上去就像是要接吻一样,叶柏涵紧张得不得了,却没有挣扎和反抗。

结果眼看两人的鼻尖都快碰上了,韩定霜却猛然把脸抬了起来,然后把叶柏涵抱到了怀里,说道:“我……我心悦你。”

擦!叶柏涵忍不住在心里爆了一句脏。

他还来不及惊讶于韩定霜的告白,想要挣脱韩定霜的怀抱跟他好好说话,却没想到韩定霜死活就是抱紧了他不放,反正不管怎么样都不肯放手。

叶柏涵说道:“……师兄你松一松手。”

但是韩定霜却根本不理他,简直是一副想要直接闷死他或者掐死他的气势,就那样紧紧地把他抱在怀里。奇异地叶柏涵本能地理解了韩定霜这么做的原因,然后爆出了一头青筋。

因为很明显,韩定霜这么死命地抱住他的原因只有一个——他在害羞。

叶柏涵开始用力挣扎起来,因为再不挣扎,他估计就是第一个在被人告白之后因为告白者过于害羞而被勒死的典型了。

这种死法,到了黄泉恐怕都申诉无门。

但是韩定霜作为一名化神期的剑修,却是真正地表现出了力大无穷这个词的含义,叶柏涵用尽了力气却也没能挣开。韩定霜可能还觉得师弟就是有点恼怒……于是越发不肯放开了。

叶柏涵忍无可忍,终于在挣扎的同时闷声破口大骂道:“韩定霜!你放手!你想杀人吗!?”

修士虽然比较能憋气,但也是活人,不呼吸也是会出事的。

韩定霜僵了一下,这才猛然放了手,一句话也不说,紧张地盯着叶柏涵,看他大口呼吸,对着自己翻了个白眼。

叶柏涵看他那紧张的样子,却是什么火气都没了。他看了看自家师兄,刚想开口说话,却发现似乎有哪里不对,皱了皱眉头叫道:“师兄?”

韩定霜呼吸了一下,没有说话。

叶柏涵脑子里有了个猜想,但是却有点不敢相信。他望着韩定霜,缓缓地开口,试探性地问道:“师兄你不是太紧张了,所以说不出话来了吧?”

韩定霜默了一下,然后诚实而沉默地老实点了个头。

叶柏涵:“……”

叶柏涵开口问道:“……师兄喜欢我吗?”

韩定霜开口,语气干涩而且断断续续地说道:“我……心悦……你。”

那句话连声音都带着颤抖,可见他紧张到什么地步。叶柏涵听了之后,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因为理解到韩定霜说这句话时候那种紧张的心情,以及鼓起了多大的勇气。

他静默了一下,才问道:“师兄为什么……会心悦我?”

韩定霜说道:“师弟……什么都好。我看到……就心悦。”

好吧,这个理由却是极具说服力,虽然什么都没表达出来,却仿佛又像是什么理由都表达出来了。

韩定霜明显并不擅长说情话,然而那一瞬间他说出的确实是最动听的情话。

不为任何原因,就是觉得你什么都好,就是觉得没有一处不喜欢。这种无缘无故,情人眼里出西施的说法,却是带了最深的诚意。

何况韩定霜本人就是一个不太擅长甜言蜜语的人。就因为如此,反而显出他这短短的两句话金子一样可贵。

那一瞬间,叶柏涵也有点说不出话来。

事情完全朝着他所不曾预期的方向滑落,这个时候明显到了需要他进行表态的时间,叶柏涵心里知道这一点,反而有些绷紧了心神。

他喜欢韩定霜吗?

叶柏涵觉得,他是喜欢的。他喜欢这位师兄,比对大部分人都来得多。虽然韩定霜平时很少说话,但是叶柏涵能感觉到他对自己的好。

韩定霜几乎无时无刻不是以叶柏涵为中心。他明明是师兄,却一直跟在叶柏涵身边,帮他做一些叶柏涵独力无法完成的事情。

但是,他真的对韩定霜有那样的感情吗?

在这个问题上,叶柏涵意识到了自己心情上的迟疑。他不是一个活得糊涂的人,所以在那一瞬间,他就很快理清了自己对于韩定霜的感情。

他很喜欢韩定霜,很依恋他,可能有些噗通噗通的心跳感觉,可是远远还没有到想要跟对方结成道侣的程度……或者说,他的感情根本就不是那个方向的。

因为叶柏涵根本难以想象跟自家师兄交合的事情。

不过同时,他确实也不讨厌跟韩定霜拥抱,亲吻这些事情。虽然还不是很习惯,但是却觉得完全能够慢慢适应。如果能一直跟大师兄在一起……叶柏涵觉得这其实也是一个不错的想法。

相反,他既不能想象两人有天会分离,从此陌路;也不能想象,师兄有一天会找到属于自己的道侣,然而慢慢跟他疏远,变得对别人比对他更好。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叶柏涵非常惊讶。

他并不是一个伤春悲秋的人,当时在刚才那一瞬间,他却打从心底感觉到了一阵深入骨髓的寂寞与恐惧,仿佛下一个瞬间就会被孤独给直接杀死。

那种情绪让叶柏涵惊异又害怕。

但是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叶柏涵反而平静了下来,然后很随便地决定回应韩定霜的告白——反正结成道侣也不一定就要像凡人一样酱酱酿酿,他们也可以就像知己至交那样相处嘛,反正他家师兄也不像是懂这种事的人。

于是这一刻,叶柏涵自小就有的随便散漫顿时暴露无遗。他对韩定霜说道:“那师兄……想要跟我结成道侣吗?”

第136章

叶柏涵问出这一句话的时候,没有人知道他具体的心理活动,所以也没有人有机会一头黑线地吐槽:好随便!还能更随便一点吗?

站在他面前的韩定霜即使再了解自家师弟,也不可能理解叶柏涵这样随便的生活态度,所以听到那一个提问,反而惊呆了,露出不敢相信的表情。

……这真是叶柏涵第一次在韩定霜脸上看到这么生动,情绪表达这么细腻的表情。

以往的时候韩定霜脸上最多只有两种表情,一种是面无表情,一种是努力微笑。这些年过去,韩定霜已经笑得相当自然了,只要他想的话。但是更复杂的表情就有些没办法了,他似乎天生就有些面无表情。

但是此时或许是那种情绪太过强烈,所以让他那素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竟然也露出了足可以称为生动的表情。

在他自己意识到叶柏涵说了什么之前,他已经毫无自觉地回答了一句:“要!”

他甚至没有去管叶柏涵为什么会这么轻易地说出这样的话。在韩定霜心里,隐隐约约还是有些感觉的,知道叶柏涵对他应该没有那样的感情……至少不是那种……男女之思。

但是喜欢的人提出交往,是个人就不能怂,谁还管他为什么!矫情之类的事情那是等交往久了,确定或者认为对方没有你不行了的时候才该去做的事情。至于现在?管他为什么,先把坑占了再说。

韩定霜在这种时候简直直率得让人没有地方可以吐槽。

真正理解了叶柏涵的意思之后,韩定霜的双眼明亮得让人觉得耀眼,一瞬间就让叶柏涵意识到他很高兴。

他家师兄很高兴,高兴得都直接忘了继续害羞。这么直接而坦率的情绪,反而让叶柏涵有点无措,怀疑起自己是不是真的这么值得让人喜欢。

但是不管怎么样,叶柏涵不会否定,意识到韩定霜这么喜欢自己,让他觉得还挺开心的。

韩定霜这样回复之后,叶柏涵想了想,说道:“……那我们回头就传信给师父,把这件事告诉他们,算是定下了。”

他话声未落,却见腰间一道红光腾空而起,一个女童的声音猛然大叫道:“不许不许不许!师弟你不是我的嘛——啊——”

然后叶柏涵就听到无恨的一声惨叫,竟然被韩定霜一把拍回到了玉佩之中,还直接失去了声音。

叶柏涵为之一愣,叫了声师兄,赶紧把自家小师姐捡了起来。

韩定霜只是因为看到无恨跟自己抢叶柏涵感到不爽,所以本能地拍了一下,此时却突然醒悟自己反应过度,于是声音有些弱地说道:“我觉得她很烦,所以才拍了一下。我没有很用力……她应该没有受伤的。”

虽然这样说,但是无恨却一点动静也没有了。叶柏涵伸手,使了一个蕴灵术,明明感觉玉佩里面无恨还有反应,但是叫她的时候无恨却无论如何也不能回应了。

叶柏涵吃了一惊,再次叫道:“小师姐!?无恨师姐!?”

无恨没有一点反应。

韩定霜虽然平时没什么花花心思,但是碰到叶柏涵的事情时候脑筋就转得特别快。他非常确定刚才确实留了分寸,最多就是把无恨打得稍微有点不舒服,但是绝不至于真的伤到她。

可是无恨却真的没有了反应。

韩定霜紧张地看向叶柏涵,却无法想象少年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想法。他跟无恨之间没有太多的感情,但至少还明白这是自家师妹,不能伤到对方。

但是叶柏涵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默默地蕴养着玉佩。

韩定霜顿时握紧了拳头。

他心里难得地冒出了一股阴暗而暴戾的情绪,觉得无恨太过可恶。因为不知道叶柏涵是什么样的想法,韩定霜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因为这个原因而被叶柏涵责怪,或者让叶柏涵反悔,不想再跟他在一起。

只要一想到那样的可能性,韩定霜就快要整个人冒出黑气。

或许因为他现在修为高深了许多,所以他的情绪外放时,甚至会在身周形成一股强烈的威压,而那威压即刻就直愣愣一股脑儿地压向了无恨。

其实叶柏涵并没有生韩定霜的气,因为他一开始就发现韩定霜只是把无恨拍回到了玉佩之中,并没有真的伤到假萝莉。无恨装死这件事叶柏涵也是发现了,所以蕴养了一下他就停下了手,一脸无奈。

但是正不知道怎么把这位装死陷害同门的小师姐从附身的法器上面揪回出来的时候,叶柏涵就感觉到身后冒出了一股令人发寒的气息。他愣了一下,然后就见玉佩猛然化身萝莉,扑到了他的身上,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叶柏涵跟她相处了那么久,对于她的性情是很清楚的。他家师姐就是个小滑头,心地说不上不好,但是诚实乖巧的品质是没有的。

他翻了个白眼,说道:“别装了你……”

但是无恨绝对没有装,她已经直接被吓僵了。韩定霜刚才那股威压实在太慑人了,她忍不住就钻进了叶柏涵的怀里瑟瑟发抖,然后说道:“我……我祝师兄和小师弟百年好合嘤嘤嘤。”

“……”这是叶柏涵。

“……”这是韩定霜。

因为无恨太过识时务者为俊杰,俊杰到了让人不好意思再跟她计较的地步,韩定霜的威压在那一瞬间却是猛然散了去,表情一脸茫然失措。

叶柏涵虽然不是韩定霜针对的对象,但是也察觉到韩定霜刚才那股神魂威压的力量,然后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头。

化神期修士理论上来说确实是很强大的。但是韩定霜刚才的威压强度明显大过头了,完全不像是普通刚入化神期的修士威压。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叶柏涵觉得对方的威压之中带了一些妖性,并不完全像是人类修士的威压。

然而这一点很奇怪……因为他家师兄肯定是彻彻底底的人修,绝对不是妖修。叶柏涵有点怀疑韩定霜的祖上是不是混了一点妖物的血统。

可惜也无从追踪。

无恨的反对被镇压,叶柏涵和韩定霜就决定把关系定下来,哪怕不需要公告众人,至少伽罗山那边的师父师姐是要通知到的。

……唯一麻烦的是镜都那边的情况。

叶柏涵虽然隐隐约约记起了一些今世的记忆,但是对于皇都的事情却多数已经变得很不清晰,只有隐约的回忆。这其中他印象最深和最过留恋的无非是有关于林妃的点点滴滴和母妃温暖的怀抱。

叶柏涵什么都能忘掉,只有这部分无论如何也不想忘掉。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他便有心想要回一趟镜都。

他把这个想法跟韩定霜与别云生说了。

别云生是明皇派来的人,结果听到叶柏涵这么说之后,却眉头微微一皱,然后说道:“你要回镜都一趟……然后带着你师兄?”

叶柏涵看他表情觉得似乎不太对,于是开口问道:“……可是有什么问题?”

别云生停顿了一下,冷笑着说道:“如果你愿意听我的劝,我就跟你说一句:你最好一辈子都不要带你家师兄回镜都。你自己最好也不要在镜都久留。”

叶柏涵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说,顿时愣了一下,然后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别云生眸光闪烁,说了一个理由:“……殿下年长,陛下未老……你说为什么?”

叶柏涵听了之后,表情一僵,然后说道:“……这是泽君的想法,还是我父皇的意思?”

别云生一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冷冷说道:“看来殿下不太相信我的话。”

叶柏涵毕竟也和别云生共处了一段时间,对他的性情有所了解,并不想以恶意揣测他——事实上,他原本也没有这个意思。

他相信别云生是好意提醒,只不过这提醒的内容确实令他有些不愉快,不管是真是假——或者说,他宁愿对方说的是假的。

不过叶柏涵并不是听不进忠言逆耳的人,所以他察觉到别云生的态度变化之后,立刻放软了语气,说道:“泽君不要生气,我并不是不相信泽君,只是这件事实在是让我难以接受……毕竟父皇在我记忆之中一直待我很好。”

别云生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考虑了一下自己目前的身份,斟酌着开口说道:“我并不是说陛下会对殿下有什么想法……只是殿下自己也要考虑,朝堂上下会不会有什么想法。”

叶柏涵顿时陷入了沉默。

同时,在蓬莱的宫殿之中,此时正到处传扬着关于神君已经醒来的消息。

蓬莱宫之中的侍官并没有亲眼看到神君醒来,但是供神君暂时寄居的冰玄晶破碎了却是事实。冥冥之中他隐约意识到有什么变化发生了,然后私底下便想要给自己的主君传讯。

结果讯息还没穿出去,他就猛然发现身周的景象出现了巨大的变化。

侍官张大眼睛,皱起了眉头,向四周望去,然后露出了警惕的表情,对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众人说道:“诸位……你们想要做什么!?”

第137章

侍官的周围此时已然变成了一片水色清碧,花木葱茂的林泽,而他的周围却站了足足十余位修为高深,至少也是化神期修为的修士。

这些修士身上或多或少都装饰着花木草叶作为饰物,形貌有男有女,有些甚至根本看不出男女,正都安静地望着侍官,露出不似善意的目光。

“想干什么?”其中一个头上戴着淡红色合欢花的漂亮女子说道,“我倒想问问,侍官大人您想干什么?您这是要……传信给谁啊?”

侍官冷静说道:“神君既然醒来了,我自然要让君上知道。”

“然后?”那女子抬起下巴,露出阴冷凶性眼神,说道,“然后让他再把神君的神魂封印一次吗?”

侍官顿时愣了一下。

事实上,蓬莱虽然早有猜测,说是神君的沉眠不太正常,但是也就只是怀疑而已。两人当初不知为何突然反目为仇,接下来神君就化为男身,离开蓬莱开始在凡尘之中四处漂泊。但是不管怎么样,对于泽山一脉来说,莲才是蓬莱的主人,而把他驱逐离开蓬莱的人……全都不可饶恕。

后来莲再回来的时候,就一直深陷于沉睡之中,青玄神君称他在外受人袭击,但是具体事实是怎样没有人知道。

其中不乏有人暗中认为,莲真正昏迷不醒的原因是被青玄神君所害。

当然,因为种种原因,这样的说法也仅仅只是在暗中流传,并不曾有人光明正大地说出来。而这种流言在莲真正醒来之前显然是无法阻止的……泽山上的妖修都是莲的后辈,只听从莲的命令,跟人修之间很是泾渭分明,并不容易说服。

不过青玄神君还在蓬莱的时候,他们也不敢胡乱造次。青玄神君虽然修行年岁不如莲,但是他不似莲那样万事漫不经心,悠闲度日,在专心修行之下,修为远比那一位来得高深。而其他草木妖修就更不用多说,虽然年长,但草木修行起来本来就不快,就算原本都是天生异宝的体质,无奈生性自由散漫,自然不是神君的敌手。

但是青玄神君离去已经数百年,对于蓬莱的掌控力也早有不足,泽山一脉总以为他们才是蓬莱真正的主人,时不时要闹点幺蛾子出来。灵植一脉性情单纯,但也固执异常,凡是认定的事情很少会改变想法,这许多年来,更是一直对青玄一脉的人修们暗暗怀有敌意。

不过就算有这样的猜测,过往这些妖修们也从来没有真的说出口过。灵植修成的妖修和妖兽修成的不同,性格相应冷静平和许多,就是有些愤怒与不满,也忍得住许多。

但是当这一日,那女妖修明明白白地把那诛心之言说出口之后,侍官就知道一切恐怕都已经不能善了了。

他叹了一口气,说道:“如果诸位道友是这么想的,我也无可奈何。只是不知道这种情况下,诸位道友想要如何对付我?”

女修说道:“……也不如何。我只想请侍官大人也同神君一般,好好睡上一觉。”

好好睡上一觉?已经睡了数十年的莲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侍官暂且不说,但是这群妖修要请他睡的这一觉,一旦睡下去恐怕他就起不来了吧?

侍官笑了笑,突然开口,突然吐出一道火光,猛然向着一众妖修之中一个孩童模样的人疾飞而去。

可惜那道火光还没打到那女童身上,就被人中途猛然挥袖击散。随即侍官面前的一名修士就紧皱着眉头,一脸凶残,一根树藤凭空而起,还带着浓香,猛然向着侍官抽去。

侍官闻到浓香,已然脸色大变,可惜那花香效果极好,几近立竿见影,立刻就让侍官识海混沌,眼前一黑。

那修士便冷笑道:“敬酒不吃吃罚酒。”

之后这一夜,蓬莱宫内几乎每一处都发生了变动,一时之间死伤无数。运气好的如同侍官这样,只是被下药和囚禁,运气不好的则直接倒了大霉,用鲜血给蓬莱宫上了艳丽的图绘。

而这一切结束之后,历经三千多年,泽山众人终于再次掌控了蓬莱山和蓬莱宫,不用再受到那可恶的人修所控制。

可惜的是……莲仍旧没有醒来。

而千万里外的天舟山上,叶柏涵正打算回去镜都一趟。

他总归是听了别云生的建议,没有打算带着韩定霜进入镜都更不准备向明皇和林妃坦白自己和韩定霜的打算。修真者生命长久,有没有伴侣都不影响修道,所以叶柏涵也没准备把自己的事情巨细无遗地告诉父母。

只要让他们知道自己一切都很好就行了。

临行前,叶柏涵想了想,给自己的母亲带了一瓶驻颜丹,一瓶延寿丹。

按照年龄算起来,林妃此时应该正是风华正茂的三十岁,这年纪在叶柏涵前世还是大好年华,在这个时代对于宫妃来说却难免有些大了。

不管如何,宫妃到底是个依靠美貌吃饭的工作,叶柏涵希望自己的父母能琴瑟和鸣,却也知道,这个想望对于君王和他的妃子来说有些太过奢求了。

所以他最多也就盼望着林妃在宫中过得好,最好能一直受宠,他也就安心了。

因为要去见的是近十年没有见面的母亲,叶柏涵心里甚至还有些近乡情怯。别云生的意思是让他私下去探望一下就行了,不要整得太有存在感。

明皇和明国都不需要一个太有存在感的小皇子。

这些话说起来有点残酷,叶柏涵也不愿意认为这些是明皇的想法。不过他心里却也知道,这些即便不是明皇的想法,也是朝堂目前的具体情况。

他也从民间传闻里听说过了,明皇是天授的君王,相貌数十年如同青年,登基数十年却仍如同及冠青年。

听越多像这样的传闻,让叶柏涵越发笃定明皇可能是个修仙者。而回到镜都之后,在皇城外围所见到的一切越发证明了叶柏涵的想法。

原来镜都上空远远地就可以看到一股庞大的气——那绝对是灵力聚集的景象。镜都绝对不是什么洞天福地,虽然灵气充沛,但理论上应该是受到周围的灵脉的影响,不会跟周围的环境有太大的区别和波动。

但事实上,只是镜都这一块就可以感觉到十分充盈的灵气变化,那是有大量修士聚集在城中并且再次修炼才会引动的,不受灵脉影响的灵气变化。

叶柏涵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却是皱起了眉头。

他有些弄不清楚镜都以前的时候是不是也聚集了这么多的修士,如果有的话,应真道人到底是怎么样在这么多修士的包围之中把他掳走的?如果是在他离开之后才聚集起来的,那么这段时间之中,镜都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

但是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

明宫对于叶柏涵既熟悉又带着些许陌生。熟悉是因为幼年在这里生活了好些年,而陌生则是因为离开这里太久了,久到已经忘掉了许多过往的记忆。

不过重新出现在这里的时候,他又慢慢回忆起了许多事情。他那时年纪虽小,却记得很多事情,其中最深的,无非是与林妃有关的记忆。

林妃既然能身为宠妃,自然是个长得很美丽的女人。但是在叶柏涵的记忆之中,她并不是一个那种妖娆艳丽的女人——她长得美,性情却十分知性温柔,是个贤妃品格的人物。

虽然叶柏涵小时候性格就很早熟,但是即使他是个真的小孩,林妃的教育也绝对没有一点问题。

叶柏涵对母亲的印象很好,记得她是个十分温柔又理性的女人。也许唯独有些微词的地方,就是他的母妃很听话很顺从,对于明皇从来不曾有任何反抗的行为。想来就算他离开镜都这么久,林妃即使觉得寂寞和伤心,也绝对不会抱怨一句吧。

这样想着,叶柏涵也觉得有些黯然。

叶柏涵迟疑着要不要跟明皇见面,他也不知道他家父皇会不会真的想要见自己。自他离开家之后,虽然也受到过明皇的信件,却都十分简短。

他当时只觉得明皇的态度干净利落,此时想来,却觉得也许他家父皇并没有他想象之中那样在乎他。

他是必然会去见林妃的。不过见林妃之前,他却意欲先去看看明皇的情况,然后再决定之后要不要相见。

到了明宫外围的时候,叶柏涵发现它被包围着一个巨大的防护法阵。

叶柏涵用神识探索法阵的结点和灵力渠道,结果看得头脑发晕——这竟是一个九九归一阵,阵法一共有九组复合阵,每个复合阵又由九种不同的阵法组成,或警戒或迷神或攻击仿佛,十分复杂。

别云生说道:“……直接进宫吗?我有陛下给的令牌。”

“不。”叶柏涵迟疑了一下,说道,“我们自己进去吧。给我点时间,我能稍微蒙蔽一下阵法,我们偷偷进去。”

之后他们便通过叶柏涵的一些小手段,偷偷溜进了宫中。

叶柏涵先去了一趟正殿和御书房,然后在御书房找到了正在议论国事的明皇。他家父皇正在商议国事,周围有修士警戒的迹象,叶柏涵就没敢太过靠近,只微微分出一股神识,避开重重警戒进入了书房。

然后他就看到了明皇。

这时他终于确定,明皇必然也是修行者。他的模样和自己离开时一模一样,看上去正是风华正茂的岁数,一点也不见老去。他与书房之中的人说话,那些臣子反而像是老了他一辈的人……虽然他们也许根本就是明皇提拔上来的人才。

然后,他突然向门外这边望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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