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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障人生+番外——鱼小神

文案:

年下!年下!年下!重要的话说三遍!

主要是一个非先天性智障被家人抛弃,而后被一时猪油蒙心的医生捡回家的故事。

1v1,HE

声明:本文纯属虚构,如有雷同,是你抄我!

主角:左问,易之航

第1章

易之航是个智障,智力只有七八岁不能再多。其实他的智障不是天生的,十五岁之前绝对是个根正苗红积极向上的好少年。

就在那一年,易之航从家里的小县城脱颖而出,以本市前三的成绩考上了市重点高中。也就在那一年,他那短命的爹在工地上干活,听到儿子被市重点录取的消息太高兴,一时忘了形,高兴过头不小心从高楼上摔了下去,当场咽了气。易之航撒丫子奔到现场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自己亲爹血肉模糊散发着血臭的尸体。易之航当场“嗷——”一嗓子晕了过去,醒了之后就成了智障。

从此易家就垮了。顶梁柱没了,家里还有一个嗷嗷待哺的老二,再加上老大这个学也上不了的智障,光他的医药费就是个无底洞。以前多聪明的孩子,说傻就傻!易家婆娘是个质朴的纯家庭妇女,差点也疯了。

俗话说久病之下无孝子,久病之下当然也可以无慈母。五年了,易之航他妈不止一次想过把他给扔了,却总也狠不下心。儿子傻是傻,可到底是亲生的不是。她在四年前对这儿子就放弃治疗了,反正也治不好,又死不了。还找了一个搭伙过日子的光棍,光棍对她挺好,后爹当得也美滋滋的,当然他心里这个美只针对易家老二,那一口一个爸爸叫得他心里甭提多舒坦。对易之航这个老大,光棍也是想扔掉的。从不叫他爸不说,谁愿意一辈子养个傻子呢?

这次易之航终于要被扔掉了。因为他不知道怎么找到了家里藏在哪个犄角旮旯的2000块钱,拿出去不知到哪儿显摆还全被骗走了。他妈当时就火了,把他给一顿火棍汤毒抽,边哭边抽边骂小畜生老娘要扔了你,抽的那叫一个狠,骂的那叫一个咬牙切齿。那情景连光棍都看不下去了,幸亏他虽然怒火攻心然而还残存着理智,看易之航要不行了赶紧拦下来了,否则易之航就可能被抽死了。

“扔了吧。”易之航他妈终于下定了决心。

“好!”光棍的那颗心蹭地就雀跃了,他妈的老子终于能摆脱这个累赘了,别说损失2000块钱,2500也值!

这对搭伙夫妻开着借来的拖拉机连夜把易之航带到了市中心医院,这娃身上被打得没一处好肉,还昏迷着,总得扔到一个好点的医院不是。

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夫妻俩把人交给医院后就又开着拖拉机突突突赶紧跑了,逃难似的。

给易之航治疗的医生是个刚从海外归来的博士,28岁年轻有为,脾气好长得帅,关键人还单身,医院里有不少觊觎他美色的女同事。这小孩儿伤得有点重,一直昏迷不醒,没名没姓的,他家里人居然就这么凭空消失了,博士很头痛,孩子医药费都是他垫付的呢!

要说年轻就是好,易之航昏了不到六天就醒了,就是还很虚弱。此时博士先生正在易之航病床前给他例行检查。这小子长得还真好看,鼻子挺嘴唇薄的,皮肤这么白,嫩得能掐出水似的。只可惜身上全是皮开肉绽的抽伤,肯定得留疤。嗯……腿挺长,还挺直。科室里经常偷看他的护士都被这小子分走了一半,不错,可塑之才。

“你是谁啊?”易之航一睁开眼就看到一个又高长得又好看的人在他身上摸来摸去的。

“哦,我是你的主治医师,我叫左问,你叫我左医生就好。感觉怎么样?”嚯,伤这么重,醒得倒是快。

“饿。”易之航只觉得饿得肚子都疼了,左看右看没看到妈,只好跟眼前的帅哥哥说了。反正他现在也确实不敢见他妈。

“呵,好,我让人给你送餐过来。”

唔……哥哥人也好,不凶。易之航吞了吞口水,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左问:“想吃红烧肉。”

“那可不行,你还受着伤呢。吃点儿清淡的。等着啊。”

左问说完就走了,易之航郁闷了。他不知道什么是清淡的,他只知道自己吃不到红烧肉了。易之航越想越憋闷,气得直想挥手蹬腿,刚要动作就牵扯到了身上的伤,疼得他龇牙咧嘴的直叫唤。

最后还是左问拿了自己饭盒亲自去食堂打饭给易之航送过去的,别问他为什么,就冲那孩子刚才望着他那双璀璨清澈的眼睛,他就愿意给那孩子打饭,饭盒大不了送他呗。那期待的小眼神儿,看得左医生心里软了又软,但是红烧肉是坚决不可能给他吃的。

他好萌!洁癖左医生心想。

左问本来想把易之航扶起来让他自己吃饭,可刚一碰他他就嗷嗷的叫,豆大的眼泪都滚出来了,跟个小孩儿似的。左医生一看他那可怜样就心软了,唉,喂吧。

于是善良的左医生认命地把病床摇起来,给易之航后背塞了个枕头让他靠着,就开始喂他了。

易之航抽抽嗒嗒吃了一口就不想吃了,嘴巴紧闭拒绝吃第二口。一点味道都没有!还不如妈做的呢!虽然妈做的菜比隔壁刘婶还难吃。易之航本来就委屈的心顿时更委屈了。

“怎么了,不是饿吗?”这小孩儿又闹什么脾气呢。

“不好吃。”易之航嘴角一撇,又想哭了。

嘿这小孩儿……

“你身上有伤呢,只能吃这个,还想不想好了?想这么一辈子躺着不能动啊?乖,吃吧,啊。”

这哥哥真好看啊,笑起来更好看了,对他真温柔啊,妈从来没对他这么温柔过。家里人都没人对他好,都凶他,连弟弟都经常踢他。温柔这个词还是从邻村灵姐姐那里学来的,经常和灵姐姐在一起的哥哥这么小小声软软地哄灵姐姐的时候,易之航羡慕极了,他说不出来哥哥对灵姐姐的样子,灵姐姐告诉他那叫温柔。

被左医生的表象电迷糊了的易之航乖乖张了嘴,听话地吃了这顿毫无味道的饭菜。

左问收了餐具刚要拿去洗,易之航终于鼓起勇气拉住他:“哥哥,你看见我妈了吗?”

左问一顿,他自从接手了这孩子就从没见过他父母,听说那天是一对夫妻送他过来的,是不是他父母还不一定呢,否则自家孩子伤这么重,能不管不顾扔了就跑?不过这孩子父母究竟在哪儿呢?

“我……”左问刚想说点什么搪塞过去,易之航就抢着开了口:“钱没了,妈气死了,她打我,还说要扔了我,我疼死了,疼得都睡着了!那个人说明天把钱还我的,他就是拿回家看看,我明天要去拿钱,给妈,妈就不气了,就不会扔了我了……”

什么鬼?左问有点懵逼,这孩子说话怎么这样?什么逻辑?可别是个傻子吧!他大概听出来这孩子是被人骗钱了,他妈知道了打了他一顿,打得可真够狠的,命都快打没了。打完了还把孩子给扔医院不管了。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父母?左问估计那天送易之航来的十有八九就是他爹妈了。

易之航还在语无伦次地说着,紧紧抓着左问的手,眼睛紧盯着左问,生怕他不相信似的。

左问反握住易之航的手,安抚性地捏了捏,又轻轻摸了摸他的脸,嗯,滑。“那个人已经把钱还给你妈了,你妈她最近有事来不了,我替她照顾你好不好?”嗯,等这孩子伤好点儿得赶紧带他去神经科老李那儿检查检查脑子。

易之航果然安静了,又笑了,“哥哥,你真好。”

左医生立刻不淡定了,这孩子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样子简直把人的心都看化了。左医生的内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像是要让左医生的心更软似的,易之航还拉过左医生的手贴在脸上蹭了蹭,左医生的心果然更软了。也难为这孩子,全身缠着绷带呢,这时候倒不怕疼了。“呵,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易之航,易水的易,之乎者也的之,航行的航。”自我介绍的时候,易之航眼睛亮亮地看着左问。

这孩子脑子到底有毛病没有?

“知道之乎者也是什么意思吗?”

“唔……不知道。”

嗯,果然还是有毛病。

检查结果出来了,老李严肃地告诉左问,易之航的智力最多七八岁,不知道这孩子智力受损原因还不敢乱治,左医生愁了,愁得头都隐隐作痛。

难怪这孩子眼睛那么单纯干净,原来真是个智障啊!他爹妈也忒缺德了!左医生一边骂一边心里祈祷着易之航父母回头是岸把自己孩子领回去,顺便把医药费给还了,还一边尽心地照顾着易之航。他给易之航专门请了个陪护,这孩子没人照顾不行,自己工作又忙,实在照顾不了他。

易之航在医院躺了一个月,伤口拆线疼得他直哭,之后又在医院躺了四天,伤口慢慢结痂,痒得他抓心挠肝的,左问还不让他抓。得亏医院床位不算紧张,左医生又兢兢业业地付着床位费,否则还真没易之航待的地方。

易之航的伤算是彻底好了,可他父母还是连个影儿都没有,易之航也是个一问三不知,左医生愁得都要谢顶了。易之航大概也感觉出了什么,这两天也是愁云惨雾的,总拿那双无辜的眼睛瞅着左医生,可怜巴巴地问:“哥哥,妈是不是真不要我了?”

造孽啊!左医生又心软了,要不带他回家?不行不行,好歹一个大男人而且还长得这么好看……左问你个畜生!他还是个孩子啊!你他妈在想什么!真是造孽!可是不带他回家,他又能去哪儿?爹妈都不要的一个智障,一个人能活吗?左医生做着强烈的思想斗争,真的要谢顶了。

这天,左问正牵着易之航的手在院子里陪他散步,易之航再一次用他那双能让左医生内心软成一片的眼睛瞅着左医生,可怜巴巴地说:“哥哥,妈不要我了对不对?”

左问正愁着怎么安置易之航,看到易之航这个样子,顿时猪油蒙心脑子一热,脱口而出:“哥哥要你好不好?”说完直想扇自己两个大耳刮子,左问你混蛋!这可是个大活人,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能好好负责吗你!

左问刚说完,就看到易之航眼睛瞬间亮了,左问很羞愧,其实他还没想好,刚刚冲动了,冲动了……“真的吗?我可以和哥哥在一起吗?唔……反正妈对我也不好,老是打我,我在家天天干活儿还被打,他们都没哥哥好!”

“呵呵……”左问干笑了一声,他不过是看易之航傻呆呆的挺可怜,一时同情心泛滥而已,也实在谈不上对他有多好。不过既然收留的话都说了,他总不能耍人玩儿,不过是多了张嘴,他左问又不是养不起。善良的左医生瞬间完成了心理建设,壕得很。

“没错,哥哥要你。你可以和哥哥住在一起。跟哥哥回家,带你吃红烧肉好不好?”反正易之航身上伤都好得差不多了,也实在没有理由继续在医院病床上赖着不走了,那就带他回家。

于是小傻子就这么跟大灰狼回家了。

第2章

左问家离医院挺近,是个闹中取静的高档小区,他的房子是个不算小的两室户。没错左问贼有钱,他们家更有钱。左问本来就爱干净,做了医生之后更是对卫生要求严格到令人发指,最终在爹妈忍无可忍之下从家里被赶了出来,所以左医生一个人住。

易之航拎着一堆左问给他买的生活用品进门的时候,惊得他东西直接掉在了地上——屋子整洁得跟太平间似的。当然他是想不出“整洁”这么高级的词汇的,就觉得特别干净,就像从没人住似的。

“脱鞋。”易之航乖乖脱了鞋。

“脱衣服。”易之航又乖乖把自己脱得一丝不挂。

左问:“……”

“内裤穿上,衣服像我一样扔在这个篮子里,知道了吗?”

“是!”易之航敬了个礼,麻利地把脱下来的内裤重新穿上,面上是毫不掩饰的开心。

智障就是这样,谁对他好,他就喜欢谁,跟谁走。

左问找了双新拖鞋给易之航换上,又拿了套家居服扔给他,把那一大袋生活用品直接丢进了浴室。易之航什么都没有,不过反正易之航跟他身高差不多,他的衣服穿在易之航身上不会太大,暂时就这么着吧。

让他睡哪儿呢?卧室肯定不行,谁都不能碰他左问的床,连他自己在洗完澡之前都不碰一下的,他嫌自己身上不干净。书房和客厅都只有沙发,他实在不能让这小傻子睡沙发,指不定半夜睡哪儿去了呢,生病了怎么办。床也只能等他休息的时候才有时间买……要么出去给这小子开个房将就两天?反正小区附近就有个酒店……

“哥,我饿了,想吃红烧肉。”易之航换好衣服坐到左问旁边,期待地看着左问,哥哥答应过他回家吃红烧肉的。

“歇会儿,带你出去吃。”左问揉了揉易之航柔软的头发。

吃饱喝足,易之航跟在左问前前后后蹦跳着散步消食。左问犹豫半天,艰难开口:“之航,那个,这两天住外面好不好?”

易之航本来欢脱的表情一顿,心狠狠一跳,“哥……”

“那什么,家里没床……”

“我睡地上!哥你别赶我走!”易之航急急打断左问,一把抓住左问的胳膊,就怕左问突然跑了。

左问心说我连沙发都不舍得让你睡,你还想睡地上?

见左问迟迟不说话,易之航急得一把抱住左问,头深深埋进左问颈窝,“哥你说话,你别不要我。”

左问轻叹了口气,得,他这算是栽了。搂住易之航在他背上轻轻安抚着:“我们回家。”

最后易之航还是睡了书房的沙发。其实沙发对他来说已经算是个很不错的床了,以前在家,他都睡旧门板配砖头搭的床,跟门板比起来,沙发简直是天堂。

所以当易之航在左问的帮助下洗完澡躺上沙发的时候,满足得直打滚。

左问心里却愧疚得不行,28年来第一次反思自己是不是有点儿爱干净过头了?

看着易之航开心的样子,左问更愧疚了:“行了别滚了,再滚掉地上。你身上伤口刚结痂,不准抠听见没有?痒了就用蹭蹭,绝对不准……”

“绝对不准抠,知~道~啦~”易之航左滚右滚。

“嗯。要是让我发现你抠了,我就揍你。睡吧,晚安。”

带着愧疚上了三天班,左问在休息这天带着易之航毫不手软地买了张据说能改善睡眠质量提升幸福指数的舒适单人床放进了书房。

易之航是开心的,特别开心。左问上班这几天他一直待在家里没出去,左问说了,怕他走丢。今天能出来浪一浪,心情简直要上天。又给他买了不少衣服鞋子,还给他买了部手机。

左问也是开心的。易之航虽然傻,脑子却不笨。这话矛盾,却的确如此。教什么会什么,还特别听话。最关键的,易之航识字,不仅识汉字,还认识英文,而且会做数学题。左问就有点迷惑,这到底是经历了什么变成这样的?几岁开始这样的?

教会了易之航用手机,他就躲在书房不出来了,一遍遍地给左问打电话发微信,要求左问务必回他,玩儿得不亦乐乎。

微信是左问给易之航新注册的,头像用的是易之航睡着时他拍的易之航侧脸。易之航五官本来就立体,加上睡着的时候傻气全被掩藏了,特柔和,特帅。看着昵称叫“一只大老虎”的易之航给他发过来的“哥哥,你好。”,左问突然有种吾家有子初长成的愉悦感。也不知道怎么给自己取这么个昵称。

刚要回过去,易之航电话就打来了,刻意压低声音道:“哥你怎么不回我?”

“刚要回呢,你电话就打过来了。”左问也压低声音。这小子估计是怕自己声音太大传出书房。

“嘿嘿,哥,我就是有点儿等不及。”越说越小声,左问猜这小子怕是害羞了。

“唔,等不及什么?”左问一挑眉,这小子太可爱了,不调戏调戏都对不起他给的这么好的机会。

“就是……就是……想赶紧听到你说话。”易之航说。

左问心里一个荡漾,说:“出来,让哥抱抱你。”

易之航有些为难:“不行,我们离太远了,我过不去,哥你在医院呢。”

“唔,是有点远。”左问边说边往书房走去,他现在就想抱抱他的小傻子,“那你在家乖乖的,把地给擦了。”

“我在家天天擦地呢,可勤快……哎哥你怎么进来了!”易之航一抬头,就看到左问嘴角噙笑地俯视着自己。他是坐在地上的,左问是不太允许他坐地上的,说地上脏,其实这地板他天天擦,干净得直接在上面打滚都行。

易之航蹭地站了起来,略显心虚:“哥,我……”

左问挂了电话,一把搂过易之航,右手轻抚着易之航的头发,在他耳边轻笑:“我说了,想抱抱你。”

易之航呼吸一窒,随即就有什么从耳朵到心脏而后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酥酥麻麻,软软暖暖。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心里被填得满满的,无比充实。

左问已经两天没回家了,易之航想他快想疯了。他从没这么思念过一个人,如此心焦,如此煎熬。阿姨告诉他左医生工作太忙,这阿姨是易之航住进来之后左问就请来照顾易之航一日三餐的,左问在,她就不用来。其实易之航也知道左问是因为工作忙,左问已经打电话跟他说过了,然后就再也没了消息,他给左问发的微信左问到现在都还没回他呢。

易之航正毫无胃口地吃着早饭,听见门锁一响。胡乱咽了咽嘴里的鸡蛋,就脚下生风地往门口奔去,结结实实地给了正在换鞋的左医生一个猛扑。

左问被易之航冲得一个踉跄,他衣服还没脱呢,连忙说:“放手放手,身上脏呢,哎脸别往我脖子上蹭,脏,别亲别亲,我都两天没洗澡了……”

易之航才不管这些,他才不觉得哥哥脏,只管紧紧抱着左问,在他脖子上蹭啊蹭,亲啊亲。“哥我想死你了。”

“我饿死了,快放手。”左问是真的饿死了,又饿又困。手术一台连着一台,科室的王医生老母亲生病请了假,他又替了王医生一天班,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易之航一听说左问饿了,立刻依依不舍地放手了,他这才看清左问的脸,满满的疲惫,可把小傻子给心疼坏了,亦步亦趋地跟着左问。

“阿姨,麻烦您给我做份早饭,然后您就回去吧,谢谢。”左问说完就要往浴室里走,他要赶紧洗个澡,浑身粘粘的难受死了。

易之航跟着左问:“哥你吃我的吧,我就吃了个鸡蛋,别的都没吃呢,你先吃。”

“你吃你的,我要洗澡。”左问头也不回。

易之航一把拉住他,急道:“我真没吃,不脏。”

左问看着易之航,半晌叹了口气,说:“我不是嫌你脏,我就想先洗澡,不洗不舒服。你先去吃吧,记得洗手,乖。”

易之航只好放了手,阿姨做好饭就走了,易之航洗了手,一个人坐在餐桌前乖乖等着左问。

左问出来看到的就是易之航两手撑着脸,目光一瞬不瞬跟着他走的样子,可爱极了。

左问没忍住揉了一把易之航的头发,说:“盯着我看干什么?”

“你好看。”惹得左问心头一荡。

“想看你。”又是一漾。

“嘴这么甜。”左问坐下来,喝了口粥,随即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吃到一半突然想起什么,左问犹豫了一瞬,指了指易之航的碗,说:“粥喂我一口。”

易之航奇怪地看了一眼左问,还是听话地舀了一勺给左问递了过去。

左问一口吃了,说:“你看,我不嫌你脏。”顿了顿,又说:“对我来说,你不脏。”

易之航的小心脏一瞬间就雀跃了,喜滋滋地把一碗粥全喂了左问。

“吃饱了。我去睡会儿,你自己玩会儿,碗留着我洗。”左问说完就去刷了牙换上睡衣上了床。

左问醒的时候一入眼帘的就是易之航坐在自己床边的地上靠着衣柜睡着了的脸。小傻子,说他的床不能碰,还真就一点也不沾。一看时间,已经五点半了。

左问叫醒易之航:“小老虎,醒醒。饿了吧?去洗个脸,哥哥给你做饭吃。”

“唔……哥,你醒啦?我想看着你睡觉的,不小心也睡着了……哥你饿不饿?反正我饿了,我打电话叫阿姨过来给我们做饭,哥你再睡会儿……”

左问按住他,说:“不用叫阿姨,哥哥给你做。起来吧,地上……凉。”他本来想说地上脏来着。

左问在餐桌和厨房来回走了两圈也没找到早上的碗筷,桌子也擦得干干净净,哪都整整齐齐。一转头就看见易之航正叉着腰昂着头得意洋洋地看着他,屁股后边儿似乎还有条尾巴正高频率地摇着,那一副等夸的样子简直把左医生给萌死了。

左问捏住易之航的下巴在他鼻尖上亲了一口,说:“小老虎真棒!”

易之航的尾巴摇得更欢了。

第3章

易之航身上结的痂终于全部褪了,结痂时那时不时痒一下的感觉实在太过煎熬,痒还只敢蹭不敢抓,他怕左问生气。今天!现在!他想怎么抓怎么抓!想怎么挠怎么挠!

可是已经不痒了。

易之航本来昂扬的兴致瞬间蔫儿了,无聊地左一下右一下地撩着浴缸里的水。

左问眼看着易之航由兴奋的小狗变成蔫了吧唧的小狗草,觉得好笑:“怎么了?”

易之航觉得有点委屈,撅着嘴嘟囔着:“身上不痒了,我还想挠个爽呢。”

“哈哈……”左问以为什么事呢,把易之航翻了个面儿小心地避着他身上褪了痂的新肉,继续给他搓洗着。小傻子太久没好好洗个澡,身上的新陈代谢物都能给搓出半桶来。

易之航更委屈了:“你还笑!”

“哈哈,不笑了不笑了。小老虎,你身上要留好多疤了。”左问已经尽可能想方设法地想减轻疤痕了,易之航痒得要命的时候他都没让易之航碰,但看这情况,疤痕还会留下很多。

“哼!”易之航突然扬起双臂做了个秀肌肉的姿势,横眉气势汹汹道:“有疤的男人才是真男人!”

“真男人,站起来,爸爸要给你搓腿。”左问轻笑着。

“好的爸爸。”易之航听话地站了起来。

还别说,易之航的身材的确是不错的,也许是因为常年干活,所以他虽然瘦,却肌肉匀称,摸起来手感相当好。至于下面……咳,也挺不错的……左问!畜生!打住!他是个孩子!唔……一个20岁发育完全的孩子……畜生!他智力只有七八岁啊七八岁!

左问瞬间清醒了。他越来越觉得把这小傻子领回来是在给自己找罪受,别人不知道他什么德行,他自己还不清楚吗?他是个gay,纯gay!他一直隐瞒着自己的性向,因为他怕父母知道。他不敢想象父母知道后会是什么反应,弟弟还在读高中,他怕他现在说出来,会把这个家给毁了。还是等弟弟上完大学再跟父母谈自己的性向问题吧……

“小老虎,以后自己洗澡好不好?你伤口上的痂都褪了,可以自己洗澡了,好吗?”他真的不能再给易之航洗澡了。

易之航顿了顿,随即笑开:“好呀。”其实他还挺舍不得的,左问给他洗澡可舒服了,像按摩。不过让他自己洗,他也没意见,以前在家也都是自己洗。

答应得这么痛快,左问居然还有点小失落?我果然是个受虐狂么!左问滑稽地想。

今天左问休息,钟共约了左问打网球。钟共是左问一起穿开裆裤长大的发小,俩人感情比真金还金。他还有个妹妹叫钟央,从小就爱粘着左问,后来知道左问喜欢男的,还煞有介事地哭天抢地了一回:“苍天呐!为什么有钱长得帅的男人都他妈喜欢男人啊!左问!说!你是不是喜欢我哥!”

左问被钟央弄得哭笑不得:“央子,你哥这种肌肉发达头脑简单的,不是我的菜。而且他喜欢腿长胸大的妹子。”

“就是,你哥喜欢大妹子……什么玩意儿?”

“哥他说你智商低脑子笨。”

“嗯,央子聪明。”

“左问你个熊蛋玩意儿!看老子不抽死你我!央子!你哥的小辣椒皮鞭呢!”

“哈哈哈哈哈……”

……

左问领着易之航到网球场的时候,钟共已经自己对着墙怼完一局了,浑身大汗淋漓。嗯,两个多月没见,肌肉更发达了。

钟共咧着嘴大步走过来,扑面而来的汗水味让易之航轻皱了下眉。不怪他矫情,实在是这段时间被左问训练得一丝异味都忍受不了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易之航的不适,左问嫌弃地对钟共说:“你离我们远点儿,全是汗臭。”

“嘿你小子,以前怎么不嫌!”钟共说着退了几步,看了看易之航,又说:“你就因为这小子,三个月没空见哥们儿我?”

“啊。”左问随便应了一声,也不知道是肯定还是否定。转头就拉过易之航:“之航,这是钟共,你叫他钟叔叔。”

“钟叔叔好。”

“哎,你好你好……左问你就可劲儿变着法儿说我老吧!”

“去找个位置坐下,看爸爸给你表演。”左问吩咐易之航。可怜钟先生就这么被无视了。

易之航第一次来网球馆,看什么都新鲜。眼睛正滴溜溜左顾右盼呢,听到左问说话,听话地哦了一声,乖乖找了个位置坐下了,继续滴溜溜左顾右盼。

“还挺听话。”钟共意味深长地往易之航的方向看去,又转过头看着左问:“你就打算这么养着他?”虽然一直没见面,但易之航的事情钟共却是大致知道的。

“当儿子养着呗,又不是养不起。你看我干嘛?他就是个孩子,你自己禽兽当我也是禽兽啊。”

“我操?我他妈什么时候禽兽了?不对你别跑题!你不知道你什么属性啊?他智力再低下身体也是个正常20岁男人的身体不是,你就不怕擦枪走火啊?”

“你才智力低下!他聪明着呢。行了少废话上场!孩子还等着看我表演呢。”敢说他的小老虎智力低下?老子怼不死你。

钟共欲哭无泪,左爷您听着重点了么?

于是接下来就是一场左问单方面的屠杀。当然并不是因为钟共说易之航智力低下,左医生的心胸还是很开阔的……好吧他承认是有那么点报复因素在里面。也是因为钟共的那番话,钟共说得没错,再怎么说易之航的身体是个正常20岁男人的身体,就从他不再给易之航洗澡这件事,他自己就能想明白,他的确也怕擦枪走火。

钟共这个混蛋玩意儿,说这么透干什么!他当初就不该把自己的性向告诉这逗比,乌鸦嘴净添乱。

易之航看着左问一下接一下地怼得钟共节节败退,心里觉得甚是骄傲,他哥哥真是什么都行,厉害死了。

“得得得……”钟共招架不住了,“爷爷!爷爷!停!我认输我认输,至于吗你就说了你儿子一句,这么护短呢!”

“知道你还说?”

“那不事实吗?得了得了我不说了,唉呀真是有了儿子忘了娘啊……”

“嗯?”

“没什么没什么,嘿嘿……”

左问喝了口水,向易之航招招手,易之航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把背包往左问手里一递。

“乖。在这儿等我,我洗完澡出来带你到处走走。”左问接过背包,往球场浴室走去。

“变态……连洗浴用品都自己带,医生果然都是变态。小航航,听你爸的话,在这等着,叔叔也去洗个澡。”钟共说着就要往浴室走。

易之航一把拉住钟共,急道:“你别去!”

“为啥不让我去?你一个人害怕?”不对吧,他要害怕,就凭左问那护犊子的性格,能留他一个人?

“我哥在里面,你等他出来再进去。”易之航说。

“你哥是谁?哦,你爸啊,嘿原来你不是叫他爸啊,那你叫我叔,我不也是他叔了?嘿嘿这辈分水涨船高啊……”钟共兀自说着,没发现自己又跑偏了。易之航觉得哥哥说得果然没错,这个钟叔叔脑子有问题,太笨。

“不对!”钟共终于意识到自己跑偏了,“为啥你哥在里面我就不能进去?你还怕我看他啊?他有的我什么没有,有什么可看的。我去了。”

“不行!”易之航更用力地拉住钟共,“你不能看!”

这小子还真是怕自己看左问?他还以为这小子顾虑着左问的洁癖刚刚才故意调侃这小子一下呢,居然说到点上了?钟共觉得自己发现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但是他贱就贱在这张嘴,一定要撩贱他才舒服。这会儿趁左问不在,就机会难得地撩起易之航来:“我为什么不能看?”

“因为……因为……”易之航也不知道钟共为什么不能看左问洗澡,他只要一想到钟共看左问的画面就觉得膈应,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左问的身体,觉得那是一种侵犯,对左问,也对他。“反正就是不能看!”

“我就要看!”钟共说着作势要往浴室走。

“不准看!”易之航屁股往后一赖,扯着钟共不让他去浴室。

“就看就看!”

“不准看!!!”这个人真是讨厌死了!又笨又讨厌!

“就~要~看~”

“不!准!看!!!”

……

左问只是冲了个凉,一出来就看到易之航憋得满脸通红撅着个屁股扯着钟共的手臂,而钟共却是满脸奸计得逞的表情。

“之航!”左问叫了一声。

听到左问的声音,易之航立刻松了手,惯性冲得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钟共也被这突然松开的力道冲得一个踉跄。

易之航把头转向左问,满脸的愤怒与委屈:“哥——”

“你们拔河呢?怎么,你输啦?委屈啦?”左问拉起易之航,给他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走,带你去洗手。”

钟共立刻上赶子找骂:“左问你不知道你儿子死拽着我不松手怕我进浴室看……”

“你闭嘴!”易之航怒吼。

左问一挑眉,他还从没见过小老虎生气呢,啧。

“我就不闭嘴,左问你儿子怎么这样?我跟你说,他……”钟共还想继续说刚才的事,奈何……

“我儿子让你闭嘴没听见啊?胆儿挺肥啊,趁我不在欺负他啊,滚滚滚洗澡去吧你!”左问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喋喋不休的钟共。

“啊!苍天呐!”钟共掉头就走,边走边絮叨:“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呐……”

左问基本上已经知道易之航为什么不让钟共进浴室了,还能是为什么……只是他没想到易之航的占有欲这么强,而且,为什么呢?左问复杂地看着易之航,这小狗崽子,该拿他怎么办呢。

第4章

钟共从视线中完全消失易之航才觉得如释重负。他刚才羞恼极了,说不出来为什么,他就是不想让左问知道自己不想让别人看到左问身体的想法,一想到一旦被左问知道,仿佛他的小秘密就赤裸裸地无所遁形,这让他觉得难为情。但其实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自己心里的小秘密究竟是什么。

左问看着易之航蔓延到了耳朵尖的窘迫表情,心里有些乱。

“行了,别洗了,手都搓红了。”左问拉过易之航的手,拿毛巾轻轻擦着。这小子刚才洗手的劲头,好像不是在洗手,而是在褪皮似的。左问知道,那是他不安的表现。

“哥,我……”易之航低着头,不敢看左问。

“走吧~,你不是想看球场吗,哥带你走走。别生气了啊,钟叔叔逗你玩儿呢。”左问哄着易之航,揉了揉他的头顶。

“他太讨厌了!”易之航横眉。

左问轻笑:“是挺讨厌的,别理他。他再敢欺负你,你就跟哥哥说。你看他就不敢对哥哥怎么样,因为哥哥会揍他。就比如哥哥在里面洗澡,他就从来不敢进去,因为他怕挨打。”

易之航猛地一抬头:“真的?”钟大傻子真的从没看过哥哥洗澡?

“真的。”才怪。就不说小时候了,他们以前运动完哪一次不是一起进的公共浴室洗澡?刚知道左问性向的时候,钟共是有点犹豫的,不是他膈应,而是他怕左问尴尬。结果左问给他来一句“老子只是性取向为男,不是是个男的就喜欢”瞬间打散了钟共的扭捏,欢脱地继续跟左问“浴室play”。

左问带着易之航在网球馆逛了一圈,估摸着小崽子差不多把刚才的不快忘干净了,才停下来休息,心里暗道钟共这二愣子怎么洗个澡洗这么久?

其实易之航在搞清楚钟共没看过左问身体之后就没脾气了,觉得钟大傻子虽然讨厌,但他不敢欺负哥哥,所以还是不错的。

“饿不饿?我给你钟叔叔打个电话,他要还没好我们就不等他了。”左问边说边拿出手机拨了过去,“你好没好?好了?好了就赶紧出来啊磨蹭什么呢,之航都饿了。再不出来我们不等你了啊。”

电话刚挂,钟共就从浴室里蹦了出来,“我那什么,老婆查岗嘿嘿嘿……她待会儿和央子一起过来,我们先找个地儿等她们。”左问看钟共那一脸餍足的样子就知道他在浴室里准没干好事,这小子自从跟他老婆在一起,越来越不知节制,现在连电话里都要不可描述一番,货真价实的真·人形泰迪。

左问他们刚坐下没一会儿钟央跟她嫂子就过来了,此时易之航刚点完一份水晶虾饺。

其他人又点了些别的,易之航就安静地坐着不说话。

钟央忍不住了:“左儿,你就因为这小帅哥三个月没空见你老婆我?”

啧,真不愧是兄妹,说话都如出一辙。左问又敷衍着“啊”了一声。

钟央忍不住开始撩贱:“小帅哥,你叫什么?”

唔……这个姐姐好看,对他说话也柔柔的。易之航开心了,他一开心,就愿意说话:“我叫易之航,易水的易,之乎者也的之,航行的航。”声音还挺响亮。

“咳,”左问轻咳一声,“之航,我跟你说过什么?”

易之航一惊,低下头小声说:“在外面吃饭不可以大声讲话。”

“嗯。你刚才干什么了?”

“我大声讲话了……”易之航越说越小声,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直接就是气音了。

“噗哈哈哈哈哈……”钟央原本被易之航的自我介绍唬得一愣,再看他对上左问的反应,小孩儿似的。

钟央是不知道易之航的事情的,她只知道左问带了个自己的病人回家,什么底细也不知道,左医生的心也是够大。

“哈哈左问你至于嘛,人这是高兴了没收住声儿,你可别逼逼了。”

易之航没听懂,但隐约觉得这姐姐是在帮他,于是想点头,但一想到左问可能会更生气,于是头点到一半猛地刹住了车,那要点不点卡在半空的样子又惹得钟央一阵狂笑。

左问强忍着笑,对易之航说:“那就罚你虾饺别吃了。”

易之航想哭。

但他还是倔强地把卡在半空的头轻轻点了下去。

左问这个洁癖狂在吃饭前领着易之航去洗手的时候,钟共钟央加代亦杨——也就是钟共老婆三个人凑在一起热火朝天地嘀嘀咕咕着。

“好高好帅!”代亦杨说。

“是个傻子。”钟共横了他老婆一眼。

“什么傻子?”钟央问。

“就是智障。”钟共说。

“妈呀好萌!傻子攻吗?妈呀妈呀!”钟央疯了。

代亦杨白了钟央一眼:“傻子怎么做攻?他会吗?再说你们家左医生不是总攻大人么,你疯啦?”

……

易之航从点完头就一直耷拉个脑袋一声不吭,正眼也不给左问一个,去洗手也是低着头不紧不慢地跟着左问。唔……小老虎生气了。

“之航。”左问叫了一声,易之航闷头洗手,不吭声。

“之航,看我。”左问说。

易之航继续闷头洗手。

左问啧了一声,伸手捏住易之航的下巴将他的脸移向自己,看着易之航的眼睛,说:“小老虎生气了?”

易之航瞬间更委屈了,眼睛一热,嘴角一撇,想哭。

但还是骄傲地倔强着,一言不发。

“好了好了,”左问把手移到易之航眼角,拇指轻轻扫着易之航眼尾,“知道错了就行,不气了好不好?”

“那我能吃虾饺吗?”

“不能。”

……

最后大家谁也没动易之航点的那份虾饺,钟共本来想撩贱逗逗易之航,筷子刚伸出去就被他老婆大人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钟共钟央代亦杨通过这顿饭算是看明白了,左问这是要把易之航宠上天!鱼刺给易之航剔,菠萝炒饭里易之航不爱吃的培根粒给挑,汤给晾温易之航先喝,怎么宠爱怎么来。

不过钟央怎么看怎么觉得左问是个人父受,年下!多带劲!

……

对于易之航智力的问题左问没有在饭桌上跟他们多说,钟央问易之航多大了,左问简单一句“七八岁”带过,钟央就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了。左问不想在易之航面前谈论他的智力问题,他觉得易之航是能听懂的。更何况他也不知道易之航什么原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让他怎么说?

回家的路上,易之航憋了半天,终于说:“我今年20岁。”

左问一愣,说:“我知道。”

“他们都说我是傻子。”

左问一个急刹车,惯性冲得易之航往前一甩。

“谁说的?!”左问的火蹭地就上来了。

“妈……妈妈,弟弟,王叔,狗蛋儿,二丫……”

左问越听越觉得心里堵得慌,打断易之航:“你不是傻子。”

“啊……啊?”

“你,”左问扳过易之航的肩膀,紧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不是傻子。”顿了顿,又说:“我跟他们说你七八岁,因为我本来就把你当孩子,知道吗?在我心里,你永远是个孩子,我的孩子,听到了吗?”

“我才不是孩子……”易之航嘟囔着。

“那你是不是我孩子?”

“是!”这回易之航一丝不甘愿也没有,回答得尤其响亮。

“乖。”左问坐回座椅,这才想起来自己违停了,赶紧发动继续往家里开。

憋了一会儿,易之航又憋不住了:“哥,央姐姐是你老婆吗?”

“唔……你猜?”

“应该是吧……那她为什么没有和你住在一起呀?”

“你想让她跟我住在一起啊?”

“不想!”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易之航赶紧捂住嘴巴,惹得左问一阵轻笑。

“她不是我老婆。”

“那……”

“开玩笑的。”

“那……”

“她不会和我住在一起的。”

易之航满意了。

左问把车停好的时候易之航已经睡着了,他不禁陷入了选择困难症,是把小崽子叫醒呢还是叫醒呢还是把他背到房里继续让他睡呢……不行澡还没洗……还是叫醒呢?

最终左问什么也没干,就靠在驾驶座上看着易之航柔和的睡颜。叫醒他,左问有点不落忍。

头发……软软的,眉毛……是浓的,眼睛……易之航的眼睛非常漂亮,璀璨清澈,宛如清湖,此刻正闭着……鼻子……是挺直的,好看得像是假的。嘴唇……嘴唇是偏薄的,笑起来嘴角两边会出现两撇笑纹,迷人得很。皮肤……是滑的,喉结……

易之航睡梦中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脸上轻轻慢慢地游走,又滑到了脖子的凸起上,唔,痒!易之航一个激灵,“哈!”醒了。

左问一惊,迅速收回手,有些懊恼,什么时候摸上去的自己都没发现!

“哥你干嘛啊?”易之航还有些迷糊。

“到家了。走,回家洗个澡再睡。”

易之航洗完澡往床上一躺就又睡着了,左问却怎么也睡不着。他站在易之航床边双手抱臂看着易之航,心里更乱了。难道真的对这小狗崽子动心了?不,不至于,这小子就是个孩子,正如他自己所说,是他的孩子,他怎么可能对一个智力只有七八岁的小孩儿动心?左医生自觉没那么饥渴。

但他现在又是怎么回事,站在小狗崽子床边一动不动看半天,小崽子的脸在黑暗中看不真切,但左问知道那张脸此刻一定是极其安宁的,他闭着眼都能刻画出来……

左医生矛盾了。

小崽子对他什么感觉?

对他的占有欲为什么那么强?

为什么总是那么听他的话?那么怕他不高兴?

因为自己收留了他对他好吗?

他对易之航好吗?

他觉得还可以再好一点。

第5章

易之航早上起来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但又说不上来。直到左问把五屉虾饺摆上桌才顿悟到底哪里不对。

水晶虾饺!

他昨天没吃上的水晶虾饺!

皮儿薄馅儿大的水晶虾饺!

嫩滑Q弹的水晶虾饺!

五屉!

20个!

啊啊啊啊啊啊啊!!!

“哥!”易之航兴奋地看着左问。

“昨天没让你吃,今天给你补上,让你吃个……唔。”左问还没说完,易之航就扑了上来,搂着他的脖子对着他的脸就是一通亲。

“噫~,全是口水,行行行别亲了赶紧吃……噫~,我这刚洗的脸全是你口水啊……”嘴上这么说,左问心里还是高兴的,看这小子这么开心,不枉费他大清早的出去给这小子买。

“Mua~”易之航又狠狠亲了一口,“哥你真好!”

左问一声哼笑,捏住易之航的下巴左右摇了摇,说:“亲够了?”

“Mua~没亲够。”易之航再亲了一口。

“松手,吃饭。”左问戳了戳易之航的脸颊。

“Mua~Mua~Mua~”

左问最近有些忙,入冬了,闲不住的老头老太太们也都纷纷蹦出来闪个腰摔个腿,老人们东拉西扯,半天说不清怎么个情况,左问还得从那一堆絮叨中过滤出有用的,一整天下来把他累够呛。

下班已经九点多了,左问拿出放抽屉里的手机,上面果然有小老虎的4个未接来电,还有数条微信消息。每次他只要晚回家一会儿,易之航的电话微信就不会断,有时候他实在太忙,根本连看的时间都没有。

哥哥,我给你打电话了,你没接。

哥哥,阿姨给我做虾了,还是你做的好吃。

哥哥,我吃完了。

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哥哥,我又给你打电话了,你还是没接。

哥哥,我都洗完澡了,你还没回来。

哥哥,你为什么不接电话啊?

哥哥,你怎么还不回来啊。

哥哥……

哥哥……

小老虎该睡着了吧?左问哥关了手机,想了想,还是去卫生间洗了个脸,还洗了洗脖子。

回到家打开门的那一刻左问知道自己的决定是明智的,小老虎在第一时间冲了上来给了他一个结实的猛扑,不停地亲着他的脸他的脖子。左问现在已经能非常淡定地应对小老虎的热情了,与其每次都跟他强调不干净不卫生,还不如自己乖乖洗干净了让他亲。反正在迎接他回家这件事上,他强调多少遍都没用。

“哥你终于回来了!”易之航边亲边说。

“嗯,怎么还没睡?”左问手抚上易之航的背,觉得小崽子今天体温有点高,屋里暖气开太足了?

“我睡了又醒了。哥你今天回来真晚。”易之航搂着左问不撒手,左问就这么任他挂着脱了衣服换上拖鞋,又这么拖着他进了客厅。

“今天病人多……你就在沙发上睡的?”左问一眼看到了散在沙发上的毛毯,略带嗔怪地看着易之航。

“唔……”易之航一看大事不妙,赶紧把头埋进左问脖子里蹭着撒娇卖萌:“我在等你嘛,有点儿冷就拿毯子盖身上了,不小心睡着了嘛……”

左问让他蹭着,越来越觉得脖子上的温度有点烫人。

“头抬起来。”左问说。

“哥~,我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易之航继续撒娇。

“啧。”左问捏住易之航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这才看清易之航的脸有点红,另一只手摸了摸易之航的额头,果然是发烧了。“你发烧了知道吗小傻子。”

“唔……”易之航脸贴上左问的脸,嘟囔着:“哥你脸真凉,我给你焐焐。”

小崽子,还跟他玩起心眼儿了?左问把易之航推进沙发,取出温度计甩了甩塞进他腋窝,毛毯给他捂严实了,又去房里取了被子给他围上,这才停下来,半抱着易之航,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一下一下地梳着。

易之航舒服得直眯眼睛,左问间歇停一下他还略带不满地直往左问手上蹭,像极了一只求宠爱的小狗崽。

“38度5,”左问放下温度计,“好好躺着,我去给你煮姜糖水。看会儿电视,哥哥马上就好。”

左问煮着姜糖水,有些发愁,小崽子太粘人了,天天为了见到他多晚都等着,大冬天的晚上总是容易着凉的,他得心疼。总让易之航搁家里待着也不行,正是精力旺盛的年纪……他太忙了,忙到忽略了易之航这么久,天天让他一个人搁家里憋着。操他怎么就这么忙!

左问有点自责,他怎么就忘了易之航不是他圈养的宠物,他是个人,有思想,有喜怒哀乐,还特别贴心。扪心自问,他口口声声说没有拿易之航当傻子,却一直干着对傻子才做的事。他不让易之航在他上班的时候出门,因为他怕这傻子出去跑没了;他不让易之航吃没经他剔过刺的鱼,因为他怕这傻子被鱼刺卡着;他不让易之航在公共场合大声讲话,因为他怕别人看出来易之航是个傻子歧视易之航……他不允许这不允许那,都是因为易之航是个傻子,他知道易之航是个傻子,他也拿易之航当个傻子!

“啊!”一声惊叫吓得左问差点把刚盛好的姜糖水掀自己身上,连忙放下碗奔了出去。

出了厨房看到易之航的一瞬间,左问的心一下子就揪起来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易之航,身上的被子毯子全散了,呼吸急促,脸色惨白,满头大汗,整个人都瑟缩成一团在发抖,眼睛却死死地盯着电视屏幕。

左问大跨步飞到易之航身边紧紧搂住他,挡住易之航的视线不让他继续看屏幕,手重重地在易之航后背上下反复搓着,不断安慰着:“没事了没事了没事了,之航不怕之航不怕……”易之航身上烫得要命,出的汗却全是冷的。左问转过头去看屏幕,电视里放著名侦探柯南,正播放到一个谋杀现场,地上躺着的尸体还有些狰狞。

左问反手把电视给关了,一只手继续在易之航后背搓着,另一只手不断地抚摸着易之航的头,想把他叫出来:“之航,之航,看我,快看我,我是哥哥,我是左问,不怕不怕,哥哥在呢,哥哥在呢……”

身边这个人是谁,他在干什么,说什么,易之航完全不知道。他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脑子里只有那一具狰狞的尸体在不断地放大、放大,变成了他无比熟悉又着实陌生的人,那个人血肉模糊,头部周围全是连着血的脑浆,四肢严重扭曲着,浓重的血臭弥漫在空气中催人欲吐……

有一股难言的难受劲从心脏蔓延到了四肢百骸,易之航被这来势汹汹的感觉折腾得几欲窒息,他与那人的四周模糊不清,仿佛有一层无形的隔离罩只罩着他们两个人,他呼吸困难,他想逃离,却怎么都找不到出口。他越着急,越觉得窒息,意识越模糊,易之航突然惊觉,他是要死了吗……

就在易之航意识混沌快支撑不住时,他仿佛听到有什么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安抚,也带着焦急。那声音易之航听不真切,却莫名觉得那是他的救命稻草。他急急寻找着声音源头,潜意识里觉得跟着这声音就能看见光,离开这令人绝望的可怕现场。

他终于听清了。

“之航,之航,快醒过来,我是左问,我是哥哥,之航别怕,我是哥哥,你不要吓我,之航,你不要吓我……”

眼前的一切渐渐消散,易之航看到了熟悉的吊灯,还有那当初他刚住进来时玩心大起涂鸦了的墙,记得那次哥哥生了好大的气,一天都没有理他。以及,看到了眼前紧皱着眉一下接一下地摸着他的头不断在喊他名字的哥哥。

“哥……”易之航还在为鼻腔与喉咙里突然注入的空气而大口喘息着,声音也涩涩的。

左问猛地长舒了一口气,鼻子突然有点酸。“你吓死我了!”说完他迅速把易之航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又低吼:“以后不准这么吓我!不准看柯南!不,不准看电视!我在才能看!不准瞎看!”

易之航反搂住左问,呼吸渐渐平息,说:“哥我有点害怕。”

“不怕不怕,哥哥在呢。”左问侧过头亲了亲易之航的头发。

“我还有点难受。”易之航说。

“嗯?哪里难受?”左问还在刚才的惊吓中没反应过来。

“身上难受,脑子里一疼一疼的。”易之航说。

“……”姜糖水该凉了吧?“哥哥去给你再煮一锅姜糖水,你闭上眼睛睡一会儿好不好?”

左问刚要起身,却被易之航一把拉住:“哥你别走,我一个人害怕。”

左问略一顿,说:“那一起去好不好?”

于是左问就这么身上挂着易之航又煮了一锅姜糖水,易之航讨厌姜味,左问硬是用眼神杀得他自己捏着鼻子灌了进去。

澡也是和易之航一起洗的。本来他不想让易之航洗澡,怕他烧得更厉害,易之航却不依,就要跟着他,左问只好带他一起洗。

易之航有点害羞,以前虽然被左问伺候过洗澡,左问却是穿着衣服的,给他洗完了扔出来左问才会洗。今天两个人都赤裸相对的情况还是头一次。况且自从他身上伤好了,就没再享受过左问的伺候了。

看易之航那眼光无处安放的样子左问就觉得好笑,小崽子还知道害羞呢……不对,他害羞个什么劲?

左问又起了逗弄的心思,他食指挑起易之航的下巴,玩味地看着易之航,说:“小老虎害羞?”

两人离得近,气息都喷在了对方的脸上,左问呼吸微乱,他这是逗弄易之航还是在撩拨自己呢?

“不……不是。我……我……”易之航眼睛快速眨巴着,脸上热得慌。

“行了。”左问把手放下,他觉得还是不给自己找罪受了,“来站喷头下面来,多用热水冲冲。”

易之航四肢僵硬地任由左问拉着给他冲洗,突然没头没脑地来一句:“哥你真白。”

“啧。”有完没完了还,他都不逗了这小崽子还敢撩。

“哥你真好看。”易之航又给左医生来了会心一击。

“你想说什么?”过不去了还,左问停下来看着易之航。

“就……你好看。”易之航说。

“小狗崽子。”左问拧了一下易之航的鼻子,继续给他冲水,“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说你好看。”易之航胆子大起来,不怕死地说。

“哎!”左问有些无奈,他这是在跟谁调情呢,他的儿子!小狗崽子!而且这小崽子还不知道什么是调情呢。“我知道我好看,不用你说,啊。现在闭嘴别说话。”

“哦……”

洗完澡给易之航吹干了头发,左问刚打算推他进屋,易之航连忙开口:“哥我害怕,我能不能和你一起睡?”其实他有点忐忑,毕竟哥哥说过他的床不能碰的。

左问本来也就是这么打算的,易之航刚受了惊吓又发着烧,左问也不放心让他一个人睡。“就是带你去我房间呢,你先进去躺着,我吹完头发就去。”

“我不,我要和你一起。”易之航说。

左问只好快速把头发吹了个半干,推着易之航进屋了。

易之航躺进左问的被窝里,左问的气息笼罩周身,让他觉得安心无比。他往左问身边挪了挪,又拱了拱,再挪了挪。

左问啧了一声,一把捞过易之航将他圈在怀里,“还挪不挪?”

易之航笑了。

“不挪了。晚安,哥哥。”

“晚安,小老虎。”

第6章

晚安,晚安,还是不安。

左问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全是晚上易之航四肢不正常地抽搐、面色青紫快窒息的那一幕,如潮的担心与后怕让他浑身发冷。他亲了亲易之航的发顶,决定明天带他去做个全方面的检查。

一个人睡久了,旁边乍多出个人来多少是有些不习惯的,再加上身边这个人此刻脆弱得很,所以左问睡得不深,时不时地醒一下摸摸易之航的脸看他烧退没有。易之航睡得也不安稳,也许是惊吓的余韵还没散,身体偶尔会出现被惊动般的抖动。左问便把他搂得更紧,手不断地在他背上安抚着,轻声安慰:“乖乖不怕……”

易之航又陷入了梦魇。

那天中午太阳烈得很,那个给他送录取通知书的壮汉满面红光,不断地夸着他:“小子厉害,前三!一中!给咱县争光!呐,拿去,再好好努力考它个清华北大,继续争光!”

易之航接过大红皮的录取通知书,心情很愉快。对于自己,他是自信的,他知道自己聪明,也并未因为这份聪明投机取巧,他有多努力,别人不知道,他自己却清楚得很。所以,这份录取通知书,是他应得的。

每一个路过的人都投来恭喜的目光,他们一边窃窃私语着易家小子真厉害,一边数落着自家不够优秀的孩子。易之航谁都没理,快步走着,走着走着就跑了起来,他现在只想去老爹坟前跟老爹说说话,分享自己的喜悦。

“老爹,我考上一中了,市里前三名,挺厉害的,这是录取通知书。”易之航把通知书放在墓碑前,墓碑不算旧,碑上照片里的老人一脸慈祥。

易之航眼睛有些湿润,老爹年轻的时候读过些书,生前很疼爱他,小时候教他读书写字,算是他的启蒙老师。易之航的名字就是老爹取的。

老爹说:“之航啊,老爹给你取这个名字,就是希望你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之乎者也乃读书,航行万里乃行路。老爹知道你是这块料,好好学,啊。”

“老爹,我上一中得住校,不能经常来看您了,您放心,我会好好读书的。爸还不知道我被录取的事呢,今天晚上等他下班……”

“小航!小航!快快快,你爸出事了!”隔壁和老爸一起在工地做工的刘叔面色焦急地跑过来,拉起易之航一手抓起地上的通知书就往工地上奔。

“我爸出什么事了?”易之航边跑边问,心头狂跳。

“李三儿那个缺德货!跑工地上拿喇叭嗷嗷跟你爸叫唤说你厉害了,上一中了!你爸正搁上头抹水泥呢,一高兴水泥桶就没拿稳,他一手去抓就……就摔下来了!快点儿!说不定还有气儿!”李三儿就是给易之航送录取通知书的汉子。

说不定还有气?

说不定?

还有气?

还???

易之航脑子嗡嗡作响,一瞬间只觉得天旋地转。

飞奔到工地,易之航老远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所有人都扎堆站着,还有的人不堪忍受地在呕吐,地上到处散落着打翻的饭菜和摔碎的碗。

一个工头样子的人看见易之航一惊,赶紧跑过来挡住他:“小航别看,你先回去,快,听话!”转头厉声呵斥:“老刘!你把孩子带来干什么!有没有脑子!”又吩咐那堆站着的人:“盖上!给他盖上!都愣着干什么!”

易之航趁机用力推开工头往前奔去,那堆人正手忙脚乱地找东西想盖住地上的……地上的什么?

他看到了什么……他看到了什么……

易之航呼吸急促,嘴里呜呜咽咽着,冷汗已经打湿了头发,四肢不安地小幅度抽动着,已经持续了不短的时间。他的体温越来越烫人,睡衣扣子已经被左问全部解开。左问跪坐着一边给他安抚按摩,一边轻声叫着:“之航,之航,怎么了,别怕,醒过来,醒过来就没事了,之航别怕……”他叫得焦急,他想叫醒易之航,却又不敢大声,再吓着他。

“爸!”易之航喉咙里发出一声惊吼一下从床上弹坐起来,惊魂未定地大口喘着气,瞪着个眼睛,眼泪也糊了一脸。

“之航!”左问扑了过来,两手捧起易之航的脸,给他擦了擦眼泪,在他双颊来回搓着,轻声说:“做噩梦了?别怕别怕……”

易之航双目没有焦距,仿佛也没听到左问说话,大声说:“我爸死了!”

左问一惊,说:“什么?”

易之航又大声说:“他摔死了!”

“之航……”

“易水的易!”易之航已经完全错乱了。

“之航!快回来!你别吓唬哥哥。”左问开始担心易之航的精神状况。

这回易之航终于看见左问也听见左问说话了。他眼睛看着左问,说出口的话却让左问如遭雷击。

易之航说:“你是谁?”

凌晨三点的医院除了值班的医护人员,没什么人。

左问在冰冷的长椅上愣坐着,衣衫凌乱,略显颓丧。

易之航问他是谁的时候,那戒备的眼神仿佛一头张牙舞爪的小兽,你稍一动作他就要扑上来把你撕碎。

最让左问不能接受的、胸腔像堵了块巨石的、心脏一阵一阵抽搐的,是易之航问他是谁。

他是谁?

他是左问。

他是左博士。

他是左医生。

他是孙子、儿子、哥哥。

……是易之航的哥哥。

……吗?

如果易之航突然不傻了,记起自己家在哪了,还把他左问给忘了……他可能已经不傻了,已经把左问给忘了。

那我该怎么办?……我能怎么办呢。左问想。

他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他现在只觉得无力,这种无力感不轻不重地缠着他,让他疲惫不堪,又精神非常。

多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啊,想起来了,上一次还是初中,他养的狗老死的时候。

他想起来他那只狗,是小时候和老妈散步在垃圾堆里捡的。特别聪明的狗,也特别乖的狗。

多久没回家了?不知道,有半年了吧,爸妈该打电话说他了。他要是回家了,左越又该抱怨“哥你比女人还麻烦”了。

哥……易之航也叫他哥啊,就不嫌弃他太麻烦,还处处迁就他。

迁就。

原来易之航一直在迁就他啊。左问觉得心里有点暖,却又突然想起易之航晕倒之前的戒备眼神。

要是易之航不再迁就他了呢?甚至不认识他了,再也不见他了呢?

真他妈养不熟的白眼儿狼。左问有些愤懑地想。

他怎么能忘了我?他怎么敢忘了我!是谁给他付的大笔医药费,是谁收留了他供他吃供他穿还变着法儿地宠他爱他!易之航,你要是敢忘了我,你要是敢忘了我……

“呵。”左问一声轻哼,觉得自己魔怔了。这他妈又不是在写玛丽苏小说,易之航把他忘了又怎么样,他还能把易之航囚禁起来天天虐待他吗?算了,忘了就忘了吧,他现在只要易之航能醒过来,其它的,不重要。

易之航在问出那句你是谁之后剑拔弩张了一会儿突然昏厥,左问震惊到一半还得收起情绪拖他进医院,一路闯红灯估计本儿上的分都给扣光了。急诊室的老马说这孩子是给烧晕了,一通折腾下来,左问真的累死了,眼睛又干又涩疼得要命,脑子却清醒得很。

“操!”左问胡乱蹬了蹬腿。

六点钟开始医院里的人就渐渐多了起来,他们看到坐在椅子上左问,猜这个人是不是丧偶了,不然怎么看起来这么丧呢。

往来路过的同事也都好奇左医生这是怎么了,他什么人快不行了吗,这么丧,同情。

左问一夜没合眼,也没进易之航病房。他现在不想看见易之航,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只让他觉得喘不过气。

“左医生,孩子估计得有一会儿才能醒呢,你在这儿守一夜也不进去,不如回家洗洗再来,吃个早饭,看你憔悴的。”准备下班的护士小陈好心提醒左问。昨儿夜里她值班,亲眼看着左医生一脸焦急忙慌的样子抱着个孩子冲了进来,她其实挺好奇那孩子是左问什么人,怎么就能让从来温文尔雅的左医生失态成这样。

“哦,嗯,小陈,谢谢你。”左问声音有些低哑,说完也没动。

“谢什么谢,我又没做什么。愣着干什么,赶紧起来回家去呀。”小陈真是越来越好奇了。

“哦,好的。”左问说着就要站起来,却一个踉跄差点跌回去,但是他稳住了,他不能在小陈面前失了仪态。“呵,坐太久,四肢都僵了。”

“左医生你可别笑了,比哭还难看。”小陈突然觉得左医生挺可怜的。

“呵……”意识到自己又强笑了,左问赶紧住了嘴,“那什么,我去交代老马一声,这就回了,你也回吧。”

“马医生也要下班了,你去找张主任,估计正交接呢。”

“哦,那我去找她,走了,拜拜。”

小陈看着左医生远去的背影,同情的同时,好奇心更盛。

“哦,你回去吧,孩子我给你看着,他烧退了,没醒是因为太虚了,没事。”张主任觉得有些好笑,老马都跟她说了,夜里把孩子抱进来的时候,左医生那叫一个心急如焚,还一个劲地跟老马强调这孩子不仅仅是发烧,孩子智力受损,可能是想起什么来了,也有可能选择性失忆了,不认他。聒噪得老马直训:“你是内科医生我是内科医生?”孩子发个烧把左医生紧张成这样,张主任很好奇,这孩子是他什么人?

“嗯,谢谢你,张主任。”

“客气什么,回吧。”

左问打车到家洗了个澡,他这精神状态再开车,他怕把人给撞死。

吹干头发,有点饿,左问给自己做了个鸡蛋火腿三明治。第一个鸡蛋煎糊了,倒进垃圾桶,刷锅,煎第二个。又糊了,倒进垃圾桶,刷锅,煎第三个。还是糊了……五个鸡蛋,全糊,所以没了鸡蛋的鸡蛋火腿三明治成了火腿三明治。

吃完三明治,左问又洗了个澡,洗到一半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洗过了,反正都湿了,再洗一遍吧……

再次吹干头发,左问随便往床上一扑,被子上还残留着易之航的气息,左问鼻子一酸,觉得甚是操蛋。

操!老子什么时候这么憋屈过。

趴了一会儿,手机就响了起来,是钟共。

“喂……什么事说,别跟我扯犊子。”左问翻了个身,正面仰躺着。

“嘿哟哥们儿大清早火气这么大呢,”钟共嬉笑着,“我带我老婆去你们医院检查身体呢,怎么着,中午一起吃饭?”

“我……”左问想说他请假了,这才想起来他假还没请呢。“我请假了。”还是这么说了。

“你请假?”钟共有些难以置信,你小子恨不得住你们院里,请什么假?”

是吗?他工作这么认真呢?其实他还觉得挺累的,天天就想休息。

休息干嘛?陪易之航?

易!之!航!又是易之航!

“喂?你小子在听吗?快说啊你请什么假。”钟共奇怪道。

“钟共,我觉得我栽了。”左问绝望地说。

“什么栽了?”钟共有些丈二摸不着头脑。

“栽易之航手里了。”

钟共瞬间懂了,说:“我操你小子……什么情况?你才认识他几天?你不说他就是个孩子吗?”

“四个月零……不知道多少天。我他妈怎么知道认识他几天!”左问低吼。

“左儿,你这不对啊,”钟共敏感地捕捉到了左问的异常,“你哭啦?”

“我他妈没哭!”左问有点恼火,下意识摸了摸眼角,操,居然还真有眼泪,什么时候流出来的自己都不知道……“钟共,你说我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喜欢就上啊,管他是不是傻子……”

“他把我给忘了!操!他把老子给忘了!那嚣张样儿!个狗日的操蛋玩意儿!撩完就跑!操!”

钟共听着左问在电话那头突然爆发的咆哮,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左问这么失控,一时愣住了。

左问骂完觉得自己又他妈失态了,怎么一遇上易之航事情就总是他妈的不对!“那什么,我挂了,他还搁医院躺着呢,我不放心,中午你们自己吃吧,我不去了。”

“哎别挂别……”

左问摁掉电话,躺着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起床,换衣服,出门。中间还打了个电话到科室请假。

走了一半想起来门好像没锁,又折回去锁门,到门口发现门锁是锁了,但钥匙没拔,于是拔了钥匙继续走。

也就在这时候,张主任的电话打了进来,左问手一抖,差点把手机给抖地上。迅速按了接听键,左问说:“喂?张主任,孩子怎么了?”

“没怎么,他醒了,你快来吧。”

左问心猛地一跳,声音有些颤抖:“醒了?”

“醒了。”

第7章

病房里静悄悄的。

左问左听右听没听见房里有声儿,手扶在门把上,手心都微微出了汗。终于,他深吸一口气……还是没下得去手打开这扇门。

前面有护士推着推车过来了,正奇怪地看着他,她一定在想左医生什么毛病,搁这儿站半天不进去?

算了,死就死吧!左问一咬牙,推开了病房门,一呆。

房里没人。

左问却忽然觉得松了口气,松到一半又提了上来,身体那么弱,小崽子上哪儿了?个操蛋玩意儿不会回自己家去了吧!操!连声招呼都不打!……也是,都不记得他了还打个屁的招呼。

左问走进病房,心里想着,真他妈养不熟的白眼儿狼,说忘就忘,说走就走!夜里还死皮赖脸的要搂着他睡呢,几个小时就翻脸不认人!衣服都不知道穿,冻不死你!病床都他妈不知道整理一下,看这乱的!嗯?怎么感觉背后有人?

左问一个转身,就看见易之航正探究地看着他。……哦,原来他还没走啊。

什么?!易之航还没走?!

易之航!

他没走!

……没走就没走,人只是身子骨还弱暂时走不了,你激动个屁。

他还记得我吗?

记得个屁,他妈没看这狗崽子现在看见他都不会扑上来了吗,以前哪次见着他不给他来个猛扑。

“你……”左问艰难开口,被自己沙哑的嗓音吓了一跳,刚才还不这样呢。

“你在干嘛?”易之航说。

嗯,听着挺正常的,可能真是恢复了。“我……”狗崽子我他妈在想你还记不记得老子!

“我去尿尿了,回来就看你站门口呢,我跟你后头好久了,你都没发现我。”易之航撇了撇嘴。

“你……”面对易之航的自来熟,左问突然词穷了。昨儿夜里不还挺刺儿的吗?他该说什么?你好我是这医院的医生我叫左问。你好我是你的救命恩人我叫左问。你好我是你喊了四个多月的哥哥我叫左问。

“哥你今天怎么了,我饿了,我想吃饭。”

“哦,好,想吃什么?喝粥吧就……啊啊啊你叫我什么?!”左问的声音拔高了至少八度!

“哥啊。”易之航说着往病床上一躺,“那我想喝酸菜粥,配葱油饼。”

左问还有点儿反应不过来。

哥?

易之航叫他哥?

易之航又想起他来了?

这他妈跟坐过山车一样啊,真刺激。

“你记得我了?”左问犹疑不定。

易之航奇怪地看着左问说:“记得啊。”他什么时候不记得过?

“那你怎么见着我没扑上来?”真是疯了,他居然堕落到要以此判断易之航是不是真的还记得他。

易之航嘿笑一声,迅速从床上弹起来扑到左问身上,搂住左问的脖子在他脸上一阵亲。

嗯,还是原来的配方,还是熟悉的味道。左问心想。

亲完了易之航说:“我刚上厕所了,里面有人拉臭呢,臭死了,我怕我身上有味儿。没味儿吗?而且我还没刷牙嘿嘿……”

左问:“……”你怎么不早说。

看易之航一脸得逞的表情,左问就觉得他是在说跟你说了你不就不让抱不让亲了。

“哥你嫌不嫌我?”易之航又亲了一口。

“……嫌。”却没有躲开。

中午的时候钟共又给左问打了一个电话,早上左问那一通发泄整得他一脸懵逼,也不敢再打过去问,他知道左问那时候需要安静会儿整理思路。想当初左问就是这么过来的……

现在都中午了,也该调整差不多了吧?电话很快接通了,左问的声音听起来还挺轻松愉快:“喂,你俩检查完了?一起吃饭吧那就。我在门诊部305,你们上来。”钟共让他给整得更懵逼了,不是说不吃吗?

“你干嘛?”代亦杨嫌弃地推了推正愣神的钟共。

“媳妇儿,我怀疑左儿给那小智障整得精神异常了!”钟共一脸担忧。

代亦杨:“???”

“他早上气压还恁低呢,现在就一蹦三尺高了,还说要跟咱一起吃中饭。”左问以前从不这样,情绪低迷的时候调整再好,也不可能半天时间就高兴起来,居然还有心思跟他一块儿吃饭,这还是他认识的左问吗?

“那快走,去看看怎么回事儿。”代亦杨也被钟共唬得紧张起来。

钟共夫妻俩进病房的时候左问正坐在病床前跟床沿上坐着的易之航搁那儿大眼瞪小眼,俩人都穿戴整齐说不准提脚就能暴走,气氛略诡异。左问瞄了他们一眼,没动。

“左儿啊,”钟共走过去揉了揉左问头顶,一把将左问的头按自己肚子上继续揉着,“你别跟他置气,你多大他才多大,你这精神状态太异常了,哥们儿我特别担心……”

“我操你发什么疯松手!”“你干什么快放开我哥!”

伴随着左问和易之航同时推钟共的动作,他俩同时开口喊道。

钟共一个踉跄,骂道:“我操?”

“我就要吃辣条!”易之航对着左问叫道。

左问一声冷哼,说:“长本事了?”

“哼!”易之航把头往一边一扭,撅个嘴说:“你不让我吃辣条我就不吃午饭了!”

“你敢!”

易之航不说话了,扭个头骄傲地倔强着。钟共一头雾水,问左问:“啥情况?”

“没听他说吗,他要吃辣条!那东西能吃吗?别说他现在病着,就是没病,那也不能吃!那是垃圾!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钟共心说我就爱吃垃圾,家里还一箱呢。嘴上却说:“小航航,这就是你不对了,你这病着呢,你爸……咳,你哥这也是为你好,听话!”

“那我刚出去的时候怎么看见一弟弟在吃辣条,他胳膊还吊着呢!”易之航表示不服。

“那人吃屎你也跟着吃啊?”钟共开始嘴上没门。

左问啧了一声,瞪了钟共一眼:“说什么呢你。”

“嘿嘿,顺嘴了,顺嘴了……”

“总之只要有我在,你就别想吃那玩意儿。不吃午饭是吧?行,钟共,咱们走吃饭去,让他一人在这儿待着反省。”左问说着起身往门口走,钟共只好跟着,代亦杨一步三回头地看着还坐着的小倔强。

易之航看左问像是来真的,倔强了一会儿就慌了,赶紧追出去,叫道:“哥我不吃了你等等我!”

左问步子没停只不过是调了个头往回走,伸手一捞易之航就被他圈进了怀里继续走着。左问还来了一句:“乖。”

钟共夫妻俩简直没眼看了。

吃饭的时候左问一个劲的给易之航端茶倒水干这干那,就差饭也替他吃了,那狗腿样儿简直辣眼睛。

代亦杨横了钟共一眼:这一脸的痴汉相就是你说的精神异常?

钟共表示无奈:我他妈也很懵逼啊!

俩人都一脸的欲言又止,代亦杨斟酌了一下,开口道:“左儿,你不跟我们解释解释?”这他妈跟脱口而出有什么区别。

左问咳了一声,说:“他夜里发烧,烧糊涂了,不认人。上午张主任又给检查了一遍,没事了,就还虚着。下午我再带他去做个全身检查,你们要不要?”

这他妈???说好的失忆梗呢?钟共夫妇在上午就已经脑补了整个故事:从前有个医生捡到一个智障,他对智障宠爱有加呵护备至,突然有一天智障不智障了,但是却忘了和医生相处的点点滴滴,医生此时惊觉自己已然爱上了他的智障,结果智障翻脸不认人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医生从此一蹶不振,却又不甘心,于是他黑化了,不择手段地又找到了智障把智障囚禁起来没日没夜地折磨……

妈的智障。

都已经做好听一个比他们的故事版本更加满地狗血的虐心爱情故事了,结果???

居然还给他们安利自己医院的全身检查项目???

WTF……

“妈卖批。”钟共骂出了代亦杨也想骂的。“我觉得我被你欺骗了感情。”

“我们。”代亦杨补充。

左问有点不好意思,说:“我就是有点儿反应过激,让你们担心了。这顿我请,好吧。”

吃完饭,钟共夫妇带着欲求不满的表情走了,左问领着易之航先去了神经科老李那儿。

老李给易之航一通检查,CT没看出毛病又给整了核磁共振,老李还是没看出什么问题来。

左问急了:“你行不行啊,那么多奖项怎么得来的啊?”

“啧你小子跟谁这么说话呢,你行你上啊!”

“哎我不是那意思,那你怎么就没检查出毛病来啊。”

老李瞪左问:“我是不也得你小子来个核磁共振?人根本没毛病我能检查出什么来?”

“他夜里……”

“行了行了你都说三遍了!”老李打断左问,“你当这是写小说呢?吓吓就能恢复?那我们神经科的都不要混了,反正吓吓就好了。”

“真没问题?”左问还是担心。

“真没问题!”老李顿了顿,补充道:“就你跟我说的,我怀疑他当初可能就是被什么事情给刺激傻的,可能是他那个年纪不能承受的,可能和死人有关,可能和……”

“可能可能,还有没有个准信儿了?”左问打断老李。

“他爸有关。”老李坚持说完了。

左问一顿,他可没忘夜里易之航吼的那一句“我爸死了”,而且还是摔死的。

“那有没有可能再被类似的什么事情一刺激突然想起来,然后又忘了?”他问过易之航,这小崽子一脸茫然,对夜里的事情一点印象都没有,亏他还伤心难过了这么久。

“人的大脑很复杂的,你说的这种可能可以考虑在内,但在确定智力受损的成因之前,小航的情况都不能妄下定论。我大学的时候听我导师说过一个案例,挺有意思的,但我当初那个导师厉害归厉害,也是个满嘴跑火车的,他的话,听听就行,不能全信。”

“那你说说那个案例。”左问来了兴趣。

“说是英国的一个小孩儿,好像说是他养的宠物被人活剥分尸了,他就在边儿上被人按着看,就是校园霸凌了。这孩子当时还没什么,到家睡了一觉就傻了。”

老李顿了顿,喝了口水,接着说:“一直治不好。哎后来好像是他爸?还是他妈,太久了我记不清了,反正就是他家里人,用爱把他给唤醒了你说神奇不神奇,为爱而痴,因爱而醒,跟小说似的。所以说啊,人的大脑太复杂,什么都有可能。”

左问若有所思,这是在暗示他要加倍爱护易之航?

“还有一个。这不是我导师说的,是我刚参加工作那会儿同事老家发生的事。是有一对夫妻,中年得子?哎反正就是生孩子挺迟了,夫妻俩挺高兴,当宝贝养到几岁来着,”老李想了想,没想起来。

“哎我忘了。”老李继续说,“能不宝贝吗,要我那么迟才有孩子我也宝贝。后来就是这孩子掉河里淹死了,那家女人看着儿子泡得发胀的尸体当场就疯了,她男人挺惨,没了儿子,老婆也疯了。那能怎么办,好吃好喝照顾着呗,挺有情义。后来他也意外死了,他老婆又给刺激好了,不疯了。哎你看吧人脑多神奇,实在是太神奇了!”老李又感慨了一番。

“真是什么都有可能。”老李又喝了口水,“这俩案例有意思,多少年都遇不上一例,我也就记得比较清楚。更多的还是各种原因一傻就傻了一辈子的,这都不好说。脑子这东西太复杂,所以小航的情况我不能随便给你下定论,成因都还不清楚。医者仁心,都是希望患者能健康起来的,这个你懂。但不确定的事情,着实不能乱说。”

“之航的情况我肯定会去查清楚,老李,谢谢你。”虽然什么都不确定,但左问却安心不少,至少现在有方向了。

“嗯,情况确定了我才能针对治疗,现在确实啥也看不出,指标都挺正常的,别再让他吓着。我说左儿啊,”老李开始调侃,“实在要谢我就给我打钱吧,我这陪聊业务还行吧?”

“去,为老不尊!最多请你吃顿饭。”

“那我要吃贵的。哎你说你这算不算贿赂医护人员?”

“我也是医护人员。”左问说。

“那这算内部贿赂,你是病人家属嘛。”

病人家属。

家属。

左问立刻就笑了,根本控制不住那直上扬的嘴角。

左问又带着易之航做了其它检查,一晃半天就过去了。

晚上到家之后,易之航洗完澡,趁左问还在洗的空隙迅速爬上了左问的床。

左问洗完澡一进屋就看见床上鼓起来一条,他走过去掀开被子一角,易之航正装睡呢,眼睫毛一颤一颤的。

左问眼睛弯了弯,故意说:“唉,睡着了啊,那就只能让你在这儿睡了。”他看到易之航嘴角止不住上扬却还在苦苦忍着。

唉,他可该拿这小可爱怎么办?

左问关了灯掀开被子钻了进去,侧身把易之航搂进怀里,在他额头亲了亲,说:“小老虎,晚安。”

第8章

第二天晚上,易之航继续趁左问洗澡的时候爬进左问被窝装睡。

左问心说你要天天搁这儿装睡我还得陪你演,连跟你说话的机会都没了,那可不行。

于是他走到床边掀开被子假装看了看,说:“又睡着了啊,那我只好去书房睡啦。”说完盖上了被子,装作要走。

易之航扛了两秒没扛住,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哥!”却发现左问正抱臂倚在门框上含笑看着他。易之航突然觉得臊得慌,脸阵阵发热,眼睛不停闪烁着。

左问走过去,弯腰捏起易之航下巴将他的脸抬起来,说:“逗你的,傻瓜。”

易之航被眼前这张脸以及这好听的嗓音一激,肚子里腾地就升起一股热流直往下边儿钻,酥酥麻麻的,想挠挠不着。他第一次有这种怪异的反应,连左问放在他下巴上的三根手指都让他的身体难受起来。

“哥……”易之航嗓音有点低哑,呼吸微乱。

左问头皮一麻,赶紧住了手。这小子起反应了?对他?他妈……

清了清嗓子,左问钻进被窝率先躺下了,说:“睡吧,来都来了,还能赶你走不成。关灯。”

易之航顺从地关了灯躺下来,他现在脸上身体里还是阵阵发热。不过智障毕竟是智障,热了一会儿就凉了。

一夜好眠。

第三天晚上左问洗完澡出来没看到易之航搁他床上躺着,心说小老虎不缠他了?还真有点儿不习惯呢……一转身就看到易之航抱个枕头扭扭捏捏的站在门口。

左问笑了,向易之航招招手,说:“过来。”

易之航立刻大长腿一跨走了过去,一脸开心地看着左问。

“行了,以后都让你睡我房里,书房不睡了,反正也没我房间大,怪不舒服的。”左问拨了拨易之航额前的头发。

“嗯嗯嗯!”易之航直点头。

于是小傻子就这么住进左医生房间了。

他们同床共枕了。

钟共知道左问让易之航睡他床这件事之后一阵惊讶,想当初那谁谁都没捞着机会碰左变态的床,现在?易之航这小智障真不简单,个小崽子是不是装的?

左问自己倒是挺淡定的,他算是真正明白自己心思了,他早该明白了,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左问不确定。也许是从他不再给易之航洗澡开始,也许是从他拐弯抹角给易之航解释钟共没看过他身体开始,也许从易之航每天晚上的热情迎接开始,也许更早,一开始。管它呢,反正现在是确定了,喜欢了。

“那你们……”钟共顿了顿,“上床了?”

“上个屁上!你会跟个七八岁的孩子上床?”左问瞪钟共。

“我只跟我老婆上床!”钟共一秒变严肃脸。

“滚。”左问说。

“那他身体又不是七八岁,20岁的身体,旺盛着呢,蹭蹭都能硬的年纪。”

“我心理上过不去,总感觉那么做是在犯罪,这他妈跟猥亵儿童有什么区别?”左问挺愁的其实,那人天天搁他跟前晃悠还跟他睡一张床,却只能看不能碰,他左问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啊要给他这种极刑。

“而且,他心理上就是个孩子,喜欢我粘着我依赖我都是因为我收留了他,换个人他肯定还这样。他不爱我,也根本不懂爱。”这才是左问最不能接受的。他不要上一个孩子,更不要上一个不爱他的易之航。

“那你想怎么着啊?”钟共觉得左问简直有病,你不上小崽子,那你他妈等着小崽子来上你吧!干死你!

“我要治好他,让他爱上我,心甘情愿……”左问顿了顿,继续说:“被我干。”

“呵呵。”钟共冷笑道,“矫情死你。”

“现在就一个问题。”左问一想到这个就有点头疼,“之航他什么都不知道,想给他治病就得知道他智力受损的原因,他家里人肯定知道,但之航想不起来家里大人名字,也不知道自己家住哪儿,就知道有个弟弟叫夏夏,这我怎么找?”

“是比大海捞针还困难。”钟共正经不过一秒,又猥琐地说:“那要是一直找不到,小崽子一直好不了,你也一直这么憋着啊?”

“你能不咒我吗?”

“也不是没可能啊!就算找到了,也不一定能治好你说是不是,那到时候你还是得憋着……”

“你可快他妈闭嘴吧!”

易之航一坐下来就没骨头似的瘫在左问肩上,双臂插进他腰里那么一圈,不动了。左问啧了一声,说:“你这刚从厕所出来就往我身上粘?起来。”

易之航扭了扭身体,哼哼唧唧道:“唔……不起。”左问也没再赶他。

“左儿啊,你现在天天上班带着这小尾巴,你不累啊?”钟共看着易之航这黏糊劲儿,再看左问的反应,觉得这小智障可能就是上天专门派来收左变态的。

“我累什么,他玩儿他的我干我的,又不是挂身上。”左问不以为然。不管怎么样,反正他是再也不会让易之航一个人待家里了。不过他也因此失去了易之航每天的迎接福利,哎!

“哎,小航航,他叫什么?”钟共指了指左问。

“哥哥。”易之航说。

“不是,我是问你他叫什么名字。你看啊,你叫易之航,那他呢?”钟共不死心道。其实左问也挺期待易之航回答的。

“唔……”易之航看看左问,说:“哥哥叫左问。”嗯,很好。左问满意了。

“那我呢?我叫什么名字?”钟共又指了指自己。

“钟……钟……不知道。”也没人告诉他钟叔叔叫什么啊。

“我操,小航航你真偏心。”钟共有点受伤,“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哥不跟你说了吗,我叫钟共。记住了?”

“哦,记住了,钟共。”易之航说。

左问有点不满:“你让他记这个干什么?”

“我操左问你要不要脸啊,这你都能吃醋?”怎么以前没发现这小子是这德行?

左问一声冷哼,模样十足的傲娇。

“小航航,那你爱不爱你哥哥?”钟共又问。

“爱。”易之航想也没想就回答道。左问一个激动,差点把易之航给掀下去。左医生淡定,淡定,不是那种爱,不是那种爱……

“知道什么是爱吗?”钟共循循善诱。

“知道,就是想一直和哥哥在一起。”易之航说。左问又激动了。

“为什么想一直和哥哥在一起?”钟共说。

“因为我爱哥哥。”易之航说。左问那个窝心啊……

“为什么爱哥哥?”钟共说。

“唔……”易之航想了想,在左问肩头拱了拱,说:“因为哥哥对我好,特别特别好。”左问突然就不觉得窝心了,心道果然是这样……

“那要是别人也对你这么好,比你哥对你还好,你愿不愿意跟他走?”钟共说。

“唔……不愿意。”易之航说。左问又窝心了。

“为什么?”钟共说。

“因为我已经有哥哥啦,别人又不是哥哥。”易之航说。左问的心已经化成一滩水了。

钟共一听,我操有戏啊!“那要是在遇到你哥之前就有个人对你像你哥对你一样好,你愿不愿意跟他走?”

“唔……不愿意。”易之航说。

“为什么?”钟共说。左问也想知道为什么。

“因为我只喜欢哥哥,不喜欢别人。”易之航说。又强调了一遍:“就喜欢哥哥一个人。”左问呼吸有些乱了。

“那你是不是想天天见到你哥?要是见不到他你就会想?”钟共说。

“当然啦。”易之航说。

“有多想?”钟共说。

“吃不下饭那么想。”易之航说。左问死了,甜死的。

“那要是你哥娶老婆了,你怎么办?”钟共说。

易之航的脸瞬间就垮了下去,“哼!”拒绝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把左问圈得更紧了。

钟共不问了,看着左问,说:“左儿,有戏。你看他那吃独食的样儿。别以为他就是个孩子,我告诉你孩子也懂爱,有时候可比大人懂多了,更纯粹,更难得。何况他傻得又不严重,你可长点儿心吧,别太死心眼儿。”

“嗯,我知道了。”左问说。

“那行。”钟共拿起桌上的袋子晃了晃,“我来拿个检查结果都要给你熬锅鸡汤,你可真够愁人的。这顿你请,我走了。”

左问坐着没动,易之航也就继续粘在他身上没动。他反手抚摸着易之航的脸,心说手感真是越来越好了。钟共说的好像也有那么点道理,易之航一辈子不好,他难道还真就憋一辈子?还是不是男人?易之航对他占有欲挺强他知道,但刚才易之航的那些回答却是他没料到的。

易之航真不是因为我对他好才这么粘我的?换成别人就不一样了?那么在乎我?那他对我到底是什么感情?难不成真像钟共说的,他也许懂?他真的懂吗……

“之航,你真的懂吗……”左问想着想着就问出来了。

“懂啊。”易之航把下巴搁左问肩上,看着左问的侧脸说。

左问轻笑一声,说:“你懂什么?”说着侧过了脸。

俩人本就粘在一起,左问的这一侧,鼻子直接刮到了易之航的,顿时呼吸相对,气息交织。

左问身体一僵,他不是没和易之航有过亲密举动,易之航动不动就抱他亲他,想不亲密都不行。但像现在这样鼻息缠绕意味不明的情况,还是第一次。

易之航一开始倒没觉得什么,但呼吸间却越来越想要靠近,看着左问近在咫尺的眉眼,鼻子,嘴唇……

嗯?怎么偏了?易之航皱起眉头,伸出手不满地又把左问的脸偏向自己。……这下好了。

易之航情不自禁地啄了一下左问的嘴唇。

左问:“……”

易之航:“!”……亲了哥哥的嘴!只有老婆才能亲嘴的!怎么办!他以前从没亲过!哥哥会生气吗?肯定要生气了……天呐,他又犯错误了。

易之航立刻正襟危坐,忐忑地说:“哥,我……我错了,你别生气。”

左问:“?”生什么气?他还沉浸在刚才蜻蜓点水的吻里没出来呢,有点惊讶,更多的是美,美死了。

“哥,你别不说话,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亲你嘴了,我保证!”左问不说话,易之航有点心慌。

嗯?再也不亲了?那怎么行!左问立刻说:“我没生气,你紧张什么,随便亲,你想亲哪儿,我都让你亲。”

“可是……可是……只有老婆才能亲嘴,我……”易之航扭捏着,他又不是哥哥老婆……哎他怎么就不是哥哥老婆呢?而且老婆都是女的……哎他怎么就是个男的呢?

左问心说我老婆不就你吗?“我让你亲,只让你亲。好不好?”

“那以后……以后……”以后你娶老婆怎么办?以前村里的樊叔说过,男人都是要娶老婆的……

左问听出了易之航的意思,说:“你还真要我娶个老婆啊?”

“不娶吗?”

“娶回来跟你抢?唔,抱也轮不着你,亲也轮不着你,我那床也轮不着你……”

“不行!”易之航说着扑了上去死搂着左问的脖子,恶狠狠地说:“你是我的!”

易之航的各项检查结果都出来了,没毛病,左问这才真正放心了。

放下报告揉了揉眼睛,左问拿起手机起身准备出去买点儿宵夜。今天轮他值夜班,下午一台手术从五点做到八点,完美错过了晚饭时间,易之航也是阿姨来接回去的。

现在才八点二十,小崽子在家干嘛呢?晚饭吃的什么?该洗完澡了吧?无聊不无聊?会不会在看电视?应该不会,他说过禁止易之航在他不在家的时候看电视来着……嘿这小崽子怎么到现在一条信息都没有?

左问点开微信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五天前他值班易之航给他发的“哥哥,晚安”。他瞄了瞄信号格,满的。

实在忍不住了,左问发了一条过去:“小老虎,在干嘛呢?”

等了一会儿,没人回。

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人回。

难道睡着了?不会,他一值班易之航就不会睡太早。

难不成出事了?!!!!!

左问被自己吓得一哆嗦,立刻把电话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有一会儿,左问紧张得手心都出了冷汗。终于,他听见了该听见的声音:“喂,哥,你手术做完啦?”

左问呼出一口气,说:“怎么不回我信息呢,差点儿以为你出事了。”

“没,阿姨陪我看电视呢。”易之航声音听起来还挺愉快。

“看电视?看什么电视?我说没说过我不在家你不准看电视?又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左问有点儿着急,这阿姨怎么回事,还能不能行了?

“不是的……哥那我不看了,你别生气了。”易之航讨好地说。

“嗯,乖。阿姨怎么还没走?”之前可都是等易之航吃完饭洗了碗就走的。

“不是那个阿姨,那个阿姨我吃饭的时候她就走了,这个阿姨是……”

我操!!!不是那个阿姨是哪个阿姨?!他什么时候请过别的阿姨?!家里有个陌生人!待到现在还没走是不是人贩子想拐走易之航?!总之居心叵测不是什么好人!太危险了!!!

“之航!之航你听我说,这个阿姨是坏人,你现在慢慢的,假装要上厕所,慢慢的起来,离开沙发,然后赶紧跑!跑出来,赶紧的!出来你就大声喊人!别搁屋里待着!”左问赶紧调了个头往停车场跑。

“不是,哥,她……”

左问急急打断易之航,继续压着声音说:“听话!快出来!”真是要急死!

“小航,怎么了?”左问隐约听见电话那头有个中年女声说。

“哦,我哥……”这小崽子居然还要跟人聊上!

“你别跟她说话!快从屋里出来!”左问真是要被这小子吓出心脏病来了。

“喂,左问,你让小航干嘛呢?”电话里一个左问熟悉无比的女声传来。

左问一个踉跄。

“妈……妈?”

第9章

易之航正吃着饭。

门锁咔嗒一声,易之航猛一抬头,哥回来了?想着就放下碗筷往门口奔。

奔到一半刹住了车,那人已经进来了。咦?怎么是个不认识的阿姨?

沈近秋刚打开门就听见了屋里的动静,心说儿子今天怎么这么热情……我的天儿子整容了???

大眼瞪小眼,气氛无限好。

最后还是沈近秋先开了口,问眼前这个穿着跳跳虎家居服正愣愣看着她的帅小伙儿道:“请问你是谁?”

阿姨听见动静走了过来,沈近秋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地方了,于是问:“请问这是您家吗?”

“哦,不是不是,这是左医生和小航的家。我是左医生雇来给小航做饭的,您是?”

嗯看来没走错,是儿子家。沈近秋就要放下手里拎着的一大堆水果蔬菜开始脱外套换鞋,阿姨连忙“我来我来”说着接过了东西,沈近秋也没推辞。“我是左问的妈妈,这是小航?”沈近秋说着看向还傻愣着的易之航,心说这孩子有点呆啊。

“是啊,左医生说小航是他弟弟,怎么您……?”阿姨疑惑道。

“哦,哦!”沈近秋做恍然大悟状,“左问表弟,想起来了。很多年没见,这孩子长变了,差点没认出来。”死小子什么时候带了个“弟弟”回来?沈近秋进了客厅。

阿姨去厨房放东西了,易之航有些局促地站在饭桌边,一只手攥紧家居服屁股上的长尾巴,另只手手指不停地抠弄着桌沿。他饭还没吃完,想继续吃吧又不敢,想打电话给左问吧手机在房里没拿出来,怎么办怎么办?

沈近秋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还是跟以前一样干净,却又有点差别,多了些……嗯,人气。她看着饭桌边眼神飘忽不定的易之航,心说我有那么可怕吗这孩子紧张成这样。又注意到桌上吃了一半的饭菜,她调整出一个得体的微笑,对易之航说:“小航是吧?饭还没吃完呢?你接着吃,我去厨房收拾收拾。”说着就进了厨房。

易之航如蒙大赦,赶紧坐下拿起碗继续扒拉饭菜,时不时的还要看看那阿姨有没有从厨房出来。

“阿姨,既然我来了,您这就回吧,剩下的我来弄,谢谢您啊。”沈近秋走进厨房对阿姨说。

“哎,不客气。您跟左医生可真像,说话都客客气气的。我帮您把菜归置好就走。”阿姨说。

“哎,好。小航托您照顾,这孩子什么都不会。”沈近秋拿了一盒草莓洗着,随口客气道。

“他哪儿能会呀,您还能指望个七八岁小孩儿会干什么活儿啊。”阿姨随口说。

“嗯?小航他……”这孩子怎么看都不止七八岁吧!

“嗨!”阿姨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补救道:“您看我又多嘴了,左医生最不喜欢人说小航这个,对不起啊。给您归置好了,那我走了啊。”

“哎,好,您慢走。”沈近秋也洗完了草莓,正装盘。

易之航正快速扫荡着,就怕那位阿姨出来又搞得他想吃不敢吃。

阿姨从厨房出来边往门口走边说:“小航你吃慢点儿,又没人跟你抢。”

“阿姨做饭好吃!”易之航塞了满嘴的饭菜含糊地说。

“嘿哟嘴真甜。”阿姨换下鞋,“阿姨走了啊。”

“阿姨再见!”易之航顺口说。……嗯?阿姨走了?那家里就剩他和那位阿姨了?易之航猛一抬头,阿姨已经说着再见带上了门。

而那位阿姨端着盘草莓登场了。易之航咽了咽口水,他想吃草莓。

沈近秋在易之航对面坐下,桌上饭菜也吃差不多了,这小子吃饭可真快。看他眼睛直往草莓上瞟,沈近秋把草莓推到易之航面前说:“吃吧,就是给你吃的。你叫什么名字?”

“谢谢阿姨!”于是被一盘草莓诱惑了的易之航又给沈近秋表演了一套他的自我介绍。

沈近秋大概知道刚才阿姨的话是什么意思了,合着这孩子是个智障呗。

于是接下来,沈近秋步步为营攻入敌人内部刺探军情顺便还虏获了敌人的感情,易之航节节败退和盘托出了他跟左问从认识到现在的全过程顺便搭上了自己的感情。

俩人现在正欢乐地看着喜羊羊,易之航手机响了好一会儿他才听见,迅速跑进房里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喂,哥,你手术做完啦?”

左问此刻的感觉是又惊讶又忐忑。妈怎么去我那儿了?小傻子不会说些什么不该说的吧?哎能有什么不该说的,他又不懂……还是忐忑。

“妈,您怎么去我那儿了?”左问说。

“怎么我不能来?你都半年没着家了,我想儿子过来看看不行啊?”沈近秋嗔怪道。

“行啊,怎么不行。我今天这不值班儿呢吗,您也见不着我啊。”左问又调了个头,继续去买夜宵。

“谁知道你早不值晚不值,偏偏趁我来这天值。”

左问哭笑不得:“这医院安排能赖我吗,您就不能来之前先给我打个电话确认啊。”

“我来看我自己儿子还得提前请示看你有没有档期啊?”

“妈您净说歪理,知道我不是那意思。我今儿值班儿也回不去……”您看您是不是该回了?

“我知道了,待会就走。左问,”沈近秋顿了顿,去了阳台,说:“我可都知道了。”

左问心头一跳,说:“妈,您……知道什么了?”

“你说你收留了个大活人在家怎么也不跟家里吱一声呢,还弟弟呢,你可真行。哦,没人要你就往家里带?你家开福利院的啊?世界上那么多流浪儿呢,你都收留得了……”

“吱。”左问说。

“什么?”沈近秋疑惑道。

“您不让我吱一声吗,我说吱。”

“你可真是我的好儿子!”沈近秋没好气道。“你啊,还给他请了个阿姨伺候他,这我也不说了,孩子智障这可以理解。你跟他住一屋是怎么回事儿?俩大男人挤一张床奇怪不奇怪啊,你那房间左越连进都不让进,这心得偏道地球另一端了吧?我看书房不是还有张床……”

“妈妈妈,停,停。”左问一听这唠叨起来都没完了,赶紧打断,“之航他不是智障,他就是智力暂时受损,以后会恢复的。他不小孩儿呢吗,晚上一人睡害怕,就让他跟我睡了,他可比左越爱干净。妈您放心吧,我照顾他一人就累够呛的了,真分不了心再收留别人,我现在可算理解您是怎么含辛茹苦把我和左越给养大的了,我可真爱您!”再收留别人?光想想小傻子那醋意就能把他给吞了。

沈近秋忍不住笑了一声,说:“行了行了,你别跟我来这套。明天回家里来你给我好好解释,半年不回家你可真够没心没肺的!”

“好好好,明天我就回去。”左问进便利店挑了个鸡蛋火腿三明治往柜台走,“妈您把电话给之航,我跟他说两句。”

“喂,哥,我没看电视了。”易之航在电话那头说。

“乖。晚上吃的什么?”左问付了钱往医院走。

“吃的白米饭,番茄炒蛋和土豆牛腩,还有青菜豆腐汤。碗是阿姨洗的,我要洗阿姨不让,我会洗。”易之航认真地说。

“嗯,我知道你会洗,你最能干了。”左问想了想,说:“之航,记住以后我不在家不要让陌生人进家里,知道吗?”

“小兔崽子你妈还没走呢!”电话那头传来沈近秋的怒喝。

我操电话居然开了扩音?左问立刻说:“妈我又没说您,您想进就进,我说别人,您别激动。怎么开扩音了啊。”

“我让开的,怎么?”沈近秋说。

“没怎么。之航,记住了吗?一个人在家不要给陌生人开门。”左问说。

“我记住了。”易之航说。

“乖。我回去上班了,挂了啊。”

快九点的时候左问微信提示有新消息,打开。

一只大老虎:“哥哥,阿姨走了。”

左博士:“阿姨可不可怕?”没错左问的昵称就是这么直白。

易之航直接发了条语音过来:“不可怕。一开始我挺害怕的,但是后来不怕了。阿姨还给我洗了草莓吃。”

左问心说你可真容易收买,我妈那种老狐狸把你拆了你都不知道。“草莓好吃吗?”左问回了条语音。

“好吃。哥我想你了。”易之航说。

左问直接发了个视频请求过去。

接通了,易之航一张侧躺在床上放大了的脸出现在了屏幕上,这谜之角度,只能靠颜值撑啊。

“离那么近干什么,让我看看你的脸。”左问说。

“嘿嘿,我想看清楚你嘛。”易之航把手机拿远了点,又拿近了,“看完了,该我看你了。”

左问轻笑,手肘搁桌上,手撑个头,说:“那么想看?好看吗?”

易之航狂点头:“嗯嗯嗯!”

左问满意了。瞄了眼外面,左问说:“不说了,哥哥要去看病人了,早点睡。晚安,小老虎。”

易之航对着屏幕亲了一口,说:“晚安,哥哥。”

左问第二天早上拎着早饭到家的时候易之航还没睡醒。啊……他专属的迎接福利啊!再也没有了啊!左问进了房间,易之航睡得正熟。小狗崽子!知道爸爸我多委屈吗!心里这么想,动作还是该轻柔轻柔,左问俯下身摸了摸易之航的脸,在他脑门上轻吻了一下。

“嗯……”易之航动了动,睁开眼,嗓音有着刚睡醒的低哑:“哥你回来啦。”说着就搂住了左问的脖子,在左问嘴唇上亲了一口,鼻子又蹭了蹭左问的。

左问:“……”大清早的就撩人!他还只能被干撩!升旗还得自己降!这他妈过的这叫什么日子啊……

“乖,我去洗个澡,早饭在桌上,醒了就起……唔。”

易之航又在左问嘴上连亲了好几下,真吵,他才不想现在就起呢。

左问有点忍无可忍,操!再这么憋下去他就该得病了!左问目光一凛……操还是憋着吧!亲了又不能上,这大清早的正是旺盛的时候……

“别以为亲我……唔。亲我就不用起……唔。就不用起床……唔。现在给我起……唔。”这他妈日子真的没法过了!左问想离家出走。

左问直接掀了被子双手插进易之航后背,直起腰把脖子上挂着的易之航拖了起来。“起床吃饭。”左问说。

“哥……”易之航把头埋进左问脖子里蹭啊蹭,身体紧贴着左问扭啊扭。左问再次有了离家出走的念头。

“再不起来把你扔浴缸里去。”左问恶狠狠地说。

易之航嗖地把头抬起来了,麻利地松手下床换衣服,他是相信左问真的会把他扔浴缸里的,为什么?因为左问他扔过啊!“好了!我去刷牙洗脸!哥哥早安!Mua~”

左问摸了摸嘴唇,轻笑。

左问洗完澡吃完早饭又刷了个牙就睡了,易之航的午饭是阿姨来做的,左问一觉睡到下午三点,呼吸困难,憋醒了。

睁开眼看见易之航正压他身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他就说怎么梦里感觉要死了呢。

“你压我身上干嘛?”

“我在数你的眼睛毛,哥你眼睛毛真长。”易之航说。

左问看了看易之航的眼睛,说:“你的也不短。起来,压死我了,喘不过气。”

“哦。”易之航说着滚到一边。

左问起来脱衣服准备洗澡,边脱边说:“晚上去我爸妈那儿吃饭,就昨晚来的那阿姨。我洗完澡咱就走……你发什么呆呢?”左问一回头,看见易之航躺着正盯着自己身体发愣。

易之航滚了滚喉结,说:“哥你真好看。”

这他妈……想死。

“别花言巧语的,我洗完澡出来就得看见你换好衣服,听着没?”左问围了条浴巾往浴室走。

“听着了。”易之航愣愣地说。

晚上到了家,左问才知道自己被亲妈给套路了,这哪里是普通的家庭聚餐。

这他妈是相亲大会啊!

第10章

左问看着这一屋子真心的、看戏的人觉得挺无语。

得,他开车一个半小时回家就是让人围观来了。

人就是这样,看着你有钱你优秀甚至你长得好看,只要稍微有比他们好那么一点的地方,他们就或羡慕,或嫉妒。有的人真心希望你越来越好,而有的人,他们只想逮着你的错漏尽情寻找平衡自欺欺人。

左问年轻有为,却28岁了还没女朋友,有的人真心替他着急,有的人真心想抓住这个唯一能让他们心里产生些许平衡的错漏。

易之航有点紧张,他都不知道左问家里这么多口人呢。

感觉到了易之航的不安,左问伸手握住了易之航的,捏了捏他的手心,说:“别怕。”

左越去厨房拿饮料的间隙看见左问牵着易之航的手,目光闪了闪。

“嘿左问回来了!”大姨听着动静从厨房探出头,一见门口的左问就放下手里正摘的菜走了过来,“杵门口干什么快进来!这位是?”

“大姨来啦。他叫易之航,是只小老虎,凶着呢,大姨你可别跟他说话。”说着拿了拖鞋给易之航换上。

沈近秋也走了过来,说:“知道回来了?小航,咱们又见面啦。”

“嗯,阿姨好。”易之航看见沈近秋还挺开心的。

“妈不是你让我回来的吗?”左问换了鞋。

“行行行!那以后我没让你回来你也就别回来了。”沈近秋嗔怪。

“那哪能啊。”左问半推半揽着易之航往楼梯方向走,“妈我先带他上楼。”

“啧!去问声好!亲戚都在呢!”沈近秋不满道。

左问只好带着易之航走近那一堆亲戚,逐个问了声好,又对着今天的另一主角一家说:“奚叔奚姨好。奚夕,好久不见。”奚夕一家冲他笑着点了点头。“我先带我朋友上楼,你们先聊。”左问说完就领着易之航往楼上走。

楼上正中间是个起居室,左问的房间在起居室右边,比他在市区的房子多了些小时候的痕迹,左问推着易之航进去关上了房门。

“小老虎,这是哥哥的房间,他们不会进来。你先在这儿坐着,哥哥去给你拿水果好不好?”

“好。”易之航一屁股坐在了床上。

“乖。”左问开了空调,出去带上了房门。

“哎左问,那人谁呀?你怎么带家来了?”三姑一见左问下来立刻问道。

“三姑。不说了吗,他我朋友,住我那儿。”左问随口说。

“住你那儿?”三姑声音立刻拔高了八度,其他人听了也纷纷侧过头。不得了,左问这洁癖症患者家里居然也容得下人!

“嗯。”左问步子没停,走近人堆,说:“我朋友胆子小,今天就不让他跟大家一块儿吃饭了,就让他在楼上吃。我去给他拿点水果,你们先聊。”说完也没理会众人,直接去了厨房。

左问端着盘水果打开门就看见左越正搬了把椅子和易之航面对面坐着,听到动静俩人都侧过了头。左问把盘子搁桌上,指着房里洗手间的门,指挥易之航:“洗手间在那儿,去洗手,吃水果。啧!”一巴掌拍掉了左越要往盘子里伸的魔爪。

易之航乖乖去洗手了,左越摸着下巴啧啧赞叹:“哥你真牛逼!我就服你,看你把人给训练的,乖得不得了吧?”

“比你乖。”左问倚着桌子说。

“那可不,他智商还比我低呢!”左越心里这优越感是怎么回事?

“你再叨叨信不信我把你打得比他智商还低?”

“那不行,我明年还高考呢。”

“嗯?你现在高几?”左问做疑惑状。

左越震惊了:“你是我哥吗?”

“唔,你觉得呢?”左问坏笑。

易之航洗完手出来,听到的就是左问用跟他说话才用的语气对左越说着话,他有点不高兴。左越刚才说自己是左问的弟弟,他有种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人抢了的气闷感,再加上左问刚才的语气,不高兴!

左问看易之航垂着头不高兴的样子,本来想捏他下巴,手伸到半空又转了个方向,捏了捏他肩膀,问:“怎么了?”

他连我下巴都不捏了!不高兴!易之航没说话,闷头坐下吃水果。

左越也想吃,手刚伸出去就被左问打了回来,“洗手!”

左越嘁了一声往洗手间走。

左问蹲下身仰脸看着易之航,问:“小老虎怎么了?能让我知道吗?”

易之航继续闷头吃。左问啧了一声,伸手弹了弹易之航的脑门,说:“不想说就算了,回家再说。”

左越出来了,左问站起来随手拿了把蓝莓吃着。左越伸手想拿串葡萄,易之航头死低着就是不肯抬,还自认为别人看不见似的把盘子往怀里圈了圈。

“嘿!我这都洗完手了怎么还不让吃啊,哥你看你家易之航!”左越急了,吃不着他手不白洗了!

左问被“你家易之航”这几个字弄得浑身舒坦,对易之航说:“之航,让左越弟弟吃点儿,他嘴馋。”

易之航不情不愿地抬起头,心想现在连哥哥洗的水果都不是他一个人的了,不高兴!左越趁机拎了串葡萄出来。

“哥,我有话跟你说,你出来。”左越说着打开门往外走。

左问略一顿,跟着出去了,还带上了房门。

易之航:不高兴!

“干嘛?妈派你来刺探军情?我不就收留了个人吗,至于吗。”左问往起居室的沙发上一瘫。

“不是。妈对你收留个人没什么意见,他挺可怜的,家里不在乎多这么个人。我是想说,”左越在左问旁边坐下来,“你不会是把他当男朋友养的吧?”

“你说什么?!”左问一个激灵坐直了。

“你小点声儿!怕楼下七大姑八大姨听不见是怎的。”左越白了左问一眼,小声说:“我是猜的。你上回来家走的时候不是把笔记本给忘了吗,我屋电脑让妈给控制了,就想拿你的打会儿游戏,然后我就看到了那个叫什么外科手术学全集的文件夹,哥我真不是故意乱翻你东西的,我就是想看看你这人到底能无聊到什么程度……”

左问瞬间明白了。他笔记本上的那个文件夹根本不是什么医学资料,全是他珍藏多年的片儿,各种口味的都有。

“我打开一看,又是一水儿的文件夹,我就随便点开了那叫什么坎贝尔骨科手术学的,我就看到里边儿,全男的……”嗯,这小子还刚好点开了他最喜欢的类型。

“哥我真服你,还分类,我看片儿就从来不……”

“那你怎么想?”左问打断左越,他现在贼紧张,心里贼忐忑。

“我能怎么想,你是我哥。”左越说。

“你……”不会觉得你哥恶心吗?

“不就喜欢男的吗,这有什么,刚开始我还挺震惊的,哥你可一点儿也不娘,我就怕你变娘炮,你说你会不会变成娘炮?”左越担心地说。

“不是所有同性恋都娘的,娘炮也不一定是同性恋。都是普通人,这东西从外表也看不出来。爸妈还不知道呢吧?”这被出柜出得真是猝不及防,左越的态度也让左问猝不及防。

“我哪能让他们知道!要说你自己去说,反正我不说。哥,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是……同性恋的?”左越好奇了。

“高中时候吧,就发现自己喜欢看男的,后来还梦见了。一开始还挺害怕的,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那你现在……”

“现在你哥都是根老油条了,还怕个屁啊。没看你哥还养了一个吗?”左问又瘫回沙发里。

“你真把他当男朋友养的啊!昨晚我听妈说你跟他睡一屋就觉得不对劲,你连房门都不让我碰!”左越表示愤慨,这人到底是不是他哥?

“那是因为你自己不爱干净还可劲儿往我房里凑,我能不嫌你吗?”左问一巴掌拍在左越肩头。

“嘶,你别打我,要打打你家易之航。”左越揉揉肩,又想起了什么,“哎哥,那他是个傻子,你怎么知道他也喜欢男的啊?”

左问一呆,是啊,这么久了他都没了解过,易之航他喜欢男的吗?不会一直都自己一厢情愿呢吧?但他还是下意识地反驳:“你才傻子!”

“得得得,我不说了。哥,这么多年你就一个人守着这秘密啊?”那得多苦哇!

“没。你钟共哥和央子姐知道。高中那会儿多亏有他们。后来加上你钟共哥老婆,现在加个你,没了。”

“哦,那你谈过男朋友没有?”左问给了左越一个看白痴的眼神。

“哦哦哦,那你是上边儿那个吧?哥你可不能被人压!只能你压别人!你是上边儿那个吧?”

“嗯。”

“那你谈过几个……”左越还想继续八卦,易之航就脚下生风从房里出来把盘子往茶几上重重一扔,脆生生地说:“吃完了!”

“吃完了?”左问坐了起来,那么深一盘子全空了,他站起来摸摸易之航肚子,鼓鼓囊囊的。“宝贝儿,你不撑啊?晚饭该吃不下了。”

易之航一瘪嘴,想哭。你跟左越聊那么久都不进来,我可不得快点吃完好出来找你吗!

“怎么了怎么了?撑着了吧?谁让你吃那么多啊,我那是每样都给你拿点儿让你挑呢。走走走,哥哥带你出去散散步。左越,进屋把我和之航衣服拿出来。”左问边说边把易之航往楼下带。

“左问,这大冷天儿的,带你朋友上哪儿去啊?”二婶问。

“哦,屋里有点儿闷,带他出去散散步。二婶你们聊。”左问头也没回。

“嘿这孩子,老奚你们别介意啊,刚好朋友来了,左问这孩子懂事,不想怠慢人家,呵呵。”

“那也不能把人奚夕撂这儿啊,人也是客人不是。俩人还初中同学呢,左问你……”三姑说。没能说完。

左越拿着大衣围巾一出屋就听见三姑那阴阳怪气的语气,立刻从楼上奔下来打断:“三姑您就吃您的瓜子吧,不过瘾您就吃橘子,桌上不还有很多呢吗。哥,走,我也跟你们一道出去遛遛。”

沈近秋正好从厨房出来,听了这话隔空横了左越一眼,不过也没反驳。

今天外面没刮风,十二月初的天气还不算太冷。左越出门蹦了两下,说:“哎,还是屋里舒服。”

“娇气,那你回去。”左问说。

“才不呢,我可不想看见三姑他们一家。你还是想想今晚这顿饭该怎么吃吧,哎呀可怜的奚小姐呀,做你老婆这事儿泡汤喽!”

“你别给我胡说,我跟奚夕就不是那回事儿。”左问想起自己还年少无知的时候也是喜欢过女孩子的,那会儿班里就奚夕最好看,两家大人也是生意上的朋友。既然奚夕是最好看的那左医生是必须得欢上一欢的,两人之间也没说透,就这么若即若离地暧昧着。后来左问上了高中开始懂这回事了,两人也就淡了。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就跑他家来了。

“我说什么了我……”左越咕哝着。

三个人并肩走着,易之航一直没说话,那憋闷样儿真是愁死左医生了。

其实易之航在想,哥哥为什么叫那个姐姐西西?他都没叫过我航航!那个姐姐看哥哥的眼神他就觉得不舒服!还有左越说什么老婆?那个西西要做哥哥老婆?刚进哥哥家的时候光顾着紧张了,现在想起来了,哥哥对那个西西姐姐还是笑着说话的!不高兴!还有左越也叫哥哥为哥哥,哥哥对他也好!不高兴!还有屋里那么多人,他们都认识哥哥,要跟哥哥亲近,占用哥哥时间!不高兴!不!高!兴!!!

“之航啊,你说你今天究竟是怎么了啊……”左问揉了揉易之航头发说。

“我想回家。”易之航终于开口说话了。他想明白了,只有回到家哥哥才是他一个人的。

“嗯?饭还没吃呢。快六点了,路上正堵呢。我们现在走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到家呢。你吃的是水果,消化快,到时候又饿。乖,我妈做饭特好吃。”左问说。他要真这时候走了,他妈回头得扒他一层皮。

易之航不说话了,哥哥现在连他的话都不在乎了!不高兴!

晚饭还是在左问家吃的,左问爸爸晚上到家,看见易之航明白过来这该是左问收留的孩子了,就逗了逗他,小孩儿还挺好玩儿。

左问这顿饭吃得真是无比尴尬,一大桌子人七嘴八舌讨论的全是他和奚夕,也就左爸爸闷头吃饭没插话。左问一句“我还年轻,这会儿不打算……”话还没说完就被大姨给打断了,讨论全成了讨伐。

左越受不了桌上这股子八卦劲儿,让阿姨帮着端了饭菜跑楼上和易之航一起吃去了。

“哎……”左问往沙发上一瘫,已经九点了。“可算走光了。”

“左问,你什么想法?”老爸坐他旁边喝着茶问他。

“我还能什么想法啊,说了不想找了,我现在就想工作。”左问心说找也不着女的啊,得找易之航啊,现在就搁楼上呢,帅吧。

“嗯,男人嘛,是该有点儿事业心,你还年轻……”左爸爸话还没说完就被从厨房出来的沈近秋打断了:“左建国你闭嘴,就因为你天天给儿子灌输错误思想才导致儿子现在这么不求上进的!以后禁止在家传播这些反道德反纲常的言论!”

“我怎么就反道德反纲常了……”“我怎么就不求上进了……”父子俩同时咕哝道。

“左问,我看奚夕挺好的,家世好长得好,知书达理的,我们两家互相也知根知底,你还有什么可挑的!看你今晚给人微信那一脸不情愿的样儿!”沈近秋今晚很不满意,实在是太不满意了。

“那儿子对人姑娘没感情你也硬给人往一块儿凑啊?有你这样的吗?”老爸威武!

“我也没说没感情硬逼他们在一起啊!处着处着说不定就有感情了呢?”沈近秋反驳。

“妈,我跟她初中同学,要真能产生感情早产生了,还能等到今天啊。”左问无奈道。

“那你究竟是对人家哪里不满意嘛。”沈近秋也无奈了。

左问心说主要是对性别不满意。

“妈,这都九点了,我得回去了,路上一个半小时呢,之航该困了。您别操心我了,真的,我心里有数。”左问说。

“你有个屁的数……”

“老婆,文明,文明,啊。”

“哥!你快来!易之航哭了!”左越着急地跑了出来。

左问一听赶紧往楼上跑,问左越:“怎么哭了?”

左越眼神闪烁,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就是逗了他一下……哥,我真……”

“知道他今天情绪不对你还逗他!三岁吗你!”左问狠狠瞪了左越一眼,喝斥着进了屋。

易之航听见声音抬起了头,眼睛都哭红了。左问赶紧扑过去抱住他,手在他背上一下一下安抚着:“怎么了宝贝儿,别哭别哭……”顺便给了左越一个“你就等死吧”的眼神杀。

“哥……我们回家好不好……”易之航抽泣着说。

第11章

左问被易之航哭得心都要碎了,直接把手抄进易之航腿弯抱起就走。没错是公主抱!左越都惊呆了。

易之航搂着左问的脖子,把头也埋了进去,眼泪哗哗的全顺着左问的脖子淌进了他衣服里。

“怎么了这是?”沈近秋走过来问道。左爸爸也看了过来。

“左越神经病把他给撩哭了!妈我带他回去了,你们早点睡吧,我走了。”小可怜真是心疼死左问了!……左越个白痴!

“哎,那你路上小心点儿啊。”沈近秋叮嘱说。

“嗯,爸妈再见。”

车也没能立刻开走。易之航一直哭,左问就一直在后座搂着他哄着,易之航眼泪流了能有十分钟。泪腺真发达啊,左问心想。

易之航哭得一抽一抽的,终于停了,左问说:“好了?”

易之航粗着重重的鼻音说:“好了。”

“那哥哥开车,咱们回家好不好?你不是说要回家吗?”左问拿湿巾给易之航擦了擦脸。

“嗯。”易之航搂着左问没动。

左问心说那你倒是放开我啊。“之航,能告诉哥哥今天为什么心情不好吗?你不说,哥哥不知道,会担心你的。”

易之航抬起头,眼睛又红又肿,太可怜了。“哥,你是不是要娶西西姐姐做老婆?”

这就是他哭成这样的原因?“谁说的,是不是左越?他骗你的,哥哥不会娶奚夕的,你不相信哥哥?”

“左越说你娶了西西姐姐就不要我了,因为西西姐姐不喜欢我,你喜欢西西姐姐,肯定会答应她不要我……”易之航说着鼻子一酸,眼泪又掉下来了。

左越这小狗崽子!“你听他胡说八道,哥哥不会娶奚夕的,哥哥不要谁都不会不要你,听清楚了吗?别瞎想!”左问又替易之航擦了擦眼泪,哎哟这小嫩脸都快擦破皮了吧。

“左越还说我不是你亲弟弟,他才是,你跟他才亲……”

左问心说你要是我亲弟弟那还得了!“你不是我亲弟弟我才高兴呢,左越他是我亲弟弟也没你亲,你看哥哥从来不抱他,就抱你。”

“我都看见了,你对他好……”

“哎他是我弟弟我才对他好的,你跟他不一样,他没你跟我亲,真的。”左问说着摸了摸易之航的脸。

“那哥你为什么叫西西姐姐西西啊?你都没叫过我航航,你还对她笑……”

左问哭笑不得:“因为她名字就叫奚夕啊,她姓奚,名字叫奚夕,你以为我叫她奚夕是因为跟她亲近啊?不是的小傻瓜。对她笑呢就是礼貌,你怎么想这么多啊。”

小老虎这是吃醋了?这是吃醋吧?吃奚夕的醋、吃左越的醋?本来被左越说得有点担心一直以来是不是自己一厢情愿了,现在?管他呢!反正易之航现在吃的是他左问的醋。哎呀左医生心里这个舒爽啊……

“宝贝儿,这就是你今天不开心的原因?你觉得哥哥被人抢了所以觉得不高兴?”左问看着易之航的眼睛问。

易之航点了点头。

真想亲他啊,狠狠地亲!左医生心想。但他只是手伸到易之航后脖子捏了捏,易之航一躲,忍不住笑了一声:“痒!”

“唉……我该拿你怎么办啊。宝贝儿,你可快醒过来吧……”左问捏了捏易之航的脸,又摸了摸。

“我醒着呢。”易之航说。

“嗯,回家吧。”

到家洗完澡已经十一点半了,左问关了灯搂着易之航要睡的时候,易之航眼睛一直睁着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眼睛还有点肿,却亮得很。

“看什么?不困吗?”左问疑惑道。

易之航伸出手摸了摸左问的嘴唇,愣愣地盯着看。

深更半夜的撩他???

易之航本来就是不想让左问离开自己的视线,看着左问的脸,再游移到嘴唇,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他的嘴唇特别有吸引力,唇瓣一张一合说话的样子更迷人了。头凑过去想亲,却又顿住了,嗯?下面感觉有点奇怪。

那要亲不亲的样子撩得左问直接疯了。

操!不管了!

左问捧着易之航的脸对着他的嘴唇狠狠吻了上去,翻个身把易之航压在身下,舌头撬开易之航的牙齿,灵活地伸进去一阵翻搅吮吸,手也从易之航的睡衣下摆滑了进去……

易之航的呼吸也急了,应该是接吻不会换气给憋的,嘴里呜呜的。

左问咬了易之航一口放开了他,大拇指重重擦了一下易之航的下唇,“我去厕所。”操!他还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易之航舔了舔有些发麻的嘴唇,愣愣地躺着。左问刚才在他身上的抚摸让他觉得奇怪,更觉得舒服,血液直冲脑门的舒服。却也想要更多,可是左问已经出去了。

左问是在书房睡的。

易之航又不高兴了。

天越来越冷,易之航早上起床越发困难,左问心说反正医院人满为患的,他还怕易之航染上病毒呢,干脆不带他去医院了。每天让钟央来家里把易之航接到她的画室,晚上左问再把他接回来。

这没什么,易之航第一天气闷了一下就不气了,每天涂涂画画还挺乐呵的。他不高兴的是,左问现在不跟他睡了,天天睡书房里,易之航要是跑书房左问就回主卧,总之就是不跟他睡,怎么撒娇卖萌都没卵用。

挂胸前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易之航拿起来划开,是左问发来的微信消息:“哥哥待会儿有台手术,让央央姐带你吃饭然后送你回家,乖。”

“我不!”易之航把画笔一摔,一蹬腿,支画布的架子也倒了。

“怎么了小航?”钟央听见易之航的叫声走了过来,瞄一眼他手机,哦,原来是左大人惹的。

“央央姐,我想去医院。”易之航气哼哼地说。哼,不跟他睡不带他上医院也就算了,现在连回家都让他一个人回了!就知道做手术!等他手术完了回到家自己说不定就等睡着了!那还能见着他吗!

钟央想了一下同意了,说:“那等姐姐画室关门就带你去好不好?现在才四点,等到六点,好吗?”

易之航点了点头。

到医院的时候左问还在手术室里没出来,易之航又在他办公室等了半个多小时。

左问打开办公室门的时候易之航嗖地冲了上来,左问赶紧一伸手臂,手掌卡在了易之航脑门上,阻止他扑上来。

易之航喊:“哥——!”连抱都不让抱了?生气!

“我这刚做完手术褂子还没脱呢,你别碰。你怎么过来了?央子你带他来的?”左问放下手臂,把白大褂脱了。

“你们家大老虎非要来呢。”钟央揶揄道。

“饭吃了吗?吃的什么?”左问说。

“吃个屁啊,我要带他先吃饭他非是不听呢,非要等你呢左大人。”钟央心说老娘都他妈饿死了赶紧主动开口请老娘吃饭!

“哦,那我带他去吃饭了,央子你也赶紧回去吃饭吧,太麻烦你了。”左问说。

“什么玩意儿?左问你还是人吗?”这他妈???跟想象中的背道而驰啊!

“哈哈哈逗你的,走一起吃,我也饿死了。之航你想吃什么?”左问收拾好准备走人。

易之航趁左问不备又一个猛扑,这回扑到了,作势要亲。

“哎哎哎,当你央姐面儿呢,害不害臊啊你,……行了亲两下得了,没完了还。唔……你咬我干嘛!”啧,这锲而不舍的精神真令人感动啊。

“哥你话真多。”易之航又亲了一口。

钟央:???老娘被饿了一通不算,还得被虐?

七点多正是饭店的人潮高峰,左问他们等位等了半小时才轮到,易之航上来就点了4屉虾饺。

“央子,你要不要吃虾饺?”左问说。

钟央奇怪道:“小航不点4屉了吗?”

“那是他一个人的,你不准吃。要吃再点。”

“那再来两屉!”钟央咬牙切齿道。

吃饭的时候左问看易之航碗里的一个虾饺都放好久了也没动,小崽子光顾着吃别的,该凉了。筷子一伸就把那虾饺捞进了自己嘴里,嗯,果然凉了。

还没来得及嚼,易之航手就迅速伸了过来捏住了左问的下巴,把左问的脸转向自己,嘴巴凑了过去,舌头迅速把左问嘴里的虾饺卷了出来,咬了一半,剩下的又推回左问嘴里,说:“只准吃一半。”

左问都震惊了,这小狗崽子从哪儿学来的手段?……还挺撩人。

“那什么,你俩能不能节制点儿,我还在呢……”钟央崩溃道。她今天不该来的啊……

“咳,”左问吞了虾饺,都没好意思嚼,说:“他平时不这样,今天不知道哪根神经搭错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此时搭错神经的易之航正一脸满足地继续吃饭,他就是故意把虾饺放凉让左问去捞的,就怕左问不捞呢,天知道左问如他所愿伸出筷子的时候他激动得都抖了。

当然吃一半这招也不是易之航自己想的,是前几天画室的黎昌在手机上看电影被易之航看到了,画面里正好放到一个男的嘴里叼着吃的去喂一个女的,喂完了还说了一句“只准吃一半”,易之航心想他去喂哥哥肯定不行,那就让哥哥主动吃自己的东西。反正哥哥不让他吃凉的,那他就把东西放凉等哥哥自己来夹了吃。他都这么表演好几天了,今天可算逮着机会了。

“左儿,你俩是不是……那个了?”钟央好奇战胜了羞耻道。

“没!我俩分房睡的!”左问立刻说。

“啊?我哥不说你俩睡一张床吗,怎么又分开了?”钟央表示不信。

“真是分开的,我一直睡书房呢。那什么,他就是个孩子,怎么那个啊。”左问有点尴尬。

“那个是什么?”易之航疑惑道。

“没什么,小屁孩儿别瞎问。”左问说。

易之航撇了撇嘴。

“那个是什么?”易之航问正在给画上色的钟央。

“哪个那个?”钟央奇怪道。

“就是那个……昨天晚上你问我哥我们俩的那个。”

“那个啊……”钟央坏笑,“你想知道?”

“想。”

“不行啊……左问不让我说,怎么办呢?”钟央故作愁苦道。

“我不告诉他是你跟我说的,我保证!”易之航立刻举起了手。

“那可不行……这样吧,你去画画,要是能画出一幅我满意的,我就告诉你。”钟央心说料你小子也画不出什么令人满意的。

“那我画什么?”

“随便你,你想画什么都行。”

第12章

大街上满是点缀得花里胡哨的圣诞树,钟央的画室也买了一棵小的。易之航以前只在电视里见过这种树,见到画室的这棵之后没事就摸两把,本来就瘦的小树都快给他秃噜没了。

“小航,你要真喜欢圣诞树,让你哥给你买一棵比这大的行不行?”钟央实在看不过去了。

“为什么这么多圣诞树?”易之航不摸了,蹲在树前,双手抱膝,好像每年这时候电视里都会出现好多这种树,他也最近才知道原来这叫圣诞树。

“因为圣诞节快到啦,圣诞节就得有圣诞树。还要有礼物、平安果。”钟央说。

“圣诞节是什么节?”易之航又问。

“嗯……”钟央想了想,总不能真给易之航普及圣诞节吧?“圣诞节就是要和心爱的人在一起过的节。”

“平安果是什么?”

“就是苹果,吃了保平安的。”

“礼物要放在树上吗?”易之航又伸出手,食指上下弹着小树上的礼物装饰。

“对呀,唔,还可以放在袜子里,枕头下,都行。直接给也行。小航要给哥哥买礼物吗?”

“圣诞节是什么时候啊?”易之航站了起来。

钟央心说祖宗你可算放过我的树了,“这周日。”

左问发现易之航这两天表现异常,不仅在左问去画室接他的时候不给左问来猛扑了,还总拿他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看左问,左问都给他瞅得心里直发毛。

“之航,哥哥后天要出趟远门,走三天,不方便带你,哥哥送你去我爸妈那儿好不好?”左问筷子在易之航眼前晃了晃,试探着问。

易之航一挺身,要分开三天?那他会想死左问的!而且……后天?后天不就是圣诞节了!

“不行!”易之航立刻表示拒绝。

“哥哥是去工作,真不方便带你,听话好不好?”左问心说我也想带你去啊,你去我爸妈家我还怕左越又欺负你呢,到时候谁给你撑腰。

“不好!”易之航摔筷子。

这小狗崽子脾气真是越来越大了……

“我要和你一起去!”

“之航,哥哥是去参加学术研讨会,就是开会,一群人坐一桌一聊聊一天的那种,得开两天呢,没空陪你啊。乖,不闹脾气好不好?”左问摸摸易之航头顶。

“我不用你陪,你就带上我吧,哥~”易之航一把拉下左问的手左右摇晃,使出撒娇必杀。

左问垂死挣扎:“到时候留你一人在酒店我不放心……”

“后天就是圣诞节了,我想和你一起过,哥~,而且我舍不得你……”甜言蜜语冲击波。

左问:阵亡。

这个北方的都市要比左问他们的城市寒冷得多,左问刚下飞机就被迎面而来的老北风灌得差点背过气去,赶紧转过身替易之航挡着,顺便替他紧了紧衣领。

到了酒店地址,左问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牵着东张西望的易之航,就怕一不留神让他给跑没了。

“你好,要两个连着的房间,谢谢。”左问对前台小姐说。

“一间。”易之航搂住左问的腰,软绵绵地趴在左问肩头。

“你好两间,连着的,谢谢。”左问不为所动。

易之航嚯地站直了,怒视左问:“一间!”

“就两间,不住你回家去!”左问也瞪易之航。

易之航忽地就软了,又没骨头似的搂住左问左右摇晃哼哼唧唧:“哼~一间好不好~”

“不好。你好,房间开好了吗?”左问又对前台说。

“哼!”易之航又把身子给捋直了,掉头就走。

“回来!你干什么去!”左问急了。

“回家!”易之航头也不回。

“给我回来!”……易之航充耳不闻。

“狗崽子一间!回来!”左问暴喝。

前台小姐忍了又忍,没忍住,从鼻腔里噗地一声笑出了声。

易之航屁颠屁颠回来了,继续软绵绵地粘左问身上。

到了房间易之航才发现自己被忽悠了,两张床!哥哥不是说标间是最标准最干净的房间吗!没说还有两张床啊!生气!

……咦?哥哥忙着放行李没空理他,那……易之航还没脱鞋的脚往床上那么一踩,转过头无辜地看着左问说:“脏了。”

左问抬起头看着被子上那一个凹陷的大脚印子,不知道该说啥。憋了半天来一句:“洗脚去。”……哎,他是真想办了易之航啊。

晚饭左问带易之航吃的牛排,易之航兴奋得直蹦,他还从没吃过牛排呢。餐厅门口有一棵巨大的圣诞树,易之航一路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直盯着瞅。

“喜欢?”左问说。

易之航点点头,说:“以前就在电视上看见过,真的比电视上还好看。”

左问没说话。

左问他们坐的是窗边的卡座,长沙发秋千的座位,易之航坐上面直晃悠。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起了雪花,易之航饭吃到一半,扔下刀叉趴玻璃上兴致勃勃地看着,转过头一脸兴奋地朝左问喊:“哥!你快看!”

外面柔和的路灯灯光洒进来,半覆盖在易之航脸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暖洋洋的,左问只觉得此刻的易之航可比什么雪花好看多了。

“之航,过来。”左问朝易之航招招手,易之航乖乖坐了过去,说:“哥,你看外面下雪了。”

左问摸摸易之航的头,轻笑着,说:“我知道。”

易之航让左问摸了一会儿,忍不住道:“哥,我觉得你今天有点不一样。”

“嘘,别说话。”左问在易之航脑门上亲了一口,“圣诞快乐,小傻瓜。”

易之航低头一看,手里多了一个盒子,“是礼物吗?”想着就问了出来。

“打开看看。”左问手指梳理着易之航的头发。

易之航小心地打开了,盒子里躺着一个精致的木雕Q版小人儿,还上了色。拿出来看了看,越看越觉得哎这小人儿怎么跟自己那么像呢……易之航眼睛腾地亮了,欢喜地看着左问说:“哥这是我吗?你什么时候买的?真像!”

“什么买的,这是你哥自己拿刀刻的,厉害吧。”左问得意地挑了挑眉。

“自己刻的?”易之航更惊讶了,“哥你真厉害!什么时候刻的啊,我都没看见过!”

“你哥想做什么不想让你看见你能看见啊?喜欢吗?”

“嗯嗯嗯!喜欢!”易之航直点头。

左问心说喜欢就没点表示?圣诞节可还是你想跟我过的呢。

“哥。”易之航把木雕收了起来,扑了上来搂住左问的脖子,说:“我爱你。”

左问一愣:“你说什么?”

易之航重复了一遍:“我说,我爱你。”

“再说一遍。”

“我爱你。”

“再说一遍。”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易之航贴在左问脸上蹭啊蹭,蹭啊蹭。

左问眼睛都热了,那个木雕他很早就开始刻了,本来想着慢慢刻,刻好了就送易之航的,结果易之航说要和他过圣诞,那他索性抓紧做好送他得了,没想到易之航居然会说出爱他这样的话。

“……我也爱你。”左问说。

“左……左问?”卡座外有个女声传来。

左问一惊,易之航也抬起了头,卡座外正站着目瞪狗呆的奚夕。

“你们……”奚夕觉得自己简直是日了狗了,这就是左问一直不搭理自己的原因?这货喜欢男人?看这情形,看来上回是见家长被自己给搅和了啊!

“奚夕,我们……”左问语塞,他该说什么?他和易之航不是那种关系?可他就想和易之航发展成那种关系啊!他们就是那种关系?可也的确不是啊……

“你看到的,就是你想的。”左问组织了一下语言说。

“可你以前……不是还喜欢过我吗?”奚夕有点难以接受道。

“你喜欢过西西姐姐?!”易之航突然来了一嗓子,给左问吓一哆嗦。

“咳,那时候小,不懂感情,自己怎么回事儿还没搞明白呢,谈不上喜欢。”左问对易之航说,也是对奚夕说。

“什么时候啊……”易之航瘪瘪嘴问。

“初中,初中,那时候你才五六岁呢……”

“左问,我就问你一句,咱俩是不是彻底没戏了?”奚夕看着左问说。

左问心说咱俩也没有过戏啊,“奚夕,对不起,咱俩性别不合适。而且我已经有之航了。”

易之航满意了。

“那行,我知道了。”奚夕表情有些落寞,顿了顿,又说:“左问,我是真没想到你……我怎么看都不像。”

“我就是一普通人,和你们没什么不同,能看出来什么?”左问语气突然有点冲,他其实最烦别人说没想到他之类的话,没想到他什么?没想到他是同性恋?没想到他仪表堂堂居然有这么恶心的一面?没想到他这么不知羞耻不顾伦理纲常?“奚夕,希望你能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我爸妈,等他们准备好了,我会自己去说。谢谢你。”

奚夕有点生气,把她想成什么人了?“左问,你的事我不会多嘴,这你放心,不用这么伤人吧。”

“……对不起。”

“算了,没事,我先走了。”

左问也被搅和得没了胃口,啧,本来还挺高兴的呢。

“哥。”易之航又攀上了左问的脖子,“你别不高兴了,你再说一遍。”

“再说一遍什么?”左问疑惑道。

“啊?这么快就忘啦?你说你已经有我了……”易之航小声嘟囔。

“我已经有你易之航了,我也只有你。”左问说。

“嘿嘿,再说一遍。”

“我只有你。”左问又说。

“哥,我吃饱了,我们去买平安果,吃了保平安的。”

“好。”

晚上回到酒店,左问想拿东西去洗澡的时候,不小心翻出了一个带盖儿的细筒,还挺长,什么时候放进去的他都不知道。

“之航,这是你的吗?”左问拿起筒子晃了晃。

正坐在桌边认真看木雕的易之航抬头一看,不得了!他嗖地就跑过来抢走了筒子,“不能看!”

“什么东西啊,连哥哥都不能看?”左问好奇了。

“圣诞礼物。要等你睡着了我放你枕头底下你才能看。”易之航说。

“那我都睡着了还怎么看啊,等我醒了圣诞节都过去了。你快让我看看,你送哥哥什么了?”左问更好奇了。

“不行……那你也不能当我面儿拆开看,我……”我害羞。

“那你去浴室,等我看完了你再出来,行吗?”

易之航想了一下,把筒子给左问,去了浴室。

左问打开,嗯,里面是张卷起来的纸,抽出来一看,是幅画。这画……大概可能也许maybe应该画的是他左问吧???不好意思太抽象了实在看不太出来。

易之航从卫生间探出头,两手扒着门框,轻声说:“圣诞快乐,哥哥。”

左问收了画,走过去紧紧抱住了他。

真是萌死了,左问心想。

易之航今晚终于如愿以偿地和左问睡了同一张床,两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挤在一张单人床上,那滋味,贼酸爽。

但易之航是高兴的,他只希望床能小一点,再小一点,更小一点。

左问不知道怎么描述自己的感受。满足,有的。害怕,有的。忐忑,有的。更多的却是兴奋。……他现在真怕自己一个把持不住犯罪了,心中一直默念着格氏解剖学以示清明。

“哥,你以后能一直跟我睡吗?”

“不能。”

“为什么?”

“我怕我忍不住办了你。”

“那你办了我吧。”

第13章

最终左问也没放心留易之航一个人在酒店,就让易之航搁会议室外边儿的沙发上等着。

“不许乱跑,听到没有?”左问再三叮嘱。

“知道啦,哥你开会快点儿。”易之航说。

“嗯,乖。”

易之航百无聊赖地东瞅瞅西摸摸,最后实在没事干了,干脆给左问发微信骚扰他。

“哥哥,我想进去找你。”

“哈哈,骗你的,我才不进去呢。”

“哥哥,你看我眼睛!”随即发了一张高糊的近距离眼部自拍照过去。

“你居然不回我,哼!”

“哥哥,你看我手!”随即又发了一张高清的手部照片过去。

左问拿起手机点开,眉毛一挑,嗯,手指修长,骨节匀称,是双好看的手。

“左医生啊,你是不是家里有急事啊?我看你时不时的要看一眼手机嘛。”一位正在发言的医生说。

“哦,不好意思,是有点事情。吴主任,您继续。”

吴主任撇撇嘴,现在的年轻人,能力是有,就是不够虚心。看这小子一脸笑意,哪里是家里有事的样子?指不定跟女朋友调情呢!这可是十家省级医院的联合研讨会,都不知道重视!

吴主任还真误会左问了,他偶尔看手机归看手机,但不耽误他听讲啊。左博士,就是这么牛!

易之航等左问都快等睡着了,给他发微信也不回,无聊死了。会议室的门终于打开的时候,易之航一个猛冲……又被左问像上次那样用手掌推住了头。

易之航:“……”

左问心说我可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被你亲来亲去的,太不符合我高贵冷淡的气质形象了。

三天说长不长,要回去的时候,易之航还挺舍不得的,啊!回家就意味着又得跟哥哥分房睡啦,不开心啊!

没想到在飞机上又遇见了奚夕,正朝他们迎面走来。左问有点尴尬,心说世界可真他妈小。

“左问,又见面了。”奚夕微笑着说,没看出什么异常。

“嗯,是啊。前两天忘了问你,你来这儿是?”左问刚说完,脸就被易之航挪向了他那边儿。

“啧,别闹。”左问拿掉易之航的手,攥紧。

“哦,我来这儿见我一个朋友。她……和你一样。为了女朋友跟家里出柜了,闹得很僵,我在这儿陪了她几天。”奚夕说着要走,心道还是不在这儿碍眼了。

“奚夕。”左问叫住她,“她父母……”

“哦。接受不了,她女朋友也被逼走了。今天早上直接让我送她偷偷出国了,现在跟家里几乎要断绝关系了。”顿了顿,奚夕又说:“她父母很传统也很强势,左问,你也别想太多了,我觉得左叔叔他们不会这样的……”

“嗯,谢谢你。”

到家天已经黑了,进了客厅易之航就疯了,因为!他看到!客厅的落地窗前!有一棵!好大的!圣诞树!还是装饰好的那种!小彩灯缠绕着整棵树一闪一闪的,晃得易之航整个人都晕晕呼呼的。

左问走过来与易之航并肩站着,伸手捏住易之航下巴,把正盯着树发愣的那张俊脸转向自己,说:“宝贝儿,欢喜疯了?”

易之航盯着左问迷糊了一会儿,说:“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对你好不好吗?”左问挑眉。

易之航圈住左问的腰,鼻尖蹭着左问的,说:“特别好。”

左问头皮一麻,脱口而出:“亲我。”

易之航重重地吻了上去。

唇舌交缠,难舍难分。

……

“之航,唔……之航停……停下……之……”左小问已经红旗招展了啊!

“哥……”易之航最后亲了一口,停下来急喘着,嗓音有些沙哑,身体不断地蹭着左问,“我有点难受……”左问能感觉到,小小航也是彩旗飘飘了。

他是不是该高兴,易之航对他起反应?……有个卵用,又不能上。

“乖,别蹭我了,越蹭越难受……”左问企图推开易之航,话说他也难受啊,得赶紧平复去啊!

“不要……”易之航把左问搂得更紧了,头埋进左问脖子里一下一下地密吻着,“我难受……”

“不行……唔。”易之航又吻了上来,身体蹭动得更厉害了。

左问心说这真他妈造孽啊……转过脸微哑着嗓音对易之航说:“去浴室。”

……

……

易之航躺在床上,不断回想着刚才浴室里的情形。左问的手,左问的吻,左问的拥抱,左问的抚摸,左问的喘息……都让他燃烧,让他颤栗,让他疯魔,让他快感如潮。

左问在厨房做着晚饭,思绪也是纷纷扰扰。易之航的每一声喘息都让他沸腾,身上似乎还残留着易之航抚摸他时的触感,带着力道,每到一处都能带起他一阵电击般的酥麻。后来连吻都变了味道,成了深陷泥沼的啃咬。

他犯罪了,他为一个智力只有七八岁的孩子打了飞机,自己还对着那孩子打灰机!

“哎……造孽啊……”

易之航今晚连平时的例行挣扎都省了,洗完澡自己乖乖去了主卧,连他心爱的圣诞树都没多看。

这孩子吓坏了吧,左问心想。

睡到半夜,左问感觉有什么东西顺着自己的腰缠了上来,一打颤,清醒了。

“嗯?怎么了?”易之航已经爬到了他肩头。

“做梦了。想你。别赶我走好不好?”易之航鼻子贴着左问的侧脸说。

左问微侧过脸轻轻蹭了蹭,说:“好。”

第二天左问去画室接易之航,易之航例行亲吻的时候看到左问脖子上有好几个红印子。

“哥,你脖子怎么了?”易之航戳着左问脖子问。

左问:“狗咬的。”他今天上班都没好意思脱围巾,一天下来热够呛。

“狗咬的?”易之航惊讶了,“哥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疼不疼啊?”

左问:“……”

元旦节的时候钟央的画室也放了假,左问得值两天班,易之航就跟着他在医院待了两天。第三天左问休息,钟共夫妻约了他们去山上泡温泉。

上山得步行,钟共夫妻走在前面,左问陪易之航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易之航东瞅瞅西望望,说:“有点像家里。”

“什么?”左问一愣,哪里像家?

“这儿有点像家里。我家后面就有一个树林,夏天可凉快了。”

“你家?”左问一喜,易之航这是对以前家里的环境有印象?不过……“我家”?听着怪不舒服。

“我以前的家……现在的家是哥哥!”易之航立刻讨好地说。

“嗯,乖。”左问舒服了,“你记得多少以前家里的样子?”

“都记得啊,家里是水泥房子,还有个院子,养了好多鸡和鸭子,妈天天煮鸡蛋给夏夏吃,我也想天天吃,妈不给。王叔也老是带夏夏下河玩儿,不带我……”

这一通话听得左问那叫一个心酸,直想立刻给易之航捧个一筐鸡蛋让他吃个够,带他下河让他玩个爽。不过,没听易之航提起爸爸……“之航,你爸爸呢?”

易之航听到爸爸两个字没来由地脑子一疼,“啊……”

“怎么了!我不说了不说了……”左问立刻扑过去揉着易之航的太阳穴,有点后悔自己操之过急了,明知道易之航智力受损的原因很可能和他爸爸有关,还跟他提!他真不该这么刺激易之航的。

“怎么了?”钟共走了过来。

“头疼了。没事,你们先走。”左问继续给易之航揉着。

“真没事啊?要不要休息会儿?”代亦杨有些担心,毕竟那不是一颗普通的头啊,那是一颗智障的头啊!

“我没有爸爸。”易之航小声说。

“嗯?”左问没听清。

易之航抬起头看着左问:“我没有爸爸。”

看着易之航清亮的眼睛,左问突然一阵心疼,一把将易之航带进怀里,亲了亲易之航的头发:“之航……”声音都有些发颤。

钟共夫妻也是一愣,没想到这小智障脑子坏了也就算了,居然还没爸爸。

“哥,我不可怜。”易之航说。

“嗯,你有我呢。”左问又亲了亲易之航的耳朵尖。

钟共夫妻:要不我们还是走吧?

“嗯,哥,我以前也觉得我挺可怜的,别人都有爸爸,就我没有。妈对我也不好,夏夏整天欺负我,我也不敢打他,王叔会不让我吃饭的……”

左问越听越觉得心疼,他捧在手心怕化了的宝贝以前过的都是些什么日子啊……

“但是我现在有你了,哥,我有你。我觉得特别……特别幸福。”易之航以前常听人说幸福,画室的同学也会说,现在他自己笨拙地说出了口,才朦朦胧胧知道幸福究竟是什么含义。

钟共夫妻:我们先走了啊再见!

四个人气喘吁吁终于到了山腰上的温泉度假村,热得一身汗。离午饭时间还早,正好先去泉水里泡泡。

“啊~~”钟共一进温泉池就发出长长的一声喟叹。

左问转过头问易之航:“舒服吗?”

易之航贴了上来:“舒服!”

“啧,你能不能别逮着机会就往我身上贴啊……”说是这么说,左问却半点没有推开易之航的意思。

“不能。”易之航果断表示拒绝。

钟共看着他俩这黏糊劲儿就觉得鸡皮疙瘩掉一地,转移话题说:“小航航,家里那棵圣诞树喜欢不?”

易之航一抬头,惊讶地看着钟共:“你怎么知道我们家有圣诞树?”那树他天天看八百回呢,要不是左问不同意,他晚上直接就睡边儿上了。

“那可不,那树就是你钟叔叔运过去的!”钟共得意地说。

“谢谢钟叔叔!”易之航是真心的,他突然觉得钟叔叔这人可爱起来了。

“甭客气,钱还是你哥出的。大半夜打我电话呀,让我给他买棵树,你哥对你好吧?”钟共:我这助攻当得还行吧?左儿,甭谢我。

“哥你对我真好。”易之航亲了一口左问脸颊。

左问想捂脸。就这功夫,小小航已经向他招手了。这孩子精力怎么这么旺盛啊……看来真得考虑一下人为干涉了。

午饭吃得挺快,几个人又在度假村待到了吃完晚饭才开车回去。

易之航在车上睡了一觉,回到家正兴奋,刚换上拖鞋就不管不顾地亲上了左问,小小航迅速就位立正敬礼。

“唔……之航停下,今天不行……”这小子还真是食髓知味了啊,可太愁人了。

“都好几天了~哥~你天天说不行……哥,我难受……你帮我一下好不好……”易之航撒着娇说着又吻上了左问的嘴唇,手也在左问身上不断游走着四处点火。

“之航,唔……真不行,哈啊……”左问一声短促的喘息,个狗崽子易之航手摸到哪里去了!

易之航听见这声喘息瞬间炸了,呼吸顿时粗重起来:“哥……舒服吗?反正你弄得我很舒服……”

……

……

易之航一脸餍足地躺在床上,左问看着浴室已经被他清理干净的墙壁,直想撞上去。

啊!!!作孽啊!!!

第14章

易之航在手术室门外再一次问左问:“哥,我不会死吧?”居然要在医院做这个,紧张。

左问揉揉易之航的头,笑得一脸慈祥:“不会的,就跟做指甲一样,做完了就好看了,你看这么多人排队呢,很快的。”

“易之航!”里面医生在喊了。

“进去吧,乖,哥哥就在外面等你。”

易之航进去了。

易之航又出来了。

一出来看见左问,易之航一撇嘴瞬间嚎啕大哭:“啊……哥你骗我……我的小鸡儿没了,啊……”

“祖宗你小点声儿!”左问赶紧上去捂住了易之航的嘴,“这么多人看着呢,丢不丢人啊。”

“呜……你不是说来做美容吗……你昨晚还把我毛给刮了,现在小鸡儿也没了……你赔我毛,赔我小鸡儿……呜……”易之航声音放小了哭着。

“不小不小,大着呢,大鸡儿!谁说你大鸡儿没了?不还在呢吗,别哭了,你自己摸摸,是不是还在?”左问心里快要笑疯了。

“呜……不能用了,坏了!呜……”易之航继续哭。

“好了好了,没坏,不哭了,哥哥怎么舍得让你坏了呢,不哭了不哭了,啊。”左问忍着不发出笑声,把易之航搂怀里哄着。

孙大夫从手术室出来,笑得一脸揶揄:“左医生,你弟弟可真好玩儿。你也真是的,又不是太长,不影响生活嘛,干嘛让他来遭这份罪。”

“还是有点长的,割了卫生。谢谢您了孙大夫,我这就带他走了,您忙。”再不走,易之航的眼泪就要把他给淹了。

“哎好,注意不要碰水,每天换药,饮食清淡啊!”孙大夫叮嘱道。

“好的,那我们走了啊,再见。”

左问扶着步履蹒跚哭哭唧唧的易之航,去药柜拿了药正要走,却有个惊喜的声音叫住了易之航:“小航?!”

易之航一回头,这不村里对他最好的樊叔吗?还经常给他好吃的呢!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樊……樊叔……我的大鸡儿没了,呜……”说着就要往樊叔怀里扑。

左问赶紧拉住他:“在呢在呢,没给你切了。”啧,这孩子怎么见人就扑啊真是的。

“怎么了这是?”樊叔看看易之航,又看看左问,心说看来小航过得不错啊……不对,大鸡儿没了?那宝贝玩意儿要是没了那还得了?!

“哦,没事,给他割了包皮,卫生。您是?”易之航叫他樊叔?

“哦……那小航的那玩意儿也不长啊。我是他一个村儿里的邻居,这都有半年没见过小航了,原来是送你这儿来了啊。”樊叔说。

左问一挑眉,居然还看过他家易之航的小小航?转瞬又一喜,一个村的?那不等于直接告诉他易之航以前的家庭住址了吗!“樊叔对吗?我是这医院的医生,我叫左问。您现在忙吗?不忙的话我们坐下聊?”

“啊?你也是医生啊!”樊叔眼睛亮了亮,连忙说:“不忙不忙,我这刚好来拿药呢,你看拿完了。”说着晃晃手里的药袋子。

“那行,我们就去外面坐坐吧,不敢耽误您太多时间。”

医院对面就有个咖啡厅,左问给樊叔点了块蛋糕要了杯牛奶,给易之航要了杯水果茶,自己拿了柠檬水喝着。“樊叔,我今天找您聊,主要就是想知道之航以前的一些情况,还麻烦您跟我详细说说。”

“哎?易大娘把小航给你的时候没跟你说?”樊叔有些奇怪道,不是说把孩子送给有钱人家治病了吗,不跟人说明情况咋治?

左问回过味来了,敢情都跟人说是把易之航送人了啊。“哦,没说。之航当时睡着了,他妈妈怕吵醒他就留不下了,直接就走了。”

“哦,那也能理解,孩子醒了她自己可也有点儿舍不得了。”樊叔吃了口蛋糕,心说这城里的蛋糕就是比农村的好吃啊。

左问笑了一声,要真舍不得大夏天的把孩子打成那样?被骗了点钱而已,多大错啊。嘴上却说:“是啊,所以您看,我都不知道他以前怎么样。”

樊叔又吃了口蛋糕,说:“哎,我是看着小航长大的,这孩子以前聪明又懂事,那年考上了咱市重点呢,第一名还是第二名?太久了记不清,可给咱县争光了!可惜啊,也就在那时候,他爸……”

“樊叔,”左问打断他,“您等等。”转脸对易之航说:“之航,你去旁边那桌玩儿好不好?哥哥和樊叔有点事情要说。”说着掏出手机打开了一部动画电影递给易之航,说:“呐,去那边儿看电影去。”

易之航本来不想去,但是电影的诱惑力实在太大,他还是提着裆乖乖去了隔壁桌。

“小左,你对小航可真好,比他妈对他好太多了。他在你这儿,更好。”樊叔由衷地说。

“呵呵,就是个孩子,耐心点儿就成。您继续。”

“说到哪儿了?哦对,小航那年考上市重点,他爸在工地上干活儿听着这消息一激动,不小心就摔下来死了。”樊叔一脸惋惜,“多好的人哪,说没就没了。小航就是在那时候亲眼看见他爸的尸体以后傻的。听说难看得很,脑浆子迸了一地。我也是听人说的,没去现场看……”

果然是因为爸爸的死么……“那之航的妈妈也没带他去看病吗?”

“怎么没看?看了,可是没用啊!小航还有个弟弟呢,那时候为了给小航看病,他妈就差砸锅卖铁了,看了好像有一年?没见好,就没看了。后来小航这日子就不好过了啊……”

左问见樊叔面前的蛋糕吃完了,又给他点了一块。

“哎,太让你破费了……”樊叔有点不好意思。

“没事,小钱。您继续说。”别说一块蛋糕了,能得到易之航以前的信息,一吨鲍鱼加鱼翅左问都不带眨眼的。

“小航他妈找了我们那儿的王大脚搭伙过起了日子,那王大脚是个光棍,对小航他妈是真不错,对夏夏也好,哎夏夏就是小航弟弟。一家人唯独对小航不怎么好。可能是嫌他是个傻子,累赘吧。”

左问心里有点堵,“樊叔,之航发生意外,您还记得具体是哪一年吗?”

“哪一年……我想想啊,当时小航刚考上高中,应该是……15岁,对,就是15岁。”樊叔肯定地说,“孩子当时就被吓晕了,还是我开三轮车拖他去的医院呢。醒了吧就傻了,谁也不认识……”

五年了啊……五年前他在干嘛?他还在国外读书,还在与其他人纠缠不清。

“樊叔,谢谢您。”顿了顿,左问又想到了什么,说:“您看方便把之航以前的家庭住址给我吗?他现在没身份证,去哪儿都不方便,我得找到他以前的家给他办个新的身份证。”上次带易之航出差还是托局里的朋友给开了各类证明才买的机票上飞机,回来也是各种麻烦。

樊叔说了一个地址,左问记下了。“行,樊叔,那就这样吧。樊婶儿就在我们医院好好看病,我会跟他们交代一声的。”

“哎,好,谢谢你啊小左。”樊叔感激地说。

“是我该谢谢您。”

左问又给樊叔打包了好几块蛋糕,樊叔拎着蛋糕高高兴兴地去了住院部跟老伴儿分享去了。

左问看着邻桌还沉浸在动画片里的易之航,有些道不明的情绪爬上心头,挥之不去。“之航。”左问叫了一声。

易之航抬起头,看了看四周,“咦?樊叔走啦?我还没跟他说再见呢。”

“哥哥替你说过了。午饭想吃什么?”左问走过来,摸着易之航的头说。

“想吃……哼!”易之航本来开心的表情瞬间拐了个弯,头一扭,撅个嘴气呼呼的。

“还想着你的大鸡儿呢?哥哥真没骗你,还在呢,要是哥哥骗你了,就咒哥哥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好不好?”左问忍笑道。

易之航一听,那得多惨啊!“啊……那算了,吃不下饭那得多饿呀,饿还睡不着,那就是又饿又困……哥,还是不咒你了。我想吃……”

“虾饺。”左问和易之航同时开口。易之航嘿嘿一笑。

“行了,就不该问你。那去吃虾饺,还有利于伤口愈合。”

易之航晨勃了,疼得他嗷嗷直哭。

易之航换药了,又疼得他龇牙咧嘴直叫唤。

易之航伤口愈合了,想让小小航对左问敬个礼,再疼得他绿了个脸。

易之航搁家里养了两周。

易之航禁欲了一个月,左问清净了一个月。

易之航:生无可恋jpg

左问把易之航的情况第一时间告诉了老李,老李拧了拧眉,说:“那他这情况不仅是智力受损,还严重失忆啊。关键检查脑子还看不出什么,这就有点复杂了……回头你带他过来,我先给他试试针灸推拿按摩,很可能没用,你做好心理准备。”

再过些天就过年了,画室也放了假,左问却还在医院忙着。易之航早上起不来,坚持要自己打车去医院找左问,左问拗不过,陪着他坐了几天,还是不放心。

“哥,你就放心吧,我聪明着呢,不会走丢的,明天你就让我一个人去吧~我给你捏捏腿。”易之航粘着正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左问撒娇,手顺势爬上了左问的大腿捏着。这几天一直和左问一起起床,那和以前开车去医院有什么区别嘛,还是得早起,不能睡懒觉,不开心。

左问心说你哥明天休息,不过……这倒是个机会,于是说:“好。”

易之航精神一振,“啊?哥你答应啦?”幸福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啊!

“怎么?不陪你了心里开始不舒服了?”

“没有!”

……

第二天早上左问在易之航醒之前出了门。

易之航醒的时候还有点懵,哥哥没叫他自己走了?懵了一会儿想起来,今天他要自己一个人去哥哥医院!耶!迅速起床走完了早上的一套流程,出门。

易之航站在路边,每经过一辆出租车不管车里有没有人,都要挥手喊一声:“车!”

终于停下来一辆,易之航麻利儿上车报出了医院的名字。

到医院门口下车之后,易之航也没进去,就搁门口等着。左问按捺不住了,小崽子站门口发什么愣呢?一踩油门开了过去,摇下车窗说:“怎么不进去啊?”

易之航笑靥如花地扒车窗上,说:“我等你呢。”

……被发现了???

易之航钻进副驾,得意地看着左问:“我早就发现你了,嘿嘿,哥你今天是不是不上班?”

“……什么时候发现的?”左问把车发动了,心说我侦查能力这么差吗?

“在路上的时候。我一回头就看见你车跟我屁股后头呢。”

左问不死心地问:“你怎么知道那就是我的车?”不至于吧,他还特意戴了墨镜呢!

“那一看就是你的车。”易之航想也不想回答道,“哥你现在放心了吧?”

“嗯,放心了。奖励你,带你去做陶玩儿。”

“陶是什么?”

“就是泥,带你和稀泥玩儿。”

“好啊好啊!”

第15章

左问带易之航来的是一家专门做瓷器的陶艺工作室,一楼做陶,二楼卖瓷,整个工作室布置得一派北欧简约风。

和了水的陶土在陶艺老师手里被任意地捏扁搓圆,易之航看得眼睛都直了,觉得这简直太神奇了!终于轮到自己做的时候,却做出个不知道什么玩意儿来。

“哥,你看啊。”易之航指着面前那还在旋转着的一坨,满脸委屈。

左问正在做也许是碗也许是缸的东西,反正最后出来什么就是什么吧。听到易之航的叫声抬起头,看着他面前的那一坨,心说哈哈哈!那是个什么玩意儿!

“过来,跟哥哥一起做。”左问说。易之航屁颠屁颠地过去了。

“这样……”左问从背后圈住易之航,手把手教他塑形。

易之航耐心有限,做了一会儿就心猿意马,哎呀……哥哥的手指真长啊,哥哥的胸膛真暖啊,哥哥的味道真好闻啊……想着想着手就开始捣蛋,食指在左问食指上一下一下地蹭着,手下的泥坯形状也变得难以形容起来。

“皮痒了?”左问说。声音就在耳侧,左问说话时胸腔的震动也密密麻麻地挨着易之航,又击得易之航心神一荡。

易之航偏过头,鼻尖在左问鼻尖上蹭了蹭,声音有些暗哑地说:“哥……”

“停。”左问的头立刻离易之航远了点,“不许发情。你还没好,疼死你。”

易之航一个哆嗦,想起了上次被疼痛支配的恐惧,果然乖乖不动了,手指也安分了。

最后俩人做出来一个类似海碗小缸的东西,碗口一周凹凹凸凸波浪起伏不可描述,左问在底部用小篆刻了“左·易”的字样。做完左问有点尴尬,心说这可真他妈丑。“这可以盛水。”左问说。

易之航却挺高兴的,这是他和哥哥一起做出来的东西呢。“不要,我要把它放起来,谁也不许碰。”

年前两天医院终于放了假,左问一大早就收拾了衣服要带易之航回家过年,易之航站在行李箱前表情纠结,阿姨家可能又要来那么多人,到时候左问不就又不只属于他一个人了吗?

左问看出了易之航的心思,盖上行李箱,站起来双手捧住易之航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说:“不会像上次那样的,好吗?上次是哥哥不对,忽略你了,这次回家哥哥在哪你就在哪,好不好?嗯?”

易之航得寸进尺,抱住左问左右摇晃,说:“那我要和你睡一屋,一张床。”

左问鼻尖点了点易之航的,轻笑着说:“好。”

路上堵车,一个半小时的路程硬是开了三小时才到家,从车库出来前,左问再次叮嘱易之航:“不许在别人面前亲哥哥的嘴,记住了?”

“记住了。”易之航攀上了左问的脖子,顺势亲了左问一口,“哥你都说了好几遍了。”

“那你现在在干什么?”小崽子到底记住没啊。

“现在又没别人,出去就不能亲了,我要先亲够才行。”说完又吻了上去。

……

沈近秋正跟左建国坐沙发上看电视,听见门锁一响,立刻进了厨房把给左问他们留的饭菜端上了桌。

“终于回来了,你们医院可真不拿医生当人看。”沈近秋一边抱怨一边走过来把行李箱接了,“快吃饭去吧。小航,阿姨特意给你买了虾饺呢!”

“谢谢阿姨!”易之航高高兴兴地应了。

左建国也笑眯眯地看了过来,易之航这小子,好玩儿!上次来家都没跟他说上太多话,这回可得好好逗逗他。不过这小子的五官今天怎么有点不一样?“小航,你嘴怎么了?”

左问一个踉跄,他刚刚亲太狠了?不至于吧……

“是啊,”沈近秋也发现了,伸手箍住易之航的脸,左右看了看,“怎么好像有点肿?小航,你该不是吃了什么过敏了吧?”

“咳,爸,妈,他这是自己没事玩儿自己嘴唇给吸的,没事,不用紧张。”左问若无其事地去洗手吃饭了,无视了易之航一脸的幽怨。

“你这孩子,以后不许玩儿自己嘴唇,充血多难受啊。乖,洗手吃饭去吧。”沈近秋见易之航不是过敏,放开了他,继续看电视去了。

易之航走到左问身后,幽幽地说:“哥,你骗人。”

左问拉过易之航的手放水龙头下洗着,说:“那说你这是被我给亲的?害不害臊啊。”

“谁让你亲那么狠……”易之航小声咕哝。

“那谁让你撩拨我的。”

“什么是撩拨?”

“没什么,走,吃饭。”

饭吃完了都没见左越人影,左问忍不住问:“左越呢?”

“他啊,”左建国呵呵一声,“他知道你今天回来,怕你找他算账呢,躲出去了。”

“那是该躲躲。”左问说。

晚上十一点半,左越在门口张望了一圈,目测安全,打开门,鬼鬼祟祟又瞄了一圈,目测没有危险,这才放心。

上了楼发现自己心放太早了,一开灯就看见左问跟个幽灵似的搁他房里坐着呢,吓他一大跳!“哥……哥,怎么这么晚还不睡啊。”

“等你呢,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左问保持着之前的姿势,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我啊……那什么我同学今天约我打游戏去了,回来晚了点儿,我得洗洗睡了,哥你回吧……”

“左越,”左问看了过来,声音依然平静,却听得左越小腿直打抖,“上次来家你跟之航说什么了?”

“哥!”左越直接跪下了,抱着左问的大腿不撒手,“我就是逗逗他看他是不是跟你一样也喜欢你你不是很喜欢他吗我就想替你打探打探我真没别的意思我没想到他会哭!”左越不带标点地一口气秃噜完,喘了口气接着又是不带标点的一句:“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在乎你喜欢你爱你哥我当时看出来了他也喜欢你他特别喜欢你他非常爱你他对你占有欲太强了但是你当时太生气了表情太可怕了我怕你打我所以我就没敢跟你说啊……啊……喘不过气来了……”

左问抖抖腿:“起开,我什么时候打过你?”

左越没起,说:“哥你不知道,你当时那表情就跟我杀了你全家似的,你从来没有过那种表情,特别可怕。”

“是吗?”左问倒是不知道。

“嗯嗯嗯!”左越狂点头,又说:“哥,我真觉得易之航他肯定喜欢你,你看我也是你弟弟,我对你就没那么大的占有欲,还乱吃醋!”

左问心说你哥我早就知道了,不喜欢我这小崽子能对我起反应?“嗯,行了起来,随便就往地上跪,你可真邋遢。我就是来告诉你一声,不许再惹他哭,否则我真打你。”

“好好好,我保证不再弄哭他了,哥你快睡觉去吧,我也要睡了,困死了。”

城市里的年过得要比农村寡淡得多,毕竟城里禁止放炮。左问怕易之航第一次在城里过年憋得慌,买了一车的烟花放车库里,就等着年三十晚上开车带着他离开禁炮范围,让他玩个痛快。

一家人吃完年夜饭,左建国和沈近秋依然如过去的每一个年一样,坚守着看春晚的第一岗位。往年这时候左问左越也是陪着的,反正也没事可做。

左问替易之航戴好帽子围上围巾,准备出门了。

左越斗争了半天还是赶了上来,觍着个脸说:“我也想去……”

左问看看易之航,那意思很明白:易之航同意就带你。

“航子,航航,小航航!你带我去好不好?”左越拉着易之航的手臂摇啊摇。

易之航看看左问,那意思也很明白:哥哥说带你就带。

左越:“……”

最终左越还是跟了过去,车停在一处长河边,方圆十里全是枯草。

夜里风挺大,左问没让易之航下车,拉着左越把烟花排了一排,这才把易之航拉出来,点火。

一排烟花一个接一个在天上炸开的时候,易之航兴奋地叫了一声,目不转睛地看着。帽子被他拿掉了,夜风吹得他头发有些乱,脸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中灿烂又温暖。

左问从身后搂着他,亲了亲他的头发,在他耳边轻声说:“新年快乐,我的小老虎。”

易之航转过头看着左问,眼睛熠熠生辉,说:“新年快乐,哥哥。”

……左越觉得自己简直多余。

年初一开始,左问家里的亲戚就多了起来,见到左问的第一句话都是高度统一的一句“左问啊,什么时候结婚啊?”左问对于他们是不是都提前商量好的持怀疑态度。

而他自己也永远是牵着易之航的手,笑着回答:“不急,不急。”

晚上,易之航半趴在左问身上,手指在左问胸前无意识地画着圈,问:“哥,你能不结婚吗?”

左问顿了顿,说:“不行。”

易之航抬起头,下巴抵在左问胸前,说:“那你什么时候结婚啊?”

左问手指在易之航鼻尖上点了一下,说:“等你好了就结。”

易之航又把脸趴回左问身上,说:“那我还是永远不要好了。”

“那可不行。”左问揉了揉易之航发顶。

易之航又抬起头,说:“那你能和我结婚吗?”

左问看着易之航认真的表情,没说话。

“能不能?哥,我知道我是男的……男的就不行吗?”易之航追问。

“睡吧宝贝儿。”左问说。

“那是能还是不能啊……”易之航趴回去嘟囔说。

求婚啊,还是等你好了再答应吧。左问想。

左问该上班了,钟央的画室也开了课,易之航又回到了每天画画、粘着左问的生活,只是他不太敢再对左问起立。每天早晨的立正老早就不疼了,但上次起立,左问手握上去开始动作引起的被针扎似的阴影,尤到今天还让他觉得下边儿隐隐作痛。

……但老这么憋着也憋不住啊。

晚上易之航洗澡的时候又想起了为数不多的那几次,想着左问的抚摸和动作,手无意识地摸了上去……

“哥!!!”易之航的一声暴喝惊得接了杯水正要喝的左问直接一把全泼在了自己脸上,匆匆忙忙跑进浴室拉开玻璃门:“怎么了?!”

易之航一把拽住左问的衣领把他拉了进去,不由分说地啃上了左问的嘴唇,边啃边含糊不清地说:“我好了……”

“唔……你是狗啊……”左问也顾不得这狗崽子是怎么发现自己不疼的了,他现在,凶猛得很。

“我好了……”易之航边啃边解着左问的衬衫说。

第16章

陶艺工作室把左问和易之航做的大钵完成后续工艺之后寄了过来,易之航美滋滋地把这个巨丑无比的钵放进了家里的新买的收藏柜里,一脸满足地站跟前看着。柜子里已经放了他给左问画的丑画,左问还裱了挺漂亮的画框。紧挨着画的是左问为他刻的木雕。

“之航啊,这个缸能不能不放这儿啊?”左问揉着易之航的头顶,心说自己做了这么个丑东西出来,还是不要放这么显眼的位置了吧。

“不要,就要放这儿。”易之航果断拒绝。

“那以后不许发情。”左问说。

“不行!”易之航说着就扑了上来。

……真是只狗啊。

黎昌最近得了个好片儿,一堆人趁休息躲厕所里看得热血沸腾呼吸紊乱,易之航进厕所看到一群人挤一堆正看着什么,好奇凑了过去,画面里的两个人正光着身子好像在打架。

“他们在干什么呢?”易之航奇怪道。

“嘿嘿,航子你不懂了吧,他们啊,在那个呢。”一同学一脸猥琐地说。

“那个是什么?”易之航更奇怪了,央央姐也说过左问跟他是不是那个了,他为了弄明白那个是什么,一直努力画画想得到央央姐认可呢,没想到同学也知道?

“这你都不知道!那个就是做爱!就是日!就是干!懂了吗?”同学不耐烦地说。

“不懂……”易之航更糊涂了。

“那你就看,看看就懂了。”同学不搭理他了。

易之航不敢再问,只好跟着他们看。视频里的动作和喘息,渐渐地让易之航浑身发热,脑子里突然闪过他和左问互相帮忙的画面,顿时福至心灵,面红耳赤,一柱擎天。

同学见他有了反应,心说这傻小子也不傻嘛,刚要调侃两句,易之航却逃也似的跑了。

下午快下课的时候,易之航纠结半天,还是忍不住问那同学:“那什么是办了你?”

同学给他这没头没脑的一句整得有点懵逼:“啊?”

易之航学着左问的语气说:“我怕我忍不住办了你。”

“我操?”同学表示震惊,“航子,谁跟你说的?”

易之航忽觉这可能不是什么好话,说:“我听别人说的。”

“哦……”同学表情又变得猥琐起来,说:“就是那个的意思。”

“啊?”易之航没懂,怎么又和那个扯上关系了?

“啧!”同学恨铁不成钢道:“办了你就是要上你,要日你干你,要和你做爱。懂了吗?哎,不过航子,你这听谁说的?”

易之航这回懂了,又是一通燥热难耐,且心生欢喜。

左问来接易之航的时候发现这小崽子今天有点不一样,没像往日那样猛扑过来,而是扭扭捏捏地走过来搂他,表情好像还有点害羞???

“你今天怎么了?”左问车开到一半实在忍不住了,这小子已经扭捏一路了,就连看他也变成了频繁的偷瞄,再没了以前的理直气壮光明正大。

“没怎么!”易之航立刻坐正,目不斜视。

“你当你哥瞎啊?今天怎么这么害羞?”受什么刺激了这是?

“我……没……晚上我想吃鱼。”易之航试图转移话题。

左问顿了顿,唉……算了。“好。”

晚上易之航又扭扭捏捏不肯上床睡觉,左问被弄烦了,直接抱起易之航进了房把他往床上一掼,转身就要走。

“哥!”易之航立刻爬起来搂住左问的腰,脑袋在左问的后腰上来回蹭着,“一起睡好不好~”

“不好。”左问果断拒绝,“之航,我怕我会忍不住伤害你,我会忍不住……”光是现在这样就已经快憋不住了好吗。

“办了我!我知道!”易之航把左问转过来面对着自己,搂紧左问的腰,仰起的脸上红扑扑的,表情害羞且认真,说:“哥,你办了我吧。”

左问浑身一震,嗓子都哑了:“小崽子,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么。”

易之航把脸埋进左问肚子里,小声说:“我知道,就是你要和我做爱。”

左问:“……”这他妈都是谁教的?!

“之航,把脸抬起来。”左问深吸了一口气,伸手去抬易之航的下巴,“哥哥不能和你做爱,知道吗?”

“为什么啊?”易之航瞬间表情失望。

左问摸了摸易之航烧红的脸,说:“因为你还没好。”

“我好了啊,不疼了!”易之航连忙说。

左问叹了口气,说:“不是那个。之航,你可能听不懂,但是你生病了,知道吗?哥哥要先治好你。”

“哦……”易之航确实没听懂,因为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好的,哪里生病了呢?不过他也不愿意多想,在他看来,哥哥说什么,那就是什么。“那等我好了,哥你会……”

“会的。”左问摸了摸易之航的眉毛说。

“哥,那我们有时候做的那个是什么啊……”难道那种爽得直冲脑门的事情不是做爱吗?

“那个叫撸管儿。睡吧宝贝儿,晚安。”左问亲了亲易之航头顶说。

“可你都顶着我了……哥,我帮你。”易之航说着就要伸手去解左问的裤腰。

“不用。”左问往后让了让,“我去厕所,你快睡吧。”

左问跟老李约了时间给易之航针灸,这天刚好是情人节。易之航看到那一排的针就被吓得呜呜直哭,死搂着左问的脖子,想把左问往门外拖,边哭边说:“呜……哥,我错了呜……你别让他拿针扎我呜……我再也不敢了呜……”

左问哭笑不得,问:“你哪儿错了?说说。”

易之航哭声不停,继续费力地往外拖着,说:“我……我也不知道呜……反正我错了呜……哥我们回家好不好啊……”

“乖乖乖,没事的,你什么也没做错,哥哥不是在惩罚你,没事的。”左问拍了拍易之航后背,贴紧易之航的耳朵使出杀手锏——左问轻声说:“你不想和哥哥做爱了吗?”说完还亲了亲易之航的耳朵。

易之航果然顿住了,嚯地抬起头,纠结片刻道:“那……能不能快一点……”

“乖。”

做完针灸,左问又跟老李聊了一会儿,老李依然表示针灸不顶用的可能性非常大,而左问觉得只要有方法,总要试一试。

出了医院,左问带着易之航去了他老早订好的哈利波特主题餐厅,易之航看着店里复古魔幻的装潢摆饰,兴奋地对左问说:“哥!这儿真漂亮!”

左问捏了捏易之航的手指,说:“就知道你会喜欢。”

易之航钻进左问订的绿皮火车头的小隔间,点完单问左问:“哥,为什么带我来这儿?”

“想带你来就带了呗,还需要理由啊?”左问说。

易之航哼了一声,说:“我知道,因为今天是情人节。”

左问眉毛一挑:“你怎么知道?”

“画室的同学说的。”易之航捉住左问的手把玩着,“情人节要和情人过,哥,我是你的情人。”

左问拉过易之航的手指在上面亲了亲,说:“是,你是我的小情人。”

“那你只能有我一个人,不准有其他人。”易之航说。

左问看着易之航,说:“有了你,其他人都是多余。”

上完菜,左问拿出手机对着易之航拍了张照,刚按完快门,易之航就迅速坐了过来,要求两人一起拍。左问调了摄像头,把手机拿远,两人笑对着屏幕,左问喊:“一,二……”咔嚓,拍下了两人亲吻的画面。

左问轻笑一声,易之航有些害臊地把头往左问脖子里拱了拱。

“情人节快乐,我的小老虎。”左问亲了亲易之航发顶说。这小崽子自从知道些人事,真是越来越知道害羞了。

“情人节快乐,我的大灰狼。”易之航抬起头,笑看着左问说。

“为什么是大灰狼?”左问有些奇怪道。

“哼,你就是大灰狼。”易之航说。

左问揉了揉易之航的头发,说:“好的。那和大灰狼吃饭吧,小老虎。”

晚上易之航回到家又闹了一通,仗着左问的宠爱,足足让左问帮了他三回,打得左问手都酸了,易之航却还不满足。

“狗崽子,你真是越来越难伺候了。”又一轮结束后,左问弹了弹小小航说。

“唔……”易之航搂紧左问,头在他脖子上蹭着,说:“那你和我做……”

“不。”左问打断易之航,拍了拍他的后脑勺,“乖,不玩儿了,这都四回了,出去吧。”

易之航哼哼唧唧:“我也帮你两回了呢……”

左问瞒着易之航请了一天假去了他以前的家,弯弯绕绕的小路绕得方向感一直挺好的左问也差点转向。从左问开着车进村开始,左邻右舍就一直叽叽喳喳没断过议论。车停在易大娘家门口的时候,议论更甚了——易大娘当初是把小航送给了这个有钱人吗?幸亏今天老王不在家啊,不然可得狠敲这人一笔了。这人来干嘛?莫不是小航闯祸了,人家也不想要了?啧,傻子就是讨人嫌啊,以前多好的孩子,夏夏这浑小子跟他比可差远了!但也没见着小航从车上下来啊,哎说不定是先来探探底的呢!

易之航他妈正搁院子里喂鸡,看见辆车停在了院门口,车上下来个贼俊的年轻人,那脸,那打扮,一看就是城里人,个头估计还要比小航高点儿……哎,也不知道小航现在怎么样了,是死是活。她其实把易之航扔医院门口回来之后就开始后悔,一开始还偷偷去医院门口张望过几次,却一直没敢进去,她怕看见易之航,怕自己心软又带他回去。却又想看见易之航,想看他有没有人照顾,过得好不好。

易大娘没有放飞太久,因为那年轻人已经笑眯眯地进来了,她拍拍手站起来,脑子里搜索半天没找着合适的人选,这就是不认识了。那这人干嘛来了?……难道和小航有关?

那年轻人彬彬有礼道:“你好,请问是易之航的妈妈吗?”

果然!听见自己儿子的名字,易大娘颤了颤,艰涩开口:“……是,你是?”

“阿姨您好,我是之航的收养人。”左问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说:“不好意思,阿姨,我今天来不是要把之航送还给您的。之航在我那里没有户口,没有身份证明非常麻烦,所以我今天来是想请您把他的户口本那一页给我,我得给他办个身份证。您看可以吗?”

“小航他……过得好吗?”易大娘有些颤抖着问。

左问抿了抿嘴唇,说:“挺好的。我很喜欢他,很爱他,所以希望您不要再把他要回去。”看这情形,左问突然有些担心,她该不会后悔扔了易之航正想找回来呢吧?那他今天来岂不是自投罗网?

“我……我不会把他要回来的,他过得好就行。你进来坐吧,进来吧。”易大娘招招手,想把人往屋里引。

“不了阿姨,我今天瞒着他出来的,被他发现又该闹脾气了,可难哄了。您把他户口本找给我,我直接拿了得往回赶,麻烦您了。”左问摆摆手说。

“哎,那好。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找找。”易大娘说着就进了屋。

左问里外打量着这院子,院子不算大,房子是贴了瓷砖的小平房,各处都收拾得还算干净……噫!还是没有他的房子好,更没他家的别墅好,总之坚决不能让易之航回来!

易大娘很快出来了,手里拿着张绿色的纸,递给左问,说:“就是这张,你拿去吧,差点没给我扔了。”

左问接过纸,看了看,噫,再有一个月就是小崽子生日了嘛。道了声谢就要走,易大娘叫住他,愧疚道:“小伙子,大娘也是没办法才不要他的,他这病要拖一辈子的呀!我要是死了,谁照顾他?到时候过的那更不叫日子!”易大娘说着眼泪就涌了上来,抹了抹,又说:“我看得出来你很疼他,他在你这儿过得好,我也就放心了。你可能还不知道,他不能被吓着,一吓着可能就没魂了!好不容易喊回来,夜里还要折腾一通,吓死个人……”

原来易之航不止在家那一次被吓着?左问又觉得心疼了。“阿姨,那他第二天还能记得之前的事吗?”

易大娘叹了口气,说:“记得什么呀,全忘了。也挺好的……”

“好的。阿姨,谢谢您,我一定不会再让他吓着,那就这样吧,我回去了。”左问说完转头往车边走。

易大娘踌躇了一下,还是对着左问的背影喊:“小伙子,能告诉大娘你叫什么吗?”

左问顿了顿,转过头说:“不好意思,阿姨,为了之航,我不想让您知道。”说完拉开车门一刻没停地走了。

回去的路上,左问心里开始稍微微的有那么一点不舒服,想着自己是不是太绝情了?看那阿姨好像也挺在乎他家小老虎的。废话,人好歹也是小老虎的妈……妈怎么了!妈就能跟他抢易之航?决不允许!

……那要是易之航也想见他妈呢?自己是不是又自作主张了……自作主张怎么了!易之航还小,没有判断力,自己替他选了条更好的路那不挺好!而且万一这狗崽子见着妈了不跟他了怎么办!不能忍!

……于是神经病左医生就这么精分了一路。

到画室的时候比平时的时间晚了一点,易之航扑上来的时候,左问也顺势搂紧了他,头埋进他脖子里深深地闻着他的味道,这是他的易之航。左问想。

“哥,你怎么了?”易之航捧着左问的脸问。

左问鼻尖在易之航鼻尖上蹭了蹭,笑着说:“没怎么。想我了没?”

“想。”易之航把头埋进左问脖子里说。

第17章

左问休息这天带易之航去局里办身份证,拍照的时候,他本来想站摄影师旁边看着,但易之航一个劲地看他,对他笑,对摄影师的“哎,来,一点点微笑就好,看镜头,哎,不要看旁边”充耳不闻,气得摄影师直接指着左问轰人:“你,出去。一直搁我旁边站着我还能不能给他拍了?”

左问愣了愣,讷讷地说:“哦,好。”转身出了拍照间。

最后拍出来的照片易之航没笑,表情有些木木的。但是也挡不住他的帅啊!左问想。

办完手续,正好到午饭时间,左问就带易之航去了家粤菜餐厅,点了一桌易之航爱吃的,又特意要了瓶红酒开了。

“哥,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你今天开车了。”易之航严肃地说。

“你哥今天高兴,就喝了。”左问说。

易之航急了:“那……那你不许开车!”

左问喝了口酒,不紧不慢道:“哟,还管起我来了?”

“哼,我这是为你好!”易之航没好气地说。

左问轻笑了一声,说:“知道了,大总管,我不开车,找代驾,行了吧?”

易之航点点头,完了才注意到左问喝的酒还挺香的,一股葡萄的甜味,就说:“哥,这是什么酒?好香。”

“想尝尝吗?”左问把杯子递到易之航嘴边。

易之航喝了一口,脸立刻皱了起来:“噫!难喝死了,我不喝了!”

“呵呵……”左问被逗笑了,又喝了一口,说:“我觉得挺好喝的,你是不会喝。”

易之航又好奇了,说:“那该怎么喝?”

“应该……”左问到嘴边的话又转了个弯,没停顿地说:“一口喝掉不能留嘴里一定要快!”

易之航被左问的语速唬得一愣,立刻抱起酒瓶子咕嘟咕嘟就往肚子里灌。

这下轮到左问傻眼了,呆了两秒立刻抢下酒瓶,嚯!下去小半瓶了都!“之航你……没事儿吧?”

易之航回过味来,都要哭了,一脸要吐的表情说:“哥你骗我……呕……”吐了一地的红酒。

服务员赶紧抄起拖把跑过来处理这操蛋的突发状况。

“不好意思啊,要赔钱吗?赔多少记我账上,待会儿一块儿付。”左问带着歉意对服务员说。

服务员立刻笑道:“没关系没关系,我擦擦就好了,您还是照顾这位先生吧。”这他妈态度都端正成这样了还好意思让你赔呢吗?

易之航又吐了几下吐不出来了,左问赶紧夹了坨菜抬起他下巴全塞进了他嘴里,示意他赶紧嚼两口咽下去,易之航眼泪哗哗的照做了。

“哎……”左问替易之航擦了擦眼泪,说:“谁让你喝瓶子里的啊,我让你喝杯子里的呢。你看,就这么点儿。”说着指了指就剩了一口酒的酒杯。

“那也难喝,哥你太坏了!”易之航依旧皱着个脸说,手在肚子上不停地搓着。

“还难受吗?烧不烧?”左问有些担心。

“还有点儿难受,肚子里好热。”

左问心说幸亏这酒度数低,否则你小子今天可就得交代在这儿了。“多吃菜,赶紧吃,吃多了就不难受了,这回哥哥没骗你,不信你问她。”说着指了指正拖地的服务员。

正要收工的服务员立刻兢兢业业道:“是的,多吃菜就不难受了。先生您看您还需要加什么菜吗?”

“给他来碗解酒汤,有吗?没有的话就来盅茶树菇排骨汤,再来杯西红柿汁,酸奶也来一瓶吧。”左问说。

“好的先生。”服务员颠颠地走了。

易之航西红柿汁喝到一半就不行了,整个人开始迷迷瞪瞪东倒西歪,一个劲地对着左问痴笑,左问半是好笑半是无奈地哄他喝完了剩下的,又喂光了一盅汤,最后把酸奶也给他强灌了下去。都没吃多少菜,应该不撑。左问是这么想的。

左问叫了个代驾,回去的路上,易之航大概是稍微清醒了点,却又不算真清醒,就开始作妖。

“哥!”易之航往左问身上拱了拱,拿那双迷离的双眼瞅着左问,说:“好多小星星~呀~”

“嗯,全是小星星。”左问摸了摸易之航的脸说。

“小星星是什么啊~”易之航作疑惑状。

“小星星啊……小星星是一首歌。”左问说。

“啊!”易之航喊了一声,又在左问肩头拱了拱,直接开始唱:“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一起~唱!一闪一闪亮晶晶……”

这么唱了一会儿,易之航忽然坐直身体,自顾自说着:“好!切歌!叔叔你想听什么呀~”说着头就歪到了驾驶座边上。

代驾师傅心说哎哟这孩子可太好玩儿了,但他还是不折腾这喝醉的小孩儿了,于是说:“叔叔不爱听歌,孩子不唱了啊,好好睡吧。”

“我不!”易之航往后一倒,翻个身又扑进左问怀里,对着左问的脸就是一通亲,边亲边说:“哥你真~好看~Mua,我特~别喜欢你~Mua,我要亲亲你~Mua,我要抱抱你~Mua~”亲着亲着又唱了起来:“如果真的爱我就亲亲亲亲亲亲我~如果真的爱我……”

“呵呵……”左问忍不住笑出声来,他是真没想到,小老虎喝醉了居然这么可爱,虽然他平时就已经够可爱的了,但此时的他,可爱到爆炸好吗!

“哥你笑什么呀~是不是开心呀~”易之航捧着左问的脸左右摇晃道。

“是呀。”左问刮了刮易之航的鼻子说。

“嘿。”易之航把脸往左问脸上一贴,哼哼唧唧地在左问嘴唇上厮磨着,说:“我也开心~”

代驾师傅心说这兄弟俩感情可真好。

到了小区,左问背着一路挥着手臂喊着“冲啊”的易之航上楼,到了屋里他却怎么都不肯下来,勾着左问的腰从后背转到前胸,捧着左问的脸一下一下地亲着,这姿势太挠人,撩得左小问都快升旗了。

“唔……哥我困了,想睡觉~了。”易之航贴着左问的脸,哼哼唧唧地说。

“乖,哥哥带你去洗澡,洗完澡就睡觉好不好?”左问就这么抱着易之航往浴室走。

“好~那你替我洗~我要你替我洗~”易之航头埋在左问脖子里蹭啊蹭。

“好~哥哥替你洗。”左问说。

一直到洗完澡上床,易之航都没消停,趴左问身上,脸挨着左问的脸小声说:“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嗯?”

“我爱你。”易之航用气音说。

“嗯,我知道。我也爱你。”左问也用气音说。

“不,我爱~你。”易之航说。

“嗯,好,你爱我。”左问亲了亲易之航鼻尖。

“我要和你结~婚。”易之航说。顿了顿补充道:“不许拒绝。”

左问笑了一下。

“不许笑。”易之航抬起头,手指在左问的眉眼间描绘着,又蒙住了左问的眼睛,亲上他的嘴唇,用力咬了一口。

“嘶。”左问吃痛,说:“你还真是只狗啊,狗崽子。”

“我是你~的狗崽子。”易之航捧着左问的脸又咬了一口,说:“大,灰,狼!你是我~的,谁抢,我咬死谁。”说完把头往左问脖子里一埋,不动了。

左问都怀疑这狗崽子是不是喝多了把脑子给烧正常了,否则怎么这么会说话?他轻轻叫一声:“之航……”

易之航却已经睡着了。

……

易之航一个纵身弹了起来,……我是谁?我在哪?我怎么了?我在找谁?……哥哥呢?

“哥!!!”易之航大喊。

左问刚好推门而入,说:“喊什么,来喝杯水。”说着把手里的杯子递给易之航。

易之航仰着头咕嘟咕嘟喝光了,又捧着杯子坐着开始发愣。左问好笑地挠了挠他的下巴,说:“小老虎还没醒酒?还难受吗?肚子饿吗?”

易之航逮着左问的手亲了亲手心,说:“不难受,饿了。”

左问缩回手,心说这他妈都是跟谁学的,这么撩。“都八点了,不饿才怪。饭好了,走洗个脸吃饭去。”

易之航白天睡太多,吃完饭蹦跶到十一点半都没有要睡的意思,左问却扛不住了,下午他没陪易之航睡太久,一直在看书,看累了就欣赏一会儿笔记本里的坎贝尔骨科手术学……

“之航,哥哥困了,要睡了,你睡不睡?”左问打了个哈欠说。

易之航也被引得打了个哈欠,说:“可我不困,哥,我今晚能跟你睡吗?”

左问想了想,哎都这么困了还能对他干什么啊,睡就睡吧。“走。”

上了床,左问才发现自己的决定是错误的,易之航跟条虫似的乱拱乱动,这他妈让他怎么睡。“之航啊,你要实在睡不着,去把哥哥笔记本拿进来,你插着耳机看电影,你知道电影在什么地方。”左问睡意朦胧地说。

易之航嗯了一声出去了,过了一会儿又爬上床,果然没乱动了。

左问睡着睡着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易之航的呼吸怎么这么重?摸摸,身上怎么这么烫?……小崽子又发烧了?!

左问瞬间清醒过来,看向易之航……我操!!!

易之航在看他的坎贝尔!下午没关吗!……不记得!

左问迅速起身一巴掌合上笔记本,忍了又忍才没给扔出去。易之航一个激灵,抬起头愣愣地看着左问。

“之……之航啊,你怎么……怎么能看这种东西啊。”左问舌头都打结了,心说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易之航这才如梦初醒般,声音沙哑道:“他们在……”

“别想!”左问搓了搓易之航热烫的脸颊,“别想了,那个以后不许看,更不能想,知道吗?乖,哥哥去给你拿湿毛巾擦擦脸,擦完睡觉好不好?”

左问刚要下床,易之航一把拉住他,说:“哥,我想……”

“不行!”左问立刻打断,“那个不行。之航,听话,让哥哥去给你拿毛巾降降温。”

易之航可怜兮兮地说:“可我难受……哥,你看啊……”

左问朝着易之航扯开的裤腰里看去,可不一柱擎天了吗。“乖,这个不能经常来,伤身体,等哥哥给你降温就不难受了,好吗?”左问硬着头皮说。

“不好!”易之航突然来了脾气,一个翻身把左问推倒,长腿一跨骑在了左问腰上,恶狠狠地说:“我就要!”

第18章

最近的医院不怎么太平,时不时的来场患者家属与医生间的亲密摩擦,左问也有幸在拉人的时候眼角挂了点彩,钟共嘲笑说这是他平时臭屁太多的结果。

“你滚蛋,我这就算再来几块淤青,那也比你帅。”左问说。

“这倒是真的,左儿怎么着都帅。看这长相,啧!看这身材,啧!看这长腿,啧!看……”代亦杨越说越起劲。

“啧啧啧!”钟共打断代亦杨,“他老婆我老婆?”

代亦杨立刻攀上钟共肩膀,说:“废话,当然是你老婆!左儿帅归帅,我这不就稀罕你这型号的嘛。”

“这还差不多。”钟共满意了,“哎,说正事儿,左儿,那谁回来了。”

“谁啊。”左问漫不经心道。

钟共啧了一声,说:“易之航啊!”

“什么鬼?”

钟共一吐噜嘴:“错了错了,说顺溜了,易建航!易建航那傻逼回来了!”

“哦?他回来了?你怎么知道?”左问喝了口水说。

“这傻逼一回来就打我电话找你,给我一通骂,我现在都后悔没换号码!”钟共有些懊丧地说。

左问又喝了口水,眼睛盯着杯子,说:“换号码有什么用,人不还在呢吗。行了,我知道了。”

“前段时间我给忙忘了,今天央子叫我出来碰面我才想起来这回事儿。回来有大半个月了吧,到现在都没找着你?”钟共说。

“你们不说,他上哪儿找我去,估计还以为我转行开广告公司了呢。”左问一口喝光了杯子里的水。

钟共咽了口口水,说:“左儿,你是不是闷气呢?你一闷气就爱喝水。”

“为他?至于吗我。倒是你,就为了这让央子把之航给支出去啊,屁股都还没坐热。他要是因为出去吃冰淇淋拉肚子了,医药费保健费都算你的。”左问说。

钟共见左问这态度,突然也觉得是自己小题大做了,于是说:“我这不怕你万一有个情绪波动的影响到他嘛,那他该哭了。”

“没那么脆弱。”左问说。也不知道是在说易之航还是他自己。

“真没事儿啊?”钟共还有点不放心。

左问笑了笑,说:“钟共,你不了解我吗,就一点,我不是那种拿得起放不下的人。他爱上哪上哪,关我什么事。”

钟共心说我看你对易之航就挺放不下的。不过没所谓,这小智障能掀起什么风浪,放得下易建航就行。“我就喜欢你这样!霸气!好了快打电话让央子他们回来,我可不想真让你家易之航拉肚子。”

易之航跟着钟央回来的时候一手拿着一个冰淇淋筒,比划半天,把他认为比较大的那个往左问面前一递,说:“哥,你吃。”

“这个给亦杨嫂子,哥哥跟你吃一个,好不好?”左问说。

易之航又把冰淇淋往代亦杨面前一递,说:“嫂子给你吃。”

“谢谢小航航!”代亦杨笑眯眯地接了。

“我也想吃,小航航,你手里那个给我行不行?”钟共逗易之航。

“不行!”易之航把冰淇淋往自己边上一让,“这个要给我哥吃。哥,你快吃!”说着又往左问面前一递,左问笑着咬了一口。

“哎……太抠门儿了啊。”钟共叹气道。

“哥你够了啊,每次都要逗小航,我今天把你们叫出来是有件跟小航有关的大事要宣布的。”钟央说。

“哎,不好意思啊妹妹,抢你风头了啊,来哥吃块牛肉给你赔罪。”钟共说着夹了块牛肉扔嘴里。

钟央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你。好了都听好了!我宣布!下个月20号我要办画展啦,就在艺术宫,到时候都去给我捧个场啊。”

“那跟之航有什么关系?”左问疑惑道。

钟央又翻了个白眼,“能不能听我说完?到时候不仅我的、班里几个同学的画会做展览,小航的画我也会选一些挂上去,现在小航画画可好了呢。”

“嗯嗯嗯!”易之航看着左问狂点头,一副等夸的表情。

左问揉揉易之航发顶,说:“小老虎真厉害。”易之航眯着眼睛满足地蹭了蹭。

“哎哟,小航航都能上画展啦?能让你央子姐看上,有前途!”代亦杨真诚道。这话没错,钟央是个颇有名气的画家,为人个性,用色大胆,创意十足,包揽了不少大牌手绘,开画室也挑学生,培养这么久,也带出几个非常出色的。

“我也没想到小航会这么棒,本来就是逗逗他,没想到还真画出风格来了。左儿,你可捡着大宝贝了。”钟央说。

左问对于他的小老虎画画这么有天赋,也挺吃惊的,每次去画室接易之航,大家早都下课了,他对易之航的画画水平还一直停留在送他的那幅抽象派人像里呢。

“我比较感兴趣的是你逗他什么了。”钟共一下抓住了重点。

“哈哈,这个得问我们左大人了。”钟央笑得一脸猥琐。

“跟我有什么关系?”左问纳闷了。

钟央清了清嗓子说:“小航当初问我……”

“央央姐!”易之航急急打断钟央,他刚才还在想钟央逗他什么了呢,钟央说出来他才明白过来居然是那个……囧。

看易之航一脸的羞恼,钟央惊讶了,“小航,你知道啦?”

易之航轻轻点了点头。

“什么啊,央子你快说啊,要急死你哥和你嫂子啊!”钟共急道,代亦杨点头表示附议,左问突然觉得自己已经知道是什么了。

“是你教他的?”左问对钟央表示谴责。

“什么啊,”钟央很无辜,“我教什么了我,连画画都是他自己画的我都没教过他,左儿你可别冤枉好人。”

钟共夫妻一脸懵逼,代亦杨不满道:“哎,咱能不能打开天窗说亮话,被蒙在鼓里的感觉真的很不好。”钟共表示老婆说得对。

“也没什么,就是我们之航知道些人事了。这话说得够亮吗?”左问搂住易之航捏着他肩膀说。

“我操?那你们……”这小智障可以啊!钟共真心表示佩服。

“瞎打听什么呢,没有!”左问心说打灰机也不能算吧……

“得,不高兴说拉倒……”钟共说。

老李规定半个月就得针灸一次,左问带易之航又去了两次。过了再有十来天,易之航生日到了。

左问下了班,开车带易之航去了这座城市的地标建筑,建筑顶层可以俯瞰整座城市的万家灯火。左问直接带易之航去了顶层视野最好的旋转餐厅。

“哥,这儿都没人。”易之航一进餐厅就发现里面一个客人都没有。

“嗯,被我包下了,所以没人。”左问说。

“可我们就两个人啊,不占地方。”易之航咕哝道。左问没说话,直接带他去了窗边位置。

“哇!”易之航扑到玻璃上,“哥你看,外面好漂亮!”

“喜欢吗?”左问揉了揉易之航发顶说。

“喜欢!特别好看,哥你看这玻璃还会动呢!”易之航惊奇地说。

“不是玻璃在动,是我们脚下的地在动,它在转。”左问说。易之航更惊奇了。

吃饭的时候,易之航一直不老实,一会儿盯着外面看,一会儿跟着玻璃转,就是没空搭理左问。

左问:看到我受伤的眼神了吗?

……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左问说:“之航,看外面。五,四,三……”

易之航往外面看去,市中心这一大片区域在左问说出“一”之后骤然黑暗了下去,紧接着又是一束白光从地上冲了出来,两束,三束……一共二十一束光,包围着一栋依然黑暗着的大厦交替闪烁着。光束闪烁几秒直插云霄停了下来,此时大厦突然被一格一格点亮,写出“小老虎,生日快乐”两排大字,字出现完毕时,光束瞬间暗了下去。不一会儿,断电区域恢复如初,只剩写着生日祝福的大楼依然保持着原状。

易之航目瞪狗呆地保持着向外看的姿势,还没从震惊中恢复过来。

“哎,哎。”左问手在易之航眼前晃了晃,“傻了?”

易之航转过脸,呆呆地问:“哥,是我生日吗?”

“是啊,小傻瓜。”左问刮了刮易之航的鼻子,“生日快乐。”

易之航鼻子一酸,带着哭腔说:“我还以为我没有生日呢,我从来没过过生日……”

左问又双叒叕心疼了,“傻瓜,人都是有生日的,别哭,以后哥哥每年都给你过生日,啊。”

易之航抬手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说:“哥,那你生日是什么时候啊?”

“还早呢,哥哥生日在六月份。今晚只过你的。”左问说着示意了一下,餐厅的灯就全灭了,服务员从远处推着个餐车走了过来,餐车上摆着插着“21”两根数字蜡烛的黑森林蛋糕。

蛋糕摆上桌,左问开始唱:“祝你生日快乐……祝你永远快乐~之航,21岁啦。”

“哥,你唱得真好听。”易之航有些痴呆地说。

“快许愿。”左问点了一下易之航的鼻尖。

“哦!我希望……”

“说出来不灵了。”

“我希望永远和左问在一起。”易之航用气音说。

蛋糕没能吃完,左问给餐厅在场的工作人员一人分了一份,易之航就跟后头咔咔拍照片。

第二天一大早,左问的手机就炸起来了,钟共钟央轮流给他打了电话,第一句话都是“左儿你上新闻了!头条!昨晚是你买了广告位给你家易之航过生日吧?一看就是你!”

“是啊,我怎么上新闻了?我又没说是我。”左问说。

“一位神秘人士!那小老虎可不就是你对你家易之航的爱称吗?那可不就是你吗!”钟共钟央又神同步激动道。

“你真牛逼!”钟共说。

“嗯,我也是这么觉得的。第一次发现有钱真他妈好。”左问真心道。

“小航能有你可真幸运。”钟央说。

“嗯,我也是这么觉得的。”左问说。

上班的时候,医院里的医生护士甚至不少病患或者家属都在讨论着早上“神秘人送祝福”的新闻,羡慕着嫉妒着,却没人想到这头条新闻的主角就在他们身边。

中午易之航也打来电话兴奋地说:“哥,昨晚的表演上电视了!”

“嗯,我知道,午饭吃了吗?”左问说。

易之航点点头,发现左问看不见,连忙说:“吃了吃了,你呢?”

“刚要去吃呢,”左问往窗边一站,“上电视了,很开心啊?”

“当然开心了,但是昨晚忘拍照了,而且大家都不知道是我们。”易之航颇为遗憾地说。

左问笑笑:“没事,我们自己知道就行,又不是做给别人看的。”

“嗯嗯嗯,所以我没跟他们说是我们,就我们自己知道。哥,你说这是我们的秘密吗?”

左问又笑了一声,说:“是啊。”

第19章

左问再带易之航去针灸的时候,易之航虽然还是哭哭啼啼,但总算不要死要活的想跑了——他已经绝望了。

“哥,下一次是什么时候啊?”易之航无精打采地说。

“16号。怎么了?”左问捏了捏易之航后脖颈。

易之航缩了一下没躲,说:“哦,我怕和画展撞上了。”

“在画展前面呢,放心吧。”左问说。

“哦,那画展你会去吗?”易之航有些腼腆。

“那不废话吗。”

……

画展这天,易之航一直扭扭捏捏不大自然,进展馆的时候尤为明显。左问大概能理解他这种突然在人前展示才华的羞怯,于是捏了捏他手心说:“没事的宝宝,哥哥在呢。”

易之航更扭捏了。

进去看到易之航的画,左问才明白过来这小崽子到底是在害羞些什么,易之航的画,钟央给起了个主题叫“爱”,色彩明丽,不过内容单一,全是人像。看书的左问,做饭的左问,思考的左问,笑着的左问,工作的左问……只有左问。

“之航,你……”左问很震惊,更多的是动情。他想过易之航会画他,毕竟送他的第一幅画,画的就是他。但他没想到易之航会画这么多他,神态各异,细致入微。这得多仔细?

易之航一下扑进左问怀里,扯紧左问的衣服拱来拱去,哼哼唧唧地说:“好不好看啊?嗯~不许说不好看……”

“好看,特别好看,把头抬起来。”左问笑着说。

易之航把头抬起来,脸上红扑扑的,说:“真的吗?”

左问看着易之航晶亮的眼睛,说:“真的。”又拿鼻尖点了点易之航的,“真是太好看了。”

易之航嘿嘿笑着把头埋进了左问脖子里。

“哎呀哎呀,哎呀!”钟共一路走一路叹着,“行了你俩别腻歪了,小航航厉害了啊,画得真不错!看把我们左儿给美化的,啧啧啧!”

“什么叫美化啊,我本来就这么帅好吗,眼呢?”左问放开易之航说。

“行行行,当我没说。”钟共懒得跟他扯嘴皮子,反正也扯不过。“哎小航航,你看哪天有空替钟叔叔工作室画个大力水手?钟叔叔给你报酬你看咋样?”

“什么是报酬?”易之航疑惑道。

“就是钱!叔叔给你钱,你给叔叔画个水手,咋样。”

左问立刻说:“不能找你妹替你画啊。”

“她说给我一个开俱乐部的画她掉价!你们听听这是人话吗?”钟共表示他很委屈,他的健身俱乐部怎么就掉他那天仙妹妹的价了?

“那之航给你画他也掉价啊,人都上画展了。”左问摊摊手说。

“我操?你滚滚滚我不想和你说话,我跟小航航说。别人画我还看不上呢!小航航,行不行?”钟共期待地看着易之航,他是真挺想让易之航给他画的,易之航的画,他觉得有一种……怎么说来着?生命力?……哎不知道,反正画得挺好就是了。

易之航纠结了一下,说:“可我不会画啊……”

钟共表示不信,“蒙谁呢?那你这画谁给你画的,左问啊?”

“我……我只画过我哥,没画过别的,我也不想画别的……”易之航小声说。

左问一挑眉毛,只画过他?他妈!窝心!

“那……那你不想要钱啦?”钟共不死心道。

易之航表示他根本不需要那玩意儿。

“怎么会不需要呢!”钟共开始诱惑,“有了钱可以啊买衣服买鞋子,啊买吃的买喝的,啊买玩具买礼物,啊买……”

“那我画。”易之航说。

“牙膏牙刷剃须刀……你~说~什~么~?”钟共拉长尾音不敢相信道。

“我画。”易之航又说。

“刘总您看这个系列,是我朋友画的,画笔才拿了四个多月呢,我可一天都没教过,画得不错吧?”钟央引着一位斯文的中老年人往这边来了,代亦杨也一起跟着。

“嗯……哎?”刘总一眼看到了不远处的左问,“那是画里这人吗?有意思。走,我们去跟他聊聊。”说着就往左问那边走去。

“你好,不好意思唐突了。我叫刘远风,看到你是这画上的主角,就想过来跟你聊聊。”刘远风微笑着伸出手说。

左问跟他握了握,说:“你好。我叫左问。”

“刘总,这我朋友,都认识的。”钟央说。

“哦?也是,呵呵。左先生,这画是你太太给你画的吗?可真生动,看得出来她应该很爱你。”刘远风由衷地说。

“呵呵,刘总说笑了,我没有太太,画是他画的。”左问说着拉了拉易之航。

刘远风惊讶了一瞬,说:“哦!不好意思。你弟弟吗?他很有天赋。”

“谢谢。”左问客气道。

钟共忍不住了,一把拉过代亦杨,小声说:“我眼睛都快挤瞎了你没看见啊?老跟着那老头干嘛?”

代亦杨掐了钟共一把,没好气道:“他是我公司老大!比我老大还大的真老大!你吃什么飞醋?”

“那他来干嘛?”

……

“……不好意思,刘总,这画不卖。多少钱都不行,请您谅解。”左问礼貌地说。

“一幅都不行?你看这么多呢,我就要一幅。这画我是真喜欢,鲜活,有灵气!现在很少有青年人能画出这么有感染力的作品了。”

“一幅都不行。”左问岿然不动。

“那我问问你弟弟,反正这是他画的哼。”刘远风依旧不死心,问易之航:“小兄弟,你这画能卖给我一幅吗?”

易之航看看左问,说:“不能,哥哥说不卖。”

“嘿……”刘远风心道这兄弟俩心还挺齐啊。

钟央笑了笑,说:“刘总,您不知道,他俩可护着呢,他的画,您别想了,还是看看其它的吧。”

刘远风咕哝道:“可我就喜欢他画的……算了,以后有机会合作吧,小兄弟,这是我名片,你拿着。”说着递了张名片给易之航。

左问替易之航接了,说:“谢谢刘总,不过他就是个孩子,也没工作,所以没有名片。他叫易之航,您叫他小易就行。”

“不是你亲弟弟啊?哦,行,到时候我要找他就联系钟老师嘛,是吧钟老师?”刘远风说。

“当然了。刘总,再去看看别的吧?”钟央说。

“哎,好。小代,你甭跟着我了,这又不是上班时间,我看你老公那醋都快把我给掀了,呵呵,走了。”刘远风说着摆摆手跟钟央走了。

刘远风一走远,钟共立刻向代亦杨开火:“我说你怎么这么久不过来呢,陪老板呐?都不知会我一声啊?”

代亦杨都懒得理这二货,但还是耐着性子说:“你有病啊?我怎么知道他今天来?我陪央子的时候央子跟人打招呼,我一看这不我大老板呢吗,我能转脸就走?会做人吗?”这么明显的解释如果他再听不懂……

“央子怎么认识你老板呐?”钟共表示不信。

代亦杨火了:“我他妈怎么知道?他们文艺圈的我能懂吗?”

“哎我错了我错了,别生气别生气……”钟共立刻怂了。

左问和易之航早就远离这俩人了。

陆续又有人想买易之航的画,当然毫无例外地都被拒绝了。第二天下午画展一结束,左问就把所有的画当场收进了车里的后备箱。

晚上去吃饭,钟央挑了一家海鲜馆,易之航还兴奋地举着个巨大的帝王蟹拍了张二百五照片。

菜上的时候,钟央看着左问尽心尽力服侍易之航的殷勤样子,叹了口气,说:“左儿,你以前可真不这样。”

“嗯?哪样?”左问为易之航分着蛏子说。

“就这样啊,”钟央拿下巴点了点,“跟个忠犬似的。”

“我哥是狼!才不是狗呢。”易之航反驳道。

“哎我说左儿你微信昵称怎么改成大灰狼了呢,原来在这儿呐。”钟共晃了晃手机说。

左问笑了笑,说:“还好吧,就是个小孩儿,得要人照顾。”

钟央心说嗯,对,吃个鸡蛋都怕他被骨头卡着的小孩儿。

钟共突然想起什么,说:“哎,对了,央子,你不给我画水手,小航航可答应给我画了,我看他啊,不比你差。”

钟央瞪了瞪眼睛,扶额看着钟共说:“小航画不出来,你信不信。”

“不信。你看他把左儿画那么好。”钟共说。

“就算他能画出来,那也不可能把他画左问的笔力灌进去,画出来的东西也是死的。”钟央说。

“为什么?”钟共夫妇和左问同时问。

钟央又叹了口气,看着左问说:“因为他画你是带着感情的呗,从他真正画第一幅画开始,就没画过别的,就只有你,那能画不好吗。”

“你不说他有天赋吗。”左问说。

“是有天赋,要是能像画你一样画别的,那就是真有前途。可是小航不行,他把所有感情都倾注在你身上了,别的,他还真画不了,不信我改天让他试试。”钟央说。

“那我水手怎么办?你又不给我画!”钟共可怜兮兮地说。

钟央吃了口虾,说:“没事,就让小航画吧,应该也不会太差。我们手绘设计很贵的,记得给钱。”

……

晚上到家,左问瞄了眼收藏柜里的画,又看了看带回来的那一堆,问:“之航,你圣诞节送我的那幅画,是你画的第一幅画吗?”

“是啊,那时候还画废了好多张呢。”易之航说。

左问伸出手臂,说:“过来,抱抱。”

易之航颠颠地扑过去搂住了左问。

抱了一会儿,左问在易之航耳边问:“之航,你想吗?”

“嗯?想什么?”易之航没懂。

左问亲了亲易之航的耳垂,说:“没什么。”

易之航虎躯一震,说:“哥,你今晚能和我一起睡吗?”

“好。”左问说。

书房里挂满了易之航的画。

易之航在钟央的指导下把水手图画出来了,还不算差,钟共给了易之航挺多钱。

易之航偷偷买了两枚对戒,因为画室的同学说结婚得有戒指。

易之航为了跟左问一起睡觉,都开始表演做噩梦了。

演得跟真的似的,左问差点就信了。

医院又发生了摩擦,有些家属真的是……一言难尽。

左问又挂彩了,手臂被刀划了道大口子,缝了好几针,可把易之航给心疼了好长时间。

左问生日快到了,易之航表现得异常兴奋。

生日前夕,左问带着易之航去做这一疗程的最后一次针灸,老李问易之航有什么变化没有,左问摇头,老李说那咱继续不要停。

带着易之航刚出医院大门,左问若有所感地往路边一瞥,就这一眼,左问瞬间就感觉一个大霹雳来势汹汹地朝着自己的天灵盖狠劈了过来。

“你真是让我好找啊,左问。”易建航面带笑意走了过来。

第20章

左问让钟央来把易之航接走了。

钟央来的时候,看到易建航,狠瞪了一眼,没说话。

路上,易之航忍不住问钟央:“央央姐,那个人是谁?”总给他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钟央摸了摸易之航的头,说:“是你哥以前认识的一个人,一个不重要的人。”

“那我哥为什么那样?”易之航说。

“哪样?”

“就……突然变了。好像……不是我认识的哥哥了。”易之航费力地说。

钟央目光闪了闪,说:“因为你哥特别讨厌他,不想看见他。”

“那他为什么还要来找我哥?”

“因为他有病。”

……

左问坐在咖啡厅靠窗的位置,一口接一口地喝着柠檬水。

对面的易建航笑了笑,说:“这么紧张?”

“说吧,找我什么事。”左问没搭腔。

易建航的笑容瞬间就柔和了,说:“再过几天就是你生日了,我来给你过生日。”

“谢谢啊,不需要。还有事吗?没事我走了。”左问说着就要起身离开。

易建航笑容一下凝固在了脸上,连忙拉住左问咬牙切齿地说:“左问!你都不问问我是怎么找到你的吗?你知道我找你多辛苦吗!你就这么烦我吗!”

左问瞥了他一眼,说:“是啊,我烦死你了。你快走吧,不想再看见你。”

“我不走!”易建航一下子冲过来抱住了左问,低吼着说:“你要是不在乎我,为什么骗我说你做广告了?不就是躲着我呢吗!”易建航说着说着就带上了哭腔,“我前段时间才打听到你早就回国了,我立马就飞回来了,大大小小的广告公司打听遍了都没找着你,前几天带我奶奶去医院看病才知道原来你就在那家医院!身边还多了个甩不掉的小尾巴!左问,我……”

“停。”左问立即打断,“放开。”

“不放!”易建航抱得更紧了。

左问没动,再开口时语气冰凉:“易建航,你不要脸,我还要呢,放开。”

“不、放!”易建航加重语气说。

左问叹了口气,迅速抬起手摸上易建航的肩膀,往下那么重重一按。

易建航本来因为左问愿意碰他心里一喜,喜意还没蔓上来就感觉半边身子突然一麻,整个人迅速疲软了下去。

左问甩甩手,坐回座位,状似随意地说:“好久不用这招,都生疏了。”装逼成功。

易建航皱着脸坐回位置,说:“你够狠!”

“这算什么,没卸下你一条胳膊算你走运。还有什么话想说?我警告你,别给我说一些让我恶心的话。”左问说。

易建航纠结了一下,还是咬牙说:“左问,我们就不能和好吗?一直这么伤害对方有意思吗?我还爱你,你明明也……”

“等会儿,”左问抬手打断,“第一,我并没有伤害你。第二,你也并没有伤害到我。第三,别他妈跟我扯犊子,我不爱你。”

“你不爱我你找个替身?易之航?他哪里像我?一个有点像的名字就让你那么宠他天天让他跟你屁股后头转?还是个智障!”易建航讽刺说。

左问一拍桌子喝斥:“你他妈再说一遍!”

“呵,”易建航冷笑一声,“难道不是吗?本来我还以为你换口味了呢,一个小屁孩儿。一打听,这小孩儿名字跟我还真像。左问,你还不承认?你因为我,连智障都能接受当替……”

“我操你大爷!”左问一皱眉,顺手抄起旁边的椅子就抡了过去,易建航没防备一下就被掀翻在地,脑袋当场见了血。

服务员看这两个全程纠缠的大男人都不敢过来拉,幸亏他们咖啡馆价钱高咖啡难喝生意差,这时候店里除了他俩也没别的客人了。

左问扔下椅子,理了理衣服,蹲下身看着易建航说:“易建航,你多大了?27?还这么幼稚?我跟你,早在五年前就结束了,我不爱你了,五年前就不爱你了。你到底要我说多少遍?易之航他和你不一样,在我心里,谁都不能跟他比,你还想着让他做你替身?多大脸?”

易建航脑子嗡嗡响了一阵,不晕了,抬起满是血的脑袋,眼泪已经下来了,“你到底要我说多少遍?我那次喝醉了,喝醉了!我以为那是你!我他妈……”

“行了。”左问摆摆手,“都过去了,我也不想再和你因为这些鸡毛蒜皮的事纠缠不清。你去医院包扎一下吧,可能要缝几针。别再来找我,我走了。”

“左问……”易建航在后面喊,左问头也没回,走到门口对服务员说:“损坏的东西算他头上。”出门就开车走了。

一路上,左问脑子都跟浆糊似的一团乱,易建航的那番解释他已经听烂了,什么喝醉,呵。出轨都他妈不找个新鲜点儿的理由,把人当成他?他左问什么时候做过被压的那个?还他妈是个女的!

想起以前,左问又觉得挺操蛋的,青春简直喂了狗。易建航是钟共的大学同学,左问有一次去钟共学校玩儿遇到了他,一段感情就这么以这种极其俗套的出场方式展开了。当时真的挺纯的,是易建航主动追的他,追到手之后对他也贼好。他要去英国留学,易建航想也没想就跟着去了。没想到出国第一年就出了那样滑稽的事。发现这件事的过程也贼他妈烂俗,人主角拍了两人的床照给左问发了过去,配了句“你男朋友可真猛啊,你平时没少饿着他吧?”

左问到的时候,易建航还没醒,那女的已经穿戴整齐了。左问走过去拍拍易建航的脸,说:“哎,醒醒,起来分手了。”

……

左问找了个酒店关了手机躺了一天,夜里刚开机,就炸了似的响,消息电话一股脑蹦了出来,左问看都没看直接清空。钟共钟央也在这时候发来视频,他爬起来接了。钟共看着屏幕里一脸憔悴的好哥们儿只觉得一阵烧心,他昨天半夜收到易建航打来的求助电话,大致了解了事情经过,直想暴打易建航一顿。他是真没想到易建航看着人模狗样的居然能干出酒后乱性这种混账事。想了半天,还是决定先让左问冷静冷静再联系。

左问表示自己没事,就觉得挺他妈荒唐的,自己一直宠着的男朋友他妈的跟个女人睡了。

“什么玩意儿?他跟女的睡了?!”钟共吃惊地大叫,他听到的版本可是易建航喝多不省人事被人带走啊!

“嗯……哎你别叫唤,吵死了。我真没事儿,就觉得没劲,躺躺就好了,不用担心我。”左问掏了掏耳朵说。

“左儿,你真没事儿啊?他可是你第一个男朋友啊,还谈了那么久……”钟央还是不放心。

“前,男朋友。脏了的东西,我不要。以前再喜欢,现在也不会要了。不至于出什么事儿,他啊,不值得。没看我都不怎么伤心吗。”左问笑笑说。

“别,笑了更难看。倒是真看不出来你哭过……”钟央扒拉了几下屏幕说。

左问又笑了一声,这回是真的。“我本来就没哭好吗,行了别瞎担心,让我躺两天,理理思路,两天后满血复活。”

左问真的就又关机躺了两天,再回去的时候,易建航就搁他家门口坐着,形容憔悴。看见左问回来嚯地站了起来,还差点给摔了。

“左问……你这三天去哪儿了,电话也关机,我又没你家钥匙……”易建航说着要去拉左问,左问一闪身避开了。

“那天不说了吗,咱俩散了,你跟那女的好去吧,她应该也不错。”左问语气凉凉地说。

易建航急了,说:“我喝醉了!我以为……”

“停。”左问做了个制止的动作,他又想起了叫醒易建航时他那一脸慌乱的样子,真他妈是喝醉?“那就算你是喝醉吧。易建航,很抱歉,我这人爱干净,无法忍受任何形式的出轨,你脏了,我就不稀罕了。”

“左问!”易建航双眼通红,“你嘴巴就这么毒?我出轨我认,但我他妈为什么要出去喝酒!你为什么不检讨检讨你自己!我对你不好吗?掏心掏肺!可你呢?你连你家门钥匙都不给我,卧室都不让我进!他妈的每次做爱都还得出去开房!这也就算了,我认,谁让我他妈的爱你!可你,连你爸妈都不让我认识,我他妈到底是不是你男朋友?”

“不是。”左问说,“你三天前就不是我男朋友了。”

“你!”易建航想发火,却忽然又软了下来,“左问,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那天真的喝醉了,我再也不会了,我求你了,没有你我怎么活啊左问!”说到这儿,易建航已经是号啕大哭了。

左问揉了揉眉心,说:“易建航,我原谅你了,但我们真的不可能了。我觉得我对你一直也挺好的,我喜欢你,真的特别喜欢你,所以我从不吝啬对你好。我自问从没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这段感情里,我问心无愧。我的卫生习惯问题不是你出轨的理由,家庭更不是。我真的接受不了,就这样吧。”

“左问……”易建航哭得像个智障,“分个手都能这么冷静,你他妈真的爱过我吗……”

“爱过。”左问说。

好不容易把易建航轰走了,左问迅速整理东西搬离了公寓,该扔扔,该换换,该拉黑拉黑,该删除删除,全部清空,彻底拜拜。

易建航却没这么潇洒,该纠缠纠缠,该骚扰骚扰。左问被他断断续续缠了三年,把他们之前在一起两年间的所有情分都消耗殆尽,左问终于忍无可忍把易建航给暴打了一顿,并掐着他的下巴发出警告:“易建航,老子学医的,想让你悄没声的就这么没了一点困难都没有!你要再敢来,要么我弄死你,要么你这辈子也别想找着我,更别想打听到我的一丁点儿消息!比起弄死你担风险,好像后面这条建议更不错?”

易建航果然不敢明着纠缠了,只暗地里偷偷打听左问的消息。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左问的毕业典礼上,易建航本来想远远的看上一眼,却被发现了。左问示意他出来,带他去长椅上坐了会儿,告诉他自己不打算继续学医了,准备转行做广告。公司已经建立了,就在伦敦。从公司架构到业务系统,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易建航信了。

然后左问就悄没声地回国了。

左问给钟央打了个电话,说去接易之航。钟央说下午接走易之航的时候,他当时只想回家,所以直接送他回去了。

左问回到家,易之航正盘腿坐沙发上,手里拿着左问送他的木雕发呆。见左问回来了,也没像往常一样扑过来,就那么呆愣愣地看着左问。

左问走到沙发前,半跪下来,手指攀上易之航的手,挠了挠他手心,仰起脸说:“想什么呢?”

“想你。”易之航说。

“那抱一下好不好?”左问说。

易之航抱住了左问,皱了皱眉说:“你身上有味道,难闻。”

左问轻笑了一声,就着拥抱的姿势解开扣子脱了衬衫,说:“现在还有吗?”

易之航在左问脖颈上嗅了嗅,说:“还有点儿。”

“那哥哥去洗澡。”左问说着就要起身,却被易之航抱得更紧。易之航说:“哥,我害怕。”

“傻瓜,怕什么?”左问轻轻拍了拍易之航后背。

易之航的委屈劲儿一下子就上来了,眼睛也湿了,说:“我怕你被人抢走。”

左问搂紧易之航,说:“哥哥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第21章

易之航抱着左问不撒手,真正的走哪跟哪。

左问无奈:“宝宝,哥哥还要上班呐,要么你跟哥哥一起去?”

易之航就等这句话呢,屁颠屁颠跟着去了。

医院从来不缺人,更不缺叽叽喳喳八卦不断的人。谁都知道左医生独来独往一直单身;也谁都知道易小帅哥是个有爹生没娘养的弃儿,还是个脑子不好使的智障;更是谁都知道左医生好心收留了这个弃儿,一心宠着爱着护着,当弟弟还是当儿子养那就不清楚了。

“哟,左医生,又带小帅哥来上班呐。”护士长从病房里出来看到左问调侃说。

“嗯,是啊,非要跟着,狗皮膏药似的撕不下来。”左问笑着说。

护士长心说我看你被这膏药粘得还挺享受的,笑了笑走了。

左问坐桌前给人看病,易之航就搁后头不远处乖乖坐着,不吵不闹。

左问忙过一阵刚好到吃饭时间,洗了洗手走到易之航跟前,弯下腰手撑着膝盖凑近易之航,脑袋磕了磕易之航脑门,说:“今天怎么这么乖?”以前可都是坐了没一会儿就坐不住了,到处跟病患瞎聊。

易之航歪了歪头,说:“以后我都这么乖。”

左医生简直要被他这个动作萌死了!

但是此时气氛好,总有傻逼搞破坏,易建航包着个脑袋站门口敲了敲门框,面无表情地说:“看病。”

易之航和左问同时转过头,易之航瞬间怒目而视,他还注意到左问的眉毛也皱起来了。

左问直起身,说:“不好意思,现在午休时间,看病等下午。而且你走错科室了,神经科在旁边那栋楼。”说着伸手去拉易之航,“小老虎,走我们去吃饭,你想吃什么?”

易建航表情一变,“居然是你?左问,居然是你!”

“我昨天下手不算重吧?”这傻逼又搁这儿抽什么风?

易建航狰狞一笑,“我看新闻了!神秘人送祝福!你他妈都没为我这么用心过!”

“哥,我饿了。”易之航拉了拉左问胳膊说。

“想吃什么?”左问捏了捏易之航手心问。

“左问!”易建航暴喝。

“汤泡饭。”易之航瞟了一眼易建航说。

“好。”

易建航简直日了狗了,一把拽住从他身边路过的左问,放软语气说:“我想和你聊聊。”

左问一抽手臂,说:“易建航,我看你是把我两年前的警告忘干净了是吧?没关系,找个时间,我可以帮你复习复习。现在我是不能彻底消失,但我可以选择弄死你。”

“弄死你!”易之航立刻帮腔说。

易建航大概是想起了当年被左问铁棍加拳头支配的恐惧,噤了声,但还是梗着脖子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们,左问懒得搭理他,随他去吧。

到了餐厅,左问不顾易之航反对点了一杯鲜榨雪梨汁给他,易建航就坐隔壁桌看着。

左问带易之航去卫生间洗手,易之航趁他放水先一步出来了,刚好服务员托着雪梨汁走了过来。

“给他。”易之航指着易建航说。

服务员答应一声放下雪梨汁,易建航心说这小智障心地倒不错,但这饮料他还是不喝了吧。

“易,之,航,”易建航端起杯子走近易之航,“我叫易建航,咱俩名字像吧?是不是特想知道我是谁?嗯……你去问左问吧,让他告诉你。你这雪梨汁啊,我还是不喝了。我又不是智障,不需要喝这个降火。喏,还给你。”说着把杯子往易之航面前一递。

易之航瞄了眼易建航身后,把头一歪,眼睛清亮又无辜地看着易建航,伸出手冲着杯子下沿那么用力一推。

“你有病啊!”易建航吃惊地喊。

“你有病啊!”左问吼着反问迅速冲了过来,一把推开易建航,看着易之航被浇湿的前胸以及他无措的样子,直接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于是脑袋刚缝上针的易建航再次被开了瓢,顺带给卸了一条胳膊,没错就是手拿着杯子的那条。

易建航:我他妈???

汤泡饭也没吃成,左问直接开车带易之航回了家。一路上左问都表情严肃。

“哥,我没事啊,你别生气了……”易之航拽了拽左问衣角,可怜兮兮地说。

左问握住易之航的手,说:“哥哥不是在生你气呢,别多想。你身上湿了,哥哥心里不舒服。”

易之航嘿嘿一笑,说:“那你以后别理那个人了好不好?”

左问立刻说:“好,不理他。坐好,哥哥开着车呢。”

易之航乖乖坐好了,没一会儿又忍不住问:“哥,那他是谁啊?”

左问顿了顿,说:“不管他,不重要。你才重要,谁都没你重要。”

易之航眨了眨眼睛,笑了。

到了家,左问来不及做饭,心说海鲜饭和汤泡饭也差不多,反正都有汤,就叫了两份海鲜饭外卖。速度还挺快,易之航洗完澡出来没多久就送到了。

吃的时候左问才明白过来为什么这家速度能这么快,因为他家没生意啊!那一言难尽的味道,狗都能吃吐了。

左问实在吃不下去,放下筷子,说:“宝宝我们还是去医院食堂吃吧,现在过去估计还有菜。”

易之航连忙点头说:“好啊好啊。”

于是两人又开车回了医院,进了食堂发现居然啥都不剩了。左问说:“没饭吃了。”

易之航说:“那怎么办?”他好饿啊!

“三明治吃吗?”左问说。

别说三明治了,现在就是给易之航一碗白米饭他都能连碗给吞了。“吃!”易之航说。

吃完三明治也到了上班时间,易之航继续搁左问后头坐着,他中午吃了三块三明治加一瓶酸奶,但架不住消化快,没两小时他又饿了。

病人一个接一个,左问总不得空,易之航实在受不住了,弯着腰悄没声地走到左问后面,拉了拉左问的白大褂,凑他耳边小小声说:“哥,我又饿了。”

左问立刻拉开抽屉把钱包递了过去,没回头继续跟病人聊着。

快一小时过去了,易之航还没回来。左问抽空给易之航发了条微信:“怎么还没回来?上哪玩儿了?”易之航一直也没回。

快五点的时候,左问坐不住了,跟隔壁老王打了声招呼让他接手一下,就要出去找易之航。狗崽子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急死个人。

找到易之航也没花什么时间,他就在医院大门口蹲着呢,双臂抱膝,头埋进了膝弯里,全身都在发抖。路过的人不少都往这边看着。地上有几个被踩烂了的三明治和洒了一地的酸奶,还有一部被碾碎的手机,不是易之航的。

左问赶紧跑过去要拉易之航起来,叫着他:“之航……”谁 他妈又欺负他家狗崽子!

易之航嚯地起身推开了左问,蹲太久起来差点没站稳。左问看见他鼻尖通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眼睛也哭肿了跟俩大核桃似的嵌在脸上。左问心疼了,想上去抱他,易之航往后一退,一抽一抽地嚎:“你,你别,别过来,呜!”

“怎么了啊!”左问也要哭了,这太他妈心疼了啊!

易之航又开始哭,抽搭着说:“你和易,易建航是什,什么关系,呜!”

又是易建航个贱人!但左问此刻也没什么心思去管这傻逼,要紧的是眼前人啊!于是他立刻说:“我和他没关系!”

“你骗,骗人!我都看,看见了,他给我,给我看照,照片了!你们,呜,你们抱,抱一起了!还亲嘴儿,嘴儿了呜……”

左问一惊,这 他妈都多少年前的事儿了,易建航这傻逼居然还留着?操怎么办!该怎么和易之航解释!在线等!十万火急!

“之航,你听我说,那都是以前的事了,”左问硬着头皮解释,他妈的总不能骗吧。“好多年前了,我现在真没跟他在一起,我和他真没关系!”

“呜……”易之航一听这话眼泪更汹涌了,“你真,真的和他,在,在一起过,过啊!像我们,现在这,这样啊!”

“没有!”左问有点着急,路上车来车往的,他真怕易之航被哪辆不长眼的车擦到。“你和他不一样!路上太危险了,我们回去说好不好?”左问说着又要去拉易之航。

“不好!”易之航又往后退了一大步,已经站在马路上了,“你又,又哄我!你们都,都拿我当傻,傻子,呜……我就,就是不聪,聪明,才,才不是傻,傻子!”越说越伤心,易之航干脆扭头就要走,再也不想搭理左问了。

左问被他吓得魂都快没了,也不管易之航愿意不愿意,直接冲上去一把拉住他拖到马路边顺势搂进了怀里,易之航直接就嚎啕大哭了。

左问搓着易之航后背,用眼神询问着周围看戏的人,知道之前发生了啥吗观众朋友们?终于,一位嗑着瓜子观看了全程的大妈开了腔:“哦哟,你是这医院的医生啊?他是你谁啊?”

“他是我弟弟,大妈您快说发生什么了?”他得知道易建航那个贱人是怎么欺负他家宝贝易之航的啊。

“不,不是说我,我是你的小,小情人,吗!”易之航大吼。

“是是是,我错了我错了。”左问立刻哄着说。

“你弟弟啊?哦。”大妈根本没理易之航的纠正,继续说:“我一开始看他挺高兴的出来了,到对面那便利店买了吃的,呐,就地上那一堆。就走到这门口,一个包着脑袋吊着胳膊的男的上来把他给拦住了,说了什么我使劲往那儿凑也没听清,反正就看见你弟弟越来越生气,完了那半残的还拿出手机划拉着给弟弟看,哎哟也不知道给他看了些什么,弟弟当时就气哭了啊!直接抢了人手机往地上一摔连踩好几脚,吃的也全掉地上了,哦哟我心疼死了。半残急眼了,就推了弟弟一下,我估计还骂人了。这下不得了,弟弟一脚就把半残给蹬地上了,又上去连蹬好几脚,那半残都半残了能受得了吗,我们就上去拉了,把半残给救走了。那弟弟看没处发泄了就踩手机踩吃的,哦哟吓得我赶紧离他远远儿的,一通踩完了他就蹲地上哭了,然后你就来了。哎哟累死我了,我说这么多你听明白了吗?”大妈眉飞色舞地讲了这么一通,溅出来的唾沫星子都喷到了左问脸上,左问为了易之航,忍了。

“明白了明白了,谢谢大妈。”听了这么多,左问稍微放了点心,至少他家小老虎在肢体冲突上还是占了优势的。

“哎,明白就好。那我走了,你好好哄哄他吧,看这伤心的。”热心大妈摆摆手又回原来的风水宝地嗑瓜子去了。

易之航哭声渐渐小了,毕竟这么长时间地嚎实在费嗓子,而且也确实哭爽了,到最后就一抽一抽的,时不时的呜两声,眼泪也快哭干了。

左问等他哭累了,轻声哄着:“回家好不好?不是早就饿了吗?”

“不想,回去。不想,看,看见你。”易之航说。

左问收紧手臂,说:“不行,我要看见你,我要守着你。你敢跑,我就挖地三尺再把你抓回来。”

“骗,骗人。”易之航说。

左问亲了亲易之航耳朵尖,说:“骗你是小狗。”

“你就是,小狗。”易之航说。

“汪。”左问说。

第22章

左问连哄带骗地把易之航领回了家,易之航还不让他碰,一碰就生气,真不碰了吧,更生气,就窝在沙发上不动弹了。左问想了想,那还是碰吧,生气归生气,至少他强硬点,易之航也没真甩开他啊。

“小老虎,生气归生气,不要饿着自己好不好?晚上想吃什么?哥哥给你做。”左问搂着易之航,手指插他头发里一下一下地梳着。

“不想吃你做的。”易之航说。

左问亲了一口易之航的脑门,说:“那哥哥点菜让人送上来好不好?帝王蟹粥喝不喝?”

易之航没说话,他是真的饿了啊,也是真的喜欢帝王蟹粥啊。

左问见易之航不吭声就知道自己押中了,忙不迭拿起手机拨打电话点了一堆海鲜。

吃饭的时候易之航也没搭理左问,左问给他去壳他就吃肉,给他盛粥他就喝粥,干什么他都接受,就是不理人。

“之航,理哥哥一下好不好?哥哥真的错了,你生气,想打哥哥你就打,想骂哥哥你就骂,别不理我好不好?嗯?”左问拿手肘蹭了蹭易之航手臂,可怜兮兮地说。

易之航喝了口粥,眼睛闪了闪,没说话。

左问再接再厉:“你不跟哥哥说话,哥哥会难过死的,哥哥死了就没人给你做饭了,你没饭吃哥哥又要心疼得活过来了,到时候你还不理哥哥,那哥哥就又难过死了……”这 他妈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哎不管了,就这么瞎几把造吧,有用就行。

易之航眼睛又闪了闪,终于开口说:“你和易建航为什么抱在一起,还亲……”说着说着又带上了哭腔。

来了!左问心想。“别哭别哭,眼睛还没消肿呢,哭瞎了都。快吃饭,你一边吃哥哥一边跟你说,好不好?”

易之航没说话了,左问斟酌了一下开口说:“之航,哥哥不想骗你。哥哥在很多年前确实和易建航在一起过……”

易之航抬起头,眼泪又下来了:“那你……”

“别哭。”左问拿纸巾给易之航擦了擦,“你听哥哥说完。哥哥跟他就在一起两年,后来就分开了。他给你看的那些照片,就是那时候拍的,都过去好多年了。”

易之航的眼泪根本止不住,鼻涕也下来了,哭着说:“那么长时间……那你那时候也和他住在一起吗……”

左问又给他擦了擦眼泪鼻涕,说:“没有,哥哥没和他住一起。只有你跟哥哥住一起了,也只有你睡过哥哥的床,明白吗?哥哥只是和他在一起两年,你和哥哥还有一辈子要走,不比两年长太多了?”

“他说,他说你是因为我名字和他像,才把我留下来的……”易之航哭着说着,鼻孔里还冒出来一个大鼻涕泡。

“你别听他胡说八道,”左问又抽了张纸巾按易之航鼻子上,“来,擤。”易之航用力擤了一下。

左问随手把纸往垃圾桶一扔,说:“别哭了,再哭下去哥哥心真的要碎了。哥哥留下你,是因为你就是你,不是你跟谁像。你跟谁也不像,谁都不能和你比,明白吗?他那是在瞎说气你,不理他好不好?”

“那你和他现在……还有关系吗?”易之航说。

“没关系,好多年前就没关系了,现在跟我有关系的,只有你,懂吗?”左问握住易之航的手,捏了捏他的手心说。

“那他为什么还来找你?我不想看见他,更不想看见那些照片……”得,又哭了。

“他有点放不下,还有点固执。哥哥保证,以后你再也不会看见他了。他手机不是被你摔了吗?那些照片,哥哥也保证让它们从此彻底消失,好不好?不哭了不哭了,起来,哥哥带你去洗把脸。”左问说着起身把易之航往卫生间带。

易之航洗完脸也没抬头,就捂着脸埋在洗脸池里,闷闷地说:“哥,我真的特别害怕……”

“别怕。”左问把易之航扶起来,搂紧了他,说:“哥哥就在你身后,你一回头就能看见。”

“一直都在?”

“永远都在。”

晚上洗完澡上床,左问给易之航按摩眼睛消肿,又敷了热毛巾,敷着敷着易之航就睡着了。左问替他盖好毯子,轻手轻脚出了房门,拨通了一串好久不打的号码。

“喂?坤子,还搁外头浪呢?我有事找你帮忙,不亏待你。”左问说。

“哟,左问!你可有两年没打过我电话了嘿。就你这出手大方的亏待过谁呀,我信你!你等会儿啊我出去和你说。”坤子说着走出了酒吧,“说吧,什么事儿?”

“这回比上回简单,就一个人。”左问说了一通,最后说:“开个价,把账户发我,待会儿就把钱转你账上。”

“我就喜欢跟你这种爽快人做生意,痛快!我也不多要,一百万人民币就成。”坤子说。

左问轻笑一声,说:“你还真够仗义。记住了,我要让他这个人,彻底消失。”

“没问题!”坤子挂了电话,整个人在六月的天里不寒而栗。他又想起两年前左问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找到他,让他对付一个高中生一家,多少钱随便开。他好奇问了问,左问也没藏着,说是弟弟在学校遭遇校园霸凌,腿让人打骨折了。那孩子父母还是挺有权势的大人物,趾高气昂不知所畏。当时左问人还在英国,一手策划了一场天衣无缝的重大贪污让他去执行,听得他都汗毛直竖。人夫妻俩品行是恶劣了点儿,偶尔滥用职权徇私舞弊,却从没做过什么大奸大恶的事,左问上来就给人扣了顶能把牢底坐穿的帽子,孩子也被押到了少年看守所,在里面被人打断了一条腿,从此残了。不是没有人怀疑这是诬陷去查,查出来的结果却都是证据确凿的贪污。孩子断了腿,却也怎么都找不到加害人。左问当时也付了他一百万,美金。当然那时候左问自己还没那么多钱,是他爸给的。

从那以后坤子就深深觉得,左问这个人,千万不能得罪。你不得罪他他就能让你如沐春风,一旦得罪了,到最后能搞得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左问在第五天收到一个新手机的包裹,里面还附了一张写了个地址的纸条,看来那边是准备得差不多了。易之航这几天一直如影随形地跟着他,趁着这会儿易之航上厕所的功夫,他开机拨通了上面的唯一一串号码。

“喂?是我,我想和你谈谈。不关易之航的事,就我和你。嗯,今晚八点。”左问报了纸条上的地址就挂了电话。

易建航按约定到了左问给他的地址,是个旧仓库,附近有条长河,还挺荒凉。有人戴个鸭舌帽低着头向他走了过来,看身形有点像左问,但鞋子和步伐都有点奇怪。易建航心里高兴,没多想,快步走了过去,“左问……啊!”一股电流穿遍全身。

……

再醒来时身边站着两个警察,几步开外还有两个警察跟三个老乡在聊着。易建航一脸懵逼,怎么把警察给招来了?

“哟,终于醒了。你小子胆儿够肥啊,还敢这么只身一人带伤交易?买家没来吧?被诓了吧?”一个胖一点的警察说。

易建航坐起来,发现自己手上被铐了手铐,更懵逼了:“什么交易?左问呢?”

“你装什么蒜!”另一个高一些的警察凶道,“什么左问,你同伙儿吗?你贩卖冰毒被人逮着了就装失忆?50克啊,等死吧你。”

“放你妈的屁!”易建航一下子站起来大骂,“我想起来了!我他妈刚来就被人电晕了,哪儿来的冰毒!那玩意儿我见都没见过!”

“你他妈再侮辱一句人民警察试试!”那警察说着就要动手。

“哎行行行,”胖警察拉住高警察,对易建航说:“你也承认是被人电晕了啊,那儿看见没,就那几个老乡电的你,也是他们报的警。得了,醒了就跟我们回局里吧。”

易建航看向那三个老乡,那打扮一看就是来捕鱼的,身量都粗壮,哪有之前电他的人的半点儿影子。“不是他们!我是被一个高个子电的!”

“噫~,一个老乡回过头,粗着浓重的方言说:“恁可憋说话嘞,怕是俺们哈手重嘞把你脑子给电勺喽!警察同志,就是俺电滴他,俺们三个一起电滴他,怕这电鱼滴杆子电力不够才一起上滴,要是给俺们电勺喽,俺们要坐牢蛮?”

“不用不用,跟你们没关系。那大致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了,麻烦你们手机保持畅通,方便我们联系。”一直和老乡聊着的警察说。

“噫,不麻烦不麻烦,俺们就怕电个人不小心犯法喽。打从一开始就见他偷偷摸摸不正常,一看就不是好人!俺们就寻思上去电他一电,么想到啊身上还有毒啊!那东西俺见过啊,俺侄子就是被那个给害喽哇,等你们滴时候怕他醒,隔一会儿就来一哈,要真勺喽真滴跟俺们么得关系滴哦?”老乡说。

“嗯没关系。你们确定一直没别人来吗?或许是来了你们没发现?”警察说。

“么得么得,俺们躲起来等滴,奏是怕有人来嘞!”老乡说。

“行,那我们走了,谢谢老乡啊。”

三个老乡笑着跟他们挥手告别。

警察走远,真正电晕易建航的高个子走出来,对三位老乡说:“谢谢老乡帮忙,这个人认识我家里人,我实在不敢冒险出来举报他,这点心意你们一定要收下。”说着就拿出一个装得厚厚的信封递给老乡。“本来这钱是取出来孝敬我岳母的,看见真钞老人心里也高兴不是。不过还是先紧你们来,我回头再去取。”

“噫,么得事么得事,钱俺们不要,俺们也要走嘞,这里都么得鱼嘞,他找不着俺们嘞!”老乡心说帮你抓坏人是应该滴,收嘛子钱嘛,还是孝敬老丈母娘滴钱呢。

高个子笑了笑,还是把钱塞给了这几位老乡,老乡拗不过,收了。他已经盯了这三个人四天了,选上他们,也是因为其中一个和自己的脚一样大,还有一个家里人还吸过毒。为了不让人发现,他还特意学了他们的步子。他电完人放好毐品没一会儿,老乡按着平时的时间走了过来,他按计划喊住人,戏就开始了。

易建航一口咬定自己是被陷害的,要他们去追踪脚印查指纹,高警察不耐烦,一杯水对着易建航的脸就泼了过去,大骂:“别他妈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子就是干这一行的,不用你教!现场就只有你和那三个老乡的足迹,哪有第四个人!名字名字假的,住址住址假的,你还有什么是真的?别他妈以为你装傻就能逃过去!”

易建航没理会他,突然灵光一闪,大喊:“我要打电话!给我电话!”

胖警察狐疑地把易建航的手机递了过去,紧盯着他看,这毒贩子衣着考究,整个人看起来也挺富二代的,怎么就贩毒了呢?还刚好达到量刑标准?难道真是被陷害?但是这人报出的身份证号又是查无此人,家庭地址也是别人的,除了一个性别,其它都是假的,怎么看怎么像是欲盖弥彰。

易建航拿起手机刚要拨通下午刚存的号码,想了想,又把手机放下了。结果是又被虐了一顿。

第二天,这两位警察刚上班准备继续审,却收到上面来的转移通知,附带着精神鉴定——这人原来叫泰建,是个精神分裂症患者。虽然疑点重重,却也只能服从。

易建航被黑布蒙着脑袋带上了警车,期间又连换了好几辆车。黑布扯开的时候,易建航被突然刺进眼睛的亮光激得眯了眯眼,过了几秒才看清这是一栋废弃的大楼,周围或站或坐着一群男人,而他面前站着面无表情的左问。

“你应该能猜到为什么会在这儿看见我吧。”左问开口说。

易建航滚了滚喉结,抖着嘴唇说:“能。”

“嗯。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吗?”左问说。

易建航立刻露出受伤的眼神,说:“纠缠你吗?”

“不是。”左问伸出食指摆了摆,“你把主意打到了不该打的人身上,这点,我真的很不喜欢。”

“易之航吗?”易建航难过得整个人开始发抖,“他就这么……”

“嘘……嘘嘘嘘。”左问打断他,“我不想听你废话。你应该也发现了,你的身份被清理了,现在这个时候,你所有的社交账号应该也被销除了。易建航这个人,从此就从这世上消失了。现在你有两个选择,要么回去坐一辈子牢,要么我安排你离开。自己选。”

“左问,你就……”真的没有半分情分可言了吗?

左问抬手打断:“坐牢,离开,选。”

易建航深呼吸一口气,眼圈迅速红了,说:“离开,我离开!”

左问微微一笑,说:“聪明。”

“左问……”易建航眼泪已经流了下来,“你就这么狠,你他妈的就这么狠……”

“易建航,”左问难得多说,“从你睡了一个女人开始,我对你的心就软不起来了。是你绝了自己的路,明白吗?我狠?你以为一直以来就你一个人伤心难过?我被一个女人通知你在她床上多生猛的时候,你知道我当时什么感觉吗?我就他妈像是被人从心上剜了一刀,还是转着绞的那种。我不说,不等于我就没感觉,只不过我恢复得快,而你的周期比较长而已。跟你纠缠的那三年,你以为就你一个人痛苦?我不难受吗?可我就是过不去心里这一关,我觉得恶心。出轨就是出轨,没什么值得被原谅的。这件事情只让我觉得当年那段感情简直就是个笑话,你懂吗?我真的不爱你了,易建航,你也放手吧。”

“我放不下啊……左问。”易建航痛哭流涕,“我真的放不下啊!我知道错了啊,我真的知道错了啊!可你不给我改的机会……你就是不给……我该怎么办啊,啊?你说我该怎么办?没有你我怎么办啊?我怎么活啊左问……”

“该怎么活怎么活吧。”左问说。

要被带走时,易建航一脸的欲言又止,左问大概能猜出他的想法,就说:“我已经让人以你的名义告诉你爸妈,说你去非洲丛林探险了。过段时间我会再安排人通知他们,你遇险身亡了。别想太多,你还有个妹妹不是吗?”

左问处理完事情回到家,刚过十点半,易之航早上醒了一次,又睡了,到现在还没醒。左问走到床边弯下腰吻了吻他的嘴唇,又咬了一下,把易之航给亲醒了。

“睡美人,醒了?”左问轻笑着说。

第23章

左问的生日到了。

易之航没跟着去医院,也没去画室,他把钟央喊家里来了。

左问晚上下班回到家,一开门,嗯?屋里没开灯?嗯?地上怎么有小彩灯在闪?等门全打开,左问就看见彩灯兵分两路从门口划开了两条道,蔓延到客厅的地板上、墙壁上,像是童话故事里会发光的藤蔓。彩色气球从屋里各个角落伸到屋顶,在屋顶聚集,一个一个都用彩灯串连着。还有戴个生日帽在沙发上正襟危坐的易之航。

左问迅速换好鞋往易之航跟前走,易之航就这么盯着他看着,等左问走近了,又不知道从哪儿变出个会发光的生日皇冠,站起来戴在了左问头上,轻声说:“哥哥,生日快乐。”

“这都是你布置的?”左问搂住易之航说。

“我和央央姐一起弄的,喜欢吗?”易之航说。

左问额头抵住易之航的,说:“简直爱死了。”

易之航嘿嘿一笑。

餐桌两边摆了两个精美的烛台,是钟央出钱买的,算是生日礼物,上面分别插着五根细长的蜡烛。饭菜是易之航打了酒店电话让人给做好送来的,也都是左问爱吃的,不过钱还没付。易之航从钟共那儿得来的钱几乎都花在了对戒上,剩下的那点儿买了彩灯和气球就用光了,连充气球的氦气都是钟央花钱买的。

左问看着烛光映照下的易之航,忽然觉得其实这样也不错,为什么非要强求他恢复正常呢?大人的世界纷纷扰扰,孩子却永远都是无忧无虑的。就让他一直这么单纯快乐下去,宠他一辈子,不也挺好?

可他比易之航大了七八岁,以后老了在易之航前头死了,那易之航该怎么办呢?

“哥,你想什么呢?”易之航冲左问摆了摆手。

左问抓住易之航的手,在他手指上亲了亲,说:“想我们以后老了一起晒太阳呢。”

“不要。”易之航瘪瘪嘴,“老了会死,我不要你死。你要永远年轻,就像现在这样。”

左问被他的认真给逗笑了,说:“哥哥不可能永远年轻的,会老的。”

“不行!”易之航急了,“不许变老,不许死!”

左问一看易之航又要急哭,赶紧哄说:“好好好,不死不死。哥哥还没到30呢,年轻着呢。”

“嗯。哥,你把蜡烛吹了。”易之航说着去吹一边的蜡烛,左问把另一边的吹灭了。

“你把眼睛闭上,我说睁开才能睁。”易之航说。左问乖乖把眼闭上了。

易之航离开座位,左问听见他打开了冰箱门,悉悉簇簇了一会,又听见打火机一响。

易之航捧着蛋糕走近左问,说:“哥,睁开眼睛。”

左问把眼睛睁开,看到易之航手上不算精致的蛋糕表面画了两个手牵手的Q版小人,应该就是他俩了,两根形状为29的数字蜡烛巧妙地插在了两人没牵着的手里。易之航这时候开始唱:“Happy birthday to you……Happy birthday to you!左问,生日快乐。”

左问一挑眉毛,说:“谁教你的?”

“好听吗?”易之航说。

左问弯了弯眼睛,说:“好听。”

易之航也笑了,说:“我本来就会,今天突然想起来了。”把蛋糕放到左问面前,又说:“快许愿。”

左问合起双手,看着易之航轻声说:“我希望小老虎易之航永远这么开心快乐。”

“哥,说出来就不灵了。”易之航咕哝说。

左问吹了蜡烛,说:“没关系,神仙会听到的。”

易之航到左问对面坐下,说:“哥,蛋糕好看吗?”

“你做的?”左问怀疑道。

“嗯嗯嗯!”易之航频频点头。

左问再看这个蛋糕瞬间觉得可爱了许多,于是说:“好看。”

蛋糕一人吃了一块就吃不下了,易之航又神秘兮兮地把左问拉到卧室,打开门的一瞬间,左问惊呆了。

卧室铺了满床满地的红玫瑰,地上点着两排蜡烛,指引着到床边,又在床边分岔,各自绘出心形。易之航扑通一声给左问跪下了,膝盖咚地撞到地上,疼得他一龇牙。

“你干什么?疼不疼啊?”左问立刻要上去扶易之航,那一声响他听着都疼。

“哥!”易之航急急推开左问,手伸裤兜里掏了半天没掏出个鸟来,这才想起来戒指被他放床头柜里忘拿出来了,又嗖地起身扑向床头柜,丁零当啷翻了一会儿找着了,再次扑通一声跪到左问面前,又疼得他一咧嘴。

易之航把戒指盒打开递到左问面前,说:“左问,我要嫁给你!”嗯?好像有什么不对?“不对!左问,我要娶你!”嗯?还有点奇怪?“不对!左问,你愿意娶我吗?”嗯?怎么还是怪怪的?“不对!左问,你愿意嫁给我吗?”这回对了!

“你在求婚?”左问惊讶道。

“嗯嗯嗯!”易之航狂点头,眼睛里像是有星光要溢出来。

左问没忍住笑了出来,说:“哪有人求婚跪两条腿的啊,都是跪一条腿。”易之航立刻抬起一条腿。

“那你再求一遍。”左问说。

“左问,你愿意嫁给我吗?”易之航小心翼翼地说。

“不愿意。”左问说。易之航面色一变。“我要娶你。”左问又说。易之航又雀跃了。

“左问伸出左手,说:“还不给我戴上?”

易之航忙不迭地拿出一枚戒指套在了左问的无名指上,左问也给他戴上了。易之航站了起来,左问拉起他的手在他戒指上亲了亲,说:“以后我就是你老公了,叫一声听听。”

“老公。”易之航搂住左问脖子说。顿了顿,又想起什么,说:“饭钱还没付。”

“嗯。”左问没当回事。

“蛋糕钱也没付。”易之航说。

“嗯。”左问还是没当回事。

“买花和蜡烛钱也没付。”易之航又说。

“……”左问心说这就有点破坏气氛了。

“戒指……”

“也没付?”这说出来就真的破坏气氛了。

“付了。”易之航说。

“嗯,现在闭嘴,我要亲你。”左问说着就吻了上去。

易之航今晚很兴奋,非常兴奋。兴奋到什么地步呢,就是他不顾左问的洁癖把蛋糕糊了左问一身,他自己身上也被糊了不少。

左问看着一片狼藉的屋子,心说算了闹就闹吧,总共就这一回。于是也放下包袱撒丫子和易之航玩儿了起来,别说还真挺爽的。

易之航坐在餐桌上搂着左问,沾了奶油的手指在左问嘴唇上摩挲着,喉结滚了滚,近乎痴迷地看着。左问一个动情,低头就吻上了易之航的嘴唇。

易之航热烈回应着。吻变成了啃,本来坐着的易之航也被左问推倒在了餐桌上,烛台都被掀到了地上。左问一把将易之航的衣服推到胸口,从紧实的肚子一路向上吻着,吻到易之航耳边,左问低喘着说:“之航,我忍不住了……”回应他的是易之航更急切的深吻。

两人一路从餐桌吻到客厅,气球被他们弄炸好几个。又从客厅啃到浴室,左问打开水龙头,热水源源不断地从头顶洒下来,把两人浇了个透湿。钟共白天氵壬笑着送到左问手里的润滑剂和套子也派上用场了……

易之航抬手脱了自己的上衣,又把左问的衣服给掀了,一把将左问给怼在了浴室玻璃上,上去捧起脸就啃。

左问反怼几次又被怼,艰难开口道:“之航……”

“左问……”易之航压着左问在他耳边喘息着,手顺着左问后腰伸进他裤子里,嗓音暗哑:“我想要你……”

一夜缱绻,抵死缠绵。

……

……

左问被易之航抱着躺在满是玫瑰的床上,一边平复喘息一边思考人生。

他被上了。没错左总攻被上了,不止一次。

他有快感。没错左总攻被上的时候有快感,还射了。

他再也不是总攻大人了。

本来想日狗,没成想。

被狗日了。

左医生一脸餍足地泪流满面。

左问冒着被医院开除的危险请了三天假。

易之航亦步亦趋地跟着左问,端茶倒水揉肩捏腿,极尽狗腿之能事。

左问歪坐在沙发上看书,易之航收拾完昨天的一屋狼藉,就搁边上陪着。手机响了,左问瞄了易之航一眼,易之航赶紧给他递了过去。

“喂?”

“我给他都安排好啦,保证他这辈子都别想走出这个国家。跟你说一声我就得回去了,尼日尔是真他妈热啊!”坤子在电话那头说。

“嗯。”左问说完挂断了电话。

易之航攀上来,问:“谁呀?”

左问蹭了蹭他鼻尖说:“一个再也不会见到的人。”

“哥……”易之航凑得更近了些。

“停。”左问往旁边一让,“再去看看还有哪儿没打扫干净,要是待会儿被我检查出来,有你受的。”

易之航赶紧滚去检查了。

沈近秋打电话过来代表一家祝她儿子生日快乐,左问说妈我生日是昨天,沈近秋说哦?是吗?左问:“是啊,妈。”

“那我忘记了,我和你爸陪你弟弟在欧洲旅游呢,他考得不错。”沈近秋说。

“我早就知道了,他都跟我说了。你们好好玩儿,没什么事我挂了。”左问说着就要挂电话。

“哎哎哎挂了干嘛呀,再聊两句啊,你就过年时候回家一趟,这又四五个月不着家了,你是不是我儿子啊。”沈近秋抱怨说。

左问唉了一声,说:“妈,一回家你就给我介绍女孩子,我医院够忙的了,哪儿有多余的精力分配给她们啊。”

“忙忙忙,就知道忙!”沈近秋恨铁不成钢地说,“你爸当年创着业都把我追到手了,你现在能有他那时候忙?他那会还比你现在小五六岁呢!”

左问笑了一声,说:“你们那是同甘共苦的革命战友感情升华了,我比不了。况且医院是真忙啊……”

“你净强词夺理。小航呢?我要跟他说会儿话,你爸也想他了。”沈近秋懒得再跟他扯了。

左问叫易之航过来接电话,其实他有点紧张,他们现在已经那样了,要不是国家反对估计证都该偷摸领了……易之航会不会一高兴全给秃噜出来?

易之航把玩着手上的戒指跟沈近秋聊了一会儿,又跟左建国聊了一通,被左建国逗得咯咯直笑。左问就搁旁边紧张兮兮地看着,直到他们说完电话挂了,他才暗自松了口气。

易之航放下手机搂住左问,说:“哥,你怎么了?”

左问抓了抓易之航发顶,说:“丑媳妇儿见公婆了,有点儿紧张。”

“我才不是丑媳妇儿,我是帅媳妇儿。”易之航说。

“你是我媳妇儿。”左问说。

易之航呵呵一乐,又说:“哥,我不会告诉叔叔阿姨的,你不用紧张。”

左问一惊:“什么?”

易之航把头往左问肩上一靠,说:“我是男的,你不想让家里人发现你和男的结婚了,我知道。哥,我肯定不说。”

“之航,你……”左问又震惊了,怎么看着傻呆呆的小老虎心思却这么细腻?他都没提过,连情绪都没怎么外露,却还是被发现了。

易之航眉眼含笑地抬起头,亲了左问一口,说:“反正你都是我的了,我们已经结婚了,哼。”

左问反吻过去,说:“以后我会跟他们说的。”

易之航又呵呵一乐。

左问再上班的时候医院里一堆同事又沸腾了。左医生!请了三天假回来怎么手上多了枚戒指!左手无名指上!多了枚戒指!戒指!

“左问!你啥时候交的女朋友!”

“左医生,你请假三天是回去结婚?结婚就请三天假?”

“左问!你有女朋友怎么不早说!我还天天为了你早起一小时化妆来着!”一干女同事纷纷点头。

“左医生,啥时候把老婆带过来我们瞧瞧?”

“人不带来也没事,我们看照片儿就行。”

“左问,你要不要再多请几天假?我们替你联合申请,婚假嘛,15天呢,你这才三天。”

“左问……”

“左医生……”

左问抹了把脸,双手一挥,说:“停。”顿了顿,“我请三天假不是结婚,我也没女朋友。这戒指易之航送的,他手上也有一个呢。”

“啊?”众人唉声叹气,“不是结婚啊,这孩子送你戒指干嘛啊,害我们一激动。”

“那这意思我还有机会了?”有女同事开口说,其他人纷纷表示那她们也都还有机会。

一个护士此时突然开口说:“左医生,你和易之航在一起啦?”

“啧!”旁边的医生一巴掌拍在了护士肩上,“瞎说什么大实话!那孩子不是个男孩子嘛。”

“你也说了我这是大实话啊……”护士委屈道。

“顺嘴了吗不是,我们做医生的可不得风趣点儿嘛。”

左问笑笑没说话。

九月份左越开学,刚好是周末,爸妈公司忙起来了,于是送人上学的任务就落在了左问头上。

易之航有点惊奇,这次坐飞机比上次简单了好多。左问拿起他身份证晃了晃,说:“因为这次你有身份证啦,傻瓜。”

左越第一次见他们手上戴着同款戒指,八月份左问带易之航回家的时候还是没有的。

“哥,你们啥时候……”戒指都套上了,莫不是也……?

左问牵起易之航的手说:“六月份的时候。你哥生日那天。”

易之航高兴又害羞地低了低头。告诉左越了,左越是家里人。

左问轻笑着捏了捏他手心。

左越挺想问他俩有没有那什么的,又怕问出来再被左问以看白痴的眼神对待,硬是憋了回去。

把左越送到学校,一切安顿好之后刚好就到晚饭时间,左越表示要和室友联络联络感情,于是连左越在内的宿舍六个人直接被左问领着去了酒店包房。

“哥你真大方,本来我们就想着大家去路边摊吃烧烤喝啤酒来着,没想到你会带我们来这么高档的地方。”左越其中一个瘦高的室友说,其他人也表示赞同。

左问笑了一声,说:“没什么,你们不都是左越室友呢吗,大家要在一块儿相处四年呢,我这就算是为他铺垫铺垫感情。你们没事随便欺负他,有事尽管让他兜着。”一番话引得大家哈哈大笑。

左越:我想换哥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易之航今晚也很开心,听大家谈着各自上学期间的趣事,他觉得新奇,也觉得羡慕。喝了酒的一群人话就更多,吧啦吧啦天南海北地乱侃。

俗话说酒壮怂人胆,再加上左问性格这么好,易之航也很可爱,一个胖室友就按捺不住了,他一开始就注意到这俩人手上的戒指了,分明就是对戒嘛。而且俩人举止还那么亲密。于是他脱口而出问出了在场所有室友的好奇点:“哥,你跟航子……你俩夫妻啊?”

左问一顿,但很快说:“不是,我俩是夫夫。”

“好!”一位戴眼镜的室友突然吼了一声,吓易之航一大跳。“哥我就佩服你们这样的!不在乎别人的眼光,敢爱敢恨真爷们儿!可是我!我长得不好看,喜欢我们班一个女生直到现在都毕他妈业了,我都没敢说出来……”

大家嫌弃地噫了一声,又开始扯各自喜欢的女孩子。

最后大家都喝得东倒西歪,只有那个高瘦室友醉得不算严重。左问给他们打了两辆车直接全部拖回学校。

左问也喝了点酒,头稍微有点儿晕。不过他一口都没让易之航沾,就他那喝了酒的折腾劲儿,今晚就别想睡了。

进了房间,易之航搂住左问的脖子,左问一个没站稳,直接靠在了墙上,易之航顺势往他身上一压,说:“哥,我今天特别开心。”

“呵呵……”左问轻笑着,“开心就行,我也开心。”

“哥,你喝醉了。”易之航凑近左问,在他脸上嗅了嗅,“不过真好闻……”说着还拿鼻尖蹭了蹭左问鼻尖。

左问又笑了一声,一只手在易之航后腰上摩挲着,说:“嗯?是吗?”

“是啊……”易之航说着吻了上去。

……

……

第24章

左问他们第二天下午回了家。

钟央正式教易之航画画有段时间了,所以易之航现在除了画左问,也能画别的,且越画越好。

易之航已经在医院针灸有9个月了,期间老李也给辅助了其它疗法,效果并不理想。左问也带易之航去过其它神经内科在国内首屈一指的医院,专家也都纷纷表示治愈的希望非常渺茫,推出的治疗方案简直跟老李如出一辙。

要么带他去国外看看吧。左问心想。

易之航的护照和几个国家的签证全部弄好之后,又是一个月过去了。左医生又双叒叕请了假,主任不满意了,简直太不满意了。于是左建国就给医院捐了栋楼。他的意思是,我大儿子带我小儿子出国治病这事耽误不得。于是主任满意了,不仅主任满意了,连院长都满意了,直夸左建国慈悲为怀会来事儿。

左问说:“谢谢爸。”

左建国一摆手:“甭跟你爸客气,反正又不是没钱。”

第一站是美国,左问先带易之航到处玩儿了几天,顺便倒时差,等易之航适应了,才带他去了医院。那位帅气的神经内科医生见到左问惊喜了一瞬,大叫着:“You!It‘s you!”

“哥,他认识你啊?”易之航问。

左问眉毛一挑,不过没理易之航,先用英语和医生聊了两句才问他说:“你听得懂啊?”

易之航露出“当然了”的表情,说:“这么简单我当然听得懂了。”

“那我们刚刚说的呢?”左问说。

易之航摇了摇头:“没听懂。”

左问捏了捏他后颈说:“没事,我之前还以为你就认识些单词呢,你可真棒!”

易之航有些羞涩地笑了。

左问和医生叽里哇啦聊了半天,医生示意易之航走到他跟前让他看看,易之航过去了,之后又走了一遍跟在左问医院差不多的程序,医生对着电脑上易之航的大脑影像跟左问聊了半天,最后摊了摊手,表示易之航几乎是治不好的,可以考虑给予刺激,但刺激也有极端,有时候要么恢复,要么更傻,更多的还是被白吓了一通,完了还是原来那样。

结束之后,左问带易之航出了医院准备去吃饭,易之航最终没忍住,别别扭扭地问:“哥,你和他怎么会认识啊?”

“吃醋啊?”左问笑着说。

易之航一呆,哎呀,被发现了。

“我不认识他,是他认识我。他说我三年前发表的新理论救了他爸一命,所以对我印象深刻。”左问颇有些得意地看着易之航说。

易之航果然崇拜地望着左问,说:“哥你好厉害啊!”

左问被他夸张的表情逗笑了:“是啊。你哥当年还得了不少奖呢。”

易之航更崇拜了:“还得奖了?哥你太厉害了!”

“我不得奖哪儿来那么多钱啊?”左问刮了刮易之航的鼻子,“没钱我拿什么养你?嗯?”

易之航不好意思地笑笑,低下头腼腆地说:“我一定好好学画画,以后我养你。”

“好啊。”左问弯了弯眼睛说。

左问又带易之航辗转去了好几家权威医院,得到的回复都跟第一家医院差不多,或者说,跟国内也差不多。不知不觉,圣诞节就到了。

美国的圣诞节要比国内热闹得多,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地洒下来,更增添了许多浪漫气氛。易之航问为什么这里的圣诞节这么热闹,左问给他解释说美国的圣诞节就相当于国内的新年了。

易之航手指捻着街上的一棵圣诞树长刺,说:“那我们现在是在美国过年了?”

“是啊。”左问说。

易之航转身抱住左问,说:“哥,我有点儿想家里那棵圣诞树。”

左问给他掸了掸帽子上的雪花,鼻子蹭了蹭他的鼻尖,说:“为什么?因为那是我给你买的吗?”

“是啊。”易之航说,“我没想到你会买,也没想让你买。我知道你爱干净,我还怕圣诞树不干净你会嫌弃呢。”

“傻瓜。”左问拿额头抵着易之航脑门,“你一双眼睛都恨不得长那树上了,我能不给你买吗。”

易之航嘿嘿一乐。

“雪下大了,回去吧?”左问说。

“不回去,我想堆雪人。我们堆雪人好不好?”易之航说。

“大街上堆雪人啊?”左问看着易之航的眼睛说。

“好不好嘛……”易之航开始撒娇。

左问亲了一口他的鼻尖,说:“好。”

最后是他们俩和路人一起堆了个有大半个人高的大雪人,易之航还和雪人合了影。一群人堆完雪人看没事可干了,心说那怎么行,不知道谁开了个砸人雪球的头,大家又互相砸起雪球来,街上一片混战,落了一地笑声。

在美国过完圣诞节,左问带着易之航又分别去了英国、德国、意大利,一通跑下来,易之航累得够呛,左问也越来越感到绝望——每个医生的说法都差不多。老李也曾说过可以考虑刺激疗法,可是万一一个不慎把易之航刺激得更严重呢?左问就怕那个万一。

回到国内,刚好大年二十九。

沈近秋在饭桌上又开始絮叨左问找女朋友的事:“你马上就30了你记得吗?还单身,还单身!你妈想抱个孙子就这么困难!”

“现在都晚婚,你着什么急啊,你要实在想抱个小孩儿玩,那行,咱俩再生一个。”左建国说。

左越噗地把嘴里的饭菜全喷在了面前的几盘菜里。

左建国啧一声,说:“左越!你还能不能行了!让不让人吃了!”

左越咳嗽两声,脸都憋红了,说:“爸,要不是您说话这么雷,我能喷饭么?”

沈近秋横了左建国一眼,忽然觉得脸上烧得慌。

“妈,爸说得对,要不你俩再生一个得了,就当孙子养,多好的事儿啊。您要实在想抱真孙子,您找左越,反正他也成年了,女朋友也该有了。”左问说。

“别别别,我跟我女朋友不打算要孩子,措施相当安全,你们可别想了。”左越立刻说。

沈近秋立刻拔高嗓子喊:“你还真有女朋友?怎么都不跟家里说一声啊真是的!快让妈看看,长什么样儿啊?性格好吗?对你好吗?你哥那儿没人影儿好歹你这儿逮着个活的啊,你比他靠谱!快,来让妈给你长长眼,快点儿!”

左越:我好像被套路了。

易之航只管埋头吃饭不说话,左问在桌底下拿腿轻轻蹭了蹭他,易之航回蹭过去,左问又拿脚勾着他小腿慢慢蹭着,易之航表情立刻变了。

“哎?”左建国发现了易之航的不对劲,“小航怎么了?吃到沙子啦?快别嚼了吐出来!这孩子,沙子可不能吃啊。”

易之航没动。左问立刻伸手抚上他头顶揉着,说:“听见没,我爸说吃到沙子要吐出来。”说着腿又蔫儿坏地在易之航腿上蹭了蹭。易之航闷哼一声,一个没忍住,一口饭噗地一声喷了坐在对面的左越一脸。

“噗哈哈哈哈哈哈……”左建国最先抑制不住笑了出来。沈近秋和左问也笑得肩膀直抖。

左越面部抽搐,心说我他妈做错什么了要受到这种不公平待遇?

晚上洗澡的时候易之航忍不住了,策马扬鞭再奋蹄,不要怂就是干!

“哎你动静小点儿!别叫那么大声……嗯……动静小点儿!”左问双手撑在浴室的毛玻璃上说。

易之航一手从腰侧绕到左问前胸捂住他的嘴,从后肩一路啃到左问耳垂,在他耳边说:“哥,你叫得……嗯……也挺大声的……”

……

……

年三十这天,一家人吃完年夜饭也都没出去,电视里放着春晚,五个人就围在桌边斗地主,时不时地吐槽一句春晚真是一年比一年差,但大家还是一年连一年地守在电视边,总觉得只有看了春晚才叫过年。

易之航不会打牌,左问就坐在一边手把手地教他玩儿。

“对三儿。”沈近秋说。

“对五。”左越说。

“对十。”左问坐易之航身后搂着他,趴他肩膀上说。易之航乖乖抽出两张十扔桌上。

“那我炸了。”左建国说。

“不要。”其他人说。

“一个四。”左建国说。

左越一惊:“爸!咱才是一伙儿的!妈是地主!”

“我这就为你妈开路呢,你少废话。”左建国说。

“这还能玩儿吗?得,下回您当地主,看我妈让不让您。”左越说。

“你妈不让我我也让她,管得着吗你。”左建国说。

……

牌打累了,一家人又凑一起看春晚,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沈近秋说起了左越小时候那叫一个调皮捣蛋,和左问当年一个德行,整天摸摸这个拆拆那个,家里的音箱硬是让他给拆了又装回去了。说着说着又扯到左问高中时候学的木雕工艺,书房的书架上摆了一排他当年刻的全家福。又说到左越好像昨天还是个抱怀里的小婴儿呢,一转眼都上大学了……

冯巩老师一年一句的“我想死你们啦”喊出来的时候,易之航也跟着喊了出来,逗得另外四个人齐齐一愣,又哈哈大笑。易之航略显害羞地把头往左问怀里一拱,又引得左建国一通乐。

晚上睡觉前,易之航趴左问耳边说:“有爸爸妈妈真好。”

左问一愣,又想起了当初自己不让易之航妈妈打听他们的事,“之航,那你想回家吗?”左问想了一下说。如果易之航说想,他可以抽空带他回去看看。

“嗯?你不就是我的家吗?”易之航奇怪道。

左问心里一软,但还是说:“我是说回你妈妈那儿,你想吗?你想家里人吗?”

易之航赶紧搂紧左问说:“我想你,你就是我家里人。你别让我走,我不想走。”

左问心里更软了,翻身搂住易之航,亲吻着他的嘴唇说:“我不会让你走的。除非你自己要走,我就放你走。”

“不要。你别放我走。我也不会放你走的,你想走我也不放。”易之航说。

左问更深地堵住了他的嘴,唇舌交缠,愈演愈烈。

年后又是一轮亲戚来访,见到左问还是那句“啥时候结婚”,左问也还是一句“不急”。

晚上洗完澡,左问躺床上看书,易之航爬上床往左问身上一压,亲了左问一口说:“你结婚了。”

“嗯?”左问还沉浸在书里没反应过来。

易之航亮了亮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已经在回国后进家门前取下了,说:“和我。”

左问轻笑一声,与易之航十指相扣,说;“我知道。”

易之航把头往左问脖颈间一埋,说:“不许说不急。”

左问这下知道他在说什么了,放下书一翻身,把易之航反压在床上,抵着他额头说:“那我说什么?嗯?”

“哥……”易之航最受不了左问这样。

左问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说:“不能在床上,他们会听到的……”

……

……

左问年后回医院上班的时候,一干同事看他的眼神明显更不一样了,以前知道他是个得过医学奖的海归,知道他条件好,但没想到他条件居然好到这种地步啊!一栋楼啊!说他妈给就他妈给啊!

“问啊,你这就不仗义了啊,富豪啊你,居然都不告诉我们啊。”科室同事趁着午休调侃左问说。

左问哭笑不得,说:“那是我爸,不是我。我哪儿那么有钱说捐楼就捐楼啊,那我还上什么班呐,混吃等死得了,这可是我的毕生心愿。”

其他同事表示那你爸的钱到最后不还是你的。

左问说那至少也得再等个三十年以上,到时候他都已经靠着自己勤劳的双手发家致富了,还需要什么老人家的钱。

同事表示反正你有钱你说什么都对。

情人节那天左问刚好值班,第二天早上下班带着一束花回到家,易之航先给他来了个大拥抱,紧接着给他又是捏肩又是捶腿又是按腰身的,洗澡水都提前放好了。左问问他怎么今天这么懂事,易之航说:“因为今天是情人节呀,我要伺候你,让你舒服舒服。”

左问笑了笑说:“不对,情人节是昨天。”

“就是今天,你哪天在家,哪天就是情人节。”易之航说。

左问一动情,于是两人大清早的又干柴烈火在浴缸里舒服了一次。

左建国捐给医院的那栋大楼正式开始施工,院长偶尔会拉着左问一起去现场看看,左问表示他还是原来的那个小左,不用对他特殊,院长呵呵了两声就没再继续了。

易之航还是固定每半个月去老李那儿针灸一次,虽然几乎没效果,可总比什么都不做的好。

钟央又办了次画展,这次画展定的时间,刚好是易之航生日这天。

这次去展馆,易之航不见了上次的扭捏,展出的画里也不是只有左问了,星辰大海,风情之都,奇幻森林……各种各样,钟央又给配了个贴切的主题,叫“创想”。

左问他们又在画展上碰见了快一年没见的刘远风,这次刘远风来求易之航的画,左问倒是没拒绝,除了易之航画的他绝不出售之外,其它的,全凭易之航自己做主。

刘远风最后买了易之航的两幅画回去,又再三表示这个小画家他一定要找机会合作,画作里的活泼气息他很喜欢,觉得很难得。

晚上到家,左问关了客厅的灯,也不知道从哪儿变出来个蛋糕,点上蜡烛捧到易之航面前给他唱生日快乐歌,催他许愿。

易之航合起双手认真地在心里默念起愿望来。

吹了蜡烛,左问吃蛋糕的时候忍不住问易之航许了什么愿,怎么都不说出来了。易之航舔了舔嘴唇,趴他耳边用气音说:“我说我想天天和你……”

左问直接扔了蛋糕吻了上去。

易之航更深地回吻着左问,把刚才许的愿望埋在了心底。

“我希望能早一天向叔叔阿姨公开我们的关系。”

第25章

一年后。

左建国给医院捐的大楼建成了,左问他们整个科室医生也从原来那栋楼搬去了新楼,老楼领地被内科的一干医生占领了。

易之航站在左问新办公室的窗边吹风,表示现在的办公室和之前的那个并没什么不同,都是干净却无聊的惨白色。

“怎么没有不同啊,你老公以前在三楼,现在在五楼。这儿窗子也比原来的大,敞亮,楼下还全是软趴趴的草地,不比原来的水泥地好看多了。”左问倚窗沿上努力找着不同说。

易之航歪过头看着左问,说:“哥你说什么都对。”

左问立即噎住了。自从半年前老李激动地告诉他这狗崽子开始有好转的迹象之后,本来左问也是无比激动的,心说你个狗崽子恢复之日,就是老子翻身农奴把歌唱之时,到时候老子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狠狠地干你!然而事实却是左医生到现在为止不仅依旧被狗崽子干着,还经常能被他随口秃噜出来的话噎上一噎。

“行了你回去吧,不想看见你。”左问摆摆手说。

易之航立刻扑了上来,说:“就不走,就要你看见我。”

“哎呀你烦不烦啊……”

“不烦。”

……

夜很深了。

“嗯……”左问微皱着眉,从喉咙里漏出一声抑制不住的呻吟。

易之航捧起他的脸吻了上去,喘息着说:“哥,我特别喜欢……嗯……你现在的样子……”接着又是一挺身,顶得左问的腰也随着他的动作摆了摆。

左问轻轻笑了一声:“狗崽子……”这一声轻笑刺激得易之航差点就此交代了。

……

……

卧室的喘息声还没有完全平息,易之航趴左问身上照例问:“舒服吗?”

左问亲了亲他额头,也照例反问:“你舒服吗?”

“舒服死了……”易之航说。

左问笑了,没说“我也舒服”,而是说:“总有一天我会让你更舒服。”

“嗯?”易之航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左问,心说居然还有比这更舒服的?

左问捏了捏他的下巴说:“洗干净乖乖等着爸爸上你吧,狗崽子。”

“你现在就可以上我,你要上我吗?”易之航说。

左问捋了捋易之航汗湿的前额碎发,说:“你现在这样子,爸爸还真下不去手。”

易之航一通傻乐。

第二天早上,左问吃完早饭准备去上班,易之航却一直缠着他不放,让他一起去吧又不肯,说还得去画室画画,让他收拾收拾画画去吧又搂紧左问说不想和哥哥分开。

“哎……”左问抱着易之航在屋里挪着步子,“今天这是怎么了?嗯?这么舍不得你老公?”

易之航心说今天是你生日啊笨老公,我想和你多待一会儿啊。

左问抬手看了看表,再不走真要迟到了,一堆事儿呢。于是亲了亲易之航耳朵尖说:“哥哥真要走了,有什么事晚上再说好不好?”

易之航一松手,说:“那你走吧。”利落得左问都一愣。

“那我走了啊。我真走了啊。”左问一步三回头地说。

易之航就那么杵着,一副好走不送的样子。

于是左问心里贼不得劲地走了。

易之航麻利儿地收拾好碗筷也出门了。

过了差不多半小时,出租车师傅把易之航放在了一个川菜馆门口,易之航进饭店直接找了主厨,要他教自己学做几道菜。

主厨先生笑眯眯地把这位财神迎进了后厨,这可是钟共交代了要好好教的客人,特别强调了这是个不差钱的客人。没错这个川菜馆是易之航求钟共替他找的,左问爱吃辣,却因为平时注重清淡饮食很少吃,易之航就决定在他生日这天亲手给他做一桌,看他吃不吃。

易之航被辣椒呛了半天做出来的几盘子玩意儿也不知道能不能吃,反正看着好像是有毒。但他自己好像根本没发现这个问题,乐呵呵地跟饭店要了个巨大的食盒就给提医院去了。

而此时的左问正赶上医闹。

左问的病人里有个老人,病情非常不乐观,必须截肢,否则会引起并发症,那到时候就直接嗝屁了。告诉老人这情况的时候,要不是动不了,估计这老头当时就能从床上蹦起来把左问给掼地上。他家里人也表示腿要是没了,以后归西了不就是死无全尸了,那可不行。结果因为家属一直不在手术协议书上签字,院方就一直没敢给手术,老头病情恶化,真嗝屁了。家属就怒了,一堆人搁左问办公室里闹,眼看着就要打起来了,主任院长都拦不住。

左问被推搡到窗边,同事使劲儿拽着他衣服防止他被推下去,别的同事就一起可劲儿往里推着那群蛮横的家属。左问在混乱中往外一瞥,本来想看这窗子哪儿还有着力点他好不这么被动,还抽空在心里吐槽了一下这窗子真他妈大啊搞这么大干蛋啊。结果一眼就看见易之航吭哧吭哧不知道为啥拎个大桶往这边走着。

“之航!”左问心里一急,朝易之航喊着,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听清。“别过来!先别来!回去!”

易之航听到声音一抬头,就看见左问半个身子都探出来了扭个头朝他喊着什么。他没听清,于是又吭哧吭哧拎着盒子继续走,想走近点儿听清楚。

“我让你别过来!聋了吗!”左问的火蹭地就上来了,操你妈!一群傻逼!老头死了干他屁事!这么想着一脚就蹬了出去,紧接着又连蹬好几脚,把原本扎堆挤着的人群给蹬散了些。

左问指着那群闹事的核心人物,吼道:“你!你!还有你!你们!都给老子滚他妈蛋!老头子就他妈你们这群傻逼害死的!要闹滚回家自己闹去!”说完就转过身双手扒窗沿上找易之航,此时易之航已经吭哧吭哧踏上草坪了。

“之航别上来!去李叔……啊!”

易之航亲眼看着左问从楼上摔了下来。

眩晕了片刻,易之航又嗷一嗓子喊了出来——和当年在工地上看见他爸尸体的时候嗷的那一嗓子一模一样,还是原来的配方!还是熟悉的味道!嗷完了还是和当年一样,往地上一栽,晕了!齐活儿!完美!

易之航一直不醒。

易之航睡了两个月了。

易之航在这两个月里病危了好几次。

沈近秋吓得直掉眼泪,小心翼翼地日夜照看着,左建国在另一栋楼里照顾加安抚同样躺着的左问,左越就负责两边跑,照顾这俩都不在状态的人。

两个月前趁大家不备,一个猛冲把左问推下楼的家属已经被刑拘了。

楼下新铺的松软草坪救了左问一命,不过也摔成了重伤,身上多处骨折,躺了三个多月才勉强能靠着器械站起来。左越早就开学了,不过跟学校申请休了半年学留在医院照顾左问。左建国见左问没什么大事了就回了公司,隔三差五地来看看。

这段时间里左问也没闲着,躺归躺,人,还是要收拾的。他找了一个官场的朋友,不费什么力就把那天医闹的一群人一个不漏地给收拾妥了,左问就一句话:“给我往死里整。”

可易之航还是没醒。

老李学着电视剧里的口吻对左问说:“也许他下一秒就能醒过来,也许这辈子都不会再醒过来。”左问说他已经不在乎了,只要易之航还活着,比什么都强。说是这么说,心里是不是也这么想,是个人就能看出来。

沈近秋去打饭了,左问坐在易之航病床前抚摸着他的脸,心说小崽子你要再不醒过来爸爸可就找别人过了,才不守着你这么个活死人呢。

……

左问又来易之航病床前坐着了,撩起易之航的裤腰往里瞅了瞅,心说狗崽子这么久没做,憋坏了吧?来爸爸给你揉揉。

可是易之航一点反应也没有。

左越又照顾了左问快两个月,左问看差不多也能自理了就把左越赶回学校赶课去了,不过剩不到俩月就要放寒假了,估计他也赶不上。左问自己一个人积极地做着复健,他想不快点儿好起来以后残疾了怎么办,残疾了那还能好好干易之航吗?说好的让他舒服的呢?

沈近秋也回去了,老李说易之航已经脱离危险了,不用时时守着,再说这不还有左问呢吗。于是沈近秋就给请了个陪护照顾着,三天两头地和左建国一道来看望俩孩子。

花谢花开,冬去春来。

左问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易之航也在确定没有危险之后被接回了家。左问请了个家庭医生在他上班的时候照顾着易之航,老李每隔一段时间会来给易之航检查一次身体,针灸也在他昏迷之后就停了。

易之航生日到了。

左问请了假去买了一堆东西,回到家把易之航挪到沙发上躺着,一边和易之航絮絮叨叨地说着话,一边把家里给布置得热热闹闹,跟个party现场似的。布置完了又给易之航换上新衣服,戴上了当初易之航给他买的会发光的生日王冠,他自己戴上了易之航戴过的那个普通生日帽。

守着易之航吃完饭,左问看时间差不多了,从冰箱里取出白天买的大蛋糕,插上24根蜡烛点上,啪地关了客厅的灯,一边唱生日快乐歌一边捧着蛋糕朝着易之航走去。

左问在易之航跟前蹲下,烛光映照得易之航的脸柔和得不像话,左问心里软了又软,说:“小老虎,你不醒,那我替你许愿,替你吹蜡烛,替你吃蛋糕好不好?嗯……我知道了,那我说了。我呢就希望易之航早点醒过来,跟我说话,吃饭,做爱。”说完把蛋糕移开离易之航远了一些,吹熄了蜡烛。

撑死了。左问想。但他还是一口接一口地吃着蛋糕,要是把蛋糕都吃完了,说不定易之航就一生气,醒过来了呢。

最后左问真的坐在沙发前的地上,眼睛紧盯着易之航把那么大一个蛋糕吃完了,撑得他趴马桶上吐了好久还觉得胃里难受得要命。

可易之航还是没醒啊。

天慢慢热了起来,窗外蝉鸣一声,夏天来了,左问也完全恢复了。

晚上睡觉前,左问搂着易之航在他耳边吹气,这已经成为他每天晚上必做的事情了,就跟吃饭睡觉一样。“快醒醒了小懒虎,憋了一年难受吧?醒过来,给操。给操都不行?憋坏了啊这是,那我操你,嗯?……干嘛不理我啊真是,那晚安。”

“哎呀早知道你要睡这么久就在你醒着的时候多做几次了啊,是不觉得挺亏的?反正我觉得挺亏的……哎你睡这么久身上肉都不硬了啊,赶紧给我醒过来起来锻炼,肌肉练硬了我才会碰你,记住了啊。”左问又进行着他的每晚一絮叨,丝毫不觉得自己这样有多无聊。

不过他怎么觉得今天的易之航有点不一样?摸他的手,好像……在轻微地抖动?……没错易之航的手指在抖!非常非常轻地在抖!

左问一激动,撑起身子攥着易之航的手喊:“之航!”

易之航的抖动慢慢变得明显,连着整个身体都开始颤抖,长久没有表情的脸微微皱了起来,轻拧着眉,呼吸也越来越急。本来高兴着易之航有了变化的左问发现不对,鞋都没穿直接抱起易之航就跑,这次的情况又让他想起了三年多前易之航被惊吓到的那次,虽然原因不同,却同样让他如坠深渊般感到恐惧,甚至更甚从前。

路上左问给老李打了个电话,语无伦次地说了情况,神奇的是老李居然听懂了,火速通知医院准备救人,自己也急急忙忙赶了回去。

忙了一通,老李从抢救室出来,左问立刻扑了上去,老李拍了拍左问肩膀表示易之航没事了,有惊无险,放宽心。左问连声说谢谢。

易之航转到了普通病房,左问不合眼地一直守着,生怕错过易之航的一举一动,虽然易之航根本就没动。

医院的护士都窃窃私语,说左医生平时看着跟没事人似的,现在再看他这样,在家的时候指不定多难受呢。其他护士表示附议。说着说着又扯到左医生的感情问题,护士表示,如果左医生和小帅哥不是一对儿,她直播吃屎。其他护士表示你的观点就是大家的观点,如果你错了,那么我们大家和你一起直播吃屎。

主任在后头幽幽地来一句:“如果他俩不是一对儿,我也直播吃屎。”

护士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问:“主任,您……不觉得这个变态啊?”

主任不敢置信地看着护士,后又严肃地说:“小吴,我要批评你,严肃地批评你!你说什么变态?来来来,作为一个学医的你告诉我,同性恋是变态吗?”

“主任我不是那意思……”护士立即承认错误,“我这不站在你们直男的角度看问题嘛,好多人都接受不了这个……”

主任清了清嗓子,面色更严肃了:“我是直男,但我更是个医生!知道什么是病什么是爱,别拿你看一般人那套看我。我们做医生的,比一般人清醒。”

“是是是……”

左问在病房里根本没听到他们在说些什么,他现在满心满眼的只有易之航。

这是第几天了?哎忘了,好像时间也不长,好像就昨晚送易之航过来的吧?……什么鬼?病房怎么在转?

“左医生!”这是左问晕过去之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

左问再醒过来时,护士小赵正好在给他拔手上的输液针头。他眨了眨眼睛,心说我怎么在这儿?怎么没什么印象?难道失忆了?

“哎哟左医生,你可算醒了。怎么样,还晕吗?”小赵一见左问醒了,立刻开口说。

左问张了张嘴,艰难开口道:“我……”我日!嗓子怎么这么涩!

小赵赶紧给左问倒了杯水,左问接过一口气灌了进去才觉得喉咙稍微舒服了点,这下开口说话也正常了:“我怎么在这儿?”

小赵惊讶了一瞬,连忙说:“你守着小帅哥不吃不喝守了三天你忘啦?谁叫你都不理。后来你自己支撑不下去倒了,我们这才有机会给你打打营养针。”

“你说我倒了?我晕过去了?”左问惊讶地说。

“是啊,你晕了,睡了一天一夜呢。饿死了吧?要吃啥,我给你去买。”小赵说。

左问赶紧坐起来想下床去找易之航,结果找鞋找半天也没找着,于是问小赵:“我鞋呢?”

小赵无奈地看着左问,说:“左医生,你之前来的时候根本就没穿鞋,你不记得啦?”

“那我现在穿什么?”左问有点儿没反应过来。

小赵唉叹一声,说:“得,我认命,给你擦完脚底板还得给你买鞋。你等着,千万别走啊,我去给你买双拖鞋来。”

“那你快点儿,之航……”

“知道啦知道啦。你家小帅哥没醒呢,有人看着,放心,啊。”小赵说完关上门走了。

不到二十分钟,小赵回来了,跑得呼哧呼哧的,给左问递过去一双拖鞋加一个三明治和一瓶酸奶。

左问穿上拖鞋就想走,结果没什么力气差点又要摔,小赵赶紧扶住他,责怪道:“不差这一时半刻!先吃东西,还想不想早点儿去看小帅哥了?这么不让人省心呢!”

左问不好意思地搓了搓脸,抓起三明治就着酸奶三下五除二吃完了,边吃边感谢小赵,说等易之航出院了请她吃饭。小赵表示这都是小事,又看了他片刻,才放他走了。

左问进了易之航病房继续一动不动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盯着他看,看着看着觉得眼睛有点涩,左问使劲眨了眨眼,继续看。嗯,眼珠子滴溜溜的在望什么呢……嗯?!

眼珠子?!

滴溜溜?!

易之航醒了?!

易之航醒了!!!

“之航!”左问跳起来大叫一声,激动得都破音了。

易之航见鬼了似的把头转过来看了眼左问,嗖地从床上弹了弹没能弹起来,于是只是撑个身子不可思议地喊:“你怎……”嗓子太涩了没喊出来,易之航努力咽了口口水清了清嗓子,继续刚才的不可思议:“你怎么在这?!”

第26章

易之航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他梦见了前尘往事,想起了爸爸的名字叫易水,很好听。梦见小时候骑爸爸头上“开飞机”,爸爸嘴里叫着“小老虎飞喽”,他就在上面咯咯直笑。

又梦见弟弟出生那一年,妈妈大出血差点没抢救过来,弟弟倒是健康得很。当时正值盛夏,老爹就给弟弟取了个名字叫易之夏。

他初三寒假那一年,老爹生了场病,没能熬过去,那年的新年,一家人都过得很不是滋味。

他中考考完了,知道自己考得不错,于是他痛痛快快玩儿了一场,那快乐却在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天戛然而止。

爸爸在那天死了,从高楼上摔下来跌死的。他接受不了这致命的打击,于是把自己的记忆藏了起来,谁也找不到,连他自己都找不到了。

妈妈带他东奔西走求医问药,却没人能给他治。妈妈看着他唉声叹气,他却抬起脸痴痴地笑了起来。

妈妈对他越来越不好了,时不时地打他骂他,继父也只喜欢夏夏不喜欢自己,夏夏还经常伙同村里的小伙伴欺负他。他常常在想,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呢?

直到遇见左问。啊,左问,那个生命之光,就像一座灯塔,指引着他回家的路。那个让他真正感受到什么叫温暖的人,让他真正尝到爱与被爱滋味的人,那个一举一动都牵扯着他的心的人,那个他深爱的人。

可是当他亲眼看着左问从楼上摔下来的那一刻,他的梦也跟着摔碎了。光消失了,他的世界再次陷入无尽的黑暗之中。

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若我不曾见过太阳,我本可以忍受黑暗。他见过了,感受过太阳赐给的温暖与爱意了,再次回到黑暗,他就忍受不了了。

没有人来救他,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黑暗中待了多久。那黑暗一点一点地吞噬着他,侵蚀着他的理智,他觉得自己都快要被折磨疯了。他想左问,没有任何一次比他此刻的想念更盛,他想念左问的温度,左问的触碰,左问在他耳边的呢喃,左问的身体,左问的一切一切。他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为什么会身陷囹圄,无边的思念蚕食着他的心,让他愉悦,更让他痛苦。

为什么会这么想左问?左问是谁?……啊,想起来了,左问不就是他自己吗?思路一旦清晰,就再也停不下来。他迅速想起爸妈,想起左越,想起钟共钟央,想起医院的同事,想起易之航。他想起来那天是自己生日,早上易之航还抱着他不舍得撒手呢,中午就亲手做了他爱吃的川菜,吭哧吭哧拎到医院来给他过生日。他想着老李平时对小老虎也挺好,要么就一起吃吧,反正也吃不完。于是他撑窗沿上喊易之航,让他去叫老李,结果一不小心从楼上摔了下来。哎……脑子不会摔坏吧?

易之航,或者说此时的“左问”,在听到自己的声音之后,又吓了一大跳。什么鬼?为什么自己发出的是易之航的声音?为什么他自己的身体此刻正一脸惊喜又复杂地站在床边?那他现在在谁的身体里?现在浑身也没什么力气,肯定是摔下来之后在病床上躺了太久的缘故。但奇怪的是一点都感觉不到疼,“左问”一惊,自己居然直接躺到了身体愈合?不过从五楼摔下来都没给摔死他也是够命大的。……不对,不对不对!他伸出手看了看,左手无名指上还戴着当初易之航求婚送的戒指,但这手……不是自己的!摸了摸脸,还不是自己的!但是很熟悉……是易之航的!声音也是,身体也是!难道他……他妈的从楼上摔下来把灵魂给撞出身体了?还好死不死地占据了易之航的身体?……这 他妈都是些什么鬼!

“之航,之航你看着我,你看着我。”左问坐上床扶着易之航的肩,不对劲,他非常不对劲。“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疼吗?身上疼吗?嗯?”

“左问”还沉浸在震惊中没恢复过来,眼前的左问和他印象中的自己,神态动作一举一动简直如出一辙,如果这人是左问,那么他是谁?而且这人叫他什么?之航?他是易之航?……也对,他现在占据的是他家小老虎的身体……他妈什么鬼!他一个做医生的都开始封建迷信神神叨叨了吗!

“镜子,给我镜子!去给我拿镜子!”他是真受不了现在这诡异的情景了。

左问奇怪但是也不愿深究了,人都醒了还有什么可值得深究的。于是他把易之航放床上躺平,出去给他找镜子去了。

“左问”任他摆弄完自己,反正现在他也没什么力气。

左问出去很快回来了,医院里护士那么多,镜子总是不缺的。他带了一面小化妆镜回来,把老李也给叫来了。

“左问”坐床上拿着镜子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哪儿哪儿都不是自己的,哪儿哪儿都是易之航的!如果他真的狗血般占据了易之航的身体,那易之航又去了哪里?会因为身体被抢占而流落人世吗?还是说他已经……死了?所以自己才有了占据他身体的机会?“左问”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实在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也有这么颠覆三观的一天。

“左问”放下镜子,沉静了片刻之后看着老李说:“老李,我要告诉你件事儿,估计能给你们神经科带来重大发现,说不定整个医学界都得震上一震你信吗?”

老李惊讶了一瞬,但很快说:“你说。”

“我怀疑……”“左问”清了清嗓子,继续说:“我怀疑我把之航的身体占据了。你先别急着下定论,我没疯,我知道我是谁。”

老李心说你知道个屁。

“还记得我那天从楼上摔下来么?我估计你记性也没那么差,肯定还记得。我怀疑那一摔把我给撞出来了,就是……灵魂脱离肉体?这太他妈扯犊子了我知道。但事情的确发生了,你觉得这该怎么解释?”

“你觉得你是左问?”老李问。

“嗯。”“左问”严肃地应了一声。

“那他是谁?”老李指着左问说。

“左问”拧着眉想了想,说:“我觉得可能是这样,不说人都有三魂七魄呢吗,我在想虽然我是被撞出来了,但很有可能只是出来了一部分,剩下的还留在了原来的身体里,呐,就是他了。”“左问”又看向左问,说:“是吧,左问?所以说我们本质上是同一个人,没错吧?”

左问没说话,他已经惊呆了,他不明白易之航都在胡说八道些什么玩意儿。……该不会是他当初的坠楼把易之航给刺激严重了吧?!“老李!”左问急了。

老李做了个制止的动作,说:“你先出去,我有话跟他说。”

左问出去了,老李先给易之航检查了一通,确定身体没什么问题之后才跟他聊起来,一聊就是两个多小时。左问就搁走廊里来回走了两个多小时。

老李再出来的时候,面色沉重,早不见了在病房里和易之航谈笑风生的样子。他叹了口气,说:“左儿,小航他可能……是人格分裂。”

“你说什么?”左问心头狂跳,人格分裂?这 他妈???

老李又叹了口气,说:“你也看到了,他把自己当成你了。哦,他身体各项指标都正常,我检查过了。刚在里边儿跟他聊的时候,我闭上眼把声音换成你的,那简直就是你了。我猜应该是你那时候摔下楼刺激到他了,他可能以为你死了,接受不了,干脆分离出一个你来,暗示自己你还活着。”

“可我确实还活着啊!他看见我还把自己当成我?”左问急道。

老李解释:“你听我说,小航他是在昏睡的时候已经形成了这个意识,所以把自己的主人格给藏了起来,并且编织出了你这个客体人格,人格成型了,他也就醒了,以你的身份继续活着,你懂吗?即使他醒了看见你,也不会认为你是你,能理解吗?他已经是你了。不过这些也都是我的猜测,毕竟这方面,我不是专家。”

左问把老李这番话消化了许久,突然觉得无力极了,好累啊。他想。放弃吗?不可能。“那你说我怎么才能把他找回来?”左问说。

老李拍拍左问肩膀,说:“左儿,现在他不能再受刺激了,你别激他。不建议你也以自己的身份继续和他沟通,他的人格建立得没那么完善,你和他说多了,他会怀疑,到时候可能会走极端,变得更严重,知道吗?我有位老友是精神病科专家,我回头把他联系方式给你,你带小航去确诊一下,要快。”

“好。老李,谢谢你,真的。”左问说。

“没事儿,应该的。”

左问在走廊上徘徊许久,理清了思路,掏出手机拨通了家里电话。“喂?妈,爸在家吗?左越也在呢吧?该是暑假了。你们都过来听,我有事要和你们商量。嗯,之航醒了。”

挂了电话,左问又在走廊里待了一会儿,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狠狠心,摘了下来。

再进病房的时候,左问已经恢复了正常。他搬个椅子往易之航跟前一坐,就那么看着他不说话。

“左问”也放下镜子盯着左问看了片刻,笑了笑:“看见自己身体就搁自己眼前晃悠还挺诡异的。”

“我不是你。”左问说。

“什么?”“左问”没反应过来。

“我说,”左问靠近了他,“我不是左问,你才是。不存在你说的什么分离一部分的情况,你就是你,完整的。我是左念航,你的双胞胎弟弟。”

“什么鬼?”“左问”不可置信道,“我活了这么多年怎么就没听说过我还有个双胞胎弟弟?你少蒙我,我刚醒的时候就看到……你手上的戒指呢?”

“你看错了。”左问坐回椅子里,晃了晃左手,“我手上没有什么戒指,我单身。”

“你不是我,怎么在我刚醒的时候叫我之航?看着还那么着急?”“左问”不相信道。

“你醒之前我怎么知道你是占了之航身体的左问?”左问反驳道。

“你又怎么认识的之航?这么快相信我就是左问这么有悖科学的事?”“左问”步步紧逼。

“我相信李主任。至于我怎么认识的之航……这就巧了,我四年前骗了他2000块钱。也不能算骗吧,当时我刚创业失败,流落街头身无分文,想找人借钱东山再起而已。正好就碰见了拿着钱出来跟人显摆的之航,无奸不商这道理你懂吧?这么好的机会,不用白不用。”左问从容不迫地说。

“怎么就那么巧,刚好你就去了之航的村里?”“左问”怀疑道。

“就是这么巧,缘分。本来这次我回来就想还钱给他的,没成想他早就不在原来那家待着了。我打听很久才从他们村那樊叔嘴里知道,他被这医院一个叫左问的医生收留了,就是你。我就过来找他了,没想到居然还顺便认了亲,我是你弟弟这事儿我也挺惊讶的。但你自己也看见了,咱俩有多像。我就想着既然找到亲人了,那我还漂着干嘛,就留下了。之航一直昏迷不醒,我对他也有愧疚,就一直在这儿陪着了,结果今天醒了就成了你这副德行。”左问面不改色地说。

“左问”还是不信,于是左问补充道:“你要还是怀疑,你去问爸妈,问左越,看我是不是诓你。诓你有意思吗?”

“左问”没接话,而是犀利地问:“既然你是我弟弟,那你告诉我,知道自己为什么没能在爸妈身边吗?”

左问啧了一声,说:“左问,你平时都这么讨厌吗?之航怎么受得了你的?你想知道这些,你去问爸妈,我不想提。”

“左问”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他眼睛紧盯着左问说:“左念航是吧?取这么个名字?”

“巧合。”左问摊摊手,“以前我叫顾念航,福利院给取的。现在找着家人了,当然就叫左念航了。”

“左问”虽然还是怀疑,却也无话可说了。

左问心说小样儿,就你这段位还胆敢跑我这正主跟前来撒野?

“左问”自我消化了片刻,又开口说:“你知道我自己的身体在哪儿吗?”

左问立刻面不红气不喘地胡说八道着:“爸妈说摔坏了,全身多处骨折,而且成了植物人,国内医院治不好,送美国疗养去了。”

“左问”呆了一呆,说:“那我躺了多久?全身都酸软无力的,至少得有两三个月吧?”

“一年。”左问面无表情地说。

“一年?!”“左问”立刻拔高嗓子,但也没能拔高多少,“我他妈躺了一年?!”

“准确地说,是一年零一个月13天。”左问想了一下说。

又没人说话了。

“左问”拿起镜子又照了照,拧着眉看着镜子里的那张脸。这是他深爱的人的脸啊,怎么就偏偏是他?“左问”觉得自己现在实在是太混乱、太迷茫了。

“我想把之航找回来。”“左问”看着镜子里的脸说。

左问心说就等你这句话呢,老子这么爱你,果然就算是你分裂出来的人格也还是没忘了爱你。“我也想。”左问说。

“左问”刚放松的眉毛立刻又拧起来了,语气不善道:“你?”

“怎么,我得还他钱。”左问说。

“你给我就行。”“左问”说。

左问嗤笑一声:“给你?你是易之航吗?我还得跟他本人道歉,让他亲口说原谅我,你行吗?”

“左问”紧了紧牙,绷得脸颊肌肉都凸了凸,说:“之航不是那种小气的人,他会原谅你的,你不用这么执着。”

左问身体往前倾了倾,一字一句道:“我要听他,亲,口,说。”说完还眨了眨眼睛。

“左问”心说原来自己平时耍无赖的时候就是这副嘴脸啊,真他妈犯人嫌。……什么玩意儿,这是左念航,可不是他左问!

左问心说原来自己平时在易之航那儿吃瘪就是这种表情啊,还挺好玩儿。

又无言了片刻,左问看了看手机,七点了。于是站起来说:“饿了吧?想吃什么?你正恢复呢,吃点儿清淡的,喝点儿营养粥吧就,我去给你买。”

“左问”愣了愣,说:“你跟我,真的很像。”

“当然了,我们可是双胞胎。”左问说。

第二天,左建国领着老婆孩子来了医院,左问正好刚给易之航打完午饭往病房走着。左建国叫住了他,四个人又串通了一下待会儿要说的细节。

嘀咕完了,左问说:“爸,妈,你们先别进去,我把饭先给之航送进去,待会儿出来有话跟你们说。”

“哎,好,进去吧,我们在对面的咖啡馆等你。”左建国说。

左问进去很快出来了,到了咖啡馆往左建国他们那儿走的时候,他觉得有点儿紧张,手心直冒汗。

“爸,妈。”左问在他们对面坐下,左越就在边上摆弄着自己的杯子。“左越开学就大四了,他成人了。所以有些事情,我也该跟你们坦白了。”停下喝了口面前的柠檬水,左问清了清嗓子,继续说:“你们可能也猜到了,我……和之航,我们在一起了,到现在已经三年了。我……我很爱他。之前一直没说,就是怕你们接受不了。爸,妈,我……是同性恋。”终于!说出来了!

沈近秋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左建国用力搂了搂她,对左问说:“我们已经知道了,只是没想到,你们已经在一起这么久了。”

沈近秋哽咽着说:“儿子,妈尊重你,其实妈以前就奇怪过,你和小航怎么能那么好。但……两个大男人,妈也就一直没敢往那处想。直到去年……”说到这儿,沈近秋的眼泪更汹涌了,“去年你们……你们俩都出了事,我和你爸就看到……看到了你俩手上的戒指,我才敢猜,你俩可能在一起了。”擤了擤鼻子,沈近秋继续说:“本来我和你爸都挺不能接受的,两个大男人,在一起像什么话呀。我就经常想啊,为什么偏偏是我儿子?那以后不得被人戳脊梁骨戳成筛子啊?谁能受得了?我们知道同性恋不是病,但是……就是不能接受这事发生在自己儿子身上,你懂吗?”

左问轻轻点了点头。

“你那时候整天搁病床上躺着不知道,你妈当时一边战战兢兢地照看着小航,一边偷偷抹眼泪,可把我给心疼坏了。”左建国说。

左问更愧疚了。

“左问,”沈近秋拉住左问的手,说:“后来我们也想明白了,日子是过着自己舒服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你肯定能看出来,我和你爸很喜欢小航,就拿他当亲儿子看待呢,你让妈想恨都不知道恨谁。而且他一个孩子,要勾引也是你勾引的他不是……”

“妈——”左问叫了一声,这明事理得。

沈近秋捏了捏左问的手,说:“所以说儿子,你俩要在一起就在一起吧,爸妈不拦着,爱没有对错。现在他醒了,爸妈特别高兴。看得出来他也很爱你,因为你都分裂出另一个你来了,就是听说这病不好治……”

“妈……”左问有点儿激动,他没想到爸妈会一点怒意都没有,自己出柜能出得这么顺利,更没想到爸妈会这么开明,支持他的爱情。

沈近秋想了想,又问:“儿子,妈想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男人的?遇到小航之后吗?”

左问回忆了一下,说:“不是。是高二上学期的时候。那个时候学木雕,也是为了转移注意力。妈,我这是天生的,不是因为遇见之航才这样的,没得选。”

沈近秋皱皱眉,又哽咽了:“都那么多年了……你这孩子怎么不早告诉家里呢,一个人憋这么多年那得多难受啊,你要早说我也不会总跟你唠叨女朋友的事儿啊。爸妈再不济也是你爸妈,还能因为你喜欢男人就嫌弃你吗?”擦擦眼泪,沈近秋又说:“再说你这儿孙子没得想,这不还有左越呢吗,是吧左越?女朋友还谈着呢吗?”

左越:妈您这情绪变化得也忒快了,能专心致志只说我哥出柜的事儿吗?

左问这时候也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真正觉得轻松了许多。

“行了。”沈近秋一拍桌子,“该说的也都说完了,赶紧走吧我要去看小航,一年没见着活的了。”

“妈,他现在可不是易之航,他是您儿子,左问。”左念航说。

第27章

左影帝一家正式上线。

没有人说话,气氛略诡异。

沈近秋脸色复杂又悲戚地看着坐在病床上的左问,左建国一脸严肃,左越也是满脸的欲言又止,左念航……他没什么表情不好意思啊。

左问有点紧张。不,他贼紧张,左念航怎么不早告诉他爸妈要来!一点准备都没有!他跟老李还能勉强说得通,可是跟爸妈……估计他们会以为易之航想自己想得精神分裂了吧。

……不过看他们那样子似乎也不是一无所知?

左问试探着想去拉沈近秋,手刚伸出去又赶紧缩了回来,差点忘了,戒指还没摘呢!不过他想爸妈可能也早就有了猜测,毕竟他和易之航出事的时候都戴着戒指……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摘了吧,逼事儿够多的了。于是他悄咪咪想把戒指给取下来。

“不用摘了,爸妈都知道了。”左念航突然开口说。

左问吓一跳,不过很快想通了。想通之余心情更忐忑了,爸妈怎么想?会不会觉得他变态?会不会因此讨厌易之航?会不会把所有的错都归结到易之航身上?“妈……阿,阿姨,我……”操!词穷了!怎么办!

沈近秋心说好了该我表演了!于是她摆出更加复杂悲戚的表情,对左问说:“你别……李主任都跟我们说了。孩子啊,你……真的是我儿子左问吗?”

左问深吸一口气,说:“我说是,你们信吗?”

沈近秋立刻瘫软在了左建国身上,眼里流下两行清泪,抽泣着说:“我这辈子都没听过过这么离谱的事……孩子,你可别诓我……我真的受不了打击了,我儿子现在人还在美国没醒过来,你昏迷的这一年多里,也病危了好几次,有两次差点没抢救过来……现在你一醒过来就告诉我你是我儿子,你让我怎么,怎么……”

左建国搂着沈近秋马上接话:“小……左……哎,我也不知道该叫你什么。说实话,你的这个情况,如果只有你一个人说,我们肯定是不信的,你说世上哪有这种事儿?搁谁谁信?但李主任也这么说就……他是个水平一流的神经科医生,我们相信他,所以我们现在很矛盾,眼睛看到的是小航,相处的却是我儿子,我们真的……你能理解吗?”

“我能理解。”左问说,“爸,妈,要不是这事真的发生在了我自己身上,我也不会信的。这有悖科学,我知道。不过这世上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事情太多了不是吗,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怎么会到之航的身体里,还有……之航去了哪里。”

没人知道易之航去了哪里,是否还在这具身体里,是否还活着,活得辛不辛苦。

“你这么一说话,还真挺像我哥的。”左越憋了半天说了这么一句。不过这是他真心话,不是装的,当然另外三个人也是这么想的。

左问轻笑一声,说:“什么叫像,我就是你哥。”顿了顿又想起什么,于是对沈近秋和左建国说:“爸,妈,我和之航的事……”

“你俩出事儿的时候我们就知道了,叔……你爸妈又不是傻子,这都转不过弯来吗?”左建国说,“你也别想太多了,我们不是那么顽固的人。社会不包容你,难道我们做父母的也要排挤你吗?你俩,爱在一起就在一起吧,好好过就成。”这话是对儿子说的,不管是病床上的左问,还是站在他们旁边的左念航。

左问激动了,他一直小心翼翼保守着的秘密,在他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突然发现,本来战战兢兢,此刻却只觉暖心。“爸,妈,谢谢你们,真的谢谢你们。”左问酸着鼻子说。

沈近秋擦擦眼泪,看着左问说:“所以,你真的是我儿子吗?你是吗?”

“妈,我是您儿子,我是左问。”左问说。

沈近秋立刻扑过来抱住左问,说:“这下好了,这下好了……你跟谁在一起我们都不管,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小航……我们再想办法,总有办法的。现在你弟弟他也回来了,妈真没什么遗憾了。”

左问看了左念航一眼,说:“妈,怎么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弟弟?”

沈近秋放开左问,又露出了之前那悲戚的表情,连左建国都皱起了眉,一副悲从中来的模样。

从沈近秋情凄意切的叙述以及左建国的补充中,左问大致了解了左念航的悲惨遭遇。这货是真惨,刚生下来就缺氧,好不容易救过来吧本来当祖宗小心供着,没成想出院回家的时候情况太乱,就给丢了。沈近秋差点疯了,找了许久没找到,绝望了,从此绝口不提这个小儿子。

左念航当时按着樊叔说的地址来医院找左问,一干医生护士看着突然恢复的“左问”一来就说要找左问,还以为他疯了。左念航带着奇怪又说找易之航,就找到了病房,碰见沈近秋,认亲,亲子鉴定,没跑了。

左问努力消化了一下,还是觉得难以置信,这他妈???在写小说呢吗???……但爸妈也真不像是在骗他啊,更何况骗他干蛋呢。

“所以他真是我弟弟?”左问沉默许久开口说。

左建国和沈近秋狂点头。

左问无话可说了。

又在医院养了几天,左问终于被允许出院了。左念航以他身体还虚弱为由强行在他家住了下来,不过只被允许睡沙发。左问警告过左念航,不准动这房子里的任何东西,书房更是禁止进入。

医院是不能再去了,除了老李,谁会相信他是左问?

要么也学小老虎画画?这样还能让他感觉离小老虎近些。

画画还挺难。

小老虎躺太久,身体变弱了,肌肉也看不见了,他得好好锻炼锻炼,等小老虎回来,给他一副完美的身体。

……

老李给了左念航一个名字和电话号码,就是那位精神病科专家。他先私下找了这位医生说明了左问的情况,又以找回易之航为由,把左问骗过去做了检查。

晚上洗澡的时候,左念航一手捂着脸不让自己的声音漏出来。虽然有水声的掩盖,他还是不想让外面那人听到什么。白天的确诊把他心里的最后一丝希望也给浇灭了,医生的那番话更是听得他心力交瘁。

“病人的情况比一般刚患上人格分裂症的患者要严重得多,他没有一个后继人格与主体人格的过渡。很多患者在刚患病的时候,后继人格一般能够意识到主体人格的存在,也就是说「左问」应该能够知道自己身体里是有「易之航」的存在的。但他意识不到,他认为他就是「左问」。我刚刚给他催眠的时候,完全没有唤醒「易之航」,这说明他的分离已经很全面了,「易之航」已经忘了自己的身份,完全由「左问」取而代之了。”

“这个很难治,或者说,我们根本没有治愈的方法。因为这些人格彼此之间是独立的、自主的,并且作为一个完整的自我而存在。全世界的人格分裂也就一百多个例子,没有一例是治好的,只有长期停留在一个人格上直到去世的例子,有的是留在了主体人格,有的是后继人格。更多的还是在不同人格中不停地切换过完了一生,他们这样的人生很破碎,很多这样的患者也很痛苦。”

“后继人格一旦形成,他就会强烈抵御企图消灭他的一切努力。因此我不能消除「左问」,否则他的精神状况只会越来越糟。我需要找到「左问」与「易之航」的同一性,整合他们,使他们之间的切换像正常的情绪变化那样操作,这需要时间。”

“病人虽然口口声声说想找回「易之航」,但潜意识里其实是很抗拒的,这跟「易之航」把自己刻意隐藏起来有关,所以,不要相信他说的话,现在的关键是能把「易之航」在催眠中唤醒。”

“病人现在神经很脆弱,他之前因为受了刺激导致智力受损,在没有恢复的情况下再受打击,暂时不能进行除催眠之外更强度的治疗。你们现在选择的途径很好。这在我们心理学上叫融情治疗。就是善意欺骗和诱导宣泄,他现在主动画画是吗?让他画,这个能帮到他。”

“人格分裂者最害怕的问题是记忆碎片,也就是遗传基因产生的紊乱会扰乱脑部,使记忆遗失。「左问」对「易之航」的记忆、性格是有一定了解的,虽然他不认为自己是「易之航」,但至少是承认「易之航」的存在的。这是好事。因为一旦「左问」忘了,「易之航」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这都是我们不想看到的。”

“不知道你发现没有,「左问」虽然很像你,却又不像你。他的言谈举止包括思维方式都和你如出一辙,但他又敏感多疑,对待假想威胁浑身是刺。也很狡猾,会想尽一切办法证明自己就是「左问」。比如他很会找借口,对于「左问」的很多事情他并没有记忆,却强行捏造自己是因为坠楼摔到头部导致的记忆丢失,这都是他拒绝承认自己是「易之航」的表现。并且,他有抑郁的症状。”

……

喘不过气。就像是被关在了一处逼仄的空间里,没有出路,令人窒息。

为什么会这样?一次两次,还不够吗?易之航受惊吓那次吓得他半死,易之航昏迷不醒也让他难受了一年差点得抑郁症,现在?哈哈,易之航直接不见了,消失了,变成他左问了!而他左问,却只能以左念航的身份,以一个弟弟的身份,小心翼翼地陪着哄着骗着。

身心俱疲。

“操。”左念航轻声爆了句粗。

左念航洗完澡出来,左问正坐沙发上拿着他的手机摆弄着。

左问看着擦着头发的左念航,说:“你用我手机?”

左念航顿了一下,说:“你要就拿回去吧,我再买一个。”

左问随手放下手机,“不用了,我用之航的。”说完就要进卧室。

左念航拦住他:“你好像很排斥我?我抢你东西了?”

左问盯着他看了几秒,说:“我总觉得你想取代我,想跟我抢之航。”

左念航心说他妈的到底谁想取代谁啊。“你想多了。我就是我,不想取代谁,我只想照顾你。”

“你?照顾我?”怎么听着这么别扭?

“我是你亲弟弟。你身体还弱,我照顾你,应该的。”左念航说。

左问没话说了,易之航现在的身体的确弱得很,加上他昏迷时病危过好几次,左问还真怕他哪一天又支撑不住了。

左念航伸出手,本来想摸摸左问的头,伸到半空又转了个弯,拍了拍左问的肩膀,说:“我对你真的没有恶意,你不用时时刻刻防着我。药吃了吗?”

“那是什么药?”左问瞟了一眼茶几上没标签的几个小白瓶,不明药品,他怎么敢吃?

“保健药品,强身健体的。”左念航说。病人不被允许知道自己吃的其实是抗抑郁的药,医生警告过。

“怎么没有标签?”左问怀疑地说。

左念航揉了揉眉心,说:“这种药跟一般的保健药不同,你自己就是医生,吃了就能感觉到。你能不能别搞得我像是要毒死你似的?”

“那你去吃一颗。”左问说。

左念航立刻二话不说挨个拿起药瓶子分别倒出一颗吃了进去。

“……对不起。”左问说。

左念航吃完最后一颗,说:“没事,现在你放心了吧?我再去给你倒杯水,该你吃了。”

左问吃完药就去睡了,左念航估摸着他差不多该睡着了,于是悄没声地溜进卫生间趴马桶上,手指抠嗓子眼儿里给自己催吐,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吐得出来。

吐了很久,左念航觉得自己的胆汁都快吐出来了,应该也差不多了。刚想收工,左问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你在干什么?”

左念航吓得差点把头插进马桶里,随即立刻摆出痛苦的表情说:“胃……胃疼。”

左问立马上前扶住左念航,看他脸色的确很差,额头上还冒了一层虚汗,不像装的。“怎么会胃疼?要不要紧?你有胃药吗?”

左念航看着这张心心念念的脸上毫不掩饰的担心表情,一个恍惚,一把抱住了左问。啊,终于碰到他了。

“你干什么?”左问推他。

左念航不撒手,把头埋进左问脖子里,闷闷地说:“我没事,一会儿就好了。你让我抱一会儿,我很久没有感受过了。”

左问心里忽然一软,心说这货在外面肯定受了不少苦,估计也没感受过什么家庭温暖,于是没动。过了一会儿他忍不住了,说:“还没好?你口都没漱,手也没洗。”

左念航轻轻笑了一声,说:“那你回头再去洗个澡吧,让我再抱一会儿。”

左问的生活变得单调而固定。他学易之航画画,画着画着发现画画能让自己平静,于是开始每天在画画、锻炼身体中度过。每隔一段时间的催眠,其实他并没觉得有什么用,至少目前为止,他根本感觉不到身体里有易之航的存在,醒了也根本不记得催眠过程中发生过什么。但去总比不去的好,没有谁比他更想让易之航回来。那堆保健药品也吃了大半,配合锻炼,入冬的时候,身体总算不再孱孱弱弱的了,还和左念航去爬了山。

偶尔,也会因为想念易之航而克制不住冲动。

左念航申请了一年的假照顾左问,医院知道他的情况,没说什么就批准了。他天天就陪着左问画画加锻炼,偶尔出去见见钟共钟央。左问本来问过他为什么没去工作,他随便编了个退位让贤的借口给糊弄了过去,左问再问他是什么公司,他又随便说了个小广告公司蒙了过去。

左问对左念航算是卸下心防了。

圣诞节到了。

左问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那棵圣诞树,对身边的左念航说:“这是我当初送给之航的。他没见过圣诞树,乍一看见特别喜欢,我就托钟共买了送来了。到家看见这棵树的时候,他高兴疯了,我也……”

“你想他了。”左念航说。

左问顿了顿,说:“特别想。”

我也是。左念航在心里说。

晚上两人随便吃了点饭,对于左问来说,没有易之航,什么节日都是多余。

左问吃完饭歇了一小时照例出去跑步,左念航也照例陪着。左问很早以前说过不用陪他,左念航没听,左问也懒得和他计较了,这孩子缺少家庭关爱,自己就多包容些吧。

跑完步,回家洗了澡,左问突然想画画,就去了书房。书房在他拿起画笔的第一天就改成了他的画室,那张易之航睡过的单人床后来也被移到了客厅,让左念航睡着。

左念航侧卧在床上看着对面一闪一闪的圣诞树,说:“圣诞快乐,书房里张牙舞爪的小老虎。”

圣诞快乐,客厅里受了伤的大灰狼。

第28章

烦躁。

画不出来。

明明日日夜夜顶着这张脸,为什么就是画不出来?

明明只要想一想就能让他硬起来的脸,刻在心尖上的脸,为什么就是画不对?

哪哪都不对。

易之航,易之航,为什么就是画不出易之航。

这张脸,这具身体,似乎都在和他作对。

“是你要回来了吗……”

“我好想你。”

“不行,你不能回来!左念航和我太像了,你会被他骗的,你会忘了我的,不行!”

“你出来见见我好不好?悄悄的,就在书房。老李告诉我当初我摔下楼直接把你给吓晕了,胆子真小,肯定以为我摔死了吧?你快出来看看我,我活着呢。”

“你不出来见我,那你让我给你画一幅画好不好?我太想你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画不出来!你不肯见我,还不让我画你!”

“你是不是已经死了?不,不对。我知道你没死,你肯定没死。我都没死,你死什么死!”

“为什么不让我画你!”

……

左问迷迷糊糊睡到一半感觉书房有动静,还挺大声,心里一惊,赶紧跳下床往书房跑。门一打开,里面在地上坐着的那人也把头转了过来,眼泪糊了满脸。屋里本来立着的支架已经倒了,支架上的画纸也被涂得乱七八糟。调色盘就反扣在支架腿上,地上撒得到处都是画笔和一堆被揉成团的画纸,以及那一地色彩凌乱的颜料。

“……左问?”那人沙哑着嗓音,一脸不敢相信的表情。

左问心头猛地一跳,声音颤抖着:“你……叫我什么?”

“左问——!”易之航边喊边爬起来往左问身上扑,“我一定是在做梦吧。”

左问没敢动,就这么僵硬地任他抱着,是真是假?眼前的易之航,是真是假?“易之航……你别耍我,你可千万别耍我……”

易之航把头埋进左问脖颈里,哽咽着说:“我不知道我怎么了……明明前一秒还拎着饭菜在你办公室楼下和你说话,一转眼就到了家里的书房拿着画笔在画画。我还看到你从楼上摔下来了,吓死我了……所以我现在是在做梦吧?你不可能还活着了……”

左问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他能感觉到易之航喷在他脖子上的呼吸,易之航的眼泪,易之航身上的温度,易之航对他的依赖……他回来了?他回来了?易之航……他真的回来了?“你……真的是……易之航吗?”

易之航抬起头,泪眼朦胧地说:“我不是易之航,那我是谁?”

左问猛地吻住了他,管他是真是假,管他是走是留,就算大梦一场,他左问也要死死抓住机会不放。

……

客厅里交织着激烈的喘息。

左问掐着易之航的下巴迫使他看着自己,用力咬了一口他的嘴唇,恶狠狠地问:“还走不走了?嗯?易之航,你他妈还……走不走了?!”

“嗯……不走,左问,我不走……”

左问用力一挺身,刺激得易之航又啊地叫了一声,顶得他半个头都出溜出了沙发。左问一口咬住他的喉结,带着鼻音说:“真他妈想咬死你……你骗我,你他妈的骗我!嗯……你还会走的,你还会走的!你走了我他妈怎么办?嗯?我他妈……怎么办!”

易之航没再说话,只搂紧左问更卖力地迎合着。有两滴热烫的液体滴在了他脖子上,易之航捧起左问的脸吻住他的嘴唇,两行泪珠也随之滚落。

……

……

从沙发到卧室,做了三次。

易之航累极了,但是他不敢睡,他怕睡过去,左问又没了。

左问也不敢睡,他怕一觉醒来,易之航又变成了那个浑身是刺的自己。

“左问,我想起以前的事了。”易之航趴左问身上说。

左问亲了亲他的脑门,说:“猜出来了。没以前那种傻劲儿,连哥都不叫了。”这算不算是意外惊喜?

易之航笑了一声:“你上我我都没计较,你还跟我计较称呼啊?”

左问也笑了一声,“怎么,不舒服啊?”说着还拿胯顶了顶易之航。

易之航嘿嘿一乐,说:“舒服。你呢?之前我……你舒服吗?”

“我也舒服。”左问说。

两人又是一通乐。

终于止住了笑,左问想了想,说:“是今天醒了之后发现自己想起了以前的事吗?”

“嗯。我中考那年我爸从楼上跌下来摔死了,我好像就傻了,那几年的事都记不清了。但是遇见你之后的每件事情,我可都记得。记得你对我多好……我看见你也从楼上摔下来简直吓得魂都没了……哎对了,嘶……”易之航一动,立刻龇牙咧嘴起来。

左问抬起头,问:“怎么了,还疼?”

易之航瞅了左问一眼,说:“酸啊。”

“那我给你揉揉。”左问说着把易之航挪到一边,爬起来给他揉腰。

“嗯。”易之航乖乖趴好,“啊……好舒服。很有水平啊,经常给人揉啊?”

左问轻笑一声,说:“是啊,你昏迷的时候天天给你揉。”

“昏迷?对,我就是想问你这个,为什么我会在书房醒过来?我明明是去医院找你了,就看见你从楼上摔下来……我在书房门口看见你真的以为是在做梦呢。天气也不对,现在好像是冬天了?我出什么事了?那什么……做的时候,你问我什么走不走?还有你戒指呢?”易之航一口气秃噜出好几个问题。

左问俯下身亲了一下易之航的鬓角,出去了一趟,没一会儿再进来,手上已经多了枚戒指。爬上床继续给易之航揉着腰,说:“你昏迷一年多了,醒了也有四个月了。你去医院找我,那已经是一年半前的事了。”

“一年半前?!”易之航惊讶地叫了一声,怎么他感觉只是几秒钟的时间却已经过一年半了?而且既然也醒了四个月了,为什么他一点印象也没有?“你在骗我呢吧?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

左问手指顺着易之航的脊柱网上游走着,激得易之航一打颤:“哎,痒,怎么不揉了。”

左问往易之航后背一趴,亲着他的脖子说:“不想揉了。你为什么不记得啊我想想,因为你醒了之后你就不是你了,你把自己当成我了。对我冷言冷语的,戒指也不让我戴,还让我睡客厅……”

易之航更惊讶了,“我把自己当成你了?我得神经病了?还对你态度不好?”

左问笑了一声,沿着易之航的后肩一路往下亲着,含糊地说:“什么神经病,只是你以为我死了,接受不了,唔,把自己想象成我了。”

“啊?那我……嗯……你别这样……”

左问没停,又一路亲了上来,咬了一口易之航的耳垂,说:“明天带你去医院,现在不许说无关的话,这是医嘱。”

“天都要亮了……”易之航咕哝着。

“那就做到天亮。”左问说。

……

……

早上洗澡的时候,易之航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简直……嘴唇还没消肿,下巴上也出现了几道掐痕,身上的红红点点从脖子一路蔓延到腰腹、大腿根、膝弯,还带着片片青紫和数不清的咬痕。

左问也发现自己好像玩儿过头了,终于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脸说:“我……太激动了,下次换你……”

易之航一把搂住他亲了一口,说:“没事,只要是你,怎么着都行。”顿了顿,又趴左问耳边用气音说:“而且,我真的挺爽的……”

左问一个激灵,拍了一把易之航的屁股,挑了挑眉说:“屁股不想要了?”

易之航一抖,赶紧蹦远了捂住屁股说:“要要要,切克闹!”

逗得左问哈哈一笑,易之航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两人又是一通傻乐。

吃完早饭,左问本来想让易之航睡会儿,毕竟昨儿一夜没睡还做了激烈运动来着。易之航却不想睡,第一怕睡过去等再醒过来的时候左问突然不在了,第二他实在想搞清楚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左问打电话跟医生打了声招呼就带易之航过去了,听了他们的描述,那姓张的医生也是一脸惊讶,心说老子给你催眠四个月都没能把你给叫出来,你在家画个画居然就自己跑出来了?而且……

“你把自己捂那么严实干什么?”张大夫看着围巾口罩一个不落的易之航奇怪道,明明开着空调,这孩子不嫌热吗?

左问不自然地咳嗽一声,对易之航说:“那什么,口罩摘了吧,围巾挡一下就行。”

易之航瞥了他一眼没动弹,张大夫突然灵光一闪脱口而出:“你俩上床了?”

左问一个猛咳,易之航也下意识挪了挪屁股,俩人都没说话。

“不要对我隐瞒,我是他的医生。”张大夫严肃地说。

左问只好硬着头皮,略显尴尬地说:“是,是啊,这你都能看出来……”

张大夫心说就这小子那别扭的坐姿再加上捂那么严实的脖子和脸,傻子都能猜出来你俩昨晚干了什么,指不定得多激烈呢。

“行了,我一个医生什么没见过,口罩摘了吧,我得看见你的表情。”张大夫不以为意地说。

易之航又瞥了左问一眼,不情不愿地摘下了口罩。张大夫看见他脸上青紫的指印又脱口而出:“你对病人家暴啊?!”这回是对左问说的,语气听着还挺生气。

“没有!”左问立刻解释,“那什么,不小心弄的,我没有暴力倾向!有也不可能对他!”

张大夫一脸“哦?是吗?”的表情。

“他没家暴我。”易之航终于开口说话了,“就是情趣。”

张大夫心说你俩这情趣可真特别。

聊了有半天,易之航算是搞清楚自己是怎么回事了。张大夫一拍大腿,说:“我说呢,你一个智力受损的怎么还能人格分裂,闻所未闻,原来是给刺激好了,算是个好消息。”

“我只想知道他这病好是没好。”左问说。

张大夫摊摊手:“没好。”

左问和易之航心里都是一紧。

“你们这些家属都想什么呢,人格分裂这么罕见的病说好就好?那还要我们医生干嘛?”张大夫翻了个白眼说。

“那现在是什么情况?”左问说。易之航也想知道。

张大夫略想了一下,说:“你说他画画,画着画着自己就跟自己较起劲儿来了是这么个情况吧?你再去看的时候他的主人格就回来了,没错吧?所以我猜测啊,”张大夫转过脸看着易之航,继续说:“你啊,是自己把自己给激出来了。但以你现在的精神状况,我相信「左问」迟早还是会回来的。”

“什么意思?”易之航有些不解,心说我精神状况不挺好的吗?

“意思就是你现在的神经很脆弱,为了防止受伤,你随时会再把自己给藏起来,出于保护,或者说为了疗伤,「左问」自然就会回来了。”

“不要以为自己现在挺精神的,你让左问悄没声离开你一天,不,一个钟头试试。”

“你现在是被吓怕了,太没安全感,稍微有点儿风吹草动都能引起轩然大波,所以还是需要治疗。”

“虽然你现在是知道了左问没死,但保不齐哪天你又觉得这都是在做梦,这不是发神经啊,这是人格分裂症的病症之一,不许瞎想。”

“你现在知道自己身体里有个「左问」,这是好事,至少避免了你被完全控制或者完全取代,他要想取代你,现在开始就有了点儿困难。”

“抗抑郁的药还得继续吃,你这抑郁一时半会儿也好不了,这个得靠长期治疗。”

“一旦变回「左问」,马上带他来找我。他现在已经有点神经质了,不然也不可能衰弱下去把你给激出来。不能让他继续往这条错误的道上走,否则你很可能真的变成一个疯子。”

……

从医院出来,左问一脸的凝重,易之航也是闷闷的。

“左问……”易之航拉了拉左问,停下步子。

左问捏了捏他的手,说:“怎么了?没事,以后我不离开你半步就是了,有事也提前跟你说。”

易之航低下头,小声说:“我是不是太拖累你了……”

左问捏住他下巴抬起来摇了摇,说:“胡说八道些什么呢,人张大夫都说了,不许瞎想。你没有拖累我,你就是太爱我了,我应该高兴。”

易之航搂住左问,闭了闭眼睛,说:“我真的……很喜欢你,特别喜欢你,从没像喜欢你一样这么喜欢过一个人。如果没有你……我不敢想,我不知道没有你我怎么活下去,你懂吗?这是爱吗?如果是,那我爱你。左问,我爱你。”

左问搂紧易之航,亲了亲他的耳朵尖,说:“我知道,我也爱你。”

“不许嫌弃我。”

“不嫌弃你。”

“我去厨房做早餐,听到了吗?我在厨房。”左问亲了一口还在床上睡得迷迷糊糊的易之航说。

“唔……听到了。”易之航嘟囔着说。

“我去上厕所,听到了吗?我在厕所。”左问对正画着画的易之航说。

“听到了。”易之航说。

“我去卧室拿本书,十秒钟。听到了吗?”

“我去拿个毛巾,听到了吗?”

“我去取个票,你坐这儿看着我取,一分钟,听到了吗?”

“我去挪个车,五分钟,你在这儿等着不许乱走,听到了吗?”

“听到了吗?”

……

钟央结婚了。

对方是个贼喜欢钟央画作的音乐家,干净利落,一点也不像搞艺术的,倒是有不少商场精英的味道。婚期就定在情人节这天,刚好卡在年前。

易之航进礼堂的时候还觉得恍如隔世,在他的印象里,钟央鲜少跟其他男人打交道,她总说他们庸俗又无趣。一不留神,有趣的她就结婚了。

说誓词前,钟央说:“只要感觉对了,就算和你认识只有一天,我也会毫不犹豫和你结婚。”

新郎笑得跟朵花儿似的,想了一下说:“那你这夸大其词了,咱俩认识一年,我追了你十个月呢,赶上十月怀胎了都。”

“那不还是让你得逞了吗?”

“那是,那是。我有一颗坚定不移爱你的心嘛。”

底下一帮人笑得不行。

易之航也在笑,左问跟他说了什么他也没注意,胡乱应了一声。笑完了又觉得羡慕,能举行婚礼真好啊。“哎……”转过头想跟左问说话,却扑了个空,位置空的,左问不在。

左问呢?

易之航嚯地站了起来,连着椅子也给带倒了。左问去哪儿了?怎么不跟他说一声?他还在酒店吗?他来酒店了吗?一桌人都诧异地看着易之航,婚礼主角也疑惑地看了过来。

易之航冒了一头冷汗,哆嗦着掏出手机,拨通了左问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

易之航又一哆嗦,手机里的电子女音在说什么他已经听不到了,左建国和沈近秋跑过来的身影他也看不到,只觉得眩晕,晕得厉害。

所以这一切真的都是在做梦吗?这一个多月的点点滴滴都是梦吗?左问不在身边,号码是空号?他还活着这件事也只是自己思念太深的臆想吗?果然……果然啊!

易之航狠狠一摔,手机就脱离手掌飞了出去,邻桌的孩子给吓得嗷地一声哭了。

易之航赤红着眼睛狠瞪了那小孩儿一眼,不顾左建国的阻拦,又把桌子给掀了。那孩子哭得更大声了。

左问不见了。

左问再也不会出现了。

左问死了。

左问……

第29章

左问懵了。

他明明画着画呢怎么就到婚礼现场了?还是钟央的婚礼?钟央什么时候找的对象?怎么大家都看着他?谁把桌子给掀翻了?我操谁 他妈来砸钟央的场子?!

……

直到被左念航带走,左问都还是一脸懵逼jpg的表情,谁来给他解释解释?

他听见左念航在驾驶座上打着电话:“嗯,央子实在不好意思啊,你的婚礼……他没事,我现在带他去医院,回头我给你们单独赔罪……那还是要的,别跟我客气了,我的责任。嗯,好。哎你不用担心,我没事儿。”

见左念航挂了电话,左问略想了一下,说:“你和央子看起来很熟?”

“是啊,很熟。”左念航说。

左问有点疑惑,不过也没心思细究了,他现在有更重要的问题要搞明白。“我怎么回事?你知道吧?”

“先去医院吧。”左念航说。

左问拿起左念航的手机看了一眼日期,2月14号,略一算,我操整整消失了50天!自己干嘛去了?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难道失忆了?

“我手机不见了。”左问突然冒出一句无关的话。

“是啊,被你自己给摔了。”左念航说。

自己摔的?在哪摔的?婚礼现场好像还真有一部摔烂了的手机……我操!!!

左问咽了口口水,说:“央子婚礼……我砸的?”

“是啊,你砸的。”左念航说。

左问一皱眉,这从上车开始就一直轻描淡写的语气,啧。“你在生气?”

“没有,我在难过。”左念航说。

左问略一斟酌,说:“央子的婚礼,我……我自己跟她说吧。”

“不是这个。”左念航说,“我没有在难过这个。你也不用再跟央子说了,我已经跟她说过了。”

“对不起……”左问内疚地说。

“没事。”

没人说话了。左念航开着车,反复思考自己哪里做错了。他不过是出去接了个电话,接电话前也和易之航说过了,他怕现场太吵易之航听不清,还连续确认了好几遍,小崽子当时也嗯嗯嗯了好几声。结果接完电话回来就看到全场懵逼的亲友和站在一边发着愣的左问,桌子也被掀了,盘子碎了一地,菜溅得到处都是。

到底哪里做错了?

左问也在思考,这空白的50天他都干什么去了?肯定还是在照常生活的,不然也不会出现在央子的婚礼现场。既然生活样样没停但自己却毫无印象,那么肯定是有人在代替他活着,难道……“之航回来了?”左问试探着问。

左念航一顿,随即说:“是啊。”

左问立刻不淡定了,易之航回来了,那个小傻子看到左念航会不会错认为是他?还有,他刚刚才注意到,左念航手上居然多了枚戒指!和自己手上一模一样的戒指!

“你手上怎么会有我和之航的对戒?!”该不会戴着这个去骗易之航了吧!

左念航看了他一眼,说:“先去医院。”

“去什么医院!我他妈又没病!你打从在酒店看见我开始就一直不对劲,是不是特不高兴我回来?左念航,你最好给我说清楚,你是不是趁我不在把易之航给拐了!”左问吼道。

“没有。”左念航说,“先去医院好不好?”

“我去你大爷!”左问一个猛扑就要上去抢方向盘,左念航和他抢了几番一个急刹车,车子将将停在一个绿化带旁边。左念航一把推开左问,怒吼:“你他妈不要命了吗!”

“那还是要的。”左问惊魂未定地说。

左念航捏了捏眉心,疲惫地说:“你想干嘛,你告诉我,你到底想干嘛。”

左问刚想说话,左念航的电话就响了起来,是个座机号码:“左先生您好……”

“嗯,好。”看了左问一眼,左念航继续说:“帮我点起来吧,谢谢。”挂了电话,左念航往方向盘上一趴,看着左问说:“哎……我好累啊宝贝儿。什么时候是个头啊你告诉我。你什么时候能不这样?行了,如你所愿,不去医院了,我带你去个地方,不准抢我方向盘,不然揍你。”

左问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可能只要是易之航的事情,就总能让他失控吧。

左念航带他到了另一家酒店,打开房门,扑鼻的玫瑰香。屋里挺暗,但可以看清地上满满地挤着红玫瑰,只留了一条道通向床边,床上也撒了一床的花瓣。屋顶错落有致地吊着一盏盏托架,托架上各摆着一只蜡烛,火光摇曳,温馨浪漫。

这几个意思?给谁准备的?

左念航把左问推着走到床边,在他耳边说:“现在别说话。”双手游走到左问腰间,搂住,头往左问脖子里一埋,说:“情人节快乐,我的小老虎。”说完又在左问脖子上亲了亲。

左问一个激灵,转过身一把推开左念航,简直要疯:“你干什么!你他妈果然趁我不在……唔!”

左念航一手捂着左问的嘴,另一只手钳制住左问不让他挣扎,鼻子贴着他鼻子说:“嘘……别说话。今天情人节,满足一下我好不好?”

左问瞪大眼睛,这禽兽要对他干什么!他要是敢……操!他怎么敢!

似乎是看出他的害怕,左念航立刻说:“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你答应我别说话,我就放开你。”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左问自认为忍着屈辱点了点头。

左念航一高兴,没忍住笑出了声,说了句“真乖”,轻轻放开了左问。

左问一得到自由只想赶紧跑,心说这傻逼疯了我操。步子还没完全迈出去,就被左念航一把抓住狠狠地抡在了床上,左念航也直接欺身压了上来。

“操!左念航!你他妈疯了!老子是……唔!”又他妈拿手捂他!

“我说了!不许说话!你他妈聋了吗!啊?!还想跑?胆儿这么肥?嗯?不给你点儿教训不知道痛是不是!”左念航死压着左问咆哮着,说着就要去扒左问的裤子。

左问拼命挣扎着,心说老子是你哥!亲哥!臭小子你这是乱沦!挣扎许久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裤子都已经被褪到小腿了。左念航边摸他边恶狠狠地说着:“感觉熟悉吗?嗯?身体想我了吧?起反应了吧?我摸得你舒服吗?想要吗?嗯?”

左问听着左念航这番不堪入耳的话,只觉得一阵眩晕直犯恶心。终于找到机会一口咬在了左念航的虎口,左念航愣了一下,停下动作,就这么任他咬着,手被咬破了,血流了左问一嘴。

左问侧过头呸了一声,干涩着嗓音说:“我是你哥。”

左念航抚摸着左问的脸把他移正,俯下身一口咬在了左问的嘴唇上,压抑地说:“你不是,你是易之航,我的易之航。今天是情人节,我要和你过情人节。”说完就把脸就埋在左问的脖颈间不动了,克制地喘着气。

左问沉默了一会儿,说:“别他妈哭了。我要回家。”

“房间为你布置的,你看一眼吧,好看吗?”左念航依然埋在左问脖子里没动。

左问鬼使神差地环顾了一圈,心说老子真是疯了,他妈的哄这么个二百五,但嘴上还是说:“挺好看的,你让我回家。”

左念航又埋了一会儿,一翻身,仰躺在床上,哑着嗓音说:“你走吧。”

左问毫不犹豫地提起裤子就跑。

门一关上,左念航就忍不住笑了起来,傻逼啊,真他妈傻逼。

……

晚上到家,左念航一打开灯,就看见左问幽灵似的坐沙发上,吓他一大跳。左念航换好鞋走过去,手自然地抓了抓左问头顶,说:“不开灯坐沙发上干什么?”

左问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一把将手里的套子和润滑剂甩在了左念航脸上,怒视左念航:“你他妈真的趁我不在跟易之航上床了?!”

左念航被润滑剂瓶子砸得侧了一下头,心说很好,还没完。调整了一下呼吸,他说:“是啊。”

左问腾地站了起来,一拳砸在了左念航脸上,暴喝:“他就是个孩子!你他妈也下得去手!”

左念航被打得踉跄了一下,啧,还挺疼。于是拿舌头顶了顶脸颊,轻笑一声,带着破罐子破摔的狠戾,说:“当然了。不止你不在的这段时间,你没来之前我们一直在上床,唔,有三年了。”

“你什么意思?”

左念航又笑了一声,“我什么意思?我告诉你我什么意思!”左念航一把扯过左问,把他拖到卫生间,对着镜子扒了他上衣指着他脖子身上还没消退的吻痕说:“看见没有?这就是证据。不管是你干我还是被我干,你他妈都爽得很!”

“我恨死你这样了,易之航,我真的恨死你这样了,搞得好像我多十恶不赦一样,太折磨人了。可是怎么办,我爱你。我丢不开你,放不下你。你他妈也是因为我才变成这样的,你说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

“你还不懂吗?真觉得自己是左问啊?说什么灵魂脱离肉体,我都替你觉得累。看见我手上的戒指没有?嗯?快仔细看看,你送的,你亲自给我戴上的。”

“什么身体在美国,我骗你的,屁的身体。我现在不想骗你了,我他妈太累了。什么双胞胎弟弟,什么左念航,都是骗你的,我联合爸妈一起骗你的。我是左问,唯一的左问。”

“易之航,你好好看看我,你摸摸我,有心跳。有温度。我没死,你到底在怕什么?你觉得我会离开你吗?你都变成这样了我还守着你,我怎么离开你?我怎么离得开你?你回来好不好,我不想看见你这样,你越这样,我越难过。”

“你不是说你爱我吗?你爱我,怎么还舍得让我这么难过?你能感觉到吗?我很难过。”

左问哆嗦着捂着身体,不想看见那一片让他直上火的痕迹,声音也跟着颤抖起来,却也带着咬牙切齿的味道:“你真的……和易之航上床了……你这个畜 生……”

“老子他妈的和你上床了!”左念航狂嗥一声,一手掐住左问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贴着他耳边说:“你看看清楚,你是左问吗?你再看看我,你觉得我真的不是左问吗?”

“放你妈的屁!你他妈诱奸我易之航还有理由了!”左问一胳膊肘捣在了左念航的胸口,连着转过身一脚就蹬了过去,左念航一个不察让他给蹬翻在地,左问又扑过去往他身上一骑,挥起拳头往死里砸。

两个人都是拳脚相向。

浴室的玻璃屏被砸碎了,用品也在他们的推搡拉扯中掉了一地,整个卫生间一片狼藉。

最后左问被左念航压制在地上,左念航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哽咽着说:“你能不能不折磨我了?嗯?算我求你了,不折磨我了好不好?我求求你了……”

左问的声音也颤抖着,眼泪一不小心就流了出来,真娘炮啊,他想。“到底是谁折磨谁?你趁我不在把我易之航拐走了,你他妈把我易之航拐走了!我真想杀了你,我他妈真想杀了你……”

左念航轻笑一声,吻了吻左问的嘴唇,说:“我死了,你也活不了。还打吗?”

“不打了。”反正他妈的又打不过,最后受伤的还不是他自己。看来小老虎的身体素质还是不行,还是得加强锻炼。

左念航又亲了他一下,说:“那去医院好不好?不去我就把你捆起来塞后备箱里带过去。”

左问心说你他妈都这么说了老子还能不去?找虐呢吗?

三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相对无言。

张大夫看着对面鼻青脸肿满身血迹的俩人,心说还说没有家暴?这都打成这样了。

左念航在继续思考下午的问题:到底哪里做错了?

左问在思考该怎么开口,先说哪一个,为什么干仗,还是为什么会失踪50天。

“说吧,为什么打架。”张大夫打破沉默,替左问选好了。

“他,我这个亲弟弟,趁我不在诱奸易之航。”左问指着左念航说。

左念航看了他一眼,对张大夫说:“你看他病得多严重,我跟他说了多少遍他就是易之航我才是左问,就是听不进去。”

张大夫惊讶了一瞬,说:“你告诉他了?”大晚上的把他叫医院来还真就给他整了个大的!不过确实也该是时候了……但也不能这么激进啊!

“什么意思?”左问警觉地看向张大夫,他怎么觉得这俩人之间有故事?

张大夫没理左问,继续问左念航:“他怎么回来的?”

左念航揉了揉太阳穴,说:“不知道。我朋友婚礼,本来好好的,我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就这样了。”

“你出去接电话没和他说一声?”张大夫问。

“怎么没说,我他妈还说了好几遍,就怕他没听见回头看不见我会慌。”左念航有些崩溃地说。

张大夫略一想,说:“那可能是他没……”

“你们什么意思!”左问打断张大夫,忍着火提高音量问。

张大夫叹了口气,说:“左问,你这么聪明,我不相信你醒了之后就没有怀疑过。念航说得很明白,你是真不相信还是不敢相信?你是害怕自己消失吧?”

左问不说话了,沉默半天,说:“我想让之航回来。”

“你不想。”张大夫说,“你怕他回来你又消失,你根本就不想消失。这也不能全怪你,这是易之航的自我保护机制,受了伤,就把自己藏起来,不想再回来面对。所以你不想消失很正常,不用内疚。”

“你是不是也在想,你这样独占着他身体就挺好,和他保持着这种谁也达不到的亲密关系,谁也抢不走他?”

“左问,你要是一直这么占着易之航的身体,他总有一天会回不来的,那他就真的不存在了。你这是变相自杀知道吗?”

“为什么你会出现在易之航的身体里,不是你说的什么灵魂寄宿,没那么玄乎。你啊,就是易之航受了刺激的产物,人格分裂你懂吗?”

“他看见左问从楼上摔下来,刺激他想起了过去,却也以为左问死了。第一次受刺激他选择逃避,把自己彻底隐藏起来;第二次,他就成了左问,也就是你。”

“你一直知道自己有记忆缺陷吧?很多事情根本没印象?不是你所谓的从楼上摔下来砸到了头,而是因为你对左问的了解也只从你认识他的那一天开始。”

“你是易之航编织出来的一个用来自我欺骗的人格,能理解吗?”

……

左问震惊地听着张大夫这番话,好不容易消化一通,艰难开口道:“你的意思,我不是真的左问?”

“是的。”张大夫说,“你要是不信,你可以去找找你所谓自己的身体,看存在不存在。或者更简单点儿,让念航去做个检查,DNA骗不了人的,的确他才是左问。”

左问沉默了片刻,说:“那我呢?我是谁?”

“你是易之航。”张大夫说。

“放屁!”左问腾地冲过去睚眦欲裂地死掐住张大夫的脖子,嘴里神经质地念叨着:“骗我,都他妈骗我!我是左问,我是左问!你们都想我死,然后取代我是不是?做梦!我不会走的,我不会让……啊!”

左念航甩了甩手,看着已经半跪在地上的左问,俯下身用力捏住他下巴抬了起来,凶道:“半个身子都麻了吧?给我忍着!死不了!”又转过脸问张大夫:“没事吧?”

张大夫涨红着脸边咳边摆手,表示自己没事。

左念航又转过脸看着左问,也跟着半跪下来,捧着左问的脸柔声说:“冷静点儿,嗯?没人要取代你,别瞎想了。还麻呢?来抱抱。”说着就把左问搂进了怀里。

张大夫一脸复杂地看着地上的两人。

左问任左念航抱了一会儿,身上的麻痹感渐渐消失,终于忍无可忍地说:“你不放开我我没法儿冷静,直犯恶心。”

左念航听话地放开了他。

左问站起来,一脸歉意地看着张大夫说:“实在不好意思,刚刚冲动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幸好没伤着您。”

张大夫一摆手,表示这没啥,精神病患者都这样。

左问:“……”

左念航:“……”

张大夫说催眠治疗得继续,左问有些纠结,张大夫激他:“不是想让易之航回来吗?这是唯一的办法。”

左问顿了一下,说:“那我呢?我怎么办?”

张大夫略一沉思,说:“我不会让你消失,也没有能力让你消失。我会尽我最大努力,把你们融成一个人,这是我的承诺。你和易之航之间,最大的牵绊就是爱,有牵绊就好办。你相信我,我会为你们找到最好的归宿。”

左问看了看坐在一边一言不发的左念航,突然觉得有些歉疚。如果左念航才是左问,而他是易之航,那左问岂不是一直在被自己伤害着?

“可以开始了吗?”张大夫问。

“开始吧。”左问说。

第30章

“左问,你的精神状况不太好。”

“你这样持续多久了?就今天是吧?具体说说,就从你发现易之航又变成你开始。”

“然后呢?他不听话,你当时什么感觉?”

“他走了之后你什么感觉?心情是怎样的?”

“他拿套子扔你之前你是什么心情?被扔之后你是什么心情?”

“当时什么感觉?”

“后来什么心情?”

……

张大夫叹了口气,一副果然不出我所料的样子,说:“你有抑郁的倾向,自己发现了吗?你年后再过来一趟,我得给你做个全面的检查,再确定是不是得了抑郁症。”

左念航长呼出一口气,搓了搓脸,说:“不用查了,我没有抑郁症,就是觉得有点儿累。之航好了,我也就没事了。”

“他恢复需要时间,你不及时治疗,只会越拖越严重。”张大夫说。

“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左念航转过头看了一眼里屋结束催眠正躺在治疗床上熟睡的左问,“他还要人照顾,我不会倒下的。”

过完了一个气氛压抑的年,左念航又马不停蹄地领着左问去给钟央夫妇赔罪。

音乐家还是那个干净利落的音乐家,表面八风不动,内心见哭兴悲,心道左医生不容易啊不容易!

左问有点尴尬,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啊他连自己怎么砸人场子的都不知道。

“道歉。”左念航看了一眼左问说。

左问像是被点醒般立刻道:“对不起啊央子,你们婚礼那天我……”

钟央一下子笑了出来,说:“好出戏呀,明明是小航的脸,说话的却是左问。”

“哈,哈哈。”音乐家也陪老婆笑着,笑到一半发现其实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笑啥,于是急转了个弯说:“你俩还挺像,都是英俊潇洒风流倜傥连身……”

“滚!”钟央捂脸,心说二百五啊这折转得我都替你感到尴尬你能感觉到吗?

“高都差不多。”音乐家坚持尬完了。

左念航笑了一声,接了梗:“是啊,也就比我矮了半个指头吧。”音乐家立马给了他一个兄弟你很上道我非常欣赏你的眼神。

“好啦。”钟央拉了拉坐立不安的左问,“婚礼的事没有怪你,咱俩谁跟谁啊。我们准备过几天度蜜月去了,你俩要么也出去玩儿一趟?但是我先说好,你们不准跟我们一起啊。”

左问莫名想起了情人节那天的混乱,不禁打了个寒颤。

左念航在考虑出去玩儿的可行性,说不定环境一换,气氛一放松,易之航就回来了呢?

左问又打了一个寒颤,警觉地看着左念航,说:“你想都别想。”

左念航哼笑一声:“你必须去,不去揍你。”

左问:“……”

钟央:“……”

音乐家:兄弟我就欣赏你这样儿的!带劲!

晚上到家,左问刚想去洗澡,却被左念航一把拉住,激得他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左念航变本加厉从身后搂住他,在他耳边说:“紧张什么,我要是真想对你干什么,你能安全到今天?”

我操?……好吧也是。想他左问打从情人节那天之后,每次单独面对左念航就总是浑身上下不得劲。打也打不过,赶又赶不走,简直心塞。惹不起总躲得起,左问干脆没事就躲书房画画,一憋就是一天。幸亏左念航估计是良心发现,一直老实搁外边儿待着也没打扰他,晚上还是睡客厅也没对他下过毒手,否则……他还是自杀算了。

“我就是想和你商量一下去哪玩儿。换个环境,对你的病也有帮助。你想去哪儿,嗯?”左念航在左问脖子上轻轻蹭着说。

左问僵硬着身体把头往一边让了让,绷了绷脸,说:“你先放开我再说。”

左念航听话地松了手。

“念航,”左问转过身,拍了拍左念航的肩膀,“我真的不想去。我不是之航,至少现在不是。我也真的拿你当弟弟,你一直这样,我没办法面对你。”

左念航的火蹭地一下就上来了,狗屁弟弟!谁 他妈是你弟弟!但是……忍住!忍不住就是抑郁症!两个人都得完怂!

“去吧,我想去。”左念航调整一下情绪,可怜巴巴地看着左问轻声说,“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我保证不碰你还不行吗?”

左问为难地皱了皱眉,心说不是你碰不碰我的问题啊,是和你待一块儿我他妈犯恶心啊弟弟!

“我什么时候真的碰过你?”左念航立刻更哀怜地说。

左问看着左念航那可怜样儿,唉叹一声:“好吧……”

左念航眼睛刷地就亮了,连语气都欢快起来:“那我们去哪儿?你想去哪儿?现在国内天气还冷,我们去夏威夷好不好?”

左问:“……”

“嗯?不想去吗?那你想去哪儿?澳洲?意大利?新西兰?法……”

左问一抬手打断了左念航,说:“都行吧,你决定。不和央子他们撞上就行。”

“好啊。”左念航开心地说。

……

最后是去了澳洲。下了飞机,两人直奔订好的酒店,坐了12小时太他妈累了!左念航本来想溜进左问房间和他一起休息来着,不是说人在旅途最容易培养感情么……嗯,被左问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休息了半天,左念航按捺不住敲开了左问的门,拉着他直往海滩奔。3月份的悉尼正是秋高气爽的好时候,阳光沙滩,美女美酒,两人的心情也确实比在国内时放松了许多。

左念航坐在躺椅上看着刚游完泳上岸的左问,忍不住滚了滚喉结。这小崽子,身材锻炼得还真不错。

左问走过来往椅子上一躺,懒懒地说:“看我干什么,你不去游?”

“你好看。”左念航说。

左问:“……”妈卖批,不该多嘴的。

“我记得你以前不会游泳。”左念航又说。

左问轻笑一声,眯着眼睛说:“左念航啊,你又把我当之航?”

左念航挑了挑眉,不以为意道:“你本来就是之航。”

左问轻叹一声,刚想开口说什么,左念航立刻抢过了话头:“我去游会儿,你别走。”

“我不走。”左问说。

海风吹得太舒服,左问不知不觉就睡着了。迷迷糊糊间觉得脸上身上都痒痒的,似乎有什么毛绒绒的东西在到处搔挠着。朦朦胧胧睁开眼睛,我操!差点吓他一个大跟头。眼前放大了好几倍的脸见他醒了,笑着离远了些,左问才看清这是一个乌发黑瞳的热辣美女,正拿着根羽毛冲他摆手。

“Hi,@#%$&……”美女笑着叽里哇啦说了一通左问就听懂了个Hi,啊这英语退化得……不对,他本质上是易之航,不会英语么很正常……

“Sorry,I……I don’t u……understand……”左问努力寻找词汇拼凑成句,想表达美女啊我听不懂你在说啥啊,然而我他妈也说不出来啊你能理解吗?

“Sorry,lady,he‘s a gay”左念航从远处走过来说。左问向左念航看过去,忽然觉得此时的他圣光环绕光芒万丈,简直就是身披金色铠甲的圣斗士,连形象也高大威猛迷人帅气了许多。果然自己就是这么玉树临风么,左问与有荣焉地想。

那美女又说了句什么,左念航立刻笑了,说:“Yeah,I’m his husband”

美女露出遗憾的表情,跟他们道了个别离开了。

“你和她说了什么?”左念航一坐下,左问就迫不及待地问。看来还得学英语,左问想。

左念航喝了口啤酒,说:“没说什么,就说你是同性恋。”

左问:“哦。”

“还说了我是你老公。”

左问:“!”什么光芒万丈!什么圣斗士!屁!

“你那是什么表情,我本来就是易之航老公。”

左问:我竟无fuck说。

……

两人在悉尼逗留了几天,该玩儿的地方都去了一遍,虽然并没有感觉到易之航有回来的意思,不过左念航自己的心情确实好了很多,至少没一言不合就上火了。

到威尼斯的这天晚上,左念航难得喝醉了。也不知道这货在高兴什么,吃饭的时候叫了瓶红酒,起了瓶盖就是干,一瓶不够两瓶,于是他就醉了。

左问架着晕晕乎乎的左念航回到房间,把他往床上一扔就想走,左念航似有所感一把拉住他,嘴里念叨着:“别走……”

左问费力地抽回手,却又被左念航从身后一把捞住腰,“别走啊……”左念航说。

“念航,你喝醉了,好好睡一觉,好不好?”左问说着企图掰开左念航的胳膊,然而力气不如人,他掰不开啊妈的。

左念航慢慢爬起来跪在床上,头往左问肩膀上一放,说:“你别走啊狗崽子……”

左问艰难转过身,哄骗着说:“好好好,我不走,来你躺下,躺下睡觉好不好?”

左念航也没理他,两手捧起左问的脸,略显疑惑地问:“你回来了?”

“是是是,我回来了……唔!”个傻逼又亲他!啊自己这张贱嘴啊!

左念航用力啃着左问的嘴唇,恨不得吃拆入腹似的,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念叨着:“回来……唔,就好……”

左问拼命闪躲着,简直要吐了。“唔……念航你冷静点儿,唔……操,呕……”不好意思啊他实在忍不住了。

左念航愣愣地看着推开自己直奔卫生间的左问,爬下床踉跄着走到卫生间门口,说:“你现在就这么恶心我啊……”

左问吐了半天没吐出来,漱了漱口,对左念航说:“我不是之航,至少现在还不是,我说过了。左问,我是你,你知道的。你想想自己和自己接吻是什么感觉,你不觉得恶心吗?”

“可你是易之航……”左念航低着头小声说。

左问叹了口气,走过去揉着左念航的后颈,说:“对不起,左问。我知道你很煎熬,再忍忍好不好?嗯?我答应你,一定好好配合治疗,把之航还给你,好吗?”

左念航红着双眼睛,说:“真的吗?”

“真的。”左问拍了拍左念航肩膀,“我想明白了,说到底我就是他,还和你争什么风吃什么醋?我承认,我的确不想消失,可我更不想让之航从此没了。我和你一样想让他回来,好吗?”

左念航一把搂住左问,说:“谢谢……”他是真的感激。

左问笑了笑,拍了拍他后背,说:“是我该谢谢你,我替之航谢谢你,让他遇到这么好的你。”

左念航也笑了一声,放开左问,往门框上一倚,说:“你在自夸吗?”

“是啊。”左问说。

左念航闭了闭眼睛,说:“哎,我头晕,扶我去沙发上歇会儿,不碰你。被你这么一说,我也别扭了。”

左问把左念航扶到沙发上给他倒了杯水就回了房,左念航揉着太阳穴回想着刚才的情景,长期以来心里一直压抑得喘不过气的感觉总算好了些。

不知道别人怎么想,反正左念航是觉得,感情就跟吃辣椒是一样一样的。有些辣椒呛嘴,吃到肚子里却没什么感觉;而有些辣椒,吃的时候一点儿辣味儿都尝不到,等你全吃进去了,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胃被辣得像是有把火在烧。

易之航,就是那种烧心的辣椒,悄无声息、一点一点侵蚀着他的五脏六腑,让他无所遁形,随易之航摆布牵引。

看,那个住在易之航身体里的人说易之航会回来,他就高兴,高兴得想再来一瓶酒。

左问的感觉其实挺复杂,虽然他知道自己本质上就是易之航,此时的人格其实就是左念航,但一想到自己一旦消失,左念航就会从此占有易之航,他还是控制不住地会产生一种养了多年的爱犬被抢了的愠怒。

对,爱犬,宠物狗,这也是最让左问不是滋味的地方。既然自己这个人格是左念航,那他的感觉是否就等于左念航的感觉?左念航也是把小老虎当条小宠物狗养着的吗?对于自己把易之航当小狗,左问其实挺内疚的,不知道左念航是什么感觉。也想让左念航好好爱护易之航,又不想让左念航真的得到易之航……挺矛盾。

……

在澳洲待了一个月,左问想回国了。易之航的生日两人也只是简单庆祝了一下,毕竟主角也不在。左念航也算悟了,想用换环境这种方式把易之航唤回来那简直是白日做梦,没犹豫就收拾行李和左问回了国。

张大夫再见到他俩的时候,明显吃了一小惊,他是说过出去散散心对俩人都好,但还真没想到他俩能这么好,容光焕发阴霾不再啊简直。

治疗也顺畅了不少,左问比起之前想通了许多,算是个惊喜,这对他的治疗帮助很大。

从医院里出来,回家的路上左问终于没忍住问左念航:“你对之航……什么感觉?”

左念航握方向盘的手一顿,说:“我爱他。”

“你……没把他当成自己养的狗崽子吗?”左问说。

左念航眉毛一挑,轻笑着说:“他就是我的狗崽子。”

左问想了想,还是直说了:“宠物。你没把他当宠物狗一样养着?”

左念航一皱眉,说:“什么宠物狗?他是小狼狗。”

“我的意思是……”

“没有。”左念航打断他,“他是我爱人,我最亲密的人,我要共度一生的人。你脑子里想什么呢?丢我脸呢吗?”

左问不说话了,是因为他是易之航捏造出来的人格,所以其实他的想法全是易之航自己的想法吗?嗯……还真有可能。“我觉得啊,”左问说,“之航把自己当成你养的宠物狗了。”

左念航又挑了一下眉毛,说:“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因为我就是这么想的。”左问似是自嘲地笑了笑,“我觉得他就是我的宠物狗,黏人,还特别能讨人欢心。本来我还因为自己有这种想法挺内疚的,现在想想,我的想法那不就是他的想法吗。”

左念航悠扬地哦了一声:“原来他是这么想的啊……啧,果然是个小傻子。”

“说谁傻子?”

“易之航傻子。”

“……”

第31章

秋天到了。

左越从实习起就一直在自己家公司待着,领着最低的工资,干着最累的活儿。现在终于熬出了头成了正式员工,工资涨了,工作么更累了,值得欣慰的是女朋友还是在的。

沈近秋在左越毕业之后就选择了退休,闲着没事重拾当年手艺,给俩大儿子一人织了件毛衣,嗯,一件够两人穿的那种。

左念航重回医院上班也已经有五个多月,每天医院家里两头跑,生活似乎又回到了以前的状态,当然,除了家里那位。

左问从澳洲回来之后就时不时地背着画板出趟远门,一走一两周,说是出去采风。左念航本来还挺担心,说什么都要陪着,左问拗不过,让他陪了一次,后来就再也没让跟过,连去医院都不让跟了。

张大夫对左问出去走走看看的行为是非常喜闻乐见的,偶尔交代左问带过来的画,风格也从最初的沉重压抑转变成了现在的温和明朗。催眠治疗的效果也越来越显着,至少,易之航开始有意识了。

……

“记得让之航学英语,不会英语,不行。”

“还得让他学游泳,我估计我要不在了这身体又得变回旱鸭子。”

“锻炼也得坚持,不能总打不过你啊,回头你家暴他怎么办?”

“做饭也得学,哎你还记得吧?他以前煮过一锅面疙瘩,最后连锅都给扔了。”

左念航心说哦原来当年那锅迷之黑糊糊是面疙瘩啊。不过……“你今天怎么回事儿,说这么多,整得跟临终遗言似的。”

左问吃了口毛血旺,说:“差不多吧,啊好辣。我感觉到之航了。”

左念航夹菜的手一抖,给左问递了杯水,说:“真的?不能吃就别吃了。”

“好吃啊,我爱吃。”左问说,“真的,我感觉到他了,好几个月了都。就最近越来越强烈,估计快回来了。”

左念航啪地放下筷子,走到左问跟前就要抱他,被左问眼疾手快一把挡住:“哎哎哎,没回来呢你激动个屁啊!”

左念航:“哦!”又兴奋地开始在屋里来回踱步,整个一二傻子。

左问:……我不该说的。

左念航兴奋了一天,两天……一个月,然而左问还是那个左问。

“哎……你小子是不是在骗我啊,说好的易之航呢?”

左问摊摊手,表示大兄弟啊我也不是很清楚。

左念航:“……”

夜深了。

压抑,太压抑了。

好像有块无形的石头压在自己身上,压得左问喘不过气,感觉快被憋死了。脸上还有什么东西在爬着,仔细一看,我操你大爷的毛毛虫!左问一下惊醒了。

一睁眼又被吓一跳,就看见俩滴溜溜黑漆漆的大眼珠子离得极近地在他眼前眨巴着。

“你醒啦。”易之航手指继续在左问脸上流连着,笑眯眯地说。

左问皱了皱眉,头往一边让了让,嗓音有着刚醒的沙哑:“你干嘛?”

易之航捧着他的脸亲了一口他嘴唇,头往他脖子里一埋,说:“想你了。”

左问还有点儿懵,僵硬着身体没敢动,心说什么鬼?

“我是易之航。”易之航轻声说。

左问继续懵逼中,几秒钟之后突然醒悟似的一个激灵把易之航从自己身上给掀了下去,从床上弹起来,大喊:“你是易之航?!”嗯,激动得都破音了。

“是啊。”易之航爬起来搂住左问的脖子,“怎么,不高兴啊?”

左问又呆了几秒,一把搂住易之航,呼吸深重地说:“我他妈太高兴了……”

易之航嘿嘿一乐,搓了搓左问后背说:“那和我去屋里睡。”

左问摇了摇头,他才不想睡,睡醒了人又没了他找谁说理去?

“干嘛,你在客厅睡上瘾了啊。”

左问又摇了摇头。

“怕我跑了?”

左问一听这话把易之航搂得更紧了,重重地点了点头。

易之航笑了一声,顺势推倒左问,在他耳朵上亲了一下,说:“那就在这儿睡。”

左问又摇头,说:“不睡,我得看着你。”

易之航抬头看了看闹钟,说:“现在凌晨三点半,你要看我到天亮啊?”

左问嗯了一声。

易之航调整了一下姿势,说:“那我也不睡,我也看你到天亮。”

两个人就这么聊到了天亮。

易之航说他偶尔会发现自己在山上,下一瞬又变成在火车上,在森林里,在水里,在各种各样他没去过的地方。偶尔会发现自己在画画,偶尔会见到左问在对他笑,却又不是真的对他笑……偶尔,偶尔,都是些零散的记忆碎片。

“你和「左问」相处得还挺愉快?”易之航咕哝着说。

左问略顿了顿,语气恶劣地说:“唔,是挺愉快的。”

易之航一翻身滚到一边,不理他了。

左问一把将易之航又给捞了回来,说:“吃醋啊,狗崽子。我还天天对着你这张脸提醒自己那不是你,不能碰呢,你还吃醋,也不想想爸爸我忍得多辛苦。”

易之航又翻了个身正对着左问,说:“真的吗?我看你对他笑得挺开心的。”

左问哭笑不得,心说狗崽子还真吃上自己的醋了。“再开心,那也是因为这张脸是你啊。”左问说。

易之航高兴了。他一高兴,就开始浪,长腿一伸往左问胯上一骑,一颗一颗地解开身上睡衣的扣子,贱兮兮地说:“大爷来玩儿吗?”

左问直接疯了。

……

……

左问请了假和易之航一起去找张大夫,张大夫对于易之航睡着睡着把自己给睡回来这事儿一点儿也没惊讶,他表示易之航之前很配合治疗,心态又不错,回来只是早晚的问题,什么时候回来那都是水到渠成的事。

“我说啊,”张大夫揉着太阳穴,“你俩能不能别在来找我的头天晚上纵欲?”他看着左问跟上回易之航一样别扭的坐姿简直觉得辣眼睛好吗。

左问尴尬地挪了挪屁股,刚想着要说点儿什么缓解气氛,易之航就开口道:“哪有纵欲,我们俩都快一年没做了,一晚上来两回怎么了。”

左问:“……”

张大夫:“……”

一时竟没人再说话,气氛更尴尬了。

“那什么,”还是左问硬着头皮打破沉默,“我就想知道「左问」还会回来吗?”

张大夫思索一阵,说:“不一定,但几率不大。我说过,这病治不好,分裂出来的人格没法儿彻底消除,只能融合。你还是得好好注意,别让你家孩子产生危机感,别刺激他。安全感要慢慢培养,一朝一夕还真不行。而且我觉得,「左问」就算再回来,小航肯定也能有感觉,就像他之前能被「左问」感觉到一样,说不定俩人还能对上话。”

“还有你啊。”张大夫对易之航说,“别老一惊一乍的,你老公他活得好好的呢,自己也得给足自己安全感,听到没有?”

“为什么他是老公?”易之航的关注点完全不在主要问题上。

左问一声笑,说:“因为我宠你啊。”

“我也宠你啊!”易之航表示不服。

左问说咦你不是一直把自己当我的小狗摇尾撒欢儿求宠爱的吗?

易之航一囧,表示我就是狗,就对你一个人撒娇多好,我搁你身上撒泡尿你就是我的了,谁敢抢我就咬死谁。

张大夫:嘿恁俩小兄弟,记得屋里还有我这么个孤寡老人呢吗?

回家的路上,易之航下定决心表示:“我也要宠你,给你洗衣做饭揉肩捏腿,还要好好画画赚钱养你,做一个合格的好老公。”

左问被他逗得哈哈一笑,说:“要不你先学开车吧,以后都你来开车,让我享受享受。”

易之航立刻表忠心:“好好好,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左问又笑着咕哝了一句狗崽子。

“嗯,我是你的狗崽子。”易之航说。

左问略一想,说:“那你知道我爱你吗?你不是我的宠物,你是我爱人,我爱你。”

“以前笨,不知道。后来就知道了。”易之航说,“哎怎么办呐,你一说爱我我就好想……”说着就把爪子伸向了左问的大腿。

左问:“……”

“好想好想好想……”易之航越摸越不是地方。

左问本来没想,这么让他瞎摸着也摸出感觉来了,但是……“没带东西……”

易之航立刻从口袋掏出润滑剂和套子,嘿嘿氵壬笑着。

左问一瞄,心说我操!狗崽子什么时候装身上的!出门还随身带这些!“以前怎么没发现原来你这么不要脸呢。”左问说。

“你不也挺爱耍流 氓的。”易之航立刻反驳,“我们去哪儿?”

“回家啊去哪儿。”左问说。

“啊?不在车上啊。”易之航的语气充满了失望。

左问猥琐地一弯嘴角,说:“地下车库。”

易之航比他更猥琐:“嘿嘿嘿。”

……

……

易之航又重回了钟央的画室,两年多过去,画室里的小伙伴已经换了新面孔,几个女孩子看见易之航这么个大帅比都眼冒绿光。

钟央给大家介绍易之航的时候,只说是朋友,借她的地方画画,画技很棒,大家可以向他学习学习。易之航腼腆一笑,女孩儿们眼里的光更绿了。

下午下课之后,几个女孩儿磨磨蹭蹭,终于有一个胆子稍微有点儿大的走过来搭讪:“帅哥你好,我叫杨思弦。你待会儿有别的安排吗?没有的话,我们几个请你喝奶茶?”

易之航懵了懵,说:“没有安排,我不喜欢喝奶茶,谢谢你。我得回家。”

杨思弦一愣,这么直白?那好吧……“哎那你有女朋友吗?”

易之航又一呆,这是搭讪来了?于是立刻说:“我没有女朋友,不……”不过我结婚了。

“那就一起出去喝杯东西嘛,反正你一个人回了家也没事啊。”杨思弦打断他说。

“我……”我有事啊!我得陪家里那位男神啊!

“就一起去吧~”杨思弦又打断易之航,开始软磨硬泡。

易之航一急,急中生智唰地举起左手说:“看!戒指!我结婚了!”

杨思弦瞪了瞪眼睛,表示不信:“你这戒指就是用来挡女孩儿的吧?看你最多二十二三岁,这么年轻就结婚了?”

易之航猛点头,说:“我真的结婚了,而且我二十五岁了,已经结婚……唔,四年半了。”

杨思弦还是不信。

“真的,我20岁就和他在一起了。”说到以前,易之航脸上又泛起痴笑,“他特别好,不嫌弃我脑子有病,还特别宠我。哦还有,他长得特别好看,个子很高,腿很长,手也好看……唔,总之哪儿都好。”

“呵,呵呵。”杨思弦干笑了两声,看这痴汉一样的表情,她不信也得信了。于是朝后头喊:“行了过来吧,别扭扭捏捏的了,人有主了!手上的戒指是真的妈的。”

仨女孩儿一听,一阵扼腕叹息,但还是热情不减地一窝蜂冲了过来,那得不到人,看看摸摸揩揩油也是好的啊。

“哎帅哥,能让我们看看你老婆长什么样儿吗?”一个女孩儿说,其他女孩儿表示附和。

易之航又腼腆一笑,掏出手机打开,随意瞟了一眼时间,这一瞟,表情瞬间就不对了。18点16分!左问晚了!而且没给他发任何消息!

他去哪儿了?为什么没消息?会不会出事?会不会消失?!

易之航焦虑了。

杨思弦发现不对,手下意识地摸上易之航的胳膊,有些担心地问:“你怎么了?”

易之航被她的动作刺激得一抖,着急地问:“他怎么还没来?”

“谁还没来?”

“左问!他怎么还没来!他去哪儿了你们知不知道?”

几个女孩儿一脸懵逼,心说左问是哪位?

见没人回答他,易之航更焦虑了,急得六神无主瞎踱了几步,一抬头看见画室大门,立刻就要往外走。

“哎!”杨思弦一把拉住他,心里更想知道左问是谁了,不过现在好像不是时候哈,“你别着急,说不定再过一会就……”

“左问!”易之航甩开杨思弦就往门口奔,杨思弦一瞄门口,我操不得了!门口啥时候站了个也很帅!的大帅比!还有点儿眼熟……啊可不就是小帅比的锁屏壁纸吗!

左问一把接住扑过来的易之航,皱了皱眉说:“你怎么了?”

易之航紧搂着左问,说:“我以为你不见了。”

左问心头一跳,今天下班晚了些,手机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没电关机了,充电器也没带,他紧赶慢赶还是迟了十几分钟。要是易之航因此又出了事……简直不敢想。

“对不起……”左问内疚地说。

易之航没说话,只把他搂得更紧了。

杨思弦几个人缩头缩脑地走近他们,问左问:“那个……他怎么了?”

“哦,没事。”左问说,“一会儿就好了。吓到你们了不好意思啊。”

“没有没有,”杨思弦立刻摆手,又瞟了一眼左问手上和易之航同款的戒指,试探着说:“那什么,你俩是……一对儿啊?”

左问弯了弯嘴角,刚想说是,易之航就抬起头抢先说:“他就是我刚想给你们看的,我老公,我没有老婆。”

杨思弦:“!!!”她的腐女之魂熊熊燃烧好吗!心说帅哥我刚看你锁屏就是跟这位大帅比的合影还以为你俩兄弟呢!原来是夫夫啊!夫夫更好啊!老娘腐了好几年总算见着一对儿活的了啊!勾搭帅哥真不如看帅哥和帅哥搞基啊!

杨思弦逮着两人就聊,另外仨女孩儿也蛮好奇这俩帅哥的爱情史,几个人围着他俩叽叽喳喳了有半小时。

左问看了看表,说:“哎时间不早了,你们不饿吗?之航你饿了吧?要么一起吃饭吧,我车挤挤也能坐得下。行吗之航?”

杨思弦几人立刻期待地看着易之航,一起吃饭?那不等于又白赚了更多的聊天时间?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行啊。”易之航说。

餐厅是左问选的,易之航的口味。到了餐厅杨思弦几个人才发现她们还是图样图森破,人左问一进来就跟服务员说她们四个一桌,他和易之航一桌,餐费算他账上。呵呵。

点完菜,左问拉了拉易之航的手,认真地说:“今晚是我不对,不该让你担心。以后不会这样了,别生气好不好?”

易之航把玩着左问的手指,说:“我没生气,我就是怕你消失。”

“我不会消失的。”左问说。

“我知道,我就是怕。”易之航说。

“我错了。”左问说。

“我爱你。”易之航说。

“哎。”左问一笑,“你真是随时随地都得抓住机会肉麻一把啊。”

易之航撇了撇嘴,说:“我就爱你。你就说你爱不爱听吧。”

左问弯了弯眼睛,说:“爱。”顿了顿又说:“你知道人一共有206根骨头吧?有了你之后,我就有了第207根骨头。”

易之航想了一下,觉得心里甜甜的,说:“你说我是你的软肋吗?”

“不,看见你我就硬了。”左问一本正经地说。

易之航:“……老流 氓!”

左问哈哈一乐,随即说:“你的确是我的软肋。”

“你是我的家。”易之航说。

几桌之外的杨思弦等人:你俩含情脉脉地在说啥??我们也想知道啊!

晚上回家的路上,易之航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说:“其实我现在最喜欢川菜,跟你口味一样了。”

左问挑了挑眉毛,说:“你确定跟我口味一样了?我以为我跟你口味一样了。”

“嗯?”易之航没理解。

左问瞟了他一眼,说:“我现在喜欢清淡的,喜欢鱼,喜欢虾,喜欢水里的。”

“你还喜欢我。”易之航得意地说。

“是,我还喜欢你,嘿你有什么可得意的。”左问眉眼带笑地说。

易之航摸了一把他的脸,说:“你喜欢我,我就得意。”

“我还爱你呢。”左问说。

“那我可就上天了。”易之航理直气壮地说。

“哈哈哈你上一个我看看。”左问说。

“你可真好看。”易之航说。

“那可不。”左问说。

“还要不要脸了?”易之航说。

“嗯?脸是什么东西?”左问说。

……

因为爱你,所以把自己活成了你的样子。没想到,你也是。

第32章

易之航有点儿气闷。一想到自己气闷的那人还是他自己,易之航就更气闷了。左问哄了半天,好话说得嘴唇都秃噜皮了,也没能把易之航给哄回来。哎……

“狗崽子你快别气了啊,我真的知道错了……”左问半躺在沙发上有气无力地说。

易之航也半躺在沙发上,无精打采地说:“哎,你没错,我就是一想到你们去澳洲待了一个月,心里就不舒服,哪哪儿都不舒服。”

左问把他捞进怀里,蹭了蹭他的额头,撇撇嘴道:“那我还跟他搁家里一起住了那么久呢……”

易之航一皱眉,一把推开左问弹了起来,说:“故意的吧你!”

“哎我错了我错了,快来抱抱。”左问说着又要去捞易之航,被易之航一扬胳膊给抡开了。

“操,太傻逼了我!”易之航骂道。

左问厚着脸皮又粘上来,说:“小孩子不许说脏话!快抱抱我,你生气我心慌。”

易之航别扭地问:“照片儿都删干净了?”

左问指天誓日:“删干净了!不信你检查!你要能检查出一张我偷偷存着没删的,我就这辈子被你日,永世不得翻身我!”

易之航狞笑一声,恶狠狠地说:“你本来就一直被我日!”

左问:“哦?是吗?”说着拉住易之航的手臂一用力,长腿一跨就把易之航给压沙发上了,“现在是谁日谁?嗯?”

易之航一囧:“老流 氓!白日宣氵壬你!”

左问把头往他脖子里一埋,可怜兮兮地说:“我是来求抱抱的。”

易之航轻叹一声顺从地抱住左问,哎,最受不了他这样了。“我们什么时候去澳洲?”易之航说。

左问亲着易之航的脖子,说:“嗯?哦……你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不仅要去澳洲,我们还要去法国德国意大利,统统去一遍,好不好?”

“那等我考完驾照就去。”顿了顿,易之航又说:“还有什么事情是你们一起做的?”

左问立刻抬起头严肃地说:“天地良心!没了!就一起去了趟澳洲!还是为了让你回来我才带他去的!我每天提醒着自己呢,他不是你!唔,他才没你可爱呢……”左问说着又要亲易之航。

易之航一躲:“我还在生气呢。”

“乖,亲亲就不气了……”

……

易之航驾照拿到手的第一件事就是开着左问的车在马路上猥猥琐琐地得瑟,左问简直没眼看了。易之航表示我这是开车的标准姿势,丑是丑了点儿,但是安全啊!左问:“那你这东张西望弓腰驼背的样子也太辣眼睛了啊……”

易之航立刻表示惊讶:“难道以我的颜值不应该就算在铲屎你看着也像是在打高尔夫吗?”

左问摸了一把他的脸说那倒是,但我看着还是觉得猥琐,毕竟我的脸也摆在这儿了,开车的样子还比你帅了不止一级两级。

“老东西,真不要脸。”易之航说。

“小流 氓,你更不要脸。”左问说。

小流 氓畏首畏尾做贼似的地把车开到家,刚进院子沈近秋就迎了上来,嗓门大开欢天喜地地说:“赶巧了赶巧了!左越对象来家了!快快快!啧,你俩怎么穿这样儿就回来了,也不收拾得齐整点儿!哎小航你驾照拿到啦?好好好回头给你配辆座驾!”

进屋的时候沈近秋一个劲地夸人女孩儿多好多好,让左问俩人配合着争取能把人留下过年。“在家里过了年那可就是我们家的人了,那下一步可不就是结婚了嘛!哎你们说给孩子取个什么名儿好?”

左问:“……”

易之航:“……”

客厅沙发上正襟危坐着一个长发女孩儿,一眼看去形象好气质佳,正和左建国说着话,左越就搁旁边陪着。可能因为第一次来别人家,显得挺拘谨,一见沈近秋进来就更拘谨了。

“回来啦。”左建国看见左问俩人,笑眯眯地打了声招呼。

“哎,哥哥们。”左越也打了声招呼,搂过女孩儿的肩说:“这我女朋友,顾兮,好看吧?”

“哥,哥,你们好。”女孩儿唰地站起来给左问和易之航各鞠了个躬,唬得俩人都是一愣。

“哈哈你真可爱。”易之航说,“坐吧。我是易之航,他是左问,左越他哥。”

顾兮面带羞涩地坐下了。

沈近秋又要坐下来拉着顾兮唠嗑,被左问一把拉住就往厨房里推:“妈,您快跟阿姨一起做晚饭去吧,之航都饿了。虾买了吗?记得做香辣的。鱼呢?跟豆腐一起做汤吧就,之航爱喝。蛏子呢?水煮牛肉材料有吗?”

“噫,水煮牛肉是你自己想吃吧?”沈近秋撇撇嘴道。

“哎之航也爱吃,有没有啊?”左问说。

“有有有,行行行你出去吧。”沈近秋摆摆手说。

左问从厨房出来立刻朝易之航挑了挑眉。

易之航回给他一个挑眉。

左建国呵呵笑了一声,对顾兮说:“你阿姨就是太热情了点儿,盼这么些年好容易把你给盼家来了,别介意啊孩子。”

顾兮连摆手,心说那可不是真热情吗,三两句话就能把我给绕结婚里去,跟她老人家说话得吊着八百分精神。嘴上还是说:“阿姨这是喜欢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介意呢。”不过这也是真心话。

左建国又呵呵一笑,说:“那她倒是真喜欢你,我们一家人都喜欢你。”

顾兮又羞涩了。

“爸,走我和之航陪您书房下棋去吧,三人飞行棋来不来?”左问走过来拉起易之航就往书房走。

左建国立刻来了精神:“来来来,跳棋吧,飞行棋我都没赢过。顾兮你和左越玩儿啊,我得跟他们下棋去了。”说着也起身往书房走。

等人都走光了,顾兮长呼出一口气,说:“你哥可真贴心,之航哥也是。他俩都比照片上还帅好多呢。”

“那是,我们家就没有长不好看的人,包括你。”左越得意地说。

顾兮冷哼一声:“我是你们家人了吗?”

“难道不是吗?”左越理所当然道。

顾兮忍不住一笑,说:“说实话啊,看见他俩,我确实更想和你结婚了。你家真好,特别有爱,我特别喜欢。”

左越目光柔了柔,握住顾兮的手说:“他们这一路走得很艰难,我们比他们幸运。”

“是啊。”顾兮说。

书房里,左建国走了一着,说:“你妈今天很高兴。”

“看出来了,看把人姑娘给吓得。”左问撇撇嘴说。

左建国笑吟吟道:“我也高兴,今年圆满。小航病好了,左越女朋友也带家来了,咱家的风雨算是过去了。哎呀,高兴啊。”

易之航低了低头,愧疚地说:“爸,这两年你们辛苦了,一直在为我操心。”

“嗨!”左建国一摆手,“又说这话,自家儿子哪有什么辛苦不辛……哎哎哎你怎么把我给吃了!!!”

“承让了,爸。”易之航贼笑着说。

吃饭的时候,沈近秋又开始围着“搁家过年”这个主题跟顾兮绕话,眼看人小姑娘快招架不住了,易之航连忙推了一下左问,左问瞥了他一眼,还是开口道:“妈,离过年还半个月呢,您不让人回家啊?”

沈近秋想了一下,说:“那这样,兮兮啊,叫你父母上家来一起过年?”

顾兮差点儿没把持住喷饭。

“妈,您再这样儿,顾兮可就被您给吓跑了。”左越说,“能不这么操之过急么?”

“那怎么叫操之过急呢?你不也去过人家里了吗?不说对你挺满意的吗?那过年不正好跟亲家会会面呢嘛,还是说你小子骗我呢?人父母根本没看上你?!”沈近秋越说越激动,都要上筷子抽左越了。

顾兮赶紧制止:“阿姨阿姨,我爸妈对左越特别满意,本来就想着年后拜访您和叔叔呢,我回头跟他们跟他们商量一下,看还能不能买着票,您别打左越。”

“哎呀还是媳妇儿好啊,知道心疼我啊。”左越贱笑着说。

顾兮不说话了。

……

晚上洗完澡躺床上,左问搂着易之航,手指插他头发里一下一下地顺着,说:“你还没把自己当家里人?”

易之航正舒服得直哼哼,根本没注意左问在说什么。

“嗯?”左问亲了一下易之航的额头,“怎么不说话?”

“嗯?你说什么了?”易之航说。

左问拿鼻子蹭了蹭他的,说:“这么心不在焉?想什么呢。我说你是不是还没把自己当家里人。”

易之航回蹭过去,说:“没有啊,我都叫爸妈多长时间了。”

“那你吃饭的时候怎么不自己给左越女朋友解围?”左问说。

易之航亲了他一口,说:“唔,我这不怕你吃醋吗。”

“狡辩。”左问说。

易之航左右摇头:“不听不听,王 八念经。”

左问被他给逗笑了:“哎……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可爱吗?想日吗?不给。”易之航说。

左问又笑了一声,说:“之航,你记住了,我家就是你家,我爸妈就是你爸妈,他们拿你跟我和左越一样看待,能感觉到吗?你想说什么就说,想做什么就做,没人管你,也没人会说你。”

“我知道。”易之航说,“我也特别感谢他们能像爱你一样爱我,还能没有芥蒂地接受我。我好歹拐了他们儿子呢。”

“谁先拐谁?”左问说。

易之航嘿嘿笑了一声,说:“你先拐我。要不是你,我还不知道我喜欢男的呢。”

也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人能这么爱他,会为他付出这么多,会处处为他着想,以他为先,给足他安全感。

更不知道原来还能有这样的父母,在知道自己儿子跟一个智障在一起之后,竟然也接受,还一如既往地对这个智障好。想他当初被左问告知叔叔阿姨已经知道他俩在一起的时候,虽然很高兴,但好歹也忐忑了好一阵。

左问救了他,从身到心,从肉体至灵魂。

“左问,我和你说过吗,你是我的灯塔。”易之航说。

左问心里一软,说:“没说过,再说一遍。”

“你是我的灯塔。”易之航说。

左问心里更软了。

易之航拱了拱他,说:“那我呢?我是你的什么?”

“你啊,”左问轻轻摩挲着他的脸,“你是我的小狗崽,狗崽子牌贴心老棉袄。”

“谁老?”易之航说。

“我老。”左问说。

易之航一翻身往左问身上一趴,亲了他一口说:“你的贴心老棉袄给你取暖来了。”

左问挺了挺胯,说:“我看你是想做了。”

“做也是一种取暖的方式。”易之航亲着左问的脖子,边解他的睡衣扣子边说。

……

“左问……”易之航与左问十指紧扣,动情地挺了挺腰。

“嗯……”左问轻轻呻吟一声,吻了吻易之航,低声呢喃着:“狗崽子……”

“谢谢你……”易之航回吻着他说。

谢谢你宠我,爱我,迁就我。

谢谢你把我们的关系告诉爸妈。

谢谢爸妈把我当成亲生儿子一样看待。

谢谢你们不经意间给我的充实的安全感,让我不再有下一秒就会失去你的恐慌。

……

……

快过年的时候,沈近秋还是成功把顾兮的父母给弄家里来了。对于亲家的热情,顾兮父母回应的没有最热情只有更热情,就差拜把子了,看见左问和易之航俩人也直夸哎哟这兄弟俩感情真好。

“哦,他们啊。”沈近秋说,“他们是夫妻。呃,夫夫?”

顾兮妈一惊讶:“啊?他俩不是亲兄弟啊?是一对儿啊?”

“是啊。”沈近秋漫不经心道,随即又想起什么,说:“亲家你们……介意啊?你们放心,左越会一辈子对兮兮好的,甭管男的女的,他都不会多看一眼,这个我敢保证!”

“啊?左越这孩子……他也……”顾兮爸一脸的……啧。

沈近秋连摆手:“不是不是,他要是还能和兮兮在一起呢吗,还一谈就四年?我就是随口强调一下,怕你们多想。”

顾兮父母这才松了口气,顾兮妈说:“我们也不是说介意这个,没发生在自家孩子身上,也没那资格说道别人家的。就是这事儿发生在你们自家孩子身上,你们还能云淡风轻地接受,这个我有点儿吃惊。”

“什么自家别人家的,哎哟,我们以后可就是一家人了。”沈近秋说,“这又不是病,我俩儿子窝里乐也没碍着别人不是。他俩走到今天很不容易,我们就想着,俩孩子开心就成,其它的,不重要。亲家,我们对兮兮和左越我们也是这态度,开心就成,别的都不重要。”

顾兮爸一拍大腿:“嘿我们也就不要老脸一回了,你们这亲我们还结定了,不结不行!”

“哈哈哈。”左建国朗笑一声,“顾兄会下棋吗?走走走咱书房下棋去,让她们在这儿聊。围棋?国际象棋?飞行棋?跳棋?我都有啊!”

顾兮爸也爽朗一笑,说:“咱们去下五子棋吧,我就会下这个。”

“好好好,五子棋好。”

……

今年的年夜饭格外热闹,左建国本来想着订个酒店出去吃,顾兮爸妈却说还是自己在家做最有年味儿,易之航照常来凑热闹,说要跟着学,以后做给各位吃。

“哎哟,小航可真孝顺。”顾兮妈调侃道。

“哼。”沈近秋冷笑一声,“素珍你太天真了,他才不会真的给我们做呢,给左问做才是真的。”

顾兮妈:“……”

易之航:“……”

等饭菜都上了桌,易之航兴冲冲地给左问夹了块牛腩说:“哥,快吃一口我做的土豆牛腩,比上次做的好吃多了!”

沈近秋给了顾兮妈一个你看吧的眼神。

左问僵硬着表情,又想起了上次被易之航的牛腩支配的恐惧,但还是很给面子地挑起牛腩放嘴里,嚼了一下……嗯?再嚼一下,嗯?!确实不错!

转头就看见易之航一脸求夸奖的表情,身后的尾巴摇得都能当风扇使了。

“好吃。”左问说,“这回是真话,不蒙你。”

易之航的尾巴摇得更欢了。

今晚高兴,全家人都喝了酒,易之航也喝了些,不过酒量太差,年夜饭吃完两家父母一拍即合准备组局打麻将的时候,他已经迷迷瞪瞪的了。

“爸!妈!”易之航不顾左问的阻拦,踉跄着搂住左建国和沈近秋,扯着嗓子喊:“谢谢你们!你们为了我太操心了!太辛苦了!”说着就要给二老鞠个180度折叠躬。

“哎哎哎!”左建国一把拉住他,“这孩子,醉得不行了!起来起来,左问,快扶他去洗澡睡觉!”

易之航又搂住他们,再喊:“我爱你们!”说着还在俩人脸上各亲了一口带响儿的。

左建国和沈近秋一脸的嫌弃加宠溺。

“走走走,我们去睡觉了好不好?”左问拉住易之航直往自己身上揽,唉,有点儿臊得慌。

“我也爱你……”易之航一把搂住左问的脖子往他身上一瘫,上嘴就啃,“真的爱你……”

“唔,好好好,我也……唔,爱你。唔,乖,我们去睡觉好不好?”左问一边躲着易之航的亲吻一边把他往楼上拖,“爸妈,叔叔阿姨,我先带他睡了啊,你们玩儿。”

“哎好好好,快带他睡去吧。”顾兮妈说,嗨呀这么在大人跟前亲亲抱抱的,噫,她看得脸都热了。

好不容易把易之航收拾妥当,左问也洗了澡,出来往床上一扑,易之航已经睡着了。左问看着他酡红的脸,觉得嘿真是可爱极了。想了想,还是取出了润滑剂和套子,啧,新年第一炮可不必须得打响么。

挺身进入的时候,易之航皱了皱眉低低地闷哼了一声,没醒。

“嗯……”易之航呻吟一声,迷蒙地睁开眼睛,“哥?嗯……”这动情的嗓音,啧啧啧。

“嘘……”左问食指轻轻放在易之航的嘴唇上,凑上去吻了一下低声说:“轻点儿……”

易之航立刻四肢并用缠住了他。

……

……

新年快乐,醉意朦胧的小老虎。

新年快乐,情浓意烈的大灰狼。

第33章

易之航去画室的次数渐渐少了,左问给他报了个英语培训班,他每天得去上课。开春的时候,钟央和易之航商量着为他办了一次个人画展,主题很有意思,就叫“我”。智障时朝气蓬勃的“我”,人格分裂初期压抑沉重的“我”,后期温和明朗的“我”,安全感尽失时忧郁伤感的“我”,以及现在活泼稳重的“我”。

老熟人刘远风也来了,易之航记得他,以前很喜欢自己画的老头,三年不见,这人还是那么精神矍铄。

“刘总,好久不见。”易之航上前打招呼。

刘远风看见易之航,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心说这小孩儿画风变了,人也变了。“嘿哟易小兄弟,好久不见呐!变化挺大。”

易之航礼貌地笑了一声,说:“是啊,这几年经历了不少事。”

“嗯,看出来了。”刘远风说,“是好事儿,你成熟了,画作也越来越有故事了。”

易之航腼腆地挠了挠头,刚要客气两句,钟央就过来了,笑着说:“哎哟刘总,我说怎么没看见您呢,原来是跟作者聊天儿来了。怎么样,越来越有大家风范了吧?”

刘远风豪爽一笑,说:“是,易小兄弟的画我一直很喜欢,现在更喜欢了。怎么样,约个时间我们谈谈合作?跟你谈还是跟他谈?”

钟央看着易之航,表示你的事情你来做决定。

易之航想了一下,说:“一起吧。刘总,我是央子姐带出来的,她对我比较了解。再说我也不会谈生意,还是得靠央子姐。”

刘远风哼笑一声:“小屁孩儿还挺聪明,知道找外援。行,择日不如撞日,要么就今晚吧,一起吃个饭,咱们具体聊聊。”

“好呀。”钟央笑得那嘴角都要咧到耳朵根了。

不远处的音乐家:说什么这么开心?

钟共拿胳膊拐了一下左问,说:“哎,看他现在能独当一面是不还挺失落的?”

左问撇了撇嘴:“有点儿吧,更多的还是高兴。我也没什么太需要失落的,他又离不开我。”

“哎唷。”钟共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你俩在一起这么多年了,还这么腻味。”

“你跟你老婆在一起更多年,你腻味了啊?”左问说着还看了一眼钟共身边正怀着孕的代亦杨。

代亦杨立马一记眼刀射了过来,钟共马上说:“那哪能腻味,我这辈子都不腻味!”

“哼。”代亦杨摸着肚子冷哼一声,“看在宝宝的面子上,饶你不死。”

“好的好的,老婆你小心点儿……”

左问笑眯眯地看着不远处举手投足都尽显成熟的易之航,真正有了吾家有子初长成的骄傲感,心说那可是他养的狗崽子啊。

易之航似有所感,回过头对他挑了挑眉。

左问勾着嘴角回给他一个眨眼。

易之航:眩晕,眩晕。

晚上易之航和钟央跟刘远风一起吃饭谈合作,左问就没陪着,自己和钟共夫妇一道解决了晚饭,外加一个音乐家。

回家的时候,易之航的心情明显很愉快,感叹着自己终于能挣钱了。

左问轻笑一声,说:“自食其力的感觉很爽吧?”

“不。”易之航拉过左问的手跟他十指相扣,说:“我的目标是养你。”

“好好开车。”左问说。

易之航拉着他的手放嘴边亲了亲,说:“我拉着你也能好好开车,现在看着不猥琐了吧?帅不帅?”

“特别帅。”左问说。

易之航嘿嘿一乐,顿了顿又说:“我们兜风去吧?现在还不想回家。”

左问略一想,说:“去城郊立交桥。”

又开了半个多小时,车停下来的时候,桥上连个鬼影都没有,只偶尔快速闪过一辆归心似箭的。

正好,左问心想。

初春的风吹得人身上还是有些发冷,俩人就在车里看桥上霓虹闪烁,别说还挺有一番韵味。

“哎,我突然想起一首歌来。”左问说。

易之航转头看着他:“什么歌?”

左问清了清嗓子,开始唱:“灯火辉煌的街头……”

易之航看着霓虹灯下左问柔和英俊的脸,听着他低沉磁性的嗓音,突然觉得,幸福也不过如此了吧。

“……我拿什么拯救,当爱覆水难收……唔。”易之航猛地堵住了左问的嘴。

易之航用力亲吻着左问,左问回给他的是更炽烈的深吻。

“回家吧……”易之航说。

“就在这儿吧……”左问说。

……

……

到家已经是后半夜了,草草洗完澡上床,易之航搂着左问,闻着他身上清新的皂香,说:“我也给你唱首歌吧。”

左问亲了一下他的额头,说:“什么歌?”

易之航调整了一下姿势,手指描绘着左问的脸庞轮廓轻声唱:“I wanna feel your touch,it‘s burning me like an ember……”

“You are you are,my favourite medicine……”

“You are you are,you are the trouble I’m in……”

“唱完了。”易之航说。

左问亲了亲他的手指,挑起眉毛问:“I‘m the trouble you’re in?”

“不止。”易之航说,“你还是我的无双解药,我的灯火阑珊,我的求之不得,我的独一无二。”

左问弯了弯眼睛,问:“还有吗?”

“你是我爸爸。”易之航说。

左问没忍住笑出了声,说:“哎,好儿子。成语用得不错,英文歌唱得也不错。”

易之航亲了他一口,说:“你给我交了那么多钱到班里,我可不得好好学认真学吗。哎,班里还有人说要跟我处对象,你吃不吃醋?心不心慌?有没有危机感?”

左问看着易之航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到嘴边的话立即拐了个弯,说:“啊我好怕,好怕好怕好怕。”

“不怕不怕。”易之航立刻搂住他拍着他的后背,“我不会离开你的,啊。乖乖乖。”

“嗯!”左问配合地用力反搂住他,心说狗崽子离得开我吗你。

而易之航心里已经乐疯了。

和刘远风公司的合作项目一敲定,易之航就忙了起来,他要根据客户提供的文字性格描述,在三个月之内设计出三十个人物手绘。时间紧任务重,易之航每天在培训班和画室之间来回奔波,有时候下班比左问还要晚。

左问有点儿心疼,说要么你别做了,钱我赔,还养不起你呢吗。

易之航立刻表示自己忙得乐意,说好的挣钱养你那一定得养你,要做生活好帮手,坚决抵制傻白甜。

“那你培训班别去了,等忙完再去。”左问给易之航剔好一块鱼肉放他碗里说。

易之航夹起鱼肉扔嘴里,说:“那不行,我还打算去澳洲的时候不用你翻译呢,我时间够,你别瞎心疼。今晚这辣子鸡不错吧?哎我做啥都有天赋啊真是。”

“不错,但我还是更喜欢毛血旺。”左问说。

“成,那下次给你做毛血旺,今天去太晚材料买不齐吗不是。”易之航说。

左问唉叹一声:“我看你是真把今天什么日子给彻底忘了。”

“嗯?今天什么日子?”易之航疑惑道。

左问起身从冰箱里拿出盒蛋糕,说:“你生日啊狗崽子。”

“哦。”易之航无所谓地撇撇嘴,“我还以为什么特殊日子呢。”

“啧。”左问挑了挑眉,“不想干点儿什么吗大寿星?”

易之航看着左问手里的蛋糕,突然眼睛一亮,立刻说:“什么都能干吗?”

左问立刻警觉起来:“你想干嘛?”

易之航一脸的人畜无害:“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左问:“……”

相安无事地吃完饭洗完澡,左问应易之航要求,穿上了去年秋天沈近秋给他们织的加大版毛衣。刚穿上,又被易之航从下摆伸进来一把给扯了。

“不是,你什么毛病啊?”左问不解地说。

易之航嘿嘿一乐,说:“你管我呢,享受一下扯你衣服的快感不行啊?”

“那你扯我睡衣不完了吗?”还非得让他换上这个?

易之航伸出食指,从左问的下巴流连到脖子,再到锁骨,喉结滚了滚,说:“那不一样。你穿这毛衣贼性感,要掉不掉的看着就想上,扯起来更爽。”

左问:“……说吧,还想干嘛?今晚就陪你玩儿一次。”他也豁出去了。

易之航立马从桌上捧起蛋糕,期待地说:“我要在你身上画画,用这蛋糕。”

左问:“……”

易之航:异常兴奋jpg

左问一手撑着脸,说:“好吧……”

……

……

合作项目一完成,刘远风给的酬金就到了账,易之航兴冲冲地拿着卡跑到医院找左问,左问却在忙。易之航看时间还早,又兴冲冲地离开医院,跑去超市买了一堆食材,回家做了一桌子的菜。菜做好,刚好快到左问下班时间。易之航又打车到医院,接左问下班。

回家的路上,易之航一直憋着没和左问说话,就嘴里不停地哼着咱们老百姓啊今儿个真高兴……

“行了,别憋了。”左问笑看着易之航说,“看你这得瑟样儿,说吧,什么好事儿?”

易之航立刻从裤兜里掏出卡,唰地甩到左问跟前,得意地说:“我有钱了!”

“哟。”左问接过卡,“这么快给你啦?多少钱?”

易之航又开始腼腆:“不多,就不到20万。反正跟你比不了。”

“挺多的。”左问说,“你跟我比干什么,我是你老公,我的不就是你的。这20万打算干嘛?”

“给你啊。”易之航理所当然地说,“密码你生日。以后你挣的钱就存起来,要用就用我的,不够了再用你的。”

左问撇撇嘴:“什么你的我的……”

“我这不说了要养你呢吗。”易之航说,“那就得花我挣的,不花不行!”

左问挑了挑眉,心说你小子还真较起劲儿来了,可太可爱了啊。“那行吧,就用你的。”左问说。

易之航满意地嗯了一声,突然又想起左问请假去澳洲的事,于是问:“哎,你请的假批了没有啊,我们什么时候能去澳洲?”

“老早批了,就等你忙完去了。这季节确定要去澳洲?那儿现在可是冬天。”左问说。

易之航把车开进车库,说:“确定要去,冬天也去。”

哎……好吧。

上了楼,易之航拿钥匙开门发现不对劲,门没锁!他走之前锁好了的!立刻弓起腰小声说:“嘘!家里进贼了!肯定还没走!”左问一听这话,立马也把腰给弓了起来。

两人猫着腰偷偷摸摸进了屋,又偷偷摸摸找趁手的武器,手刚碰到棒球棍,身后一道声音突然响起:“你俩做贼呢?”

左问易之航立刻挺腰转身,动作一气呵成,“爸妈?”两人同时开口道。

“啊,怎么着。”左建国一屁股坐了下来,“给你们送车来了,把我和你妈当贼啊?”

“不是,”左问哭笑不得,“你俩来了也不先打个电话啊,我们还真以为家里进贼了呢。”

“车?什么车?”易之航说。

沈近秋把车钥匙往易之航怀里一扔,说:“说给你买车说了半年了,你一直不肯,我们就直接给你买了送来了,就车库里左问停车位旁边那辆SUV,看见了吧?我们就想着反正左问已经有辆跑车了,再给你们来辆SUV,实用。”

啊?原来那辆车是给他买的啊!刚在车库看见的时候还叹了一声不错呢。“妈,”易之航一把搂在沈近秋肩上,“我是觉得跟我哥两个人一辆车就够了,所以才一直没让你们花钱。不过既然你们已经买了,那就谢谢爸妈啦。晚饭吃了吗?我做了一桌子菜呢,够吃。”

“噫,原来这一桌是你做的啊。”左建国边说边往餐桌走,“我还以为是阿姨给你们做好的呢,看着不错,闻着也香,近秋给我盛碗饭,我要吃了。”

“行了你俩都坐着吧,我去盛。”左问说,“之航来跟我一块儿端饭。”

易之航哦了一声和左问进了厨房,又小声说:“我那一桌其实都为你做的。”

左问回过头鼻尖和他碰了碰,说:“我知道。”

去澳洲前,易之航又去找了一次张大夫,聊了半天,张大夫表示他的人格已经稳定,只要不再受什么比如左问死了的重大刺激,就不会出现问题。

“我昨天晚上做了个梦。”易之航说,“其实也不能说是梦,因为感觉太真实了。”

“说说。”张大夫说。

易之航组织了一下语言,说:“我梦见「左问」来找我,跟我告别,让我好好儿地活下去。就……当时我对面站了一个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他说他是左问,跟我说了很多话,大概意思就是告别。”

“嗯……”张大夫略一沉思,说:“很有可能是你的「左问」人格在你意志薄弱的时候出来跟你对话来了。人么,睡梦中的意志是最薄弱的,这不难理解。既然他是来跟你告别,也就说明除非特殊情况,否则他就不会再出现了。这特殊情况也就像我说的,例如左问死了。”

“那不可能。”易之航说。

张大夫耸了耸肩。

……

收拾好行李,左问和易之航坐上了飞往悉尼的航班。12个小时坐下来,易之航的屁股都要没知觉了,一下飞机又被澳洲的老北风灌了个透心凉。

“哎……受罪啊。”易之航往羽绒服帽子里努力缩了缩道。

左问瞟了他一眼,那意思很清楚:让你作死。

易之航立刻攀上左问肩膀,说:“还是值得的!我攻略都搜集好了,冬天的澳洲也好玩儿!”

左问:你高兴就好。

事实证明易之航是对的,冬天在这里滑雪简直不能更赞。易之航不会滑,装备一上身,没滑两步就翻了一大跟头,爬起来再滑,又是一大跟头,左问都要笑疯了。

滑了半天,易之航翻了无数个跟头,就连教练都看不下去了,直说这孩子平衡感太差,实在没天赋。

左问又无情地哈哈哈了一通。

易之航双手对着左问竖了竖中指。

晚上回到酒店,一脱衣服易之航才发现自己身上青了不少,立刻跑到左问面前指着淤青装可怜:“哥,你看啊,都青了。”

左问瞄了他一眼,说:“冰敷。”

易之航一哆嗦,算了算了,这大冷天儿的。“哎,不敷了不敷了,我反正不疼。我这体质就这样,随便一碰就青了,走走走洗澡去。”

洗完澡,易之航给左问擦着头发,状似不经意地说:“明天你生日。”

左问嗯了一声。

什么啊!就嗯的一声啊!易之航恨恨地拿毛巾用力地在左问头上搓了两下,以表愤懑。

“哎……给我擦个头发这么不愿意啊?得,我自己擦。来你坐着我也给你擦擦,我愿意。”左问说着就要去拿易之航手里的毛巾。

易之航一抬手躲过了,说:“榆木脑袋说的就是你吧左医生?”

左问轻笑一声:“什么榆木脑袋,我这是最灵活最英俊的脑袋。逗你玩儿呢,明天咱俩五周年你真当我忘了啊。”

“哦。”易之航满意了,伸手把毛巾往左问手里一递,说:“替我擦头发。”

左问接过毛巾随手一扔,“不擦了,我想做爱。”说着站起来上手就要往易之航浴袍里伸。

易之航捂着领口不让碰,嘴里叫骂着:“老流 氓!”

左问一把搂住他,亲吻着他的嘴唇说:“你不早硬了么,当我没看出来啊?”

我操,装逼失败。失败就失败吧,不装了。易之航一把掀了左问身上的浴袍,顺便也扯了自己的。

……

……

易之航第二天选的庆祝左问生日并五周年的方式比较特别——蹦极。两个人相拥着跳下去之前,易之航战战兢兢地喊:“左问!抱紧我!”

左问又紧了紧胳膊,说:“紧得不能再紧了。你要实在害怕咱俩不跳了行不行?”

易之航又哆嗦着喊:“不行!You jump!I jump!”

“那能跳了吧?”左问说。

易之航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左问转头示意教练可以了。

“Wait!Wait!”易之航立刻伸出手做了个制止的动作,完了又马上搂紧左问,喊:“左问!生日快乐!还有,我爱你!”说完用力亲了左问一口,转头对着教练喊:“OK,now!”

……山谷里回荡着易之航杀猪般的惨叫。

“左问,我还活着吗?”易之航倒吊着,生无可恋地说。

“还活着。”左问说。

“我想吐。”易之航说。

“你要敢吐我就松手。”左问说。

易之航立马搂紧他:“别啊,我又不想吐了!”

“乖。”左问说。

上午蹦完极,下午左问又给易之航来了剂更猛的——跳伞。易之航高兴得都想自杀了。

“走啊,今天我生日就得按我的想法来,上次我还容忍你在我身上乱画呢。”左问边拖着易之航边说。

易之航屁股直往后赖,哀声求饶着:“爸爸,我错了爸爸!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保证没有下次了!”

左问狰狞一笑,说:“我也保证没有下次了!”

最终易之航还是被生拉硬拽着上了天,要跳的时候,易之航颤栗着喊:“妈的!左问!老子对你他妈的绝对是真爱!谁 他妈敢质疑老子!老子不会放过你的!你给老子等着!老子……啊!!!!!”

天空中又回荡起易之航被猪杀般的惨叫。

然而这惨叫喊到一半戛然而止,易之航瞪大了眼睛,好……好赞!

“爽吗?!”左问在他身后大喊。

“爽!!!”易之航回喊。

“漂亮吗?!”左问又喊。

“漂亮!!!”易之航再回喊。

“爱我吗?!”左问喊。

“爱!!!”易之航回喊。

“啊!!!”左问喊。

“啊!!!”易之航跟着喊。

——正文完——

第34章:番外一

“收拾好没有啊,那么慢呢。”左问倚着卧室门框催促易之航,再耽误下去该迟了。

“哎马上好马上好,你别催我,越催越慢。”易之航把衬衫下摆往迅速西裤里一塞,不忘抱怨:“谁让你非要我穿西装,束得慌。还得打领带,费劲。哎这领带怎么打来着?”

左问无奈地一摇头,走过去边替易之航打领带边说他:“八百年穿一回你还发牢骚,领带教你多少回了还不会打,笨不笨?”

易之航嘿嘿一乐,凑上去亲了左问一口,说:“你会打就行了,开你车开我车?”

“我的吧。”左问替易之航整了整衣领,“行了,外套拿上,走吧。”

到酒店的时候,钟共正搁门口迎宾,看见左问俩人,本来就喜上眉梢的表情顿时更兴高采烈了,直喊:“哎哟,送钱的来了!大财主,这回给兄弟包了多少?”

“滚一边儿去。”左问把准备好的红包往他怀里一扔,“这给我侄女的,你甭想私吞。”

钟共笑嘻嘻地把那沉甸甸的红包往兜里一揣,说:“那哪能啊,我闺女的那就是我闺女的!进去吧,我还得在这儿迎宾呢。”

“成,那我们进去了,你搁这儿迎着吧。”左问说。

“钟叔,恭喜我大侄女满月啊。”易之航说。

“好好好,嘿瞧这辈分乱的,赶紧进去吧,你嫂子就在上边儿805房间呢,要看侄女就去。”钟共说。

易之航上了楼看见孩子的一瞬间心就化了,粉嫩嫩的实在可爱!代亦杨看他一脸痴汉的样子,问他:“想抱抱她吗?”

“她好小啊。”易之航没敢上手。

代亦杨温柔一笑,说:“小孩子嘛都这样儿,刚生下来的时候更小呢。”

易之航咽了咽口水,说:“我不敢抱。她太小了,我怕伤着她。”

钟央翻了个白眼,轻轻从代亦杨怀里抱起孩子,开始嘲讽:“在座的各位男士,你,你,估计你也是。”钟央对着自家老公、易之航和左问各白了一眼,“我看你们都是垃圾。连个孩子都不敢抱。”

音乐家:我那是怕把握不好力道伤着她。

易之航:我怕伤着她。

左问:“我洗个手。之航你也来洗个手,妹夫你要不要来一起洗个手?”

“好好好,手上不干净,抱孩子不好。”音乐家立刻说。

钟央:“……”

代亦杨:“……”

满月宴到晚上九点散了场,易之航喝了点儿酒,今天换左问开车。“哥,我特别喜欢满满,又小又软特别可爱。”易之航说,满满就是钟共闺女的小名儿。

左问拉着他的手在嘴边亲了亲,说:“喜欢我们以后就常来看她。”

易之航反手抚摸着左问的脸,说:“钟叔他们老了以后有满满,我们老了以后怎么办?”

“我们有彼此啊。”左问蹭了蹭他的手掌说。

易之航笑了:“你搀着我,我扶着你?”

左问挑了挑眉,说:“怎么,嫌弃?”

易之航手从左问脸上滑下来,一路游到他的胳膊、手腕,扣着他的手指说:“你什么样儿我都不嫌弃。”

左问反扣住他,说:“那是因为我长得帅,你没理由嫌弃。”

“啧,臭不要脸。”易之航说。

“你不就爱我这臭不要脸的吗。”左问说。

“那倒是。”易之航说。

……

到家洗澡的时候,热水一蒸,易之航的酒劲儿就上来了,八爪章鱼一样缠在左问身上,嘴里嘀咕着:“晕晕晕晕晕……”

左问给他后背打上沐浴露仔细地洗着,该到前面的时候易之航还是不肯起,左问无奈道:“你这么粘着我我怎么给你洗啊。”

易之航拿脸蹭了蹭他,说:“你不喜欢我粘你啊?”

“喜欢啊。”左问回蹭着易之航说,“但我现在要给你洗澡。乖,起开点儿。”

易之航皱着眉摇了摇头,说:“要不我们去浴缸里洗吧,鸳鸯浴。”

左问捏了一下易之航的腰,激得他闷哼着一抖,“什么鸳鸯浴,越泡越晕,听话,赶紧洗完上床了。”

易之航抬起头连亲了左问两口,不情不愿地松开了他,看他的手沾着湿滑的沐浴露在自己身上游走,易之航滚了滚喉结,说:“哥,我性感吗?”

左问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说:“可性感了。”

“不。”易之航握住左问的手指,带着在自己腰间的疤痕上掠过,“我是说这个。”

左问摩挲着他身上一条条的疤,笑着说:“特有男人味儿。”

“你也是。”易之航给左问涂着沐浴露,手从他腹肌上掠过,“我特别喜欢。”

左问一个没忍住吻了上去。

易之航搂紧他热烈地回吻着。

……

……

左问最近越来越懒,好久不锻炼,还巨能吃,吃完了就摸着圆滚滚的肚皮开始打瞌睡,一睡就是一天,醒了就继续狂吃。易之航看着他那一天一天鼓胀起来的肚子,内心有点崩溃。

“左问啊,你说你……”易之航试探着提意见,“我不是不爱你啊,我是说你作为一个医生是不是该注意点儿自己的健康状况啊?你看你现在这肚子,再胖下去就该三高了,对身体不好。”

左问一双眼睛幽怨地看着易之航,一只手轻轻地在肚子上来回抚摸着,说:“你开始嫌弃我了啊?”

“没有没有!”易之航立刻哄他,心说左问胖了之后人也变得越来越娘炮了,噫。“我主要是担心你的身体嘛,太胖不好!你自己看你这肚子是不是大得跟怀孕似的?”

左问更幽怨了:“什么啊,我本来就怀孕了,你怎么这样啊!我看你就是不爱我了,我辛苦怀个孕都能让你当成长胖!这日子还能过吗?离婚!@#^$*……”

易之航让左问这么叨逼 叨地无理取闹一番,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思考他一个大男人怎么就能怀上孕的了,只管没头没脑地哄:“哎我错了我错了,老公我错了!我怎么可能不爱你呢?不离婚,坚决不离婚!别气了别气了,怀孕不能生气……”

左问还是很委屈,抽抽嗒嗒着说:“你居然连我怀孕都敢忘……哎!肚子疼!我要生了!”

易之航立马慌了,语无伦次地说:“啊那怎么办!快躺下!去医院!电话呢?你忍忍啊左问!我、我马上打电话!”

“来不及了笨蛋!”左问皱着脸啪地一声甩了易之航一耳光,“扶我去卧室!我要生出来了!”

易之航答应一声,手忙脚乱地刚把左问扶到卧室门口,就听见咚的一声,孩子生了!掉地上了!“左问!你生了!怎么办!”易之航都要哭了。

左问气得又甩了他一耳光,吼他:“抱起来啊怎么办!怂货!”

易之航被打得头晕目眩又不敢反抗,哆嗦着伸出手要去碰地上那小小的一团,眼泪已经下来了:“呜……左问,我……我不敢……他太小了我操……”

“唔!”易之航一个激灵醒了过来,看看时间,五点半。看看旁边,嗯,还是那个英俊潇洒的左问。又左右环顾了一圈,嗯,没有什么孩子的痕迹。再偷偷摸摸左问的肚子,嗯,平的,略硬。易之航这才长呼出一口气,吓死爹了……

“嗯?”左问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怎么了?”

易之航搂紧他,头往他脖子里拱了拱,说:“我梦见你怀孕了,生了个小孩儿出来让我抱,吓死我了……”

左问觉得好笑,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你确定是梦见我怀孕?我这么Man的一个大男人?”

易之航笑一声,抚摸着左问的脸说:“你怀孕之后特娘炮。”

“我娘炮?”左问瞬间清醒了,一翻身压住易之航,“你这是嫌弃你老公不够猛的意思?看来在床上是没把你给 操老实?嗯?”左问说着就要去亲易之航。

易之航一躲,又反身压住左问,啃了他一口说:“谁 操谁?”

左问一撩他的睡衣下摆,吻着他说:“无所谓……”

……

……

卧室里的喘息还没有完全平息。

左问推了推还在他身上趴着的易之航,说:“快做饭去,我饿死了。”

易之航哼哼唧唧:“嗯……缓缓,你想吃什么?”

左问想了想,说:“就煎蛋三明治吧,这个快。还有苹果胡萝卜汁,不许偷懒加水。”

“好。”易之航亲了左问一口,“你再睡会儿,我现在就给你做去。”

左问嗯着回吻了他一下。

晚上左问下班易之航来接他回家的时候,左问斟酌了一下和易之航商量:“我下周得去邻省开个会,你到时候忙吗?不忙的话和我一起去。”

“下周?不行。”易之航说,“戴总的项目我下周得交图,挺忙的,你自己去吧。”

“你一个人在家?我得去两天呢。”左问不太放心,自从易之航回来,这么久以来俩人一直没分开过,左问平时也都注意着不让他有空胡思乱想,就怕一不小心又刺激到他。现在要分开两天,易之航怎么跟个没事人似的?

“我一个人搁家怎么了?”易之航奇怪道,“我又不像以前一样是个傻子,你还怕我一个人饿死啊?”

“不是啊。”左问捏着易之航肩膀,“我怕你一人在家又胡思乱想啊。等我回来一看你又病了怎么办?”

易之航看了左问一眼,拉下他的手捏了捏他手心,说:“不会的,我知道你在呢。你一直都在,我知道。”

左问还是有点担心,“要不我还是不去开会了。”心里这么想着嘴里就说出来了。

“别啊。”易之航跟他十指相扣,“你要一直这样得为我放弃多少啊?你去吧,我没事儿,真的。你会议一结束就给我打电话确认还不成吗?”

左问还想说什么,被易之航噫的一声截住了话头:“你到底是不放心我还是舍不得我啊?你要不放心我呢那我告诉你我肯定不会有事儿,你走时我什么样,回来时我还是什么样。你要舍不得我呢,到时候我们就开视频聊天儿,行不行?”

左问没话说了。

送左问走的那天,易之航听着他那一反常态的絮叨,突然觉得此时的左问特别激萌,没忍住就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左问皱了皱眉道,“要觉得想我了,找不到我一定要给我打电话,我24小时不关机,听着没?”

易之航一搂他,说:“哎……怎么办呐,我现在就开始想你了。”

左问心里一软,亲了他一口说:“我说不去你非要我去,怨谁?”

“哎,这大庭广众的。”易之航四周看了看,啧,果然有不少人正看着他们这边儿呢。“行了你该检票了,进去吧。我在家等你。”

左问又亲了他一口,说:“咱俩是经过父母认证的真夫夫,来个临别吻怎么了。行了我走了。”

检完票,左问拿出手机看了看,没信息。上了高铁,还是没信息。又等了五分钟,依然没信息。不行,他忍不住了。

易之航刚把车开上大路,左问的电话就打了进来,戴上耳机按下接听,左问略显担心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怎么没给我发信息?你干嘛呢?是不找不着我又慌了?我在呢。嗯?你怎么不说话?”

“没。”易之航给车调了个头,“我开车呢,你又瞎担心。还能不能行了,对我就这么不放心啊?”

“是啊。”左问笑了一声,“被你吓怕了。”

易之航一心疼,说:“我没事儿。你放心,我不会有事儿的,为了你我也不会有事儿的。”

左问轻叹一声,说:“就怕你是因为我才出事儿。”

“左问,我真没事儿。”易之航说,“你要实在不放心,咱电话一直开着,行吧?”

“行。”左问说。

……

左问煎熬了两天,就怕易之航在他开会或者睡着的时候出毛病。好容易熬到回家,一出车站看见易之航就站在出口那儿等着他,左问窝心得都快哭了。快步走过去把易之航重重往怀里一按,左问喟叹着说:“终于见着你了。”

易之航轻拍着他后背安抚着,说:“我在呢我在呢。回家吧?我做饭了。”

左问亲了一下易之航的耳朵尖,说:“好。”

回去的路上左问就一直拉着易之航的手不松开,易之航笑他:“现在到底是谁离不开谁?”

左问在他手背上亲了一口,说:“我,我离不开你。”

易之航手指搔了搔左问脸颊,说:“好好开车。”

到家刚打开房门,左问就猛地把易之航往墙上一怼,上嘴就是啃,心急火燎地扯着易之航的衣服,那迫不及待劲儿,啧。

易之航被他攻陷得浑身阵阵颤栗,哈哈笑着把他推开了一些,微喘着说:“不饿吗?先吃饭吧?”

左问摸了他一把,嗓音低哑着:“你吃得下?”

易之航用力吻了上去。

……

“要吗?”

“要。”

……

……

易之航轻吻着左问的肩头,说:“吃饭去吧?菜肯定凉了,得热热。”

“嗯。”左问声音还有点儿暗哑,“先洗澡,回头再把这床单被罩枕头都给换了,回来澡都没洗就上来做了。”

易之航嘿嘿一笑:“是谁猴急?”

“我。咱俩这是小别胜新婚啊,我看你也挺急的。”左问说。

易之航往他身上一趴,说:“你这就是在找归属感。”

左问亲了亲他头顶,呵呵笑了一声没说话。

“左问。”易之航抬起头亲了左问一口,“你相信我,我不会再出事的,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患得患失的小智障了。”

“嗯。”左问捧着他的脸轻抚着,“你是我爱人。”

易之航鼻尖蹭了蹭左问的,说:“洗澡去吧,爱人?”

“好。”左问说。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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