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娱乐圈之背叛男友的下场 上——柏生

文案:

影帝沉醉从国外影展回来后与相恋多年的爱人耿宇宁分手

身为霸道总裁的耿宇宁咽不下这口气,扬言要让沉醉身败名裂、滚出娱乐圈

各种黑料、打压让沉醉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接不到片,赚不到钱,名利尽失

走投无路之际,六年前被沉醉抛弃过的组合成员章絮哲向他伸出橄榄枝……

食用指南:

主受,1V1,耿总是渣攻,先虐受再虐攻

本文三观抛在九霄云外,狗血满箩筐,一切逻辑均为恋爱让道,请勿深究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娱乐圈 现代架空 升级流

主角:沉醉 ┃ 配角:耿宇宁章絮哲 ┃ 其它:娱乐圈

第一章

自尊是一件奢侈品,24岁的沉醉想拥有一次。

s市国际机场

晴空万里,骄阳似火,干净透亮的机场大厅人声鼎沸,挤满了前来接机的少男少女,还有很多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等在出机口处。身穿黑色制服的机场保安早早的拉好围栏,三米一人的站在围挡前,以免有人冲进来。

出机口处走出来几个人,沉醉被围在中间,烟灰色的长袖衬衫卷到肘间,亚麻色的长裤笔挺利落,清爽的短发露出光洁的额头。

随行的经纪人、助理和保镖紧张的跟着他,生怕今日的接机出现什么意外。

机场大门口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的房车,车内坐着耿宇宁和季帆,桌子上放着一束鲜红欲滴的带刺玫瑰。季帆抬手看了看手表,笑着说:“应该快要出来了。”

耿宇宁狂热的望着玫瑰花和隐藏在花里的小秘密,兴奋的笑了起来。

机场大厅内已经沸腾起来,数千人齐声高喊道:“沉醉!沉醉!我们爱你!”

“沉醉!沉醉!你是最棒的!”

“沉醉!沉醉!下一届尼维斯影帝就是你!”

有过往的旅客望着这边热闹的景象,不解的问身边的同伴:“那边什么情况?

“水天奖影帝沉醉回国了,他这次主演的电影去尼维斯参展,提名了最佳男主角,可惜没评上。粉丝和记者来接机的吧!”

“难怪,现在的明星排场真大!”

“那是,听说他们老板亲自包机接他回国,他现在是国内最火的男演员了。”

沉醉已经从出机口走到机场大厅,粉丝热情的呼喊着他的名字,给他打气,纷纷的拿起手机对准他,咔嚓咔嚓的拍下他的一举一动。保镖戴着黑色的墨镜替他在前面开道,挡着粉丝递过来请求签名的本子。

房车内耿宇宁坐立不安,焦急的说:“他搞什么鬼,我就说悄悄的从贵宾通道出来,他又不需要机场这点曝光度。不听话,非得要走正常通道,不知道他想什么,耽误到现在还不出来。”

“急什么,有十几个保镖跟着呢,不会出事。再等等。”季帆又抬手看了看表,五分钟前接到沉醉经纪人的电话,说已经下了飞机,沉醉执意要见粉丝和记者,拦都拦不住,耿宇宁心尖上的人,他们能说什么?还不得由着他的性子来。季帆觉得奇怪,沉醉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冷淡性格,今天这是怎么了?

沉醉走得很慢,微微仰起头,目不斜视,脸上稍稍带着些疲惫和倦怠。

粉丝和记者艰难的跟着他移动着,不远的一段路足足走了十分钟,才走到机场的大门口。

抬头望着明媚的阳光,沉醉微微眯了眯眼,优美的颈部线条滑入衬衫的衣领中,消瘦的肩膀轻微的抖动着,面对着阳光,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的悲伤。

机场外有更多的粉丝和记者,国内最有名娱乐门户网站浪花的记者挤到最前方,话筒隔着保镖递到沉醉的面前,快速流利的问道:“沉醉,这次尼维斯电影节没有评上影帝,你有什么想对热爱你的影迷说得吗?”

这是一个很官方的问题,记者一个小时前接到通知,影帝沉醉归国,会出现在机场,为了防止有不识趣的记者问出让沉醉难堪的问题,他被派来采访沉醉,象征性的问几个简单的会给沉醉加分的问题。望着沉醉那张冷淡的脸,饶是见惯了明星的记者也有片刻的恍惚:难怪他会红,长得太好了!

“谢谢大家的厚爱,让你们失望了。”沉醉缓缓的开口,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没关系!沉醉!加油!你是最棒的!”粉丝齐声高呼,“我们爱你!”

沉醉抿了抿嘴唇,忽然伸手夺过来记者手中的麦克风,面对着阳光,高声的说道:“今天,我有

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向大家宣布。我与华创的六年合约今晚到期,到期后我将与华创解约,希望大家能够一如既往的支持我……”

靠在房车上的耿宇宁背对着阳光,隔着数不清的粉丝与沉醉四目相接,他拎着手中的玫瑰花,大踏步的向沉醉走去。

季帆听到沉醉的话,先是一愣,看着耿宇宁的背影,他能感受到耿宇宁的愤怒。完了!季帆推了推眼镜,小跑着追上耿宇宁,急速的说:“宇宁,别冲动,有话回公司再说。”

“滚开!”耿宇宁一把推开季帆,把他狠狠的推倒在地上,他一只手拎着玫瑰花,一只手拨开拥挤的粉丝,双目透红犹如发疯的狮子,他的眼中只有台阶上冷漠的沉醉。身旁粉丝的叫声和记者们嘈杂声丝毫影响不到他,他的目标只有沉醉!

沉醉的经纪人注意到耿宇宁往这边挤,顾不上混乱的局面,拉起沉醉的胳膊,急声说道:“快走!”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粉丝太多了,沉醉的消息太劲爆了,十几名保镖紧紧的把沉醉围在中间,艰难的往外挤去。机场的安保举着大喇叭高声让大家注意安全,不要拥挤,记者们再也没有机会挤到沉醉跟前,问出来的问题石沉大海,得不到任何的回应。

耿宇宁推开最后挡在他跟前的一名记者和一名摄像师,摄像机被他推倒在地上,镜头摔得粉碎,象征着天长地久的九十九朵玫瑰早已经被挤得面目全非。

保镖识相得把耿宇宁纳入保护的圈子,耿宇宁原本比沉醉高一些,站在沉醉下面的一节台阶,他微微抬起头望着沉醉,压迫性的气场使他倨傲的望着沉醉:“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沉醉淡淡的笑了笑:“我与华创的合同今天晚上十二点钟到期,我将不会与华创续约。”

“啪!”九十九朵玫瑰带着包装纸砸到沉醉的脸上,带着耿宇宁的雷霆怒气,砸得沉醉踉踉跄跄的往后退了两步,他身后的经纪人赶紧扶住他,这才没有摔倒在地上。

“啊!啊!啊!”粉丝担心的尖叫起来,纷纷责骂耿宇宁不该动手打人,“你是谁!为什么打人!”

“报警啦!警察呢!”

“记者呢!曝光他!他打人!”

残破的玫瑰花瓣挂在沉醉的头上、和身上,带刺的玫瑰花划破了他的脸,一道道细小的伤痕沁出鲜红的血丝,刀刃划开皮肤般的疼痛。他痛快的舔了舔嘴唇上的血丝:“耿总,请自重!”

耿宇宁扬起的手到底没有落到他的脸上,他生硬的拽过沉醉的胳膊,冷笑着说:“沉醉,今天还没过完,你还是我华创的签约艺人!”

耿宇宁强横的力量拉扯着沉醉,不由分说的拉着他往房车的方向走去,沉醉沉默的被他拖着,面色惨白,虚弱的对粉丝说道:“大家不要担心我,早一点回家,注意安全。”

“闭嘴!”耿宇宁嫌拖着他走得太慢,干脆揽着他的腰半抱半拖着他,保镖们卖力的在前面开路,经纪人和助理面无血色战战兢兢的跟在后面,心知最近的日子不会好过了。

季帆唉声叹气的开着房车门等他们,耿宇宁拖着沉醉上车后,他刚想跟着上去,沉醉一脚把他踢了下去,“砰”得一声把门关上,冲着司机吼道:“开车!”

司机为耿宇宁开车多年,知道这两人之间的秘密,识相的按下挡板,把驾驶室和后面隔开,专心致志的开车。

沉醉被他甩在沙发上,开口说:“耿总,好合好散。”

耿宇宁解开腰带,露出黑色的内裤,欺身压到沉醉的身上,望着他惨白的脸和白嫩的耳垂,沉声问道:“沉醉,谁给你的错觉,我会放你走?”

耿宇宁胳膊上的肌肉硬如铁,嘞得沉醉喘不过气来。

沉醉的头发被他扯着,头高高的昂起,露出弧度优美的脖颈,如同一只待宰的羔羊:“我与华创的合约今天就到期了,耿总没有理由不放我走。”

“哼!”耿宇宁冷笑一声,撕裂了沉醉得体的长裤,露出久未见阳光修长的腿。

“放开我!”沉醉拼命的挣扎,咬着牙说。

耿宇宁捂住他的嘴,单手把他死死的压在沙发上,一只腿强横的挤入他的双腿间,使他动弹不得。布料撕裂的声音在不大的空间内显得愈发刺耳,窗外车水马龙,车内狼藉一片。烟灰色的衬衫从后背撕裂开来,冷气十足的打在沉醉的身上,一根根细弱的汗毛直立着。

房车内有润滑剂和套套,但耿宇宁今天不想用!

“你知道我没什么耐心,最好老实点!”耿宇宁捏着他的下巴,粗暴的把他的头扭过来,强迫沉醉看着他,“看清楚点我是谁!”

看着沉醉痛苦的眼神,耿宇宁有种肆虐掠夺的快感,击中了他占有的硬生生的撕开了沉醉的身体!

第二章

s市城郊一处高档公馆,石灰色的围墙上爬满了绿藤,公馆二楼卧室亮着暖色的灯光,耿宇宁换上黑色的长裤和白色的衬衫,弯下腰在沉睡的沉醉额头上亲了一口,餍足的说道:“乖乖休息,我去给你收拾烂摊子。”

两岸三地最大娱乐公司华创的老总耿宇宁太年轻了,年轻得与他的身份太不相衬,可是不服气不行,谁叫他有个有钱的爹。

这年头,投胎是个技术活,耿宇宁就是太会投胎,生得好长得好,投胎小能手,娱乐圈里谁不看他脸色行事。

这次沉醉莫名的闹脾气,在机场上说得那番话听到的人太多,记者、粉丝、围观路人,哪一个环节出现纰漏,都会影响到沉醉的形象。他走出卧室,轻轻的把门关上,接通了电话:“季帆,现在什么情况?”

“在场的记者都已经搞定,拍下来的照片全部删掉,纸媒不会出现任何的报道。助理和粉丝的高层沟通好了,今天去接机的粉丝还没有离开s市,粉丝高层一一打电话沟通,让她们不要走漏了风声,不许四处乱说。机场那边最麻烦,人来人往的旅客太多,很多都已经出境,估计会有些麻烦。不过路人不一定追星,可能不会注意到当时发生了什么。”说到最后,季帆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你们俩搞什么?你怎么惹他了?”

“把所有人都派出去,去找当时在场的所有粉丝,亲自把她们手机上的照片和录像全部删掉,还有,一人给一个大红包,封住她们的嘴巴,留下她们的联系方式和家庭住址,谁要是敢说出去一个字,别怪华创欺负人。”说话间,耿宇宁已经走到大门外,司机拉开车门,他迈步坐了进去,继续说道,“继续和机场方面联系,调出所有旅客的信息,境外方面让大姐派人堵住,务必堵住所有人的嘴,不许有一张照片一条信息流出去。”

玛莎悄无声息的驶出公馆,带着耿宇宁驶向华创的总部。

二楼的卧室内,沉醉睁开眼睛,双目清明,忍着后身撕裂的疼痛,他光着身体找了一套半旧的衣服。

身份证、手机、银行卡、存折,沉醉收拾着贴身的物件放入包内,挑了几身寻常的衣服放入皮箱内,把其他日常用品和衣服打成几个包拖到大门口。再回到公馆内,里里外外的检查一遍,确保没有他的东西,沉醉微微的笑了笑,关上灯、打开门、拎着包、拖着皮箱,头也不回的走了,离开这处他住了六年的耿公馆。

耿宇宁应该会生气吧!

耿宇宁肯定会生气!

沉醉拉着皮箱,走到公馆的门口,保安恭敬的向他行礼,偷偷的打量着他:进进出出公馆的人,哪一个都光鲜靓丽,帅哥美女见得太多了,当红的明星艺人几乎都见过,沉醉绝对是拔尖的那一个,修长的腿、完美的头身比例、清高脱俗的气质、哪一样都出类拔萃。平日里公馆里保安客服私下里议论过,放眼整个娱乐圈,沉醉绝对算得上数一数二,难怪华创的老总爱他爱得死去活来,要是个女人,早就娶进门当老板娘了吧!

平日里沉醉都是坐在车里,很少会步行,保安激动的问道:“沈先生这是去哪里?”

沉醉侧过身体对他笑了笑,夜色下他的笑容特别的温柔:“晚上有个活动,对了,我家门口有几袋垃圾,能不能麻烦你们找人清理一下?”

“可以!沈先生!”保安咧着嘴笑道,激动的手足无措。

“谢谢你!”沉醉真诚的说,从包里掏出一串钥匙,“耿总出门没带钥匙,麻烦等他回来时把钥匙交给他。”

“好的,沈先生。”

沉醉拉着皮箱,轮子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咯噔咯噔的响着,走了大概半个小时,转过一道弯,来到玉龙湖的东岸。他掏出手机,扣下电话卡,用力的把手机扔进玉龙湖里。他站在路边,单手插在裤兜里,吹着风等了一刻钟,终于等到一辆的士,沉醉抬手拦下车,拉开车门,笑着对司机说出一个地址。普桑在路灯下驶过,带着沉醉驶离玉龙湖。

终于可以离开了,沉醉闭上眼睛靠在车座上,闻着车内怎么清新的空气,心底莫名的疼痛。

华创总部,季帆象征性的敲了敲耿宇宁办公室的门,急匆匆的走了进去。确保各方面都没有问题后已经早晨六点半,耿宇宁在休息间里小睡一会,早晨七点半正常的起床,英俊的脸上神采奕奕,看不出一丝的疲惫。现磨的咖啡浓香四溢,没有加方糖,带着原汁原味的苦涩。耿宇宁就好这点苦味,搅拌着咖啡,随意的看着新闻,抬起眼皮看了眼季帆:“不是说让你回去休息,今天不用上班,又过来干什么?”

季帆的心都要被烤成焦炭了,从昨天沉醉下飞机到现在,他片刻都没有闲着,事情一件接着一件,一件比一件严重,他怎么可能有心思休息:“刚才季瑶和李桃去你家接沉醉,没接到人。听公馆的保安说,昨天下半夜沉醉拉着皮箱出去了,把你家钥匙留在保安那里。我已经让季瑶和李桃拿钥匙进你家看看情况。”

“啪”的一声,耿宇宁把屏幕合上,抬起头望着季帆,微眯着眼睛:“你胡说什么?”

季帆叹了口气,正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手机响了起来,看到来电人的名字,他开了免提,问道:“季姐,现在情况怎么样?”

“没找到沉醉,他把东西都清理干净了。”季瑶着急的说。

“什么叫都清理干净了?”耿宇宁阴沉着脸,用力的捏着咖啡杯子,泛白的骨节强硬有力。

季瑶的心提到嗓子眼,也不像和季帆说话那样随意,谨慎的说:“耿总,听保安说昨天夜里沉醉让他们清理了好几大包的东西,李桃刚才跟去看过了,都是沉醉的东西。”

“咔嚓!”咖啡杯子终于没有逃脱被捏碎的命运,滚烫的咖啡四溅,耿宇宁的手瞬间被烫的透红,疼痛让他从震怒中清醒过来,“打过电话了吗?”

“没打通!”

“继续打!打到他接为止!”耿宇宁猛的站了起来,抓着一把咖啡杯的瓷碎片甩到地上,“定位他的手机!把他抓回来!”

“定位过了,”他能想到的事情,季帆都已经做过了,挂掉电话,季帆扯了一大把纸递给耿宇宁,“宇宁,你先冷静一下,好好的想一想,沉醉为什么要走!”

“老子怎么知道他为什么要走!”耿宇宁咆哮道,甩开季帆的手,“派人出去找,火车站、飞机场、汽车站,我就不信找不到他。”

“你先冷静一下吧。”季帆无可奈何的替他关上办公室的门,事已至此,只能先把人找回来,只要人能找回来,一切都好说,否则真不知道耿宇宁会做出什么事情。季帆不明白沉醉为什么突然会有这一系列奇怪的举动,昨天已经和沉醉的经纪人季瑶、助理李桃详细的谈过,这段时间沉醉并无异常,在尼维斯一直非常配合,虽然痛失影帝,可那也怪不到耿宇宁身上。

最近这两人关系一直不错,耿宇宁甚至有安定下来的打算,没想到在这个时候沉醉会不告而别。

公馆附近的监控调出来了,夜色下沉醉面带微笑的与保安闲话,看不出来有何异样。

根据定位系统,沉醉的手机从玉龙湖里捞了出来,早已经不能用了。

其间,耿宇宁回过一趟公馆,望着人去楼空的公馆,他愤怒的把能砸的都砸了,留下满地狼藉,门都没锁就离开了。

而沉醉,如石沉大海,不见踪迹。

距离沉醉离开已经三天,季帆再次敲开耿宇宁的门,望着他青灰色胡茬和血红的眼睛,季帆无言的站了一会,才低声的说:“现在可以谈一谈了吗?”

“我没有做对不起他的事情。”三天三夜没有合眼,耿宇宁的声音带着一丝性感的沙哑,不似往日那般春风得意,平添了几分颓废的男人味,“我饶不了他。”

“别这样!”季帆的心揪成一团,微微的心疼,“等找到他问问清楚,沉醉对你也是一片真心。”

耿宇宁扯了扯一边的嘴角,眼中闪过痛苦的神色,转瞬间换成狠厉,“季帆,宇创成立至今,有艺人主动解约的吗?”

季帆意识到他想干什么,赶紧握住他的手,哀求道:“别这样,宇宁,沉醉只是一时糊涂,再给他一次机会。”

“好!看在你的面子上,再给他一次机会!”耿宇宁的脸上闪过一丝残忍的笑容,从未有人敢背叛他,沉醉,好一个沉醉,这次绝对不会轻易的饶了你!

沉醉离开的第四天的凌晨,华创娱乐的官微上置顶这样一条信息:给你三天时间,想通了,跪着来求我!

第三章

华创娱乐的官微上置顶了一条消息:给你三天时间,想通了,跪着来求我。

禁止评论、禁止转发。

这条消息就是发给某个人看得,只要那个人看到了,其他都不重要。

此事引起娱乐圈的轩然大波,这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得罪华创?

猜测和讨论都有,一切都在私底下进行,网络上没有任何的消息,新闻里没有任何的报道。

沉醉穿着一件米白色的v领素色t恤,浅蓝色的牛仔裤,光着脚坐在木地板上,身旁摆着一把廉价的吉他,上面落满了灰尘,琴弦干涩,要收拾一下才能继续用了。这是s市北郊靠近大学城的一处老小区,十年前沉醉他们租下这处房子时,小区还没有这么老。一室一厅的房子,卧室里摆着一张窄窄的单人床,碎花的粗布沙发上摆着三个同色的靠枕,17寸的大肚子电脑正对着沙发,开机后勉强还能用。

这三天,沉醉网购的东西陆陆续续的到位,深灰色的竖条纹床上用品、简单的懒人衣柜、基本款的冰箱和洗衣机、成套的厨具餐具,很快的摆满了整间小屋。他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把房间打扫干净,各式家具家电各就各位之后,小小的单间有了人间烟火的味道。

大骨方便面配上火腿肠,加一个西红柿和鸡蛋,简单而又美味。

躲进小屋里三天,以沉醉对耿宇宁的了解,三天是耿宇宁忍耐的极限,也该去面对外面的暴风骤雨。

背上吉他,带上眼镜和太阳帽,沉醉出了门,他记得离这里两条街的地方有一家修乐器的店,他想把这把吉他修好,闲来无事的时候可以弹一弹。虽然吉他店老板再三跟他讲这把吉他没有维修的价值,沉醉还是留下足够买两把吉他的钱,恳求老板尽力修好吉他。

他在吉他店门口拦了辆的士,报上华创的大名,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司机一路东插西挤,就这样也足足用了半个小时才到华创的大门口。沉醉下了车,抬起头看了看华创气派的大招牌,这里是s市乃至全国最有名气的娱乐公司,从这里走出许多影帝影后,每年各大电影节上有许多奖项都落到华创艺人的头上。过了今天,他将和华创没有任何的关系。

沉醉迈步走进华创一楼大厅,前台小妹标志性的笑容僵在脸上,又惊又喜的叫道:“沉醉!是沉醉!”

沉醉走了过去,双臂搭在前台的桌子上,全身的重量放在双臂上,笑着说:“是我,非常对不起,我没有预约,麻烦你帮我问一下季经理有没有时间。”

“好!好!”小妹激动的连连点头,拨通了内线消息,双目紧紧的盯着沉醉,生怕他会消失不见。这几天为了沉醉,她们每日如履薄冰,生怕一个不小心惹到老板,丢了饭碗。

“季经理请您上去。”小妹提着口气,激动的说。

“谢谢你!”

华创大楼有八部电梯,其中一部直达耿宇宁的办公室,沉醉以前去他办公室都是用那部专属的电梯,电梯上现在还贴着沉醉代言汽车的海报。沉醉随意的上了一部电梯,按了七楼,电梯很快到

达,梯门打开的时候,季帆正站在电梯门口等着他。

季帆带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憔悴很多。

他吃惊的望着沉醉,这个样子的沉醉和往常太不一样,白净的像一个大学生,季帆的脑子里冒出一句不合时宜的话:洗尽铅华、重新做人。

沉醉迈出电梯门,迎着各色探究、不解和看好戏的眼神,走过他熟悉的办公室,跟着季帆走进他的办公室里。

耿宇宁翘着腿坐在椅子上,高傲的看向沉醉,冷漠、愤怒的眼神牢牢的锁定在沉醉身上,强大的压迫感彰显着他不容置疑的存在。

季帆带上门,走到耿宇宁的身后,埋怨的说:“沉醉,这就是你的不对,有什么事情不能摊开说,一走了之算什么?你这几天的通告和采访全部都推掉了,公司损失很大。不过,回来就好,跟宇宁道了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谁说这事就算过去了?”耿宇宁的脚尖朝向沉醉,轻轻的点着,“我给过你三天的时间,可惜你没有把握住。现在三天的时效已经过了,就算你现在跪下来求我也已经晚了。”

“宇宁,再给沉醉一次机会。”季帆着急的说,重重的捏了捏耿宇宁的肩膀,他深知耿宇宁有多骄傲,沉醉的所作所为已经深深的伤害到他的自尊,耿宇宁绝对不会轻易的饶了沉醉。可是,季帆也知道,不管沉醉受到什么样的惩罚,这些惩罚都会百倍千倍的加负到耿宇宁身上。

沉醉仍然站着,一张白净的脸看着比实际年龄要小几岁,八年前的旧t恤套在他的身上显得空荡荡的,消瘦的腰身已经撑不起八年前的衣服:“其实我今天本来不必过来,四天前就已经通知过公司不再续约。不过,想了想,这几年公司待我不薄,我还是过来看看,有什么需要我交接的。季经理,按照公司的程序,不再续签合约需要我做些什么?我会尽力的配合。”

季帆有苦说不出,他不懂沉醉为何如此的固执。耿宇宁对他已经足够好了,沉醉还有什么不满足?这一刻,季帆觉得沉醉有些贪心不足,不太舒服的说道:“沉醉,别忘了你是公司一手捧出

来的艺人。”

“季帆,把合同拿过来。”耿宇宁指了指季帆身后的文件柜,那里摆放着华创和艺人的合约,沉醉的合同也在其中,当年沉醉和华创签了六年的合同,当天晚上,被灌醉的沉醉整个人都属于华创和耿宇宁。六年了,从一个青涩倔强的少年到现在成熟清雅的影帝,沉醉的今天全是耿宇宁打造出来的。被自己亲手捧出来的人背叛,耿宇宁绝对不会轻易的饶了他。这三天对于耿宇宁来说,比三年还要漫长,心被人放在火上烤,滋滋的冒着油。原本就不该有的柔软统统在这三天里被磨光,敢于背叛他的人统统都该下地狱,沉醉也不例外!

“沉醉,你还是再考虑一下。”季帆为难的说,“在国内影视公司里,华创的条件最好,你接下来还有三部戏,都会大制作、男一号,还有你的十几个代言都是以华创的名义和品牌商签订的,如果你不和华创续约,这些事情都很难办。”

“有什么难办的,按照规矩办!”耿宇宁拍着椅背站了起来,粗暴的打开文件柜,从最底下精美的文件袋里掏出沉醉的合同,合同一式三份,他扔给沉醉一份,残忍的说道:“别说华创欺负你,好好看看合同吧。”

六年前,沉醉与华创签订了一份为期六年的合同,当天晚上的宴会上,他喝得不省人事,避免清醒的面对屈辱。当年的他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条件,一切都得依从华创的条件。这些年,他也没想过重翻合同,望着六年前签订的合同,沉醉片刻的恍惚后,笑着说:“和以前一样,一切听从公司的安排,违约金、赔款,随便你们开。”

“痛快!”耿宇宁站了起来,压迫感十足的拍着手笑道,“沉醉,以前倒是小瞧了你。”

“《大倾城》这部戏前期已经投入不少费用,你和华创解约,这部戏的男一肯定得换人,这笔损失得算到你的头上。”

“雪福德的代言是以华创的名义与广告商签订的,你和华创解约,也就相当于与雪福德解约,解约金得算在你的头上。”

“《真情面对面》的访谈你已经爽约了,与电视台签订的合约中有违约金,这笔违约金得算在你的头上。”

“……”

季帆没有办法,拿出纸和笔,耿宇宁说一项他记一项,三部已经签约戏的违约金、十三项访谈的违约金、十二项代言的违约金,一桩桩一件件,耿宇宁比沉醉自己记得都要清楚。每说出一项,耿宇宁扬起眉挑衅着沉醉,每说出一个数字,耿宇宁得意的打着响指。足足说了半个小时,耿宇宁才把沉醉违约的地方全部说完,他点了点季帆跟前的那张纸,跋扈的说:“算清楚了!别跟沈影帝客气。”

“一共壹亿贰千叁佰捌拾贰万,”算出来这个数,季帆的后背湿透了,这是笔巨款,沉醉虽然贵为影帝,但这笔钱对他来说还是太多了,季帆忍不住的说,“宇宁,算了,我可以去和广告商谈一谈,沉醉的形象很好,广告商可以继续和沉醉个人合作,公司拿一部分抽成,这样对大家都好。”

“不好!”耿宇宁高傲的仰着头,他本就比沉醉高一些,精壮的身体力量十足,在消瘦的沉醉跟前非常有威胁感,“想离开华创就走得干干净净,别拖泥带水的,又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当华创是什么!?”

“谢谢季经理的好意,还是听耿总的吧。”沉醉掏出一张银行卡,沉稳的气质与他的今日的形象极为不符,把银行卡轻轻的放在那张纸的上面,“卡里一共有壹亿贰千伍佰捌万,交过违约金还剩一百多万,就算耿总这六年的暖床费吧,耿总龙精虎猛,这几年我很满意。”

第四章

“耿总龙精虎猛,这几年我很满意。”

留下这句话和一张不知真假的银行卡,沉醉推开门就要离开季帆的办公室,门外站着一个少年,白嫩的额头上冒着丝丝细汗,见沉醉出来,他不自在的退后一步,紧接着热情的喊道:“沈大哥!好几天没见到你了。”

沉醉微微的皱着眉,厌恶的扫了一眼这个和他有七分相似却比他年轻好几岁的面孔,冷漠的转过头。

“沈大哥,听说你要和公司解约,为什么?耿总对你那么好,你不要让他伤心啦!”少年是去年进入华创的新人,名叫林涵,今年才十七岁,刚一在娱乐圈露头,就被称为“小沉醉”,不止外形长得像沉醉,言行举止方面也有意模仿沉醉。季帆原本打算按照推出沉醉的模式推林涵,被耿宇宁痛骂一顿,毕竟沉醉才二十四岁,现在推出一个和他类似的明星,沉醉会心里不舒服。林涵现在多在一些电视剧里演男n号,起点和当年的沉醉没法相比。

沉醉转身面对着他。林涵的身形还没有完全长成,双肩略显稚嫩,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担忧的对上沉醉厌烦的视线,不安的说:“沈大哥,你怎么了?”

沉醉退后半步,离他远一些,挤出一个嘲讽的笑容:“你可以去问你的耿总。”

说完,扬长而去。

林涵委屈的望着沉醉的背影,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正巧季帆听到门外有人说话,出来就看到林涵委屈的样子,惊讶的问道:“林涵,你怎么在这里?”

林涵赶紧迎了上去,抹了抹眼泪,抿着嘴低下头委屈的说:“季经理,我听说沈大哥过来了,想要劝劝他,谁知道他,他……”

说到这里,林涵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对不起,季经理,我没有用,帮不上忙,还惹得沈大哥生气了。”

“你怎么惹他生气了?”

“他好像不想看到我。”林涵憋屈的很。

“谁在外面?”办公室内耿宇宁的声音火气十足,“吵死了!”

“是林涵。”季帆冲着林涵使了个眼色,领着他重新回到办公室,“林涵也是担心你。”

冷气十足的办公室内,耿宇宁衬衫的扣子解开三粒,露出精壮有力的肌肉,隐藏的力量随时会喷薄而出。线条分明的面孔一脸的不耐烦,傲气十足的瞪着林涵。那是张和沉醉有几分相似的脸,去年的一个饭局上,有人把刚过完十六岁生日的林涵送给他,让他好好的疼爱这个雏儿。

那段时间沉醉赶拍一部戏,天南海北的取景,一走就是半年,耿宇宁偶尔去探班,沉醉还会嫌弃他耽误拍摄的进度。耿宇宁无聊时也会叫林涵陪一陪,有时候看着林涵,特别是晚上,他会觉得那就是沉醉。其实两人还是有区别的,若论长相,林涵比沉醉更加精致,线条更加柔和,但林涵身上缺少一种沉醉独有的气质。旁人都说林涵像十六岁时的沉醉,屁话,只有耿宇宁知道十六岁时的沉醉有多么的阳光朝气,倔强的像头公牛。

“那三部戏的男一换成林涵,所有的访谈和活动全部取消,广告商那边暂时先不要管,他们会主动和沉醉解约的。”耿宇宁双腿搭在桌子上,阴沉的脸看着情绪很不好,手指灵巧的翻转着那张过亿的银行卡,“让季瑶和李桃带林涵,以后谁都不许和沉醉联系。”

“你这是何必!”季帆不安的说,顾忌的扫了一眼林涵,见林涵已经主动跪下来为耿宇宁敲腿,他不悦的偏过头,不想看林涵谄媚的嘴脸,“沉醉的实力和名气还在,就算和公司解约,我们也可以和他合作,何必非得鱼死网破?”

“谁跟你说鱼死网破,鱼要死,网不会破。”耿宇宁满意的闭上眼睛,靠在椅子上,神色间略有疲惫。

“那三部戏都是为沉醉量身定做,林涵毕竟还年轻,恐怕……”

“我可以学!季经理相信我!”林涵急匆匆的说,讨好的看着耿宇宁。

耿宇宁冲着季帆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多说,伸手捏起林涵的下巴,审视的上下打量着他,过了一会才说道:“别让我失望。”

“耿总放心!”林涵狂喜的说,和沉醉七分像的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那是从来不曾在沉醉脸上出现的笑容。

当天下午,国内最有影响力的门户论坛横空出现一个帖子,发帖人叫揭秘者,“八一八盛世白莲花水天奖影帝沉醉的上位之路”,揭秘者不同于其他发帖人,一上来就上干货,列举了沉醉走红最关键的两座奖项买奖的证据。一是十八岁时拍得第一部影片获得最佳新人奖那次,二是二十岁时获得水天奖影帝的那次。

“买水军、踩同行就不说了,这些涉及到人品的事情自由心证,有兴趣的可以搜一搜沉醉出道这些年的访谈。今天只给大家上干货,有凭有据的照片、截图才有说服力。粉丝也别先忙着攻击我,看完证据再为你家偶像洗白。”

“沉醉十八岁拍的第一部电影大家都知道吧,《天空下的彩虹》,这是部青少年题材的戏,原本只有三千万的小成本,沉醉带了八千万进组,六年前的八千万啊亲们,够在s城买多少房子,要我是沉醉,有这个钱就投资房地产,才不去拍什么电影。好了,扯远了,继续说《天空下的彩虹》,沉醉带资进组后,把原本女一的戏份砍了一半,全加到自己身上。这部原本名不见经传的戏上映后几家大影院的排片量惊人的多,我不会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当时进了电影院,铺天盖地全是这部戏的海报,本人有图有真相,绝对不冤枉沉醉。”

揭秘者上了几张六年前的影院排片表和电影院内《天空下的彩虹》这部戏的海报,履行他有图有真相的承诺。

接着,他继续叙述:狂轰乱炸之下,这部戏的最终票房有五个亿,不捧不踩的说,这个成绩还是不错的,对得起他投进去的钱。废话不多说,咱们说正题:这部戏入围了水天奖、海天奖、梅天奖、雪天奖,沉醉全部被提名最佳男主和最佳新人,要本揭秘者说,以沉醉当年的演技,能获得这么多的提名,已经够黑的了。可是,咱们的盛世白莲花沉醉大大不满足啊,人家的目标是包揽四大奖项的最佳新人。没想着染指最佳男主不是沉醉没野心,而是当年有尼维斯影帝黄孝云主演的《黑暗》,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沉醉怂了,主攻最佳新人。下面请看十八岁的沉醉在颁奖前和水天奖评委一起用餐的照片。

又是几张沉醉的照片,当年青涩的沉醉和几个年过半百的中年人一起用餐的照片,揭秘者很贴心的标注出每个人的名字以及当年的职位。

最后,揭秘者痛心疾首的总结:沉醉,十八岁一举成名的演员,当年用这么多不光彩的手段获得与他本人实力不相符的名誉,本人今日实在看不下去,冒死揭穿他的真实面目。盛世白莲花下,是肮脏的金钱交易,影帝的盛名之下,是用金钱铺就的一条康庄大道。今天本人心很累,三天后为各位解密沉醉获得最佳男主的手段,敬请期待。

帖子一出,半个小时之内回复过千,很快上了论坛的热帖,点进来的人更多了。

粉丝痛骂揭秘者黑沉醉,沉醉十八岁开始拍电影,从未有过任何绯闻,除了与作品相关的事情之外,从不谈其他,这样低调踏实的演员都要黑吗?

吃瓜路人搬着小板凳磕着瓜子看热闹,也有人说沉醉肯定挡了某人的道或者得罪了谁,要不然六年前的照片为什么到现在才发出来?

黑子纷纷点赞,冷嘲热讽沉醉的同时,痛骂粉丝在绝对的事实面前睁眼说瞎话,人身攻击时脏话连篇,不堪入目。

从论坛到微博,围观的人更多,很快上了微博热搜,三个小时后排到热搜第一位,引起娱乐圈的轩然大波。当年和沉醉一起合作《天空下的彩虹》演员微博下空前热闹,许多人到这些演员的微博下求证,当年和沉醉差不多年纪的同剧组人,有些已经退出娱乐圈,有些还在继续演戏,但没有一个人的名气比沉醉大。同剧组的人面的这件事情,态度出奇的一致,不回复、不发表任何意见,任由粉粉黑黑在微博下撕个不停。

沉醉穿着一件半旧的全棉睡衣,窝在沙发上一字不落的看完这个帖子,看着十八岁时的照片,有片刻的恍惚:不过六年的时间,他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耿宇宁拿着手机一个字一个字的看完这个帖子,白衬衫的扣子已经全部被揭开,林涵卖力的讨好着他,看着十八岁沉醉的照片,抬脚把林涵踢开:“这里不需要你,回去吧!”

第五章

沉醉的微博也被疯狂的轰炸,粉丝担忧的安慰、黑子恶意的嘲讽、路人兴奋的等着看闹剧。这个时候,最明智的做法就是装死。六年前的照片,现在才拿出来,稍微有点理智的人都知道这是有人要搞沉醉,只要他撑住不松口,慢慢的等这件事情平息,他还是水天奖影帝。

沉醉很想替自己辩解几句,六年前的他,一起吃饭时并不知道那些人就是评委会的评委,可这个辩解太苍白无力,说出去不会有人相信的。

一石激起千层浪,更多对沉醉不利的事情暴露出来,比如所有他参演的影片全都带资进组;比如他还是新人时,豪华房车停在片场,招摇过市;比如他从来都用单独的化妆间;比如不管条件多艰苦,他绝对住档次最高的房间,就算同剧组有资历更深的长辈也不例外;比如他参加的访谈必须提前把所有的问题都审查过之后才可以提问……

在绝对的事实面前,粉丝辩无可辩,纷纷到沉醉的微博下哭诉,他的微博粉丝数唰唰的减少,只三天的时间减少了三分之一。

然而,揭秘者最大的料还没有爆出来,终于到了揭秘者约定的时间,论坛上的帖子早已经回复过十万,有人搞起了倒计时,期待着揭秘者口中的黑料。

季帆拍着耿宇宁的桌子,着急的说:“还不快点叫他住手!你真想毁了沉醉吗?宇宁,理智一点,这个黑料放出去对沉醉对华创都没有好处。沉醉是华创的艺人,他的黑料就是华创的黑料,很容易让有心人利用攻击华创其他的艺人。宇宁,收手吧!”

耿宇宁也在刷新论坛,这个帖子盖得飞快,是一次成功的黑人案例。沉醉正面的形象已经轰然倒塌,整个帖子里很少有人提起沉醉精湛的演技,各式黑料和莫须有的罪名都按在沉醉的身上,甚至不用等揭秘者放出最后的黑料,沉醉已经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耿宇宁得意的指着屏幕上的帖子,对季帆说:“要不是我给他兜着,就他那个臭脾气,早被人搞死了。现在就要他看看,离开我,他沉醉算什么?”

季帆无奈的看着耿宇宁,在他办公室里急急的走来走去,看样子耿宇宁是不会听他的意见了,耿宇宁是一定要把沉醉搞臭了。季帆推了推眼镜:“你手里到底还有多少沉醉的黑料?”

耿宇宁狂傲的哈哈大笑,英俊的脸上挂着扭曲的笑容,丝毫看不出高兴的样子,说出来的话更是让季帆彻底的无言:“我还有他的床照和视频。”

“你疯了!”

时间已经到了,没有接到耿宇宁停止的指令,揭秘者按时的发布黑料:水天奖影帝沉醉巨资买影帝。

揭秘者用沉痛的语气陈述这件事情:水天奖,国内影视圈最高水平的奖项,每一位艺人都以能拿到水天奖的奖杯为荣,这代表着观众的认可,市场的承认。这样一项有份量的奖项,本该公平公正的颁发到配得上他的演员的手中,可是有些人硬是要违反规则,强行夺取不属于他的东西。沉醉,就是这样一位凌驾于规则之上的人。水天奖的评选规则不用我说,大家都很清楚,下面请看证据。

水天奖是一项大众评选的奖项,提前十五日在官网上公布入围名单,每人只有一次投票的机会。揭秘者的截图正是针对影帝这一奖项,沉醉的票数一直比第一名落后不少,直到开奖前的两个小时,沉醉的票数忽然猛增,火箭似的窜到第一名。

揭秘者最后陈词:有图有真相,粉丝不用为你们的真主辩解和抱屈,要知道沉醉获得水天奖影帝击败的是尼维斯影帝黄孝云,粉丝摸着良心问一问,你们的偶像演技真的能压得过黄孝云吗?最后再说一句,我不是谁的粉更不是谁的黑,我只用证据说话,把盛世白莲花的黑心剥给你们看看。这就是你们喜欢的明星,不踏踏实实的演戏,妄想通过邪门歪道走向成功。这些小把戏或许能蒙骗得了一时,可是能骗得了一世吗?沉醉的黑料还有很多,这样一位热衷于演戏的演员,把伪装的一面展现在聚光灯下,真实的面目可恶可憎。从本人第一次发帖到现在,整整过去三天的时间,请问沉醉同志有过任何的回应吗?我猜他这次仍然不会回应,等事情慢慢的平息之后,他还会继续出来装白莲花。本人势单力薄,无力与沈影帝抗衡,沈影帝大可放心,此贴到此为止,本人不会再发言。

沉醉刷完揭秘者最后的留言,终于明白当时水天奖的真相。早该想到,以他的演技,纵使有剧本和制作的加成,也不可能赢得了黄孝天。可笑他当时太自负,以为自己演技吊炸天,水天奖实至名归。他叹了口气,水天奖是他唯一的一座影帝奖杯,他高估了自己的实力,总是想冲出国门,在国际影展上获奖,这两年合拍的片子较多,没有参加过国内的影展。尼维斯的入围资格是耿宇宁花大价钱替他赞助来得,庆幸最终没有拿下那座奖杯,否则就太尴尬了。

揭秘者所谓的没有黑料,应该是除了他和耿宇宁这段见不得人的关系之外,再没有其他重大的黑料了。

耿宇宁应该不至于发疯到把他们的关系公诸于众吧!

沉醉登录微博,数以万计的私信挤爆了他的信箱,他暂时管不了那么多,因为羞愧而发红的耳朵火辣辣的烫,指尖微微颤抖,慎重的打下一段话:所有的一切都是事实,作为既得利益者,我没有任何可以辩解的地方,我的最佳新人奖和水天奖影帝全都是暗箱操作所得,对不起一直支持我的观众,对不起和我同时提名的同行和前辈。沉醉以往任何的成就通通清零,我将带着这些黑点继续前行,请大家监督。

微博炸了,论坛炸了,门户网站炸了。

沉醉的道歉信被疯狂的转发,不到一个小时已经转过过十万。他的粉丝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痛惜、责骂充斥着他的微博,伪君子、白莲花等称号毫不吝啬的封在他的头上。出道至今树立起来的形象轰然倒塌,沉醉这个名字一下子成为无耻的代名词。

广告商第一时间发声,纷纷表示会在三天内撤下所有沉醉的代言和海报,并且保留追究沉醉赔偿的责任。

水天奖的评委会纷纷谴责沉醉利用非法手段攻击官网,并且表示会和律师商量保留起诉沉醉的权利。

沉醉出演的影片被狂打零分,分数低到不能看的地步。

沉醉的粉丝数每分钟都在减少,江湖不见、后悔爱过你、瞎了眼之类的留言层出不绝。沉醉没有关闭回复,粉丝总需要一个发泄的渠道,如果骂他能够让粉丝心里好受一些,他宁愿承担这一切,虽然这些事情都不是他干的。

还有什么没有还给他?沉醉泡在浴缸里,闭上眼睛痛苦的想:耿宇宁给他的财富和名誉,他连本带利的统统还回去了,十八岁到二十四岁,人生中最美好的六年,就像粉丝说得那样,后悔爱过。

他把头埋在水里,缺氧的大脑可以暂时忘记痛苦,窒息的感觉让他痛快,消瘦的脊背随着水波微微起伏着,滚烫的泪水流入浴缸内不见了踪迹。再抬头时,猩红的眼睛带着无法言说的哀伤。曾经有多宠爱,现在伤得就有多深。耿宁宇为他做得那些看得到、看不到的事情,翻脸后一桩桩一件件,通过别人的口一一展现在他的面前,全部成为刺伤他的利器。

还有最后一桩丑闻,他应该不屑拿出来说吧!

冰凉的水从宽大的喷头喷薄而出,砸在耿宇宁的精壮的肌肉上,留下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水珠。他已经看到过沉醉的微博,那一刻,愤怒和快感同时冲击着他,以耿宇宁的明锐,他竟然分不出哪一种感觉更浓烈一些。没有任何的辩解和推脱,把所有的一切一肩扛了下来,甚至那些他根本不知道的交易也一并承认,不愧是他的沉醉。

可是,耿宇宁仍然愤怒,沉醉为什么不过来质问他?那些曾经瞒着沉醉做过的事情,为什么不过来问他?

手机在客厅响个不停,耿宇宁裸露着身体,留下一行水迹,接通了电话,过了一会,说:“你们做的很好,没有黑料了。”

最后的底牌就藏在他的电脑里,那些他曾经偷偷拍过的照片和视频,连沉醉都不清楚的存在,他怎么可能把那样的沉醉交出去给旁人看呢?

他从来要的很简单:只要沉醉跪下来求他,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第六章

从高处到低处,更能感受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刘导,上次你说有部戏很适合我,我可以去试试镜吗?”“哎呀,是沈影帝啊,那部戏投资方撤资了,流产了,流产了,哈哈哈……”

“王制作,我今年一年都用空,你上次说随时可以开拍的真人秀我能去看看吗?”“哟,是沉醉啊,不行不行,我们节目面对青少年,请的明星形象必须好,否则要被家长告到破产,哈哈哈……,别误会,我不是说你形象不好,哈哈哈……”

“刘总,上次谈的那则代言,我可以不要广告费免费代言五年。”“呵呵呵,沉醉啊,那可不行,现在你倒贴钱都没人敢请你……”

……

那些以前夸他演技精湛,手里有专门为他量身定做剧本的导演全都以各种各样的借口拒绝了他;那些以前捧着他,只要他有时间,随时可以上的综艺节目和真人秀节目,现在全都打着哈哈推脱他;那些以前捧着重金请他代言的广告商和厂家,现在则言明倒贴钱都不敢用他。

沉醉赌气一般的给所有留有号码的人打过去,没有一个人愿意给他一个机会,甚至没有一个人开口安慰他,语气中的幸灾乐祸不加掩饰,隔着电话都能听出浓浓的兴奋。

与他合作过的演员最近接受采访时,不可避免的被问及对沉醉的印象,这些演员都很谨慎,只说沉醉是一个敬业的演员,避而不谈他的人品问题。只有宇创新捧的林涵被问及这个问题时,痛心疾首的说:“沉醉一直都是我的偶像,小时候我就喜欢看他的电影,刚入行更是以他为目标。真没想到,他背着公司干出这么多阴险的事情。以后,谁都不许叫我小沉醉,请不要把我与他相提并论,这是对我极大的侮辱。”

林涵的采访视频很快被传到网上,那张酷似沉醉的脸上满满的蔑视,义愤填膺得讨伐着沉醉。

季帆气的把视频关上,鼠标被他拽下来扔到地上,气得直接拨通季瑶的电话:“林涵怎么回事?公司几次三番的交代,不许在采访时踩低沉醉,你没跟他说吗?”

记者采访林涵的时候,季瑶和李桃就在一旁看着干着急,现在林涵是公司的新宠,能够在耿总跟前说得上话的人,她稍微说林涵几句,林涵就会向她甩脸色,动不动拿耿宇宁压她,季瑶也是很苦恼。她刚才已经责备过林涵,林涵理直气壮的说:“他干出这些抹黑公司的事情还不能说吗?季姐,你以前是他的经纪人,他干得这些事情都瞒着你了?”

季瑶气的浑身发抖,要不是看到记者就在外面,她恨不得给林涵一巴掌,打死这个傻逼:“季经理,你好歹劝一劝耿总,这么多的资源不能全压在林涵身上,他比当年的沉醉差远了,你都不知道他在片场都多嚣张,唉。”

那三部片子都是华创投资,原本为沉醉量身定做,制片人、导演、道具、灯光等都是最好的资源。耿宇宁准备用这三部戏让沉醉的事业更上一个台阶,最好能够再次冲击尼维斯影帝。

有本事的人多多少少都会有些傲气,特别涉及到自身的专业方面。想在这样的剧组里生存,本身必须要有些本事。身处娱乐圈,这群人也明白生不由己的道理,很多事情不会太过于较真。比如,老总要捧一个人,给他们投资要他们捧,只要这个人还能过得去,他们也愿意睁只眼闭只眼。当年沉醉就是这样捧出来的,刚开始也被这些人私下里吐槽过,那些不太好听的话也曾经传到过季帆的耳朵里。

但沉醉非常喜欢拍戏,肯下苦功夫,导演的要求不管多过份,二话不说就上,从未有过一句怨言。他也愿意磨炼演技,一遍又一遍的磨,一直达到导演的要求为止。后来,甚至有导演跟季帆开玩笑,以后要捧就捧沉醉这样的,最起码拍出来戏不会砸了大家的招牌。

很显然,林涵没有当初沉醉谦逊、刻苦的精神,从剧组到经纪人助理,大家对他都很有意见。

季帆决定找耿宇宁谈一谈,这三部戏才拍了一部,下面的人已经怨声连天,要是三部都拍下来,恐怕华创的牌子要砸在林涵的手中。

高大英俊的耿宇宁背对着门,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浓香四溢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味苦涩。他仿佛已经从沉醉的离开中走了出来,挺拔的身姿堪比男模,一双长腿修长有力,稳稳的站在那里,和前一段时间发疯的模样判若两人。这才是真实的耿宇宁,体面、讲究、帅气逼人,天生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富贵公子。

季帆望着他的背影,好好的欣赏了一会,感叹的想,要是耿总愿意出道,华创一哥的宝座非他莫属,哪里还有旁人的事。

“大姐又给你寄猫屎了?”

“她怕我喝速溶的。”耿宇宁回过头,靠在窗上,双腿交叉,休闲而稳重。他从小喝惯各式名贵咖啡,什么猫屎、松鼠粪都是从小喝惯的,普通的咖啡根本喝不下去。自从遇到了沉醉,他第一次喝到速溶咖啡。

沉醉普通家庭长大的孩子,小学时父母在一次登山活动中发生意外再也没有下雪山,全靠奶奶微薄的退休工资维持祖孙俩的生活。沉醉从不喝咖啡,提神全靠几块钱一斤的大叶子茶,苦而发涩。他想把沉醉改造成优雅有品位的人,咖啡和茶是必不可少的。沉醉是个莽夫,对那些现磨咖啡和功夫茶都不感兴趣。他硬逼着沉醉喝茶和咖啡,不喝不给他资源,不喝不让他下床。为了应付他,沉醉偷偷的买回来一大推茶包和速溶咖啡,看到他来赶紧泡上一杯,假装品尝,其实不用喝,只闻味道耿宇宁就知道他耍的那些小把戏。

有时候他熬夜处理公务,沉醉也会体贴的替他泡上一杯茶包或者速溶咖啡,耿宇宁捏着鼻子勉强也能喝下去。

现在,沉醉走了,不用再闻劣质茶叶和咖啡的味道,耿宇宁也不必迁就谁,去喝与他身份不相衬的东西。

就像沉醉,六年过去了,骨子里还是那个用白瓷缸子喝大叶茶的少年。

从未变过。

他们两人从未变过。

从小生活环境和家庭背景,长就了习惯迥异的两个人。强制性住在一起的六年,他们各取所需,为了各自心底的那点私欲,勉强着彼此。分开后,他们快速的回到原来的轨道,他仍旧是品味高雅讲究的富贵人,沉醉还是那个能窝在二十多年一室一厅老房子的人。

这才是他熟悉的生活,才是他该过的生活,沉醉不过是生命中的一个片段,闯入他生活中的一个意外。他尝了鲜,割舍掉这个意外,回归正道。

季帆笑了笑:“不是每个人都有你这样的条件,有些人连喝一杯速溶咖啡都觉得奢侈。”

“有人觉得喝咖啡就是浪费,”耿宇宁明白他意有所指,“家里还有,我明天给你带一些过来。”

“你留着吧,我喝什么都行。”季帆没他这么讲究,打开手机,找到林涵的那条视频,冲着他扬起手机,“这段视频看过了吗?”

耿宇宁点了点头:“看过了,他说得很有道理。”

“剧组的人对他都有意见。衣食住行他都要按照沉醉的标准,差一点都不行。拍戏的时候喜欢指手划脚装内行,要编剧给他加戏,要摄像拍的时候注意角度。”季帆头疼的说,“你也知道,他左右脸有点不对称,左半边脸没有右半边脸好看。自己没长一张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脸,非得让剧组的人迁就他,一定要拍他好看的样子。剧情需要他形象狼狈点,他也不肯,闹了一整天,整个剧组停工一整天等他,季瑶和李桃都快给他跪下了。”

“处处跟沉醉比,还不许别人在他面前提沉醉,谁提沉醉的名字跟谁翻脸。”季帆越说越生气,华创公司对艺人要求向来严格,鲜少有在剧组耍大牌,林涵一个新人不过刚刚得志就露出这样的嘴脸,季帆很不看好他,“这部戏就算了,我建议把后面两部戏换其他演员,他不合适。”

耿宇宁品着咖啡,欣赏着季帆生气的表情,笑道:“他昨天晚上连夜跑回来找我,哭了大半夜,说法正好和你相反。”

“什么!”季帆惊的眼珠圆瞪,“他说什么了?”

“他说剧组的人拿沉醉的标准要求他,他已经很努力的去学习、融入剧组,掏钱请剧组的人吃东西,可大家都觉得是他挤走了沉醉,对他爱理不理。导演嫌他不如沉醉,让编剧把他的戏份改少了,很多戏直接让替身上。道具把很难闻的涂料抹了他一身,他皮肤过敏,痒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第七章

恶人先告状!

论枕头风的重要性!

妈蛋,季帆忍不住的爆粗口,到底是哪个混蛋把林涵塞进华创?这样的人也配跟沉醉相提并论?沉醉在华创六年,从来没有在耿宇宁跟前抱怨过,有些人暗地里嘲讽他是耿宇宁养的小白脸,他也从来没有跟耿宇宁提及半句。

林涵以前倒是挺低调的,一朝得志就得意忘形,真以为耿宇宁会信他?

不过,这并不妨碍季帆生气。

“你信他?”

耿宇宁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抱着双臂饶有兴趣的说:“以前沉醉从来不跟我提剧组的事,问他什么都说好。林涵倒是率性,有事知道找我哭诉。”

季帆意外的望着他:“这叫率性吗?耿总,他这是吹枕头风!”

“他还不配上我的床。”耿宇宁一下子正经起来,英挺的侧脸线条锋利,“以后不要让我听到这句话。”

还没上床?季帆更加意外,以前沉醉在的时候,耿宇宁有事没事把他折腾的下不了床,耽误了不少正经工作,为此季帆没少暗示过他。看林涵得志的模样,他还以为林涵已经登堂入室了,没想到啊,没想到。季帆心里一下子有了底:“那好吧,林涵是你指定的人,这三部戏由你来负责,我还要忙其他事情,不打扰你了。”

没过几天,华创耿总下令另外两部戏全面停止,剧本封存,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不能动这两份剧本。已经开拍的这部戏继续拍下去,前期压缩三分之一的费用,把节省的费用转到后期制作上。后期请了佳美坞最佳的团队,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准备在后期上下功夫了。

季帆安下心来。

还好耿宇宁从最初的疯狂中及时恢复过来,林涵只祸害了一部戏。他真不舍得把这部这么好的戏都给林涵,说到底林涵不行。不过,季帆也不打算打压林涵,后期该有的宣传和造势一样都不会少,毕竟公司投资那么多钱,不能因为林涵一个人耽误公司赚钱。

沉醉的事情还没有结束。

揭秘者果然没有出现,再也没有爆出惊天大料。粉粉黑黑大战了一个月,也都累了。脱粉的人不少,有粉转黑的,有相忘于江湖的,经过刚开始的疯狂之后,一个月时间差不多可以让人慢慢冷静下来。

林涵的那番话掀起一个小小的高朝,一个十八线的小演员第一个站出来公开怂影帝,不说别的,只这份勇气就可嘉。林涵趁热打铁,走起了耿直boy的人设,一时间圈了不少粉,粉丝数迅速增加。他新拍的片子也引起很大的关注,有媒体预测他会比当年的沉醉还要红。

本该慢慢平息的事件,忽然又有人爆出猛料。曾经和沉醉合作过一次的女演员陈思爆料,在拍戏期间,沉醉请求和她交往,被她委婉的拒绝之后,沉醉半夜三更拿着剧本去敲她的门,说要对一下明天的戏。陈思已经睡下,再三推脱后,沉醉执意要进来。陈思没有办法,只好开门,谁知道沉醉竟然对她动手动脚。

料到此戛然而止。

就像关门拉灯一样,吊起来广大粉粉黑黑和吃瓜路人的胃口。

沉醉和陈思只合作过一次,大概是在五年前,沉醉获得最佳新人奖之后的事情。陈思一直不怎么红,在一些影片中演女主的好闺蜜之类的角色,形象还挺正面的,这番话从她的口中讲出来很有说服力。这段爆料一出来,有闲不住的人去翻沉醉和陈思的那部影片以及当年的新闻,一些沉醉和陈思之间的对手戏被一帧一帧的截下来,特别是沉醉看陈思的眼神,配上好事者的文字说明,沉醉的眼神简直如狼似虎,饥渴得恨不得把陈思吃肚去。

联系到沉醉可以操作影帝,不少人猜测他背后势力惊人,一定是求爱不成,恼羞成怒之下打压陈思,外形和演技都不错的陈思才没有出头,一直只能在戏内给人做配角。

才不过短短两个小时的时间,这件事情迅速发酵,大有继续蔓延之势。

忽然,久未露面的揭秘者再次登场:落井下石非君子所为,某些人真是不地道,想趁这个时候踩沉醉博出位,问过我了吗?想上位、有野心、想出名没什么见不得人的,进了这个圈子,说不想红那是假的。沉醉的手段固然见不得人,可有些人比他更阴暗。今天我就来说说这位陈思小姐,跟大家详细讲一讲她出道至今的奋斗史……

揭秘者一出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他身上,毕竟有图有真相揭穿了水天奖影帝沉醉的真面目。

陈思小姐的奋斗史非常香艳,有图有真相。差不多和沉醉同时间出道的陈思小姐交往过不下于二十位“男朋友”,有十几位在陈思小姐的房内度过美妙的夜晚。有些男人大家都认识,不乏有家有室的“好男人”。还有些男人大家都不认识,揭秘者非常贴心的为大家标注出这些男人的身份、年龄和地位,以及为陈思小姐做过的事情。这么多的男人中,偏偏没有沉醉。

吃瓜路人再次兴奋,娱乐圈掀起比上次还要疯狂的风暴,陈思的名字一下子出现在各大论坛的首页,她从没有向现在这样红过。

那些和她有过瓜葛的男人们纷纷站出来和她撇清关系,有些甚至指责陈思勾引他们,被他们义正辞严的拒绝了,他们去陈思的房内只是看剧本。

揭秘者向来痛快,真凭实据放出来之后,总结:不粉不黑的说,陈思小姐确实和不少人深夜里对过剧本,不过这些人中不包括沉醉先生,如果有沈影帝新的黑料,我一定会放出来。但是,如果有人想浑水摸鱼踩沉醉上位,先想一想自己的屁股干不干净。

“霸气!”

“这位到底是沉醉的粉还是黑啊!”

“粉到深处自然黑哦!”

“好可怕!”

“他手里到底有多少娱乐圈的黑料?”

“太恐怖了,一个陈思牵扯出这么多男演员的黑料,今晚多少人睡不着了喽。”

“我猜他是由爱生恨,只许自己爆沉醉的黑料,不许别人说沉醉不好。”

“弱弱的说,只有我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吗?沉醉出道至今感情方面一直空白,陈思一般般的美女啦,沉醉应该不会看上她吧。”

“+1”

“+10086”

一个不怎么出名的女明星的绯闻掀不起太大的波浪,牵扯到太多的男演员和富商,就让人不得不往桃色交易上想。桃色新闻向来最能引起人的兴趣,陈思小姐的私生活和她打造的形象太不相符,被她牵连出来的男演员纷纷痛斥她,打压她。第二天一大早陈思就哭红着眼睛通过视频向大家道歉,向沉醉道歉,向被她牵连到的男演员道歉,请大家原谅她一时糊涂。

沉醉拿着手机刷新闻,他平时不太关注圈内的新闻,也曾听说过想大佬们想搞臭谁就能搞臭谁,管你有没有黑料。他从头到尾关注了陈思的事情,刚开始陈思出来污蔑他时,他也很生气,不过在一起拍过一部戏,又没有什么过节,陈思为了曝光率就抹黑他?这也太不地道!

后来揭秘者放出陈思的黑料,沉醉只觉得非常的可怕。一个在圈内数不上号的女演员,平时的一举一动居然都在摄像机下,就像拍戏一样,一言一行都被记录下来,平时风平浪静,只等着合适的时机一击即中。

可怕的娱乐圈!

他想起有位前辈曾经说过:我们享受着耀眼镁光灯的同时,必须承受着无处不在的监视,隐私对我们来说是奢侈品。

老式的挂钟滴答滴答的响着,中午十二点时钟声准时响起,沉醉从沉思中醒来,站起来伸着懒腰打开窗帘,让灿烂的阳光散满房间。

他喜欢唱歌、热爱演戏,娱乐圈可以满足他的爱好,但是进入这个圈子,必须承受着接踵而来的阴暗,没有耿宇宁的庇护,他能走多远?

世上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陈思的惊天黑料在各方联合努力下,终于慢慢的平息下来。能在圈里混得人都很精明,知道沉醉这块蛋糕美味,但带着炸药,谁妄想从他身上捞点什么,定然会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收益远远低于风险,除了亡命之徒,没人敢铤而走险。

这是一个充满着机遇的圈子,但一着不慎也会满盘皆输,权衡着利弊,沉醉成了圈内人口中的禁忌。

沉醉的事情彻底平息下来。

没有经纪人、没有助理、没有代言、没有片约、没有访谈,五无新人沉醉背着一身无法抹去的黑料,开始了新的征程。

第八章

水波城,国内最大的影视城,浓缩了从古至今有名的场景,一座接一座的拍摄基地相连,催生了许多周边行业,龙套就是其中之一。

沉醉带着简单的行李,到横店来碰一碰运气。

他到工会注册了账号,办手续的小姑娘惊异的打量了他好久,试探的问道:“好巧哦,你和影帝沉醉同名,长得也挺像的。”

换掉精美的服装,一身廉洁衣服的沉醉,乱糟糟的头发难掩天生的好相貌,明星的气质刻在骨子里,即使他有心隐瞒,也能从他身上看出昔日影帝的风采。沉醉把遮阳帽往下拉了拉,遮住半边眉眼,凑到小姑娘的面前,低声的说:“我是沉醉,不是影帝沉醉。”

“好像哦!”证件没有问题,小姑娘依照惯例替他办了证件,“等着吧,有活会通知你。”

沉醉年轻,形象好,这样的人到哪里找活都是优先考虑的对象。当天晚上他就等到一个工作的机会,一场古代的战争戏,晚上要拍偷袭的场景,需要大量的龙套。沉醉穿上一件黑色的连帽衫,上车后把帽子戴上,和一群怀揣着演员梦的龙套们挤在一起。

五菱车上挤了十几个人,司机在前排吼道:“没位子的蹲着就行,几分钟就到了。”

车厢内的龙套们嘻嘻哈哈的,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沉醉身单力薄,被挤到靠窗的一个角落了。车子开得飞快,颠簸的往片场开去,足足开了半个小时才到。下车后道具扔过来一口袋士兵的服装,大声的喊道:“快点换衣服,头盔戴起来,到那边去领长矛,抓紧时间,争取半个小时结束!”

“这活好,”在车里挨着沉醉坐的小张笑着说,“半个小时八十块钱,结束了一起去吃串?”

沉醉摇了摇头,拎着脏兮兮的廉价戏服,学着别人的样子迅速穿了起来,宽大的衣服套在他的身上特别不合身,小张替他在背后打了个结:“你新来的吧,待会别往镜头前凑,这家剧组不喜欢龙套露脸。”

“明白。”沉醉感激的冲他笑了笑。

夜色下,白皙的皮肤发光,黑色的眼睛闪闪发亮,比天上的星星还要耀眼。小张看着沉醉发呆,张着嘴不敢置信:“你……,你长得这么帅,怎么还来跑龙套?”

沉醉怕他认出来,赶紧把头盔戴上,遮住了大半边脸,只露出鼻子和嘴,笔直挺拔的鼻子圆润柔嫩,他往前走去,低声的说:“过来碰一碰运气。”

小张赶紧跟上他,赶紧交代他:“到这里混得人都有这个梦,这里机会也不少,和剧组混的熟了,慢慢也会有些有台词的角色。不过,你今天一定不要露脸,这部戏的主演最怕有人抢他的风头。”

这是一场夜袭的场景,几车龙套被分成两军,沉醉和小张分到被偷袭的一方,只需要在有人高喊“着火了”之后,急匆匆的从帐篷里跑出来,然后主动跑到偷袭将军的马下当炮灰就可以了。

非常简单的一个场景,没有复杂的心理活动,只需要变现出惊慌失措就好。听到那声恐惧的“着火了”的之后,沉醉慌慌忙忙的冲出帐篷,手中的长毛也拿反了,出了帐篷的那一刻,他东张西望,眼神中的茫然和恐惧一览无余,硬着头皮迎上袭击者。

“杀啊!”偷袭将军英气十足的声音响起,大刀高高的举起,刀戈相碰的尖厉声音响起。

沉醉举着长矛,迟疑得迎了上去。

“嚓”,对方锋利的刀刃从他的颈部划过,他惊恐得睁大眼睛,噗通一声倒在地上,脸背着镜头的方向,躺在地上抽搐着,过来一刻钟,才慢慢的停止抽动,死翘翘了。

夏季草丛中的蚊虫特别多,几只不知名的小虫子沿着宽大的裤腿肆无忌惮的爬到他的身上,痒得他浑身难受,几只小虫得寸进尺的爬到他的胸口,咯吱几口咬着他。沉醉忍着疼痒,闭着眼睛装死,合格的当着背景板。

在地上整整躺了一个小时,这场偷袭的戏才拍完,他们这些背景板才允许起来。

龙套们怨声着裤腿抓痒痒,吵着闹着要片方加钱。司机在一旁狂按喇叭,高声喊道:

“还走不走?老子开车走了!再闹你们走着回去!”

“走吧!”

换好衣服的小张小声的劝沉醉,“想也知道哪有这么好赚的钱。赶紧回去洗了澡,抹点六神,水波没有毒虫,过几天就好了。”

沉醉运气不错,第二天上午又接到工会的电话,说有一场校园的戏份需要几个年轻的龙套,价钱

也不错,一天一百二,中午还有盒饭。昨天晚上被虫子咬的地方有几处粉红的疙瘩,痒痒得特别难受,喷上六神能管一段时间,沉醉干脆揣着一瓶六神上路。

今天这场戏对外形有一定的要求,车上的几个小伙子形象都不错,如果运气好,说不定可以在一些不入流的片子里演些有名有姓的人物。沉醉带着太阳帽,帽子压得很低,上车后见到小张,笑着和他打了声招呼。其他几个人从他上车后实现就没从他身上移开过。越是接近这个圈子的人,越是明白长相这东西有多神奇。沉醉只不过简简单单的坐在那里,露出半边的鼻子和红润的嘴唇、线条整洁利落的下巴,足够让他们自惭形秽,心生妒忌。

这样的人,没在圈子里混出头,除非被帽子遮住的地方有硬伤!几个人不约而同的想,互相对视,嘴角露出的笑容出卖着他们的心思。

小张抽着鼻子闻了闻,笑着说:“怎么样,我推荐的six god好不好用?”

“好用。”沉醉笑着开口,声音清亮阳光。

那几个人的眼神暗了暗,声音也这么好听,这样的人怎么会来跑龙套?

这次拍摄的场景在水天城内一处学校拍摄基地,只上过一年大学就肄业的沉醉望着缩小版的校园,如果当初他坚持读完大学,或许人生会是另外一副模样吧。当年,唱歌和学业冲突并不大,是他们太年轻气盛,才步入别人设好的圈套,唉……。

“楞着干什么!快来换校服!”道具大声的喊这几位龙套,“按号拿衣服,别拿太小的,你们要演的是学生,学生就要有学生的样子。”

小张递给沉醉一套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裤,高兴的说:“你看这衣服多干净!”

干净清爽,散发着阳光气息的白衬衫,穿在沉醉的身上特别好看,仿佛回到了八年前的那个夏天。心怀着梦想的三个少年,不知天高地厚,闯入陌生的领域,被撞的遍体鳞伤。

那几个人看着换好衣服的沉醉,惊得合不拢嘴:这个人,优美的脖颈线条、消瘦略些单薄的肩背、窄窄的腰和修长的腿,配上那张阳光清朗的脸,活脱脱一个书中走出来的阳光少年。那张酷似年轻版影帝沉醉的脸,比影帝沉醉更有朝气,比这部片子的主演还要帅气的人,真的是来跑龙套的吗?

“都愣着干什么!快点过来,还要我们的演员等你们龙套吗?”导演助理冲着几位龙套大吼道,“要不是学生这些天要考试,能轮得到你们?”

沉醉低着头,尽量混在龙套中,让身材高大的小张挡着他。刚才看到道具他就知道这是华创投资的一部戏,主演何季风比他早几年进入华创,这是部献礼教师节的戏,何季风饰演一位大学老师,黄威志饰演他的学生。黄威志是一名问题少年,从小爸妈只知道赚钱,疏于管教,他嚣张跋扈,不服管教,屡次挑战学校的规则,在被除名的边缘。

“沉醉!”黄威志从小板凳上站了起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手中的蒲扇也掉在地上,“你怎么在这里?来探班吗?”

他这一声喊,全剧组的人都注意到这群龙套中的沉醉,呆呆的看着他,不知所措。

何季风戴着一副黑框的眼镜,温润儒雅,他迎了上去,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沉醉,笑着把他从一帮龙套中拽了出来,拍着他的肩膀:“来探班不提前给我打个电话?想给我们一个惊喜吗?”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有何季风和黄威志在前面顶着,料想耿总知道了也不会怪罪到他们头上,纷纷点头笑着说:“沈影帝来探班啊!”

“沉醉!”小张在他身后不敢相信的问,睁着眼睛望着沉醉的背影,那完美的身材,清亮的声音,不卑不亢的气质,难怪啊!

沉醉不动声色的往一旁躲了躲,离何季风远了点,苦笑道:“我是工会介绍的临时演员。”

其实从他说身上穿的衣服大家都已经猜到,不过碍于脸面没有直说,毕竟昔日影帝沦落到跑龙套,想想也是心酸。同一个公司的人,他们都清楚沉醉的遭遇,也知道沉醉付给公司巨额的违约

金,现在没人敢用他。从影帝到身份低微的龙套,这落差太大了。

导演为难的看向何季风:“沉醉,这,这,这不太合适吧。”

第九章

业界封杀沉醉的最终原因并非他的黑料,而是他得罪了华创的老总耿宇宁。

导演为难的看向何季风:“沉醉,这,这,这不太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黄威志从助理手中拿过一瓶饮料,迎上去递给沉醉,“一个龙……”

“沉醉能过来客串,是我们剧组的荣幸。”何季风出言打断黄威志的话,安抚的看向导演,“放心,就说是我邀请沉醉来客串。”

这是一场雨中的戏,剧组等了好几天没有等到雨,接下来几天也不会有雨,没有办法,只能借用喷水机。这个场景主要拍黄威志,下着暴雨的时候,旁人顶着书包找地方躲雨,只有他手插在裤兜里桀骜不驯的走着。非常简单的一个镜头,主要看黄威志走路的形态和眼神,只要他能过关,几分钟就可以结束。

剧组的人都在准备,沉醉和几个龙套听导演讲走位。

何季风把黄威志叫到一边,难得严肃的对他说:“这部戏必须一次过,沉醉的身体不好,不能长时间淋雨。”

黄威志偷偷地往沉醉的方向看了看,见他正在专心致志的听导演讲戏,调皮的伸了伸舌头:“老师,你别吓唬我,我看他身体好着呢。”

何季风拿着剧本使劲的敲着他的头:“我懒得吓唬你,听不听由你,死的时候别说我没警告过你。”

黄威志才进公司两年,是一个很有潜力的演员,他外形高大,走帅气邪魅的路线,坏笑起来的样子特别的勾引人。这部戏就是华创为了捧他,拉影帝何季风出来给他做嫁衣裳。虽说主演是何季风,可一部没有女主的戏中,男二才是真绝色,演得好了会爆红。

黄威志知道何季风稳重,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掏出剧本,细细的又品了这段戏,拿不准的地方凑过去和何季风讨论几句。拍之前主动要求先过几遍,直到导演和何季风都说没有问题了,才忐忑的走向片场。

道具、摄像各就各位,导演喊了声“开始!”,早已经准备的喷水机洋洋洒洒的“下”起雨来,瓢泼大雨劈头盖脸的喷到黄威志和几个龙套的身上,沉醉头顶着书包,尽量压低着头,白衬衫和湿裤子很快湿透,被书包挡着的头也淋到雨,水滴沿着发梢往下滴水。

黄威志的双手插在裤兜里,酷酷的甩在头上的水滴,看不起从他身边跑过的同学,桀骜不群的眼神入木三分。

“ok!”导演大声喊道,“很棒!收工了!”

“重拍!”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怒气。耿宇宁黑色的衬衫束在长裤内,黑色的墨镜遮着眼睛。

季帆跟在他的身后,望着浑身湿透的沉醉,无可奈何的别过脸去。他今天出门一定没带脑子,才会提议探班。华创最近有两部戏在水波城拍摄,一部是林涵主演的,一部就是何季风和黄威志主演的这部片子。他们一大早赶到水波城,探望过林涵之后,季帆提议也过来看看何季风和黄威志吧。他原本想两家剧组都看,省得林涵自以为是,以为耿宇宁专门过来探他的班。

早知道会碰到沉醉,还不如让林涵得意一阵子。耿宇宁发起疯来,根本不会顾忌场合。

导演为难的看着耿宇宁,陪着笑说:“耿总怎么有空来探班?”

“刚才那个场景我不满意,重新拍!”耿宇宁挽着林涵的胳膊,径直走到太阳伞的下面,拍了拍大腿。林涵惊喜万分,小心翼翼的坐了上去,顺势搂上耿宇宁的脖子。

耿宇宁墨镜下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浑身湿透了的沉醉:被水打湿的脸白嫩透明,甚至能看到额头上青色的血管,湿透的衬衫和长裤紧紧的裹在身上,狭窄的腰和微翘的臀线条优美,一双修长的腿微微的抖动着。只有耿宇宁知道,他的腰有多么的柔软,他的臀有多么的诱人,他的腿有多么的有力。六年里,无数个日夜,这具诱人的身体躺在他的身下,柔软的腰扭动着,诱人的臀摆动着,修长的腿缠着他……

“这……,”导演求救的看向季帆,季帆冲他摇了摇头,表示爱莫能助。

“各就各位,再来一遍!”

喷水机再次工作,洋洋洒洒的水再次喷向黄威志和龙套们的身上,大家不敢有怨言,硬着头皮又来了一遍。

“重拍!”耿宇宁搂着林涵的腰,张开嘴接过他递过来的一小块西瓜,冷冰冰的说。

黄威志抹了把脸上的水珠,压住心中的怒气,上前几步,刚想说什么,何季风快步走过去拉住他的胳膊,低声的说:“你的表情不到位,注意微表情。”

喷水机都是从地下抽出来的水,喷到人的身上透心的凉,湿腻的衣服紧紧的贴在身上,水凉入骨,沉醉微微的打着寒颤。他咬着牙,身形微微晃动,闷着头往前跑。跑在他身边的小张担忧的问:“你没事吧!”

“那个人应该有台词吗?”耿宇宁指着小张,严厉的说,“让他闭嘴,重新拍!”

沉醉的嘴唇苍白,看不出一丝的血色,水滴沿着裤腿往下流,全身上下全部湿透,乌黑的头发贴在头上,一双黑亮的眼睛绝望的扫了一眼耿宇宁。

“耿总,张嘴,再吃一口哦!”林涵娇嗲的挖着一勺子西瓜往耿宇宁的嘴边送,只见那张薄唇紧紧的抿着,看不出是喜还是怒。

喷水机喷出水柱,砸在人身上生疼,沉醉的手被砸的发僵,几乎拿不出书包,全凭着本能,摇摇晃晃的往前跑。

整个片场寂静一片,到了这个时候,任谁都看出来耿宇宁故意整沉醉。耿总眼里揉不得沙子,敢和华创解约,沉醉的演艺生涯也到了头。

何季风看不下去,走到耿宇宁跟前,笑着说:“耿总,今天威志状态不好,要不这场戏改天再拍吧。”

耿宇宁皮笑肉不笑的说:“状态不好就多拍几遍,直到他找到状态为止,十次不行就拍二十次,二十次不行就拍一百次,我今天没事,在这看着威志找状态!”

“那让这些人休息,只拍我的镜头,后头再合成!”黄威志浑身湿漉漉的大声喊道,“我拍一百次都没关系。”

耿宇宁捏了捏林涵白嫩的脸,笑着说:“几个龙套才多少钱,后期处理要多少钱?季帆,你告诉黄威志。”

“差不多行了!”季帆早就看不下去,没见过这么折腾人的。

“重拍,再拍一百遍!”耿宇宁冷冷的盯着片场,这些人求情算什么,这都不是他想要的,他只要沉醉开口求饶,他早就说过,要沉醉跪下来求他。

“疯子!”季帆低声骂了一句,无可奈何的冲着片场吼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拍啊!”

倾盆大雨落在身上上,早已经冷透的沉醉习惯性拿着书包往头上顶,哆哆嗦嗦了半天没把书包举起来,他抬起头,无助的望了耿宇宁一眼,眼中的光亮瞬间消失,“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你怎么了!”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小张吓得赶紧蹲下来看他。

黄威志也赶紧转过身跑过来,扶起沉醉就想抱他。

一双有力的手把他推开,耿宇宁踏着满地的积水,一脚踢开碍事的小张,拦腰抱起沉醉,快速的吩咐:“房车开过来,让司机开暖风!”

他的脸色铁青,墨镜早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沉醉身上的水很快把他的衣服侵透,他也毫不在意。怀中的沉醉冰凉,一双毫无血色的唇紧紧的闭着,双眉紧皱,额头上淡青色的血管微微的动着。

生气了吧!肯定恨死他了!在他面前倔强什么!只要稍微的示弱,还用得着受这份苦!

房车一直开到混乱的片场,季帆打开车门,用手挡着车顶,怕耿宇宁碰到头。耿宇宁抱着沉醉上车,季帆随后跟上,立刻关上车门。

林涵在他身后委屈的喊道:“耿总!”

没有人理他。

房车快速开走,把混乱不堪的片场和委屈的林涵远远的甩在车后。季帆递过来宽大的浴巾:“先别慌,把他的湿衣服脱掉,用干浴巾裹起来。我已经给李医生打过电话,他十分钟后在套房等着。”

廉价的龙套服装很快被脱下来,干爽的浴巾把沉醉整个人包着。耿宇宁不舍的把他抱在怀里,脸贴在他冰冷的脸上,轻轻的蹭着他,低声的骂道:“傻成这样,也是难得。”

非礼勿视,季帆非常懂得这个道理,背对着耿宇宁和沉醉,他忍不住的替沉醉打抱不平:“明知道他身体不好还瞎折腾。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特意的羞辱他,还想让他向你求饶吗?沉醉要是那么乖,还是沉醉吗?你要是真喜欢乖的,去找林涵啊,瞧你刚才那个样子!啧啧!”

第十章

沉醉高估了自己身体的承受能力。

盛夏的天,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被冷水浇了大半个小时,最多打几个喷嚏,再严重点或许会发烧,像他这样直接昏过去的不多。他以为自己还是十八岁的身体吗?忘记曾经差点要了命的那一刀吗?

就在左胸口处,离心脏只差几毫米,刀锋稍微偏一点点,他早就死在四年前,活不到现在。

这是水波城最好酒店皇家酒店的最好套房——天宁套房。

全国所有大大小小影视城附近最好的酒店最好的套房都被耿宇宁长期包了下来,只留给沉醉拍戏的时候用。情浓时,这是耿总宠爱沉醉的证明;翻脸时,这是沉醉骄奢的证据。

天宁套房足足有二百多平米,客厅、厨房、休闲室一应俱全,家庭影院、卫星电视、可视电话样样俱全。沉醉躺在宽大松软的床上,白得近乎透明的手背上插着针管,黄褐色的消炎药一滴一滴的流入他的体内。这么热的天气,中央空调关着,沉醉的身上盖着一张薄毯,乌黑的头发随意的散乱在雪白的枕头上,长长的睫毛下一双眼睛安静的闭着,脸颊是不正常的潮红。

李医生是沉醉和耿宇宁的家庭医生,这次耿宇宁来水天城时带他过来闲逛,没想到派上了大用场。他非常了解沉醉的身体状况,只要今天晚上能够退烧,就不会有太大的麻烦。

“沉醉这两年身体养得已经很好,差不多半年没有发过烧了。”李医生担忧的说,“要是一直养下去,再过两年说不定能和常人一样。怎么会在水里淋半个小时?早就提醒过你们,他不能淋雨,以前都是用替身,这次怎么回事?”

耿宇宁双手插在裤兜里,居高临下的望着沉醉。黑色的衬衫皱巴巴的,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懊恼。高大的身躯站在那里,灯光下的阴影几乎能把沉醉整个人笼罩其中,语气强硬的说:“我叫人拿水浇得他!”

李医生“啊”了一声,显然没有料到会听到这个答案,他不安的看向季帆。季帆轻轻的摇了摇头,眼底青黑一片,疲惫不堪的说:“李医生,沉醉大概什么时候能醒?”

“说不准,”李医生谨慎的说,“三十八度三,烧得不算高,用完这瓶点滴可以观察一下,要是明天早上能够退烧,养几天就没事了。”

“要是退不了呢?”耿宇宁开口问道,威压的语气让李医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应该不会,”李医生察觉到耿宇宁情绪异常,不敢多说,“刚才替他检查身体,发现几处虫咬的痕迹,沉醉是疤痕皮肤,要配点药抹一抹,小心别留了疤。”

“你去配药,这里我看着。”耿宇宁替沉醉脱衣服时注意到他胸前点点红痕,也发现他裤兜里的six god,不用调查都知道他这些日子过得并不好。季帆已经派人查过了,沉醉昨天才来到水波城,晚上接了一个活,今天早上才是第二笔工作,就已经弄成这副鬼德性。

“你也去休息吧。”耿宇宁头也没回的对季帆说,“今天的事情不许走漏出去。”

“已经吩咐过了。”季帆担忧的望着沉沉睡着的沉醉,迟疑了片刻,说道,“宇宁,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那就不要说。”耿宇宁语气不善的说,“季帆,有些事情你不会明白。”

季帆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有什么不好明白的?沉醉要分手,耿宇宁不想和他分手,沉醉执意要分手,宁愿净身出户也要和耿宇宁一刀两断。耿宇宁不同意,要把沉醉搞臭搞死,让沉醉走投无路再回来求他。说到底,两个骄傲的人谁都不肯低头,互相戳的遍体鳞伤都不肯罢休。沉醉躺在床上不舒服,难道你耿宇宁站在这里就舒坦了?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不让说就不说吧,看你们能折腾到什么时候。季帆站了起来,故作轻松地说:“我去煮点粥。”

“加点薏米,沉醉爱喝。”耿宇宁毫不客气的说,根本不给季帆拒绝的机会,“酒店后厨有薏米,就说我要的。”

连续挂了几瓶点滴,沉醉手背的青筋微微的凸起,插针的地方泛着淡淡的红色。耿宇宁挨着他坐下,俯下身掀开被角,点点红斑如梅花般散落在沉醉的胸前,不知什么虫子咬的。耿宇宁凑过去轻轻的抚摸着,就听到沉醉不舒服的哼了两声,声音微弱如同小奶猫,无助的很。再往下就是那处让耿宇宁后悔一辈子的刀疤,四年过去了,拇指大小的刀疤狰狞的趴在沉醉的胸口处,无时无刻不再提醒着他沉醉曾经为他做过什么!

他很想问一问沉醉,如果换做现在,还会毫不犹豫的替他挡着一刀吗?

如果知道身体会折损成这样,还会毫不犹豫冲上去吗?

他很想问一问沉醉,推开他的那一刻,爱他吗?

“爱我吗?”耿宇宁弯下腰,凑到沉醉的耳旁,轻轻的咬着他近乎透明的耳廓,“爱过我吗?告诉我,爱过我吗?和我在一起,一直是被逼无奈吗?是为了那些资源和机会吗?”耿宇宁喃喃的问道,“说你爱过我,我就放手。”

四年前,也是在水波城,沉醉拍一部明朝的古装片,耿宇宁照例过来探班。那时候的沉醉阳光飞扬,青春的傲气逼人。这是一部非常棒的剧本,专门从武术世家请来的武术指导和顾问,纯正武侠片式微,华创准备剑走偏锋,拿一部制作精良的片子把沉醉捧上影帝的宝座。

这部戏沉醉拍的很辛苦,成日里在威亚上调来调去,腰上、腿上和胳膊上都有淡红色的嘞痕,他心高气傲,执意不用替身,每一个场景亲力亲为。剧组上上下下对他诸多赞许,也都卯着一股劲要拿这部片子冲击大奖!

耿宇宁来到片场时,沉醉正在拍一个打斗的场景,白衣少侠衣袂翩翩,空手对战黑衣魔头,正打得不可开交之时,黑衣魔头忽然拿刀刺向站在一旁的耿宇宁。

鲜血染红了少侠的白衣,阳光从此再没有照射到他的身上,他的天空变得昏暗。武术世家的高手,全力一击之下,能捡回一条命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那部拍了三分之二的戏被永久的封存,再也没有人敢提起。威震全国的武术世家被调查出骇人的黑幕,整个家族迅速落败,再无人敢在影视圈露面。

拇指大小的一处伤疤,几乎成了梗在两人之间的一根硬刺。

沉醉从此转行,以精致儒雅的都市精英形象重新站在观众的面前。

再次摸到那处伤疤,耿宇宁的心仍旧会疼,细心的替他盖好被子,耿宇宁温柔的视线落在那张俊美的脸上。他至今不明白,沉醉为何会突然要离开。宁愿去跑龙套也不肯向他低头吗?

身体弱了,骨子里的傲气一点都没减少。耿宇宁伸手抹平他紧皱的眉心,到底要怎么做,才肯乖乖的回来?

期间,李医生回来替沉醉拔下点滴,留下一管药膏和温度计,小心的说:“半个小时替他量一次体温,超出三十八度五赶紧叫我。”

受伤后很长一段时间,沉醉的身体都不好,稍微吹风或者受凉都会发高烧,每次李医生都是这样交代耿宇宁。耿宇宁整夜整夜的守着他,一夜不合眼,生怕他发起高烧。

也算患难与共过。

沉醉的身体是为了他才变成这个样子,耿宇宁早就有养他一辈子的打算。他爱拍戏就找业界最好的编剧、最好的导演、最好的演员陪他拍戏;他想要拿大奖,不惜重金也要把他的作品送到世界最高端的影展,让世界都认识沉醉。他想要什么,耿宇宁都会给他,唯独一样耿宇宁给不了,那就是自由!

黎明准时降临,耿宇宁握着手中的温度计,总算松了口气。

他敲开隔壁季帆的房间,言简意赅的说:“沉醉的烧已经退了,我先回去了。”

“你不等他醒吗?”季帆揉着眼睛,从床头柜上摸到眼镜戴了起来,“你就这样走了,不怕他恨你?”

“他要恨我的事情太多了。”一夜没睡的耿宇宁看不出疲惫,高大的身体笔挺的站着,一双长腿有力的走了出去,“我不希望看到他跑龙套。”

季帆登时变了脸色,跟着耿宇宁这么多年,他秒懂耿总的言外之意:这是要在龙套界封杀沉醉啊!

也太狠了点!连跑龙套的机会都不给他。

独断独行的耿总不会听他的意见,季帆只能无可奈何的在心里为沉醉掬一把同情泪。

熟悉的床、熟悉的房间、熟悉的药味,清晨第一缕阳光洒进房间时,沉醉终于醒了过来。熟悉的头疼、浑身酸软无力,高烧后整个人昏昏沉沉,陷在松软的枕头里,孤独无助。

第十一章

沉醉在天宁套房内住了三天,其间,除了李医生过来替他检查过身体之外,他没有见过任何人。临走之前,他接到季帆的电话,季帆委婉的告诉他不要继续跑龙套,全国影视城内的龙套工会都已经接到华创的通知,不允许沉醉加入任何一家工会,任何人不允许给沉醉工作的机会。

他连跑龙套的机会都被耿宇宁剥夺了。

拎着行李,大病初愈的沉醉孤独的走在回程的路上。

骄阳似火,暖不了他的身体,几天前喷水机喷出来的水冷透了他的身体和他的心,隔着一层雨幕,他永远不会忘记耿宇宁的怀里坐着另外一个人。

那么的刺眼!

比四年前的那把刀还要锋利,几乎要把他的心挖了出来。

沉醉心痛到无法行走,他捂着胸口蹲了下来,弓着腰埋着头闭着眼睛,等着那股心悸的疼痛过去。

“沉醉!”一辆自行车停在他的跟前,何季风从后座上下来,赶紧跑过来蹲在他的跟前,温润的脸上满是关切,“你怎么了?要不要去医院?”

沉醉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睛中水汽朦胧,长长的睫毛湿哒哒的,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关系,胃有点不舒服。”

黄威志已经把自行车停在一边,那是一辆老式的二八自行车,隔壁剧组租过来拍电影用的,黄威志觉得稀奇,硬拉着何季风要带他出来兜风。

何季风担心黄威志会在沉醉面前胡说八道,不等他开口,赶紧说道:“威志,你先把车子还回去。”

黄威志担忧的盯着沉醉,那张苍白的脸上强装出来的笑容让人心疼,何季风警告的眼神让他把到口的话又咽了下去,不甘心的说:“那我先走了。”

等黄威志走后,何季风扶着沉醉走到一棵榕树下,找到一块干净的石头让他坐了下来。黄威志来到华创才两年,很多事情不清楚,那天耿宇宁在剧组耍威风折腾沉醉,黄威志差点气疯。要不是他硬拉着,黄威志就要杀回宇创的总部找耿宇宁算账。

瞧,连人家会去什么地方都不知道,还想逞能,幼稚!

何季风的妈妈是季帆的姑姑,算起来他是季帆的表哥,知道一些旁人不知道的内幕,比黄威志等人看得清楚,多多少少能猜透耿宇宁那天异常的缘故。

感情的事情,旁人怎么能说得清楚?

不过,作为一个演员,他很欣赏沉醉,也不忍心看着沉醉走投无路。

树荫下,凉风习习,吹着沉醉细碎的发梢,白净的脸上五官精致无双,天生一张上镜的脸,若是就此息影,实在可惜。

何季风双手抱膝,歪着头看着沉醉,笑得温和:“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一点都没变。坚强、不屈不挠,好像还是那个不知道害怕的年轻人。我真羡慕你!有勇气来水波城跑龙套。”

沉醉曾经和何季风合作过,深知这位影帝演技精湛、为人厚道,华创内部撕资源、撕番位的事情层出不穷,何季风从来没有参与过。他不过比沉醉等人大几岁,却有一种长辈才有的宽厚。沉醉对他一直敬重有加,在何季风面前,也不打算继续伪装下去:“可惜连跑龙套的机会都没有

了。”

“我这里有一个机会,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试一试。”何季风温柔的说,“不过在b市。”

b市冬冷夏热,内陆的夏天干热,火辣辣的太阳能把人晒褪一层皮。暑假的人艺校园内,晒的能烫熟鸡蛋的马路上连个人影都没有,只有知了不知疲倦的嘶鸣。校园最深处,有一棵高大的香樟树,香樟树旁有座兴建于上世纪五十年代的小剧场,肥胖的橘猫懒洋洋的躲在窗台下面,眯着眼打量着这位陌生的来客。

沉醉带着遮阳帽,背着行李,站在剧场门口。

b市人艺是何季风的母校,何季风毕业后曾在人艺做过两年的助教,后来才投身娱乐圈。他给沉醉介绍的机会便是b市人艺一群老师业务编排的一部话剧,名叫《背叛者》。话剧的主创人员都是人艺的老师和学生,沉醉是唯一一个外人。《背叛者》的导演叫张铭,四十多岁的一位中年人,何季风研究生时的导师,何季风就是托他的关系把沉醉介绍进剧组。

能容纳二百人的剧场只有一台柜式空调,闷热不堪,张铭非常不客气的上上下下打量着沉醉,挑剔的眼光像是x射线,能看进人的骨头里。足足观察了沉醉一刻钟,张铭才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用力的拍了拍手,对着舞台上排练的几个人喊道:“休息一会,过来见一位新朋友。”

“沉醉!演过几年戏,不是科班出身,野路子。不过外形看着还不错。”张铭的介绍和他的眼神一样不客气,“何季风介绍的,暂且相信他的眼光。”

一个年轻的小伙子从舞台上跳了下来,捂着胸口夸张的说:“张老师,沉醉是我的偶像,比何师兄红多了!”

“我叫张野林,”小伙子冲着沉醉眨了眨眼,“沈老师,我很喜欢你拍的电影,你是我的偶像,请多多指教!”

沉醉的脸被太阳晒的透红,黑白分明的眼中闪过一丝窘迫,二十多岁的人看着比张野林还要稚嫩羞涩,与他在荧幕上的形象太不一样:“叫我沉醉就可以了。”

“我是老王,”一个三十多岁的粗犷汉子蹲在舞台上,冲着沉醉抬起下巴,“我女儿很喜欢你,待会给我一个签名。”

“我是老李,”六十多岁,花白头发的李老师笑眯眯的说,“他们都叫我李老头。”

“……”

这是一部群像话剧,八个演员不分主次,合力演出一部办公室内的一件小事,谁是背叛者谁是

告密者?谁出卖了大家?

留给沉醉的那个角色是办公室内的“室花”,八个男人的办公室里没有一个女人,年轻好看的“室花”被宠得傲娇泼辣,脾气又臭又大,一言不合就使小性子,办公室的男人们对他又爱又恨。

剧本非常有趣,对白妙趣横生,文化气息十足,有时候又带着点男人特有的粗犷和野性。整个剧本预计创作十部,现在只有一部成型,按照张铭他们的意思,今年暑假把第一部排练出来,开学后每个月最后一周的周末演出一场,全国几个大城市巡演。期间继续创作第二部,准备明年暑假排练第二部,以此类推,这部《背叛者》准备演出十年。

张野林热情的邀请沉醉与他同住:“这部剧本有三分之一是我写得,跟我住吧,我可以帮你快点熟悉剧本和整个剧组。你不知道,别看咱们剧组只有八个人,这八个人可不简单,走,跟我回去,我慢慢的跟你讲。”

张野林自来熟的背起沉醉的行李,不客气的冲着张铭喊道:“我先走了。”

“走吧,走吧!”张铭厌弃的赶他走,“别在沉醉面前说我坏话。”

张野林是人艺的大四学生,据说已经保送研究生,师从张铭。旁晚的人艺校园,树木成荫,几只小野猫从茂密的灌木丛窜出来,蹭着沉醉的裤脚跑过去。张野林比沉醉高一点,年轻的脸上朝气十足,与整座校园融为一体。

暑假留校的学生也都出来了,迎面走来,熟悉的与张野林打着招呼,视线不由的被沉醉吸引。人艺的学生对娱乐圈都不陌生,对水天奖影帝当然不会陌生,一眼认出他的人不少,悄悄拿出手机对着沉醉拍个不停,捂着嘴惊喜的分享着各自的拍摄成果。

“别介意,他们都很喜欢你。”张野林的身上有青春阳刚散发出来的汗味,带着阳光和朝气,非常的吸引人。

沉醉早已经习惯走到哪里都会被人偷拍,以前有经纪人、助理和保镖跟着,走到哪里都有一群人跟着。出门时的形象都是设计好的,那些所谓的街拍也都是精心搭配过,像现在这样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被拍到还是很少见的。

“你真好看,比屏幕上的好要好看。”张野林转过头冲他笑了笑,他从小在人艺长大,人艺的学生都是万里挑一的好模样,不少人也在娱乐圈里大红大紫,不乏以形象出色而出名的人。以前在大荧幕上看到沉醉,只觉得这个人长的精致,从头到脚,从发丝到袜子,没有一处不精致。见到真人,出乎他意料的年轻。

算起来,沉醉比他还要大两岁,两人走在一起,张野林觉得沉醉比他还要年轻,五官仍然精致到无可挑剔,但气质完全不一样。总觉得大荧幕上的那个沉醉像布偶,好看是好看,但是缺少灵魂。

第十二章

饶是听惯了赞美的沉醉,被一个差不多年龄的小伙子当面夸奖,也是有些不自在,耳尖滚烫发红,偏过头去看人艺路两旁的香樟树。

人艺的宿舍多是四人间,底层是课桌,上层是床铺,只有靠窗的桌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其他三张桌子空荡荡的,连本书都没有。张野林把沉醉的行李放在对面的桌子上,从入口处的衣柜抱出一整套的床褥,放在床上后,双手撑在床沿上,引体向上的姿势上了上铺,几下把床铺铺好。

“我们开学就大四了,按照学校的规定,可以外出接戏,这几个家伙最近都不会回来,你就住在这里吧。条件简陋,克服一下!”张野林总是一副笑模样,笑的阳光灿烂,“食堂暑期不开放,不过我们可以去张老师家蹭饭。”

张铭老师家就在人艺校园里,一栋老式的教职工家属楼的最顶层,楼道里飘满了饭菜的香气,那是人间烟火的味道。

“这加醋的红烧肉是王老师夫人的手艺,”张野林抽着鼻子狂嗅,笑着说,“蒜爆鲤鱼应该是吴老师亲自下厨了,清炒油麦菜是李老师的拿手好菜。”

爬到第五层,张野林站在铁锈红的大门口,凑到沉醉的跟前,小声的说:“在张老师家说话要注意点,如果菜很好吃,那就是张夫人亲自下厨,如果菜很难吃,那就是张老师下厨了,不管好吃还是难吃,都要表现出狂热的喜爱,要不然这个暑假咱俩只能吃泡面了。”

那么夸张?

沉醉会做几个简单的快手菜,味道说不上好,但勉强可以下饭。他对吃没有特别的爱好,不过耿宇宁挺讲究的,一个月的菜不许重样,每个月都要阿姨列出来菜单,不合他心意还得改,直到改到他满意为止。沉醉自问厨艺比不上阿姨,也不会做那些讲究的饭菜,和耿宇宁在一起六年,从未在他家里做过饭。

张夫人四十多岁的年龄,剪着利索的短发,见到沉醉进来,夸张的捂着嘴,不可思议的惊呼道:“沉醉!真的是沉醉!”

张铭老师光着上半身戴着围裙,拎着铲子从厨房走了出来,一副居家好男人的样子:“跟你说沉醉会来吃饭,信了吧!”

“信了!”张夫人激动的伸出手,小心翼翼的问,“我能抱你一下吗?”

“可以!”

“不行!”

沉醉和张老师同时开口,沉醉不太好意思的低下头,张开双臂轻轻的抱了下张夫人。

张老师扬了扬铲子,不悦的说:“明天不许来我家吃饭!”

饭菜吃到嘴里,沉醉才明白张野林的意思,张老师做菜那是相当的难吃,比剧组的盒饭还要难吃一百倍。一般难吃的饭菜,最多缺油少盐,没什么味道罢了。张老师另辟蹊径,各式神奇的搭配出现在张家的餐桌上。比如那道娃娃菜白萝卜炖排骨,炖得烂泥一样的娃娃菜和烂透的白萝卜混在一起,味道奇特的难以下咽;清炒土豆丝里放着大荤香、陈皮,古怪的味道让人提不起兴趣夹第二筷子。

“我就猜张野林会带沉醉过来蹭饭,亲自下厨招待你们。”吃完饭,张老师洋洋得意地说,“你们洗完碗就回去吧,沉醉好好的背台词,明天就有你的戏。”

回去的路上,借着夜色掩护,沉醉对张野林说:“我们多买一些泡面吧。”

张野林哈哈大笑:“放心好了,张老师自视甚高,除非家里来贵客,轻易不会下厨。”

“那就好!”沉醉悄悄的捂着胸口,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转过头正巧迎上张野林戏虐的笑容,心知张野林和张铭老师一家肯定很熟悉,熟知张老师家里的规矩,这才提前提醒他,免得他在饭桌上失态,“谢谢你!”

回到宿舍后,沉醉先通读了一遍剧本,差不多了解这部话剧的主要内容。沉醉饰演的“室花”这个角色贯穿真个剧本,每一幕里的戏份不多,每一次出现都会引起更大的矛盾,也是整间办公室里最先被怀疑的角色。只有张野林饰演的小林子至始至终的相信他,在旁人诽谤他时替他辩解。

“室花”对小林子不理不睬,言语间总是酸他,对他的好意从不领情,处处针对他。谁要是在他跟前夸小林子,他一定嗤之以鼻,扭头就走,厌弃之情不言语表。

“你有没有觉得室花对小林子有点特殊?”张野林只开了一盏台灯,用黄色的荧光笔替沉醉画出他明天的台词,“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个年轻人,关系本应很好,可是室花怎么看小林子都不顺眼,真是奇怪。”

沉醉今天才刚刚接触到剧本,没有张野林研究的透彻,想了想,说:“不过十分之一的剧本,说不好后期的发展。但我觉得室花对他没有恶意。”

“我没想到你会来演这个角色。”

“我也没想到。”

科班出身的演员看不起半路出家的,称他们为“野路子”。沉醉就是“野路子”的演员,何季风是正儿八经的科班出身。如果没有何季风牵线搭桥,沉醉一辈子都不可能到人艺的剧场和一群人艺的老师一起拍话剧。这些他以前从未接触过的老师,严谨、认真、固执,每一句台词、每一个动作都翻来覆去的磨,直到大家都满意为止。他们对自身的高要求让沉醉震惊,五六十岁的老人,会为了一句台词熬夜到凌晨,也会为了一个眼神争的面红耳赤,差点大打出手。

没有一个人争论谁的戏份多、谁的戏份少,没有一个人会撕站位的前后、台词的多寡,一切都可以为整幕戏的效果而让步。

除了第一天之外,沉醉再没吃过张老师做的菜,正式排练之后,他们每晚会耗到九十点钟,张老师根本没时间回家做饭。沉醉已经习惯收工后跟着张野林一起去张老师家蹭饭,他的迷妹张夫人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家,据说去跳广场舞了——张夫人是人艺广场舞的领舞,人艺广场舞小分队缺了她不行。

暑假过得很快,一场二个半小时的话剧经过反复打磨终于排练成功。当天晚上,他们在张老师家里庆祝,每一位参演者准备一道美食。张老师更是亲自下厨,做了八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沉醉和张野林从学校超市搬来两箱啤酒,被张老师痛骂一顿——嫌他俩买少了。

斯文的、沉稳的、狡猾的、朝气的角色,下了舞台,不过是寻寻常常的普通人。啃着酱香鸡爪、糖醋猪蹄,痛快的喝着啤酒,兴奋的讨论着剧本。

张老师启开一瓶啤酒:“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我们这场话剧一共在全国八个城市巡回演出,票已经全部卖光了!八个城市的票全部卖光了!大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观众对我们话剧的期望度非常高!我们不能让观众失望!七天后s市集合,正式表演之前需要在s市在整体排练一次,熟悉一下会场。我们会统一从b市过去,小沈你呢?”

沉醉瓶子里的啤酒还剩三分之一,今晚太兴奋,连张老师做的菜也显得不那么难吃。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两个月的朝夕相处,猛的要分开,沉醉一下子接受不了,以前拍过几部戏从未有过类似的情绪。酒精刺激下,他的脸颊有些发红,灯光下的眼睛内含着不安和不舍:“啊,我可以先去s市。”

“对啊!沉醉住在s市吧,那很好,你先去对接一下。”

张野林坐在沉醉的旁边,是这群人中对沉醉了解最深的一个。他以前就很喜欢沉醉,关注着沉醉的每一条消息,特别是前一段时间沉醉的那些黑料,他还亲自和那些黑子撕过呢!他深知沉醉的性格不适合去处理琐碎的事情,笑着接过张老师的话:“前期都是我联系的,我和沉醉一起去s市。”

“你不上课了?”张老师不悦的瞪了他一眼。

张野林今年考了张老师的研究生,算起来是何季风的小师弟:“何师兄当年上研究生的时候上过几天课?”

“你也配跟何季风比?”张老师毫不客气的贬低张野林。

于是,其乐融融的师生互怂开始,各位老师也加入进来,谈起当年学生的趣事。b市人艺有好多学生现如今已经是演艺圈的大腕,也有些成了娱乐圈的话题担当。沉醉听着那些熟悉名字当年在学校里的趣事,努力的把这些事情和那些人一一对应起来,听的入了迷。

张野林被张老师灌了不少酒,后来啤酒喝完了,张老师拿出珍藏多年的白酒亲自灌张野林。张野林喝得醉醺醺的,扶着沉醉慢慢的往宿舍走去。

夏末的夜晚凉风习习,酒香从张野林的毛孔散发出来,夹杂干净的汗味。张野林靠在沉醉的身上,把大半的身体重量压在他的身上,口齿不清的说:“这两个月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两个月,一想到还能和你合作十年,我就觉得整个人都飘了起来。飘啊飘,飞啊飞,你看到天上那颗星星了吗?挂在树梢上的那一颗,真亮真美丽,就像你的眼睛。”

第十三章

“挂在树梢的那颗星星真亮真美丽,就像你的眼睛。”张野林趴在宿舍的床上,指着那颗星星,

“我每天晚上都会对它说晚安。”

沉醉递给他一瓶水和一块湿毛巾:“晚上不舒服了叫我,小心别从床上摔下来了。”

“沉醉,你看到那颗星星了吗?”张野林接过水,手指碰到沉醉的手掌,过电一般酥酥麻麻,

“是不是很像你?”

“是!”沉醉不会和一个醉鬼计较,更不会在意一个写剧本年轻人的胡言乱语。以前耿宇宁喝醉时还曾说过爱他,那又怎样?还不是为了哄他玩。

s市机场,张野林小心翼翼的跟在沉醉的身边,不安的偷看他,轻声地说:“你不会生气吧。”

沉醉拎着大大的行李包,拉开出租车的门:“走吧,我先送你去酒店。不要误会,没有生气。我家地方小,离剧场也远,你住在那里不方便。”

“好吧!”张野林失望的叹了口气,乖乖的上了出租车。

沉醉坐在副驾的位置上,黑色的墨镜遮住大半张脸,鸭舌帽压的很低,看不出太多的情绪。飞机上张野林提出去他那里住几天时,他知道应该答应,毕竟在b市的两个月,得到张野林那么多的照顾。可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不想让第四个人踏足那间房子,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张野林。拒绝的语气太生硬,吓到张野林了吧!

回到熟悉的小屋,沉醉放松的躺在床上。在b市的两个月,他收获颇多,甚至想去人艺进修一段时间,下次见到张老师他们,可以问问情况。

七天很快过去,期间沉醉约张野林一起吃过饭,和他一起到机场接张老师一行人,然后在s市的剧场进行最后一次彩排,一切都很完美,只等着明天在观众面前展示他的成果。

为了不出意外,沉醉头天晚上和张野林他们住在一间酒店,这里离剧场只有五分钟的路程。

演员在后台化妆,工作人员在舞台上准备道具,一切都那么的顺利,只等着正式登上舞台的那一刻。

距离正式开场还有半个小时,演过几年戏的沉醉第一次在观众面前现场表演,有些紧张。

坐在他一旁化妆的张野林笑着开玩笑:“今天的观众真有素质,你们听,外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平时怎么教你的?登上舞台的那一刻,下面坐着什么人都已经不重要,你要做的就是演好你的角色。”张老师无时无地不忘记教训张野林,“野林,这是你第一次登台,别演砸了。”

登上舞台,紫红色天鹅绒幕布缓缓的拉开,第一位出场的沉醉傲气仰首挺胸走到他的工座上,仰着脸,冷哼一声:“这鬼天气真讨厌!”

到底第一次登台,他忍不住的往观众席看了一眼,惊得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昏暗的观众席上空无一人。

不,只有最后排靠近走廊的位子上坐着一个人。

高大的男子翘着二郎腿,身穿笔挺的黑色西装,白色的衬衫在黑暗中特别的显眼,残忍的望着舞台上的沉醉,嘴角噙着一丝戏弄的微笑。

哪里是今天的观众素质太高,今天根本就没有观众。

所有的票都卖光了,却没有一个观众!

这是耿宇宁的报复,把沉醉的努力和自尊踩在脚下狠狠的碾压、碾碎,要他永远的抬不起头。

这才是耿宇宁,残酷的华创老总。

四目在半空中交汇,耿宇宁嘴角的笑意更深。

两个月的努力和付出,这么多人的希望,在耿宇宁的眼里,抵不过他报复的快感。

耿宇宁从来都是这样的人,霸道,无情!

几位演员陆续的登场,他们仿佛没有注意到台下的异样,精彩的表演完整幕戏。只有沉醉一个人不在状态,匆匆忙忙的说完他的台词,愤怒的跑到后台。

“你怎么回事?”张老师气的把剧本甩到沉醉的胸口,指着他的鼻子骂道,“有你这么演戏的吗?你一个人毁了整部戏!沉醉,我不管你以前有什么成就,你有多红,上了我的舞台,你必须全力以赴!”

沉醉弯腰拣起剧本,小心的把剧本贴在胸口,愧疚的对张老师说:“对不起,我对不起大家!是我连累了大家,他是冲着我来的,我去解决这件事情。”

其他演员陆续的回到后台,脸色都不好,默默的卸着妆,谁都没有吭声。虽然都说表演的时候不去看下面观众,但空荡荡的观众席,表演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

张野林最后一个回到后台,年轻人脾气暴躁,下来后把外套脱了狠狠地甩在地上,痛骂道:“谁这么神经病!他妈的脑子有问题,有这么玩人的吗?”

“闭嘴!”张老师大声说道,“大家辛苦了,走,我们去吃宵夜。”

说完,张老师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沉醉,低声的叹了口气,“沉醉,我十八岁拍话剧,第一次碰到这样的情况。刚才的语气有点过了,你别太在意,我不该迁怒到你的头上。”

“和沉醉有什么关系?”张野林站起来走到沉醉面前,低着头疑惑的望着他,“怎么回事?”

“我有事先走了。”沉醉的妆还没卸,桃红色的衬衫还穿在身上,黑色九分修身裤显得腿特别长,几步迈出化妆室,闷着头跑回剧场的观众席去找耿宇宁。

以他对耿宇宁的了解,耿宇宁绝对不会离开,今晚有这番杰作,绝对会迫不及待的向他显摆,等着他跪下来求饶。

耿宇宁依然翘着二郎腿,不正经的靠在座椅上,一双玩弄的眼神看着沉醉跑过来,笑容比花还要灿烂。光线不明的大厅空荡荡的,沉醉黑色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特别刺耳,回声不断。

耿宇宁缓缓的站了起来,嘴角噙着笑的望着沉醉,语调轻浮的说:“听说你排练了一部话剧,作为老东家,特意包场支持你,怎么样,感动吧!”

两个月没见,耿宇宁似乎瘦了一点点,脸部的线条锋利,锋芒毕露的眼神不加一丝掩饰。沉醉深深的吸了口气,握紧拳头努力的平复心中的怒气:“耿总,我们之间已经两清,我不欠你什么。”

“我知道啊!”耿宇宁双手插在裤兜里,无所谓的说,“怎么,替你捧场还不高兴?八场演出的票我全部买光了,你就安心的演吧。”

这话说得有情有义,影视圈电影好友互相包场也是常有的事情,可包场的人会把票送出去,保证座无虚席,这才是真正的友情。耿宇宁这种做法算什么?包了整个剧院,只有他一个观众,明明就是为了羞辱他,非得说得沉醉欠他多大的人情。

就像两人六年的交往,沉醉和华创签约了六年,代言无数,替华创赚了不少钱。到头来合同到期,他赚得所有的钱都付了违约金,他在华创取得的成绩和荣誉全部毁于一旦,他狼狈的逃离华创。

耿宇宁却不肯放过他,不许他跑龙套,他排练的话剧也要遭受这样的羞辱。

沉醉紧紧的蹙着眉,别过脸不去看耿宇宁:“耿总,你想怎么报复我都行,不要牵连到无辜的人。招惹你是我一个人的错,和其他人没有关系。他们不该受到这种羞辱。”

“招惹我!”耿宇宁猛的上前一步,揪住沉醉衬衫的衣领,紧紧的抓在手里,“沉醉,到了现在,你终于肯承认是你招惹我!六年前,是你求着我上你,求我给你资源,求我捧红你!你当时怎么说得?忘记了吗?要我提醒吗?”

沉醉痛苦的摇了摇头,当然记得十八岁的他,低下傲气的头,把自尊放在耿宇宁的脚下,和耿宇宁做了一笔为期六年的交易。

“当年你说喜欢我,”耿宇宁低着头,贴着沉醉的耳根说,“说崇拜我,想加入宇创,想跟我。我他妈就是个傻b才会相信你的话,你是为了从那个老头子手上脱身吧!你说自己很干净,没被人碰过,我他妈信以为真。都是假的吧,那老色鬼真能那么好心?他玩过得小孩还少吗?”

原来他是这样看我的!沉醉心酸的闭上眼睛,偏过头厌弃的想离耿宇宁远一些,桃红色的衬衫映得面色特别好看。

这一切看在耿宇宁的眼中又是另一番景象,沉醉去b市拍话剧的第二天他就已经得到消息,他对人艺的那群人很放心,可是刚才舞台上的张野林让他察觉到一丝危险。这样鲜艳的桃红色衬衫,骚气十足,沉醉在那个张野林跟前穿过多少次?

“以前的事情统统是我不对,”沉醉把所有的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你要怎么样才肯罢手?”

“退出这部话剧”闻着沉醉熟悉的气息,耿宇宁贴着他的脸颊,迷恋的亲了她一口,已经半硬的下半身蹭着沉醉,色气十足的说,“替我解决了它。”

第十四章

“替我解决了它。”

空荡荡的剧场,从后台传来清晰的收拾东西的声音,张野林他们还没有离开。

耿宇宁在羞辱他,用最擅长的方式威胁他,给他带来无尽的耻辱。六年了,原来一切都没有变,在耿宇宁的眼中,他始终是那个一无所有,只能靠着身体换取资源的贱货。

沉醉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为他六年中被践踏的爱情。

他在耿宇宁的怀里奋力挣扎,压低着声音说道:“耿总,别逗我了。谁都知道你只喜欢十八到二十岁的年轻人,我已经超龄了。”

“你还不算太坏,”耿宇宁压抑着眼中的怒火,用力捏了一把他的臀部,侮辱的意味十足。昏暗的灯光下,沉醉隐忍不发的神情刺激着他,后台不断的说话声和脚步声带来禁忌的快感。耿宇宁迫不及待的拉下拉链,熟练的扯掉沉醉的裤子,仅仅褪到臀部的下面,急冲冲的把他压在墙上,就这样直接顶了进去。

他的前胸贴着沉醉的后背,低着头贴在沉醉的耳根上,低沉的声音说出不堪入耳的话:“玩了六年,你居然还这么紧。”

为了不发出声音,沉醉死死地咬着嘴唇,鲜血沿着嘴角流了出来,被耿宇宁毫不客气的舔干,手指顺势捅到他的嘴中,用力的撑开他的嘴:“怕什么?怕那个学生看到你骚气的样子?你可真会装,被我玩了这么多年,还能勾引学生。沉醉,你这演技完全配得起影帝的称号。不用我花钱,你也当得起这个影帝。”

沉醉的双手被耿宇宁一只手按在墙上,双腿被他用力的撑开,毫无还击之力,身体随着他的顶弄狠狠地撞到冰凉的墙上。

嘴上和下面同时羞辱着他,混账话不要钱的从那张可恶的嘴里说出来,下面更是百般的羞辱着他,让他毫无招架之力。

不知道过了多久,后台早已经安静一片,耿宇宁仍旧不肯结束,饿狼一般的撕咬着沉醉,直到耗尽他全部的自尊。

……

如果就这样死去,或许痛苦会少一些。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沉醉忽然惊醒过来,浑身上下冷汗直流。那么多艰难的困境都已经熬了过来,他怎么会有轻生的想法?他怎么会变得如此懦弱?四周漆黑一片,隐隐约约能看到房间的轮廓,身边传来轻轻浅浅的呼吸声,发泄过欲望的耿宇宁独有的雄性荷尔蒙味道,证明他还活着。

沉醉稍稍安下心。

剧场里噩梦一般的场景已经过去了。耿宇宁用独有的方式羞辱过他之后,只要他退出剧组,耿宇宁应该不会再为难张老师他们。

这么多年了,耿宇宁惩罚他的方式一点都没变。

沉醉转过头平静的望着沉睡的耿宇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他轻轻的下床,从地上捡起皱巴巴的衣服,小心的穿好,摸着黑打开门走了出去。

身体很清爽,耿宇宁已经替他清理过了。平心而论,耿宇宁是个不错的情人,如果不谈感情只谈性,耿宇宁也是个不错的床伴。

六年中,耿宇宁给了他想要的一切。

看多了娱乐圈里的权色交易,耿宇宁是个称职而拔尖的金主,他帅气、多金、活好,舍得给沉醉投资,舍得花钱捧他,愿意在床上让他快活。就凭耿宇宁的外型,圈子里倒贴钱找他上的人不少。季帆曾经半开玩笑的说沉醉一定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能找到耿宇宁这样的“男朋友”。

他也曾经做过白日梦,也曾有过错觉,以为耿宇宁是他的男朋友,他和耿宇宁之间不是钱色交易,而是正儿八经的谈恋爱。现实狠狠地打了他一巴掌,把他的脸都打肿了。他与耿宇宁之间就是交易,不过是他用半条命多换了四年的交易。

耿宇宁从来都是玩玩,而且只喜欢十八岁到二十岁刚刚成人的男人。他早就知道的,十八岁的他带着青涩的想法去找耿宇宁做交易时就已经知道这一点。是他自不量力,妄图用半条命换耿宇宁的真心。

耿宇宁良心不坏,半条命给了他四年苟延残喘的时间。

死心吧,彻底的死心吧!

耿宇宁现在的纠缠全是因为愤怒,含着金钥匙长大的耿总从来只有甩人的份。就算他早就厌倦了沉醉,也要他主动提出分手才行。一部大制作的电影、一座影帝奖杯或许会是豪华的分手礼物。

这才是耿总的作风,圈子里提起来人人都会称赞耿总有情有义。

沉醉自嘲的笑了笑,是他破坏了游戏规则,妄想捡起一丝自尊,熟不知六年前他主动去找耿宇宁时,自尊早已被自己亲手送给别人践踏了。

想要捡起被扔掉的自尊心,太难了。

九月的夜风有点凉了,清河水静静的流淌着,从城东流到城南,从城南流到城西,沿着清河,沉醉走了近三个小时,终于回到他的家。

打开门的一瞬间,熟悉温暖的安全感扑面而来,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门关上,顺着木门滑坐到地上,背靠着木门掏出手机,给张老师发了条短信:对不起,辜负了您的一片真诚,我退出这部话剧。

沉醉靠着门沉沉的睡去,手机响了好久才醒过来,看到何季风的名字,他愧疚的接通电话:“何老师,对不起。”

何季风这些日子在外地拍戏,实在抽不出时间来看现场,晚上十点多钟算着差不多表演完了,打电话给张老师道贺时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当时就怒了,问季帆到底怎么回事?耿宇宁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真的不打算给沉醉留一条活路了吗?

季帆也是拿耿宇宁没有办法,耿总花钱买光话剧全部的票,发行商高兴还来不及,才不管他为什么要把票买光呢。耿宇宁要发疯,季帆拦不住他,更不敢通风报信。

“表哥,耿总和沉醉之间的事情,我们就不要参合了。沉醉现在不听我的话,你帮着劝两句吧,让他不要和耿总对着干。耿总那么爱他,不可能放手,有什么事情说开就行了,何必互相折磨。我们跟在后面也很难做。”

何季风当时就把季帆痛骂一顿,骂他助纣为虐、为虎作伥、迫害忠良……

骂完之后,何季风还得安抚张老师。这群人艺的老师清高的很,受到这样的羞辱,心里肯定气不过。他好说歹说,赔了多少小心,总算把张老师的怒气压了下去,不过听张老师的意思,应该不会再和沉醉合作。

何季风同情沉醉,一直再想怎么说才能不伤害到沉醉,想了好久没有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说法,正发愁呢,张野林告诉他接到沉醉的短信。

沉醉主动要求退出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虽然沉醉也是受害者,可耿宇宁那个神经病只针对沉醉一个人,只要沉醉退出了,应该不会迁怒到其他人头上。

可怜的沉醉。

“沉醉,”何季风的声音非常温柔,“你还好吗?”

“睡了一觉好多了。”沉醉歉意的说,挪了挪发麻的腿,“浪费了大家这么多时间,我很抱歉。接下来几场演出也会受到影响,我不知道该如何补偿。我还有一套房子,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把房子卖了我把损失打给张老师。”

和沉醉通话之前,何季风已经和张老师详细的讨论过沉醉退出后的补救措施。在沉醉之前,张野林的一位同学曾经试过“室花”这个角色,张老师总觉得他缺少点味道,一直没同意让他入组。现在没有办法,只能找他来救场。好在那人和张野林关系不错,对剧本也熟悉,可以救场。张老师只想着如何补救,从来没想过让沉醉补偿什么。

“别胡思乱想”,何季风心疼沉醉的懂事,温和的安慰他,“人艺多得是学生可以补上来,没有什么实质的损失。再说,要怪只能怪耿总太霸道,怎么能怪到你的头上。你解约时赔了两个多亿,手里也没多少钱,如果需要,我可以借你一些,不要太委屈自己。”

沉醉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过来好长时间才轻轻的“嗯”了一声。

他和何季风仅仅合作过一部片子,两人不过是点头之交,他最风光的时候,圈子里巴结他的人不少,何季风从来没有讨好过他。此时的安慰犹如雪中送炭,真好。

何季风又安慰了他几句,劝他不要气馁,机会总会有的。

沉醉好好的睡了一觉,赶到机场送走了张老师一行人,回来后到乐器店把吉他取了回来。打开手机,刷着最近的新闻。

他的丑闻已经没人提起,沉醉这个名字也没什么人提起,何季风和黄威志的戏已经杀青,林涵的第一步大制作还在拍摄中,几乎每天都有路透放出来,林涵的名字长期占据着热搜的前五位。上周末林涵抽空参加了综艺节目,收视率狂高,网上一直在刷他的动图,年轻精致的脸完全经得起任何表情和动作,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舔屏的粉丝不计其数,比当年的沉醉还要火。

第十五章

华创想要捧红一个人太容易了,更何况那个人年轻又有颜值。

铺天盖地都是林涵的美图,沉醉看得有些累了,点开私信,看到不少粉丝的留言。

“沉醉,我们永远支持你!”

“沉醉,你的演技当得起影帝的称号,不要妄自菲薄!”

“沉醉,你的成就来自于你的努力!”

“沉醉,你太让我失望了!”

“爱了你八年,脱粉了!”

“有多喜欢你,就有多失望!”

……

数不清的留言,有安慰,有鼓励,有失望,有痛骂,沉醉一一点开看了,他很想说点什么,可又

觉得说什么都是多余了。粉丝说得对,真实的他肮脏、龌龊、见不得光,耿宇宁给他留了一丝余地,没把他最阴暗的一面暴露出来。

他一条一条的看着留言,看到安慰和鼓励的留言,他默念一句“谢谢你!”。看到失望和痛骂的留言,他默念一句“对不起”。事到如今,他唯独愧对这些一直支持他的粉丝。

点开最新的一条留言——沉醉,在吗?我是你的粉丝,一直很喜欢你。我们有部网剧要拍,想请你参演,投资比较少,片酬估计不会太高,如果可以,能不能把邮箱给我,我把剧本发给您看看?

留言者的id叫小丫头,一个扎着马尾的小姑娘头像。

网剧?沉醉从未拍摄过网剧,这种成本低,制作不精良的片子根本送不到他的跟前。

“沉醉,我看到你的头像亮了,你在的,是吗?我是你的粉丝,你当年参加选秀的时候就喜欢你了。这部剧是我的一部小说改编的,主角就是按照你的样子来写的。沉醉,能回复我吗?”小丫头噼里啪啦的打出一长串的留言。

我的粉丝!到这个时候还在支持他的粉丝!沉醉深吸了口气,激动的打了一个字:在。

“真的是你吗?天哪!沉醉回复我了!”小丫头发了个跳舞的表情。

“剧本发给我看看。”沉醉留了一个邮箱,他没法拒绝粉丝的这个要求。

“马上!”

几秒钟之后,小丫头发过来一条新信息:“已发”。

“看完回复你。”沉醉打下最后一条留言,便关了私信。

打开邮箱,下载剧本,沉醉仔细的看了起来。

沉醉连想都没想过,这会是一部还不错的剧本。明代的一对游侠儿,彼此间不服气,谁也没有办法打败对方,约定以一年为期,一年后在长安碰头,到时候看谁得名头响,谁在江湖上的影响大谁就赢了。

一对游侠儿,两个性格迥异的人,其中一个除恶扬善,帮扶弱小;另一位意气风发,专挑成名的英雄挑战。

是个不错的剧本,故事性挺强的,没有太多需要特效的地方,总共五集的拍摄也要不了多少钱,二千万足够了。

“你们有多少资金?”看完剧本,沉醉准备接下这部片子,为了粉丝的爱,他可以不要片酬拍摄。

小丫头一直在等着他,秒回道:“二百万!”

沉醉:“……”

就算他不要片酬,二百万也不够。

沉醉银行里的存款全部赔给华创,不得不说华创要的赔偿金恰到好处,要多了沉醉赔不起,要少了耿宇宁意难平。他现在身上不过几万块钱,这段时间也花得差不多了。他仅有一处房产,还是当年季帆硬要他买的,买的时候才五百万,现在差不多能卖两千多万了。

“给我半个月时间,我投资两千万。”

沉醉找了家房产中介,要求尽快把房子给卖了,价格可以比市场价格稍微低一些,如果可以全款,还可以更便宜些,他急等着用钱。才不过三天的时间,中介回复他有人看中了他的房子,要他过去签合同。

那套房子位于s市的中心地带,离华创很近,所以没什么投资经验的沉醉才会在那里买房子,想着以后有时间把房子装修一下,累得时候可以过去休息。耿宇宁买了楼上的一套,同样空着,也不知道安得什么心思。

远远看到华创的大牌子,离中介也就不远了。沉醉今天特意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衬得他皮肤特

别白,质地精良的黑色衬衫显得他成熟一些,细碎的刘海恰到好处的搭在额头上,看得出精心修剪过的痕迹。挺拔利落的身形显得人特别精神,秋日阳光下的脸毫无瑕疵。

耿宇宁面对着房产中介的大门,盯着沉醉从出租车上下来,看到他接过司机递过来的零钱,看到他阳光灿烂的笑脸,一时间看呆的。他记忆中的沉醉一直都是优雅冷静的,因为身体的缘故,沉醉一直都是苍白消瘦的,不能晒太阳,不能吹冷风,夏日的海水冬日的冰雪都与他无缘。

考虑到他的身体情况,四年前沉醉转型,才不过二十岁的年轻人,已经是一副城市精英的派头,与他的实际年龄极其的不符。

耿宇宁差点忘记初见沉醉时的模样了。

十八岁的年轻人,拿着身份证,屈辱的低下高傲的头,要和他签卖身契。

那一年,耿宇宁不过二十二岁,接手华创两年,意气风发。

眼见着沉醉走进中介,和煦的笑容阳光般照进房产中介,整个房间亮堂起来,所有人停下手里的工作,惊叹得望着他。

“我是来找张顾问的。”沉醉笑着说,“请问哪位……”

他看到了耿宇宁,脸一下子红了。几天前剧场里疯狂的一幕直愣愣的闯入他的脑海,光天白日大堂广众之下,沉醉竟然想起那屈辱的一幕,他痛恨自己的不要脸。若是论起相貌,耿宇宁也是一等一的,就算在俊男美女从出的娱乐圈,耿宇宁也是非常出色的。挺拔的身材,色彩浓重的眉眼,高挺的鼻子,仿佛中世纪工匠手下雕刻出来的天神。

耿宇宁戏谑的看着他,得意的眼神明晃晃的告诉沉醉:要买你房子的人是我。

小张穿着房产中介的工作服,普通人中出挑的相貌完全被沉醉和耿宇宁比了下去:“你好,沉醉,我是小张。这位耿先生想买你的房子,可以按照你出的价格付全款。这套房子总价太高,能一下子拿出全款的人不多,沈先生不要错过机会哦!”

如果这套房子成交,小张可以拿到不菲的佣金,更何况直接付全款,可以省掉不少事情,他极力想促成这两位大帅哥的买卖,不遗余力的劝说沉醉。

“我没有什么问题,请问什么时候可以把钱给我?”他卖房子,耿宇宁买房子,房子换钱,两厢情愿,公平公正,他没什么不愿意的。

沉醉要卖房子的第一时间,耿宇宁就得到了消息,他懊恼的很,当时核算沉醉资产的时候竟然把这套房子给忘记了。难怪沉醉借接不到戏、接不到代言也不着急,原来还有这条后路。二千多万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可足够普通人过一辈子。耿宇宁深知沉醉对奢侈的生活没有太深的执念,完全可以拿着这两千多万过普通人的生活。

那一刻,他慌了。

他可以在娱乐圈打压沉醉,却没有办法控制沉醉去过普通人的生活。如果沉醉不再踏足娱乐圈,安心的过普通人的日子,娶妻生子,他该怎么办?他拿沉醉一点办法都没有。

深深的无力感笼罩着耿宇宁,他几乎没有思考就打算买下沉醉的这套房子。沉醉是他的,沉醉的房子也必须是他的。

沉醉痛快的答应卖房子,耿宇宁心里有些发慌,难道沉醉就像他担心的那样,卖掉房子去过普通

人的生活?

耿宇宁扯起嘴角抬起下巴冲着沉醉点了点头,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子上:“你要的全款在这

里。”

要不是看在钱的份上,小张几乎没有勇气凑到两位大帅哥的跟前:“既然两位都没意见,我们去房产局办一下手续吧。我开车带两位过去。”

“我不习惯坐a类车。”

“那好的,谢谢你!”

耿宇宁和沉醉几乎同时开口,耿宇宁威胁的瞪了小张一眼。

小张不知道做错了什么,无辜的挠了挠头,他刚才明明看到沉醉打车过来,好心的邀请沉醉同行,耿先生生哪门子的气?能买得起二千多万房子的人,当然买得起豪车,可他第一次听到有人直白的说不坐a类车。

有钱了不起啊!

小张登时对沉醉印象好了起来,笑着说:“你长得很像一个明星哦!”

沉醉笑了笑,没有回答,跟着小张一起去停车场。

原本说不愿意坐a类车的耿宇宁拿起桌子上的卡,大长腿几步走到沉醉的旁边,不悦的说:“你的肺不好,a类车空间太小,对你的呼吸不好。”

“地铁的空间大,要不我们坐地铁过去。”以顾客至上为原则的小张赶紧接过话来,“坐公交车

也可以。”

第十六章

带着沉醉坐公交车,他疯了吗?

乞丐版的红色科鲁兹里,耿宇宁硬拉着沉醉坐在后排,拍了拍前面的座椅:“慢慢开,我们不着急。”

能在s市全款买得起房子的人都不是普通人,做了这么多年的房产顾问,小张深谙这个道理。这位耿先生和沈先生恐怕以前就认识,是过节还是交情就不一定了。不过不管怎么样,这笔生意看来可以做成,小张戴上墨镜,愉快的驶离停车场。

身材高大的耿宇宁窝在车子的后座颇不舒服,后排的空间搁不开他的两条大长腿。耿宇宁把腿伸到沉醉的那一边,头也凑了过去,故意用力了在他跟前嗅了嗅:“你落魄到要用这么劣质的洗发水了?”

沉醉不像耿宇宁那么讲究,也没有条件像他那么讲究。耿宇宁用得洗护产品都是高档货,一瓶洗发水抵得上沉醉半个月的房租。被他精心的养了六年,还好没有养成奢侈的坏习惯。他现在用得东西都是超市的开架货,物美价廉,没什么不好的。

沉醉往外挪了挪,尽量与他来开距离,不卑不亢的说:“在耿总的眼里,我们活的连条狗都不如。”

“只要你撅着屁股向我求饶,我会让你一辈子活得比狗舒服。”耿宇宁紧凑到他的跟前,低声的说,“你那天晚上做得很好,挺识时务的,我很满意。沉醉,在这方面你一直很让我满意。”

沉醉偏过头去,羞愤的脸颊透红,尽量看车窗外的风景。

“你真紧!”耿宇宁的大腿强硬的插入他的双腿间,恶作剧的蹭着他的大腿内侧,一双有力的手掌强横的拉过沉醉的手贴到自己的双腿间,低沉的说,“一想到你的味道我就硬了。”

畜生!沉醉咬着牙低声骂道!耿宇宁的恶趣味特别多,发情不分时间地点。几辆豪车都有隔帘,只要他想,随时会拉起帘子上沉醉,根本不顾忌他的感受。沉醉悲哀的想,耿宇宁对他的兴趣仅仅是原始的冲动,雄性动物发情的对象,根本谈不上什么感情。似乎羞辱他能让耿宇宁有更强烈的快感,这也是耿宇宁愿意捧他的原因吧。

手底下火热坚硬的触感特别真实,光天化日之下,前面还有陌生的小张,沉醉无言的握紧拳头,无声的抵抗着耿宇宁的恶行。

沉醉不得不屈服的模样刺激得耿宇宁快要发狂:“只要你愿意,房子还是你的,你想要钱我可以给你,五千万够不够?”

“别做梦了!”沉醉低声的说道,“耿宇宁,别做梦了!就算你杀了我,我也不会再去做你的狗!”

耿宇宁忽然抬起手掌挥向沉醉,距离他脸颊不到一公分的地方硬生生的停了下来,一双深邃的眼睛藏着惊天的震怒:“沉醉,别作践自己,也别作践我的感情。”

车子忽然一个急刹车,后排毫无防备的两个人同时往前跌去,沉醉的腰被耿宇宁搂住,勉强控制着没有碰到。耿宇宁就没有那么幸运,膝盖狠狠地磕到前排座椅上。

小张紧张的不敢回头,连声道歉:“刚才有条小狗闯过来,对不起!”

“开车吧!”耿宇宁摸着被碰到的额头,故作无意的打量着沉醉,见他惊恐未定的表情,并没有磕碰到哪里,才稍稍的安心。他宽大的手掌放在沉醉的背后,安抚的拍着他,轻声的说:“乖,没事,我今天出来只有季帆知道,其他人都不知道。”

耿宇宁的车都装有防弹玻璃,司机是大姐亲自挑选的人。四年前那次事故后,耿宇宁出门最起码都会带着四名保镖,今天也不例外,保镖的车紧紧的跟在小张的车后面,这辆车有任何的异动,几秒钟之内保镖就会出现。

一段小小的插曲,浇灭了耿宇宁的欲望,他不带一丝欲望的拍着沉醉的后背,温柔的如春天的柳叶,莫名的让人心安。

沉醉和耿宇宁刚一出现在房产交易大厅,迅速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耿宇宁微微的蹙眉,半边身体挡住沉醉,不悦的说:“为什么不戴口罩和墨镜。”

“我有墨镜和口罩。”十佳置业顾问小张迅速掏出一个白色的一次性口罩递给沉醉,把自己的墨镜双手奉到沉醉面前,小声的说,“沈先生,您放心,我谁都不会告诉的。”

房产买卖手续非常繁琐,要填的表格一大堆,耿宇宁耐着性子,紧跟着沉醉填完了所有的表格。最后一道手续办完时,沉醉接过耿宇宁递过来的卡,终于松了口气。

小张喜笑颜开,这笔大买卖的佣金不少,他小赚了一笔,高兴的说:“今天真顺利,谢谢两位的配合。时间不早了,我请两位吃晚饭吧。”

“谢谢,我还有事先走了。”耿宇宁的出现只是一个小小的意外,房子顺利的卖出去,他也该回去了。他不想和耿宇宁有更多的交集,一顿饭的都不愿意。

“一起吃顿饭吧!”耿宇宁戴着和沉醉同款的一次性白口罩,隔着一层无纺布,他的声音听起来竟然有些温柔,“这套房子都卖了,我们以后难能有机会见面了。”

沉醉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走吧!”耿宇宁趁机走了过来,搂住他的肩膀,半强迫的把他往门口带,“去吃你最爱的蒸鱼。”

“唉,等等我!”小张在两人身后喊了一句,两个戴着墨镜身穿黑色西装的男子拦住他,低声说:“张先生,我们跟你回去交佣金。”

黑色的飞驰嚣张的停在外面,耿宇宁替沉醉拉开车门,轻轻的把他推进车里,把他往里挤了挤,挨着他坐下,砰得一声关上车门,对司机说:“去半空餐厅。”

s市不乏高档豪华的餐厅,有全世界叫得上名字的所有餐厅。半空餐厅,顾名思义在s市最高楼的顶层,如在云端。圆形的餐厅仅有十席,用翠绿色的烟纱屏风隔开,餐厅的中间有一处小小的水景,小型山石围成高中低三层水洼,最底层的水里游着几条鲤鱼,每个小时会为客人表演鲤鱼跳龙门。可惜,沉醉来半空餐厅好多次,那几条鲤鱼从未跳上过第二层。

“春吃刀鱼秋吃黄唇,”落座后,耿宇宁深深的看着沉醉,正经的说,“今天早上f省上岸一条黄唇,一百多斤重,我听说后叫人买了下来放在冷库里留着给你慢慢吃,今天晚上先吃一次新鲜的。这玩意不好弄,难得上岸一条野生的,以后别嫌冷冻的腥。鱼唇我叫人送去中药店做成胶囊,对心脏有好处,够你吃一段时间。以后我再多留意,总能治好你的病。”

“我身体很好!”窗外几百米的路上车水马龙,为了生计奔波了一天的人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这些人,也许一辈子赚的钱都不够买一条黄唇,可他们有家可以回,有爱人可以拥抱。不像他,什么都没有。

耿宇宁丝毫不在意他生硬的语气,视线落到他长长的睫毛上,心脏微微发颤,声音格外的温柔:“沉醉,我们可以谈一谈吗?”

沉醉回过头,望着那张让他心动不已的脸,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谈什么?”

“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耿宇宁心内狂喜,自从沉醉在机场提出分手后,两人就再也没有正儿八经的聊过。他一直不明白,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事情是沟通和钱做不到的呢?他今天愿意放下身架,拿出足够多的钱,来换取和沉醉的和解。

“应该没有。”沉醉语气平和的说,“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你如实回答,可以吗?”

“好!”耿宇宁英俊的脸上露出喜悦的表情,真诚的看着沉醉的眼睛,“你问吧!”

“你是不是说过只喜欢十八岁到二十岁,刚刚成年的男子,超过二十岁一天都不行?”问出这个令人心酸的问题,沉醉咬着嘴唇,这个问题太难堪了!他几乎瞬间想起六年前出卖自己的那个沉醉!如果这个世上有后悔药,他一定不惜一切代价买回来。

“是,可是……”

沉醉抬起手打断他的话,酸涩的笑道:“下一个问题:你是不是从我替你挨了那一刀之后才爱上我的?”

耿宇宁沉默了。那一刀差点要了沉醉的命,挨了那一刀之后,二十岁的小伙子迅速的失去活力,身体衰败不堪,躺在床上整整三个月,不能走不能动,心脏受到刀锋的侵袭,一到阴天下雨就会疼得直流冷汗。如果那一刀刺到他的身上,他恐怕会生不如死。

“不用回答了,”沉醉低下头,“耿宇宁,你不欠我什么。换做别人,我也会毫不犹豫的扑上去挡住那一刀,你不用内疚。我那么做不是为了你,是我作为一个人的本性。同样的,我也不欠你什么,我从华创得来的一切都已经还回去了。如果你要我还回这套房款,我也可以还给你。”

沉醉把银行卡推到耿宇宁的跟前:“耿宇宁,我们两不相欠了。”

第十七章

耿宇宁是那种可以不说真话,但是绝不会说假话的人,当然了,床上的情话不算。

他的沉默,就是默认。

沉醉早已经猜到答案,非得面对面的问出来,除了自取其辱,似乎没什么实际意义。酸涩的感觉浓郁的弥漫他的心,耿宇宁所有的温柔都是为了弥补那一刀。八位数的一条鱼、天价的投资、影帝的头衔,全都是为了弥补那一刀。

真要算起来,那一刀挨得值。

沉醉把银行卡推到耿宇宁的跟前:“耿宇宁,我们两不相欠。”

橘黄的灯光打在耿宇宁的脸上,锋利的面部线条柔和不少,深不见底的眼神倨傲的盯着沉醉,一字不落的听他说完一段言不由衷的话。他冷笑一声,一只手放在桌子上,翘起腿,一下下的敲着桌子,低沉的声音响起:“沉醉,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开始由你,结束可由不得你。想和我两不相欠,除非你死。”

融洽的气氛荡然无存,沉醉身体僵硬,心知耿宇宁不是开玩笑,一双杏仁般的眼睛露出痛苦的神色。

欣赏着沉醉的无措,耿宇宁有种报复的快感,他双手搭在桌子上,向前探着上半身,离沉醉只有半臂的距离:“我还没玩够,沉醉,你可不要让我失望。”

“先生,你们的清蒸黄唇。”白色衬衫黑色西裤的侍应生打着黑色的领结,托着托盘,恭敬的给他们上菜,也打断了耿宇宁的话。

耿宇宁坐正身体,把桌子让了出来,歪着头打量着帅气的侍应生,轻佻的问:“新来的?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侍应生小哥笑容得体的回答:“是的,耿先生,请慢用。”

耿宇宁掏出钱夹,抽出几张毛爷爷塞到侍应生的腰带上:“记下你的工号了,回头见。”

目送侍应生小哥走远,耿宇宁这才转过头对沉醉说:“吃吧,你最爱吃的清蒸鱼。我不爱吃熟的,不陪你吃了。先走了!吃完饭叫张叔送你回去。”

看着耿宇宁迫不及待的离开,沉醉疲倦的靠在椅背上,无力感涌上心头。昂贵的黄唇散发着鲜美的味道,比黄金还要珍贵的一盘菜也提不起他的兴趣。

耿宇宁花名在外,以前在他面前还会有所掩饰。现在撕破了脸皮,装都不愿意装了,当着他的面就和侍应生调情,他也真够悲哀。

华灯初上,灯光点点,清河倒映着岸边的灯光,光怪流璃。

沉醉推开座椅,起身离开半空餐厅。

沉醉把二千万全部投资到小丫头的那部片子,服装和道具重新打造,租了水波城的几处场景,请了业界小有名气的摄像和化妆师,一个有模有样的剧组成立起来。

沉醉以前只负责拍戏,其他事情统统有人打理好。投身其中,他才知道要拍出一部戏前期的准备工作有多么的困难。有了资金,小丫头对演员的要求也高了起来,其他人还可以将就,和沉醉配戏的那位绝对不可以将就。

小丫头把目光投身到黄威志的身上,满怀着期待的问沉醉:“爱豆,可以请到黄威志吗?”

小丫头长着一张圆脸,二十出头正是青春年少,一双圆圆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沉醉,其实心内雀跃狂喜!她居然请到了沉醉!沉醉居然为她投资两千万!天哪,简直不敢想,幸福的快要死掉了。怎么办!原来选的那货根本配不上沉醉啊!黄威志才是她心目中的邪魅狂拽的少侠啊!只有黄威志才配得上她的沉醉!爱豆,答应吧,相信我,黄威志和你配一脸。

“黄威志片酬不低,”沉醉不忍心拒绝小丫头,只能实事求是的说,“他只拍电影,对网……,电视剧不感兴趣。”

“我懂,我都懂,”小丫头狂点头,“试一试嘛,希望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我以前还没想过能请到你呢!你看,现在你就坐在我的面前。爱豆,相信我,试一下不会死人的。”

沉醉无法跟她解释现在的处境,除了这部网剧之外,他没有任何的片约。如果他没有和华创解约,小丫头这部剧本根本送不到他的跟前。

“试一试吧,”小丫头期待的看着他,“万一不行我们就启动第二方案。”

所谓的第二方案就是小丫头不知从什么地方找的一个年轻演员,沉醉见过那个男孩一次,心知那男孩的外型和演技都和剧本不符。

“好吧,我给黄威志打个电话问一下,你不要报太大的希望。”沉醉到底不忍心直接拒绝小丫头,拨通了黄威志的电话。

他和黄威志没有什么交情,黄威志签约华创时他已经成名,两个人走得路线完全不一样,从来没有合作过。上次在水波城,何季风好心让他客串一次,连累黄威志被浇水机连续冲了很多次。

“威志,我是沉醉,对,沉醉。”电话接通后,沉醉不好意思的说,“有件事情想和你谈一谈。”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黄威志会一口答应下来,沉醉傻了眼,愣了还一会,才说道:“威志,你考虑清楚再答应。这部片子的总投资只有贰仟贰佰万,五集的短剧,编剧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第一次做编剧。”

“你看上的剧本肯定不会有错。”黄威志在电话那头兴奋的说,“沉醉,我早就想和你合作了。”

沉醉不想坑黄威志,提醒他道:“拍完之后不一定能上映,你知道我现在处境不太好,牵扯到我的事情都会很麻烦,我不想你浪费时间。”

“耿总现在和林涵打的火热,没空打压你!”黄威志大大咧咧的说完之后,立刻后悔,小声的问,“沉醉,我刚才什么都没说,对吗?”

“刚才信号不好,”沉醉不想他尴尬。

“那你想不想和我合作?”黄威志忽然小心翼翼的问,“你是想和我合作的吧,要不然也不会给我打电话。沉醉,不管这部戏投资多少,编剧有多不靠谱,将来能不能上映,既然你给我打电话,我一定会参加。半个月后我可以进组,明天我找你拿剧本。”

小丫头一直竖着耳朵偷听沉醉打电话,听到电话那头黄威志的声音时,她觉得人生圆满了。有什么比意氵壬成真更美妙的事情呢?她狂喜的围着沉醉转圈圈,得意的说道:“沉醉,不要担心上映的问题。我那二百万投资是悦视影视付的,拍完后直接可以上悦视的黄金档哦!”

悦视网络电视是一家网络播放平台,这两年陆陆续续的首播一些网剧,在年轻的观众中有一定的水花。沉醉和黄威志这样有名气的演员基本不会参演悦视的网剧,沉醉丝毫不觉得小丫头的这个消息有什么好的,勉强的陪她笑了笑,说道:“加油吧!”

“加油!”小丫头信心十足的喊着口号。

有钱好办事,特别是烧钱的拍戏。资金充足,就可以买精良的道具,专门找人定制精美的服装,租用得起讲究的场景,请得起演技不那么尴尬的配角。纵然有二千万的投资,小丫头这个名不见经传的编剧和沉醉这个臭名远扬的影帝,也让稍微有些名气的演员心生顾虑。好在黄威志很快进组,他是最近势头正猛的小生,和影帝何季风的新戏已经杀青,是华创力捧的新人。冲着黄威志的名头,这部戏的配置比沉醉预想的好很多,差不多比得上一个中档的影片配置。

黄威志入戏很快,对剧本赞不绝口:“丫头,有你的,这部戏是不是为我和沉醉量身定做的?”

小丫头流着口水欣赏着黄威志邪魅的笑容,连连点头:“是,是!你们俩就是我理想的主角。”

“我也这样觉得。”黄威志得意的冲着点了点头,“那最后我和沉醉谁赢了?”

“当然是……”说到这里,小丫头警惕的望着黄威志,赶紧摇了摇头,“咱们这部戏是开放式结局,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输赢由观众来当裁判。”

她才不会傻不拉几的说最后赢得是沉醉呢,沉醉才是她的本命,黄威志是配角,男二!

古装武侠剧,少不了吊威压。以前为了避免吊威压,沉醉受伤后就没有拍过古装武侠片。

沉醉戏服里穿了两件保暖内衣。钢丝绳嘞到他腹部时,五脏六腑都被挤压着,受过刀伤的位置更是火辣辣的疼。沉醉咬着牙给自己打气:剧组经费有限,请不到好的替身,上吧,你行的!

两把剑碰撞在一起,沉醉姿势潇洒的移开,白衣飘飘的少年侠士剑锋指着十几年的对手,双目平和:“黄志,输赢对你来说这么重要吗?”

第十八章

太帅了!

沉醉穿古装太帅了!

完美的脸型、饱满的额头、俊秀非凡的五官,一身白衣宛如天神下凡。这么多年不拍古装真是太可惜了!编剧小丫头花痴沉醉的颜,冒着星星眼的捧着心口,毫不顾忌形象的张着嘴看沉醉。

黄威志也好帅,黑色衣衫勾勒出劲瘦的身形,邪魅的笑容勾人心魄。

两大帅哥同场彪戏,一黑一白,分不出谁更帅一些。但在小丫头的眼里,没有人能比得上她的沉醉!

影片开始拍摄之后,何季风才知道黄威志接了这部戏,而且是和沉醉配戏。何季风非常生气,在电话里把黄威志痛骂一顿,骂过之后于事无补:影片已经开拍,黄威志死了心的要把片子拍完,根本不听何季风的话。何季风拿他没办法,又不放心他和沉醉,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探班,想看看他们俩到底搞什么鬼。

一进片场,何季风就看到脸色苍白的沉醉吊在威亚上,身体如旗杆般笔直的定在半空中,单手稳稳的举剑,面色从容的说着台词。

疯了吗!何季风比华创一般的签约艺人更了解沉醉的身体状况:耿宇宁怕沉醉身体吃不消,已经整整四年没有让沉醉拍过古装戏和动作戏,所有需要做激烈动作的戏都不让沉醉接,就算有一两个这样的镜头,也有专业替身上阵。要是被耿宇宁知道沉醉被吊到威压上,这部剧就完了,黄威志也会受到牵连。

真是不知轻重的年轻人!望着黄威志年轻的脸,何季风轻轻的叹了口气。

“哇,是何季风!”有人认出何季风,举起手机啪啪啪的拍起来,把正吊着威亚的沉醉和黄威志也拍了进去。拍完之后分分钟上传到微博,配字:三大帅哥同框,分不出谁更帅,幸福来得太突然,中午要吃份炸鸡!

沉醉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消息了,那种及其损坏名声的黑料爆出来之后,代言、影片纷纷换人,很多人预言沉醉会息影,退出娱乐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网剧片场,居然同时出现沉醉、何季风和黄威志,沉醉和何季风都有影帝在身,黄威志是现今圈内炙手可热的小生,这三个人同框,本身就是大料!

这条消息迅速发酵,沉醉难得一见的白衣古装造型特别显眼,简直满足了吃瓜群众对古装少侠的全部幻想,冲着颜舔屏的人数不胜数。没有拍到第一手的娱记趁机转发,起一些劲爆的话题蹭热度。

中午耿宇宁闲来无事刷消息时正好刷到这一条,盯着那张不算清晰的照片,眼神顿时锋利起来,眉头紧皱的看着照片上的沉醉。

他当成宝贝一样宠着的人,在一个不知名的小剧组里受苦?谁给他的权力糟蹋自己的身体?他忘了自己的身体有多糟糕吗?

“叫季帆过来。”耿总看了半晌沉醉,终于留意到同框的黄威志和何季风,华创的艺人,竟然没有经过他的允许就和沉醉一起拍戏,当他这个老板是摆设吗?

季帆吃饭吃到一半被耿宇宁叫进来,略有些怨言,见他一脸的不爽,那丝怨言赶紧压到心底,小心的问:“耿总,你叫我?”

耿宇宁把手机翻过来递到季帆的面前:“季经理,麻烦你给我解释一下。”

耿宇宁正经的时候不多,叫他季经理的时候更不多,一听这个称呼,季帆立刻认真起来,看到照片上的三个人,季帆恨不得立刻跳楼死了算了。这三个人哪一个他都惹不起。

沉醉就不说了,那是耿宇宁的禁区,高兴的时候宠上天,要星星给星星,要月亮给月亮,就算要耿宇宁的心肝,耿宇宁也会二话不说的挖出来给他玩。不高兴的时候,窝在手里的黑料片刻间能让沉醉名誉落地,几年的奋斗一朝化为灰烬。

这两人之间的感情,他是看不懂了。

何季风是他表兄,长相好品性好,事业有成,全家的骄傲,也是季帆尊敬的表兄,做事沉稳有分寸。屡次不听他的劝告,硬要替沉醉出头,上次替沉醉介绍话剧的事情已经惹的耿宇宁很不满,现在又去探班,到底想怎么样?

黄威志就不提了,华创力捧的对象,演技不错,有自己的特点,这样的人非常容易上位,是华创的未来之星。

这三个人搅合在一起,到底想干什么?黄威志年轻气盛、做事思虑不全就算了,何季风怎么想的?季帆觉得有必要和表兄好好的谈一谈了。

“华创的艺人可以不经过公司接戏吗?”啪的一声,耿宇宁把手机盖在桌子上,“季帆,是不是我的脾气太好了?”

“不是!”季帆赶紧说道,不敢轻易戳破真相,真诚的认错,“这是我的失职,我现在就去问黄威志的经纪人到底怎么回事?五分钟后给耿总答复。”

“就在这里问。”耿宇宁靠在椅子上,一双修长有力的腿搭在宽大的办公桌上。这张办公桌比沉醉的身高稍微长一些,深红棕色,沉醉白的几乎透明的躯体躺在上面特别的诱人。高度也刚刚好,沉醉前身伏在上面后身翘起,他站着时正好可以嵌入进去,分毫不差。

他和沉醉曾经有过一段美妙的时光,可惜被沉醉亲手打碎了。

“黄威志请了一个月的假拍这部片子,没有要片酬,”季帆小心翼翼的说,“友情出演。一部不上星的网剧,只有五集,除了沉醉和黄威志之外,没有其他有影响力的演员。草台班子,掀不起什么火花。”

季帆尽量把这部剧说得不堪,生怕耿宇宁再出什么幺蛾子。他现在怕了耿宇宁,也不知道他到底想要怎么样,沉醉已经被打压成这样了,不过混口饭吃,至于赶尽杀绝吗?不管怎么样,跟了他六年的人,不至于一点情分都没有。以季帆对耿宇宁的了解,耿宇宁不像这么小气的人,为何独独对沉醉这么苛刻?

“黄威志还有多少年的合约?问问律师这种情况下解约他要赔多少钱?”季帆说得这些信息耿宇宁都已经打听到了,他不能容忍有人敢背着他和沉醉联系。

季帆赶紧说道:“宇宁,别冲动!黄威志现在正当红,现在和他解约不划算。华创和他差不多年龄的男演员都没有他外型和天分好,林涵又是个上不了台面的人,恐怕指望不上。”

关系到公司将来的发展,季帆也只能硬着头皮说实话了。林涵外型不错,年龄也小,按说好好捧一捧也能捧出来,可是季帆总觉得林涵心术不正,早晚会给公司惹大麻烦。再说,季帆不太想力捧耿宇宁的身边人,有沉醉这个前车之鉴,他彻底的怕了。万一几年后林涵像沉醉一样和耿宇宁闹别扭,进而解约,那公司这几年就白费力气了。

“黄威志和何季风走得很近,何季风在圈子里有些影响力,和人艺的关系不错,是学院派的代表。上次你话剧包场的事情已经惹得人艺那帮老师很不高兴,犯不着为了这点小事再和何季风起冲突。”季帆尽量说得委婉一些,他这样说不止是为了维护何季风,更多是为了公司考虑。如果只打压沉醉一个人,公司还不至于伤筋动骨,如果连何季风和黄威志一起打压,恐怕会惹得公司艺人人人自危。

现今华语影视圈是华创一家独大,但其他家也不是一点存在感都没有。碍于耿宇宁的威压,犯不着为了一个沉醉得罪耿宇宁,但如果再加上黄威志和何季风,分量就足够其他公司跟华创对着干了。不过是天平的两端,端看利益有多大罢了。

“和悦视的吴总约一下,晚上我请他吃饭。”耿宇宁那张帅气的脸阴暗的可怕,微微蹙起的眉毫不掩饰他的愤怒。沉醉宁愿去受这样的苦都不肯向他低头,宁愿去拍低档次的网剧都不肯向他低头!好,很好!一个影帝、获得过国际影展提名的影视圈大咖,居然自己掏钱就拍网剧。

沉醉啊沉醉,出息了!

耿宇宁隐隐的松了口气,他原本以为沉醉拿着二千万跑到别的城市过普通人的生活,那是他最怕看到也是最无能为力的情况。没想到沉醉居然拿着钱投资网剧,看来他和六年前一样,深深的爱着拍戏。那就好,沉醉只要一天在这个圈子里,就逃不出他的手掌心,早晚会回头向他求饶。

只要沉醉低头,他只要沉醉低头。资源、投资、代言、影帝,所有的一切他都可以给沉醉,沉醉想要的一切都可以满足。只要沉醉愿意回头,他可以原谅沉醉的背叛。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耿宇宁都可以当成沉醉偶尔闹一闹别扭,权当小情侣间的情趣了。

他等着沉醉回头。

第十九章

网剧拍摄的异常顺利,沉醉和黄威志这等咖位的人来拍网剧实在大材小用,两人飙起戏来让人看得目瞪口呆,不止有颜还有演技的两大帅哥同场彪戏实在太过瘾了。整个剧组洋溢着喜悦的氛围,小丫头狂傲的说这部戏肯定会爆红,她要找悦视加钱!

悦视的吴总以前是一家小娱乐公司的老板,拍过几部不温不火的偶像剧,勉力支撑着。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开窍了,觉得自己不是拍电视剧的那块材料,转而投身网络播放平台,短短几年内成为业界数一数二的平台,比以前开娱乐公司赚得多了。网剧制作成本都不高,上千万算得上大制作,这点钱根本请不来得过奖的演员来拍。不夸张的讲,沉醉和黄威志的搭配完全可以角逐国内正儿八经影展的最佳影片了。

吴总差不多四十岁的年纪,身材保持的很好,只是头发不给力,地中海造型出卖了他的实际年龄。和高大帅气的华宇老总耿宇宁站在一起,完全显不出他的老总派头。

季帆跟在两人的身后,微微冒着汗,他已经看到沉醉一身白衣的少侠模样,和四年前的装扮相差无几,只是脸上的笑容少了年轻的阳光气息,多了岁月沉淀下来的温润。

其实沉醉是个挺温柔的男人,和耿宇宁性格互补,按说这两人外型也搭,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季帆不安的看了耿宇宁一眼,他能记起沉醉那天出事时的造型,耿宇宁肯定也会记得。也许,耿宇宁会念在沉醉曾经替他挨过一刀的份上放沉醉一马。

“耿总,”吴总抹了抹额头上的细汗,陪着笑说,“打个电话通知他们一声就行了,何必劳你大驾,亲自过来一趟?”

“沉醉是我华创解约的艺人,黄威志是我华创签约艺人,我得亲自过来方显诚意。”耿宇宁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长袖衬衫,已经过了中秋节,天气也有些凉了,他仍然把袖子卷到肘部中间,同色的长裤显得腿部修长有力,限量版的黑色手表让吴总看着眼馋。

沉醉正和黄威志面对面的站着,黄威志说了什么,沉醉的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抬起手搭在黄威志的肩膀上。

沉醉脸上的笑容在见到耿宇宁的那一瞬间冻结在脸上,影帝的演技也拯救不了的警惕和戒备。

黄威志顺着他的视线看到大踏步过来的耿宇宁,也是微微一怔,进而抬起手安抚的拍了拍沉醉的肩膀,笑着迎了上来:“耿总,来探班吗?”

越过他的肩膀,耿宇宁盯着沉醉的脸,白衣的古装造型越发显得他眉眼如画,仅凭这张脸足够在娱乐圈里闯出一片天地,更何况沉醉的演技也不俗。

“丫头,过来!”在娱乐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吴总早就磨练出闻风知意的本领,他拉着一张脸叫过来小丫头,指着她痛心疾首的说,“给你投资二百万让你好好拍戏,你看你现在闹成什么样子!赶紧停了,别拍了。悦视不会上你这部片子的。”

“什么!”小丫头急得直跳脚,差点哭了出来,“吴总,这怎么行,我们都快拍完了!你看,我们请来了沉醉和黄威志,沉醉还亲自掏了二千万,我们总投资二千二百万呢,这部片子的收视率肯定不会低的。吴总,你要相信我们!”

沉醉死死地盯着耿宇宁,想从那张脸上看出一丝的愧疚,可惜没有,只看到耿宇宁的得意和炫耀。耿宇宁要赶尽杀绝,不让他在圈子里有任何的立足之地。

黄威志也变了脸色,着急的问道:“耿总,怎么回事?”

耿宇宁得意的看着沉醉,淡淡的说:“我怎么会知道悦视的事情?不过,我猜吴总不想用有污点的艺人吧!净化环境,人人有责,吴总真是为我们做了一个好的表率啊!”

小丫头赶紧跑到耿宇宁的面前,她不认识耿宇宁,但从他的强大的气场和黄威志对他的态度能猜出这人身份不低,连忙替沉醉解释:“耿总,我是沉醉的粉丝,喜欢他八年了。沉醉一直是个洁身自好的艺人,也没什么绯闻。他有今天的成就全靠自己的努力……”

“哦?”耿宇宁饶有兴趣的看着沉醉的小粉丝,扬起语调问道,“你问问他有今天的成就靠得是什么?”

小丫头回过头求救的看向沉醉,这部片子是大家的心血,她没日没夜的把小说改编成剧本,一个从来没有当过编剧小姑娘为了改好剧本,工作之余报班学习,为了拉到悦视的赞助,和悦视磨了好长时间。好不容易能够开拍,耿总一句话就把他们前期全部的努力全都推翻了吗?

这里咖位最大的就是沉醉,她只能求救沉醉。

望着小丫头期待的眼神,沉醉的心都要碎了。他要让粉丝失望了,他拖了粉丝的后腿。

“耿总,”沉醉走到耿宇宁的面前,低下头,淡淡的说,“我可以退出这部剧。”

耿宇宁比沉醉高半个头,只能看到沉醉玉冠束起的发髻和纤细的后颈,金黄色的绒毛柔弱可见,他强压着把人搂进怀里的冲动,充满恶意的说道:“沉醉,我已经给过你一次机会。你不是每次都有这样的机会。”

沉醉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睛闪闪发亮。耿宇宁的意思很清楚,上次他的退让换得人艺那部话剧的正常演出,这一次耿宇宁不会因为他的退出而让步。这部戏肯定上不了了。

沉醉最后挣扎的问道:“你要怎么样才肯放过他们?”

“怎么样都不行,”耿宇宁扬起高傲的头,不去看沉醉失望的脸,“他们敢用你,就必须接受这样的惩罚。”

“耿宇宁,我恨你!”

沉醉的声音很低,只有站在他附近的耿宇宁、黄威志和季帆听到了。

听着沉醉微微发颤的尾音带着不可言明的恨意,耿宇宁忽然慌了:以前不管怎么样,要分手也罢,要解约也罢,沉醉从来没有说过恨他,只是要求和他断绝关系,这次怎么了?怎么忽然恨起他来了?他本意并非要沉醉恨他,他只想要沉醉回头,让沉醉再回到华创,回到他耿宇宁的羽翼之下。

只要沉醉肯回头,想拍什么片子都可以,国内四大电影奖的影帝都可以给他,国际影坛上也会为沉醉打出一片天地,佳美坞的影片中也可以有沉醉的身影。

此刻,沉醉是真的恨耿宇宁。

以往,他更多的是恨自己没出息,六年前走错了一步,此后步步错,以致到无法挽回的地步。和华创解约,支付巨额的解约金和违约金,被耿宇宁打压,他都无话可说,这是他应该承受的。以不正当的手段拿到的东西,本就不该属于他,还回去就还回去了。就算耿宇宁打压他,他也不恨耿宇宁,毕竟六年前是他主动送上门,替耿宇宁挨那一刀也是心甘情愿,怨不了别人。

但他现在恨耿宇宁。

一部小小的网剧,是他现如今仅有能回报给粉丝的东西,耿宇宁连这都要剥夺吗?一部小小的网剧,连正儿八经的电视台都上不了,能掀起什么水花?能威胁到耿宇宁什么?能妨碍到耿宇宁什么?

他身后的这些人,怀揣着梦想和希望,在简陋的剧组里辛苦的拍摄,仅仅为了片子能在网络上播放,能给他们带来一点点的机会,耿宇宁连他们这点小小的希望也要剥夺。耿宇宁简单的一句话,血淋淋的撕裂了别人的梦想,也撕碎了沉醉对他的最后一丝情愫。

“威志,我们继续拍吧!”沉醉收起满心的失望,平息着痛彻心扉的怒气,拉着黄威志的胳膊说道,“刚才那个动作你做得不够到位。”

耿宇宁不知所措的看着沉醉拉着黄威志往片场走去,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他快步追了过去,冲过去拉起沉醉的手腕,沙哑的声音响起:“沉醉,把话说清楚。”

感受到两人间不寻常的气氛,黄威志有些慌张,他挡在沉醉身前,尽量控制着怒气的说:“耿总,有事冲着我来。”

我的祖宗!季帆赶紧上前,硬生生的抱着黄威志的腰把他拖到一边,低声说:“你凑什么热闹!”

黄威志担忧的望着沉醉,不安的说:“我怕耿总动手打人。”

耿宇宁强有力的手紧紧的攥着沉醉的胳膊,明明能感受到他的体温,可耿宇宁心内慌乱不已,总觉得握住的是一片虚空,沉醉正迅速的远离他,如一阵风似的在他面前消失,他看不到摸不着,束手无策。他的金钱、权势,在沉醉面前,都将无能为力。

“我爱过你,但现在恨你!”

第二十章

沉醉砸光了所有的钱,终于把小丫头的那部片子拍完了。后期剪辑之后,一部短短五集的电视剧躺在沉醉家的抽屉里。他现在一无所有,倒欠黄威志两百万——悦视以小丫头用污点艺人为由,要她还悦视投资的那两百万,小丫头哪有钱还,黄威志先行垫付了这笔款子,沉醉把债务算到了自己的头上。

还好,这套房子还有两年到期,他不至于无处安身。

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八年,他一无所有,反倒多了二百万的债务。

深秋的天气,沉醉穿着v领毛衣,坐在地板上弹着吉他,轻轻的哼唱着:“那年花开,你从远处走来,带着花朵的芳香,走进了我的心扉……”

沉醉的声线干净清澈,如同他十六岁那年外型气质,干净清澈的像大雨过后的蓝天,没有一丝的杂质。除了为数不多的老粉之外,已经很少有人记得他是参加歌唱比赛出道。当年怀抱着吉他的十六岁少年,纯净的像白开水,带着点少年特有的傲气,自弹自唱。

可惜,他现在唱不了歌了。受过伤之后的身体,元气大伤,气息已经不复往日的稳定,高音和真假声的交换无法做到行云流水,会有些生硬的痕迹。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沉醉出现在现代化的大都市s市酒吧一条街。他穿着浅灰色的棉质毛衣,长时间水洗后泛着自然的旧,那是沉醉十八岁时常穿的一件毛衣,泛蓝的牛仔裤下是一双白色球鞋。他背着吉他,缓缓的在街上走着,年轻的面容下是一颗千疮百孔的心。

他在一间叫“夜色”的酒吧前停下脚步,站在门口看着熟悉的招牌,仿佛又回到了八年前,梦开始的地方。

当年他穷的快要活不下去了,祖孙俩仅靠着奶奶的那点退休金勉强的撑着,奶奶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慢性病每个月的医药费都是一笔非常大的开销。当他知道奶奶为了省钱,减少吃药的时候,少年快要疯了。白天要是上课,只能想法子晚上赚钱。他背着把破吉他,闯入“夜色”酒吧。

“请问,你们需要驻唱歌手吗?”沉醉走到酒吧前台,黑濯石般的眼睛期待的望着前台小哥,细碎的刘海干干净净,就像初出社会的学生。

“沉醉!”前台小哥一下子认出了他,手里的酒瓶差点掉在地上,捂着嘴不敢置信的望着他,捂着嘴小声的惊呼,“真的是沉醉?”

“是的,小丁。”

“我去叫章哥。”小丁死死的盯着沉醉,生怕他会忽然不见,快速的拨通了一个号码,“老板,沉醉来了。”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小丁点了点头,拉过沉醉的手:“章哥让你过去。”

“好!”

“夜色”是间老酒吧,在s市开了二十多年,老板章哥十八岁那年开了“夜色”。酒吧最里面的一个小小的扇形卡座,每天晚上“夜色”营业时,章哥就安静的坐在那里,看着店里人来人往,直到打烊。四十出头的章哥万年不变得白衬衫黑西裤,脖子上挂着一块红绳系着的观音,几年没见,仿佛还是初见时的模样。

“你来了,坐吧。”章哥抬了抬下巴,示意沉醉坐下,“小丁说你想来唱歌,沉醉,老实回答我,你还能唱吗?”

沉醉脸上闪过一丝痛苦的神情,摇了摇头:“肺不行,唱不了太长时间。”

章哥轻轻的点了点头:“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没有,”在章哥面前,沉醉不能隐瞒,也没有隐瞒的必要,“得罪了华创的耿总,在圈子里混不下去。欠了别人两百万,想尽快还清。”

“混得真惨。”章哥笑了笑,给沉醉倒了一杯柠檬水,望着他那张精致得几乎挑不出一丝瑕疵的脸,章哥忍不住又笑了。当年沉醉背着把破吉他,推开“夜色”的店门,也是在这个卡座里跟他讨价还价,丝毫没有十六岁少年该有的胆怯。后来沉醉出道,被人扒出曾经在他这里驻唱过,有不少沉醉的粉丝莫名而来,希望能和偶像来一场偶遇呢。可惜沉醉是个忘恩负义的家伙,自从六年前投奔华创,进了影视圈之后,就再也没有踏足过“夜色”。

真是忘恩负义的家伙!可他就对这个忘恩负义的小家伙狠不下心。

“当年你说过夜色的大门永远为我敞开。”沉醉喝了杯柠檬水,酸涩的感觉从口腔直流进喉咙,刺激的他忍不住咳嗽起来。

“现在也为你打开。”章哥为他倒了杯清水,递到他的跟前,“不管你和我那便宜弟弟之间有什么误会,既然你来了,就在这里唱吧。老规矩,一个小时五百块钱,唱满五首,小费五五分成。”

“谢谢哥!”沉醉喝了杯清水,舒服不少,“我能多唱几个小时吗?想尽快还清债务。”

章哥缓缓的摇了摇头,拒绝的非常彻底,不给沉醉一丝希望:“一个小时已经是你的极限,还有,别给我惹麻烦。”

沉醉脑中闪过一个不和谐的名字,他已经与耿宇宁说得够清楚,也已经远远的离开娱乐圈,耿宇宁应该不至于跑到酒吧断了他的生路吧。高傲自恋的耿宇宁,应该懒得和一个恨他的人继续纠缠下去吧。

章哥给小丁发了条微信,接着和沉醉闲聊了几句。“夜色”这几年经营的很好,店里驻唱的歌手来来去去,可惜再没有出现第二个沉醉。除了小丁之外,店里的人也换了几批,夜店是年轻人的天下,成家立业后的人更想过安稳的生活,接受不了每晚熬到半夜的生活。

舞台上清秀的男歌手一曲终了,他笑着站起来冲着台下鞠躬,然后安静的走下台,视线飘向沉醉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轮到你了,”章哥浅浅的敲了敲桌子,“沉醉,争气点,别被人轰下台了。”

沉醉坐在台上,怀里抱着把吉他,微微的歪着头,俊美的侧颜如同古希腊少年的雕塑一样完美,手指拨弄在弦上,行云流水的前奏响起。他抬起头,冲着台下笑了笑,酒吧内顿时惊呼一片。

沉醉现在这个样子和他最近几年在大荧幕上的形象很不一样,白嫩的脸、随意自然的发型,就像刚刚走出校门的大学生,和荧幕上城市精英大相径庭。酒吧的客人只以为这位没见过的男歌手惊人的好看,没人把他和影帝沉醉联系在一起。

怀抱着吉他,在台上深情的唱着情歌的酒吧歌手被一个客人录了下来,上传到朋友圈:帅的惊天地泣鬼神的的男人,根本不需要开口唱歌,坐在那里让我看一整夜都不会腻。

几分钟后,点赞和评论的人突破他以往任何一条信息,不少人问在那间酒吧,现在过来还来不来得及。

“夜色”,客人回复道,“在这附近的可以过来碰一碰运气。”

沉醉高估了身体的情况,他特意选了几首小情歌,不需要高音的那种,可以避免暴露他的致命缺点。可是,三首之后,他气息已经严重不足,嗓子干涩,肺部肿胀不堪。他站了起来,歉意的对着台下鞠躬:“对不起,我需要休息五分钟。”

“哇,好帅!”

有客人忍不住的叫出声来,无可挑剔的一张脸,在橘黄色的酒吧灯光下,如同坠落人间的天使,诱惑着众生。

“好像沉醉哦!”看到正脸之后,一对小情侣中的女孩子目不转睛的盯着沉醉,悄声的问他男朋友,“拍下来了吗?是不是很像?”

沉醉在众人惊叹得目光中走到前台,问小丁要了一杯温开水,温热的水湿润了喉咙和肺部,舒服不少。他的脸色比刚进来时苍白不少,酒吧内略低的温度让他很不适应,三首歌唱完之后的有气无力又让他有种挫败的感觉。他在前台的椅子上整整坐了五分钟,在小丁关切的目光中再次走上台去。

音乐声再次响起,沉醉细腻温柔的声音环绕在酒吧内,这里不是专业的歌唱舞台,在座的客人也不是专业的评委,他无以伦比的颜值、娴熟的吉他、稳健的台风足够支撑剩下的两首歌。

唱完之后,沉醉再次起身,深深鞠躬:“对不起,今天准备不充分,没有给大家一个完美的演出。”

“帅哥,”发朋友圈的客人扬起两张毛爷爷,“可以点歌吗?”

沉醉刚想点头,章哥忽然走到台前:“不可以,他唱什么你们就听什么,不满意可以离开夜色。”

“靠!”有客人大声的骂了句脏话,“章老板,这人谁啊,够拽的,耍大牌?”

“是,在夜色里他就是大牌。”章哥拉着沉醉走下台,“今晚的表演结束了。”

第二十一章

沉醉的气色很不好,自弹自唱五首歌用了他太多的力气。在章哥专属的卡座里,他捧着玻璃杯,眼神黯淡无光,低着头像犯错的小孩。

章哥的脸色也不好,他是看着沉醉从夜色走出去,在选秀的舞台上大放光彩,进而走进娱乐圈,进了华创,接连拿了最佳新人、影帝的奖项,还获得了尼维斯影帝提名。如果沉醉过得很好,他可以容忍沉醉不和他联系。但很明显沉醉过得很不好,非常的不好。黑料满天飞,身体也跨了,二十四岁年轻人的气息弱到不行,连酒吧驻唱都应付不了。

只有那张脸勉强还能看。

“华创是集中营吗?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被糟践成这副鬼德性,沉醉,老实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章哥拉下屏风,卡座成了一个密封的小包间,把外面的声音隔绝在外,“我听说过一些你和华创耿总的传闻。”

话不需要说得太直白,章哥觉得沉醉会明白他的意思。

捧着杯子的手微微发颤,沉醉歉意的说:“哥,对不起,是我准备不充分。”

“别拿糊弄观众的那一套来糊弄我,”章哥的脸色非常不好,伸手拿开沉醉的杯子,握着他的手,尽量压低声音,“乖,告诉哥发生了什么?”

屏风的隔音效果相当好,章哥问完之后,没有急切的追问,安安静静的等沉醉回答。

八年的时间足够让少年成熟起来,可他宠爱的弟弟不该残破不堪。他怀念那个不知胆怯为何物的阳光少年,无法把眼前这位满眼痛苦的人和他记忆中的少年联系在一起。

沉醉紧紧的抿着嘴,良久,才抬起黑白分明的眼睛,痛苦的说:“爱错了一个人。”

章哥松开沉醉的手,深深的陷入卡座的沙发里,一双眼睛意味不明的盯着沉醉,沉声问道:“走出来了吗?”

在那段见不得光的感情中,沉醉一直一个人痛苦的在泥泞中跋涉前行,没有人可以倾诉,也没有人可以分担他的痛苦和徘徊。他捂着脸,双手埋在桌子上,后背微微的起伏,在他最信任的大哥

面前,痛哭着他的不甘和委屈。

爱过了,也分开了。

一具不健康的身体和一颗千疮百孔的心,两百万的债务和身败名裂,是那段本不该开始的感情中遗留给他的东西。本该是一场公平公正的交易,是他先破坏了游戏规则。任何辱骂和嘲讽都是他

应该承受的,在外人面前,他可以假装不在意。

可是,他没有办法欺瞒章哥。

清新的茉莉香手帕递到他的面前,沉醉埋着头擦干了眼泪,哭过之后心里轻松不少,不好意思的说:“真丢脸!”

“在我面前还装什么装?”章哥其实不擅长开玩笑,此刻生硬的说了句玩笑话,“你以前在我这里没少丢过脸。”

“我还能在夜色继续唱歌吗?”沉醉刚刚哭过的眼睛带着朦胧的水雾,眼角绯红一片,夜色酒吧不甚明亮的灯光下楚楚可怜的看着章哥。如果不是走投无路,他也不想给章哥添麻烦。当年他和章絮哲闹得不可开交,章哥是章絮哲的亲哥哥,连带着和章哥也疏远了。现如今走投无路之下,他只能到夜色来碰一碰运气。

他这副鬼样子,去工地搬砖都没人要。

章哥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微笑的说:“你可以一直唱下去,除非客人把你轰下台。对了,我那里有一辆单车,你可以拿去骑,没事的时候多骑骑车,对你的身体有好处。”

这个一个信息传递速度空前迅速的时代,朋友圈里有趣的视频一夜之间传到网上,几个大v随手转发后,很快传遍了网络。一名貌似沉醉的年轻人在酒吧驻唱的视频第二天上午就传遍了网络,阅读量惊人,很快有人把视频传到沉醉的贴吧,还有人把截图和沉醉以前的照片相比较。沉寂多时的沉醉一下子在网络上小火了一把。

沉醉出道八年,他参加选秀时的老粉不少,一眼认出视频中怀抱吉他在酒吧里唱歌的沉醉。

要不是视频里的这首歌是这几年才出来的,老粉差点以为这个视频是八年前沉醉在酒吧驻唱时录的呢!

老粉开始感怀青春,有人在浪花网站开了个帖子,把珍藏多年沉醉刚出道时的照片贴了出来,每贴一张照片配上当年沉醉做得词曲,怀念多才多艺的沉醉。

当时,沉醉在黑料出来之后,迅速的承认错误,所有的代言和活动全部取消,整整半年的时间销声匿迹,好像退出娱乐圈一样。没有后续的黑料,健忘的吃瓜路人在大量的美图和歌词的轰炸下,开始重新认识沉醉。

“真没看出来,沉醉不止颜无敌,才气也不差啊!”

“楼上说得对,他词曲做得都不错,怎么后来不唱歌了?”

“同问,我专门搜过,他好像只有那两年唱过歌,后来怎么回事?”

“想入沉醉的坑,求科普!”

专门在网络上搜沉醉消息的耿宇宁很快搜到这个帖子,一张张陌生而又熟悉照片,都是他以前没有看到过的。

他第一次见沉醉还是六年前,一个还未成年的少年过来找他谈一笔交易,要用十八岁年轻的身体来换一些他想要的东西,期限是两年。

“沉醉父母双亡,家境贫寒,在夜色酒吧驻唱赚点生活费。后来隆耀电视台在全国范围内选秀,沉醉就报名参加了。讲真,凭借沉醉的样貌和歌唱水平,当年我们都觉得他肯定能得冠军。谁知道强中更有强中手,那届除了沉醉之外,还有一个参赛者叫章絮哲。”

章絮哲?这个名字耿宇宁听着有些耳熟,一时想不起来是哪个小明星。

帖子里老粉及时的贴出一张合影,那张照片上有三个年轻人,沉醉站在左边,清爽的短发下青涩的面孔,阳光灿烂的笑容,露出整齐如贝壳般的牙齿。中间站着一个和他差不多年龄的人,比沉醉高半个头,笑容清朗,眉如笔墨画过,眼如漆点,高挺的鼻梁如刀削一般。最右边的年轻人按说长相也不错,可在沉醉和那个年轻人的身旁,很容易让人忽视到他的存在。

中间那位便是章絮哲。

照片一出,回帖量迅速增加,纷纷表示惊呆了,没想到电视剧一哥章絮哲还有这么青涩的时候。

“那年的冠军之争主要在沉醉和章絮哲之间,沉醉屈居亚军我们也很失落,可是一想到沉醉输给了章絮哲,我们又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们俩是很好的兄弟,章絮哲就像大哥哥一样照顾沉醉。你们不知道,沉醉那时候其实挺喜欢哭的,每次有人离开他都哭的鼻一把泪一把,非常没有偶像包袱。我们还剪辑过一份沉醉哭泣的视频呢!章絮哲就不一样,他有着和实际年轻不相符的成熟,一直很照顾沉醉,沉醉也很依赖他,两人的互动可戳人了,在台上相视一笑什么的,简直不像竞争对手。”

“后来呢!”

“就是,后来呢?沉醉和章絮哲名气都不小,怎么没听他们提起过对方?”

“还用问,闹掰了呗!”

老粉继续贴沉醉比赛时的照片,有时候是一群少年的合影,有时候就只有沉醉和章絮哲两个人的合影。

隔着一层屏幕,耿宇宁看着那些照片火冒三丈,他怎么不知道,沉醉曾经和章絮哲有过这么亲密的关系!

“季帆,过来一趟!”耿宇宁对章絮哲了解不多,和沉醉在一起整整六年,从未听沉醉提起过这个人的名字!同在娱乐圈,沉醉为什么从来没有提起过这个章絮哲?沉醉到底有多少事情瞒着他?

季帆也很无奈,自从沉醉和耿宇宁分手后,耿总的脾气一直不好,稍有不慎,就会吃到耿总甩过来的冷眼。打工不易啊!那天从网剧片场回来后,他找表哥何季风谈过,装的做小的求何季风别在和沉醉牵扯到一起,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惹怒了耿宇宁。万一耿宇宁再发疯,季帆真的招架不住了。

还有那个黄威志,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自降身价去拍网剧,还好没播出来,否则又是一段黑历史。不长脑子不听话的年轻人,真是让人操碎了心。

“沉醉为什么和章絮哲分手?”耿宇宁压制住心中的怒火,望着娱乐圈百事通季帆。

“章絮哲?”季帆愣了楞,不明白耿宇宁为什么忽然提起章絮哲,想了想,八卦小能手季帆说道,“沉醉和章絮哲是同一届的选秀歌手,章絮哲处处压沉醉一头,两人关系非常紧张,可是电视台为了收视率,硬是让两人假装兄弟情深。比赛结束后,冠军章絮哲、亚军沉醉和季军冯涉签了同一家唱片公司,成立一个组合。”

第二十二章

沉醉、章絮哲和冯涉三人组合的名字叫“逢醉絮”,从三人名字中各取一个字组成的名字。三人中沉醉最小,才十六岁,章絮哲比他大两岁,刚刚成年。

沉醉能写能唱,吉他弹得也不错,章絮哲一根竹笛吹的婉转动听,冯涉是正儿八经音乐学院的学生,架子鼓和键盘玩的都不错。

“后来呢?组合什么时候解散的?”耿宇宁以前没有关注过章絮哲,看到他的照片,有种熟悉的感觉,总觉得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人,一时却又想不出来在哪里见过他。他想,同在一个圈子里,电影圈和电视圈也不是毫无交集,华创也有不少艺人会拍几部电视剧积累点群众基础,说不定是在哪个场合见过章絮哲。

季帆不比耿宇宁。耿宇宁可以不管艺人的底细,看得上就签。他却不行,签约之前,艺人的前世今生都要了解的清清楚楚。

沉醉也不例外。

“音乐理念不同,”季帆想了想,到底没敢实话实说,“其实,沉醉是个挺能沉得下心来做事情的人,他不急功近利,只想好好的做音乐。那时候章絮哲性子有点急,非常想红,接了几首口水歌。他们林老板和章絮哲的理念相符,给他们安排的活动特别多,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沉醉不是专业的,也没人教他怎么保护嗓子,那段时间成天唱歌,嗓子快要废了。他和章絮哲吵了一架,再加上林老板在中间煽风点火,组合也就散了。”

季帆避重就轻简单的把这段陈年往事说了出来,原本以为耿宇宁连章絮哲是谁都不记得,肯定也不会记得其他的事情。

没想到耿宇宁听完他的话,英挺俊朗的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不对,六年前沉醉来找我的时候,恨透了林老头,交换的条件之一就是和林老头解约,狠狠地教训他一番。如果沉醉和章絮哲有矛盾,为什么当时没有连章絮哲一起教训?”

“这我就不知道了。”季帆不清楚耿宇宁知道多少,多说多错,他不该继续说下去,故作轻松的说,“沉醉又不是你,他和章絮哲不过音乐理念不同,没必要对付章絮哲吧。”

“没那么简单。”耿宇宁不是好糊弄的,“沉醉不是小气的人,如果没什么深仇大恨,不会这么多年没有联系。”

季帆笑了笑:“谁知道呢。反正后来章絮哲混得不错,现在是电视剧一哥,偶像实力兼具的电视剧演员,国内三大电视奖项的最佳男主角都拿过,现在自己开公司当老板,手下签了十几个艺人,这两年也拍了几部口碑不错的电视剧。”

“把这个章絮哲的资料整理一份给我。”男人的直觉告诉耿宇宁,沉醉和这个章絮哲之间绝对不仅仅是音乐理念不同。他以前只觉得给沉醉最好的资源、最豪华的配置、最高价的投资,却从来没有问过沉醉以前的情况。仔细想想,确实很奇怪,一个以音乐出道的艺人,怎么可能六年不碰音乐?

娱乐圈的人都想刷有才有貌的人设,沉醉样貌出众、演技不错,能在音乐选秀节目中获得亚军,怎么说歌应该唱得也不错。只要他开口,他主演的那么多部电影,主题曲完全可以由沉醉来演绎。

一个热爱音乐,能写能唱能弹得人,究竟因为什么,能六年不碰音乐?

同一届参加选秀的人,又曾经一起组过组合,究竟因为什么,能六年不联系?

耿宇宁想不明白。

十八岁的沉醉,一个傲气的少年,凭借着一张脸,刷开了华创的大门,来到了当时年仅二十二岁华创老板耿宇宁的面前,不卑不亢的说:“耿总,你好,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沉醉,还有三天满十八岁。我想和你做一个交易。”

“我用十八岁到二十岁的肉体,换取和林氏国际音乐公司的解约。”

二十二岁的耿宇宁接手华创两年,他眼光独到,两年内连拍了六部叫好又叫座的影片,一时间华创迅速成为华语影视圈内最强劲的一股力量。耿宇宁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大少爷,背后有耿氏集团的支撑,有眼光敢冒险,傲气逼人。

在沉醉之前,各种场合下,不少男女演员都曾明示暗示勾引过他,耿总一概看不上眼。他挺不喜欢那些主动勾引他的男男女女,为了减少麻烦,干脆放出话“耿总只要十八岁到二十岁的雏儿,别人用过的一概不要,嫌脏”,谁要敢欺瞒耿总,等着被封杀吧。

这话放出去之后,纠缠耿宇宁的人少了许多。

或许是沉醉长得确实出类拔萃,或许是他不卑不亢的态度吸引到耿宇宁,又或许是耿总空窗太久,急需要一个暖床的人,当时耿宇宁没想太多,轻易的答应了沉醉的交易。

林氏音乐的创始人就是林老板,五十多岁的一个半老头子,年轻的时候唱民歌的,在改革的大潮中开了家唱片公司,是那次选秀的主办之一,条件就是进了前五的人都要和林氏签约,期限是十年。林老板花名在外,这些年祸害了不少年轻人,耿宇宁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搞定沉醉合约的同时,小小的惩罚了林老板。

自那以后,沉醉成了华创的签约艺人,听话的很,耿宇宁给他什么资源他就接什么,从来不主动要什么。

耿宇宁以为沉醉是华创的人,是他的人,会一辈子的跟着他,待在华创里。华创会给他艺人能得到的一切,耿宇宁也会许他一世安稳富贵。转眼间,一切都变了样,沉醉竟然要和他分手,沉醉竟然恨他!

为什么恨他!耿宇宁不明白,他给沉醉的还不够多吗?这些年只有沉醉一个人,连绯闻女朋友都没有一个,沉醉为什么还不知足?家族的压力也一肩扛着,从来不在沉醉面前表露半分,沉醉为什么还要和他分手?

耿宇宁百思不得其解,今天看到沉醉老粉的帖子,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在他认识沉醉之前,曾经有一个男人和沉醉有过一段不可告人的秘密,那个人并不是老色鬼林老板,而是章絮哲。

天空黯淡,月亮姑娘躲在云层后面,脸全部被遮了起来,它的小伙伴们星星姑娘也躲了起来。幽暗的天空并不会影响到城市的夜晚,现代化的都市,五光十色的灯光为整座城市增添不少色彩,酒吧一条街上的灯光更是光彩夺目,红男绿女出没其中,s市的夜生活拉开了序幕。

“夜色”今晚的生意异常火爆,一座难求。才八点钟,外面已经排起了长队,都是看了视频慕名而来的人。

章哥把沉醉的演出时间安排在晚上九点到十点钟,那是酒吧演出的黄金时段,夜生活刚刚进入状态而又没有过分沉迷,客人还保持着一些清醒和理智,不至于会出现意外。

沉醉气息有点弱,不适应当下最流行的高音,只能唱些小歌,细腻温柔的嗓音。一件灰蓝色的棉麻衬衫搭配一条浅灰色的棉质长裤,今天的沉醉优雅迷人,鼻梁上的细黑框的眼镜为他增添不少斯文气息——这是为今晚的五首歌专门搭配的。

九点整,沉醉坐在圆凳上,调了调麦克风的高度,一双好看的眼睛忧郁迷人。作为曾经获得过影帝奖项的沉醉,深知歌唱时情绪的感染力有多重要,既然嗓音方面有欠缺,只能从其他方面来弥补了。他精挑细选了五首歌,两首英文歌,三首中文歌,都是些小众的歌曲。

他微微抬起头,冲着台下的观众笑了笑,惆怅又带着安抚的笑容,衬托着今晚的主题,拉开了今晚表演的序幕。

举起手机拍照和录像的客人不少,章哥微微的皱了皱眉,在s市酒吧界混了那么多年,昨晚客人上传的视频他已经看过了。如果换做其他的驻唱歌手,估计会非常乐于客人把表演视频传出去,这样会增加歌手的知名度,相当于变相为酒吧宣传。但是沉醉不一样,他以前太有名气,影帝沦落到酒吧驻唱,对沉醉的名声并不好。

沉醉等台前章哥曾经问过他的意见,沉醉倒是不在意,他现在能做的事情不多,酒吧驻唱算是个不错的选择,如果可以,他可能会一直在酒吧唱下去,没必要隐瞒什么。

再说,他现在还有什么形象可言?

章哥专属的卡座内,除了章哥之外,还坐着一个年轻的男子。剑眉下如寒星的眼睛从沉醉上台后就没有从他脸上移开过视线,结实有力的大长腿窝在卡座内略有些委屈,沉醉刚一开口,捏着水杯的手微微顿了顿,眉心不易察觉的微微皱起,一双眼睛射出锋利的光芒。

第二十三章

沉醉刚一开口唱第一句,坐在章哥卡座上的俊朗男子便皱起了眉,捏着水杯的手微微用力,双目射出锋利的光芒。

这人便是沉醉曾经的兄弟和组合成员——章絮哲。

章哥的目光也放在沉醉身上,他昨晚已经听沉醉唱过,不像章絮哲那么激动。俗话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沉醉现在的声音还是可以糊弄住普通的客人,可是章絮哲和章哥一下子就能听

出他的气息有问题。

章哥轻轻的敲了敲章絮哲的水杯:“别那么用力,这杯子一套四个,捏坏这一个,其他三个都废了。”

章絮哲不爽的扫了章哥一眼,转而继续入神的盯着沉醉听他唱歌。当年,第一次遇到沉醉时,也是在“夜色”,也是在这个卡座上,那时候他和章哥的关系还很融洽,不像现在这般紧张。那时候沉醉的嗓音清澈干净,十六岁的少年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怀抱着一把破吉他,在台上神采飞扬,才气逼人。

时光带走了岁月,少年青涩的傲气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不见,台上那个优雅忧郁的精致男子,还是他记忆中的少年吗?

章絮哲入神的望着沉醉,想从那张脸上找出当年的一丝痕迹。

后悔了吗?后悔离开他,后悔当年的决绝和无情了吗?

章絮哲心中闪过一丝快意,嘴角掠过讥讽的笑容,转瞬即逝,却没有逃过章哥的眼神。

“他现在情况很不好,”章哥慢慢的品着茶,望着台上的沉醉,心疼的说,“欠了不少钱,拍不了电影,没有代言,身体也不好,干不了什么活,只能到我这里讨口饭吃。”

章絮哲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章哥不以为意的笑了笑,继续说道:“落井下石的话就不要说了,当年你也有错。闹成那个样子,也不嫌难看。”

说话的时间,沉醉已经唱完一首歌,额头微微冒汗,今天选得歌比昨晚要适合他,唱起来轻松不少。

章絮哲的视线不曾移开半秒,冷傲的声音响起:“章絮銴,你叫我来就想向我炫耀你和他的关系吗?”

“他在走投无路之下能来找我,我很高兴,”章哥神情温柔的看向沉醉,“我完全可以替他还清债务,保他下半生衣食无忧。可是,絮哲,沉醉要的不是这些。”

“他想要什么耿宇宁给不了他?”章絮哲抬高了声音,忽然看到沉醉往卡座的方向看了看,赶紧往后靠了靠,压低声音说道,“华创在整个华语影视圈呼云唤雨,沉醉这些年拿到的全是一等一的资源,他离国际影帝只有一步之遥,这个时候他会舍得离开耿宇宁?你说他走投无路,我不信。”

“信或者不信,事实就摆在眼前,”章哥依然语调平稳的说道,“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丑闻已经说明了问题。我不知道他因为什么和华创解约,我只知道沉醉现在需要你的帮忙。”

“还不是因为年纪大了。”章絮哲说完这句话立刻后悔,心内酸涩不已,丝毫没有报复的快感。二十四岁,年华正盛,什么人会嫌他年纪大?只有耿宇宁那种天生的人渣吧!

“闭嘴!”章哥厉声说道,“絮哲,你过份了!”

今晚沉醉没有歇息,一口气唱了四首歌,他略有些羞涩的笑了笑,刚刚弹起第五首歌的前奏,一个中年男子忽然扬声喊道:“一晚上唱得什么乱七八糟的,挺的没劲,来首《死了都要爱》。”

他的手里举着五张红票票,在酒吧的驻唱歌手小费中不算多,但也绝对不算少。很多驻唱歌手唱一晚上都拿不到这个钱,酒吧驻唱一般都会有客人点歌的环节,点歌费也是驻唱歌手的收入之一。《死了都要爱》是最近比较火的一首歌,不论真真假假,99%的驻唱歌手都能把这首歌吼出来,至于降没降调、破没破音,很多客人并不是很在乎,客人往往更在乎歌曲的知名度和热闹的程度。

并不算过份的一个要求,并不算少的小费,却让“夜色”的驻唱歌手沉醉很为难。

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唱不来《死了都要爱》,他的嗓子经不起声嘶力竭的嘶吼,也唱不来义无反顾的决绝。

他站起来,额头上的细密的汗珠在温暖的灯光下闪耀着晶莹的亮光,星星点点,如同细碎的钻石:“这位先生,对不起,我唱不来这首歌。”

客人喝了点酒,见众人的视线都落在他的身上,颇有些得意的喊道,“那你还站在上面干什么,滚下来,让能唱的人上去。夜色这么有名的酒吧,连一个能唱死了都要爱的歌手都没有吗?”

“好过分,人家都道歉了。”有年轻的姑娘不忍心看沉醉为难,纷纷替他说话,“我们觉得他今晚唱得很好啊!”

“就是,没有人规定驻唱歌手必须会唱《死了都要爱》嘛。”

“……”

客人又掏出五张红票票,扬起手甩着钱,嚣张的说:“老子今晚就要听《死了都要爱》。”

章哥依旧老神在在的坐在卡座上,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的敲着桌子,面上看不出什么神情的望着沉醉。

章絮哲略有些惊讶的望着他:“你不出去处理?”

章哥浅浅的笑了笑:“客人合理的诉求我们必须满足,驻唱歌手如果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也就没法在酒吧混了。”

“你明知道沉醉唱不了。”章絮哲瞪了章哥一眼,眼中的不悦和反感不加掩饰,他起身离开卡座,迈着修长的双腿往舞台的方向走去。修身的衬衫勾勒出他匀称有力的身形,面上的倨傲和不屑一览无余,明星特有的耀眼气场十足,几乎刚一露面就吸引了全场的视线。不少人捂着嘴不敢置信的随着他的移动而移动着视线,亲眼见到明星的震撼惊得他们无法做出更多的反应,除了行注目礼之外,心跳几乎快要停止了。

或许有人不认识沉醉,或者不确定台上的那个人到底是是不是沉醉,毕竟沉醉只出现在大屏幕上,需要花钱买票才能看到他的电影。但章絮哲就不一样了,他可是电视剧演员,高产收视率又高,不夸张的说,他的电视剧每年都会在同一家电视台重播几次,就算不喜欢他,换台的时候也能看到那张脸。

竟然是章絮哲!

真的是章絮哲!

沉醉和在座的客人一样同样惊讶,惊讶之下多了胆怯和尴尬。这么尴尬的场景被他看到,真是丢脸。

沉醉的脸通红一片,比那位喝多了的客人还要红上几分,一直红到耳根,不安的看着章絮哲走到舞台上,走到他的跟前。

沉醉的不安和窘迫全部落在章絮哲的眼中,那一刻,时光仿佛回到八年前,他第一次在这个舞台上见到沉醉时。章絮哲的心忽然柔软一片,前尘往事一笔勾销,他只想把沉醉挡在身后,让他安心的做音乐,不受外界的任何惊扰。

章絮哲的声音低沉:“能弹吗?”

沉醉点了点头,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拨了一个音符,抬起头看向章絮哲,等着他的肯定。

“开始吧!”章絮哲拿过麦克风,不屑的扫了一眼点歌的客人,“下面由我和沉醉一起为大家带来一首《死了都要爱》,希望大家能够喜欢!”

口哨声,雷鸣般的掌声此起彼伏,先前或许还有人不敢肯定那就是沉醉,现在章絮哲盖章那就是沉醉,客人简直都要疯了!

章絮哲和沉醉!

有人之年竟然还能看到这两个人同台,慕名而来的老粉几乎热泪盈眶!

配合着沉醉的弹奏,章絮哲完美的切入进去:“把每天当成是末日来相爱,一分一秒都美到泪水掉下来,不理会别人是看好还是看坏,只要你勇敢跟我来……”

章絮哲在荧幕上的形象并不狂野,他也足足有六年没有开过嗓子,几乎所有人都忘记他曾经是歌唱选秀的冠军。《死了都要爱》虽说唱起来有一定的难度,但对章絮哲来说,并不是不能挑战,他俊朗帅气的外型与嘶吼的声音有着截然不同的感觉,只有视线落在卖力弹着吉他的沉醉身上时,喷涌的激情才从那双一直波澜不惊的眼中闪现出来。

淋漓尽致的爱情,永远是歌唱的主题,也永远是人类追究的极致,或许这也是这首歌能够火遍大江南北的原因。

谁不想爱到天荒地老,谁不想爱到宇宙终结,然而这一切都有个前提:只要你勇敢跟我来。

沉醉的气息不足,唱不了这样的高音,但他的吉他没有问题,一首酣畅淋漓的弹奏,和章絮哲完美的配合,仿佛又回到了六年前,一切都没有因为时光而改变。

他的脸上露出开怀的笑容,身形随着弹奏的节奏而摇摆,活力十足,不时微笑着与章絮哲的眼神互动。

两人配合默契,就像排练过千百遍一样的默契。

第二十四章

章絮哲唱完之后,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太出色了,章絮哲和沉醉的配合太完美了,就像排练过千百遍一样的默契。

这是今晚沉醉的最后一首歌,一曲终了,章絮哲回头低声对沉醉说:“跟我走。”

章絮哲的出现太让沉醉意外,他从来没有想过章絮哲会出现在“夜色”,会为他救场。六年前,沉醉义无反顾的投奔华创,放弃章絮哲和冯涉,直接导致了“逢醉絮”的解散。作为解散的条件之一,沉醉今后将永远不提“逢醉絮”组合,不可以在公开场合唱组合的歌曲。

他原本以为,章絮哲和冯涉会换了东家,再找一个人重新组成新的组合,毕竟组合的核心是章絮哲,只要有章絮哲在,组合就可以继续下去。

出乎他的意料,章絮哲也离开了林氏,转而开始拍摄电视剧。

章絮哲是个出色的男人,外形和天赋兼备,这样的人做什么事情都会成功。

不像他,出卖肉体换取资源,结果才不过六年,一无所有。

在章絮哲面前,沉醉抬不起头。当年是他太幼稚、太冲动,如果能和章絮哲多沟通一些,或许他们会有另外一条路。

他的离开促成了章絮哲的演艺事业,但当时的背叛却也是真实存在的,他不祈求章絮哲的原谅,不敢奢望章絮哲会原谅他。

“夜色”的客人眼睁睁的看着章絮哲和沉醉走进卡座内,没有离开“夜色”,都守在夜色内,等着这两个人的出现,想再多看看明星一眼。

卡座内,昏黄的灯光暧昧骚动,章哥亲自为章絮哲倒了杯加了冰的水:“你太冲动了,不怕影响到形象?”

沉醉低着头,像一个罪人,不安的说:“对不起,是我给你们惹麻烦了。”

他的态度太谦卑,语气中透着无能为力,听得章絮哲胸口冒出一股无名火,饮尽一杯冰水才稍微平息了胸中的火气。他不该怪沉醉,这事也和沉醉没有关系,看着沉醉在台上为难,他根本没有多想后果,只想赶紧替沉醉解围,把人带离舞台。

章絮哲不想听沉醉道歉,更不想听沉醉道谢。

他想过无数种两人再次相遇的场景,可天意弄人,同在一个圈子里,两人竟然整整六年没有见过面。他从未想到,会在夜色的舞台上再次看到沉醉,更没有想到沉醉会落魄到如此的地步。

他想让沉醉会当初的选择后悔,又怕沉醉过得不好。

“沉醉,”章哥温柔的看着他,轻轻的拍着他的后背,安抚他道,“你以前做过驻唱歌手,应该知道今天这种情况很常见。”

“是!”沉醉抬起头,歉意的望着章哥,今天的情况对驻唱歌手来说确实非常常见,甚至可以说驻唱歌手非常乐意遇到这样的情况。阔气的客人花钱点歌,驻唱歌手和酒吧五五分成,多好的事情,更何况客人一般点的歌都是通俗流行歌曲,是每个驻唱歌手都应该会的曲目。是他情况太特殊,才无法应对这样的情景。章絮哲可以救场一次,不可能永远为他救场,以后再出现这样的情况,会有损“夜色”的声誉。若是换了别的酒吧,根本不会心平气和的和他说话,恐怕会直接把他赶出去。要不了一夜,整条酒吧街上的人都会知道他唱不了一首流行歌曲,他也将永远在酒吧街上失去机会。

即使他精心准备过,嗓子仍然不允许他继续唱下去。

不用章哥多说,沉醉知道他现在应该怎么做,章哥给他留足脸面,他不能不识趣。

“对不起,章哥,”沉醉站起来,对着章哥深深鞠躬,“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我现在的状况不适合继续唱下去,非常抱歉给章哥带来了麻烦,我明天晚上就不过来了。”

章絮哲警告的瞪着章哥,意思非常明显:沉醉可以不来夜色唱歌,但绝对不可以在这种情况下,这对沉醉的打击太大了。

章哥对他的警告熟视无睹,笑了笑说:“好吧,你安心在家养一养身体,把嗓子练一练,夜色的大门随时为你开着。如果经济上有困难,跟我说。”

“我可以每天晚上陪他过来。”章絮哲强压着愤怒,满目怒火的瞪着他哥,“再出现今天这样的情况,由我出面解决。”

“不用这样,”沉醉不安的说道,“不用这样,我还有些积蓄,可以支撑一段时间。”

他可以麻烦章哥,但是不想麻烦章絮哲。

章絮哲的怒气值已经快要到达顶点,怕吓坏沉醉才一直压着。他到底哪里得罪了沉醉,沉醉宁愿到酒吧驻唱,宁愿来找章哥都不去找他。难道沉醉还记恨六年前的那次争吵吗?

“那行吧,”章哥的语气略显凉薄,站起身推开身后的一处暗门,“你们俩赶紧从后门离开吧,要不然我的店今晚别想打烊了。”

都是万能的朋友圈惹得祸,沉醉和章絮哲在酒吧的一首合唱很快刷爆了朋友圈,在这附近的两人粉丝赶紧狂奔过来,都想赶出来看两位偶像一眼。“夜色”已经客满,接待不了更多的客人,闻风而来的客人只能守在门外,等着他们俩现身。

“回头再跟你算账。”章絮哲不悦的甩下一句话,带着沉醉离开卡座。

那是一条只能容得下一个人的小通道,连灯都没有,漆黑一片。沉醉背着破旧的吉他跟在章絮哲身后,隐隐的只能看到他高大的背影。他的吉他不小心碰到墙壁,响起一身沉闷的声音。章絮哲立刻停下脚步,转身看他。沉醉没有留意到他已经停了下来,直直的撞到章絮哲的怀里,鼻子碰到他的下巴,火辣辣的疼,他退后一步,捂着鼻子,惊恐的问道:“前面怎么了?”

“你没事吧。”章絮哲听到他的闷哼,关切的问道,抬手正好摸到他的脸,触电一般的赶紧松开,“继续走吧。”

他还在生我的气,沉醉失落的想,章絮哲为人正派,不屑他当年的手段,时隔多年,仍然对他不齿吧。

见到好友的喜悦和期待顿时一扫而空,沉醉低着头,谨慎的背着吉他跟在章絮哲的身后,生怕再发出声音惹章絮哲不高兴。

出了小通道就是“夜色”的后门,沉醉谢绝了章絮哲要送他回去的好意,执意一个人离开。

他想一个人安静一会。

已是仲秋时节,晚上十点多钟的街道冷冷清清,沉醉为了今晚的舞台效果,只穿了一件长袖衬衫,离开恒温的酒吧,凉风吹来,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千万不要着凉,他现在生不起病。

见到章絮哲的喜悦和震惊渐渐消退,沉醉是个很现实的人,他得为今后的生计和欠款操心。

驻唱歌手这条路也走不下去了,他没脸再去求章哥,不能继续给章哥添麻烦。他一个大学肄业生,没有大学毕业证,只有高中文凭,能去干什么?去工地搬砖都没人要他。难道真的要背着吉他去街头卖艺?

秋风吹得他浑身冰冷,他背着大大的吉他小跑几步,借以取暖。

忽然,沉醉觉得身后有个人跟着他。

这里已经离开了酒吧一条街,街道上除了他之外,没有什么行人,不时有一辆小汽车从他身边驶过,一人高的灌木丛在路灯下像是隐藏着巨大秘密的魔鬼,藏匿着许多见不得光的东西。

沉醉放慢了脚步,身后那个人也跟着放慢了脚步,他加快脚步,身后那个人也跟着加快脚步。曾经看过听过的那些鬼故事蜂拥而来,赶都赶不走,沉醉打了一个激灵,咬着牙猛的转过身。

身后空空荡荡,连个鬼影子都没有。路灯下几只喝过秋水的虫子不知死活的扑向灯光,义无反顾的寻死。

沉醉自嘲的笑了笑,倒着走了好几米,扯着嗓子吼道“死了都要爱,不淋漓尽致不痛快,感情多深只有这样,才足够表白”。唱完之后,他甩着个胳膊,大声的“噢!噢!噢!”的叫了起来。

走到下一个路灯下,他无力的靠在路灯杆上,缓缓的滑坐在地上,捧着头无声的哭了起来。

不远处的灌木丛中,耿宇宁被季帆拉着,强忍着被树枝刮伤的疼痛,低声说道:“放开我,沉醉在哭。”

季帆死死的拽着他:“你看到了,沉醉过得一点都不好。你要是再逼他,小心他想不开自杀。到时候有你后悔的。”

“我去!跟我有什么关系?”耿宇宁帅气的头上围着好几只蚊虫,嗡嗡的叫得心烦,“我到现在都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和我分开,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干嘛非得折腾自己。我现在就去把他绑回去,你拦着我干嘛?”

第二十五章

季帆望着耿宇宁狼狈的样子,心里直叹气,白天跟他说了那么多,感情耿少爷一点都没听进去?

“他现在对你有心结,这个结要他自己解开才行。你现在过去只会适得其反。沉醉外柔内刚,你逼得越紧他越烦你。听我的,给他一点时间和空间,你再重新追求他,说不定你还有机会。”季帆被虫子咬了一口,痒得难受,身为华创的经理,影视圈有头有脸的人,竟然像个跟踪狂一样躲在灌木丛里,真是够丢人。

“哪来的心结?”耿宇宁不懂,可是,他一直记得沉醉说得那句“我爱过你,可是现在恨你”,一个恨字,深深的刺痛耿宇宁的心。愤怒、不解、失落,各种复杂的情绪让他心乱不已。沉醉爱过他,沉醉终于承认爱他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沉醉的一个“爱”字。

耿宇宁狂喜的同时又骄傲,他多有魅力,一个奔着资源来得的沉醉最后都爱上了他。

“你们的事情我也不明白。”大半夜的被拉出来跟踪,季帆也很无奈,他悄悄的探头去看沉醉,看到一辆车豪车停在路边,章絮哲下车蹲到沉醉的跟前,轻轻的把沉醉搂在怀里。

季帆双眼一黑,恨不得晕过去算了。

耿宇宁一把推开季帆,把他推得四脚朝天躺在灌木丛上,一步从灌木丛中迈了出来。耿宇宁黑着一张脸,疾步往沉醉的方向走去!他脑子进水才会听季帆的鬼主意,早该去把沉醉绑走,管他爱还是恨,只要沉醉在他身边,他总有法子能让沉醉心甘情愿的跟着他。

“滚开!”耿宇宁揪着章絮哲的衣领,一脚踢开他,皱巴巴的衬衫上沾满了污渍,英俊帅气的脸上怒气冲天,“离沉醉远一点。”

章絮哲猝不及防之下被他踢了一脚,俊朗的脸上也是不悦,认出眼前这位就是耿宇宁后,他更加的愤怒,冷淡的说道:“你才应该离沉醉远一点。”

刚才伤心之下,沉醉情不自禁的蹲着哭了一会,没想到章絮哲会找了过来,更没料到耿宇宁会忽然出现。震惊之下,沉醉赶紧站起来挡在章絮哲的身前,气得浑身发颤:“耿总,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看到沉醉挡在章絮哲身前,像只老母鸡一般的护着他,耿宇宁气不打一出来,望着沉醉那张刚刚哭泣过的脸和透红的双眼,他又不舍得捧沉醉,转而踢了一脚路灯杆,“沈

醉,看清楚,我才是你男人!”

“我们已经两清了!”沉醉气急的说,“上次谈得还不够清楚吗?华创给我的一切都已经还回去了,我现在只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耿总,我惹不起你,我也不该招惹你,可是我已经付出了代价,还不够吗?难道你真得想逼死我?”

沉醉的眼睛透红,浅蓝色的衬衫在夜色下颜色很淡,月亮照在他的脸上,比月色还要洁白,消瘦的身体不堪一触。

耿宇宁忽然心生一个古怪的念头:沉醉真的会为了他自杀吗?

“你能给沉醉的我也可以给他,”章絮哲越过沉醉,把他牢牢的挡在身后,他和耿宇宁差不多个头,身量也相差不大,同样的帅气俊朗,一样的眉目鲜明。不过,耿宇宁从小养尊处优,从未有过挫折,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高傲嚣张;而章絮哲虽然从小也是衣食无忧,不过小康之家,进入娱乐圈后,捧高踩低的嘴脸见得多了,未免有些孤傲。原本章絮哲在气势上稍逊耿宇宁,可沉醉现在站在他这一边,章絮哲顿时觉得一切什么都不在乎了,“影帝、资源,我都可以给沉醉,而且我不会让他哭。”

“好大的口气,”耿宇宁气到了极限,竟然有人敢在他面前挑衅,一个小小的电视剧演员,耿宇宁从来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居然敢跟他争沉醉,耿宇宁气急反笑,隔空指着章絮哲,“就凭你?”

“对,就凭我。”感受到身后沉醉急促的呼吸,章絮哲一阵心疼,痛恨的望着耿宇宁,“不信,我们走着瞧。”

说完,章絮哲拉过沉醉的胳膊,迅速的打开车门,把沉醉推进车里,不等耿宇宁过来,“砰”的一声关上车门,背靠着车门,章絮哲不示弱的看向耿宇宁:“听着,六年前是我无能,错失了沉醉。今后,我不会允许任何人欺负沉醉,你也不例外。”

拉开驾驶车门,章絮哲快速的坐进去,丝毫不理会车外的耿宇宁,快速的驶离。

“妈的!”耿宇宁什么时候受到这样的挑衅,一腔怒气无处发泄,站在那里无力的目送章絮哲的车离开,“这小子有什么资本跟我叫板!”

季帆无可奈何的站在一边,小声的劝他:“先回去吧,有章絮哲在,沉醉不会出什么意外。”

原来早就留好了退路,怪不得怎么劝都不肯回头。耿宇宁有种被背叛的感觉,凉风吹得他渐渐冷静下来,被人当面怂成这样,他无法接受,更何况沉醉还护着章絮哲。前一段时间才说过爱他的人,转脸就上了别人的车?

“我叫你们调查章絮哲的底细,结果出来了吗?”耿宇宁回过身,阴沉着脸,危险而又冰冷的说,“明天早上我要看到结果。”

“好的!”只要耿总不发疯,季帆什么条件都答应他。

深色的s市没有了白日的喧闹和拥挤,驶离了酒吧一条街,章絮哲从后视镜看了看沉醉,见他脸上已经没有泪痕,情绪也很稳定,一双好看的眼睛专注的望着车窗外。他轻轻的咳了咳,轻声的问:“你住哪里?我先送你回去。”

“大学城的那处房子,”沉醉的声音有些沙哑,哭泣过的嗓音性感低沉,“刚才谢谢你了!”

他没把章絮哲刚才的话当真,不过是男人间斗气的话,做不了真。不过,他仍然很感激章絮哲能够挺身而出,另一方面又担心耿宇宁会对付章絮哲。以他对耿宇宁的了解,耿宇宁绝对咽不下这口气,定然会想法设法的打压章絮哲。

“絮哲,你要小心耿宇宁。”

“放心,华创不可能一手遮天,我不怕他。”章絮哲不想沉醉担心,安慰他道,“是我们以前租得那套房子吗?”

“是!”沉醉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那处房子有他太多美好的回忆,他原本只想安安静静的住在那里,并不想让章絮哲和冯涉知道。

那里曾经承载过他们的梦想,三个少年在一间老房子里排练,同吃同住,曾经度过一段美好的时光。

他还住在那里,章絮哲眼中柔情一片,他原来一直住在那里。六年的隔阂和怨恨,瞬间烟消云散,章絮哲的嘴角闪过一丝喜悦的笑容,转瞬即逝。六年了,他不再是六年前冲动的少年。现

在,他有足够的能力可以为沉醉遮风挡雨,再不让他受人欺辱。

再次来到大学城的那处老小区,章絮哲恍若隔世,六年了,他一直气沉醉当年的选择,没有踏足过这里一次。s市早已经变了副模样,拆迁、商业街、科技园等新兴的建筑拔地而起,这处老小区蜗居在大学城一隅,躲过了岁月的变迁。

轻车熟路的来到沉醉家楼下,章絮哲熄灭了车,小心的问道:“我能上去看看吗?”

沉醉背着大吉他下了车,轻轻的摇了摇头:“太晚了。今天谢谢你!”

一晚上听沉醉说那么多个“谢”字,章絮哲非常的不舒服,他和沉醉之间不该这么生疏。摇下车窗,章絮哲闪亮的眼睛紧紧的盯着沉醉,看着他脸上的疲惫,不忍的说:“好好休息。”

“晚安。”沉醉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挥手与章絮哲告别。

章絮哲没有回家,直接开车去了公司。三年前,他开了一家属于自己的影视公司,自己当老板,签了十几个艺人,在电视圈颇有影响力。沉醉现在的形象受到影响,而且从未拍过电视剧,让他单挑大梁,恐怕不太合适。最好的选择就是让沉醉进他的剧组,由他带着沉醉,慢慢的为沉醉积累口碑,有了好的作品,可以慢慢的挽回沉醉的形象。

他手里接了三个剧本,档期已经排到明年下半年,阵容已经确定下来,这个时候想要给沉醉一个角色,势必要做出一些调整。

章絮哲能够成为电视剧一哥,靠得不仅仅是实力,还有他的努力。“絮哲影视”舍得在剧本上花钱,每一部买回来的本子章絮哲都会亲自看一遍,脑中会有最合适的阵容人选,然后记录下来,等待合适的时机让剧本变成电视剧,出现在观众的面前。

他记得三年前买过一个剧本,里面的男二号很适合沉醉。

第二十六章

章絮哲的资料很简单,几张纸详细的写清了他的出身。

他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名叫章絮銴,在s市酒吧一条街开一间叫“夜色”的酒吧,也就是沉醉驻唱的那家。他的父亲生前是一名武术替身,章絮哲出生后便退出,用积蓄开了一家餐馆。他的母亲是一名电影演员,名叫周瑶瑶,在影视圈两年,随后嫁给章絮哲的父亲,退出了娱乐圈。

章絮哲在夜色酒吧认识沉醉,那时候沉醉在夜色驻唱赚生活费。很快,电视台举行歌唱选秀节目,沉醉和章絮哲双双报名参加,结果章絮哲得了冠军,沉醉是亚军。他们俩和季军冯涉组成“逢醉絮”组合,在青少年中小火了一把,两年后,沉醉投身华创,章絮哲和冯涉转投乐祥。三年前,章絮哲拉着冯涉自立山头,和乐祥的关系一直不错,双方屡有合作,一起投拍了几部口碑不错的电视剧。

资料里附上一张章絮哲的成绩单,年仅二十四的电视剧一哥的成绩斐然,长长一串的获奖记录和上过各大杂志封面的记录。从踏足娱乐圈至今,他可一天都没闲着。

这是个出色的演员,有着令人羡慕的人生,如果不出意外,他将会有更高的成就、更好的成绩。

入圈这么多年,章絮哲零绯闻。

和他合作过的女演员不下于十位,其中不乏话题人物,可是,他从来没有传出过绯闻,内幕也是一概没有。

毫无瑕疵、洁白无瑕的明星,可能吗?

和他有同样待遇的只有没和华创解约前的沉醉,耿宇宁很清楚沉醉的清清白白是怎么来的,那是华创每年花重金压下来的。你看,沉醉才刚和华创解约,那些真真假假的黑料就已经漫天飞,还有女演员趁机炒作一把。谁都知道,想在这个圈子里清清白白的混下去,没有强有力的背景几乎不可能做到。

一个只在娱乐圈里混了两年的女演员和一个小武替的儿子,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耿宇宁翻完章絮哲堪称完美的资料,眯着眼睛,觉得低估了章絮哲。

季帆敲门进来,金框的眼睛显得斯文秀气,进来后不安的看着章絮哲:“大小姐把我骂了一顿。”

“她骂你干什么?”耿宇宁英挺帅气的眼睛锋利如刀,“你又去告状了?”

季帆连声叹气,自顾自拉了板凳坐在耿宇宁的对面:“大小姐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得到了消息,知道你对付沉醉、调查章絮哲,怪我没劝着你,让你胡闹了。”

季帆和耿宇宁是同学,和耿家大小姐耿宇齐的关系也不错。这位大小姐聪明能干,果敢干练,撑起耿家海外的生意,只一点让季帆头疼,那就是特别溺爱耿宇宁。耿宇宁三岁时母亲急病去世,当年大小姐十三岁,已经懂事了,心疼弟弟年幼失去母亲。耿宇宁今天的臭脾气都是这位大小姐惯出来的。

耿宇宁闯了祸,大小姐不怪她弟弟,先怪跟在他身边的人没有照顾好少爷、没有劝着少爷、没有事事顺着少爷。

好在耿宇宁姐弟俩在生意上都很理智,也很能干,这点护犊子的小毛病无伤大雅,季帆被训过之后找耿宇宁诉诉苦也就过去了。

“大姐很喜欢沉醉,还要我和沉醉好好相处,现在沉醉要走,我当然要追过来,怎么能算胡闹?”耿宇宁觉得季帆小题大做,当着他的面拨通大姐的电话,刚叫了一声“大姐”,就被耿宇齐噼里啪啦的痛骂一顿。

“出息了,什么不好学,非得学着打压自家出去的演员。你这样不怕华创的人寒心?这个圈子讲究一个人缘,耿宇宁,瞧瞧你做得那些事。为了一个沉醉,不给自家当家小生脸、得罪人艺的老师。现在又要去电视圈找茬。耿宇宁,我可告诉你,咱们华创从来和电视圈的人井水不犯河水,大家和和气气生财,有兴趣了一起合作没关系,你敢去生事,小心爸爸打断你的腿。”

“爸爸?”耿宇宁敏锐的从大小姐一通话中抓住重点,打压沉醉、得罪人艺的老师都不是重点,重点在于他老爹知道这件事情,而且看起来很生气。

耿家爸爸名叫耿庭生,耿家商业帝国的真正掌权人。外人看起来这位耿总已经不问事了,海外的生意交给女儿,国内的生意交给儿子,安生的享福。但是,不到六十岁的耿总,怎么可能安心交权?大姐看起来掌握着海外的生意,其实权力还在耿总的手中,耿宇宁就是不乐意处处被老爹压着,才选择华创。

华创的这点生意在耿家商业帝国里不够瞧的,耿庭生鲜少过问耿宇宁这边的情况,由着他发挥,怎么会忽然过问这点小事?

“爸爸说了什么?”耿宇宁难得正经的问道,“我没有做出格的事情。”

“爸爸让你不要继续胡闹,不要得罪电视圈的人。”耿宇齐担忧的说,“华创是他一手创立起来的,你那边也许有他以前的人情在,还是谨慎些好。”

“我知道了。”耿宇宁不能不在乎大姐的警告和老爹的反常,收起章絮哲的资料,随意的扔进抽屉里,抬起头笑着对季帆说,“你看,哪有什么天高皇帝远,不过是没触到逆鳞罢了。”

事关耿家的家事,季帆识趣的闭嘴,小心的说:“我秘书买了几本恋爱指南,你有空可以看看。”

耿宇宁:“……”

帅气、多金、霸道的耿总要靠恋爱指南才能追回沉醉?耿宇宁觉得季帆疯了。

章絮哲把沉醉约到“絮哲影视”,合同和剧本同时摆在他的面前,帅气的脸上满满的真诚:“我

这里有部片子缺一个男二,其实以你的演技和名气,演配角有些可惜,可是男一的人设和外型与你不太相符。要不你先看下剧本,要是感兴趣,试试加入絮哲影视。”

沉醉已经很久没有摸到正儿八经的剧本了,章絮哲的话给足了他面子,体贴的照顾到他的自尊。几年不见,章絮哲比以前更会照顾人了。

沉醉感激得看着他:“我不能加入絮哲。”

“是嫌弃絮哲规模太小吗?”章絮哲深深的看着沉醉,半晌才说道,“公司成立的时间还不太长,但发展的不错,如果你肯加入,我可以让出一半的股份。”

“不,不……”沉醉连连摆手,生怕章絮哲误会,俊美的脸上焦急万分,赶紧解释道,“我和华创的耿总有些过节,我担心他会打压你。”

又是耿宇宁!章絮哲莫名的有些烦躁,他不想听沉醉提起这个耿宇宁,只要一听到这个人的名字,他就会想起和沉醉分开的那六年。是这个耿宇宁,仗势霸占了沉醉六年。他现在已经足够强了,可以为沉醉撑起一片天空,不用沉醉去求、去出卖什么东西。

“我不怕他,絮哲影视也不怕他。”章絮哲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强横,放柔了声音,“虽然都说电影圈比电视圈的逼格高,其实电视圈不比电影圈差多少,这是两个不同的圈子,华创再牛逼,手也不可能伸那么长。他打压不到我,你今后也不用怕他,我会保护你。”

沉醉略有些惊奇的看着章絮哲,一双眼睛闪闪发亮,充满着希望。他很想拍戏,迫切的想要拍戏,想要证明自己并非全靠潜规则上位的人。他走错了一步,现在有一个机会放在他的面前,抓住了,他或许可以翻身,放弃了,他这辈子也就完了。

这不是他想要的人生。

他想要自尊、独立的活着,所以才离开华创。

他也不想要章絮哲的保护,他是个男人,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

如果真的能摆脱耿宇宁,重新开始,那该有多好了!

“我先看看剧本,”沉醉说道,“我暂时不能和絮哲签约,等我彻底的走出来,成为一个完全独立的人之后,我一定会加入絮哲。”

章絮哲眼底的喜悦不加掩饰:“放心,我一定能让你如愿。”

沉醉抬头冲他笑了笑,专心的看起剧本。

这是一部仙侠剧本,升级流的剧情,主角原本是一位富家的少爷,家族得罪了人,全家都被放火烧死,只有他一个人活了下来。主角被仙侠派的掌门所救,成了仙侠派的弟子。男二是仙侠掌门的小儿子,万千宠爱集一身,单纯善良。男三是反派家的大弟子,欣赏男二的品性和男一的资质,经常偷偷的找他们两人玩,三个人私下里结拜成兄弟,发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男三准备让冯涉来,他处理起这种矛盾的角色特别拿手。”章絮哲凑过来和沉醉一起看剧本,指着男三说,“我们三个又可以在一起了。”

第二十七章

这几年,冯涉和章絮哲焦不离孟、孟不离焦,有章絮哲参演的电视剧必然会有冯涉,圈内有句笑话调侃章絮哲:铁打的冯涉,流水的女配。

冯涉演唱俱佳,外型中规中矩,挑不出什么大的毛病,也没有太多的特色,在帅哥美女云集的演艺圈挺尴尬的。章絮哲曾经专门投资让冯涉当男主,亲自为他作配,可惜那部戏没有爆。

冯涉的观众缘不错,积累了不少粉丝,拿过几部男配的奖项,一直不温不火的,只差进一步突破了。他今天去参加一个访谈节目,冯涉很少单独上节目,这次是章絮哲专门为他接的,就想让观众看到独立的冯涉。

章絮哲抬手看了看腕表,笑着对沉醉说:“冯涉应该下节目了,我没告诉他你要来,准备给他一个惊喜。”

沉醉对冯涉的印象很好,冯涉比他和章絮哲小两岁,性格温和,特别爱黏在章絮哲,开口闭口都是章哥这、章哥那。他执意要离开林氏时,冯涉一直陪在章絮哲身边,这么多年陪着章絮哲一起,算得上真正的兄弟情深。他也很想见到冯涉,听说冯涉要来,有些紧张的看着章絮哲:“他还怪我吗?”

“冯涉单纯善良,不会怪你的。”

章絮哲一直想捧红冯涉,人生中难得有一个不离不弃的好兄弟,他把冯涉当成亲弟弟。在他看来冯涉要演技有演技,要相貌有相貌,不该一直给他做配角。要不是为了沉醉,他这次绝对不会让冯涉当男三。

最后一次,为了沉醉,再委屈冯涉一次。

冯涉五点钟才回到公司,门都没敲,直接走进章絮哲的办公室,看到沉醉的一瞬间,他僵硬的站在那里,脸上并没有喜悦的表情。

已经成年的冯涉穿着一件白色的圆领毛衣,破洞的浅蓝色牛仔裤和白色的板鞋,青春无敌。一双大大的圆眼睛盯着沉醉看了好一会,面色僵硬的转过身望着章絮哲,满眼的委屈和不甘:“他怎么来了?”

章絮哲站起来,宠爱着走到冯涉跟前,半搂着他的肩膀,亲昵的说:“沉醉等你一天了,是不是,沉醉?”

从他抗拒的姿态和厌恶的表情,沉醉知道冯涉并不欢迎他。他能理解冯涉的不高兴,当年“背叛”的人是他,不是每个人都能像章絮哲那样不计前嫌的帮他。

沉醉微笑着站了起来,不安的走到冯涉跟前,盯着他软嫩的脸,伸出手来:“冯涉,好久不见。”

冯涉撅起嘴,偏过头不离他。

章絮哲捏了捏他的胳膊:“冯涉,沉醉再和你打招呼。”

冯涉咬着牙,不屑的扫了沉醉一眼,冷笑道:“真难得沈大影帝还记得我的名字。”

说完,用力的打掉沉醉的手,转身拉过章絮哲的胳膊:“章哥,我今天节目录的特别棒,你答应带我去半空餐厅吃饭的。”

“知道,”章絮哲歉意的看向沉醉,“我已经订好了桌子,我们兄弟三个很久没有一起吃饭了,沉醉,一起去吧。”

冯涉忽然眯了眯眼睛,警告得瞪了沉醉一眼。

沉醉假装没留意到他的敌意,回过身拿起桌子上的剧本,笑着对章絮哲说,“我不去了,我想回去看剧本。”

“一起去吧,”章絮哲松开冯涉,“我们正好可以讨论下剧本。”

“什么剧本?”冯涉不解的看向章絮哲。

“吃饭的时候告诉你。”

位于s市最高点的半空餐厅向来需要提前预约,仅有十席的圆形餐厅每晚都座无虚席。章絮哲今晚预约了湖蓝色烟纱屏风的那一桌,正对着餐厅中间的那处小小水景。今晚的鲤鱼特别红艳,活跃的在水中游来游去,不时泛起一阵浪花。

来的路上,冯涉坐在副驾的位置上,笑颜如花的跟章絮哲讲他今天录节目的趣事,一点不给沉醉插嘴的机会。沉醉坐在后排,尴尬不已。

冯涉拿着菜单,接连点了好多他爱吃和章絮哲爱吃的东西,他爱吃甜食,章絮哲爱吃辣,两人口味不一。冯涉点完餐,把菜单递给一旁的侍应生:“这些够三个人吃的吗?”

侍应生礼貌的接过菜单:“我想足够了。”

“沉醉,你想吃什么,再点一些?”章絮哲不无体贴的说道。

“不用,我也觉得够了。”沉醉友好的冲着冯涉笑了笑,不想因为这种小事惹冯涉不高兴。

果然,听了沉醉的话,冯涉的脸色好看不少,扯着章絮哲的衣袖,去看那条努力往上跳的小红鲤鱼:“章哥,你看那条鱼多努力,你说它今晚能跳上龙门吗?”

“恐怕不能,”顺着他的视线,章絮哲也看到那条生龙活虎的红鲤,谁都知道半空餐厅开业至今,没有一条鲤鱼跳上过龙门。

“那真可惜,跳不上去就要死了。”冯涉圆圆的眼睛充满同情的望着那条红鲤鱼,“今晚它要是跳不上去,我就把它买下来。”

“你想买老板也不会卖,这是半空餐厅的规矩,跳不上去的鲤鱼活不过今晚。可惜这些鱼并不知道失败的命运,否则它们会更加的努力吧。”章絮哲感慨的说。

“即使知道了也无能为力,”沉醉也看到那条最努力的红鲤鱼,一次又一次的努力往上跳,一次又一次的被流水打下来,那个高度根本不是一条小小的鲤鱼能够跳上去的,可它仍然不自量力的尝试。有时候,沉醉也会想,命运已经注定,为何还要那么拼命,学那些优哉游哉的金鱼不好吗?反正到了午夜十二点,所有的鱼都会有同样的命运。

“我不信命,”章絮哲盯着沉醉,幽深的眼睛清晰的印着沉醉的模样,“不试怎么知道没有结果呢?”

视线与他交汇在半空中,沉醉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鼓励和勇气,一条鱼尚且知道屡败屡战,他一个二十四岁的男人难道还不敢尝试吗?

侍应生恰到好处的动作打断了两人间的眼神交流,冯涉不悦的瞪着沉醉,眼神中的敌意不加掩饰。

一晚冒着热气的奶白色汤放在沉醉的跟前。

冯涉吃惊的看着侍应生:“我们没有点这道汤。是不是上错了?”

“是耿先生点给沈先生的。”侍应生小哥笑容得体的说,“耿先生沈先生身体不好,不能吃辣,会刺激到胃,现在太晚了,吃甜食不利于消化。这份黄唇是今早运来的,很新鲜,后厨炖了大半天,汤浓味美,沈先生一定会喜欢的。”

沉醉这才发现侍应生小哥有点眼熟,原来是那晚耿宇宁调戏过的侍应生。能在半空餐厅工作的侍应生,样貌、服务都是一等一,这位小哥也不例外。丝毫没有因为上次耿宇宁的轻佻而生气,恰到好处的服务让人如沐春风。

“替我谢谢耿先生,”沉醉平静的说,“我吃腻了黄唇。”

“吃腻了也得吃,”高大帅气的耿宇宁忽然出现在侍应生的身旁,拿出几张毛爷爷塞在侍应生小哥的口袋里,“辛苦你了,宝贝。”

“谢谢耿总,几位慢用。”侍应生小哥笑容得当的离开。

四人座的卡座,冯涉和章絮哲坐在一边,沉醉一个人坐在另一边。耿宇宁来了之后,挑着眉看着沉醉:“今晚忘记定位子了,不介意我拼个桌吧。”

“非常介意,”章絮哲冷冰冰的说,“我们兄弟三个小聚,有些话不方便让外人听到。”

能到半空餐厅来找人拼桌,耿宇宁是头一个,他以为这是路边摊吗?

“我带着耳机,”耿宇宁掏出黑色的耳机挂在耳朵上,不顾章絮哲冒火的眼神,自顾自的坐在沉醉身边,双眼放电的对着冯涉说,“小朋友,吃这么多甜食小心发胖哦!你的脸太圆了,不适合上镜,难怪一直拍不了电影。”

冯涉一张嫩脸顿时气得通红,拿着刀叉的手生气的在甜点上搅来搅去,一盘精美的甜点被他搅成浆糊。

耿宇宁洋洋得意的冲着他抬了抬眉,刚才在隔壁卡座听到冯涉处处针对沉醉,就想着教训一下这

位小朋友,让他认清现实!

耿宇宁的加入,让原本气氛就不和谐的餐桌更加难堪。

章絮哲胃口全无,好心情全部被破坏,只是碍于公共场合,不好直接跟他翻脸。

冯涉更是觉得今天点背,原本打算好的和章絮哲的二人世界先是插进来一个沉醉,现在又多了一个耿宇宁。二人晚餐变成四人餐,对面坐着的那两位又都很让人讨厌,冯涉的心情差到极点,只能拿着甜点撒气。

阴魂不散!沉醉不想当着章絮哲和冯涉的面跟耿宇宁起争执,他深知耿宇宁有多嚣张,他还要脸,丢不起人。

耿宇宁在心底比了个胜利的姿势。

第二十八章

恋爱指南第一招:假装不经意的出现在他的面前,给他无微不至的关怀和不动声色的体贴,可以轻易的在他心中留下美好的印象。

耿宇宁觉得回去后应该给季帆发奖金,你看,恋爱指南上的招数还是挺有用的,最起码这次沉醉没有恶言恶语的骂他。

“趁热喝吧,你胃不好,不能喝凉的,”耿宇宁温柔的声音非常生硬,不像是他能发出来的声音,“上次那条大黄唇胶囊已经弄好了,就在我车里,待会拿给你。”

“不需要,”沉醉往里挨了挨,想离耿宇宁远一点,他讨厌耿宇宁每次都拿他的身体说事,上次

已经说得很清楚,他的身体弄成今天这个样子全是他自愿,不需要耿宇宁领情,“我身体很好。”

“沉醉你的身体不好吗?”冯涉一双圆眼睛盯着沉醉,“这位是谁?你朋友吗?对你真好。”

“他男人!”不等沉醉开口,章絮哲顺势说道,“准确的说是他前男友,我被他甩了。”

恋爱指南第二招:适当的示弱,激起他的同情心。

示弱的话好像也不是那么难开口,章絮哲想,要他在外人面前承认被沉醉甩了实在挑战他的自尊,不过说出来好像也没什么。余光看到沉醉面色僵硬,一脸的不可思议。章絮哲自嘲的想:老子也觉得不可思议!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甩,还要当着外人的面说出来,真是伤自尊啊!

“这就是包养你的那个人吗?”冯涉天真的看着沉醉,单纯的说,“看起来挺帅的,我还以为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

“冯涉,不要胡说。”章絮哲忽然出生吼道,声音大得非常有失身份。

沉醉轻轻的点了点头,干过的事情,即便再不想承认,再不想被提起,可永远没有办法抹杀掉曾经做出的选择。

“一直都是他养我,”耿宇宁彻底不要脸的说,“沉醉演技好、长得好,刚一出道就能赚很多的钱,是华创的摇钱树。他在华创六年,为华创贡献了百分之三十的利润。准确的说,我是靠他养着的。”

“够了!”沉醉低声的说道,“对不起絮哲,对不起冯涉,我有点累了,想先回去休息。”

这顿饭没法吃了,沉醉烦躁的很。他不想当着章絮哲和冯涉的面谈论他和耿宇宁的交易,冯涉有意的指引、耿宇宁一反常态的态度都让他心烦意乱。他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盯着耿宇宁:“麻烦你让一让。”

耿宇宁也站起身来,把手伸到章絮哲的面前,倨傲的说:“正式介绍一下,我叫耿宇宁,很高兴认识你。”

章絮哲背靠在座椅上,阴冷的盯着耿宇宁。前几天夜晚那个狂躁不讲理的人才该是耿宇宁,他非常有信心打败那样的耿宇宁。今天晚上这位没脸没皮、能拉得下脸、做得小的耿宇宁让他很头疼。他深知沉醉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这样的耿宇宁正中沉醉的软肋,他担心沉醉会吃回头草。

他用六年的分离才明白的道理,没想到这个耿宇宁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

“耿总,”章絮哲坐正身体,郑重其事的说,“沉醉和你不是一路人,他和我一样,都是普通家庭出身的人,我们有梦想,也愿意为了梦想而努力。是,他曾经走过弯路,也接受了惩罚。现在,他愿意重头开始,希望你不要仗势剥夺他的机会。”

耿宇宁笑得帅气逼人:“沉醉要做什么事情我都支持,我们俩的事情轮不到章总操心。”

他特意强调“我们俩”这三个字,宣誓主权的意味十足。

“沉醉,我送你回去。”章絮哲也站了起来,拿起外套就要往外走。

冯涉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一双圆圆的眼睛湿漉漉的,委屈的看着他:“章哥,我今天为了上节目,从早上到现在滴水未进。你答应陪我吃晚饭的。”

“我自己回去。”沉醉赶紧说道,回给章絮哲一个自信的微笑——影帝的演技不是盖的,在这个场合下,他仍然可以笑得出来,“这部片子我接了,零片酬,谢谢你给我这次机会。”

耿宇宁顺势让开,跟在沉醉身后离开半空餐厅。

仲秋的夜晚,沉醉饿着肚子离开半空餐厅,灯光闪耀的街道上,车水马龙。他紧了紧外套,假装不在意一直跟在身边的耿宇宁。他在体力上和脸皮上都没有办法和耿宇宁相比,唯一能做的就是漠视他。

“我送你回去吧,”耿宇宁始终贴在他的身边,替他挡住路上拥挤的人群,“你太显眼,已经有人认出你来,如果明天不想上头条,赶紧跟我上车。”

即便是穿着普通的沉醉,在大街上仍然光彩夺目,还好现在是晚上,有人认出了他,不过不敢太肯定,只是谨慎的看着他,拿起手机拍几张照片。

地下停车场的温度更低,耿宇宁脱下外套,罩在沉醉的身上,责怪的说:“你不知道晚上会冷吗?穿那么少给谁看得?”

沉醉甩开他的外套,扔到耿宇宁的身上,冷漠的说:“我可以在这里等专车。”

“嘿,”耿宇宁被他噎得一句话说不出来,顿了顿才说道,“沉醉,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脾气这么倔。”

沉醉偏过头不理他,他当然发现不了,以前那么爱他,处处顺着他,爱的卑微、低到尘埃。都说先爱上的那个人总是痛苦的,一辈子被吃得死死的,反正送上门的不吃白不吃,吃了就吃了,身体痛快了,精神上还是自由的。不像他,一直小心翼翼的,生怕那天被甩了。

耿宇宁看他别扭的小模样,别有一番情趣,干脆强硬的搂着沉醉的腰,把人半拖半抱的弄上车。“砰”得关上车门后,耿宇宁没有急着驶离停车场,偏过半天身体,面对着沉醉,扬了扬下巴,问道:“你是不是傻,冯涉根本不喜欢你,拿着热脸去贴人家冷屁股,你说你何必呢?要拍戏我可以投资给你拍,想拍电视剧也行,华创可以成立一个电视剧组,你想拍什么题材的就拍什么题材,想要谁给你作配就找谁。以前的事情我不和你追究,只要你愿意回来。沉醉,相信我,我会对你好的。”

“然后呢?”沉醉的声音如秋夜般凉,“耿总,我知道你的命值钱,我救过你一命,你什么都可以给我。但那些都不是我想要的。”

“你想要什么?”耿宇宁抬起手摸着他冰凉的脸,急迫的说道,“名利、金钱,我都可以给你。要不我把华创的股份给你,让你当老板?”

沉醉的嘴角露出苦涩的笑容,轻轻的推开耿宇宁的手:“我们不必这样。耿总,好合好散,这是我唯一的要求。”

“我哪里比不上章絮哲?”耿宇宁强压着心底的冲动,捏着沉醉的下巴,强硬的把他的脸转过来,逼视着他的眼睛,“沉醉,我劝你别傻了。章絮哲早就不是六年前的章絮哲,你跟着他肯定会后悔。”

沉醉用力的想要挣脱耿宇宁的铁掌,一张脸涨的透红,眼角水汽蒙蒙,屈辱又倔强的望着耿宇宁。

耿宇宁被他看得顿时起了生理反应,要知道自从沉醉离开后,耿总一直在愤怒中渡过。实在憋不住的时候也找过林涵,可不知道怎么回事,林涵脱光了躺在他身下他都提不起兴趣。

明明和沉醉很相似的一张脸,可他就是觉得不对味,总觉得要是上了林涵自己会委屈。于是,耿总这段时间走禁欲路线,火气十足,额头上都冒出一颗青春的痘痘。

耿宇宁凑了过去,在沉醉诧异的眼神中吻上他的唇,心底顿时满足的欢欣雀跃。这才对嘛,这才是他喜欢的味道!耿宇宁一只手盖上沉醉的眼睛,一只手稳稳的扶着他的后脑勺,一条灵活有力的舌头在沉醉的口中翻江倒海,发泄着他的郁闷和不解。

舔到沉醉上颚时,沉醉情不自禁的发出一声低吟,刺激的耿宇宁再也把持不住。他放下车座,有力的手抱着沉醉的腰,硬是把人从副驾的位置上抱到了他的身上。耿宇宁的双手紧紧的扶着沉醉的腰,让他跨坐在自己的身上,嘴唇不离开他分毫,肆意的强取豪夺,痛快的吮吸他熟悉的味道。

沉醉被他吻的喘不过气,他不得不承认耿宇宁的吻技了得,轻易的让他无法动弹,只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这样不行,不可以!沉醉仅存的理智在叫嚣着,这个花花公子不知道在多少人的身上做过同样的事情,不能继续下去,放手,必须放手,不能没有自尊的沦陷下去。

感受着股间的硬度,隔着几层布料仍然能感受到的热度,沉醉满脸透红,最后一丝理智终于把他救了回来,他猛的推开耿宇宁,“啪”的一声,响亮的巴掌扇在耿宇宁的脸上。

第二十九章

沉醉用最后一丝理智推开耿宇宁,一巴掌甩在他的脸上,清脆响亮。

耿宇宁登时呆了,高声骂了句脏话,下意识的扬起手就想还给沉醉一个巴掌。

可是,看到沉醉透红的脸,委屈的眼,那一巴掌到底没舍得落到沉醉的脸上,转而重重的打在沉醉的屁股上:“宝贝,你出息了!”

一下接一下的扇到他的屁股上,耿宇宁嘴上也没闲着:“沉醉,你可以了,我长这么大没被人打过,你倒好,直接扇到脸上。你说吧,这笔账怎么算?”

沉醉被他羞辱的恨不得拿刀砍死他!耿宇宁羞辱意味十足的明示暗示都让他难受万分,他一定是脑子进水了,才会相信耿宇宁会安好心。

“让我下车,”沉醉厉声说道,“耿宇宁,听到没有,我要下车。”

“我们的债还没算清,你别想走。”耿宇宁反手拿过外套,把沉醉的胳膊扭到身后,用两条袖子快速的把沉醉的胳膊捆绑起来,望着沉醉惊恐羞涩的样子,耿宇宁一本满足,得意的说,“宝贝,我带你玩个刺激的。”

“不要!”沉醉太了解耿宇宁,知道这混蛋想干什么!他拼命的挣扎,可是越挣扎越能感受到耿宇宁身体的变化,“放开我,别再让我更恨你!”

“那是明天的事情了,”耿宇宁无耻的说,双手捧着沉醉的脸,痴迷的说,“现在的你真诱人!”

……(因为和谐,此处省略一千字,关键词是车~)

再醒来时,闻着熟悉的气味,沉醉头疼欲裂。昨晚被折腾的够呛,他最后几乎昏死过去,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几个月的空窗期,后身已经不怎么习惯异物入侵的感觉,羞耻的画面和耿宇宁厚颜无耻的话语让沉醉不想多回忆。

身体非常干净清爽,合身舒适的睡衣是耿宇宁最喜欢给他买的牌子。

沉醉掀开被子,刚想下床,腰被耿宇宁牢牢的搂住。

耿宇宁蹭着他的后背,喃喃的说道:“沉醉,别离开我。”

耿宇宁的情话和他的狠话一样不值钱,翻脸无情,比最出色的演员演技还要好。

沉醉一怔,回过身低头看他,见耿宇宁双眼紧闭,舒服的把脑袋挨着沉醉,明白他这是说梦话。沉醉静静的望着天花板,一动不动,过了一会,见耿宇宁呼吸平稳,轻轻的把他推到一边,轻手轻脚的下了床。

天刚蒙蒙亮,早晨的温度很低,沉醉没找到他昨晚的衣服,只能穿着睡衣走出耿宇宁的家。

刚走出大门,迎面遇到拎着热腾腾早饭的林涵走了过来。那张酷似他的脸,若不是知道自己的父母早已经离开人世,沉醉真要以为那是他的亲兄弟。比他更年轻、更精致的一张脸,白嫩的脸蛋如清晨最娇艳的鲜花,谁看了能不喜欢?

难怪耿宇宁说只喜欢十八到二十岁刚成年的男孩子,太年轻、太鲜嫩了!

在这个权欲纵横的时代,有钱有势的耿宇宁有资格得到他想要的东西,他的资源和权势可以为他换来一茬又一茬年轻的躯体,他只要挥一挥手,前仆后继的年轻人争先恐后往他身上贴。

只是,这么年轻鲜嫩的脸蛋上不该有妒忌和恶毒的眼神:“沉醉?你怎么在这里?你怎么穿成这个样子从耿总家出来?”

只有他们两个人,林涵撕下伪装的单纯,恶毒的说:“也不看看你的年龄,耿总根本不喜欢过了二十岁的人,你还死皮赖脸的跑来干什么?沉醉,你真让人恶心!”

林涵这段时间上升的很快,拍摄的唯一一部影片小爆了一把。林涵很会营销自己,趁着影片的热度接了一个真人秀节目。无懈可击的面孔和八面玲珑的交际手段,让他在真人秀里大发异彩。软软的小白兔的面孔和“敢说敢做”的作风反差萌,吸了不少粉丝。就连不看好他的季帆都不得不承认,林涵很有一套。华创趁着这股热度,为林涵接了一部青春题材的小成本电影,入冬后开始拍摄,林涵现在已经开始和女主互动起来,共同爬山、共同看剧本、共同骑单车,青春无敌的少男少女炒了cp,吸粉无数。

沉醉不想搭理林涵。华创有太多像林涵这样的年轻人,他们都觉得沉醉阻碍了他们爬上耿总的床,恨沉醉恨的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他。林涵不过是条件最好的一个,有着一张和沉醉相似的面孔,一个更年轻的身体,难怪他会视沉醉为眼中钉肉中刺。

不过是走他的老路,只希望几年后林涵不要后悔。

沉醉无视林涵的恶言恶语,迎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继续往前走。

妒忌让林涵美丽的面孔扭曲,声音中透着无尽的恶意:“你是来求耿总原谅得吧,别以为耿总跟

你上过一次床就会原谅你。沉醉,好心提醒你一句,耿总不吃回头草的。送上门的让他操,他也不过勉强的笑纳,心里不定怎么恶心呢!听说你现在连酒吧驻唱都被人赶下台,真够失败,沉醉,我要是你,出了门左转有条河,直接跳河死了算了。”

一个才十七岁的少年,怎么会这么恶毒?

沉醉吃惊的回过头,看着林涵那张扭曲不堪的面孔,淡然的说:“再过三年你也会年满二十岁,希望你能记住今天的话。”

“反正我不会像你那么失败!”林涵高傲的说,“我会得到想要的一切,就算和耿总分手,也会体体面面的,不会让耿总那么厌恶我。”

这一刻,沉醉觉得他还是个少年,冲他笑了笑,说:“祝你好运。”

得知要和沉醉同拍一部电视剧,冯涉委屈的把剧本扔到一边。他心甘情愿的为章絮哲作配多年,不在乎名利、不在乎片酬。章絮哲要签哪家公司他就跟着签哪家公司,章絮哲要出来自立门户,他二话不说的跟着过来,任谁劝都不听。

他只想跟在章絮哲的身后,做章絮哲的绿叶。

章絮哲想捧他当主角,想让他独立起来,虽然心不甘情不愿,可为了不让章絮哲失望,他仍然假装开心的去上节目。

他和章絮哲相依为命的走过最困难的时候,现在章絮哲是电视剧一哥,才二十四岁就已经有独立的演艺公司,是圈内最炙手可热的明星。冯涉为章絮哲骄傲和自豪,仰望着章絮哲一步步走到今天的高度,冯涉比自己成功还要开心。

这个时候,沉醉忽然冒了出来!

曾经背叛过他们的人,竟然有脸回来?

章絮哲也让他失望,竟然轻易的原谅了沉醉。不,一定是沉醉耍了什么花招,蒙骗了章絮哲,才让章絮哲心甘情愿的投资启用沉醉。

冯涉曾经看过这部剧本,他当年挺喜欢男二的角色,单纯善良的小师弟,和师兄形影不离,眼中全是师兄,心甘情愿的仰望着师兄,和他的心境多么的相像。他曾经建议过章絮哲拍这部片子,只是没好意思说男二和他真实的性格一模一样。可惜章絮哲拒绝了他的请求,只说时机不成熟,这部戏男一男二男三都需要出色的演出,仅凭他们俩还不够。

原来在等沉醉。

冯涉伤心的踩了几脚剧本,发泄着心中的不满:“凭什么!凭什么他想走就走,想回来就回来?凭什么他来到就要把我挤走?”

“冯涉,章总叫你过去。”冯涉的经纪人小简推门进来,见他失态的样子,诧异的问,“谁惹你了?絮哲公司有人敢惹你?”

冯涉人前都是乖宝贝的模样,小简曾经是他和章絮哲共同的经纪人,和章絮哲关系非同一般,冯涉委屈的撇着嘴说:“章哥让我演男三。”

小简进门捡起地上的剧本,拍了拍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笑着说:“章总跟我说了。男三这个角色性格复杂,很有挑战性,章哥不放心别人,只能让你来演了。”

“真的吗?”冯涉的心情一下子晴朗起来,“章哥真的那么说?”

小简上来揽着他的肩膀,边往外走边说:“整个絮哲公司,章哥最信任的人就是你。”

这点冯涉非常有自信,笑着说:“简哥你才是章哥眼前的大红人。”

小简笑了笑,低声的说:“沉醉也在章总的办公室,这部戏章总一定要拍,你在他面前注意点情绪,别让他觉得你不懂事,懂吗?”

一听到沉醉的名字,冯涉的心情就乌云密布,可他不傻,知道小简说得有道理,感激得冲小简笑了笑:“懂得,简哥,谢谢你提醒。”

小简也是叫苦连天,章絮哲一大早把他叫过去,让他这段时间帮一帮沉醉。换做别的演员,小简根本不会在意,不过多干点活多操点心。沉醉可不一样,那是和华创闹掰的人,黑料漫天飞,和华创的耿总不清不楚的,复杂得很呐!

第三十章

絮哲影视独自投资的仙侠电视剧《邙山传》在水波城举行了盛大的开机仪式。

章絮哲现在是电视剧界的一哥, 华语圈电视剧公司、各大电视台和他关系都不错, 听说他独资一部电视剧,电话、短信祝福不断,只要能抽出时间的都跑到水波城来庆贺开机大典。豪车、帅哥美女和电视剧圈内大咖齐聚水波城,电视剧圈来了半个圈的人, 比一些电视剧展来的明星还要多。

《邙山传》的定妆照大刺刺的摆在水波城门口, 章絮哲、沉醉、冯涉三人身穿古装, 仙气十足得迎接着众位的到来。

电视剧圈和电影圈并不是毫无交集。沉醉和华创的事情也瞒不过娱乐圈里的人, 今天敢来捧场的众位, 也是心怀忐忑, 生怕华创的耿总不依不饶的找茬。

众位心内又隐隐的希望耿总来闹一闹, 前几次耿宇宁现场找茬,都是事后口口相传出来的,亲眼见到的人不多。

沈影帝在水波城跑龙套,被耿总逮得正着, 毫不留情的拿喷水机对着他喷了一个小时, 害的沈影帝当场昏死过去……

沈影帝和人艺的老师拍话剧, 耿总大手笔的买光所有的门票,让现场空无一人, 狠狠地跟沉醉一个下马威, 杀鸡儆猴, 让圈内的人都知道敢和沉醉合作的下场……

沈影帝自掏腰包拍了一部网剧, 拐走了华创当红小生黄威志当配, 结果惹怒了耿总, 一气之下威胁悦视撤掉这部网剧,让沉醉最后的资金打了水漂……

沈影帝沦落到酒吧驻唱,耿总仍然不依不饶的找茬,找人去酒吧砸场子,大庭广众之下羞辱沉醉,让他永远登不了台……

一桩桩一件件,每一件说起来都比电视剧要好看。圈子里从来不缺恩怨情仇,可如此大手笔的报复实在刺激。

就在众人都以为沉醉这辈子都翻不了身时,电视剧一哥章絮哲大张旗鼓的宣传新片子,沉醉的照片和名字毫无征兆的出现在各大网站和报纸上面。《邙山传》,从未拍过电视剧的沉醉在剧中为

章絮哲做配,更有絮哲影视的全部班底出现在这部戏中。

电视剧一哥要和电影界老大杠上了!

想想就有些小兴奋。

同样不足三十岁的两个年轻人,一个凭借着自身的实力,一个凭借着家族的积累,都站在娱乐圈的顶端,为了一个沉醉,正式的扛上了!

说起来很不厚道,可大家真得想看章总和耿总现场杠上!

季帆无可奈何、生无可恋的陪着耿宇宁来到水波城。他发誓,有那么几秒钟,他想不管耿宇宁,随他折腾去!他只不过是一个拿薪水打工的,处理好公司的事情就足够了,为什么要陪着老板作天作地?他表哥何季风都说他越来越像老妈子了!

他有什么办法?

得知沉醉要拍章絮哲投资的电视剧,耿宇宁二话不说,直接让季帆想方设法的入股,他一定要投资这部电视剧,而且投入的资本要比章絮哲多!季帆辗转打听之后,只能无能为力的告诉耿总:这部戏是章絮哲独资的,谁也插不进去!有钱也不行,人家章絮哲现在不差钱!他没有办法,就算耿宇宁把他开除了他也想不出办法。

深受打击的耿总着了魔一样的关注《邙山传》,就连三流小网站夹缝里的消息都不肯放过。还好章絮哲这次够高调,片子还没开拍就已经开始放出各种各样的消息,定妆照更是毫不吝啬的放在网上。《邙山传》堪比电影的定妆照发出后立刻收到好评无数,三大帅哥各有特色:章絮哲高大俊朗,一身正气,妥妥的男主范;沉醉干净俊秀,消瘦的身形如谪仙般脱俗;冯涉亦正亦邪,嘴角的一丝微笑神秘莫测。

三大帅哥,总有一款会让人忍不住舔屏。

“不要紧张,”章絮哲身穿黑色的长款风衣,帅气逼人,温柔的安慰沉醉,“一切都有我在,待会我来应付记者,你只需要冲着镜头笑就可以了。”

还没有正式入冬,旁人不过穿一件厚点的外套,沉醉已经开始穿棉衣。v领的黑色毛衣,灰棕红相间的薄款围巾和休闲的黑色宽松棉衣,包裹的紧紧的。和有型有款的章絮哲站在一起,显得沉醉特别的不讲究。他已经习惯以保暖为第一位,对款式不怎么讲究,实在没有一个演员的自觉。

一旁的冯涉穿着一件白色的套头连帽衫,同色的棒球帽,黑色的板鞋和破洞的牛仔裤,休闲意味十足,但内行一看就能看出他这身全是大牌子,价格不菲,搭配也很讲究。

他拉过章絮哲的胳膊,悄声的说:“哥,今天的开机仪式太夸张了,我怕媒体会乱写。”

“我们正儿八经的开机,不过是普通仪式,圈内的朋友过来捧场,有什么好乱写的?”章絮哲胸有成竹的说,“走吧,只要我们兄弟三个齐心,什么都不怕。”

冯涉意味深长的看了沉醉一眼。

记者和同行来了不少,工作人员早就提前摆好椅子,熟悉的演员导演聚在一起联络感情,不熟的也趁机说上几句话,同一个圈子,低头不见抬头见,谁也都想混了脸熟。

《邙山传》的主创陆续的出现,章絮哲带着冯涉和沉醉最后走出来,下面顿时响起掌声,记者们更是不吝啬胶片,咔嚓咔嚓的拍摄起来,生怕错过一个镜头。

耿宇宁来到现场时,沉醉正好刚刚出现。

“华创的耿总!”不知谁惊呼一声,摄像机顿时转移方向,对着耿宇宁又是一阵拍,记者们激动的手都要抖了。妈呀,真是想什么来什么,耿总定然来者不善,今天说不定会让沉醉血溅开机仪式。

“耿总好帅哦!”剧组的一个女演员第一次见到活得耿宇宁,小声的说,“身材也好棒,典型的高富帅啊!”

耿宇宁走到哪里都是焦点,他自带气场,像磁场一样吸引着旁人的视线。沉醉第一时间就看到了他,心直往下沉。今天是他重新开始的好日子,章絮哲费尽心思的打造这场盛大的开机仪式,就是想让他重新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今天这么多的记者和同行,如果耿宇宁闹事,那么他将成为娱乐圈的笑话,永世不能翻身,还会连累到章絮哲和冯涉。

沉醉小声的对章絮哲说:“他是冲着我来的,我去带他离开。”

章絮哲的视线从耿宇宁身上一扫而过,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不用,沉醉,我说过不怕他。”

工作人员适时的给耿宇宁和季帆搬来两张板凳,小心翼翼的快速躲开,心想这都是塑料凳子,应该打不死人吧。

“感谢大家参加《邙山传》的开机仪式,谢谢大家赏脸。”章絮哲沉稳的声音响起,面带微笑的说,“这是严格意义上絮哲影视独立拍摄的第一部电视剧,也是我、沉醉和冯涉共同拍摄的第一部电视剧,入行八年,这个愿望终于实现了。非常感谢大家能来见证我愿望达成的这一刻。”

“难怪沉醉能红!”一个和章絮哲合作过得导演赞赏的对身边的同伴说,“以前没见过真人,今天见了果然名不虚传,脸型和身材太完美了。”

“有点瘦,”导演的同伴是摄像出身,对演员的镜头感特别精通,仔细的看着沉醉,低声的说,“棉衣都快撑不起来了,体重再增加五斤就完美了。脸是真上镜,你看旁边的章絮哲和冯涉都被他比下去了。”

导演点了点头,凑到摄像的耳朵跟前,小声的说:“我们先看看风头,如果华创不再打压他,下一部的男主角就找他。”

摄像笑着说:“今天和你有同样心思的人不少,恐怕到时候轮不到你。我挺佩服章絮哲,敢在这个时候用他,雪中送炭,沉醉一辈子都会感激章絮哲。别看章总年纪轻轻,胆识过人啊!”

“风险也大,”导演冲着耿宇宁的方向偏了偏头,示意摄像去看耿宇宁的脸色,“耿总不好惹啊!”

耿宇宁全程黑着脸,厌烦的听着章絮哲在台上滔滔不绝的胡扯,他根本不想听章絮哲讲话,他想问问沉醉到底怎么想的?那天早上不告而别到底什么意思?在车上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他不会再打压沉醉,也愿意为沉醉提供更多的资源,哪怕沉醉不再和华创签约都没关系。他已经做出了这么大的让步,沉醉为什么还要离开?明明那天晚上沉醉也很享受,身体一如既往的迎合着他,他们俩那么合拍,沉醉到底哪里不满意?

难道嫌弃他不会拍戏?不能和他同场彪戏?

耿宇宁微微眯着眼,危险的望着台上——这是他的短板,身为华创的老总,他的演技连跑龙套都不够格。

这正是他和章絮哲的差距,也是唯一不如章絮哲的地方!

第三十一章

向来不肯认输的耿总心里很不痛快。

有着堪比明星的身材和面孔, 却缺少影帝的演技, 耿总是一个有追求的人,不愿意只凭脸让导演们为难,从未在影视里试过水。看到台上章絮哲得意洋洋的笑容和沉醉乖巧的模样,他心里直冒酸, 不屑得哼了一声, 毫不掩饰的声音顿时吸引了摄像机的镜头, 各位摄影大哥对着他又是一阵猛拍。

季帆的心七上八下, 担忧的望着沉醉, 无声的对着他比口型:赶紧结束, 别再刺激耿总了。

可惜沉醉的视线根本落不到他这里。

沉醉在华创时, 季帆对他很照顾,也是,那时候华创的人谁对他不照顾?哪一个不捧着耿总的眼前的大红人。也许在沉醉心里,季帆就是耿宇宁的帮凶、走狗。季帆认命的叹了口气, 堂堂华创的经理, 此刻竟然一筹莫展。

耿宇宁不满意的瞪了他一眼:“你叹什么气?是不是觉得这个开机仪式糟糕透了?”

季帆顶着压力, 压低声音说道:“耿总,虽然只是一部电视剧的开机仪式, 可比很多电影的开机仪式还要盛大。章总很讲究, 也很重视这部片子。”

这句话无疑火上浇油, 耿总冷哼一声, “唰”的一声站了起来, 众目睽睽之下, 径直走到台上,不顾礼貌的打断章絮哲的话,双目深情的盯着沉醉:“你身体不好,大冬天的接什么戏?”

在场的各位,除了沉醉之外,都还穿着秋装。耿宇宁的这句话简直就是睁眼说瞎话,在座的各位,男男女女近百人,从未有人敢说冬天不接戏的。演员也是人,也要吃饭的,冬天不拍戏?想什么呢!耿总也真敢说。

在华创时,沉醉冬天很少拍戏,实在迫不得已要在冬天拍摄,也都是现代戏。耿总会要求把沉醉所有在室外的戏全部改成室内,暖气开得足足的,温度务必保持在二十二度。

沉醉的半边脸包在围巾里,一双眼愤怒的瞪着耿宇宁:“耿总,我已经不是华创的艺人,要做什么事情不用你管。”

“我是担心你,”耿宇宁竟然没生气,抬起手想替沉醉把围巾弄好。

沉醉看着他,戒备的往后退了一步。

耿宇宁的手落在半空中,空落落的,他尴尬的笑了笑,转过头看向章絮哲,一本正经的说:“沉醉好面子,身体不舒服也不说。既然他要拍这部片子,我当然只能由着他。他从未在冬天拍过室外戏,你们这种小剧组资金不充足,条件差,道具简陋,我怕沉醉会吃不消。”

“这部戏除了我和沉醉的片酬外,投资一个亿,资金充足,耿总大可以放心。”章絮哲耐着性子,不愿意在众人面前失了风度,尽量平和的说,“沉醉已经和我签约,我会照顾好他,就不劳耿总担心了。”

“连片酬都不舍得给他,还说什么对他好!”耿宇宁皮笑肉不笑的说,故作大度的摆了摆手,“既然沉醉乐意,我就不和你计较了。”

“耿总,”沉醉躲无可躲,台下这么多人等着看笑话,他不能让章絮哲成为业界的笑话。沉醉低声叫了一句,声音中带着一丝哀求,“我有点累了,想到后台休息,抱歉。”

章絮哲担忧的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沉醉对着台下微微鞠躬,快速的走到后台。

耿宇宁的眼里本来就只有沉醉,他就是冲着沉醉来的,巴不得能和沉醉单独相处,问清楚他到底怎么想的!

耿宇宁特别绅士的把手伸到章絮哲跟前,真诚的望着他,和刚才出言挑衅的态度判若两人:“恭喜章总,预祝这部戏大卖!”

章絮哲像吞了苍蝇一样恶心,又不能再大庭广众之下公然和他翻脸,只能硬着头皮的握住耿宇宁的手,僵硬的说:“借耿总吉言。”

耿宇宁伸出手拍了拍章絮哲的手背,和章絮哲并排的站着,面带微笑的看着镜头,给各位记者和摄像留够充足的拍照时间,十足一位配合的明星。

季帆无语的看着耿宇宁的表演,不禁感叹他家老板不出道实在可惜,否则还有何季风、黄威志和沉醉什么事?瞧瞧那脸、那身材、那演技,哪一样都比影帝要出色。

足足给记者留了一分钟的时间,耿宇宁才歉意的说了句“抱歉”,快速的往后台走去。

沉醉窝在化妆间里发呆。

《邙山传》的剧本并不算出彩,凭借着章絮哲的号召力,开机仪式才会有今天的盛况。他感激章絮哲的良苦用心,深知章絮哲是为了他才故意大张旗鼓的办这个开机仪式——章絮哲骨子里并非爱排场爱热闹的人,全然为了他能够重新出现在众人眼前,为了向整个圈子宣告他的回归。

他不怕被耿宇宁打压,只怕会连累到无辜的人。

如果耿宇宁真对章絮哲不利,他将再不顾忌其他……

沉醉脑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吓得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耿宇宁推门进来,看到沉醉苍白的脸和惊恐的眼神,吓了一跳,赶紧反手关上门,蹲下来捧着他的脸,紧张的问:“怎么了?宝贝!”

“啊!”沉醉乍一看到他,吓得用力推开他,心理防线全部崩溃,厉声哭道,“你来干什么?你到底要怎么样?为什么不放过我?耿宇宁,我到底欠了你什么你要这么折磨我?真得要我死了你才肯罢休吗?”

耿宇宁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惊慌的就要去抱他。

沉醉挥着手不要他碰:“耿总,你要什么有什么,权势、金钱、年轻的肉体,统统都不缺。而我什么都没有,孤身一人活在这个世上已经够吃力了,求求你放过我,我快要撑不住了。”

耿宇宁心疼如刀绞一般,他的沉醉不该这样脆弱,他捧在手心里放在心尖上的人,应该拥有全世界,怎么会什么都没有呢?

“宝贝,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耿宇宁焦急的说,试图想抓住沉醉的手。

沉醉慌乱的摇着头,脑中只有耿宇宁带给他的伤害,无助的往后挪了挪,茫然的双眼无力的看着耿宇宁,哀声道:“放过我吧,给我留一条生路。”

“你听我说!”耿宇宁什么都可以给沉醉,唯独不可能放手,这是他的底线,也是唯一不能答应沉醉的事情,“跟我回去,你想要的一切我都可以给你!”

“不!”沉醉嘶声叫道,“不!”

“怎么了?怎么了?”刚才看到沉醉和耿宇宁一前一后的来到后台,季帆担心会出现意外,也跟

着过来,听到沉醉凄厉的叫声,他赶紧推门进来,看到沉醉手足无措和抗拒的样子,季帆急得上前拉开耿宇宁,低声说道,“宇宁,别再刺激他了!”

“我没有!”耿宇宁委屈的说,“我什么都没做。”

“他现在不想看到你。”季帆的话就像把刀子戳中耿宇宁的心口窝,“别逼他了。”

“我不可能这个时候走。”耿宇宁还想去抱沉醉,季帆用力的抱着他的腰,“宇宁,听我一句,来日方长,别逼得太紧。”

“他真的那么恨我吗?为什么?”耿宇宁心痛的说,“我到底哪里做错了?”

你错得整个宇宙都看不过去了!季帆到底厚道,心里这么想,嘴上却说,“可能你们之间有误会,等过段时间和沉醉解释清楚就行了。快走吧!”

季帆连拖带拽的把耿宇宁带离化妆间,悄悄的关上门。

耿宇宁站在化妆间门口,隔着一层木门,听着沉醉压抑的哭声,大脑完全空白。

不该是这样,他和沉醉之间不该是这样。沉醉明明是喜欢他的,一直都喜欢他,否则影视圈里这么多老板,干嘛只对他投怀送抱,干嘛要为他连命都不要。就算后来离开了华创,沉醉也赔付了足额的赔偿金、配合的交出所有的代言和资源,为其他想要离开的艺人树立了榜样,让华创的艺人都知道敢离开华创,就将一无所有。

他们之间到底怎么了?

一向外柔内刚的沉醉竟然会在他面前奔溃,几乎丧失了求生的意志,到底怎么回事?

“你守在这里,我去找剧组的人过来看着他。”季帆冷静的吩咐道,“记住,千万不要进去刺激他。”

台前,章絮哲的介绍已经告一段落,正在进行记者提问环节。季帆走到台前,低声的和章絮哲讲了沉醉的情况:“我现在要带耿总离开,你最好马上去陪着沉醉。”

章絮哲刚要起身,却被坐在身边的冯涉按住:“哥,你不能去。这么多记者和同行都看着你呢。”

“那沉醉……”章絮哲担心的说。

“我去看看他。”冯涉睁着一双圆圆的眼睛,真诚的说,“我去安慰沉醉哥。”

第三十三章

章絮哲是今天绝对的主角, 台下的记者和朋友全都是冲着他来的, 如果这个时候他离开,冯涉一个人肯定应付不了。冯涉从来都是这么体贴和善解人意,从来会在他最需要的时候站出来。章絮哲欣慰的笑了笑,点了点头, 说:“那麻烦你了。”

一直站在章絮哲身后的小简意味深长的看着冯涉, 笑着按住刚要站起来的冯涉:“我去吧, 冯涉也是主演之一, 留在这里帮你比较合适。”

章絮哲向来信任小简的办事能力, 回头笑着说:“辛苦了。”

小简拍了拍冯涉的肩膀, 低声的说:“加油!”

季帆和耿宇宁还守在门边。

小简客气的和季帆打了声招呼:“两位如果没什么事情就先回去吧, 这里交给我了。”

“章絮哲为什么不过来?”耿宇宁不太明白的望着小简,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他知道沉醉对章絮哲有那么一点依赖,如果这个时候来的是章絮哲, 或许可以安抚好沉醉的情绪。耿宇宁今日接连受到挫败, 若不是季帆硬拦着他不让他进去, 他真想把沉醉抱走。沉醉和章絮哲待在一起的时间越长,章絮哲的胜算越大——是的, 耿宇宁已经自然而然的把章絮哲当成了情敌。

小简知道他的身份, 探究的看着华创的老总:“絮哲和冯涉要应付外面的记者。”

“都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思管那些记者。”耿宇宁不满的说, 勉勉强强的把门的位置让了出来, “我们不走, 就在门外待着。”

“耿总还是先离开比较好, 沉醉现在应该不太想见你。”不是自家老板,小简说话非常的不客气,“回头我给季经理电话汇报情况。”

季帆点了点头,低声的劝耿宇宁赶紧离开,如果他硬要守在门外,估计沉醉会不愿意出来,这对沉醉也不好。一阵好说歹说,耿宇宁总算不舍得离开了。

望着耿宇宁和季帆离开的背影,小简无可奈何的耸了耸肩,所以说现在助理难干,除了要帮老板处理工作的事情,还要帮老板收拾烂摊子,他觉得在这一点上季帆应该和他挺有共同语言,有空可以约季帆出来聊一聊。

沉醉本来不是情绪外露得人,更不是会轻易发怒的人,今天耿宇宁对章絮哲的冷嘲热讽触及了他心中敏感的一点,在封闭的空间里,才会情绪忽然失控。小简走进来时,他已经不像刚才那么激动,抬头望着小简,苍白的脸上还能挤出一丝笑容:“他走了?”

“走了,”小简给他接了一杯温水,递到他的跟前,席地而坐,“絮哲实在抽不开身,让我过来看看你。”

“我没事,”沉醉歉意的说,“实在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会,你现在没有助理和经纪人,有什么事情可以找我帮忙。絮哲现在要处理的事情很多,除了拍戏之外,还要处理公司的事情。现在公司上上下下有十几个艺人,还有很多合作和宣传的事情等着他。他对你很关心,不过精力实在有限,实在抽不出太多的时间陪你。还有耿总,”说道耿宇宁,小简不太好意思的看了看沉醉,“絮哲现在还没有能力与华创抗衡,也不该得罪耿总,这对他的演艺事业非常不利。絮哲今年二十四岁了,在电视圈的成就达到顶峰,向电影圈转型宜早不宜晚。如果这个时候和华创闹僵,恐怕对他的演艺事业会有很大的影响。”

这些话不用小简说,沉醉也都知道。

这恐怕是絮哲影视上上下下的人都担心的事情,毕竟絮哲影视现在全靠章絮哲撑着,他进整个公司往前进一步,他退,整个公司的艺人都会受到影响。

“我不会和絮哲影视签约,拍完这部片子应该也不会继续拖累絮哲。”沉醉低声的说,“耿总答应我不会继续对絮哲不利。”

“耿总正人君子,答应的事情肯定能做到。”小简就等他这句话,跟着章絮哲拼搏这么多年,一步步的看着章絮哲有今天的成就,他不允许任何人毁了章絮哲。他比冯涉更了解章絮哲,沉醉是章絮哲年轻时的一个梦,在沉醉走投无路之下,章絮哲不可能放任不管,任谁都拦不住这部戏的开拍。但他也清楚,章絮哲是个事业心很重的男人,他可以为了沉醉拍摄这部电视剧,但绝对不会为了沉醉不管不顾,就像他今天在台前的选择一样。

只要耿宇宁不捣乱,和沉醉合拍这部片子对章絮哲百利而无一害。

沉醉要外型有外型,要演技有演技,零片酬出演这部片子,简直是天上掉馅饼。沉醉现在走投无路,圈内人都在观望,这个时候章絮哲站出来帮他,简直是雪中送炭。这个时候,稍微一引导,把沉醉和章絮哲的前尘恩怨抛出来,可以轻易的为章絮哲树立不计前嫌、有情有义帮兄弟一把的人设。

至于沉醉,小简不是不同情他,不过这个圈子就是这样,有型有演技出不了头的人太多了,沉醉任性的背叛华创,将来会怎么样,谁也说不准。

大洋彼岸,助手把最新的娱乐新闻打开放在耿庭生的面前——一份配图的娱乐报道,《邙山机》盛大的开机仪式上,华创老总耿宇宁和絮哲影视老总章絮哲亲密的握手,微笑着面对着镜头。下面还有娱记的报道,但耿庭生看都没看那些报道一眼,视线紧紧的锁在耿宇宁和章絮哲的身上。

半晌,耿庭生淡淡的把屏幕合上:“宇宁还没折腾够吗?”

助手低着头,把笔电移开,谨慎的说:“这部戏男二就是沉醉。”

耿庭生冷漠的说:“痴情种子,和他死去的娘一样,一根筋,不知回头,非得撞得头破血流才行。”

“少爷是性情中人。”助手轻声的说。

“哼!”耿庭生不屑的说,“太感情用事,撑不起我耿家的家业。”

助手不敢哼声,低着头退到一边。

夜已经深了,耿宇宁站在阳台上吹着冷风。他刚刚连续和季帆、大姐通过电话,心内烦乱不堪。沉醉今天一反常态的奔溃深深刺激到耿宇宁,他非常的担心沉醉,还好季帆已经和小简通过电

话,知道沉醉已经恢复了常态,没有什么问题。

而沉醉情绪稳定的前提是他不要出现。

沉醉已经不想看到他了。

他可以继续不依不饶的缠着沉醉,也可以利用圈中的资源打压沉醉和章絮哲,可后果他已经承担不起。

大姐则在电话里告诉他耿庭生的今天的态度——那张他和章絮哲的合影是他故意摆出来让记者拍的,就是为了让这张照片出现在耿庭生的面前。前段时间耿庭生一反常态的过问他的事情,耿宇宁非常诧异。耿家商业帝国,华语影视圈这点生意才占多少比例,为了他折腾出来的那点事情,耿庭生至于专门让大姐打电话骂他一顿?

直觉这件事情和章絮哲有关,毕竟他和沉醉在一起这么久,耿庭生问都没问过一句,偏偏在他和章絮哲第一次起冲突时耿庭生发飙。

一张他和章絮哲的合影而已,耿庭生就已经按耐不住了。

耿宇宁的脸色阴沉,初冬的夜风吹得他浑身上下冰冷,头脑从未有过的清醒。

三岁时,他的母亲久病之后终于离世。

耿家一儿一女,都与父亲不太亲近。他记忆中没有多少父亲的影子,问姐姐,大姐总说父亲在外面忙生意,抽不出时间来看他。渐渐地,耿宇宁长大了,也曾想过父亲在外是否有外室。可这么多年过去了,耿庭生带着几名助理在一座海岛上悠闲度日,上上下下并无一个女人的影子。

大姐让他不要胡思乱想,只是说这话时连自己都底气不足。

大姐至今未嫁,耿家大小姐长相能力一流,管理着耿家大部分的家业,却仅仅是一名执行者,真正的权利仍然在耿庭生的手里。作为耿庭生唯一的儿子,耿宇宁仅仅接管了华创一家影视公司。耿家姐弟俩也只有在过年时允许到海岛上与父亲见上一面。

耿宇宁曾经对大姐说过——他不爱我们。

他满腹的委屈想找父亲问个清楚,可惜耿庭生连这个机会都不给他。

也许,这次他找到了缘由。

重新调查章絮哲的报告还没有出来,这次除了章絮哲的出身之外,耿宇宁要求调查章絮哲入圈后所有的合作方。另一方面,他花重金买通了曾经在耿家工作过的清洁人员,调查他父母当年生活在一起的情形,特别是他母亲怀他之后的那几年的情况。

毕竟,大姐说父亲小时候很疼爱她,但耿宇宁从来没有感受过父爱。

那变故应该从他出生开始。

第三十四章

沉醉在剧组显得格格不入。

他从未拍过电视剧, 拍摄过的电影也从未考虑过资金问题, 每一个镜头、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是精挑细琢,不管导演还是演员,只要有一方觉得不完美,还有进步的空间, 那个镜头必须要重新拍摄。追究完美, 在能力范围内把最好的东西展现给观众, 这是沉醉一贯追求的东西。他以前的剧组也都和他的理念合拍, 从未出现过分歧。

没想到《邙山记》开始的第一个镜头, 他和导演就起了分歧。

“导演, 不好意思, 刚才我的表情不太到位,能不能重新拍一次?”沉醉歉意的对和他配戏的演员和导演说,“是我准备不充分,连累大家了。”

导演和章絮哲合作过很多次, 章絮哲前几年那几部仙侠剧都是和他合作的, 他非常熟悉章絮哲。两个人合作起来特别顺利, 前面的拍摄几乎都是一条过。

沉醉不满意的这个镜头是章絮哲第一次进邙山派,派中所有人都来看他, 沉醉作为最小的徒弟好奇的打量着章絮哲, 并没有一句台词。导演和摄像的主要精力也都放在章絮哲身上, 没有留意到沉醉的表情。听了他的话, 导演乐呵呵的回看刚才的拍摄, 特意看沉醉的表情, 仔细的看完之后,笑着说:“沉醉太谦虚了,你这个表演都能入教科书了。”

章絮哲也跟着导演一起看了沉醉的表演,暗暗惊叹沉醉演技的精湛:作为一个配角,在这场群戏里,沉醉微乎其微,一句台词都没有,摄像的镜头和众人的视线都落在作为主角的他的身上,他自问动作表情都很完美,但和沉醉在同一个镜头下,视线很容易被沉醉吸引住。

即使沉醉一句台词都没有,即使镜头的焦点都在章絮哲身上,沉醉仍然能够一下子抓住众人的眼球,让人不能忽视他。

真可怕!

作为主角的他,一下子就被沉醉比下去了。

沉醉摇了摇头,笃定的说:“导演,我好奇的表情做到位了,可我还应该对着师兄笑一笑,没有这处伏笔,晚上我去找师兄玩显得有些突兀了。”

导演翻了翻剧本,剧本上没有要求沉醉要对章絮哲笑,他合上剧本,冲着众人摆了摆手:“先休息吧,接下来拍下一场戏。”

说完,导演给章絮哲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跟过来。

沉醉愣了一下,望着两个人的背影,手拿着剧本有些不知所措。

其他人也不搭理他,有人看剧本去了,有人围坐在一起闲聊天,有人跑去后台补妆……

沉醉呆呆的站在原地,薄薄的白色外衣随风飘扬,孤傲卓立。

导演点了支烟,猛抽了两口,这才对章絮哲说:“絮哲,你我之间不用多说客套话。刚才沉醉的问题你怎么看?是要重拍还是就这么过了?你是投资方,又是老板,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重拍,势必会耽误拍摄进度,拍电视是件烧钱的事情,耽搁一天就是几十万的出入,剧组这么多人、这么多机器设备、租借的道具和场地等等,每一项都要花钱。章絮哲不止是演员,他还是老板,投资拍摄过不少电视剧,当然明白导演的意思。

“如果按照沉醉的要求,需要追加多少资金?”章絮哲沉思片刻,问道,“他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导演吐出一个烟圈,笑着说:“他要是无理取闹,我还和你商量什么?沉醉是个不错的演员,电影圈都能排得上的演技,要不是那些黑料,他肯定不会屈尊来拍咱们这部片子。不过,按他的要求,你再追加五倍的投资都搞不定。”

“要这么多?”章絮哲俊朗的脸上露出吃惊的表情,远远的望着独自站立在风中的沉醉,一阵心疼,“要不只重拍这一次?”

导演冷笑道:“絮哲,你怎么也开始优柔寡断?明说了吧,咱们剧组上上下下都跟不上沉醉的标准,全剧组估计也就你的演技他勉强能够看得上眼。他不会只满足对自己精益求精,和他对戏的每一个人、他对妆容和道具都会有要求。我们只有三个月的拍摄期,按沉醉的要求来拍,三年也拍不完,你看着办吧。要是为了哄他高兴,你大可以试一下。不过,絮哲,咱们是老朋友,我提醒你一句,你不是华创的耿总,供不起这尊大佛。”

章絮哲攥紧了拳头,微眯着眼,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得阴霾:“继续拍,晚上我和他谈。”

导演拍了拍他的肩膀,欣慰的说:“絮哲,我没看错你。”

接下来拍摄异常顺利,几乎每个镜头都是一次性过。

晚上还有沉醉的一场戏,也是沉醉第一次单独和章絮哲见面,导演晚上只安排了这场戏,拍摄前打趣的说:“沈影帝,准备充分了吗?大晚上的,天寒地冻的,大家都想早一点休息。”

从白天导演和剧组人的态度,沉醉已然明白,在这个剧组里,导演和演员并没有精益求精的追求,他们拼命的在赶进度,镜头下只关注主要演员,其他的表情动作无关紧要。僵硬也罢、死板也罢,都无足轻重,只要别影响到剧组的进度就好。

他有些失望,但也知道不能当面和导演硬顶,他想晚上和章絮哲再谈一谈。

沉醉笑着对导演说:“放心,我不会拖累大家。”

“那就好!”导演也跟着笑了笑。

这个镜头只有沉醉和章絮哲两个人,沉醉歪着头趴在章絮哲的窗台上,笑得单纯得意:“我叫玄漓,是你的小师兄。”

……

剧组租住在水波城外的一间酒店,包下了整整一层,章絮哲的左右隔壁分别住着沉醉和冯涉。今天没有冯涉的戏,他也在剧组耗了一整天,说是要提前看看,以便能够顺利的进入角色。他一直等到拍完最后一个镜头,当导演喊“收工”后,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棉衣披在章絮哲的肩上,关切的说:“哥,晚上冷,快点穿上。”

章絮哲笑着接了过来,转手拿下来递给沉醉:“沉醉,你身体不好,别冻着了。”

冯涉的脸色顿时难看,气得手都抖了,接着夜色的掩护,狠狠的瞪着沉醉。

沉醉赶紧把衣服推开,快走几步想要离章絮哲远一点:“我有棉衣,就在化妆间了。我去拿就好了。”

沉醉实在太瘦了,夜色下显得清冷消瘦,白天都要穿着棉衣的人,晚上为了拍摄效果,只穿了一件白色的长衫,怎么可能不冷。章絮哲刚想把衣服塞到他手里,沉醉已经逃也似的跑开了,身形孤单,看着怪可怜。

冯涉委屈的“哼”了一声,乖巧的替章絮哲披上棉衣。

章絮哲揉了揉他的脑袋,温柔的说:“你沉醉哥没有助理,以后你多帮着他点,我照顾不到得地方你多替我想着点。剧组里他就认识我们俩,能依靠的也只有我们俩。”

冯涉咬着牙,偏过头,憋屈的眼泪都快出来了,一双圆圆的眼睛里映着漫天的星辰,不情不愿的“嗯”了一声:“哥,我也很心疼沉醉哥,可我更心疼你。”

章絮哲笑着捏着冯涉的小肉脸,宠溺的说:“我知道你最乖。”

沉醉晚上煮了碗泡面,吃完后胃疼了好一阵子,躺在床上休息了一会,隔壁房间冯涉的说笑声特别响,吵得他没有办法入睡。沉醉抱着枕头顶在胃上,心想明天还是得买点米和电饭煲回来煮白粥才行,他这个胃吃不了味道太重的东西。

明天只有他一场戏,他已经倒背如流,剧本上不会标明的微表情和小动作也已经全面的考虑清楚,绝对不会出现今天第一个镜头那样的情况。

许是晚上拍戏冻着了,他窝在床上躺了一个小时胃仍然难受的要命,后来实在受不了,他跑到卫生间吐了出来,喉管和胃火辣辣的疼,冷汗直流。

连喝了几杯温开水,总算出了点微汗,身体也轻松不少,沉醉知道今晚不会发烧了。

他松了口气,听到隔壁传来冯涉离开的脚步声,掏出手机给章絮哲发了条短信:絮哲,我们可以谈一谈吗?

一分钟后,响起了敲门声,沉醉裹着棉衣开了门,笑着说:“不好意思,这么晚了打扰你。”

沉醉的脸色苍白,一双眼睛黑且亮,湿漉漉的像小鹿一样,带着期翼和希望。

章絮哲反手关了门,低着头望着沉醉的眼睛,那一刻,他差点忘记白天导演的话,很想答应沉醉接下来的一切要求。只要沉醉开口,他恐怕拒绝不了沉醉的一切要求?

任谁,能够拒绝那样一双眼睛的期待?

他很想当沉醉的救世主,就像六年前耿宇宁那样!

第三十四章

不是没有后悔过, 当时他的事业心太重, 总觉得亲情友情都可以先放一边,完全没有办法理解沉醉的心情。后来,他父母先后去世,渐渐的能够了解沉醉当时的选择, 只悔恨当年能力不够, 没有在沉醉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站在他的身边。

沉醉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 少年时如阳光般灿烂夺目, 让人望之生暖。几年的沉淀, 岁月变迁, 阳光少年失去了唯一的亲人, 从顶峰跌入低谷,差点万劫不复,那双美丽的眼睛如同月色般朦胧,再不复当年的灿烂。

刺得他心疼。

“沉醉, 你脸色不好, 不舒服吗?”章絮哲轻声的说, 眼神中带着渴望和迷恋,神使鬼差的伸出手, 想要摸沉醉的苍白如月的脸。

沉醉后退一步, 尴尬的干咳两声:“没有。我找你想谈一谈今天上午发生的事情。”

沉醉一整天都带着探究和疑惑的眼神看剧组拍戏, 章絮哲心里搁着这件事情, 也了解沉醉的脾气, 知道他肯定会找自己沟通。他不忍心让沉醉失望, 拍摄这部片子原本也是为了拉沉醉一把,望着沉醉期许的眼神,章絮哲温柔的说:“你是想说我们拍戏太粗糙了,是吗?”

褪去少年的锐气,章絮哲比六年前要温柔许多,不再锋芒毕露、咄咄逼人,和六年前一样的让人心安。沉醉忽然很想像以前一样依赖着他,受到委屈躲到章絮哲的背后大哭一场,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说给章絮哲听。

他展颜一笑,隐约有六年前的信任,带着一丝亲密的撒娇:“你们这哪是拍戏,简直就是赶场子。”

章絮哲向前一步,离沉醉仅有一臂的距离,挑着眉问:“怎么,看不上我们?”

“大家可以拍得更好。”沉醉抬起头,期翼的望着章絮哲,“你说呢?”

“你希望我怎么做?”章絮哲压低了声音,微微的低着头,嘴唇触碰到沉醉头顶的发梢,心内一阵悸动:只要沉醉开口,他什么都可以答应。

“哥,”隔壁房间忽然想起敲门声,同时冯涉的声音响起,“开下门,我剧本落在你房间里了。”

章絮哲猛的一惊,随即站直,胸膛微微起伏,眼神瞬间清明,狼狈的看了沉醉一眼:“我去帮冯涉拿东西。”

沉醉的心跟着往下沉,他是演员,演员最擅长通过眼神直达内心,刚刚短短的一瞬间,他从章絮哲的眼中看出太多的东西。

六年前,他已经走错了一步,现在,不能再错了,也不该拉章絮哲下水。

至于这部片子,沉醉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他不可以为了拍戏去做违背良心的事情了。

下定了决心,心里忽然一片敞亮,他把备用的被子也抱了出来,盖着两层厚厚的被子,沉醉一页页的翻着剧本:他不能改变别人,只能尽力做好自己。

那天晚上一直到第二天早晨,沉醉没有收到章絮哲的任何消息,他如释重负,心内一阵轻松:还好,不是人人都像耿宇宁那个白痴一样。

大洋彼岸的耿家庄园,耿宇齐挽着耿宇宁的胳膊在草地上散步。三十八岁的耿宇齐剪着利落的短发,黑色的长款大衣直到脚踝,漫步在温暖的阳光下,姐弟俩都默不作声。

耿宇宁这次借着给耿宇齐过生日的名头回来,实则向她求证当年父母的事情。

耿宇宁不太相信一个身无背景的普通选秀艺人能够做到八年无一丝黑料,除非他不够红或者像沉醉一样背靠着大树,耿宇宁就是要把章絮哲身后的这棵大树挖出来。

他在华语影视圈经营多年,电视圈也有不少人脉,有心深挖,没有什么挖不到的。

从当年的选秀到现在电视剧一哥,章絮哲的人生“开了挂”。

八年前那段轰轰烈烈的选秀,随着沉醉转投华创、“逢醉絮”的解散,现在鲜少有人提起,“逢醉絮”两年中出的几张唱片,也消声觅迹,并非粉丝健忘,而是有人刻意的把这段历史尘封。

这个人不是耿宇宁,耿宇宁根本不在乎沉醉的从前。

这个人不是沉醉,沉醉是背叛的一方,没有资格提及过往。

全面禁止这段过往的人是章絮哲。

很多事情一通百通,关键的环节弄明白了,其他事情也就顺理成章了。

六年前,如日中天的“逢醉絮”组合,章絮哲是核心,沉醉是灵魂,他俩却有着不同的音乐理念和人生追求。沉醉年幼父母双亡,和奶奶相依为命,他追求音乐的同时,希望能够照顾到奶奶。他是奶奶唯一的亲人,不可能只顾着事业不管奶奶。

当年签他们的林氏音乐林老板和章絮哲的理念相同,逮着这棵摇钱树拼命的摇,行程巡演密集,沉醉几乎没有自己的时间。

很快,沉醉开始吃不消,嗓子疲惫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奶奶的病犯了,身边离不开人。沉醉提出休息两个月,取消接下来的所有巡演和活动。他可以转做幕后,只要能留在奶奶身边就行。

林老板当然不愿意,章絮哲和冯涉也不同意。新人辈出的娱乐圈,由不得他胡闹。

沉醉第一次和章絮哲争吵。

林老板在中间活稀泥,说什么已经和发行商签订了合同,取消巡演要赔偿很多钱,会让粉丝失望。他答应沉醉会请专人照顾奶奶,让他放心的去巡演,还答应他每天会让他和奶奶通电话。

年少的沉醉没有看透林老板的手段,轻易的相信了他。

悲剧不可避免,虽然调查的资料只有短短的几句话,耿宇宁仍旧能从那几句话中看出沉醉当年的后悔和绝望。

参加巡演归来的沉醉急切的去找奶奶,可是等着他的只有一块冰冷的墓碑。

狡猾的林老板找了一个和奶奶相似嗓音的老太太,每天晚上和沉醉通电话,就是为了稳住沉醉,让他能够安心的参加巡演。至于沉醉的奶奶,早已经去世半个月。林老板只手遮天,砸钱打通各个环节,顺利的在沉醉回来之前把奶奶下葬。

年轻气盛的沉醉当然不会善罢甘休,他去找林老板问个究竟,结果,差点被林老板雪藏。

走投无路之下,沉醉拿着身份证,证明自己刚满十八岁,上了耿宇宁的床。

而章絮哲在沉醉走后,第一时间离开了林氏,投奔了一家新成立的影视公司,在随后的几年里,顺风顺水的成为电视剧的一哥。

耿宇宁已经调查出那家影视公司的资金来自海外,那家公司也在章絮哲自立后迅速的解散,好像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捧红章絮哲。

“姐,一个二十多年前的女演员和一个武替的儿子,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能量?”耿宇宁细细的把调查出来的结果告诉耿宇齐,“这件事情处处透着古怪。”

耿宇齐其实很反对耿宇宁除了华创之外不管其他的事情,耿家这么大的家业,靠她一个人撑得很辛苦,她很希望唯一的弟弟能够回来和她一起并肩:“宁宁,你不该为了沉醉怀疑章絮哲。你是被嫉妒冲昏了头脑,在做无用功。”

姐弟俩在空旷的草地上走着,声音都很低,耿宇宁说道:“我承认是为了沉醉才去调查章絮哲,姐,你别忘了,是谁拦着我不让我动章絮哲。”

提起父亲,耿宇齐沉默不语。

耿宇宁出生后,父亲的态度判若两人,若说重女轻男,他们这样的家庭也不该表现的这么明显。

“姐,他不让我碰的事情我非得碰,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过问过华创任何事情,怎么偏偏对一个小演员那么上心?”耿宇宁不服气的说,掏出那张他和章絮哲的合影,递给耿宇齐,“他就是章絮哲,哪里比我强?”

和耿宇宁差不多身量的一个年轻人,高大俊朗,脸上难掩厌恶之色,那双眼睛……。

耿宇齐忽然停住脚步,盯着照片上那个人的眼睛仔细的看了起来,嘴巴不自主的张开,好一会,她转过头盯着耿宇宁,捂着嘴不敢相信的看着耿宇宁的眼睛。

不!

这不可能!

耿宇齐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怀疑,只是怀疑,不能说出来!宁宁本来对父亲就有偏见,不能加剧他们父子间的隔阂。耿宇齐慢慢的松开手,微笑浮在脸上:“难怪沉醉不要你,这个章絮哲好帅哦!”

“姐,我跟你谈正事!”耿宇宁生气的夺过照片,一把把照片撕得粉碎,“谁说他比我帅!差远了!”

耿宇齐只想把话题从章絮哲身上转移,而最好的办法就是谈沉醉,她宠爱的看着耿宇宁:“姐姐不知道你和沉醉之间发生了什么,不过沉醉是个好孩子,你和他在一起我很放心。既然有误会,就把误会说开,同床共枕六年的人,有什么不能说的?我看一定是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沉醉的事情,老实说,是不是背着沉醉勾三搭四,惹他生气了?”

“冤枉!”在姐姐面前,耿宇宁也是委屈的很,“我发誓这六年只碰过沉醉一个人!”

第三十五章

《邙山传》的拍摄进度就像飞车一样, 一天下来能拍一整集, 沉醉很快习惯了这个进度,对其他人的表演也不再在乎,只专心的演出他的那一部分。

整个剧组都松了口气,大家都已经习惯这种进度和拍摄的方式, 并不觉得沉醉的吹毛求疵有什么意义。

这部片子开拍之前已经卖出去了, 凭着章絮哲的名头, 三家卫视买了这部片子, 过了春节作为开年大戏同时开播, 可谓是新的一年最让人期待的电视剧。档期已经拍好, 进度一刻都不能耽搁。

转眼到了寒冬, 剧组的工作人员穿着厚厚的军大衣都觉得冷,邙山派的弟子们为了不失仙风道骨,白色仙衣下面只穿了白色中衣,拍完一个场景就得赶紧裹上棉大衣。饶是这样, 剧组还有不少人冻感冒了。小简专门拨了两个人照顾章絮哲和冯涉, 暖宝宝、暖水袋不离手, 生怕冻坏了絮哲的台柱子。

沉醉如同一棵杂草在剧组里生存。

作为男二,他是一个不受欢迎的角色, 剧组的人对他有种天生的敌意, 话里话外的讽刺挖苦他。不外乎因为沉醉入组, 这部片子打折卖出去, 最终每个人的奖金也会跟着缩水, 经济利益相关, 难免把这份怨气发泄在沉醉身上。

章絮哲是照顾他的,不过章絮哲太忙了,除了拍戏之外,还要处理公司的事情,他把沉醉交给小简和冯涉,以为那两人会像对待他一样的对沉醉,却不知人心比海深。

沉醉不抱怨,不打小报告,安心的拍他的戏。没有人照顾不要紧,他准备了成箱的暖宝宝和热水袋,放在剧组里随便大家拿,也准备了好几件棉大衣,就算被别人错拿了一件两件,最起码能剩下一件。他每天早上出门前都会喝板蓝根预防感冒,收工后就煮白粥,硬生生的挺住了,没有耽搁到拍摄的进度。

耿宇宁说到做到,果然没有再来烦他。沉醉心里从未有过的轻松,耿宇宁是骄傲的,是喜新厌旧的,怒气发泄完了总归会放手,还好他熬过了这一关。

最后一场戏要拍雪景,剧组租借水波城附近的一个滑雪场,依山而建的滑雪场雪道大约有一公里,为了拍摄效果,雪道的雪比平日里厚很多。清场之后的滑雪道很有几分冰天雪地的感觉,在这里要拍《邙山传》的最后一个场景:三兄弟大战反派boss!

冰天雪地拍打戏有一定的危险性,章絮哲向来敬业,从小跟着父亲学过几天招式,拍戏从来不用替身。冯涉要强,从来都和章絮哲行动一致,章絮哲不用武替,他也不用,吊在威亚上也是有模有样。沉醉很少拍这样的戏,前面有几场危险的戏用了武替,被冯涉明里暗里嘲讽了一番。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那种难度的戏份撑不下来。

今天的这场戏对他也有难度,半山腰吊在威亚上,武打的群戏,沉醉担心撑不下来。

“导演,”沉醉歉意的找到导演,“要不这场戏用替身吧。”

导演为难的看着他:“沉醉,不是我不给你用替身,只是你的身形比较消瘦,你的武替家里有事请假回家了。这是场群戏,你只需要吊在威亚上摆出动作就行,其他交给后期。”

“还不开始?”一身黑衣的Boss已经吊好威亚,为了拍摄效果,今天的Boss只穿了一件长衫,在滑雪场冻的嘴唇都青了,“冻死人了。”

“上吧!”导演拍了拍沉醉的肩膀,“没事的。”

“快点,快点。”工作人员拉过沉醉,快速的替他吊好威亚,喊道,“各就各位,开始!”

威亚吊起,兄弟三个呈三角形向Boss发起进攻。地面上吊威亚的工作人员根据走位调整着威亚的高度和位置,细细的铁丝嘞着沉醉的腹部,骨头被嘞得生疼。豆大的虚汗顿时打湿了后背,沉醉凭借着本能,硬生生的撑着,有模有样的摆着招式,按照剧本的要求发起进攻。

黑衣boss被兄弟三人打的节节败退,一直被逼到悬崖边上,也从半空中落了地。

兄弟三人随即赶到,半包围着Boss,主角章絮哲长剑直指Boss,义正辞严的说着台词,一步步的紧逼着。沉醉和冯涉跟着章絮哲的脚步,一步步的往悬崖边逼去,不给Boss留一丝反击的机会。剧组选在这处滑雪场,就是看中滑雪场后面的这处悬崖。这座上差不多有二百多米高,前山坡度宽且缓,开辟了八道滑雪场,后山有一处险峻的悬崖,平时用两米多高的铁围栏拦着,防止有好奇的游客过来探险。此处正好符合剧组的要求,最后一处激烈的打斗场面也就选在了这里。

Boss最后时刻狂暴起来,一把重刀舞得虎虎生威,垂死挣扎之下,竟也有几分全盛时的威力。到了这个时候,兄弟三人自然不会怕了他,又是一波紧张的打斗,悬崖峭壁前更显刺激。

兄弟三人围着Boss,全方位的堵着他,不让他有逃脱的可能。

终于到了最后的时刻,按照剧本的要求,最后一个镜头应该是Boss被章絮哲一掌劈下万丈悬崖。章絮哲一掌劈下,黑衣boss狂怒的大叫一声,按照剧本的要求,身形往后退去,就要跌下悬崖。最后一刻,黑衣Boss仰面跌落下去,然而他伸手拉住了站在一旁的沉醉。

沉醉惊呼一声,消瘦的身体根本没有办法止住脚步,雪地滑如镜,他几乎不受控制的跌落下悬

崖。

按照剧本的要求,黑衣Boss最终会跌落下去,为防止意外,他身上的威亚没有拆掉,才跌下去几米就被工作人员拉了上来。

沉醉就没有这个好的运气,他的威亚早就在落地时解了下来,跌落下去的只有他一个人。

“沉醉!”

惊恐的沉醉最后只听到章絮哲的一声大喊,就失去了意识。

《邙山传》还未开拍时,就已经大肆宣扬,盛大的开机仪式沸沸扬扬的宣传好久,三大卫视的宣传片早就轮番播过多次,几乎每隔两三天剧组就有消息放出去,持续保持着热度。

沉醉跌落下山崖的消息不到半个小时就已经传了出去。

没有人刻意的封锁,消息传的飞快,水波城本就有各大媒体驻守的记者,听闻到消息,纷纷赶到滑雪场,第一时间发回了报道。

一百多米的陡峭的山崖,毫无防备的从顶端滚落下去,只穿着戏服的沉醉被发现时早已经昏死过去,白色的戏服上沾满了鲜血、泥土和枯枝杂叶。沉醉这副生死不明的模样被记者不打码的贴在新闻里,触目惊心。

几乎所有人都忘记他曾经铺天盖地的黑料,全是留言为他祈福,希望他能平平安安的醒过来。在生死面前,他的那些为名为利的黑料被暂时抛到一边,在世人看来,那些虚妄的名利到底比不上一条人命。

冲着沉醉的名声和《邙山传》的名声,记者和媒体围着医院,准备二十四小时守在医院门口,等着第一手消息。

沉醉以惨烈的方式,再一次登上了头条。

抢救室的门口,章絮哲穿着军绿色的棉大衣,黑着脸一言不发的看着抢救室的门。原本定在今晚的杀青仪式也被取消了,导演、武术指导、冯涉、小简等人都陪在他身边,大气不敢出。

章絮哲是个年轻的老板,为人宽厚,对下面的人极好,有资源从来不会握在一个人手里,全是根据个人的特点分下去,他手下签的几个年轻演员渐渐在演艺圈崭露头角,和他的大方分不开。他从不亏待下面的人,逢年过节的红包比别人家厚很多,他每次得奖也会奖励手下的人。章絮哲有着和年龄不相符的成熟,前途不可限量。

这次沉醉出了事,对他的打击非常大!沉醉掉下去的当时,他立刻打了120,紧接着和武术班子的人一起下去救人,沉着冷静的指挥着救援,直到沉醉被推进手术室,他压抑的情绪才外露出来。

跟了他多年的小简知道章絮哲这次非常生气!他担忧的瞥了冯涉一眼,后者圆圆的大眼睛透红一片,早不知道哭过多少场了,棉大衣上面粘着泥土,鞋子上面还踩着沉醉的鲜血,担忧又害怕的看着抢救室的门,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了出来。

小简叹了口气,递给冯涉面巾纸:“别哭了,沉醉会没事的。”

“嗯!”冯涉重重的点了点头,“我相信沉醉哥一定会没事的。”

说完,眼泪又不争气的流了下来,他孩子气的用袖口擦了擦眼泪,走到章絮哲跟前,挨着他坐下:“哥,沉醉哥一定会没事的,对不对?”

第三十六章

沉醉从跌下来到落地, 先是从山顶跌落下几米到一处缓坡处, 然后从缓坡又滚下去十几米的距离,才最终停在一处平台上。章絮哲和武替吊着威亚,小心翼翼的沿着他滚下来的痕迹才找到人。他不可能像冯涉那么天真得认为沉醉一定会没事,只祈求沉醉能捡回一条命就够了。

那么多的血, 那条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弯曲的胳膊, 怎么可能没事?

章絮哲拍了拍冯涉的手背:“你先回去休息吧。”

“不!我要留在这里等沉醉哥出来。”冯涉态度坚决的说, “我要亲眼看到沉醉哥没事。”

小简也凑了上来:“让冯涉留在这里吧。倒是你要好好想想怎么对外说。”

导演长长的叹了口气, 拍着大腿说:“马上要杀青了, 结果出现这档子事, 真是晦气!”

武术指导点了支烟, 刚抽了一口,看到章絮哲阴黑的脸,又掐掉了,叹着气说:“老吴吓死了, 刚还打电话问我情况。”

老吴就是反派boss的扮演者, 四十多岁的中年人, 万年配角,这次算是他捞到一个不错的角色, 没想到最后出现这个情况。

“老吴掉下去的时候没想太多, 本能的想抓着点什么, 谁知道碰到了沉醉。”武术指导痛心的说, “他也不敢过来, 怕章总骂他。”

“先别让他过来, ”导演说道,“在场的人也都知会一声,别什么话都往外说。章总,简助理说得对,咱们得想一想该怎么统一口径,不能实话实说。我们能理解老吴一时紧张,观众可不这么想。这么多人等着抓你的黑料呢,你可不能把把柄往人家手里送。”

章絮哲出道多年,形象一直很正面,从未有过黑料,这纵然与他洁身自好有很大的关系,团队给力也是很大的一个方面。《邙山传》是章絮哲独资、絮哲影视独立拍摄的第一部电视剧,如果传出沉醉跌落山崖的真实原因,肯定会有人捕风捉影,把这一切往章絮哲身上栽赃。

在座的几个人都是跟了他好几年的老人,说话少了几分顾忌,特别是导演,这部戏同样关系到他的名声,他不能不紧张:“记者全都堵在医院门口,现在网上说什么的都有,我们得尽快给大家一个说法。别看前段时间沉醉黑料缠身,这么多年的积累,他的粉丝量惊人,不早点说清楚,显得我们心虚。”

“就是,”武术指导附和道,“就说沉醉为了抢最后一个镜头……”

“闭嘴!”章絮哲冷声喝道,“我还在这里,别想往沉醉身上泼脏水。”

“不能这样说,”冯涉也跟着说道,“沉醉哥已经很可怜了,我们不能这样对他。”

小简冲着导演和武术指导压了压手,低声的说道:“这是个意外,为了拍摄效果,我们的雪地用得真雪,地面比较滑,沉醉拍摄的时候不小心滑了出去,老吴想拽他一把,结果没拉住。事情发生后,当时在场的所有人第一时间赶下去救人,这才为沉醉抢回了宝贵的时间。沉醉是个敬业的演员,拍摄这种高难度的镜头坚决不用替身,这才导致了意外。我们都很痛心,整个剧组取消了庆功宴,都在默默的为沉醉祈福。先用剧组的名义发一条祈福的信息,其他人立刻转发、扩散,保佑沉醉平安。还有,交代下去,所有人不许说沉醉一个任何缺点,不管是媒体还是粉丝问起,都要说沉醉非常的敬业、亲和,和剧组所有人的关系都很好,大家都很关心他。明白了吗?”

导演和武术指导同时点头,佩服的冲小简竖了竖大拇指。

小简轻轻的摇了摇头,蹲在章絮哲的面前:“事情已经发生了,沉醉交给医生,我们能做到不多,只能借着这次机会为沉醉挽回一些形象。絮哲,我知道你、冯涉和沉醉情同手足,越是关心越不能乱了阵脚,沉醉的演艺事业能不能起死回生,就看着一回了。”

章絮哲抬起头与小简对视了好一会,眼中情绪复杂,心痛和懊悔几乎同时涌上心头。过来好一会,他才缓缓的点了点头:“按照小简说得做。”

沉醉还在抢救室里抢救,外面早已经闹翻了天。

剧组正面回应了沉醉出事的经过,还有视频为证,全剧组上下口径出奇的一致,对沉醉的演技和人品赞不绝口。风向一下子转变过来,黑料缠身的沉醉的形象一下子正面起来:冰天雪地里为了拍摄效果只穿戏服,高难度的打戏坚决不用替身,亲力亲为的上,身为影帝一点架子都没有,和那些小演员相处得那么融洽……

剧组外的其他演员也开始转发微博为沉醉祈福,祝愿他能够早日脱离危险。

季帆一脸懵懂的看着消息,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不知道要不要告诉耿宇宁。

耿宇宁自从前段时间回去为大姐过生日,一直没有回来,说是要去世界各地转一转,给自己放一个大假。老板要放假,做手下的能说什么?根据耿宇宁提供的坐标,此时他应该在睡梦中,季帆拿不准要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他。

按说,前男友这种生物,实在没有必要知道沉醉的第一手消息。两三个月没有联系了,说不定耿宇宁已经忘了沉醉,重头开始,这个时候告诉他沉醉受伤的消息,耿宇宁会有什么反应?

可圈子里一边倒的风向又让季帆有些好奇,作为华创的经理,他深知如果背后没有推手,这件事情不会一边倒。

“人还没从手术室里出来,倒是先开起追悼会了。”季帆冷笑一声,到底不敢瞒着耿宇宁,拨通了耿宇宁的手机。

手机响了好一阵子才有人接,耿宇宁迷迷糊糊的“嗯”了两声,先放出狠话:“季帆,你搞什么,也不看看几点!”

“沉醉出事了,现在在手术室抢救。”

季帆不敢跟耿宇宁多说,一句话叫醒了耿宇宁:“再说一遍,谁在手术室抢救?”

“沉醉。”季帆说,“拍戏出了意外,已经抢救了近六个小时,还没有出手术室。”

“胡说!”耿宇宁忽然大吼一声,声音太响,震得季帆耳膜发疼,他不敢拿开手机,只从这一句话,他就明白耿宇宁还没有放下。

季帆立刻打起精神,言简意赅的说:“我不在现场,不知道具体情况。媒体报道他是拍戏出了意外,第一时间送去医院抢救,但是看剧组的口风,情况似乎不太好。”

“那你还有空给我打电话?赶紧去医院!联系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大夫!”耿宇宁嘶吼道,“去,快去!告诉医生,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他救回来。”

“章絮哲的人守在医院,我们过去不合适。”季帆小声的说。

“他妈的要能靠得住,沉醉会出事?”耿宇宁骂了句脏话就挂上了电话,人已经冲出了门外,他这段时间全世界各地的瞎跑乱转,私人飞机随时待命,倒是方便了赶回去。

季帆看着被挂断的手机,什么话都没说:他得去和章絮哲抢人了!

沉醉从山上摔下来时碰到了头,最危险的地方也在头上,左胳膊手肘处骨折,装进去三颗钢钉,身上多处软组织受伤,清理过伤口后,整个人被包裹成木乃伊。他直接从手术室推进了重症监护,医生出来找家属的时候,季帆和章絮哲等人同时围了上去,争抢着在医生面前找存在感。

连续站了近十个小时的医生已经筋疲力尽,全靠着医者父母心的信念才一直撑到现在,娱乐圈里顶尖的颜值摆在他的面前,他也看不出来到底哪里好看,听护士抱怨这些人一直再争吵,不免有些心里不舒服:“病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来,家属做好各项准备吧。”

“醒不过来了吗?”冯涉关切的问道,大眼睛的泪珠差点又掉了下来,“不会的!”

“我没说醒不过来。”医生严厉的纠正冯涉的说法。

章絮哲把冯涉拉到身后,冷静的问医生:“他情况怎么样?”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过来,家属要做好准备。”医生扫了一眼围着他的各色人,没有从他们脸上看出太多的关心,也只有这个章絮哲还有几分伤心的样子,“身上的伤没什么大碍,不过脑部受到重创,还没有渡过危险期。”

“什么时候可以渡过危险期?”章絮哲追问道。

“看他的意志力。”

“他现在可以转院吗?”季帆终于找到插嘴的机会,赶紧问道,“我们想转去s市。”

“最好不要。”做手术时医生就知道这是明星,有的是钱,要不是事发紧急,他们医院离得最近,这样的明星根本不会送到他的医院。不过,在他看来,不管明星还是普通人,都是他的病人,做出任何治疗的方案都得从病人的身体情况出发。

第三十七章

沉醉躺在重症监护室里昏迷不醒, 《邙山传》以剧组的名义正式发布消息, 公布沉醉是在拍摄时不慎坠入山崖,整个剧组暂停一切庆祝活动,全员上下为沉醉祈福。

沉醉出道多年,演技和颜值俱佳, 前段时间黑料缠身, 几乎处于隐退的状态, 粉丝低调做人, 绝口不提偶像。

现在, 沉醉出了事, 受伤的消息铺天盖地, 粉丝再低调,这个时候也坐不住了,为他祈福的同时,也有些为沉醉打抱不平。

一个在演艺圈多年, 创作了多部优秀影片的演员, 一直形象正面, 怎么忽然之间黑料满天飞?更奇怪的是沉醉干脆利索的承认,一句辩解都没有。十几个优质代言、谈好的影片和访谈, 一下子全部取消。

其实冷静下来想一想, 沉醉更像是被人封杀了!——有粉丝抛出这个观点, 开始了长篇大论的论证。

沉醉向来低调, 绝少曝光私生活, 参加访谈从来只谈工作。他的影片参加过很多次影展, 中外都有,仅仅获得过一次最佳新人和影帝。平心而论,以沉醉的演技,拿到这两个奖项实至名归,根本不存在黑幕。试想,如果沉醉的影帝是黑来的,那水天奖其他的影帝呢?何季风也拿过水天奖影帝,谁敢说他的影帝是黑来的?水天降办了三十多年,难道只有沉醉一个影帝是操作下来的?圈子里比沉醉有背景的人多了去,怎么只曝光沉醉一个人呢?

虽然沉醉干脆利索的承认了,我看沉醉更想是为了摆脱什么。联想那段时间沉醉和华创的解约,沉醉会做出这个反应太正常不过了。

这个论点发出来之后,迅速的被转发。沉醉现在还昏迷不醒,就算是他的黑粉也拉不下脸在这个时候黑他。

接着有其他粉丝添砖加瓦,一一反驳沉醉以前的那些黑点。

说沉醉出入有房车接送,奢侈好享受——吃你家米了,花你家钱了,管得着吗?天王老子也管不着人家怎么花钱,太平洋的警察吗,管得真宽!

说沉醉改剧本、改台词——导演是死的吗?编剧是死的吗?也许沉醉只是提出一点意见,就被有心之人放大,黑他霸戏!想黑人拿出真凭实据,沉醉拍过的电影就在那里,哪一个画面能看出来沉醉霸戏了?

才二十四岁的影帝,刚刚获得国际奖项的提名,这是碍着谁的道了?这样丧心病狂的黑沉醉?

这句话一抛出来,稍微有点脑子的都不会接话。现在谁敢说沉醉不好,谁敢踩着沉醉夸自家偶像,那就是吃人血馒头,会为偶像招黑的。

沉醉就这样躺在重症监护室里,毫无知觉,他的粉丝借着这个机会,把这段时间的憋屈都发泄出来,有理有据!还有人翻出揭秘者当时的帖子,逐条逐句的反驳,更有人截出揭秘者的id:新注册的一个号,只发了黑沉醉的一个帖子。

非常明显,这是一场有预谋的黑。

季帆接到宣传公司的电话,问他现在怎么处理,要不要压一压,不能任由沉醉的粉丝胡闹,现在已经有人指出沉醉被黑时正是他和华创解约的时候,几乎不用引导,大家都能想到黑沉醉的是谁。

为了华创的名誉,要不要把粉丝的帖子黑了?

季帆望着黑着烟圈,一脸痛不欲生的耿宇宁,悄悄的捂着电话,不让宣传公司的声音传出来,他走到一边,小声的说:“稍微压一下就好了,只要不是太过分,就由他去吧。正主现在生死不明,做的太明显粉丝情绪上接受不了。”

“黄威志转发了为沉醉祈福的消息。”

“由他去,威志性情中人,向来和沉醉关系不错,这个时候站出来对他的形象有好处。”季帆小声的说,“提醒下林涵,这个时候收敛一点。”

挂掉电话,季帆担忧的望着站在重症监护室门口的耿宇宁:耿宇宁已经站了一天一夜,滴水未进,算上他从国外赶来的时间,耿宇宁差不多有三十多个小时没有休息了。乌黑的烟圈和铁青色的胡茬,俊朗的华创耿总一脸沧桑疲惫,满目柔情的望着躺着的沉醉。

沉醉现在浑身上下被裹成木乃伊,脸上罩着透明的罩子,从门口看过去,仅仅能看到一处挺直的鼻头。

章絮哲的人已经离开了,剧组有太多的事情要收尾,章絮哲、冯涉等几个主创要去参加原先就定好的宣传活动,接下来还有密集的宣传。

季帆稍稍松了口气,他非常害怕章絮哲和耿宇宁碰面,两个人像是天生不对付,每次见面都剑拔弩张,随时会大打出手。现在医院门口守着那么多记者,稍有风吹草动就会被拍去。章絮哲的离开,倒是为季帆省了一大笔公关费。

“宇宁,去休息一会吧,”季帆递给他一瓶水,“我守在这里,沉醉醒过来就叫你。”

“不要!”耿宇宁一开口,声音嘶哑,粗粝的嗓音吓了季帆一大跳。

“沉醉醒过来之后还需要人照顾,你现在累倒了,到时候谁来照顾他?”季帆循循善诱的说道,“你也知道,沉醉一个亲人都没有,今后全靠你呢!”

“我在这里等他醒过来。”耿宇宁低声的说,“我要沉醉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人就是我。”

季帆无语的看着他,不忍心打击他:沉醉应该不会太想见到你吧!

“别杵在这里妨碍病人!”身穿白大褂,带着白色口罩的医生严厉的说,“你们身上有细菌,开门的时候会把细菌带进去,对病人身体不好。”

说完,医生指了指走道的尽头:“到门口买张席子,到那边躺着去,有事护士会叫你们。”

“是!是!”季帆赶紧应和道,硬拉着耿宇宁往边上走,“医生说得有道理,你在这等着,我到门口买席子去。”

季帆刚走,护士忽然喊道:“谁是沉醉的家属?”

耿宇宁立刻跑过去,应道:“我是!我是他家属!”

“你是他什么人?”护士打量着耿宇宁,“哥哥吗?你们俩长得不像。”

“我是他……,”耿宇宁忽然不知道该如何在正式场合形容他和沉醉的关系,是啊,他是沉醉什么人?可以在手术单上签字得人吗?耿宇宁和沉醉在一起这么多年,只知道他父母双亡,并不知道他有没有其他亲戚。他奶奶的死因也是最近才调查出来的,他真是个失败的前男友。

护士没有留意到耿宇宁纠结的内心:“有半个小时的探视时间,多和病人说说话,多说点他喜欢听的话,说不定可以早一点醒过来。”

无菌服套在身上像只大白熊,耿宇宁只露出一双眼睛,轻手轻脚的走到沉醉的病床前。

有几个月没有见到他了,跟他赌什么气?他说不想见面难道就由着他吗?耿宇宁懊恼的望着沉醉,苍白如雪的脸和医院白色的被子差不多白,长长的睫毛挺立的翘着,耿宇宁几乎可以想象那双眼睛有多痛苦。沉醉就该活在他的视线里,一刻都不能离开。他当成宝贝一样捧在手心里六年的人,冬天不能拍室外戏、夏天不能在太阳下暴晒、威亚打斗的场面一概用替身。他不要沉醉做什么敬业的演员,也不需要沉醉去和剧组的人处好关系。沉醉只需要去做想做的事情,其他一切交给他摆平就可以了。

他太疏忽了,以为章絮哲那个混蛋会照顾好沉醉。

他怎么会放心让另外一个人来照顾沉醉?

一切都是章絮哲的错,那个花言巧语欺骗沉醉的混蛋!

“宝贝,”耿宇宁从被子下面抽出沉醉的手,轻轻的捏着他泛着青色的血管的手背,捧到嘴边亲吻着,“要我怎么做你才肯醒过来?我到现在都不明白你为什么要离开我?你醒来告诉我好不好?我哪里做错了你告诉我,我全部都改。”

“你还是爱我的,对不对?其实我也爱你,一直都很喜欢你。当年你不拿身份证我也会让你上床的,傻瓜,我根本不在乎你是十八岁还是二十八岁,只要是你就行了。”

“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你也不知道我有多害怕你真的会离开我!沉醉,从来没有人像你那样对待过我,你说无父无母,我比你强一点,我有一个姐姐,可是我姐的心偏向父亲。除了你的心里只有我一个人,你不要离开我!”

“说得不错,”在隔壁床检查的医生忽然开口说道,“继续,说不定病人会恶心的醒过来。”

情绪被打断,耿宇宁抬起头不悦的瞪了医生一眼,他刚才眼里只有沉醉,根本没留意到隔壁还有个医生。

他觉得有必要把沉醉转到单人重症监护室去。

第三十八章

耿宇宁是个情话小能手, 电影公司的老总嘛, 每天活在光怪流璃的世界里,旗下艺人说着感动天感动地的情话,耳濡目染,耿总说起情话信手拈来, 每天不会重样, 深情款款、言浅意深, 各种风格随意切换, 不要钱一样的如同流水般说出来。

只可惜, 在重症监护室里躺着的各位都没有心情听他的情话。沉醉仿佛天生对情话有免疫力, 任凭耿宇宁的情话美丽动听, 仍旧躺在那里,眼皮都没有抬过一次。

半个月的时间,沉醉的名字始终在热搜上。

作为沉醉出演的第一部,也有可能是最后一部的电视剧——《邙山传》, 还未播出已经吸引了足够的注意力。

一提起沉醉, 势必会提起《邙山传》, 沉醉似乎已经成了《邙山传》的代名词。

按照之前的计划,电视剧上映之前, 《邙山传》剧组会参加国内几大知名的综艺节目。原本节目组打的噱头是“逢醉絮”组合三兄弟齐聚首, 现在沉醉生死未卜, 宣传的重点就转移到沉醉的身上。连续两场的综艺节目, 每场都要花上十几分钟的时间为沉醉祈福, 配合着《邙山传》里专门剪辑出来的沉醉花絮, 狠狠的赚足了观众的眼泪。

整整半个月,沉醉一直昏迷不醒,耿宇宁派人拿着他的脑部ct找遍全世界知名的医生,医生们的说法出奇的一致:这种情况只能等病人自己醒过来。

医生和护士都有些同情耿宇宁,眼见着俊朗帅气、衣着讲究的帅哥被摧残得面容憔悴,配合着他每日半个小时的情话,实在让人看得心疼。

章絮哲百忙之中飞到医院来看沉醉,医院外面的记者已经散去不少,毕竟娱乐圈每天都有新鲜事情发生,沉醉这种一直昏迷不醒的情况等得人心焦。

病房门口,隔着玻璃,耿宇宁眼巴巴的望着躺在里面的沉醉,离每天进去见沉醉还有十几分钟的

时间,这是他一天中最期待最快乐的时候。耿宇宁总觉得只要他每天坚持不懈的跟沉醉倾诉衷肠,沉醉总有一天会醒过来的!他对沉醉有信心!他对自己有信心!

章絮哲迈着一双大长腿,马丁靴低沉的踏在医院的地砖上,一如他的面孔,冷静沉稳。

他走到重症监护室门口,瞧都不瞧耿宇宁一眼,深情的视线落在病房里沉醉的身上——半个月不见,沉醉的情况丝毫没有好转,和他离开时一样,好像外面精彩的世界都和他无关,他的世界里只有白色和消毒药水的味道。

章絮哲心痛的望着沉醉,有那么一丝丝不易察觉的懊悔。如果当初没有邀请沉醉加入剧组,沉醉今天就不会躺在这里了。但这个念头只是闪光一现,看到网络上铺天盖地的赞誉沉醉,章絮哲又觉得没什么好后悔的。如果没有这次意外,沉醉身上的黑料恐怕一辈子都甩不开。就像小简说得那样,事情已经发生了,那么他们能做的就是为沉醉争取最大的利益,趁机洗白沉醉。

那么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你还有脸来?”耿宇宁双眼冒火的瞪着章絮哲,“我警告你,沉醉要是醒不过来,我绝对饶不了你。”

“不管沉醉能不能醒过来,我都不会饶了你!”章絮哲针锋相对的说,“一个二世祖,不过仗着家里的那点势力,把沉醉逼到走投无路。要不是你,沉醉会来拍电视剧吗?”

耿宇宁这些天一直在医院里,环境单纯,只关心沉醉的身体,倒是没有料到章絮哲会倒打一耙,他不禁被章絮哲气笑了:“章总,我倒是小瞧了你的无耻程度。”

“比不上你。”章絮哲厌恶的说,“你要是能离沉醉远一点,他可能会早一点醒过来。”

“要不是答应了沉醉,你还能站在这里跟我说话?”耿宇宁压低声音,生怕打扰到病房内的沉醉,“章絮哲,你凭什么跟我比?”

“吵什么!吵什么!”护士不悦的瞪了他们俩一眼,“要吵出去吵,不要打扰到病人呼吸。”

耿宇宁立刻换上一副笑模样:“到时间了,我可以进去看他了吗?”

护士上下打量着他。

耿宇宁赶紧陪着笑脸说道:“我洗澡了,也吃过东西了。不信,你闻闻。”

说着,把脖子凑到护士面前,笑得一脸谄媚:“今天可以多陪沉醉十分钟吗?”

“我也要进去!”章絮哲非常想念沉醉。

“你凑什么热闹!”耿宇宁挥了挥拳头,威胁章絮哲,“滚开!”

章絮哲有着一张迷人的面孔,电视剧一哥的魅力深不可测,痛苦又不失倔强的望着护士,大力施展着美男计。

耿宇宁和章絮哲一左一右的坐在沉醉的病床前,谁都不肯先开口。往日滔滔不绝说着情话的耿宇宁也不想当着章絮哲的面情绪外露,一双眼睛定格在沉醉苍白如纸的面孔上,心如针扎一样的疼。他答应过沉醉,不会对付章絮哲,这段时间《邙山传》打着沉醉的名号大肆宣传,他极其的反感,一直强压着没有出手,就怕沉醉醒过来会怪他。

如果,他是想如果,沉醉真的醒不过来,那《邙山传》将会为沉醉陪葬,还有章絮哲这个混蛋!

他已经忍到极限的边缘,急需发泄胸中的怒气!沉醉再不醒过来,他恐怕就要压不住了。

醒过来吧!宝贝!

耿宇宁无视章絮哲的怒目,轻轻的捏起沉醉的手,拿到唇边轻轻的亲吻着。十几个日夜,向来讲究的耿宇宁嘴唇干裂,磨着沉醉的柔嫩的手背。

握在耿宇宁手里的沉醉的手指忽然轻微的动了动,似乎想把手抽走!

耿宇宁的嘴唇一下子捕捉到沉醉的动作,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沉醉的脸。

宝贝,再动一下!感受到我的爱意了,对吗?

沉醉的手指又动了动,这次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耿宇宁狂喜的捏握着他的手,头也不回的喊道:“医生,护士妹妹,他的手动了!快看,他的手动了!”

医生快速的赶过来,白衣大褂们把章絮哲和耿宇宁请出了病房,全力的为沉醉检查身体。耿宇宁挤开章絮哲,脸紧紧的贴在玻璃窗上,生怕错过沉醉的一个瞬间——他要沉醉醒来后第一个见到的人是他!

一阵紧张忙碌的检查,医生最终松了口气,眼带笑容的通知章絮哲和耿宇宁:“他已经醒了,可以转去普通病房了。”

耿宇宁终于可以让沉醉进独立的病房,他欢喜雀跃的跟着护士把沉醉推到普通病房,寸步不离。章絮哲比不上他的脸皮厚,人前还要维持巨星的风范,被耿宇宁有意的挤开,气得一股子闷气压在胸中,又不便当场发作。

医生和护士刚走,耿宇宁立刻扑到沉醉的面前,眼中闪着喜悦的小星星:“宝贝,你终于醒了!下次不许吓唬我!”

消毒药水的味道几乎侵入沉醉的肌肤,他昏昏沉沉的,并不是非常清醒,记忆还停留在从山崖上掉落下来的那一刻。醒来后看到耿宇宁,他有些害怕的往被子里缩了缩,余光瞥见章絮哲,脸上露出一丝惊喜:“絮哲!”

听到召唤,章絮哲维持许久的风度顿时不见,他蹲在病床前,笑着说:“你终于醒了!”

“让你担心了。”沉醉歉意的说,他很怕会连累到剧组,特别害怕耿宇宁会对付章絮哲,他不想因为自己再让任何人受到伤害,当着耿宇宁的面,他毫无顾忌的问道,“剧组还好吗?我没有耽搁到剧组的进度吧。”

“没有!”章絮哲把他的手塞到被子里,“你的演技很棒,没有需要补拍的镜头,大家都很担心你,冯涉吵着也要过来,我怕人多引来记者。你能醒来真好!”

“他……”,沉醉得视线落在耿宇宁身上,“没有欺负你吧!”

“沉醉!”耿宇宁握着拳头,出声抗议道,“我答应你的事情什么时候食言过?”

沉醉终于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谢谢你!”

耿宇宁心里一阵酸涩,这算什么!难道他在沉醉眼中就是出尔反尔、说话不算话的小人吗?他什么时候让沉醉失望过?他守了沉醉十几天,情话不重样的说着,一片真心终于唤醒了沉醉,不说别的,只这份感情,完全可以上感动中国,沉醉凭什么怀疑他!

“你刚醒,不要说太多话,”章絮哲体贴的说,“医生说了,只要你醒过来就没什么大碍,估计再过半个月就可以出院。你有什么打算?你的胳膊不太方便,要不要去我那里住!”

耿宇宁简直要疯了,他一把揪住章絮哲的后衣领,把他从沉醉病床前拖开:“章絮哲,搞清楚你的身份!我才是沉醉的男朋友,你凭什么要沉醉去你那里住!”

“耿总,前男友!”沉醉无力的纠正耿宇宁的话,“你放手吧,我有自己的住处,哪里都不会去。”

第三十九章

“哼!”耿宇宁不甘心的放开手, 要不是碍着沉醉的面子, 他真想好好的教训章絮哲。

沉醉身上最严重的就是脑部的伤,醒过来之后已经没什么大碍。骨折的胳膊打着石膏,一只手很不方便,他拜托章絮哲请来护工, 井井有条的安排着一切。沉醉年少就没了父母, 和年迈的奶奶相依为命, 和耿宇宁在一起的那六年, 耿宇宁事无巨细的替他安排好, 沉醉有段时间觉得自己都快成废物了。

还好, 他的本能还在, 离开耿宇宁,仍然可以一个人生活。

他早就想过无数次独身一人面对各种突发情况该如何处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旅游、一个人签单、一个人进医院,他的未来里没有耿宇宁的存在。

章絮哲当天晚上就离开了, 他还有很多的宣传要做, 临走前专门问过沉醉的主治医生, 得知沉醉一周后即可出院,不过胳膊痊愈估计要等到三个月后了。

耿宇宁厚颜无耻得把床铺摆在沉醉的单人病房内, 现在沉醉醒了过来, 他又有时间收拾自己, 专门请来了国际上知名的造型师, 在医院的病房内为他做造型, 一扫前半个月的萎靡不振, 骄傲的展开花孔雀尾巴,洋洋自得。

医生忍无可忍,七天后给沉醉开了转院单,语重心长的说:“大明星,好自为之吧!”

年轻的身体以惊人的速度好转,沉醉没有拒绝耿宇宁的好意,坐上他的房车离开医院,驶回s城。

他的手机已经开通,这几天接到无数个问候的电话,圈内不少以前认识的人都给他打电话,问他的身体情况,问他什么时候能够恢复,问他什么时候可以开工。

耿宇宁假装无意的瞥见沉醉的手机屏幕,不以为然的说:“一群捧高踩低的货!”

到底是谁把他踩到尘埃?

沉醉无言以对,他不明白耿宇宁为什么会好意思说出这样的话。捧高踩低本是业界常态,他并不怪那些人,在他最失落的时候,何季风、黄威志、张老师、章絮哲等人仍然向他伸出援手,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耿宇宁竟然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反而嫌弃别人捧高踩低。

他的脸皮是铜墙铁壁吗?

真是坚不可摧。

季帆不忍见自家老板冷场,笑着说:“沉醉,身体恢复了还到华创来吧,明年有几部戏都很适合你,角色随便你挑,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待遇。”

耿宇宁赞许的默默冲季帆竖着大拇指。

沉醉低着头回复朋友的信息,头也不抬的说:“谢谢季经理,我不想和华创合作。”

“业界哪家公司的片酬比华创高?”耿宇宁伸手遮住他的手机屏幕,强迫沉醉抬起头,不高兴的说,“你是不是脑子摔傻了!”

“是啊!”沉醉的笑容比外面的天气还要冷,“所以耿总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在一个傻子身上?”

“你!”

沉醉总是可以轻易的激怒耿宇宁,简单的一句话、一个表情,都能让耿宇宁发疯!他死死的盯着沉醉,视线落在他那条仍然打着石膏的胳膊上,半晌没有开口。

死一般的沉寂。

开着空调的房车内冷如冰窖,护工、司机和季帆都感觉后背发凉,大冬天的硬生生激出一身冷汗。连季帆都不敢开口说话了,生怕哪一句话说错了会引火烧身。

“你还受伤,我不和你计较。”耿宇宁故作轻松的说,“沉醉,你这样对我不公平,我答应你的事情已经做到,你为什么一直带着有色眼镜看我?就算做不成情人,我们难道不能做朋友吗?你以后也要在圈子混,干嘛要和我闹那么僵?”

“耿总好洒脱,可惜我修为不够。”沉醉把手机从耿宇宁的手中抽过来,“我先谢谢耿总了!”

沉醉又回到了他的小房子,房子和他上次离开时一样,温暖舒适,是他最后的港湾。

离开之前,他带着唯一的希望奔赴《邙山传》剧组。

回来时,他带来了一身的伤和无数的邀约。

剧组在全国各地巡回宣传,章絮哲电话邀请沉醉一起参加,都被沉醉以身体还未恢复,不方便出门为由拒绝了。

他的邮箱里现在躺着近十部电视剧的剧本,他要在这三个月内确定下明年的档期。他现在没有助理和经纪人,一切都得靠自己。差点用命换回来的机会,他不允许自己再失败,否则,真是对不起在病房里躺着的日子。

他感谢章絮哲,但并不愿意继续与章絮哲合作,《邙山传》剧组的日子实在难捱,无处不在的敌意和最后那一刻的坠落山崖都让他心有余悸。

人心真是可怕,有时候看剧本看累了,沉醉会想起那掉下去那一刻的恐惧。偶尔,他也会想起耿宇宁,现在对耿宇宁的恨意已经渐渐消散了,反而能客观的看待他的行为——耿宇宁是光明冷落的,好就是好、坏就是坏,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情从来都是摆在明面上,不用提防他会暗箭伤人。

是啊,如果耿宇宁执意要报复他,《邙山传》恐怕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响,他也不可能趁机洗白。

但愿耿宇宁可以说到做到,不做情人还可以做朋友。

只是,他和耿宇宁还能做朋友吗?沉醉的心底隐隐发疼,按了按太阳穴,重新把目光落在剧本上——想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干什么?

电视剧市场跟风现象非常严重,比如现在《邙山传》大热,未播先红,十部剧本中有六部都是仙侠剧,白衣飘飘的修仙人形象优雅、气质出众,打上柔光后人人都是俊男美女,很是赏心悦目。沉醉觉得凭借着《邙山传》的这波热映,仙侠剧可以重新大热一回,但绝对不可能像上次那样持久,到明年秋天应该会渐渐的冷了下来。

这段时间他恶补电视剧的知识,差不多熟悉了电视剧的流程。一部几十集的电视剧,筹拍加后期制作比一部电影的时间还短,如果能够抓住机遇,完全有可能凭借着类型片走红一次。

沉醉默默的算了算周期,从六部仙侠剧中挑了两部剧情相对别致一些的,一部是男主角,一部是男二,其中男二的那部片子戏份较少,角色讨喜。沉醉决定跟导演谈一谈,把他的戏份集中在一起拍,以他的演技,半个月可以搞定。他需要留出时间多接些电视剧,虽然不想承认,可现实摆在眼前,沉醉住院的钱还是耿宇宁和章絮哲垫付的,他不想欠着别人的人情,想尽快赚钱还给他们。

算起来耿宇宁也算厚道,没有硬要他接戏还债。

沉醉自嘲的笑了笑,从余下的四部戏中接了其中的两部,一部是大女主戏,一部是傻白甜的青春偶像剧,接下这两部戏后,上半年的工作差不多安排满了。

忙完这一切,沉醉心情大好,拿出手机拍了楼下晒太阳的大花猫,发到微博上,配词:满血复活,谢谢大家的关心!

这是沉醉正式承认黑料之后的第一条微博,占据很长一段时间热搜榜第一名的沉醉竟然更博了,而且满满的正能量。终于不用从记者或者别人的口中听到沉醉的消息了,粉丝顿时沸腾了,纷纷转发留言,短短一个小时回复过万,转发量更是惊人。

娱乐头条立刻换成沉醉的消息,配了一张他在《邙山传》中的剧照:这样的沉醉让人沉醉!

耿宇宁和季帆都关注了沉醉,看到沉醉微博消息的时候,两人正在办公室里看调查结果,正激烈的争论要不要把结果告诉沉醉。

沉醉从山崖滚下去,《邙山传》剧组对外一致的说法是沉醉拍戏太累了,一不留神滑了下去,老吴想拉他一把,可惜没有拽住。剧组上上下下,统一口径,就连一个送盒饭都好像亲眼见到似的。深知沉醉很少涉险的耿宇宁回来后就派人去调查事情的真相,不管沉醉是不是自己掉下去的,他都必须要知道事情的真相,而不是剧组一边倒的说法。

突破口自然在老吴的身上,这位跟着剧组武替做了很多年替身的中年人守口如瓶,咬着牙坚持伸手那一刻是想拉沉醉一把。直到一张百万的汇款单摆在老吴的面前,老吴才失声痛哭的求饶:他是受人指使推沉醉一把,不管沉醉有没有出事,他都会收到一百万。

“我儿子要结婚,买房子钱不够,冯涉说会给我一百万,我头脑发昏就答应了。我没想怎么着沉醉,推他下去的时候没有用尽全力,我没想到他这么瘦弱,轻轻一推就摔下去了!”

耿宇宁看完老吴的录像,气得脸色发青,颤抖的声音带着一股无法言说的悲伤:“老子心尖上的一个人,在别人眼里只值一百万?”

第四十章

沉醉在重症监护室里躺着的那些日日夜夜, 耿宇宁内心深处的恐惧折磨得他片刻不得安宁, 那种患得患失的感觉太痛苦,他无法承担彻底失去沉醉的后果。当得知这一切竟是有人刻意为之,耿宇宁的愤怒冲破天际,恨不得手撕了冯涉。

季帆建议他把事情的真相告诉沉醉, 趁此机会缓和和沉醉的关系, 不管是对耿宇宁还是华创都有利。

沉醉是一名出色的演员, 是现今华语电影圈离国际奖项最近的演员。华创暂时推不出和沉醉类型相似的演员, 也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挑选出来这样的演员。在影视圈摸爬滚打多年, 季帆深知越

是顶级的演员越是靠天分, 这种天分可遇不可求, 他并不想放弃沉醉。

于私,沉醉是个不错的伴侣,沉醉陪伴耿宇宁的那些年,耿宇宁很少发脾气, 一副安心过小日子的模样。作为耿宇宁多年好友, 季帆希望耿宇宁能找个人安定的过日子。从小失去母亲, 缺失父爱的耿宇宁,其实比普通人缺少安全感, 他需要一份稳定的关系, 而沉醉正是那个合格的人。

可是, 耿宇宁不愿意把真相告诉沉醉。

是, 把真相告诉沉醉, 能让沉醉提防冯涉, 远离小人。

耿宇宁有另外一番考量。

去年沉醉被他打压的厉害,情绪一度失控,他忘不了沉醉眼中的恐惧和警戒,那是对外人的不信任。现在,沉醉好不容易愿意重新开始,情绪高涨的准备投入到新的生活和工作。这个时候,耿宇宁不愿意拿这种龌龊的事情打搅到沉醉。

即便知道沉醉的未来里暂时没有他的地位,耿宇宁也希望沉醉能活得阳光、单纯一些。

就像六年前,爱得强烈、恨得强烈,爱恨分明的一个年轻人,不该被现实的黑暗打倒。

“这件事情我来处理,不要惊动沉醉。”耿宇宁盯着沉醉微博的照片,妒忌那只被沉醉手机聚焦的猫,如果他是那只猫,沉醉的视线也会落在他的身上吧。

冯涉自从出道就和章絮哲捆绑在一起,先是“逢醉絮”组合,后来就是万年的为章絮哲做配角。他面嫩脸圆,一双圆圆的眼睛眨巴眨巴的像是会说话,看着单纯良善。和章絮哲一样,冯涉也没有什么黑料,他天赋、气质长相都不如章絮哲,撑不起主角的气势,是一名合格的配角。这么多年来一直不温不火,抢不了谁的戏也占不了谁的资源,最近这段时间,絮哲影视重点单独推冯涉,想把他和章絮哲解绑,可惜效果不太理想。《邙山传》未播先红,红的是沉醉和章絮哲,兄弟三人中的冯涉再一次被完美的忽略掉,若是有心人看了,难免会为他尴尬。

就是这样一个存在,害得沉醉差点没了性命。

耿宇宁不信冯涉清清白白,除了沉醉这一件事情之外,他肯定还有其他的黑料。

一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敢花一百万买人命,能是一朵盛世白莲花吗?

耿宇宁才不信!

耿宇宁看不上剧组里小吵小闹的那点矛盾,那样的料放出去一点意义都没有。稍微有点公关手段的经纪人都会把争吵转移到工作上,进而大夸艺人敬业,不愿意妥协等等。

耿宇宁要的是能把冯涉一击毙命的黑料。

“冯涉最近一直和章絮哲在一起跑宣传,没有单独行动过,拍不到他的黑料。”章絮哲派出去跟踪冯涉的人回复他道,“不过,我看冯涉比较黏着章絮哲,可以放一些他们俩比较亲密的照片,往同性恋的方向代一代。”

耿宇宁冷笑道:“能拍到上床的照片吗?”

“不能!”

“没有真凭实据,传出去就是为他俩炒cp。”

不过,这倒是为耿宇宁提供了一条新的思路。

冯涉为什么要对付沉醉?按说,沉醉的演技和地位远高于冯涉,和冯涉是两种完全不同类型的演员,完全抢不到冯涉的资源。再说,沉醉的加入可以提高絮哲影视的地位,对冯涉百利而无一害,冯涉为什么这么狠沉醉?非得要害他?

难道冯涉觉得沉醉抢了他的章絮哲?

嘿!那个章絮哲有什么好?一个两个的拿他当香饽饽。

“问一问圈子里的名媛,以前有没有做过冯涉的生意。”耿宇宁思路大开,吩咐下去,“特别是和章絮哲长得像的那种,特殊关注一下。”

名媛圈有太多想进娱乐圈,也有些会在影视剧里打打酱油,终因各种各样的原因没法大红大紫。凭借着身体的优势,这些人倒是不缺饭吃,自成一个小圈子。当年耿宇宁刚来s市接管华创时,知名的名媛都到他眼前晃悠过,明示暗示的想上他的床。

耿宇宁眼光高,看不上那些伪装出来的情感。

才过了两天,名媛圈传出来好消息,有人陪过冯涉去海岛旅游七天。

“要照片,或者视频。”耿宇宁相信名媛圈的话,可旁人未必会相信,他不会给冯涉留一丝辩解的机会。

“你怎么知道有视频?”一个小时后,季帆给他回电话,“真没眼看。”

“那人像不像章絮哲?”耿宇宁兴奋的捏着手机,八卦的问,“冯涉是下面的那个吧。”

“有七分像,身材不错,而且有特异功能。”季帆笑着说,“很劲爆!”

“说来听听?”作为一个同在上面的人,耿宇宁很想让沉醉性福,虽然自问技术和自身条件都不错,可如果能有让沉醉更爽的方法,他不介意向名媛们取经。

“下面镶了八颗珠!”季帆说完之后,耳根隐隐发烫,身在娱乐圈,季经理真不是八卦的人,和老板谈论别人床上的事情,真有点不好意思呢,“我发给你看看吧!”

耿宇宁忍不住骂了声脏话,这招他学不了。他倒是没想到,冯涉看起来单纯可爱的小模样,竟然这么重口味。有着章絮哲七份的相貌,又舍得在下面动刀子,这样的极品真是难得。看来名媛圈不是浪得虚名,也是有些资本的。

很快,季帆把视频发给耿宇宁。

耿宇宁点开后,被那劲爆的画面刺激的脸都红了。他也算会玩的,也喜欢沉醉,家里、车里、办公室里,各式花样变着法的玩,屡屡弄得沉醉面红耳赤,连声求饶。可是跟这名媛比起来,他还是太含蓄了。耿宇宁连声赞叹,啧啧几声,对这份视频非常满意。

视频正对着冯涉的脸,拍得正着,想否认都否认不了。倒是那名媛只露了一次镜头,一瞥之下,确实有八分像章絮哲。

“夜里十二点发出去,别被人找到源头。”耿宇宁冷声吩咐道,“那名媛为什么会留这样的视频?”

“冯涉说他是第一次。”季帆唏嘘的说,“那名媛看他纯良,就留了个纪念。”

“想必那几天还是有点感情了,可惜比不上金钱的诱惑。”耿总言简意赅的总结道,“只放视频,什么都不要说,神秘一点。还有,趁机追踪删视频的公司。”

冯涉出事,章絮哲肯定会保他,耿宇宁想借此机会挖出章絮哲背后的人。

午夜,该睡的都已经睡了,不睡的人正清醒着呢。夜深人静,无人打扰,安安静静的做着自己的事情,偷偷的看些见不得光的东西,最是一天中最放松的时刻。

一段神秘的视频,悄无声息的传到网上,惊醒了夜的静。

三分多钟的视频,一小段浓缩版的小电影,两个帅哥真情实意的投入,比刻意的表演还要诱惑人。

炸了!网络上顿时炸开了锅!有经验的老司机庆幸今晚熬夜,立刻把视频下载下来。

传播速度惊人的快,一帧帧让人血脉喷张的图片被特意截了下来,冯涉那张单纯的脸上带着情欲的绯红,一双圆圆的眼睛满足又欢喜,比他任何一部电视剧都要投入。和耿宇宁料想的一样,名媛那惊鸿一瞥的图片也被截了下来,被放大了许多倍,无数个人同时问出同一个问题:另外一个是章絮哲吗?

章絮哲和冯涉都在x市宣传,录制节目一直到晚上十点钟,才刚刚入睡便被小简慌忙的叫了起来。

章絮哲的卧室里,小简、章絮哲和冯涉三个人围在一起看那段视频,才刚刚点开看到第一个画面,冯涉失声的惊呼起来,连声叫道:“哥,有人要黑我?这是合成的。”

“是不是合成的你心里清楚。”小简已经看过视频,带着怒气的看向冯涉,“冯涉,你最好说实话,否则谁都救不了你。”

视频上冯涉还在低声的浅浅呻吟,愉悦的声音穿破了宁静的夜晚,听的人心烦意乱。

今晚,有人注定无法入眠了。

第四十一章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 饶是老辣的小简一时也是束手无策, 只能先找人删视频。

别的事情还好说,这么劲爆的视频哪是能删得掉的?

当年香港娱乐圈震动的艳照门,多少人后悔没有保存那些照片,任何人都不能低估现在网络的发达和传播速度。

删视频、删照片、删话题、删传播速度, 絮哲的公关公司连夜讨论明天该如何应对这种局面, 连夜和各大网络媒体打招呼, 不许报道这些事情。

他们再删, 有人再传播, 国外的服务器, 删掉又发, 发了再删,删了再发,删除的速度远远比不上传播的速度,各式打着暗语的传播更是防不胜防。小简的电话一夜未断, 章絮哲始终黑着脸, 也是一夜未睡。

已是凌晨四点钟, 网络上依然很热闹,小简挂点电话, 疲倦的问章絮哲:“明天的宣传活动要不要取消?”

“不能取消, 这个时候取消原定的活动几乎等于承认了视频的真实性。”章絮哲沉着冷静的说, 要是公司别的艺人出现这样的黑料, 他二话不说绝对不会包庇, 绝对不会让这样的黑料影响到公司的形象。可是冯涉到底不一样, 跟了他八年的人,在他人生最低谷一直陪在他左右的人,章絮哲不忍心这个时候把冯涉抛出去。

没有絮哲影视在背后支撑,冯涉绝对撑不过三天。离开他,小简绝对不会帮冯涉。

视屏的画面实在太刺激,虽然听说过这个圈子里同性之间互相玩的很多,他没料到冯涉也好这一口,而且那个人隐隐有几分他的影子。

章絮哲几乎瞬间明白冯涉的心思。

震惊、尴尬,一直陪在他身边的兄弟对他抱有这样的心思,章絮哲心里说不出什么样的滋味,只觉得更不能放弃冯涉。

冯涉动情的叫声刺激他心烦意乱,两具赤裸裸的身体视觉的冲击感太强,章絮哲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一股无法言说的隐秘快感冲击着他的头脑。

欲望,每一个成年人都该有的东西,他却一直自制的洁身自好。

“明天活动现场肯定会有人问视频的事情……”

小简话还没说话,章絮哲忽然大声打断他的话:“去公关,让他们闭嘴,只准问和电视剧相关的事情,其他问题一概不许问。让各家媒体管好他们的嘴,不要捕风捉影。”

陪他们熬了一夜,小简的大脑始终告诉的运转,直觉告诉他这次的事情一定有背后黑手,他已经派人去找那个名媛,想要从源头上挖出针对他们得人。冯涉在圈子内没什么人脉,处处都靠着章絮哲,资源也全是章絮哲安排的,有谁会大动干戈的专门针对冯涉?

花这么大精力对付一个万年配角,值得吗?

朝阳照常的升起,从来不会因为某个人的心情而改变。

呆坐了一夜的冯涉,眼睛已经彻底的哭红,大大的眼睛满是红血丝。他一直被章絮哲护在羽翼之下,从来没有经历过什么风浪,他的章哥会替他遮风挡雨,容忍他的小性子。以往,哭过之后,冯涉会轻松不少,觉得一切烦恼都会随着眼泪烟消云散,只要他流眼泪,章哥就会替他摆平一切。

这次,他觉得事情不会太简单。

他非常的害怕,心里隐藏的秘密被无限的放大在章絮哲的面前,他的章哥那么聪明,一个视频就能猜到他的心思。

他又有些期翼,一直不敢宣之于口的感情,这次或许会收到回应?

矛盾又复杂的心理,折磨得冯涉魂不守舍。

章絮哲抬手想安慰他,到底没有像以前那样把手放到他的头上,只叹了口气,说:“回去收拾收拾,十点钟还有粉丝见面会。”

第二天早上,睡了一夜的人民醒来,习惯性的刷微博时,忽然发现一夜之间错过了什么重大的事情。老司机们语焉不详的说着什么镶珠、小电影、男男、暗恋、当红影星,每一个关键词都引人入胜,可惜连在一起又都看不懂。

求科普!

求带路!

稍微上路一点的稍一点拨立刻明白,新一轮的传播又开始了。

求视屏!

邮箱地址在此,求老司机赏赐!

冯涉的微博下早已经炸了,他第一次尝到了爆红了滋味,可惜每一条留言他都没有办法回答。

粉丝见面会正常的举行,主要还是为了宣传《邙山传》,冯涉和章絮哲刚到现场,闪光灯噼里啪啦的响起,有人高声喊道:“你们俩昨晚睡了吗?”

章絮哲脸色铁青,带着墨镜一言不发。

冯涉也是戴着墨镜,低着头不敢看人。

小简心里直叫苦,他已经打点过,不许问视频的事情,可看刚才的架势,情况似乎没有控制住——应该有人专门对付他。

刚刚开放提问环节,第一个问题就是和视频有关:“章絮哲,冯涉,两位看过昨天晚上的视频了吗?我手机里还有,要不要给两位看一下?请两位回答一下,视频里的人到底是不是两位?”

章絮哲微微眯着眼,危险的扫着台下的记者和粉丝,他从这些人的脸上看到了落井下石的意味。

“不是!”章絮哲斩钉截铁的说,“各位不要捕风捉影。”

他可以笃定的说这句话,因为视频中的那个人的的确确不是他。

冯涉始终低着头,不管别人怎么追问,就是不回答。

“冯涉,你是不是喜欢章絮哲?”

“章絮哲,你知道冯涉喜欢你吗?”

“两位在一起八年了,为什么从来没有交过女朋友?”

“你们俩是不是一对?是同性恋吗?”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冯涉只为你的做配角,是不是真爱?”

一连串的问题,禁都禁不住,章絮哲气压很低的回答道:“今天是《邙山传》的粉丝见面现场,各位提的问题和《邙山传》一点关系都没有。”

“《邙山传》讲的是兄弟友情,我们很关心以两位的关系,演出来的到底是友情还是爱情?”有人咄咄逼人的问道。

“对不起各位,今天的粉丝见面会到此结束,谢谢各位辛苦到场。”小简心知情况不妙,赶紧大声的宣布,“谢谢大家支持,请大家关注《邙山传》,关注絮哲影视。”

说完,冲着保镖使了个眼色,八名身穿黑衣的保镖护着冯涉和章絮哲迅速的离开现场。

以往,也有粉丝拉冯涉和章絮哲配对,剪辑他们拍过的电视剧做成mv,意氵壬他们是一对,偶尔两人之间有些互动,都会欢喜的尖叫。然而,当直白的视频传出来时,所有人的都不觉得那是糖,理智点的粉丝已经开始为他们俩的未来担忧,

“这样下去不行,”网络上的消息删都删不掉,粉丝纷纷在两人的微博下要求正面回应,絮哲影视的官方微博上也被粉丝攻陷,视频隔几分钟就会在网上放出来一波,删都删不掉,还有各种各样的截图、帖子。小简头疼欲裂,“必须正面回应。”

“怎么回应?”章絮哲今天的情绪糟糕透顶,“如果承认了,冯涉就完了。国内的环境没有这么宽松。”

“就说是合成的,”小简低声的说道,“就说有人故意合成视频黑他,找专业的人士做一些分析,反正一般人也不懂。”

“好,”章絮哲说,“先这么办吧。”

“后面的宣传……”小简欲言又止。

“先暂停,等风头过去再说,”章絮哲无可奈何,他不想一次次的被问是不是和冯涉是一对,他对冯涉从来没有过那种心思,即便看到冯涉寸缕不存的画面,他也没想过和冯涉发生什么,“不要太责备冯涉,他已经很难受了。”

小简用冯涉的号澄清视频是合成的,同时要求立刻停止传播视频和图片,否则将会追究传播的博主。紧接着,他找水军刷冯涉的这篇声明,假装有专业人士分析合成的痕迹,一遍遍车轱辘的刷冯涉是被人陷害,刷冯涉的委屈。

季帆和耿宇宁终于等到冯涉的正面回应,早已经准备好后招的他们立刻放出后续的料——冯涉和名媛沙滩亲密的照片,三百六十度各个角度的拍摄,几十张照片连击。

这么多角度的照片,如果还说是合成,那技术也太高超了。

还好,这次的料没有在半夜放出来,错过了第一波料的吃瓜路人沸腾了。

任凭水军再怎么洗视频是合成的、冯涉是被冤枉的,也没有信了。视频、照片,有图有真相的证据链无懈可击,洗什么洗?用八四也洗不白了,好吗?

能不能别把观众当傻瓜?

那人的jj我们都看得清清楚楚,冯涉还洗什么洗?在床上叫得那么浪时,没想过会有今天吗?

我们现在只关心那个人到底是不是章絮哲!

第四十二章

两天前, 冯涉还很开心可以全程陪着章絮哲跑宣传。有家卫视甚至有意向邀请“逢醉絮”组合参加跨年演唱会, 可以把他们三个人的歌放在跨年的黄金时段,章絮哲心动了,口头上答应下来,

不过没敢说太死, 当时只说要看沉醉到时候身体恢复的情况。

不过才过了四十八个小时, 一切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现在男演员之间卖腐、炒cp, 只要不是太过份, 大家都还能接受, 偶尔还会开一开玩笑, 都知道不是真的, 为了娱乐效果罢了。当一个明星的三级同性小视频流出来后,这个明星也基本上告别了娱乐圈。不管怎么说,国内现在对同性的接受度还没有那么高,特别是冯涉这样年轻的演员, 制片方要考虑到观众的接受度。

“怎么办?”小简乱了分寸, 不知道对方手里到底有多少证据, 一段视频、几十张高清的照片,几乎可谓铁证如山了, 水军的解释苍白无力, 连自己都骗不了, 他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冯涉, “你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冯涉这两天一直再哭, 圆圆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瘦了下来, 他这两天水米未进,看着也挺可怜的:“我只和那个人出去玩过一次,真不知道他竟然留了那么多的证据。”

“对方是什么人?”章絮哲到底不舍得彻底的放弃他,还想拉他一把,“你在哪里认识的他?”

“他……”冯涉悄悄的看了小简一眼,不知道该如何跟章絮哲解释。

一向都很愿意帮他的小简假装没看到他的求救。

“一个牛郎。”冯涉小声的说。

章絮哲倒吸了口气,几乎不敢相信的看着冯涉:才二十二岁的冯涉,竟然堕落到去找牛郎,他疯了吗?为什么不能好好的谈一场恋爱?

“真有你的,一个明星花钱找牛郎上,冯涉,看不出来啊!”小简忍不住出言讽刺。

“够了!”章絮哲出声打断小简的说,“这个时候说这些有什么用?想想办法怎么挽回冯涉的形象吧。”

“挽回不了,铁证如山,况且不知道对方手里还有什么料,一味的否认说不定还会放大招,万一牵连到你,”说到这里,小简不解气的狠狠的瞪着冯涉,“找谁不好,非得找个像絮哲的男人,你是不是想把絮哲拉下水!”

“我没有!”冯涉急着分辨道,“哥,你知道我的,我绝对不会害你的。”

他隐秘的爱恋,一直压抑的情感,现在再也遮掩不住。他一直不敢跟章絮哲告白,害怕章絮哲知道后会疏离他。他只想安安静静的待在章絮哲身边,做章絮哲的配角,只要每天能看到章絮哲,他就满足了。当时,第一眼看到那个牛郎时,他恍惚觉得那就是章絮哲。牛郎职业化的柔情蜜语一下子就征服了他,冯涉彻底的失去理智,只想好好的放纵自己一次——就这一次,就当和章絮哲在一起。和牛郎在一起的那几天,他非常非常的幸福,望着那张和章絮哲有几份相似的脸,他觉得一切都很满足。特别是光纤昏暗的床上,他麻醉自己,觉得那个人就是章絮哲。

他做梦都想的事情,终于美梦成真了。

小简冷笑一声:“现在大家都在猜那个人到底是不是絮哲,拖得时间越长,猜忌越重,对絮哲的形象越不利。冯涉,这事躲不过去,你想想清清楚吧。”

这是弃卒保帅了。

小简也是头疼,冯涉这样的万年配角多得是,要不是看他对章絮哲忠心耿耿,发生这样的事情,直接抛出去算了。到了现在,再不能继续拖下去,否则章絮哲势必会受到影响。章絮哲顾念兄弟情谊,他可不能由着章絮哲心软。

“我来澄清吧。”冯涉咬着牙,眼泪汪汪的看着章絮哲,“哥,只要是为你好,让我做什么都行。”

“絮哲是被你连累的。”小简生怕章絮哲心软,一句话戳破冯涉的苦肉计,“你可以说和他交往过一段时间,现在已经分开了。”

“那就做实了冯涉喜欢男人。”章絮哲不忍心的说,“有没有其他办法?”

“目前为止没有,”小简无奈的说,“过段时间找个女演员配合冯涉谈场恋爱,慢慢的扭转冯涉的形象吧。”

他们找来律师,一字一句的扣着字眼,想把这事往冯涉年少无知上带,要隐晦的指出那个人不是章絮哲,又不能说得太明显。字斟句酌了大半天,冯涉终于发出了微博。

耿宇宁最近一直关注冯涉和章絮哲的动态,他注册了小号专门关注了着他们俩,一有消息第一时间就知道。刷出冯涉发的那条微博,耿宇宁痛快的哈哈大笑,立刻艾特季帆的小号过来看热闹。絮哲影视的水军立刻占领了冯涉的微博评论。

“谁年轻时没爱过几个傻逼”。

“谁年轻时没有疯狂过”。

“冯涉真男人,敢作敢当”。

“现在知道这件事情和章絮哲没关系啦,那些造谣黑章絮哲的人要不要出来道歉?”

“我就知道章絮哲是无辜的,章絮哲是娱乐圈里难得的优质偶像。一直以事业为重,这才没有谈恋爱,不要什么事情都往章絮哲身上黑哦!”

耿宇宁刷出评论后不高兴了:“现在做爱都要披上谈恋爱这层皮吗?别侮辱了爱情,继续放料。”

这事本就与章絮哲无关,前两份料不过是为了恶心章絮哲,也是要看章絮哲到底会有什么反应。果然,什么都比不了他的事业重要,仅仅挣扎了两天,说抛弃就抛弃了,也真是无情啊。

冯涉的声明发出去不到半个小时,那名媛的微博就被扒了出来。

辣眼睛的照片一张接着一张,秀肌肉、秀纹身、秀火包友的图片数不胜数,几乎每隔一个月,他的微博上就会出现不同男士的背影。他的微博上几乎每天都在旅游、健身、美容,晒各色的礼物和心情。好奇的网友一页页的翻着他的微博,终于找到一个背影酷似冯涉的照片,名媛当时的心情:第一次遇到还价的,看他还算不错,给打了九六折。

所以,冯涉花钱买了一段爱情?

名媛的微博啪啪的打着冯涉的脸,冯涉半个小时前的声明立刻成了笑话。

冯涉哭都哭不出来了,求救的看向章絮哲。

“你到底找了个什么样的人啊!”小简彻底的被打败,大声的责备冯涉,“这事没有办法收场,现在你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冯涉,听我一句,出去散散心避开风头吧。”

“哥!”冯涉哀声的喊道,“哥……,我不想离开你啊!”

“你会害死絮哲的。”小简立刻说道。

章絮哲沉默不语,事情闹到这个地步,除了放弃冯涉,别无他法。冯涉现在的形象已经没有办法挽回了,花钱找牛郎,比同性恋还要严重的事情,已经涉及到个人的道德问题。他的演艺生涯彻底的结束了,再也回不到台前了。

《邙山传》的导演打进来电话,气急败坏的说:“怎么回事?冯涉搞什么?我刚刚接到电视台的通知,《邙山传》不能播了。”

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冯涉的事情已经影响到电视剧的播放。

章絮哲顿时冷静下来,问道:“和电视台协商,我们立刻重新找人重拍冯涉的戏,保证上映时不会有一个冯涉的镜头。”

“是!”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导演迅速的说,“我会让后期加快速度,尽量多剪辑你和沉醉的剧情,减少重新拍摄的量。”

章絮哲和小简对视一眼,“让纪山立刻进组拍摄,后期同步进行。”

“好!”小简立刻答道。

章絮哲又看了冯涉一眼,低声的说:“这件事情到此为止,你也不要多做回应,趁着这段时间出去走一走,散散心。你的工作我会让小简安排给其他人,放心的去玩吧。”

“好……”冯涉欲言又止的望着章絮哲,眼中满满的不舍和不甘,事已至此,凭他一个人的能力,已经没有办法挽回什么。他所能依靠的大树已经不愿意为他继续提供荫蔽,没有追究他的责任已经是章絮哲仁至义尽,他不该再埋怨什么。

可是,他不甘心啊!

他才二十二岁啊!不该就这么结束了啊!

“走吧,”小简看都不愿意看他一眼,对着章絮哲说,“电视台那边还要你来沟通,这件事情虽然和你没有关系,可到底对你的形象有了负面的影响。回头我们商议一下,找一个形象正面的女演员配合一下,不要让别人怀疑你的性取向。”

不要让别人怀疑你的性取向!

冯涉听到这句话简直无地自容,原来在章絮哲的眼里,喜欢同性是那么肮脏的一件事情,章絮哲根本不愿意和他有任何的牵扯!

他彻底的失去了章絮哲!

第四十三章

铺天盖地宣传的《邙山传》气势减弱, 接下来的宣传全都取消, 剧组紧锣密鼓的重新拍摄冯涉的镜头。

冯涉只身一人登上了飞往南半球的飞机,听从章絮哲的建议,先远离这一切。

章絮哲和小简危机感十足,出道这么多年, 这是对章絮哲威胁最大的一次, 若不是当机立断舍弃

冯涉, 章絮哲险些被连累。

送走冯涉, 章絮哲松了口气, 想起病愈出院的沉醉, 给他打了个电话, 想约他见一面。他心里有些不自在,觉得沉醉太过于薄情寡义,这段时间冯涉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但凡和冯涉有些交情的人用各种各样的方式表达过关心。只有沉醉, 从未有过一声问候。

就这么迫切的要和冯涉撇清关系吗?

是谁在他走投无路的时候伸出援助之手?

太无情了。

沉醉吊着一条胳膊, 忙着和导演们商洽明年的剧本。他有名气、有演技,《邙山传》放出来的片花精美绝伦, 黑料已经被压了下去, 他现在的形象还算正面。影视圈的影帝愿意屈尊拍电视剧, 哪个导演不抢着要人?生怕沉醉反悔, 接到沉醉的消息后, 连忙飞到s市和他商谈细节。

上半年的四部电视剧在短短的几天时间内彻底敲定, 只等着过完年正式开拍,定金很快打到他的账号,沉醉决定先把欠章絮哲和耿宇宁的钱还掉。

正巧接到章絮哲的电话,沉醉便趁机和他约了时间。

半空餐厅的生意一如既往的好,暖气十足的室内,沉醉脱掉外套,浅棕色的粗线毛衣休闲意味十足。

章絮哲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这段时间精心的养着,沉醉的脸色好看不少,章絮哲缓缓的开口说:“你气色不错。”

沉醉微笑着说:“最近各方面都很顺利。”

沉醉明亮灿烂的笑容刺痛了章絮哲的眼睛,冯涉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竟然会说最近各方面都很顺利。曾经一个组合的兄弟,在他落难的时候曾经帮助过他的人,沉醉一点感同身受的痛苦都没有吗?章絮哲不悦的低声说道:“冯涉去了澳洲。”

沉醉并不想提起冯涉,特别不想当着章絮哲的面谈论冯涉。

他能感受到冯涉对他的排斥以及敌意,从他出现在冯涉面前的那一刻开始,冯涉从来没有停止过的敌意。冯涉的事情闹得那么大,沉醉就算不想关注都不行,和导演们谈完正事之后,导演们都会问他冯涉的事情,和他八卦几句对冯涉的“关注”。

沉醉也看过那段火爆的视频,视频中冯涉对那个牛郎的依恋和满足的神态那么的不合情理。他几乎瞬间明白冯涉为什么会对他有那么大的敌意。

从八年前开始,冯涉对他的敌意就没有消失过。

沉醉和章絮哲在“夜色”先认识,约好了一起参加选秀节目,自然比其他选手要熟悉一些。算起来,冯涉才是后加入的那一个。

想必当初他对成立“逢醉絮”组合也是心有不甘吧。

可惜了!

沉醉不想过多评价冯涉对章絮哲的感情,八年的苦恋,注定等不到结果,最终以惨痛的结局收尾。

冯涉的一时贪恋,葬送了接下来的人生。

暗恋的那个注定会受到伤害,冯涉伤人伤己,沉醉对他同情不起来。

“澳洲气候宜人,风景秀美,”沉醉从章絮哲的眼中看不出悲痛,也不想假惺惺的说什么,不痛不痒的说,“是个不错的地方。”

“你没什么想说过的吗?”章絮哲不满的看着沉醉,他事不关己的态度太让人火大,“冯涉今后恐怕都没法拍戏了。”

“我没什么好说的。”沉醉笑着说。他从医院出来之后,看到剧组一面倒的说他失足跌落山崖、拍摄期间大家对他有多好、相处的多么融洽的时候,他也希望章絮哲能对他说些什么,可惜什么都没有等到。就连拉他坠落山崖的老吴,连一句道歉的话都没有。此刻,沉醉忽然明白了,也许整个剧组的人真情实意的觉得这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老吴也在等着他主动致谢——毕竟按照剧组的说法,老吴当时伸手是为了想要救他。

沉醉从不愿意用最大的恶意来揣测别人,可在娱乐圈这么多年,见识了不少背后插刀的事情,有些事情由不得他不怀疑。

沉醉又笑了笑,苦涩的说:“他应该也没什么想和我说的。”

章絮哲不明白沉醉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忽然很后悔当时拉他一把:“如果我不给你这次机会,你恐怕现在连冯涉都不如。”

“是的,”沉醉坦白的承认,“所以我将永远都感谢你,但这和冯涉没有关系。”

“他也是你的兄弟。”章絮哲为冯涉不值,冯涉已经沦落到这个地步,沉醉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吗?

“絮哲,如果你想找个人和你一起同情冯涉,你找错人了,”沉醉强硬的说,失望的看着章絮哲,“我差不多能了解你的痛心和内疚,想必你现在已经明白他对你的感情了吧。是不是很难过没法回应这份感情,让他失望了呢?可这一切都跟我没有关系,一点关系都没有。自始至终,都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从未对你有过非分之想,也从未打算和别人去抢什么。若是论起无辜,我可以算得上一份。”

“你什么意思?”章絮哲脱口问道。

沉醉低着头搅拌着咖啡,一口不想喝,他现在每天早睡早起,精心的养着身体,只想好好的拍戏、努力的过他的人生。别人的感情和恩恩怨怨都与他无关,他不想因为别人的嫉妒遭受无妄之灾。

沉醉掏出支票,推到章絮哲跟前:“谢谢你替我垫付的医药费。”

“你今天是来还钱的?”章絮哲面色阴沉说。

“还要谢谢你给的机会,”沉醉对章絮哲发自内心的感激,不管怎么样,是章絮哲在他走投无路的时候给了他一个机会,没有《邙山传》,他现在恐怕要沦落到街头卖唱,“不管怎么样,我都

会记得你的这份恩情。”

“我看不懂你了。”章絮哲失望的说,冯涉离开了,絮哲影视失去了一个出色的配角,章絮哲原本打算签沉醉。一部《邙山传》,足以体现沉醉的价值和演技,他绝对会是比冯涉还要出色的配角。絮哲影视需要一个像沉醉这样的艺人来支撑,章絮哲现在非常需要沉醉,他原本以为沉醉应该投桃报李,在冯涉离开后主动加入絮哲影视,陪他一起渡过难关。

原来一切都是他自作多情。

沉醉恐怕从未想过要加入絮哲影视吧!拍《邙山传》之前所谓的担忧也是托辞吧。

人真是善变的动物,以前的沉醉明明不是这么自私的人,现在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沉醉吃得很少,章絮哲更是觉得味同嚼蜡,原本该是兄弟二人怀念冯涉的场景,硬生生被沉醉的冷漠给破坏了。两人各自怀有心事,那张支票冷冰冰的躺在桌面上,无声的嘲讽自以为是的兄弟之情。

相对无言的坐了一会,两人起身离开,沉醉一只胳膊吊着,拿起外套笨拙的伸出胳膊,怎么弄都弄不好。一张精致的脸上露出尴尬的神情,歉意的对站着等他的章絮哲笑了笑。

看着他的笑容,章絮哲胸中的火气消了不少:冯涉已经离开了,他身边只剩沉醉一个人,沉醉离开过六年,毕竟不比冯涉,不该对他苛责太深。慢慢来,沉醉总会明白他的良苦用心。就像这次沉醉坠入山崖,没有和他商议就统一了对外的口径,沉醉难免会有些怨气,下次有机会说清楚就好了。

章絮哲面色一直很冷,此刻面色温柔,他上前一步,正想帮沉醉穿上外套,一双强有力的手挡在他的面前,耿宇宁一身黑色的风衣裹着外面的寒气笼罩着沉醉,挑衅的瞪着章絮哲:“章总,好久不见。”

沉醉惊恐的回头,看到耿宇宁棱角分明的下巴,一时怔住了。

耿宇宁得意的欣赏着章絮哲的瞬息变换的脸色,心情大好,还好他在半空餐厅有眼线,及时赶到。这个该死的章絮哲,真是阴魂不散,冯涉被他整成这样,章絮哲居然还有心思约沉醉吃饭。

看来他对冯涉也没有多深的感情。

耿宇宁温柔体贴的把衣袖摆好,捏着沉醉的胳膊放进衣袖了,仔细的替他把受伤的胳膊弄好:“怎么出门没戴围巾?”

宠溺的责备了他一句,耿宇宁解开围巾,把带着体温的围巾系到沉醉的脖子上,只露出鼻子以上的部位,轻轻的弹了下他的额头,这才满意的说:“想吃什么打电话叫人送过去就是了,犯得着这么冷的天外出,也不怕我心疼?”

第四十四章

如果耿宇宁愿意, 他会是一个完美的情人。

高大、帅气、温柔、体贴, 只要他想,这一切都可以毫无压力的表现出来。可惜这一切都是假象,不服输的耿宇宁故意做出来给别人看的。

沉醉消受不起,把脸往围巾了缩了缩, 客气而疏离的说:“谢谢耿总。”

耿宇宁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子, 教科书般宠爱的笑容洋溢在脸上:“宝贝, 我先送你回去。”

章絮哲惊异的望着被他紧紧搂在怀里的沉醉, 不解的看向沉醉:“你……”

他似乎明白为何沉醉会有这样的态度,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 沉醉又贴上了耿宇宁?有华创的耿总在背后撑腰, 也难怪沉醉看不上絮哲影视。

还真是够……

章絮哲不想用肮脏的词语形容沉醉,面色难堪的看着沉醉,忠告他:“沉醉,你好自为之。”

沉醉:“……”

章絮哲转身离开, 孤傲的背影一步步的走远, 依然决绝的推开半空餐厅的大门, 转身再也看不到了。

“人都走远了,还看什么看?”耿宇宁紧紧的搂着沉醉, 不轻不重的捏了一把他没受伤的胳膊, 语气不善的说, “还想吃点什么?”

餐厅内暖气十足, 已经穿好外套、围着厚厚围巾的沉醉觉得有些热, 今晚确实没吃什么东西, 家里冰箱应该还有些剩的饭菜,回去热一热可以对付一下。他不想傻乎乎的站在这里,不悦的说:“耿总,麻烦你放手,我要回去了。”

耿宇宁在餐厅有眼线,今晚沉醉与章絮哲谈得不愉快的事情他早已经知道,他心情大好。沉醉真是棒,一下子就看穿章絮哲伪君子的真面目,也省的他费心的提防。他并不在意沉醉的冷言冷语,和前段时间沉醉见到他就害怕相比,这点冷淡算什么?

进步很大了,耿宇宁已经非常满足了。

“我送你回去。”

走出电梯,耿宇宁用宽大的风衣裹着沉醉,替他挡住外面的寒冷,车内的暖气不输餐厅,耿宇宁上车后替沉醉解开围巾和外套的扣子,体贴的说:“待会下车会冷,小心感冒。”

沉醉不愿意和耿宇宁起争执,随意报出一个地址,只想早一点摆脱掉耿宇宁。

耿宇宁转过头意味深长的看着他,发动汽车。

寒冬腊月的s市,街道仍旧灯火透明,不畏严寒的情侣们穿着厚厚的冬装,相顾而笑,年轻充满着激情。

沉醉伤感的望着车窗外,今晚和章絮哲不欢而散,他非常难过。他不知道该如何跟章絮哲解释心中的怀疑,他也早不是那个有点委屈就躲在章絮哲身后哭泣的少年了。六年不对等的感情,沉醉早已经学会了隐忍,心事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受了委屈也尽量不去找人诉说,生怕落下一个矫情的名声。

就像他说得那样,将会永远感激章絮哲伸出的援助之手,可是,他实在不愿意违心的去同情冯涉。

或许在他受伤这件事情上冯涉是无辜的,可他在剧组里的故意挑拨和中伤都是真实存在的。

他身上的伤还未痊愈,怎么能微笑的去安慰别人?为什么没有人问过他当时具体的情形,他才是当事人,最清楚是自己不小心坠落还是有人恶意的陷害,为什么就没有人问过他呢?他险些送命的一次事故,章絮哲为什么问都不问一句?

一滴眼泪终于忍不住的滑落下来,沉醉毫无知觉,很快热泪迷糊了视线,他倔强的咬着嘴唇,绝望和失落的痛苦太刻骨铭心,他千疮百孔的五脏六腑实在容不下太多的伤害。

“怎么了?!”耿宇宁一个急刹车,在沉醉往前倾之前,迅速的探过身体抱住了他,他慌乱的捧起沉醉的脸,惊慌失措的连声问道,“宝贝,怎么了?”

中间隔着扶手箱,耿宇宁非常别扭的抱着沉醉,怕沉醉不舒服,他干脆跪在座位上,把他的头搁在颈窝内,轻轻的拍着他的后背,内心已经是一片兵荒马乱。

怎么好好的忽然哭了呢?

耿宇宁不敢说话,生怕刺激到沉醉——上次《邙山传》开机仪式当天,沉醉失常的反应吓坏了他,回去后他便找医生问过,医生建议他不要再刺激到沉醉,凡事顺着他,千万不可说过激的言

语,否则沉醉很可能会被刺激到自杀。

耿宇宁最怕沉醉会想不开,他太害怕失去沉醉了。恨他不要紧,只要沉醉能平平安宁的活着。耿宇宁都要被自己感动了,可惜这份深情不能跟沉醉说。

“乖,别哭了,”耿宇宁温言软语的说,“你身体不好,哭了会头疼。”

说完,抽出纸巾塞到沉醉的手里,拍着他的后背,侧过头悄悄的亲吻着他的耳垂,心疼的恨不得拿刀子砍了章絮哲和冯涉那对混蛋。

趴在他温热的颈窝内,闻着熟悉的气息,沉醉有片刻的恍惚,这个时候还能有人在身边递过来一张纸巾,沉醉已经很感激。他努力的止住不争气的眼泪,胡乱的擦着脸上的泪痕:“对不起,耿总。”

耿宇宁又是心疼又是生气,都到了这个份上,还一口一个耿总的叫着,就像拿刀子戳他的心,又狠又准。

耿宇宁捧着他的脸,指腹滑过他的侧脸:“沉醉,你单方面宣布分手,我从来没有答应过,在我心里,你还是我的人。你的所有眼泪,都是我无能的表现。所以,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沉醉惊觉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近,也太暧昧,他慌乱的推开耿宇宁,假装不经意的瞧向车窗外的景象,发现已经到了大学城,离他的住处只有几百米远。

也就是说,耿宇宁根本没有去他说的假地址,一直都知道他住在什么地方。

沉醉收拾心情,不敢自作多情,强装微笑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双手递到耿宇宁的面前:“耿宇宁,这是住院的费用,谢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如果没有你,我恐怕会撑不过去。你说得对,我单方面宣布了分手,你可以不答应,但这并不影响我们之间的关系。谢谢你没有把我们之间的关系当成简单的金钱交易,给我留足了颜面。”

这是两人第一次兴平气和的讨论分手的话题,以前都是沉醉单方面的试图摆脱耿宇宁,而耿宇宁根本不给他多说话的机会。

耿宇宁的心碎成了饺子馅,自问这段时间的表现可圈可点,体贴的考虑到沉醉的心情,温柔的压制想要亲近他的欲望,就是希望沉醉能对他的印象改观。他做错了什么?努力了那么久,沉醉还是要分手。

耿宇宁僵硬的半跪在座位上,像是等待宣判的奴隶。

“谢谢你没有对我赶尽杀绝,”经过冯涉这件事情,沉醉意识到性取向对一个演员的杀伤力,如果耿宇宁再狠一点,甩出他的床照,沉醉才是彻底的单身无望,“谢谢你给我留了最后一丝机会。”

耿宇宁定定的盯着他,就这样被一刀一刀的凌迟,心内悲凉一片,他怎么可能舍得让旁人看到沉醉的床照?沉醉到底怎么想他的?难道在沉醉眼里,他是那么的不堪吗?

耿宇宁抿了抿嘴,呆板的从座椅上下来,缓缓的发动汽车:“我先送你回家。”

他不可能放手,绝对不会放手!不管沉醉说什么,都休想和他分开。

他的表情平静,乍看看不出异样,仔细看来,他的双手微微颤抖,嘴唇紧紧的抿成一条直线,俊朗的脸上映着车窗外半明半暗的灯光,看着有些凄凉。

耿宇宁精准的把车子停在沉醉家楼下,转过身替他扣好外套的扣子,厚厚的围巾缠绕好几圈,把沉醉的耳朵鼻子全部包裹进去。他死死的盯着沉醉泛红的眼角,过了好一会,凑过去在他眼角亲了亲:“宝贝,晚安。”

他今天一定疯了!沉醉逃也似的拉开车门,飞快的跑回家,开门后在沙发上坐了很久,才满满的平静下来。他打开灯,轻轻的来到窗前,往外望去,看到耿宇宁站在树下,一点明亮的黄光在嘴角——他在抽烟。

耿宇宁竟然抽烟了!

沉醉刚开始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耿宇宁偶尔会抽烟,不过抽得并不多,他非常绅士,知道沉醉要保护嗓子,从来都是在阳台抽,抽完之后才会进屋。后来,沉醉受伤,肺部一直不好,从那以后耿宇宁再没抽过烟,他还以为耿宇宁已经戒烟了。

看到沉醉家的灯光亮起,耿宇宁立刻打起精神,抬起下巴冲着沉醉笑了笑,大拇指和小拇指在手心处相连,双手交叉的从鼻尖划过脸颊,无声的摆出一个“喵”的口型。

沉醉这才注意到耿宇宁正站在他那天微博照片喵咪躺着的地方。

他无声的笑了笑。

第四十五章

转眼到了春节, 沉醉的胳膊恢复的差不多, 遵照医嘱,他又去了趟医院复查。他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乖乖的挂号排队。

医生一眼就认出了他, 笑眯眯的看着他:“呦, 你家霸气总裁没把你送到月球复查?他不是一直嫌弃我们医院设施陈旧、病床不够高级, 配不上你这个大明星呢?人呢?舍得让你一个人来?”

沉醉无辜的替耿宇宁承受着医生的冷嘲热讽, 也不想替耿宇宁辩解, 他几乎能想象耿宇宁那张破嘴会说出多少惹人烦的话来。

“恢复的不错, ”医生盯着他的脸, “比刚送来的时候好多了。小伙子,劝你一句,这世上最重要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你的身体。看你长得不错, 别浪费了这张脸, 到时候弄个英年早逝, 你说亏不亏?”

“亏!”沉醉领受着医生的别样的关怀。

“送你个东西,”医生从抽屉里掏出一个u盘, “回去后慢慢的听, 春节快乐!”

“春节快乐!”

以往和耿宇宁在一起的时候, 耿宇宁每年春节都会飞回去和家人团聚, 他从来没有邀请过沉醉一起回去, 沉醉也颇有自知之明的不提这事。他和耿宇宁什么关系, 以什么身份跟他回家过年?沉醉孤身一人惯了,从超市买了点肉和面粉,准备今年自己包点饺子吃——医生的话很有道理,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就是他的身体了。

每年春节,耿宇宁都要先回耿家和耿宇齐回合,然后三十晚上,姐弟俩一起飞去小岛陪父亲过除夕。

今年也不例外,耿宇宁年二十八飞回耿家,先和姐姐团聚。

这段时间耿宇齐支撑的很辛苦,表面上耿庭生已经不问世事,安心的在小岛上休养,一切事物交给女儿来处理,他也曾经在董事会上宣布耿宇齐可以代表他处理一切事情。然而,耿宇齐从未敢专断独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会电话请示耿庭生,耿庭生一边责备她这么小的事情都处理不好,一边发号施令。

耿宇齐不过是个傀儡。

这半年,傀儡的生活过得很艰辛。

公司高层对她阳奉阴违,有些老人甚至在公开场合和她唱反调,质疑她的决定。而她又无法直白的说出这些决议是耿庭生下达的,只能强硬的推进耿庭生的命令。老人们告状到耿庭生的跟前,耿庭生反而责怪她不会采用怀柔政策,伤了老人们的心。

和几个月前相比,耿宇齐憔悴很多,见到唯一的弟弟,她打起精神,笑着迎来上去,搂着弟弟宽阔的肩膀,心想不知他什么时候才可以为姐姐撑起一片天空。

这些年,全靠她在中间周旋,耿宇宁才没有彻底的与耿庭生撕破脸。她非常不明白,为什么父子俩会如此的不对付,骨肉相连、父子一心,她家到底是怎么回事?

耿宇齐非常希望耿宇宁能够主动一点,她能力有限,耿家早晚要交到耿宇宁的手里。他现在已经二十八岁了,至今没有接触过集团核心,只管着一个无关紧要的影视公司。耿庭生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唯一的儿子不招到身边,也不知道到底怎么想的。

耿宇齐希望借这次团聚,能够解开父子之间的心结,让耿宇宁早一点回来。

“宁宁,”耿宇齐的眼圈红了,拉着耿宇宁的手,上上下下的打量着他,“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s市,过了年回来陪姐姐好不好?”

“不好!”耿宇宁已经习惯了每次回来耿宇齐的开场白,他直接的拒绝耿宇齐,不给她一丝的幻想,“那里是妈妈的故乡,我在s市过得很好,要不姐你也去s市。”

“我去了s市集团怎么办?”耿宇齐拉着他的手走到沙发跟前,“爸爸身体不好,集团总要有人

撑着。”

耿宇宁解下围巾搭在一边,扯了扯嘴角,冷笑一声,不屑的说:“姐,你倒是说一说爸爸到底什么病?”

这个问题把耿宇齐问住了。

六年前,耿庭生忽然生了一场重病,在床上整整躺了一个月,一个月后,一直身强体壮的耿庭生

买了一处海岛,坐着轮椅带着几名心腹去了海岛,把公司全权交给女儿掌管。谁都不知道他到底生的什么病,就连耿宇齐都不知道,她只知道那三个月中,父亲一直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整个人的精气神像是被抽光,一下子衰老了。

六年过去了,耿庭生一直待在海岛上,从未离开过。

耿宇齐至今没有调查清楚耿庭生当年到底生了什么病,所有跟着他的人全都守口如瓶。不过,她深深的知道,耿庭生并没有真正的放权,权力仍然掌握在他的手里。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耿宇宁的问题,迟疑片刻,笑着说:“爸爸怕我们担心才一直不肯告诉我们。”

耿宇宁喝了一口猫屎咖啡,皱着眉头说:“姐,你三十八岁,我二十八岁,又不是两三岁的小孩子,怕我们担心什么?我猜啊,他有难言之隐。”

“别胡说!”耿宇齐厉声打断耿宇宁的话,“跟我来书房,我要跟你谈正事。”

“正好,我也想跟你谈一谈。”

这个家很大,一直只有耿宇齐一个人住,空荡荡的房子里送走了母亲,送别了弟弟,她一个人守在这里,期望有一天父亲和弟弟都能够回来,让这个家热热闹闹的。

“宁宁,你也知道你已经二十八岁了,姐姐能力有限,撑不起耿家。这个家早晚要交给你,这里只有我们姐弟俩,你倒是说说到底怎么想的?”耿宇齐担忧的看着俊朗的弟弟,耿宇宁的眉眼像耿庭生,鼻子和嘴巴像他母亲,生得一副好面孔。

“姐,这个家到时候要交给谁还不一定呢,现在说早晚要交个我为时过早了。”耿宇宁拿起一支钢笔,无所谓的转着圈圈,抬起头,似笑非笑的看着耿宇齐,“姐,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还是说一直在装糊涂?”

耿宇齐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端起咖啡掩饰内心的惊慌。

父母感情出现问题的时候,她已经懂事了,记得那些激烈争吵的夜晚,也记得父亲的狰狞和母亲的绝望。她和母亲一样,原本以为耿宇宁的出生能够挽回父亲的心,可是父亲那么厌恶耿宇宁,甚至在他出生的时候痛骂母亲卑鄙、无耻,他绝对不会因为这个孩子而回头。

“你以为我会原谅你吗?你杀死过我和她的孩子,我最珍爱和期待的孩子。你生的这个畜生不是我的儿子,那是你阴谋的产物。华俊雪,我不欢迎这个孩子,这一辈子都不会爱他。我恨他,我会把对你的恨加倍转移到他的身上。我会让他一辈子得不到父爱,这都是你的报应,你应得的!”

“天哪!”

母亲悲戚的高声哀嚎,鲜血染红了雪白的床单,红嫩的新生儿在婴儿车里无助的哭泣。耿庭生厌弃的扫了一眼新生儿,忽然大步上前,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毫不费力的把他拎了起来,铁钳一样的手掌捏着他的脖子,狠厉的瞪着新生儿,慢慢的用力。

“哇……”新生儿凄厉的声音响起,震醒了悲伤的母亲。

母亲拖着半身的鲜血爬了过去,大叫着扑了上去,一口咬在耿庭生的手背上。

耿庭生吃痛,甩手把母亲打翻,新生儿也跌落在床上。母亲拼尽了全部的力气,紧紧的搂着新生儿,恐惧的看着耿庭生:“要替那孽子报仇冲着我来,别伤害我的孩子!”

才十岁的耿宇齐怯生生的躲在门外看着这一切,她不懂,也不明白。

直到现在她仍然不明白,那个孩子明明已经被母亲给杀死了,为什么这个世上还会有一个和耿宇宁眉眼相似的年轻人?

她更不明白,如果这个年轻人一直都存在,为什么父亲没有和他相认,反而任由他在影视圈里浪费时间?

她急切的想缓和耿庭生和耿宇宁之间的矛盾,也是生怕忽然会出现这么一个人。如果耿庭生只有她和耿宇宁两个孩子,那么她一点都不担心,耿家早晚都是他们姐弟俩的,轮不到外人插手,父亲什么时候放权都无所谓。可是,当有一个潜在的敌人,耿宇齐坐不住了。

以耿宇宁和耿庭生紧张的父子关系,如果知道耿庭生真有一个私生子,他肯定不会原谅耿庭生,更别提缓和父子关系了。

“宁宁,你越来越不像话了,没根没据的话不要乱说,小心我撕烂你的嘴,”耿宇宁假装生气的说,“爸爸和妈妈非常恩爱,自从妈妈去世之后,爸爸身边从未有过旁人,你要相信爸爸。”

“我不相信,”耿宇宁站了起来,走到窗户跟前,背对着耿宇齐,“姐,死心吧,耿庭生的财富不会给你,也不会给我。我们能做的仅仅是守住妈妈的那一份。”

“宁宁……”耿宇齐哀声的叫了一句,眼圈一下子红了,那些不堪的过往,她原本以为耿宇宁还小不会记得,可是她却忘了,耿宇宁总有长大的一天,总能感受到父亲的厌恶和憎恨。

对,一个父亲对儿子的厌恶和憎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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