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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之泡面不如泡你(二)——苏杰

第39章

房内,大松一边拿着金疮药往孟一乐屁股上涂,一边不停的哭,他哭的断断续续的,又缠绵不绝粘人的很,听得孟一乐心烦意乱的,骂他:“不准哭,男子汉大丈夫,没出息!”

“谁、谁哭了!奴才呜,奴才才没哭!”大松委屈地撇撇嘴,吸了吸鼻子,继续一点一点的将药涂上去,孟一乐翻开的嫩肉与药末一接触,疼的直倒吸凉气,他咬牙切齿地忍着:“嚯,老头儿还真挺舍得下手,差点没把我打残,看来这回是真被我气着了。”

“您就贫吧,幸亏今儿来的是二老爷,他心肠软,你叫几嗓子二老爷便不舍得了,要换了大老爷,哼……换了大老爷还不直接将你的腿打断……”

孟一乐扭头瞪他,“你到底是在为我委屈呢,还是替我惋惜呢,咋,爷的腿没断你觉得可惜?!”

大松被他问恼了,气的伸手在他的伤口处轻轻一戳,“你爱断不断!”

孟一乐呲牙:“嘶!疼疼疼!你个小东西,等爷好了踢不死你!”

******

三日后,谢林终于从八宝山的庙会处回来了,她刚下轿子就看到了顾府门前玉树临风的孟一乐,不由得一怔。

孟一乐身着华服,腰带环佩,玉佩下的坠着的红色流苏随风飘动。他手握折扇,与头上的冠玉遥相呼应,端的一副风流模样。只是看着好看是好看,也有不好的地方,这幅造型摆了许久,他的两条腿都要累弯了,甫一见到人,赶忙大步迎上去。

“娘子,这次的庙会热闹不热闹?这一趟玩的可还满意?”

谢林冷淡地瞥了他一眼,瞧见顾小公子搭在自己肩头上的爪子,眼内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神色,敷衍地回了两个字:“还好。”便迈着步子踏上了顾府的台阶。

孟一乐见人走了,将扇子一收背在身后,颠着步子追上去,仿佛没瞧着对方怏怏的神色,也不知道对方不愿搭理他一般,凑上去继续笑嘻嘻地问:“是吗,你与春儿都去逛了哪些地方,有没有碰到什么奇闻趣事,买些喜欢的东西回来?”

谢林大步向前走,头也不回,“庙会还能逛去哪里?自然是在庙会里逛,奇闻趣事没碰到,至于东西……买了些香料回来。”

身后的纨绔点点头,“嗯香料好啊,娘子最爱钻研这些东西了,除了这个呢,娘子还买了些什么?”孟一乐两眼发光,静静期待着。

“没了。”

“没、没了啊……”孟一乐语气里稍带了点失望,步子慢了两拍顿时被落在后面。

下一秒,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事情,眼睛一亮,又赶忙追上去,献宝一般的惊喜语气:“娘子,你不在的这几日,我命小厮们加快进程,紧赶慢赶,终于在你回来之前将那副秋千打造好了,小东西做工精致、俊美的厉害,你、你要不要过去试试看?有哪里不合适让他们尽快修缮,以后……”

谢林终于停下了匆匆的步伐,偏头冷冷瞧着他,清倌面上没半丝温柔和缓的意思,眼神凌厉仿佛会迸射寒光一般,孟一乐还从未见过她这幅骇人表情,吓得猛然住了嘴,顿在原地,期待的眼神和唇边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他有些不知所措,看了眼清倌身后跟着的谢春,小丫头却老实低着头没打算给他任何暗示的意思,孟一乐只好又收回目光挪到了谢林身上,缓缓上前两步,轻轻覆住她的手,柔声问:“怎么了娘子,是不是因为这次庙会我没能陪着你一起,不开心了……?”

谢林不着痕迹的抽回自己的手,垂下眼帘将里面的凌厉遮住,面上稍微和缓了一些,露出两份疲态,“没什么,这两日逛得太累了,妾身想先回屋歇一歇。爷要玩就先自个去吧,妾身就不陪着了。”

说完便转身离去了,连给孟一乐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孟一乐瞧着谢林离去的背影,面上带着些落寞,却还是赶忙高声应了句:“哦好,那娘子好好休息!我去书房背会儿书!”

待人走远了彻底瞧不见了,他这才低下头露出两分难忍之色,咬着牙一瘸一拐地往书房的方向走去,身后的大松看到了,赶忙上前两步伸手搀扶住顾小公子,紧张地问:“爷,怎样,疼不疼?”

孟一乐脑袋里正想着别的事情,被这话问地愣了愣,他抿了抿苍白的嘴唇,抬头回大松一个浪荡不羁地笑,“不疼,见到夫人我就跟吃了灵丹妙药似得,只觉得浑身上下全都好了,这点小伤算的了什么。”

大松却悄悄红了眼眶,“少爷您这是何苦的,”他吸了吸鼻子,“说您对夫人好吧,您前两日非要半夜往百花楼跑,拦都拦不住。说您对夫人不好,您又什么都顺着、忍着她,别说刚刚夫人那副冷淡的态度,就连……连二老爷来过的事儿都不肯让奴才们多嘴……”

“您说您为了夫人受这么大的委屈,又不肯叫她知道,夫人刚刚还那样对您……搁谁谁心里不跟灌了凉水似得,您就别强撑着跟奴才开玩笑了,奴才笑不出来!”

孟一乐一瘸一拐地,每走一步都能扯到屁股上的伤口,疼的直吸气,听到大松抱怨,皱着眉解释:“告诉夫人做什么,她一个女儿家到扬州城抛头露面只为了讨个生存,家中定是遭受了什么变故才会如此,心里都难着呢……”

“嘶!你慢点,这石头是谁摆这儿的,生怕爷拌不倒是不是?!……哎,我刚刚说到哪了,对,心里难着呢,夫人不顾外面那些风言风语,一心只想嫁与我,我俩既然成了亲,进了顾府的门,我便是她的夫她的天,若能疼她怜她她便好过些,若是连这么点小事都不能替她扛着,还要她跟着忧愁、为难,知道自己的公婆都不接纳她,心里岂不是难过死了。”

432:【窝草,服!】

孟一乐:【本来就是这样!我生平最瞧不起的就是那些娶了老婆却没半点担当的渣男!】

432:【因为你嫉妒他们能娶老婆。】

孟一乐:【我就是嫉妒!女孩子那么可爱,娶了不就是为了可劲儿宠的嘛~】

大松听了一番儿教诲,十分认同地点点头,“少爷说的对,咱们男人就该扛起事来,以后奴才若是娶了春儿,定也要待她……啊,少爷您拧我耳朵做什么,轻些,要掉了要掉了!”

孟一乐却不松手,低声训他,“少起那些不该起的心思,春儿是夫人的贴身丫鬟……夫人肯定早就打算好春儿以后的路了,那丫头要以后嫁的……最次也是家小户,你……你换一个人喜欢不好么?”

他说到最后声音也低了下去,看着大松脸上讪讪地笑容,只觉得自己心里也难受极了,孟一乐转又安慰他,“你是我同我一起长大的,爷自然不会亏待了你,改天你告诉爷瞧上院里哪位姑娘了,爷教你些追人的法子,如何?”

大松笑的憨憨的,“谢谢爷。”

孟一乐讪讪地闭了嘴,两人互相搀扶着走到了书房里,顾小公子顾不上风度,整个人呈“大”字趴在书桌上,开始准备换药,大松将瓶瓶罐罐和白布全都准备好,一掀开他的袍子,鼻子瞬间就酸了,惨白着脸语无伦次道:“这、这怎么都裂开了……好容易养好的……”

孟一乐笑嘻嘻地:“是吗,裂开了?我都没感觉到疼!”

“爷又胡说,明明半路还喊了好几次疼呢!”

孟一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

日子一天天过去,谢林与孟一乐去百花楼跑了一趟的事情被传开,扬州城的茶楼酒肆慢慢就议论起了这件事。

说顾家那位小公子啊,心血来潮,半月前忽的娶了一位清倌回家,成亲之后日日在家守着自己娘子,对她千好万好,还答应此后再不沾花惹草,还道他是浪子回头,打算收敛心思了。

谁知成亲不过刚刚三日便不安分,又去那风流快活之地,他去了便也就去了,奇的是顾明琅竟然是带着刚过门的那位清倌一起去的。

找的也不是旁人,正是百花楼的那位芷兰仙子,啧,这一举动可真称得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让人瞠目结舌。

这还没完呢,自打那日之后啊,顾小公子的行径也越来越孟浪,三天两头就带着娶来的清倌往百花楼跑。

众人皆不满,道,就算他娶的那位是个低贱的清倌,顾明琅也不该如此糟践他人,竟……竟做出这种有伤风化的事情!真是荒唐到了极点!败坏风气,让人羞于启齿!

孟一乐形容猥琐地躲在月亮门后,悄悄望着内院里的谢林,此时,她正安静恬淡地捧着一本书卷读着,即便是被阳光沐浴着,却仍然清冷的似化一尊不开的雪山。

第40章

顾大公子听完外面那些人对他的评价,厚着脸皮笑嘻嘻的收下了。大松这个转述者反倒气的脸色发青,见孟一乐这幅不在乎的模样,不由得奇怪,问他:“少爷为何也不生气?”

顾大纨绔颇为得意地摇了摇头:“嘿,我有什么可气的,他们不过是嫉妒我家大业大,貌比潘安,又会讨姑娘欢心罢了!现今看到扬州城两位大美人儿都围着我转,心里肯定正可劲儿酸着呢!”

他说完又瞥见了那只孤零零荡在树下的秋千,秋千的藤条上绑满了绣娘巧夺天工的繁花簇锦,十分耐看。孟一乐压低声音,转头问大松:“夫人这两日试过秋千了吗?可有哪里不舒服?还用不用再找人修修改改?”

大松被他问的一噎,瞥了眼院子里冷淡的谢林,又瞅了瞅顾大纨绔期待的眼神,半晌才吞吞吐吐道:“夫人回来一直在忙,还没得闲……所以秋千就没来得及……”

大松这话说的一点都不靠谱,一直没得闲的人怎会在此时捧着本闲书坐在院子里静读?

孟一乐这个游历惯了花丛、最会见机行事浪荡子,一耳朵就听出了这话里面的漏洞。小奴才说完之后自己也意识到了不对,低头讪讪地摸了下鼻子。

“没事!”孟一乐不在意地摆摆手,也不拆穿,体贴地说:“夫人什么时候得闲了再说吧,没事别让人打扰她清净,我们接下来……还是回书房吧!”

大松赶忙点头,伸手小心地搀扶他,面上却带着三分不解:“少爷,您说自己要埋头苦学,接下来的几日都得呆在书房里读书念诵,希望早日得举高中,可这话……夫人能信吗?”

孟一乐挑眉,一脸坦然:“为何不信?”

大松张大嘴,哑然:“不是吧?夫人就没感到不可思议?没有仔细问问您?”

孟一乐张口就想骂他多嘴,可话到了喉间又忽地咽了回去,他微微抿了抿唇,低下头扯了一抹笑:“夫人心里有事,一直顾不上思虑别的……等她慢慢解开了心里的疙瘩,愿意同我讲了,就好了。”

大松似懂非懂的样子,挠着脑袋“哦”了一声。

孟一乐也没期望他能懂,心中却想着谢林对他展露笑颜的每一次,眼中的光又渐渐亮起来。

432:【行,挺像那么回事的。】

孟一乐:【体谅女孩子是乐乐应该学会的事情!】

432:【好一个深情地情种啊!】

孟一乐:【432,我真的挺深情地,你以后离开我我肯定会舍不得……】

432:【傻孩子,这才第二个世界,你想的太远了。】

孟一乐:凸,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伤感,没了!

******

日日都是寻常,没什么可多说的,这一日孟一乐屁股上的伤终于好的差不多了,他便搬着自己的铺盖卷回到了内院,甫一进去就与谢春打了个照面,还把她给吓了一跳。

孟一乐笑着同她打招呼,“春儿,夫人呢?怎么没在房间内?”

谢春犹豫了一秒,眼睛转了转,答:“夫人不在。”

孟一乐抱着铺盖卷往里面走,微微惊讶:“不在?那去哪了?”

“去百花楼了。”

“百花楼?!”孟一乐吓得将铺盖一把扔下,快步走回去质问谢春,“夫人一个人去的?她一个女子去那种地方作甚?”

谢春缓缓摇了摇头,面上不甚在意地敷衍他:“您待夫人回来了问一问不就知道了。”

孟一乐皱眉:“夫人去之前你怎的不来告诉我?”

谢春闻言,脸上的笑意有些冷了,轻慢地瞥了顾小公子一眼,话里带了三分嘲讽:“听少爷这话的意思,是要限制我家小姐的自由了?”

“我何曾有过这种意思?!”孟一乐被她的态度和话语激的微微恼怒,正要与她争辩,门外却突然传来大松的声音:“少爷,少爷少爷!!”

孟一乐正不痛快着,闻言转头凶他:“何事?!”

大松面上都是喜色,“少爷!京城来信了!!!”

孟一乐听见这话面上随即也是一喜,丝毫都不记得刚刚发生的不愉快般,冲他跑过去:“真的?!快把信件给我!!”

他匆匆接过信封,撕开一个口子将信拿出来抖落了两下展开,越是往下看面上越是大喜,直到最后那种开怀一点都掩饰不住了,他颤着手指望着屋内的大松和谢春:“二爹信上说,成了!”

“奴才就知道,二老爷最疼您了!”大松的样子看上去也是十分激动,谢春却整个人都被他俩绕迷糊了,她面上带着几分疑虑和凝重,冷眼打量着屋内兴奋的主仆二人。

谢春想了想,还是笑着问出:“发生了什么事,少爷您这样高兴?”

孟一乐自顾自地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什么都听不见,只是一遍又一遍的读着信上的字。

大松听见谢春的声音,愣住了,这才看到屋子里的人,脸上露出两分红色,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凑到谢春面前,解释:“二老爷日前来了一趟,嫌弃少爷不懂事,不与家里商量一声便擅自娶了亲,将少爷毒打一顿,打完之后二老爷却又后悔、心疼了。少爷便趁机央着二老爷回去劝一劝大老爷,想回京的时候带着夫人一起,如今二老爷来信说成了,那就说明咱们可以随时动身回京了!”

谢春微微挑眉,脸上带着一抹不可置信,似又觉得好笑般,反问:“回京?!”

大松看到谢春脸上的那抹微显讽刺笑意,很是奇怪,皱眉解释:“是啊,回京……咱们顾家的根基主要还是在京城,早晚都要回去的,你与夫人也不用担心,二老爷既然说没事了,那便是真的没事了……”

谢春不再多说,看着屋子里兴奋狂喜的二人,拍拍袖子,淡淡开口:“这事儿……等小姐回来再说吧。”

孟一乐陷在巨大的兴奋中,拿着两张信纸反复看了几遍,确认无误后小心地叠好放在胸口,倒了一壶热茶坐在桌旁,满心欢喜地等着谢林归来。

可一壶茶水都等凉了,他拿出信纸看了一次又一次,又放回去一次又一次,谢林却也没见回来的踪影,眼看着天色就要暗下来了,他不禁着急,连轿子都没叫,抬脚直接奔去了百花楼。

孟一乐:【为什么我不能早点去接攻略目标?这大晚上的,她要是真出了点什么事可咋办?】

432:【坏了攻略目标的好事,小心他完整度不稳定。】

孟一乐撇嘴:【什么好事?!你说清楚点!他他他他和芷兰仙子……?】

432:【满脑子氵壬虫!】

孟一乐:我说什么了我,你就这样给我安了一个这样的罪名!

天色还未黑透,百花楼的生意才刚刚开始,并不是很热闹,孟一乐进去之后直上了四楼,在“君子兰”香闺前站定,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回应,他皱了皱眉,不禁担忧,待他又敲了第二次,门才从里面被打开,来人全身上下都冷冷淡淡的,正是谢林。

孟一乐裂开一个笑,像是个希望得到夸赞的孩童般:“娘子,这么晚了我看你还没回府,担心你会出什么事,就跑来接你了。”

谢林拿那双好看的眸子深深瞧了他一会儿,让开身子,对他道:“进来吧。”

孟一乐进去瞧了瞧却没看到芷兰仙子,疑惑着问:“咦?芷兰仙子没在?……娘子今日怎的会一人跑到这里来了,也不吩咐几个下人跟着点,外面乱糟糟的,多不安全。”

“没什么不安全的,”谢林在桌旁落座,面上淡淡的,似不在意一般发出心中疑问:“你看上去心情很好,是发生了些什么吗?”

孟一乐走过去坐在她对面,伸手覆上谢林的一直柔夷,眼里泛着几个光点,神色庄重:“娘子,你可还记得我说过,顾家的根基是在京城?”

“嗯。”

“我们过两日收拾收拾东西,回京好不好?”他似有些激动,从怀中掏出两张薄薄的信纸,递给对面的女子,深情地望着她:“我带你回京去见我的父亲、母亲大人,好不好?”

谢林却没接那两张纸,闻言只冷峭地拿着两只眼睛瞧着他,似探究般深深望进那双眸子里,好一会儿没开口也没反应。

【攻略目光完整度 6,目前完整度50,恭喜宿主,请继续努力\(≧▽≦)/】

孟一乐:【这点完整度不容易啊,我屁股开花都没能涨一点完整度。】

432:【嗯。别走神,好好演。】

孟一乐:我怎么有种生活被人当成电视剧看的感觉。

谢林瞥了一眼薄薄的信纸,将自己的手从顾小公子手内抽了回来,淡然起身拢了拢外袍,神色清冷,声音冷淡的如出一辙,她高傲的挑起头颅:“对不住了顾小公子,谢某怕是不能与你一同去京城了!”

第41章

顾大纨绔呆愣在椅子上,眼睫剧烈颤抖了两下,他似乎已经明白了些什么,想扯开嘴角露出一个笑容,试了几次却如何都不能成功,“娘子,你的声音……?”

“哐当!”君子兰香闺的雕花木门被谁从外面踹开,忽的闯进来一群官兵,他们什么都不问,上来就将屋内的顾明琅狠狠制住。

孟一乐挣了挣胳膊,敌不过他们好几个人,急忙开口:“娘子快逃!莫被他们抓住了!快逃!”然而下一秒他就叫不出来了,因为他口中被塞进了一个布条。

那群官兵稳定住形势,为首一人恭敬冲着屋内孤傲站立的谢林抱拳俯身,“属下已将罪犯尽数缉拿归案,请大人指示!”

顾明琅的头被偏着按在木桌上,他形容狼狈地瞧着屋内神色桀骜地女子,只见她面色严厉、眸光如剑,整个人似一把绷紧的弓,随时便能结束了旁人的性命,即便是什么话都没说却给人一股喘不过气的威压。

这是一个气场全开的谢大人,而不是在顾小公子必须面前收敛着自己的清倌。

谢林逆着光,漫不经心地吩咐:“将人全部压至大牢,挨个审问。”

“是!”

谢林唇边绽开一抹摄人的笑容,偏偏整个人的气度却又是懒洋洋的,极其矛盾却又迷人致死,“路上跑了哪个,拿你的头来交代。”头上的步摇还跟着颤了颤。

“大人放心,属下定不会辜负大人的期许!”说完,为首那人站直身子,对着一众官兵一挥胳膊:“带下去!”

屋内挤得满满当当的人一个个撤出去,复又空了,孟一乐从头到尾都在凝视着屋内的女子。听她用自己没听过的声音、没见过的模样熟练地下达着他听不懂的指令,他心中有许多疑问想问,却被人封住口无法问出。

孟一乐还没来得及多想,立即被两个官兵推攘着走出了“君子兰”的香闺,神色孤傲的谢林一点点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

而他的娘子,始终没有瞧过他一眼。

******

扬州城,衙门大牢。

孟一乐穿着一身单薄的囚衣,躺在牢房的干草上无聊地翻了个身,他瞧了眼高高在上的一口小窗,从地上投射的光线中隐隐瞧出是个阴天,此时差不多是正午时分。

自他被抓到这间牢狱到现在,已然过了三日有余。

孟一乐叹了口气,无聊地将身下的干草拿出三根来用编绳打发时间。然后去脑内骚扰正在午睡的432.

孟一乐捣鼓着手里的编绳:【我好无聊啊,为什么我娘子要把我扔在这种地方?】

432打着哈欠:【我不知道啊。】

孟一乐噘嘴:【骗子,你肯定知道!】

432:【是啊我知道,可我凭什么告诉你!】

孟一乐张大嘴:【嗷呜呜呜呜!】

432:谁惯得这臭毛病,说哭就哭!

过了半个时辰,孟一乐将手里的干草扔到一旁,觉得有些饿了。

孟一乐摸摸自己的肚子:【他们今天怎么还不给我送饭啊,我都要饿死了!!】

432:【你怎么那么多事,别的囚犯也没哪个像你似得天天咋呼着要吃饭!】

孟一乐嘿嘿一笑:【他们跟我哪能一样,他们又没有一个做大官的娘子。】

432:【你少恶心我了,你自已应该比谁都清楚,攻略目标对你有半点意思没?】

孟一乐:【我就乐意这么说,你管我?】

半晌,孟一乐砸吧嘴:【唉,可怜顾明琅这么个多情的人儿,一片痴心皆被辜负。】

432叼着根烟,迷离着双眼看向远方:【所以啊,情情爱爱的有啥好,你看他之前风流快活的时候多潇洒~】

孟一乐翻白眼:你懂个屁啊你。

就是不明白为什么这座大牢这么空旷,不知道是那些官兵知晓他没有参与任何犯罪活动,还是谢林私下对他们授意过,又或者是扬州城的治安管理太好了导致根本没有犯人,总之……

总之孟一乐所在的这个大牢,就像是一个超级大的豪华单间一般,望来望去前后左右的牢房内都是空着的,只有他自己在最中间的一个位置,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孤孤零零特别可怜。

看到没!他就是中心!即便是坐牢了,那也是!独一无二的、耀眼的中心!

432冷笑:【想和狱友闲聊一发的计划就这么被破坏了,真可惜!】

孟一乐挑眉:【瞎说,我从没起过这种念头!】

432:【行吧,只要你开心,你说什么都对。】

孟一乐反驳:【不开心,哪有坐牢的人还会开心的,我又不是白痴!】

432微笑脸:【攻略目标说要将你扔进大牢的时候,你兴奋的我程序都快乱码了!】

孟一乐:【你不也说了那是他要将我扔进来的时候,又不是现在……】

432:【因为现在你发现整座大牢里横竖就你一个人,哦漏乐乐好无聊~】

孟一乐:人生已经如此的艰难,你又何必说这么多呢。再说了,他好不容易来一次古代,想了解一下劳动人民做大牢时的原因和心里活动,很不应该吗?很难理解吗?

又等了半个时辰,孟一乐饿的快晕过去的时候,终于听到远方传来一阵铁链摩擦的声音。他立马就从那堆干草垛上爬起来,两手扒着两根粗粗的木头找到最好的视角去瞧来人是谁!

他的脸已经卡在两根粗木只见的空隙处了,微微变形,要不是因为脑袋太大,孟一乐都敢直接把头挤出去。

孟一乐觉得自己已经隐隐闻到饭菜的香味了!

然后他就看到一片朦朦胧胧的火光,和几个黑黝黝的狱大爷。孟一乐可怜兮兮地巴望着那位狱大爷,无声的传递着自己‘想吃饭’的哀怨,可对方只是专心地点燃了走廊内的几盏油灯,便又转身走了。

孟一乐再也维持不住自己的风度,赶忙大声唤他:“狱大爷,我今天的饭你还没给送呢!……喂!我说真的,我都快饿死了!……”凸,走的还挺快,一句话的功夫连影都没了!

现在好了,整个大的能堪比养猪场的大牢里,又只剩下他孟一乐自己了——和几盏被点亮的油灯面面相觑。

孟一乐噘嘴撅了半天,发现不对,猛地抬头:【哎?他今天怎么会突然点油灯?】

432:【对,就是你猜的那样!】

孟一乐握拳:【欧耶!终于要迎来新狱友了!】

432冷笑:【牛逼。服气。无话可说。】

被狠狠嘲讽的孟一乐:对方不想和你说话,并向你扔了一百只刺猬!

孟一乐耳朵一动,隐隐像是听到了人的脚步声,他愣了愣,再次起身走到那几根粗壮的木头前,两只手一手抱住一根粗木,看向被油灯映得昏黄的走廊。

来人一身华服,还逆着光,因为距离太远看不太真切,孟一乐只能凭着隐隐的脚步声听出那是个见过大世面的人——因为在大牢里还能这样悠闲踱步的人,实在太罕见!

距离渐渐近了,来人下了几阶台阶,绕过一个小弯,彻底展现在孟一乐面前。

孟一乐瞧着来人身上的深色繁衣、发带冠玉,不由得愣怔了一下,他眼睫微颤,继续瞧着对方腰间的一块汉白玉和脚上那双官靴,看到这他似慌了慌,眼内的光点剧烈颤动两下,声音呐呐地唤人:“娘子。”

一身华衣的谢林终于踱着步子来到他面前,站定,身后不知从哪窜出来一个狱大爷,狱大爷从自己腰间掏出一长串锁匙,恭恭敬敬打开孟一乐所在的这间牢房,解开绕了两三圈的粗大铁链,讨好地对身后人让开路:“大人,好了。”

谢林漫不经心地点了下头,整个人都是桀骜不驯的,一身傲气逼得人牙根发恨,他慢条斯理的挥了挥胳膊,开口:“下去吧,听我命令。”

“哎哎,小的就在门口守着。”狱大爷说完小跑着出去了,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孟一乐呆呆瞧着狱大爷离开的方向,随后又怔怔将目光收回来,落在谢林的面上。

穿着囚衣的少年头发凌乱,一身囚衣脏污难看地没任何风度可言,他望着对面的谢林,尴尬在身上搓了搓自己的手,然后背过身去赶忙捋了捋头发和衣服,这才转回身来对男子一笑:“你、你来了……”

那笑容里面有三分疑惑、三分慌乱和……三分期待。

谢林一把将牢门推开,稳稳走进去,打量了几眼里面的环境,面色冷地难看:“顾公子,我每日都很忙,今日咱们就长话短说,别再绕弯子了。”

顾小公子被那一声冷冰冰的“顾公子”喊得脸上讪讪地,他眼睛望着面前男子的侧脸,慌乱地不停闪烁,不安地唤了一声:“娘子,你怎么突然这么生分?我有些不习惯……”

谢林冷冷打断他,负手而立,“顾公子这声‘娘子’还是收回去吧,谢某担当不起。”

“娘子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明白。”孟一乐受不了他的生疏,垂下眼帘,望着自己的鞋尖,“半月前我请了扬州城最好的媒婆去向你提亲,然后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将你抬回顾府,我们拜过了天地,入了洞房,娘子如今却要我收回去这声称呼,说你担当不起,我如何能收……”

他努力压下来声音里的哽咽和颤意,强自扯了一抹笑,“娘子是不是嫌我什么地方没做好,所以才和我开这么大一个玩笑来故意吓我。”

第42章

“顾公子非要自欺欺人,在下也没办法。”谢林冷淡的眼尾瞥过来,仿佛在瞧着一只蝼蚁,整个人显得轻狂孤傲极了,他道:“顾公子现在也该瞧清楚了,谢某是位朝廷命官,不是你娶的什么抚琴的清倌。”

孟一乐被他这种眼神刺的心脏不住抽搐,却还是没敢垂下嘴边的弧度,他依旧眼含爱意,声音温柔,生怕吓走了对方:“那娘子当日为何要嫁与我呢?”

“因为顾公子的响亮名声。”

流连花丛、在女人圈里逛久了的浪荡子顾明琅最会瞧人眼色、听人的画外音,他听见这话立时眼圈微红,却又狠狠别过头去,不愿被对方看到这幅糟糕模样,倔着性子问:“谢公子指的是什么响亮名声?”

谢林嗤笑,半点不留情面的戳破:“自然是顾公子的风流纨绔之名。”

他向前走了两步,望着一处平整矮石上铺的薄薄一层干草,眼睛眨都不眨,继续:“百花楼的芷兰仙子近几年参与了一桩数目极大的贪污案,几名贪赃枉法的官员几乎将烟花巷当做了洗钱的地下庄,谢某身为大理寺卿吃着皇粮,自然不敢有负皇命、坐视不理,只得亲自来到扬州城彻查此案。”

“谢某男扮女装本想直接混进百花楼参与其中、暗自查证,却无奈发现百花楼的水……深不可测。如此,在下只好退而求其次,另寻他路,刚好顾公子在这时送来一捧鲜花、一只朱钗。呵,若说还有什么好法子能让谢某尽快与芷兰仙子接触的话,顾公子实在是个不二之选。此外,选择顾公子还有一个好处。”

“什么好处?”

谢林神色轻慢地理了理自己的袖口,支起头颅,懒懒地望着高处的那扇小窗,“顾公子的风流名声早已深入人心,如果在这时突然出现一个神秘女子与你成亲,然后又和你一同出现在百花楼内的话,那么,世人对这个神秘人的好奇程度一定极其之高。其中自然也包括了芷兰仙子和那些贪官污吏。”

孟一乐轻轻抿了抿唇,笑开:“我倒是没想到,原来顾某一个浪荡子还能带来这么多好处!”他顿了顿,滚了滚喉咙,抬头望着对方的侧脸:“那娘子现在查完案子了吗?”

谢林听到他这个称呼猛然回头,眸子冷冽地看过来,似一支利箭,快速道:“顾公子助朝廷官员办案有功,我皇奖惩分明,特赏顾公子纹银千两、书画十卷……谢某亦在此谢过。”

孟一乐却不接他的话,自顾自道:“我们何时回家?”他翘起唇角,急切道:“大松应该已经收拾好行李了,我们回去就能直接启程去京城,我爹娘还等着要见一见你,说把传家宝亲手交给娘子呢……”

谢林嘴边掀起一抹嘲讽笑意,直直望进他的眼底,“顾公子不妨告诉我,谢某一个男子,如何跟你回京?”

孟一乐向他走过去,心中不安,抓住他的宽大袖子的一角,“你若真不愿随我回京也没关系,我们就留在扬州城,或者你说要去哪里都好……我都愿意陪着你,这样,你以后再有能用到我名声的时候……也能方便些……”

谢林侧过脸去瞧他,嘴角讽刺的笑意愈发浓厚,“顾公子当真听不懂我的意思?那谢某不妨说的再明白些,我与你的那门亲事不过是办案所需,案子办完了,婚约自然也就该解除了。”

他轻笑两声,眼尾带着两份轻慢和孤傲,“再说了,顾公子未免也太瞧得起自己了,真的以为自己的狼藉声名能帮助到谢某日后的每一桩案子?”

孟一乐急切摇头,他脸色和唇色一般的白,却还是不敢落下嘴边的笑,哑着嗓子:“案子办完了,婚约也未必就要解除啊。我们可以继续维持这样的关系,我不介意你是男子,也不介意你利用我,我们既然成亲了,我就要对你好,我们许诺过一生一世,顾某又岂敢违背诺言……”

他的眼圈红的似只兔子,嘴边却还在笑,“娘子……谢、谢公子,顾某是真心真意待你,根本不在乎外面那些世俗眼光,古有龙阳之好,今日未必就不能有谢顾之约!”

谢林转过眸子深深望着他,里面一片寂静,看不出什么情绪。两人半晌不言语,孟一乐坦然与他对视,眼里的深情丝毫不加掩饰,浓厚的几乎要将整座大牢淹没。

只是眼眶太红,像是被谁欺负了一般。一时间牢房里只剩下油灯燃烧的“毕剥”声,给人以平静温和地假象。

忽的,谢林冷冷挣脱他的手,“顾公子是在痴人说梦吗,谢某堂堂朝廷命官,若是真的嫁与一名男子,岂不是给人笑掉大牙?”

孟一乐望着自己空空的手心,他觉得自己眼眶热的发烫,不安地咽了两口唾液,还愈再为自己争辩些什么,却控制不住声音里的抖意:“可……”

谢林不愿再听他多说,转头大喝:“来人!”似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牢门外候着的两名狱大爷立刻跑进来,毕恭毕敬地对着谢林作揖:“大人!”

“让他签字画押。”他说完这话,便毫不留情的转身走出大牢,在走廊中负手而立,背对着孟一乐所在的牢门。

顿时,那间不算宽敞的牢房内只留下单薄的孟一乐面对两个壮硕的狱大爷,他茫然地看他们从怀里掏出两份一模一样的纸张,开头写着“休书”二字。

“不!我不签!”孟一乐看清了上面写的是什么,激烈摇头,他抬脚就想追出去,让那个曾与他相处了半月有余的人收回这个指令,然而他却没能走出去哪怕一步。

“顾公子,得罪了!”两个狱大爷说完,将他用力按到在地上,一人拿着他的手签了字,另一人咬破他的大拇指狠狠按在两张薄薄纸张上。

他挣扎,他摇头,他哀求,他唤那人的名字,什么都不管用,因为这是大理寺卿谢林谢大人的命令,狱大爷必须要好好对待、认真完成。

待两个狱大爷确认指令完成了,将那两张纸收好走了出去。对背着他们负手而站的男子作揖道:“大人,好了。”

谢林点点头,他的声音懒洋洋的,说:“很好。”

孟一乐从地上爬起来,平日里最是注意自己形象的纨绔此时已经狼狈地不成样子,头发和衣服上都沾着细小草屑,脸上布满水渍和泥土,一片脏污。

他似乎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难看地很,紧紧低着头不愿抬起来,将自己的大拇指在囚衣上使劲捻了捻,好像这样就能擦掉刚刚画上的押一般。

谢林转身欲走,孟一乐忽的低低唤了他一声:“娘子……是娘子吧?”他的喉咙滚了滚,尽力控制自己的声音,问:“你在谋成这个计划时,有没有想过……顾某也是有心的,会疼。”

身着华服的朝廷命官眼尾清冷的不含半分情意,他嗤笑一声,“顾公子这般声名远扬的浪荡子,就莫要说这种话了吧。”

狱大爷跟着大理寺卿一起走了出去。

长的不见头的牢房里一片昏黄,周围空空荡荡,只有纨绔一人站在一间敞开的牢房里紧紧低着头。半晌,纨绔抬手抹了一把温热的眼眶,自嘲一笑:“是啊,浪荡子……浪荡子……”

“顾某这般的浪荡子,哪里能对谁动心呢,不然整个扬州城的仙子都要伤心死了……浪荡子罢了,辜负了也不会有人愧疚的……”

大松进来的时候就见孟一乐站在牢狱中一个人自言自语,他害怕极了,以为自家少爷在这里受了什么折磨,赶忙跑过去唤人:“爷,爷您别吓奴才啊,您、您怎么了?……奴才是大松啊,大松……爷!”

孟一乐却忽的停住了那些自言自语,问:“东西都收拾好了吗?可以回京了吗?”

大松赶忙点头,抽着鼻子,“早就收拾好了,二老爷都过来了,咱们随时就能回京。”

“二爹怎么也来了?”

“您都被抓紧大牢里去了,奴才哪里敢瞒着啊,幸亏二老爷来了,不然姓谢的那个白眼狼,只怕还不肯放您出来。”

孟一乐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别这么说夫人,他……也是为朝廷办事,没有法子。”

“爷您是疯了吗,他那样没良心的人,您还要再替他辩解?!”

孟一乐不愿再说这个,“走吧,爷府中……以后都没有少夫人了。”

【攻略目标完整度 10,目前完整度60,恭喜宿主,请宿主继续努力\\(≧▽≦)/】

孟一乐:【看吧,我就说这招对他好使!】

432:【行行行,你牛逼!】

孟一乐:【不管,要抱抱亲亲举高高!】

432:【乖,听话。】

孟一乐傻笑:【哦。】

过了一会儿。

孟一乐:【这么渣的一个人,我有点控制不住自己手里的39米长刀了!】

432:【只要不ooc不破坏完整度,组织允许你使劲砍他,剁成肉泥都没事!】

孟一乐气的跺脚:【是真的很渣啊,我都替顾明琅心疼。】

432吸了口烟:【别撒娇,不都让你虐他了嘛!】

孟一乐:【坏了!我刚刚忘了问一件事情!】

432:【啥?】

孟一乐:【谢林既然跟我成亲是权宜之计,为啥还要上我?】

432:【你觉得这种时候问这个合适吗?】

孟一乐:【他上我的时候咋没想过合适不合适呢?!】

432:【嘿,你这么一说,我倒觉得也是这么个理~】

第43章

孟一乐换好衣服、收拾干净自己后,被大松搀着走出大牢,甫一出来,差点被外面的光线晃得睁不开眼,他觉得眼睛被刺的有些疼,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牢房的狭小入口,缓缓的垂下眼帘,什么都没说。

大松扯他衣服:“少爷,这晦气地方有什么好看的,快走吧,二老爷还在马车里等你呢!”

孟一乐愣了下,惊讶:“二爹也来了?他老人家怎的不在府中等我……不是,既然来了怎么又不和你一块进去?”

大松低声解释:“二老爷不是不想跟奴才一起进去接您,他一直忙着给扬州城的县令递好话、送银子呢,不然他们那些黑心鬼哪里舍得放人!”

“小县令真敢收?!”孟一乐瞪大眼睛,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他皱眉摇头:“不可能,大理寺卿刚端了一锅贪赃枉法的大贪官,他怎么敢在这个点上迎风而上?”

“这有什么不敢的,他们做官的,最会的不就是藏银子、洗钱的伎俩吗……”大松嘟囔,不高兴地撇撇嘴,“主要还是他们手里没您的把柄,少爷您要是真犯了事,别说这几千两银子了,就算是金子也未必能把您捞出来!”

孟一乐不说话了,他拍了拍大松的肩膀,又叹了口气。

“对了,少爷。”大松又喊了他一声,低声道:“姓谢的那只白眼狼的事儿,奴才没跟二老爷提起过,只说您是去百花楼喝花酒,被错抓进大牢里的……关于夫人的个中原委,奴才都没敢交待。”

“你……做的很好。这些事,还是让我亲自向几位老人家解释吧……还有,你不要总是称呼谢公子是‘白眼狼’,他身为朝廷命官,你这样喊他是会被抓起来的,关进大牢里面狠狠吊起来,不给饭吃的那种。”

“啊?”大松缩了缩肩膀,后怕的往四下瞅了瞅。

“虽然在你看来,他做出这样的事情有些恩将仇报、狼心狗肺,你会恼怒生气都是正常的,但他也是为了查处案情,惩处贪官污吏,情有可原嘛……至少是个为民着想的高官。”

孟一乐一步一步往外走,他转头冲闷闷不乐的大松一笑,一双桃花眼顿时璀璨生光,“再说了,像爷这么英俊潇洒的公子,只怕扬州城的女人都日日喊着要嫁与我呢,不就是没了位夫人吗,等爷哪天得空了,再给你找一位就是!”

大松撇嘴,拉着张脸地也不肯笑:“都吃了三天牢饭了,还是改不了这胡说的毛病……”

“说什么呢!找打是不是?”说着跑过去作势要打他。

大松吓得撒丫子就跑,一边跑还一边躲闪,“少爷别踢,奴才错了……二老爷!……少爷,二老爷正瞧着您呢!”

孟一乐闻言,下一秒便收回了脚,赶忙立正站好,回头冲车上掀起帘子的人讨好地喊:“二爹!”

马车上的二老爷脸色沉沉,喝他,“刚出来大牢就如此顽劣不堪!屡教不改、冥顽不化!给我上来!立刻!”说完气愤地合上了帘子。

孟一乐一听还要与他同乘一辆马车回府,知道路上少不了一顿说教,回头扁着嘴冲大松做了个哭脸,紧接着笑嘻嘻地应了声:“哎,谢谢二爹,我就来!”跑过去踩着矮凳上去了。

******

他们在扬州城没有久留,二老爷让人提前就收拾好了东西,待得将孟一乐接回去,第二天便启程回京城了。

孟一乐回京的路上还没觉得有什么,可等真到了顾府门前的时候,却怂不不行,紧张的两只手心都微微出汗了,他不知道是上一个世界被韩父韩母吓出来的毛病还是什么,现在一听说要见顾明琅的亲爹娘就后背无端发冷。

谁料,孟一乐刚一下车,抬眼就看到一座超级气派的宅院,两个高大的石狮威严地坐立在地上,守卫在大门两侧,重檐叠顶,上面匾额上“顾府”二字金光闪闪,在太阳下隐隐反射着财宝的光芒。

孟一乐:【我可记得顾明琅家里很有钱,这个匾额上的题字,我猜是用金子贴上去的!】

432:【闲得无聊,顺手帮你鉴定了一下,是的,9999纯金!】

孟一乐:【窝粗我走的时候一定要带着两块金砖!】

432摸他的脑袋瓜:【快下车吧,你娘亲和你爹爹出来了!】

孟一乐乖乖点头:【哦。】

孟一乐踩着矮凳下了马车,克制自己想揉一揉已经酸痛屁股的冲动,笑嘻嘻地望着顾府门前站定的三人,“爹!娘!二娘!”他三两步跨上石阶,抓住旁边两位成熟气质女人的手。

孟一乐:【我娘和我二娘都好年轻啊!!我的天哪!!这哪里像是娘亲,根本是姐姐好吗!!】

432:【别激动别兴奋,古代成亲比较早,你娘就大了你16岁,你二娘大你13岁。】

孟一乐:【天哪,顾明琅都20了还没娶亲,这这这这算不算晚婚晚育了!】

432:【算算算,别聊了,赶紧好好演戏!】

“哼!还知道回来!我看你要是再不回来,都能把扬州的大牢给人拆了!”顾老爷冷着脸,上来就是一顿训斥,吓得孟一乐赶忙往顾娘和顾二娘身后躲了躲。

顾夫人和顾二夫人赶忙将顾大纨绔护在身后,面上却都带着点点柔和笑意,不跟发火的男人正面怼,这就叫做以柔克刚。

孟一乐笑嘻嘻地伸出一颗脑袋来:“爹您别生气,我这不是知道错了,赶紧就回京城来见您了嘛~”

顾老爷瞧见他这幅样子就来气,吹胡子瞪眼:“还敢躲!闯了祸就知道往你娘亲身后躲,我看你这一身毛病就是被她惯出来的!”

孟一乐撇嘴,弱弱反驳,“儿子不好是儿子自己品性的事,跟娘无关!”

“还敢顶嘴!”

“好了,这一路车马劳顿,大哥就别先忙着训斥他了,咱们先回府,歇息一会儿再详细说罢。”这时候二老爷也从马车上下来了,他老远就听到大哥又在训斥这个宝贝儿侄子,连忙又赶上去劝架。

顾老爷这才算是罢了。

顾家家族不算大,一直没什么大动静,谁知近两年祖坟却冒了一股儿青烟。

顾明琅的祖父是个六品小官,在官场混了几年,既不送礼也不受贿,知道做官不挣钱依着自己的性子也没什么前途,便生了别的念头,做官做到一半干脆辞了去做生意,树挪死、人挪活,还真就给他好好挣了一笔。

到了顾明琅父亲这一代,生意更是大到整个长江以南都开了他家的分号,一时间红红火火,无人能比,偏偏顾家的香火不旺,只有大院里生下了顾明琅一个男丁、两个女儿,二院三个女儿之外再无男丁。

顾家两个主事的老爷都是痴情人儿,不愿多娶亲纳妾,只娶了一门夫人便关起门来过日子了。人人都说顾夫人和顾二夫人好福气,让人羡慕,京城不少有女儿的大户人家都看中了顾家男人这一点,想和他家独子结下亲事,可谁知到了顾明琅这一代,却来了个大反转,成了人人皆知的风流少爷!

而顾家这唯一的男丁,既让顾家二位老爷疼惜,又让他们犯愁——顾家这么大的家业,以后难道就真的要交到这个败家子手里么!

******

四人到了客厅内,等下人摆上了饭菜,屏退四周,刚用到一半,果然就听顾老爷问话:“听说你那个夫人,被你休了?”

孟一乐正咬着一块排骨,听到这话连嚼都不敢嚼了,他转头求助地看向二老爷,二老爷低着头专心用饭不理他,他只好含糊开口:“嗯。”

“理由呢?”

孟一乐将嘴里的东西赶忙咽下去,答:“她心里对我没那个意思,我也不好强人所难。”

顾老爷瞪他:“胡说八道!没那个意思为什么当初要嫁给你?”

孟一乐撇撇嘴:“我也想知道啊爹!你说这人,对我没意思还非来招惹我,结果等我娶了他,他又突然后悔,逼着我在休书上签字画押……这都什么事儿啊!儿子也委屈着呢!”

顾老爷见他耍赖,又气了几分,他最愁的就是顾明琅这个不争气样子:“人家好好一位姑娘嫁给你之后,又死活要求你休了她还能是因为什么,肯定是因为你与人成亲后仍不安分,因为你那臭名昭着、声名狼藉的风流花事儿!”

顾老爷一针见血,刚好戳到了事实的真相。

顾明琅笑嘻嘻的,露出一排大白牙,被这样指着鼻子骂了还半点不知羞:“是啊爹,你分析的真对!他也是这样对我说的,看来姜还是老的辣。来来来,食不言寝不语,您多吃些柳芽,消消火~”

顾老爷对他这招没办法,怎么说也是自己的儿子,气哼哼地又说他两句,将碗里的柳芽全都吃了。

******

顾明琅突然变了性子,顾老爷和顾夫人都有点吓到了,就连二老爷、二夫人都跑到大院里来替他求情了,“大哥,孩子犯了错,管教当然是要管教的,可也不能这样跟他硬掰啊。你看琅儿现在整天抱着书看,动不动就发呆出神,不出去喝花酒,也不和院子里那些女婢嬉闹了,这这这这要真魔怔了可怎么办才好!”

顾老爷也正在愁这事,面上却还是黑着,道:“他一声不吭娶了亲又休了妻,关他一个月让他好好反省,也不算多严重!”

二夫人这时候赶忙凑上来补一把软刀:“大哥,你有所不知,琅儿休妻不是自愿的,听说是那位姑娘强迫他休的妻,他心情本就郁郁,你就别在这时候再罚他守着那个小院了,让他多与外界接触接触,好好放松下心情才是!”

顾老爷有些犹豫。

顾夫人见状立马挤出了几滴眼泪:“这孩子要真憋出什么毛病来,咱们顾家可……可不就垮了吗?”

“行了别哭哭啼啼的,大松,去跟少爷说禁闭取消了!”

于是顾小公子作大死之后的惩罚就这么高高举起、轻轻落下了,然而顾公子仍是每日呆在书房看看书,逗逗花花草草,自个坐在院子里瞧着树下那只秋千发发呆,便又过去了一天。

顾府上下都有些着急,拼命想找出些顾明琅感兴趣的事儿,然后,顾明琅的生辰就这么来临了。

都说家里有老人在,小辈儿是不能光明正大的过生辰的,于是这一日顾老爷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儿子平日里那些狐朋狗友全都进了门,将他家那个大纨绔带出去寻开心了!

寻开心去哪?这群大纨绔最是知道,一个个声声喊着:“顾兄。”白日里吃饱喝足、赏花溜鸟,一到了晚上,便将人领进了京城最大的最大的那家花楼——怡红院。

孟一乐看着匾额上熟悉的三个大字,嘴角不禁抽了抽。

孟一乐:【这个名字都快被用烂了,据说知名度与“悦来客栈”持平。】

432:【哎?我记得攻略目标和你第一次有对手戏的那间客栈就是这个名字。】

孟一乐目瞪口呆:【真的?我没注意!】

432:骗你这种小智障,一骗就骗到,真没挑战难度。摊手。

孟一乐在目瞪口呆中和他的一群狐朋狗友进了怡红院的门,然后找了一个便于“观景”的好地方,齐齐落座。

“今天是怡红院每月一次”开光“的日子,我可是听说这次怡红院的妈妈花了大代价,搞来一批绝色美人儿,下了狠心要做京城第一呢!”

“苏兄消息灵通啊,宁某前两日倒是也听青青说了几句,这群小妞现在且不满着呢!”

“可不是,僧多粥少。再添几个抢食的,当然不乐意着呢!”

“不乐意也不行啊,翻来覆去就那几个人,看都看腻了……哎哎哎,妈妈上观赏台了!”

孟一乐听着纨绔们的阵阵讨论,心中啧啧称奇,这群官二代、富二代干啥不好,非得学人来青楼嫖女支,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端起酒盏来闻了闻,还没闻出来酒水是不是上等品,就听周围一片吸气声。

桌上那位苏兄感叹:“美啊!果然是美人儿啊!”

“看来这次怡红院的妈妈是真的下了血本了,哎?苏兄看上哪个了?”

“左边数第三个就很不错!”

“宁某却更喜欢那位抱着琵琶的仙子。”

孟一乐望着花楼中间那一方高台,看到排成一排的红粉绿蓝娇俏仙子,面上也是愣了愣。

果然是很美啊,女人一旦穿上了飘逸的纱衣,便跟天上的仙娥一般,只觉得下一秒便要乘风而去。

他这边正看得眼花缭乱、应接不暇,高台上的美人儿便被人一个个选走,高台上的仙子送下去一波又来一波,与孟一乐齐来的几位纨绔已经都左拥右抱,只孟一乐还孤零零一个,几位纨绔都劝他别等,赶紧选一个就好。

孟一乐只是安静的瞧着中间的高台,十分有定力地瞧着最后一波美人儿被选走,岿然不动。

徐娘半老的妈妈走到高台上,笑着道:“各位今儿有福了,我这次还准备了一个压轴大戏,打算给爷们儿一饱眼福~”

众人催她赶紧将“戏”拿出来,妈妈一拍手,银铃撞击的声音自不知名处传来,如清冽泉水嬉闹般动听,好一阵儿,面上蒙着一层薄纱、身着件红色纱衣的女子坐在步舆上,被四人抬将出来。

众人见此,不乐意道:

“摘了面纱!”

“摘下来!”

“快摘快摘!”

步舆上的红纱女子眼尾泛着点点清冷,她待众人攒足了好奇心,微微有些等不及了,这才轻轻抬起一只胳膊。

宽大细滑的纱衣自手肘滑降下来,露出白藕一般的小臂,在大红纱衣的映衬下更加细嫩白皙。她手指纤长、细弱青葱,慵懒地翘着兰花指,摘下了面上的薄纱,垂着眼帘微微低头,并不看人。

似湖中孤芳自赏的天鹅,让人心驰神往,却又不敢轻易冒犯,生怕给她染上了一丝一毫的脏污,却又因为她的洁白无瑕而看清自己心中的污浊欲望,只想让其跟着自己一起被吞噬彻底。

她不看人,人人却都屏住呼吸看向她,一时间整个怡红院最美的风景就聚集在中间的高台之上,众人痴痴傻傻地望着,半晌才有人开始反应过来高声喊价。

而孟一乐早就在看到那身红衣时,便已经呆傻在座位上了——他不明白,他的娘子为什么又会到这种污浊地方来,难道这次……也是为了办案么?

孟一乐心中激动、忐忑、欢喜、紧张一时间交织在一起,他心想,今天是他的生辰,这……这或许就是老天听到了他这许多日子的心声,给他准备的一个礼物吧,他颤着手指抬起胳膊,微哑着声音:“五百两。”

顾家的小公子一开口,四周的人都掂量了一下自己的家底,默默退出了竞选,当然也有几个不知死活的仍在继续加价。

顾大纨绔仿佛一点都不在乎钱财,听到有人加价,立刻就回一个更高的价位,渐渐的人声少了,只剩下孟一乐和另外一位大腹便便的男子。

孟一乐不知道他是哪位,桌上的纨绔里却有人认识他,道:“那位不是三王爷门下的客卿吗?”

“你是说被赶去了西北边陲的那位……三王爷?”

“对对就是他,三年前我父亲曾带我参加过三王爷的府宴,这个人便是他府上的一位客卿,但这人态度极其嚣张跋扈,半分没将旁人放在眼里,若不是如此,我也不会对他印象这么深刻!”

“嚯,向来为人风雅、性格俊儒的三王爷竟会允许这种人呆在门下?”

“那天……我依稀记得三王爷当众训斥了他一通……后面的事情如何,便不知道了。”

孟一乐却没听到般,只顾着专心竞价,一双眼睛全黏在了高台上的那抹红色倩影,他一次次地抬起胳膊,一次次开口,心中却急切地恨不能立马就冲上去,问那人这一个月过得好不好,这么多日子有没有……想他。

他心中念了几遍“娘子”,不愿再多等,豁然站起来,圆凳翻到在地,摔出一声闷响,周围一阵儿寂静,几百双眼睛纷纷望过来。

纨绔却谁也不看,仍是望着中央的高台,冷冷开口:“三千两。”

孟一乐继续:“今日是顾某的生辰,在座之人若还愿赏我一个面子,今日便将这位仙子让与在下。当然,不愿意也无可厚非,还有谁参与竞价,顾某就自动加价一千两,妈妈到时派人到顾府拿钱便是。这位仙子……顾某今日要定了。”

他这话一撂下,众人沉默了一阵儿反倒更热闹了,只盼着那位与他竞价的嚣张男子再争一争才好,谁知对方却静静收了手,端起酒盏悠闲地喝了起来。

顾明琅对着那人的方向作揖:“多谢公子成人之美!”说着抓起自己的折扇,抬步走向中间的高台,他伸手将红衣女子从步舆上扶下来,两人齐齐走进一间香闺内。

众人伸长的脖子这才缓缓缩回来,搂着自己身旁的仙子又开始喝起了花酒。

第44章

夜夜笙歌,人人皆醉。

月亮被掩在云层后面羞红了脸,一声声吟哦伴着娇笑自香闺内传出来,衣衫半褪的仙子们媚眼如丝、酥胸半露,滚落在桌上的酒盏悠悠打着转,形状不规则的液体映出一院荒氵壬。

孟一乐和谢林走进房间关上门之后,对方便用力甩手将他一把甩开了,脸上的媚笑瞬间被冰冷所代替,红衣女子轻轻揉了揉自己的手腕,高高支起头颅,发髻上的朱钗慢摇,“顾小公子,还真是闲的很啊。”

孟一乐一月没能见他,十分思念,想要凑过去看看他的模样,却又迟疑着不敢。

他拢了拢自己被甩开那只空空手掌,面上带笑:“我今日是被友人拉过来的,没想到竟然这样也能碰到你……娘子有所不知,我这一月都在思念你,可是却被父亲囚……”

“谢某不是阁下口中所谓的娘子,更不想知道你这一个月都经历了什么!”那人冷冷打断他,回头用眼角凌厉个光轻轻扫过去,“顾公子明知谢某是什么身份,为何会到这种肮脏之地扮成如此模样,却仍执意将在下当成是怡红院的一名仙子,破坏我的行动,敢问是何居心?”

孟一乐呆呆瞧着他眼中的冷光,被指责的话语步步紧逼,半晌,他才慌乱的移开目光,解释:“我、我没有什么居心……我们一个月没见,突然相逢,我太开心了,将什么都给忘了……我只是太开心了……”

他太开心了,以至于将什么都给忘了,可是,就在刚刚,凝视着对方桀骜地神情、凌厉的眼风,却又将什么都想起来了。

“太开心了,呵。”对方讥笑,脸上露出一丝不以为然的意味,“顾公子是觉得这句话放在公堂之上,府衙就会不判给你一个阻挠朝廷命官办案的罪名吗?”

孟一乐垂在腿边的手又拢了拢,“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妨碍你的。真的不是。”他眨了眨眼睛,又带着笑意抬起头来,“我现在就去将人帮你找回来,你不要不开心,我现在、现在就去。”

他说着转身就要往外面走,面上急切的不成样子。

谢林声音中暗藏着一把淬了毒的箭:“可你已经妨碍了。”

那支箭直直射在孟一乐左胸处,他已经疼的难受,却还是要扯着嘴角的笑与他不停道歉:“抱歉,我该清醒一些的,只是一见到你就……谢公子可能不记得了,我们交换过生辰八字的,今日是我……”

红衣女子早已经不耐,她听到这里猛然大怒:“顾公子既然记性不好,那我就再重复一次,谢某是堂堂朝廷命官,不是你口中的抚琴清倌,公子若是再记不住,就别怪谢某不客气,再请您去大牢里走一趟了。”

说完莲步轻移,缓缓走到门前,又恢复了清冷淡然地神色:“顾公子既然这么喜欢这间屋子,便在这儿呆着吧。”说着她打开两扇雕琢花纹的木门。

“别走!”孟一乐唤他,声音中含着点哀求:“娘子,不,谢公子!别走……”

今日是我的生辰,你就不要再这样对我了好不好,哪怕没有笑靥,只需要陪我坐在一起平静地聊一聊……也好。你这幅样子,我真的难受的要死了,可却还不敢落下唇边的笑,怕你随时掉头离开……

“谢某倒是差点忘了,今天我可是有幸被顾公子三千纹银买下来的一位仙子啊……呵,看来无需等到明日,谢某的名声便能响彻整个京城了!”他说完将门又轻轻合拢,转回身来瞧向孟一乐。

“看来顾公子的确不是记性不好,只是真的自己当成在下的一位恩客了。如此也好,谢某便陪公子一夜,免得这三千纹银花的让你感到不值。”

孟一乐的眼睫轻颤,他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喉咙上下滚动,“我不是这个意思……”

对方缓缓向他走过去,唇边轻笑,眼带讽意,“那顾公子是哪个意思?”

孟一乐摇着头悄悄退了一步,他面对着这样居高临下的谢林一句话都说不出,只觉得即便是解释了也会被他曲解意思,既然说什么都是错的,他就只能闭上嘴保持沉默。

谢林依旧一步步逼近他,“顾公子如何不说了?是被谢某说中了心虚么?”

孟一乐一步步往后退,胸腔憋闷、酸疼的厉害,却只能轻抿惨白的双唇,低下头自嘲一笑:“顾某在娘子……谢公子心中便是这般不堪么,半月多的相处,我留给你的就只有厌恶……吗?”

对方声音冷冷反问他:“那不然,顾公子告诉我还应该有什么?”

孟一乐头低的更狠了,他哑着声音呢喃:“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他忽的退不动了,背部撞倒一根红色粗壮柱子上。

孟一乐的脖颈细长白皙,如此弯折着露出一股让人怜惜、惑人的美,浪荡的顾小公子倚靠着红色粗木,衬得他皮肤白皙通透,形成一股绕不开的诱人画面。

他却美的尚不自知,只顾着心中的忧伤,低着头闷闷又问了句:“谢公子嫁与我之后的时时刻刻,也是同今日一般,无半分情意吗?”

问完眼眶里盛着的水终于抵不过重量,悄然低落在衣服下摆,渗透进布料中,了无痕迹。

这本就是个不需要答案的问句,可痴情的人却还是会忍不住找寻种种借口为对方脱罪,心中避开一万个真相,去抓住一点点蛛丝马迹便觉得那或许就是他的苦衷。也说不定。

孟一乐的下巴被谁用力抬起,他红着一双眼睛与对方对视,双眸里的泪花让面前的人面容模糊,只能看到一片刺目的红,明明热闹的颜色,却偏偏给人的感觉最冷最冰。

冰的人心里像是被谁大半夜灌了一同井水,半日都暖不过来,只能蜷缩起来紧紧搂住自己。

“这就哭了?”对方在他耳边轻笑,俯身在他眼睛上一边盖下一个轻吻,凉凉的肌肤相触,激的孟一乐全身都忍不住发抖,他伸出胳膊想搂住谢林,红衣女子下一秒却忽的在他耳边吐出一句:“还真是没劲儿。”

孟一乐的手僵在半空中,僵在原地愣愣望着前方,感觉着对方在他脖颈中落下一个又一个轻吻,然后垂下双手抬高颈子任对方肆意妄为。

躁动、灼热、喘息,嘴里吐出一串串呻吟,可张开的双眸中却是一片清明,他上上下下、起起伏伏,心却如止水,半点也流不动了。

……

事后,孟一乐无力的趴在床上,累的一动也不想动,他睁着眼睛望着桌子上燃烧的红烛,听着外面一阵响过一阵的热闹声音,几滴泪珠自鼻尖划过,悄悄藏进丝被中,对方在他臀部轻轻抚了抚。

孟一乐这才想起什么,眼内终于起了些波澜,翻了个身从床上爬起来了,他胡乱擦了擦自己,低着头手忙脚乱地穿上衣服,连看都不敢看对方。最后将自己全都整理妥当,这才对着床上的人深深作揖,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了。

【叮!攻略目标完整度+10,目前完整度70,恭喜宿主,请继续努力\\(≧▽≦)/】

孟一乐:【哟呵!】

432:【哟呵!】

孟一乐:【很好!】

432:【很好!】

孟一乐:【你再学我我生气了!】

432:【你再学我我生气了!】

孟一乐:……感觉好委屈,被人欺负了嗷呜!

******

人都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顾家大纨绔的名声就这么又上一层楼,他为怡红院某位仙子花三千纹银的事传的沸沸扬扬,整个京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就连三岁小儿都编了关于他的一首歌谣唱,无非就是“顾家有个冤大头,人傻钱多不用愁,没事爱往青楼溜,献花献钱又献囚。”

原本还打算将自家女儿嫁与顾家的那些大户,纷纷打消了主意,改投别家。

孟一乐本人,作为流言蜚语的主角,却自从那日自怡红院回来后就老实安分呆在家中,他知道顾老爷又被自己气到了,接下来的日子吓得夹紧尾巴好好做人,整日捧着一卷书翻来覆去的背诵,不愿看了就闲下来发会儿呆,又回到了一个月前的状态。

原本打算好好训斥他一番的顾老爷看到他这幅样子,被夫人劝了劝,又将他被丢进的脸面全都从地上拾起来,拍打拍打又戴在两颊上了。

可谁也没想到孟一乐这次的寂静,只维持了不到七日。

七日之后,孟一乐起了个大早,饭都顾不上吃就往后花园跑去了,大松见他有些不对劲,赶忙派人悄悄跟在他后面,自个转身去禀告顾夫人了。

等到他与顾夫人来到后花园一看,顿时就傻了,他们满脸莫名地望着蹲在地上摘花的顾大纨绔,望着他笨拙地将一只柳条缠绕起来,然后将一朵朵娇嫩的小花插上去,时不时皱眉调整着上面的位置和角度,衣襟下摆沾染上了泥土也不管不顾。

第45章

顾夫人问大松:“少爷什么时候开始研究做花环了?”

大松迷茫地摇头:“回夫人,奴才也不知道,之前从未见少爷有过这样的行为,或许少爷只是心血来潮……突然改变了兴趣吧?”

顾夫人瞧着不务正业的儿子,低低叹了口气,“唉,他有个爱好也好,免得还跟原来似得,橡根呆呆的木头。”

“是。”

此后孟一乐便每天早晨都去后花园摘花,如此一个月过去,差点将顾夫人精心侍弄的小花园全给薅秃了,一日两日也便罢了,顾老爷日日瞧他这幅不争气的模样,又有些发火,想要过去敲打敲打他。

顾夫人却将人一把拉住了:“你要去做什么?还觉得咱们琅儿不够惨么!”

顾老爷冷哼:“他惨什么惨,他在外面将我的老脸都给丢尽了,现在京城早就风言风语,说他像是被下了失心蛊一般,相中了一个青楼的、青楼的……这些话我都替他臊的慌!”

顾夫人拧他胳膊,眼看着就要掉眼泪,“他心中苦着呢,外面的人不理解他,你身为琅儿的父亲,难道也不理解他么!”

顾老爷在顾夫人的枕边风下又打消了要去教育顾明琅的念头,将几次三番的火气通通憋回了肚子里。

而孟一乐却不知道顾老爷和顾夫人的这一番谈话,他在将花环编的像模像样,觉得能配的上自家娘子的时候,终于在一个月的努力下,带着一只美轮美奂的花环跑到怡红院去了。

还偷偷从顾老爷的书房里拿上十几张银票藏在怀里。

怡红院地处京城,待客规矩与扬州城那边的百花楼颇为不同,处处都露出一股高人一等的高傲嘴脸,也就是因为这一点,顾明琅才会放心地过了整整一个月。

——怡红院的头牌一个月才会开一次光。

孟一乐将花环郑之重之地放在一个价值不菲的木雕盒子内,自己小心翼翼捧着,来到了怡红院门内。他怕自己等的时间太久,有损花环的外形,还专门在盒子里放了些冰袋,给鲜嫩的花瓣柳叶上洒了些水。

孟一乐来的比较早,怡红院前一夜的热闹还没来的及撤下,纨绔的小公子穿过重重人影,小心地、欢喜地捧着手中的盒子往二楼去,绕过了一间又一间香闺,终于来到谢林所在的那一间。

顾大纨绔嘴边带着笑,伸手想要敲门却又在下一瞬缩了回来,他理了理自己的发带和衣襟,清了清嗓子,觉得什么都准备好了,这才轻轻扣了两下门。

里面轻轻应了声“请进。”声音温柔软糯,还带着两份甜腻。

他微微激动,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稳住自己胡乱跳动的一颗心,推开门,“娘子……”他的话梗在喉间,因为那双惊愕的瞳孔内映出两个相拥在一起的人,和着一桌的酒菜。

孟一乐嘴角的笑立时僵住了。

他望着屋内端着酒杯的红衣女子趴在丑陋男子身上,一手端着酒盏喂到他嘴边,半褪的衣衫和着三千青丝倾泻而下,铺洒了满满一地。

孟一乐迈进去的半只脚一时间显得尴尬极了,他对上两人质问般的目光,半晌才反应过来,“在下走、走错房间了,打扰了二位,抱歉。”

他低下头慌张地想要帮他们关上门,却忘了怀中紧抱了一路的木匣,“哐当!”一声,盒子摔在地上,裂成两半,里面的花环连同冰袋一同滚落出来,撒了一地。

孟一乐脸上白了又红、红了又白,他看着地上的东西,只觉得那颗匣子里装的根本不是花环,而是自己的一颗真心,他捧了一路,小心翼翼,满心欢喜、满含期待地想要将它交于谢林。

可是对方不肯要,那颗心便自动碎成粉末,落了满地,风一吹便跟着扬走了。

“对不住,我笨手笨脚的,对不住……我会尽快的……”他的喉间像是含了一颗棉花,不上不下卡在那里,他含糊着说不清楚话,低着头只顾着赶紧捡起地上的花环和木匣。

桌边的二人被他搅了兴致,齐齐停下动作,其中大腹便便的男子望见地上慌手忙脚的人,嗤笑:“哟,我说这是谁呢,不正是一月前非要与我抢夺美人儿的顾家小公子吗?”

孟一乐愣了愣,抬头看向他,这才恍惚记起来一月前与他竞价的人,正是对方。他看了看男子,又看了看里面冷着脸的红衣女子,再次低下头,将东西全都拾起来,眼睫轻颤,“对不住,打扰了。”

他站起身就要帮他们关上门,却忽然听人喊住了他的名字:“顾公子。”

孟一乐垂着头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根本应不了对方那一声粘腻轻唤。

红衣女子拢了拢身上的红纱,将半露的肩膀和酥胸遮住,她站起来,莲步轻移,一步一步走到门口处,然后接过孟一乐手中的木匣,将里面遭受了一番摧残,已经散乱、零落的花环拿出来瞧了瞧。

孟一乐终于轻抬眼帘,看向她,眼里带着最后一丝希冀与光芒,他在心中说服自己:再信他一次,或许呢,或许就……就这一次。

谢林殷红的唇角轻轻勾起,面上一片娇媚,她清冷的眼尾仿佛都带上了三分盎然春意般,缓缓抬手将那个花环转了转,然后转头轻笑着问屋内大腹便便的男子:“爷,您瞧这堆烂叶子好看吗?”

屋内男子哈哈大笑,谢林也掩着嘴唇娇笑两声,然后回头瞬间冷下脸来,看向面色惨白的孟一乐:“我劝顾公子以后还是不要再做这样幼稚的举动了,谢某早就过了喜欢这种玩意儿的年纪。”

她伸长胳膊,探出屋外,轻轻松手,花环闷闷掉在地上,整个散架了,像是谁的心,被人不在意地碾碎了。

孟一乐瞧着那个碎的不成样子的花环,眼中的最后一缕光芒彻底熄灭了,他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接过谢林递过来的木匣,抱在怀中就要转身离开,却听身后的人继续:“哦我刚刚说错了,顾公子以后还是都不要再来了比较好。”

孟一乐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眼内已然一片赤红,他听到自己应了声:“好。”

“吱哟”——身后香闺木门被人轻轻合上,孟一乐站在原地却觉得双腿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的连动都迈不动。

半晌,他轻轻俯下身子,将地上散乱了一地的残破花朵和不成形的柳枝一只只捡起来,放进木匣子里,身后隐隐传来脚步声,很轻,像是位女子。

孟一乐赶忙往旁边躲了躲给人让道,那人正要走过,却不小心踩到了一朵花,轻轻“哎呀”一声,然后歉意的说了句:“对不起。”

孟一乐此时脑子一片空白,耳边回荡的全都是谢林刚刚那些绝情的话语,根本没听到有人说话,他依旧愣愣的捡着地上的花朵,却忽的见一双细长嫩白的手出现在视线中,帮他将他的心一点点收拢起来,黏在一起。

“这些花真好看。”陌生女子将装满花朵的木匣合拢,递到孟一乐手中,嘴角带着一抹羞赧歉意的笑,“刚刚不小心踩到了一朵花,对不住。”

孟一乐瞧着那只抓着木匣的手,只觉得白净极了,虽不像芷兰仙子一般的白皙修长,也不像谢林一般的细嫩柔软,上面甚至还有几道轻微的伤痕,他却觉得自己的心都似被这双手轻轻捧住了。

仿佛得到了怜惜。

他接过木匣,抬起头来望向对方的面庞,视线内映入一张平淡无奇的面孔,然后轻轻笑了笑,真诚道:“谢谢小姐。”

对方摇了摇头,尴尬地笑了笑,“我称不上什么小姐的,我只是这里的一名丫鬟,平日里负责伺候各位仙子。”

孟一乐看着她那略有些自卑的模样,觉得有些不忍,他还想再说些什么,远处却突然传来一声轻唤:“木棉,快来收拾收拾,我要休息了!”

女子扭头应了声:“哎,就来!”然后不好意思地冲孟一乐微微颔首,转身跑远了。

孟一乐望着木棉远去的方向,久久不能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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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一乐:【嗯?】

432:【很意外?】

孟一乐:【有点儿。不知道攻略目标瞎想什么呢,陪客都不专心致志,抽他!】

432翻白眼:【顾明琅的真命天女出现了。】

孟一乐:【就是刚刚那个木棉?】

432:【嗯,他俩可是有三世姻缘的,你别随便ooc改变剧情昂!】

孟一乐摇头:【不行,我对她顶多就是兄妹之情,我对女人……不行的!】

432:【你上个世界面对宋妙怡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孟一乐:【她比较可爱。】

432:【你他妈个死颜狗!你这样就应该被人渣死!】

孟一乐顶着锅盖解释:【窝粗我跟你开玩笑的!我说着玩的!女孩子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萌,而且刚刚那个木棉那么善良可爱……你根本不知道,善良的女生会让人很有想上她的冲动!】

432摊手:【那不是正好,她是你的天命之女,你俩成亲,你上她。】

孟一乐:【你他妈……我是个gay啊!怎么跟她成亲?这性质很不好,相当于骗婚你知不知道?!】

432:【我不管,这是上天的安排。】

孟一乐缠着他:【你给改改,反正我等到完整度满了也是要死翘的,你就让她以另一种身份进顾家的门,让她也好有个依仗。】

432不理他。

孟一乐又去缠他:【唉你不知道432,刚刚我看到木棉那样自卑的表情,整颗心都疼的受不了了,这个女孩纯洁又善良,让人看着真不忍心……】

孟一乐:【432?】

孟一乐:凸,系统逼我祸害女人怎么办?!

第46章

是夜,京城第一青楼怡红院内分外热闹,因为今晚是一月一次花魁开光的日子,又是少不了一场激烈的争抢与竞价。

有钱的都想凑个热闹,没钱的也愿意瞧个热闹。

孟一乐本来抱着自己的木匣就要滚回顾府了,谁知半路却碰到了一位许久未见的友人,顾明琅这种浪荡子还能有什么正儿八经的友人,不过一些酒肉朋友,同样的纨绔浪荡子罢了。

遇到了一个,然后被拉着去了个饭局,瞬间就上升到了一群,最后被拉着去湖畔听了小曲儿,夜晚再到怡红院逛一逛就显得很顺理成章了。

所以这一夜,孟一乐竟然兜兜绕绕,又转回了怡红院这处烟花之地。

孟一乐去找432:【二老爷知道了会沉默,顾夫人知道了会流泪。】

432:【你这个说话的逻辑好奇怪,顾夫人不应该是个顾老爷并列在一起吗,跟二老爷并列在一起很……很那个啊!让人很容易多想的!】

孟一乐幽幽叹了口气:【顾老爷知道了会躁狂!】

432眯眼笑:活该。

******

长久的平静下暗流涌动,等待之后终于迎来了这一夜的高朝部分——只听一阵儿银铃脆响,红衣女子被四人从帘子后抬将出来,面上覆着一层薄纱,光是一双眉眼便显得分外美艳动人。

众人中有的是一个月前见她展露过一次容颜的,也有的是慕名而来,都渴望、等待着美人儿揭露面纱那一刻的。

这时候妈妈拿着一只团扇摇摆着走上了中间高台,声音尖细,十分有穿透力:“各位大爷,今儿又是咱怡红院的一个大日子,想必在座的都听说过咱们这位芊芊仙子的名声了,那好,就别再等着了,直接开始吧~”

众人不依:

“先摘下来面纱给咱悄悄啊!”

“是啊是啊!先验验货呗!”

妈妈夸张的笑了两声,手中团扇遮住半张的红唇,“爷们儿别着急,咱们这位芊芊姑娘是个性情中人,有自己的规矩。她可跟妈妈说了,今晚呐,只与有缘人展露自己的面容!”

下面反对声此起彼伏:

“嘿,没听说过这种规矩!”

“真新鲜,不瞧了,走走走!”

怡红院的老鸨却也不搭理他们,扭着腰直接下去了,那意思明白的很:不差你们几个穷鬼的钱!

底下的人不满她的态度,开始哄闹起来,问她什么意思,一旁守着的龟公都哗啦啦站出来,无声维持着楼中的场面秩序。

孟一乐面色平淡地望着眼前的哄闹,他一只手覆在桌上一个雕花木匣上,微垂眼帘安静地坐在一旁。有跃跃欲试的纨绔探过来身子,悄声问孟一乐一月前晚滋味如何,销魂与否?

孟一乐微微一笑,并未言语。

哄闹归于平静,竞价照常开始,顾家的大纨绔出人意料的没有参与进去,少了一个可热闹的点。

众人唏嘘,心想着这还真是个浪荡子行径,睡完了便不觉得新鲜了,于是又成了一枚弃子。

殊不知,顾家大纨绔实际上才是那一枚弃子。

孟一乐一直压抑着自己的冲动,听着耳边一声紧接着一声的报价,眼内闪过一幕幕与谢林相处的情景,从画舫初见,到客栈论嫁,最后一直想到了扬州城那间空荡荡的黑寂大牢,以及一个月前的夜晚。

孟一乐直到现在阖上眼睛,都能清晰地忆起那一夜的每一句话。

他们在床上交缠的时候,谢林一边狠狠弄他,一边冷声发问:“顾公子该不会打算从今之后都赖上谢某了吧?”

根本说不成句子的孟一乐勉强争辩:“我只是呜嗯……太想念你了……”

他背后的人轻笑两声,愈发用力:“说的也是,顾公子向来多情。”

“不是,嗯哼……”孟一乐摇头,他费力地向后扭了扭脖子,迷离着两只眼睛看向身后之人,忽的发问:“娘子当初嫁与我……呜……就只是……为了计划吗……一点情意都、都没有?”

谢林嘴边荡开一抹笑意,眼里仿佛划开一尾波浪,层层漾开,“顾公子这么一个风流成性的人,不过娶了一次亲而已,该不会就此转性安分守己了吧?这话说出来谁信?”

孟一乐的脑袋晕成一块浆糊,几乎不能思考,却还是努力分析着他的话语,待想明白后猛烈摇头:“我真的……真的变了……”

谢林不言语。

孟一乐有些急切,又有些悲伤,“娘子不信?”他想要起来,却被人用力按住,只好就这样继续说:“就因为我……我,呜,之前是个孟浪的人?”

有谁用手遮住他的眼睛,冷声答了句:“是。”

哗啦,画面翻页,孟一乐被远处的吵闹拉回神志,他愣了愣看过去,只见一个丫鬟模样的女子正跪在一片狼藉中,看模样正不停低声道歉,她对面的男人却不依不饶,面色狠厉地不住指责。

孟一乐望着女子被划破的手背,和汩汩流出的鲜血,难免对那人的行为有些不满,问身边的苏小纨绔:“怎了?”

“那个丫鬟上酒的时候不小心碰到这厮的手了,他认为怡红院的小丫鬟脏污不堪,觉得恶心,气冲冲摔了桌上的饭菜,正发火呢!”

孟一乐皱眉,不敢置信的追问:“脏污不堪?!”这人是疯了吗?觉得怡红院这种地方不堪何必来呢,来了又何必装有洁癖呢?!

宁纨绔为他解惑:“刚刚吵闹着要看芊芊姑娘面容的人里就有他,见妈妈不理,正窝着火没处发呢,找一个丫头出气罢了。这丫鬟也是倒霉,运气不好偏偏给赶上了!”

孟一乐气的豁然站起来,他走过去将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丫鬟一把扶起来,声音中隐含着两分怒气:“姑娘没事吧?”

小丫鬟低着头,一张脸早就哭花了,却还一边抖着一边道歉:“无碍,扰了各位大爷的雅兴了,对不住。”

孟一乐听到这儿心里的火更盛了,他转头看向还在找人理论的那名男子,只觉得对方这番行径实在担不起大丈夫这三个字,猥琐变态到不行,他上去一脚将人踹翻了,呵斥:“哪里来的野狗,也敢在小爷面前乱吠?!”

对方被他那一脚踹的不提防,倒在地上就要起来与他打架,众人却是认识顾明琅是那个,虽然私下对他的所作所为评价不佳,提起他便是谈料笑资,但现在一看到有人想对他动手,却还是一溜儿的全都冲上去将那人拉住。

这便是人的劣根性。

怡红院一时间吵嚷不休,妈妈见吵架的由头已经变了,错处不再寻到怡红院头上,龟公也终于有了由头,纷纷上前维护秩序。

孟一乐从怀中掏出一块帕子将身边姑娘尚在流血的手包上了,他道:“姑娘莫伤心,不过无处发作的一个混账玩意儿罢了,犯不着为这种东西生气。”

对方终于肯抬起头来了,她眼中含着点点泪花,却还是瞬间看清了对面的人,惊呼出声:“是你?!”

孟一乐闻言疑惑掀起眼帘,看清她后也不由得惊喜,眸子里泛起狂喜笑意,嘴角的笑容掩饰不住:“木棉……姑娘?”

“公子知道我的名字?”

“是,听到的。”孟一乐脸色羞赧,微带了两分红晕,他还愈再说些什么,却突然听到怡红院的妈妈过来劝架:“哎哟什么事情啊竟然还惊扰了顾家的小公子?”

她笑的谄媚,讨好完这边,又去讨好另外一边,明明心里清楚地跟明镜似得,却还装作一副刚刚知晓的模样。最后眉梢一挑,打算将罪全都归到不懂事的丫鬟头上,给双方一个台阶下,结束这一场纷争。

妈妈将木棉一把扯过来,骂她:“不长眼的小东西,还不快跟两位大爷道歉?!”

孟一乐却抬手制止了妈妈的行动,“顾某觉得妈妈可能误会在下的意思了。”

众人不解,那名老鸨亦是不解,却还是笑着说:“爷,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这就喊两位姑娘过去陪您,这事我看……就掀过去吧。啊?”

顾家的大纨绔缓缓摇了摇头:“妈妈不必再多说了,我知道木棉姑娘是在怡红院做事,说吧,要多少银子才能将她的卖身契交给我。”

众人听了一愣,木棉更是惊住了,抬头呆呆瞧着他,不确定道:“公子此话……当真?”

孟一乐低头瞧她,唇边带着抹温和笑意,一双桃花眼显得十分多情:“自然,姑娘可愿跟在下离开此地?”

木棉瞧了一眼凶恶的老鸨,又瞧了瞧周围议论纷纷的人影,眼含泪水、重重点头:“奴婢愿意。”

“好,那便信我。”

孟一乐将她拉回自己身边,从怀中掏出一把银票——这是他出门前从他爹书房里偷出来的。

他面上淡淡的,连点都懒得点手中的那沓银票,从中单拿出一张来留下,剩下的直接递到了妈妈手中,皱着眉问她:“木棉姑娘的卖身契呢?”

妈妈这才醒过神来,握了握手中银票,感觉了下它的厚度,赶忙吩咐身边的丫鬟,“去,将木棉的卖身契取来,跑快点!”

“哎!”

孟一乐这才想起来刚刚找茬的男子,踱着步子走到刚刚为难木棉的那厮面前,将手中的银票展开,摊他眼前,“这上面是多少银子?”

旁边有人激动地替那男子答了:“二、二百两。”

孟一乐点点头,不以为意地挑眉:“哦,二百两啊。”他将银票叠好,收回手中,面上漫不经心,态度一贯的风流。

他似想到了什么好主意,忽的笑了,一双桃花眼瞬间璀璨生光,负手而立,面色猖狂地对那名男子道:“这样吧,你给木棉姑娘道个歉,若她肯原谅你,我就将这张银票送你了,如何?”

二百两银子,不是个小数目,在怡红院点一个上等的姑娘春宵一度也不过纹银十两,可让对方迟疑的并不只是这二百两银子,还有顾明琅身后的整个顾家。

刚刚一番劝阻,那人也大概明白顾明琅是那一位角色,身份有多高贵了,他仔细掂量了一阵儿,然后从顾明琅手中接过那张银票,转身谄媚地走到木棉身前,深深作揖:“姑娘,刚刚是在下不对,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这种下贱胚子一般见识,免得气伤了身子,还得不偿失!”

木棉身为一名奴婢,哪受过这种待遇,一下子慌乱地不知该如何反应,她望向顾公子,顾公子也回望着她,眼中含着鼓励和期待,温柔的一塌糊涂。

木棉突然就觉得踏实了,她稳了稳心神,柔柔说了句:“公子起来吧。”

那人这才敢起身。

刚好另一边的丫鬟也将木棉的卖身契取来了,孟一乐不愿再跟刚刚那种人计较,狐假虎威地欺负人一把,也就打算罢了。

他虽然看不惯这种人的行为,却也知道这边是古代,没可能因为他的一己之力便改变了谁根深蒂固的阶级观念。

刚刚那一场若不是因为自己当时心神太不稳定,可能也不会就这么贸然将人踹倒,至少还有更好的解决方法的……

他在心中低低叹了口气,接过木棉的卖身契仔细瞧了瞧,便转身带着人从容地走出了怡红院。

众人心中不禁感叹一句:有钱人走路的姿势就是俊!

中央高台上的红衣女子凝视门口愈行愈远的身影,眸子里倒映着那人翻飞的衣角和发带,面上的笑靥愈发清冷、妖冶。

谢林身边大肚肥肠的男子抬手搂住她的肩膀,“芊芊,别看了,热闹都散了,我们还是赶紧进屋吧。”

谢林瞥了一眼自己肩头上覆着的手,眼中暗暗闪过一抹狠厉杀意,转头却娇俏妩媚地对那人笑:“好啊,大爷。”

【叮!攻略目标完整度 3,目前完整度78,恭喜宿主,请继续努力\\(≧▽≦)/】

孟一乐:【这样也涨?】

432:【为什么不呢?】

孟一乐:【难道是我刚刚的正义行为让他有所感悟,自己领会了世间的真善美?】

432:【你说是就是,乐乐最聪明!】

孟一乐:【432你真可爱,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第47章

孟一乐来到怡红院门外,望着布满黑云的天际,站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久久没有动静也没再开口。

木棉望着他紧皱的眉头,试探开口:“公子可是有什么心事?”

孟一乐愣了愣,转脸望向她,唇边绽开一抹风流笑意,一双桃花眼十足多情,用扇柄轻轻敲了下小丫头的额头,“瞎猜,我能有什么心事?”

木棉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被敲中的地方,小脸下一秒就染上了点点绯色,她慌张低下头,声音小的似只猫:“奴婢错了……”

这声歉意半含着羞赧,略带着女子的娇柔。

孟一乐还以为自己没把握好力道,将她敲疼了,见状急忙拿下她的手,仔细查看:“怎了,是不是我手上没轻没重的,打疼你了?”

木棉一双眼睛望向他,又大又明亮,里面纯洁干净的厉害,如同那只被孟一乐攥着的手,“没得事。”她开口。

这次孟一乐凑得近,算是瞧清楚了她的神色,心中立时顿悟,赶忙松开了自己不规矩的手,后退一步,不自然道:“在在在在在下无心冒犯姑娘的,顾某该死,顾某该死!”

木棉将自己被对方抓过的手藏在身后,不安的捻了捻大拇指,面上却仍是干净笑意,“公子莫说这话折煞奴婢了。”

顾明琅流连花丛已久,早就对各种暧昧、暗示习惯自然,对于木棉那点不安和自卑自然瞧得一清二楚,他知自己刚刚退避的举动让小丫头误会了,用扇柄砸了下自己的脑袋。

“木棉,”他轻轻唤了一声,“在下可以如此称呼姑娘吗?”

木棉掀起眼帘,里面波光潋滟的,她似在小心地观察这位纨绔公子的神色,像只无措的小鹿,微微颔首:“全依公子。”

孟一乐点点头,踱着步子往巷子深处走,“那在下便不拘束了,木棉,我曾来过怡红院许多次,你之前可见过我?”

木棉跟在他身后,一直低着头垂着眼,柔声回答:“见过的。”

“见过?”顾大纨绔怔了怔,他叹气:“我竟一点都未翻出你的踪迹,你是每次见到我都故意躲起来了么?”

“公子说笑了,奴婢还曾经几次给您桌上添过酒水呢。”

“是这样么。”他顿了顿,转身回头看向低着头的丫头,薄薄的一层衣角被风吹起,连同发丝,“木棉,我既已如此唤你,公平起见,你以后也唤我名字吧。”

木棉闻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似受惊的小鹿,摇头:“这怎么可以……”

“现在就喊一声我听听。”

“奴婢不敢。”

孟一乐不退让:“喊。”

木棉抬头瞧他,委屈地两只眼睛盈满了水,“公子……”

“唉,”孟一乐无法,叹了口气表情软了软,“对不住,是我考虑不周,又欺负你了。”他抬手将木棉被吹乱的刘海理顺,“放软了声音哄她:“不喊名字也可以,以后不要再自称奴婢了好不好?”

木棉眸子里的泪花闪了闪,被身后的灯火映得五彩斑斓,她吸了吸鼻子,望着孟一乐柔的似水般的表情,目光又有些躲着他,这才可怜兮兮点点头:“嗯。”

“好,现在就随我回府吧。”

“是。”

孟一乐皱眉,不怕麻烦地纠正她:“错了,不是‘是’,应该是‘好’。”

“……好。”

“嗯,聪明着呐,一教就会。以后可别再说错了,不然爷罚你吃豆芽菜。”

木棉“啊?”了一声,似不太懂这样的惩罚算是什么路子。

“是不是听起来就很恐怖,豆芽菜真的好难吃!”

“……是。”

432:【这是豆芽菜被黑的最惨的一次。】

孟一乐:【不怪我,顾明琅不喜欢吃的!】

一路说说笑笑,孟一乐总算在回到顾府之前将木棉哄的忘却了之前的不虞,他仔细观察了下,见她是真的不记得怡红院的那番刁难,这才松了一口气,停在顾府门前对小丫头道:“这就到了,紧张不紧张?”

木棉唇边盈开一抹笑,“公子莫再寻我开心了,木棉不紧张的。”

她说的这句“不紧张”和孟一乐问的那句“紧张不紧张”,意思相差了可就有十万八千里了。

孟一乐打开折扇立在身前,挑眉笑道:“好,那我就可以放心地跟我爹说,让他老人家尽快挑个黄道吉日,给你我完婚!”

木棉睁大眼睛,是真的有些分不清他是认真地还是开玩笑了,眼睫剧烈颤抖两下,嗫嚅:“公子可是与我开玩笑?”

“如何是与你开玩笑?”

木棉急忙就要反驳,顾府的门却“吱哟”一声,被人从里面打开。

高高的台阶上两座石狮镇宅,镶满了钢锭的朱色红门大敞,光是瞧这番气势就知道是个不凡人家,更何况身边这位还是她之前经常在怡红院见到的人,身份自然是高贵极了。

木棉心底慌乱了两下,强自镇定下来,闭了嘴在一旁默默站着。

孟一乐望着走出来的一人,瞬间愣在原地,他将身前的折扇收拢,脸上挂了一抹讨好的笑,上前几步,“爹,您怎么还亲自来跟我开门,管家呢,大松也不在吗,不知道夜深了让您早些休息!”

顾老爷脸上沉沉的,他冷哼一声,偏头怒喝:“拿出来!”

门内立马出来一个颤颤巍巍的身影,正是孟一乐刚刚提起的一个人——大松。

大松撇撇嘴,两只眼睛红的跟兔子一样,在孟一乐和顾老爷中间徘徊,孟一乐瞧见他的模样就隐隐担忧,知道大事不妙。

大松似乎还想再试着劝一劝,“老爷……?”

“闭嘴!滚回去!”顾老爷拿过他手里捧着的东西,直接将大松这个怂包骂了回去,然后将手里的一个包袱扔到台阶之下。

“孽子,我曾告诫你多少次,不要只知与那些三教九流的公子哥学点不中用的东西,顾府生你养你,不是奔着一个草包的念头去的!从现在起,自己拿着东西到西边的别院反省,什么时候有长进了转变心性了,什么时候再回来接顾家的大舵!”

一个只想吃软饭不想独立成长的孟一乐:“爹!我错了!”

顾老爷看到他这样就来气,手指气的发抖,指着他:“两个月前私自与人成亲又休妻,我放你一次,一月前到青楼拿着家业肆意挥霍,我再容你一次。可谁知你不但不改,竟还变本加厉又拿着钱财往那低贱地方跑!”

孟一乐看他气的这么狠,不敢再说了。

“好好好!”顾老爷连说三个“好”字,吓得孟一乐脖子有缩了缩,顾老爷继续:“既然你不知钱财得来不易的道理,那我从今日起便半分银两也不给你,让你尝尝穷困的滋味!”

他说完便转身回府了,“吱哟”一声,朱漆大门再次紧闭。孟一乐叹了口气,将脚边的包袱拾起来拍了拍,回头对木棉扯了抹苦笑:“吓着了?”

木棉摇头:“没有。”

“那是被我做过的荒唐事给惊着了?”

木棉再次摇头,“也没……公子为何这么问我?”

孟一乐低头笑了,他将包袱上的泥土拍打干净,抬头用那双俊俏多情的眸子望向她,含着三分戏谑:“怕你因为我亲爹刚刚那番话便对我印象不佳,然后认定我是位浪荡子,转身离我而去。”

木棉脸色一红,“公子瞎说什么呢……木棉只是一名丫鬟罢了……而且木棉的卖身契还在公子手里呢,哪也去不了……”

“哦对,你不提这个我都快把它给忘了,”孟一乐将包袱背在身上,从怀中掏出那张薄薄的纸,“这个,就物归原主吧。”

“公子这是何意?!”

孟一乐望着她慌张的模样忽的笑了,将卖身契强塞给她:“你别紧张,我不会赶你走的,相反,紧张的是我,现在应该是我怕你离开我才是。”

“可这……”

孟一乐打断她接下来的话,深深望进木棉眼中,认真道:“我早就说了,你不是我的奴婢,我……或许我现在说这话还有些唐突,但,我是怀着一片真心与姑娘相处的。你可以试着接纳我,我不急,反正……我们之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木棉望着他,眼睛深处似有夜明珠一般,隐隐闪光,层层叠叠一颗紧接着一颗,衬的那双眼睛柔美又明亮,她纯洁的如同一张白纸,半晌红着耳朵低下头,没有说话。

两人在如水的月光下往西边走,细长的影子交织在一起,孟一乐一脸坦然,宽大袖子下的手却悄悄探过去,一把捉住对方的手,紧紧交握。

木棉挣了两下没挣开,头低的更狠了。

孟一乐打趣她:“再低下去,下巴都要把胸膛戳破了。”

木棉抬头嗔怒地瞧他,眼中水雾萦绕不去,嘴边却带着抹掩不住的笑意,“公子!”

“好好我不说了。”他走着走着拍了拍肩上的包袱,“唉,我爹看来这次是真的被我气着了,以往每次教训我好歹还有二爹二娘和我娘在一旁说和,这次好了,他直接没让他们三人出面,真是打算让我好好收收性子,重新做人了!”

木棉揶揄他:“公子原来是这么调皮的性子!”

“接下来的日子都没有顾府给我撑腰了,看来会很艰难,唉,”他挠了挠木棉的手心,“你才跟着我第一天就要与我受苦了,好惨呐小娘子……”

“公子瞎说什么……什么小娘子……”

“那该喊什么,亲亲娘子?傻娘子?善心娘子?温柔娘子?”

“公子!”

“好好好,不逗你了,脸红的都能开染坊了……哎?真害羞了,别不理我啊……”

孟一乐:【我好愧疚,我真的对木棉只有兄妹之情,我虽然喜欢她,但不是那种喜欢,她以后伤心可怎么办?】

432:【这是上天的旨意。】

孟一乐:【走开,这明明是你的旨意。】

432:【反正你不照做我们俩都没好。】

孟一乐叹了口气:【你就给改改怎么了?】

432:【被发现要把我回炉重造的!到时候我就会像个白痴一样!】

孟一乐:【不会的,你这种老妖精怎么会被发现,就算回炉重造也比别人聪明一百倍!】

孟一乐:【432,行不行啊!你这样,你只要别让木棉爱上我,一切都好说好吗?】

432:【月老能愿意吗?】

孟一乐:【这不都是数据吗,你改变个数据咋还和月老有关了?】

432:早知道就不告诉你这都是数据了!!!

432突然一愣:【既然都是数据你还费什么心,非要改个屁!】

孟一乐:【对我们来说是数据,可对她们自己来说,并不是啊,一想到我走了之后木棉要伤心难过一辈子,我就愧疚的厉害。】

432:怎么当初就瞎了眼,挑了个多情种当宿主了!

******

怡红院的一处香闺内,桌上的酒菜只动了三四筷,酒盏却已经东倒西歪,哗啦啦的酒液蔓延大片。深色木板上正昏睡着一个人,嘴里时不时发出几声轻氵壬笑声:“小美人儿……再浪一些,紧点儿……好,就这样……”

屏风后,对镜而照的红衣女子正在一只一只拆下自己头上的朱钗,她身后立着一位黑衣人,神态恭敬的禀报些什么,红衣女子愈是往下听,脸色便越是冷,她突地发怒,将手里的一只朱钗拍碎在梳妆台上。

眼尾闪过一抹狠绝杀意,道:“将他的口封上,太吵。”

身后的黑衣人作揖:“是!”转身走到屏风外,将地上正在发出氵壬声浪叫的丑恶男子拎起来,一手点了他的哑穴,将人一把扔下,回去复命。

红衣女子似乎转瞬整理好了自己的心情,樱桃朱唇吐出两个字:“继续。”懒懒的,不在意的,眼中的冷光尽数被藏在眼帘之下。

黑衣人继续道:“然后他们就牵着手去了西边一处别院,属下查过了,那处别院的地契正是顾家的。”

红衣女子将耳朵上的精巧坠饰拿下来,涂着蔻丹的手指细长白嫩,在昏黄的烛光下引人遐想,“他二人还说了些什么?”

“顾公子说要娶那位女子为妻,还称呼她为‘娘子’。”

“娘子?”谢林似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突然笑作一团,银铃般的声音自嘴角流淌而出,还未拆下来的几个饰品跟着不停乱颤,她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擦了擦眼角笑出的眼泪:“好一个多情的浪荡子……”

黑衣人掀起眼皮悄悄打量了她一眼:“大人,您……怎么了?”

“没什么,忽的想起一些好笑的事。”她理了理微乱的云鬓,恢复了一贯清冷桀骜,一副拒人以千里之外的模样,过了会儿又忽的补了句:“他们睡在同一间屋子了?”

“这倒不是……”

谢林的眼睫忽的一跳,她点点头,“下去吧,继续盯着。”

黑衣人不解:“大人,这位顾公子可是犯了什么事……是下一个要抓的目标?”

谢林点点头,回头用泛着娇媚的眼尾轻轻扫他一眼:“是啊,他可是胆子够大,偷了我的东西呢!”

“那要不要属下立马将人扣住?”

“不用,留着。”红衣女子将头上的朱钗全部拆下,一头青丝散落在肩上,随着轻轻薄纱婉转流泻,铺洒了一地。他小心翼翼地揭开面上覆着的东西,问:“这边还要等多久?证据都收集全了吗?”

“还需半月,三王爷那边的人还没彻底被信任。”

谢林默了默,“我这边,可能没那么多时间了……”他将面上的东西全部揭下来之后,又去拆脖间的东西,半扬起头颅,轻阖双眼。清冷的眼尾还带着描好的胭脂,半是迷离。

“大人有别的事要忙?”

谢林终于露出属于他的真实面貌,他犹豫了一下,将脖间的东西抠下来,再次开口已然换回了男声,嗓子被喉间的东西折腾的暗哑:“罢了,下去吧。”

“是。”

谢林将身上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全都拆下之后,静坐了一会儿,清冷的月色自窗棂中透进来,他摊开左手手掌,入目一片血肉模糊,上面深深镶进去几点破碎了的玉石。

他似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伸手将它们一片片拔出来,随意丢在梳妆台上了,淡色玉石沾染上点点红色后,竟有一股子难以言说的妖魅。

将东西尽数拔出,谢林低垂着眉眼,随手将掌心缠上,起身褪去了身上的衣衫,坐进了屋内冒着热气的浴桶中,合上眼睛,归于平静。身上的骨骼一点点慢慢伸长。

第48章

半个月匆匆而过,孟一乐身上穿着件麻布衣服,迎着火辣辣的日头,一边在拿着锄头在地里刨地,一边在心中默默和432吐槽。

孟一乐:【麻布衣服磨的我皮肤好疼!】

432:【谁让你非得惹你爹生气,气的他连件好衣服都不给你留,该!】

孟一乐:【我爹好狠的心,一两银子都没偷偷往我包袱里塞……现在好了,天天都累成狗,我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没时间去想,只想吃饭睡觉!】

432:【看出来了,你都快把谢林是谁都给忘了。】

孟一乐:【窝粗你不说我都不记得我是来做任务的了!顾老爷坑我啊!】

嘴里虽然这么说着,他手上的动作却一点都没懈怠,孟一乐举着锄头刨了会儿,热的前胸后背都是汗水,有的不小心流进眼睛里去了,咸咸的,刺的睁不开眼。

这个锄地的活是他被赶出来的第二天找到的,其实顾明琅虽然整日风流浪荡、吃喝玩乐,但毕竟不是个傻的,被赶出来以后完全可以动动脑子,干点别的维持生计。

可孟一乐懒得想,他就只想付出劳动力,然后拿着一日一结的工钱屁颠颠买些需要的东西,回家和木棉一起做饭、睡觉。

可能还是心中没有将自己当成一个会在这里长留的人吧,所以才会有这种过一天是一天的念头,完全不觉得钻研个好法子,咬咬牙、吃点苦头,建立一番事业对他有任何意义。

孟一乐抹了把汗,低头继续刨。

其实这个活还好了,他晒不着,也累不着。

——孟一乐虽然被赶出来了,但周围哪个不知道他是顾家的大少爷?眼下不过是被迫出来磨练磨练,早晚还是要回去掌管顾家那一艘大船!

所以工头每天给他安排的活既轻松又简单,还特地将挨着树荫的一片地给他刨。

孟一乐忍不住吐槽:【太明显了,偏袒的太明显了!!】

432:【行了吧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你要真觉得不好意思,拿钱的时候少拿点!】

孟一乐噘嘴:【凭什么,我手脚都被磨破了!】

确实,再轻松也不可能轻松得像是在家里当大少爷一样,该吃的苦、该受的罪怎么也不能少。

如此刨地刨了半个月,孟一乐手心脚心里都长出了一层薄薄的茧子,摸上去硬硬的有些不真实,每次挠自己的手时,总觉得隔着一层东西似得。

这天等到夕阳西下,孟一乐又扛着自己的锄头收工了。一天下来,他整个人都要累虚脱了,孟一乐抬眼瞅了瞅自己前面几位有说有笑的大姐,又望了自己虚软的、打着颤的小腿一眼,在心中哇的一声哭出来!

——他竟然被几位大姐比下去了!他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个男人了!

孟一乐排着队领了工钱,将几枚铜板放在怀中就往西边别院赶。还未走近就看到烟囱里冒出的袅袅青烟,映着远处波澜壮阔的漫天晚霞,温馨、喜悦,所有阳光的、明媚的情感,瞬间将他身上的疲惫赶走。

他推开门大步跑进去,一边跑还一边喊:“娘子,我回来了!”

厨房里软软飘出了娇羞的声音:“饭马上就准备好了,公子先去清理一下自己吧。”

“不,”孟一乐跑到厨房门口,斜斜倚在门框上看着里面忙来忙去的身影,“娘子好美,我不舍得走。”

“公子又胡说了……”木棉回头脸色红红的瞪他一眼,那一眼含着满满春水和情意,只让人想怜惜的将她拥在怀中。

孟一乐突然觉得,动情的女人真的能美成一副无价画作,那一颦一笑、一眉一眼都似陈年佳酿,光是气味就能让闻见的人发醉。

木棉长相的确平凡,可半月相处下来,孟一乐却在点点滴滴的生活中,越来越多地发现她的可爱之处。大概所有的善良都会给人加分,对他来说,木棉就像是位坐在莲花上的菩萨,心善的直叫人觉得她高不可攀、珍贵至极。

他在心中叹了口气,心想自己若是喜欢女人的话,木棉一准就是让他想娶的那个。

木棉见他半天还不肯走,又忍不住扭头瞧他:“公子傻傻站在那里做什么,累了一天了,快去屋里歇歇吧。”

“木棉,这你就说错了!”孟一乐大步走进厨房,到灶台前随意坐下,一边往里面添柴火一边逗她开心:“我这个活轻松的很,一点都不累,不信你看爷,是不是依然如你初见时一般风流倜傥、玉树临风!”

木棉笑着瞥他:“公子总是这样没羞没臊的。”手里搅拌汤水的动作却不停,她脸上被热气熏出一层红,眼睛却是又黑又亮,伴着喜色,伴着明媚。

“可惜我对做饭半点天赋都没有,你看你,脸都被热红了,”孟一乐心疼地望着她,抬手往灶台里添了一大堆柴禾,站起来将她手里的锅铲抢过去,“我来我来,你站在旁边监工就好。”

“公子,可你都累了一天了。”

孟一乐将人赶到门口,伸手将她脸上的汗轻轻拂去,“爷跟你说话你又不好好听,都说了一点也不累!在这好好看着,爷这就给你烧个满汉全席!”

“公子小心些……”木棉说完忽的笑了,掩着嘴角:“莫再把厨房给烧了!”

孟一乐头也不回:“不能够!爷是干那种事的人嘛!”

木棉一边笑一边摇头:“……不是。”

******

两人用过饭,天色便暗下来了,古代人就是这点好,啥娱乐活动也没有,吃完就等着睡觉。孟一乐这天却兴奋地睡不着,燃着油灯,两人的头凑在一起,将这半月来的工钱通通放在手中,一枚一枚的数。

“……十七、十八、二十……三十四、三十五、三十六!”孟一乐兴奋地掀起眼帘,看向对面木棉,“我们已经攒了三十六文钱了!”

木棉也开心极了:“公子真厉害!”

孟一乐嘿嘿傻笑,颠了颠手中的铜钱,然后将它们尽数放回了木棉手中,对她道:“这下,我就将自己全部家当交与你了,娘子!”

木棉被他这句“全身家当”哄的不停地乐:“那我可要把公子的家当好好保管,一枚钱都不能丢!”

孟一乐摆摆手,“钱丢了没事,重要的是人别丢了就行!”

木棉脸又羞红了,她低下头,捧着手里的铜板:“我不与公子说了,去睡了。”说完站起来就跑了,孟一乐赶忙对她背影喊了声:“好梦,小娘子!”

木棉跑到门口听到这话,又回头似嗔似怒地瞪他一眼,跑回自己房间去了。

孟一乐托着脸颊无聊地拿手指敲着桌面,透过大开的房门望着外面明亮的月色,被那清冷的余晖照的一室亮堂,轻轻叹了句:“真是个傻姑娘。”

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麻布粗衫,虽没穿着那身纨绔公子的繁衣华服,这动作却还是做出了风流倜傥的味道。

他走过去关上门、吹灭了油灯,便映着月色摸到了床上,沉沉睡了。

第二日孟一乐照常去地头干活,天才刚蒙蒙亮,公鸡打鸣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尤其明显,有道是雄鸡一唱天下白,没多久东方那点鱼肚白就扩大到了整片天空。

临近正午,孟一乐饿的不行,蔫蔫拿着手中的锄头挥舞几下,等待着工头歇工的指令,谁知他等来等去,却等到了一抹意外的身影。

孟一乐被拉到一处没人的地方,望着对方愣了愣,问:“你怎的来了?”

大松赶忙示意他小声点,低声道:“夫人叫我来的。”

孟一乐斜眼瞥他:“这事我爹知道吗?”

大松挠挠头,“知道?……不知道?……奴才也说不好……”

“笨死算了!”孟一乐敲他的头,“怎的这么晚才来,爷我前两天因为没钱都把玉佩、扇子给当了!”

“啊?爷竟然过得这么惨……”大松皱着眉,愧疚道:“早知道是这样,我就该偷偷溜出来一趟,给您送些东西再回去。”

孟一乐瞧他那副样子,忍不住想笑,面上却严肃地继续骗他:“是啊,不光那些,连那身衣服都让爷给当了,而且当铺那家掌柜的是个黑心肠,给的银子可怜的很,爷已经半个月都没沾过肉了!”

大松赶忙将手里的篮子举上来,撇嘴,“爷别说了,奴才听了心疼。”他一把将篮子上盖着的布掀开,眼圈发红:“还好这次出门,厨房的小翠让奴才给您捎了只鸭子,您快尝尝。”

孟一乐听他声音不对,心里一惊,赶忙低下头去瞧他,大松却躲着不让他看,撇过头去。孟一乐心道:完了完了,玩笑不能随便开啊,这家伙还把人给整哭了!

“哭啥,爷刚刚逗你玩呢!”孟一乐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哄他:“好了好了,爷错了,明知道你担心我还这么逗你,我不对好不好?快收收眼泪,叫人瞧见了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大松终于肯理他了,嘴里却还嘟囔:“爷就是欺负我了!”

“是是是,爷不对!”他正了正脸色,问:“夫人这两日如何?没跟老爷生气吧?”

“怎么可能!夫人现在都不肯让老爷进屋了!老爷这半个月都是等夫人睡下才敢悄悄摸回房,不光这个,连二老爷、二夫人都生他的气呢,所以爷您别急,我看老爷很快就会松口让您回去的!”

孟一乐从篮子里拿出那只用油纸包裹好的鸭子,放在鼻子前嗅了嗅,“跟夫人说,我这边挺好的,吃得好、睡得暖,还给她找了个儿媳妇。而且老爷赶我出府的事,确实怪我自己不争气,老头儿年纪大了身体不好,让她……别再因为我的事跟老爷吵架了。”

他又将鸭子放了回去,“而且,我暂时还不打算回去,等我什么时候将该想的事情想通了,什么时候就会自己回去了。跟她说,她儿子想好好活一回了!”

“啊?!”大松惊讶地长大嘴巴,他还愈再说什么,孟一乐却挥挥手,“行了别说这么多了,身上带银两了没?”

“带了,二百两,夫人让我拿给你的!”

“不要银票,给我点碎银子就行!”

“那我找找……二十六两,您看……?”

孟一乐接过了那些碎银子,“好,篮子留下,你回去吧。”

大松挠头,“可我这样怎么跟夫人交代啊?”

“实话实说!”孟一乐不再理他,接过篮子直接去找工头了,跟他说自己请半天假,上午的工钱不要了,让他通融通融。

工地上没这规矩,干了半天就不干的以后都不会再要,工头看到请假的人,却还是点了点头,允了。

孟一乐颠颠地拎着篮子就往集市上跑,他拍了拍胸口的二十几两碎银,脚步不停地跑进一家银匠铺。

里面的伙计一看到是他,面上带着笑迎上来,跟以往态度并没有什么不同,也没多嘴问他怎么穿了这么一身衣服。孟一乐心想,看来他被赶出顾府的事已经传遍整个京城了,唉,人太有名也不行!

看,他就是中心!中心就注定耀眼!耀眼的人就是一举一动都会被人盯着,然后散播出去!

自嗨了一番的孟一乐瞅了瞅伙计拿上来的几样精致饰品,他皱着眉望着面前美轮美奂的朱钗耳坠——这都是按照他之前的喜好挑出来的。

孟一乐略显尴尬地抬头问店里的伙计,“咱们这儿还有没有稍微便宜些的东西?就是那种大概二十六两银子就能买到的……”

他声音越说越低,到最后已经几乎听不到了。

******

孟一乐拎着一只篮子走在路上,他摸了摸乾坤子里的小盒子,心情十分好地扯了抹笑,那是一种雀跃的心情,充满了期待。

他有些迫不及待,十分想要立刻就出现木棉面前,然后将这些惊喜递到她面前,看她羞涩地表情,看她笑,看她水光潋滟的眸子和翘起的唇角。

等他步子轻快的跑回家,孟一乐推开门大喊:“娘子,我回来了!”

等了一会儿,里面却没有回应,孟一乐愣了愣,心想小丫头也许是跑到后院摆弄那些花草去了,于是直接拎着篮子去了厨房,然后郑之重之地将乾坤袖里的简陋木盒拿出来,放在她的梳妆台上。

这虽然不是用他自己挣来的铜钱买的,也不是他潇洒地拿了几百两银子砸出的上等品——可他却觉得这只朱钗比他以往买过的任何一只,都有意义。

他有信心,以后一定可以用自己挣来的钱买更多更好的朱钗,送给木棉。让她跟在自己身边,每一天都带着笑靥,让她不受委屈,开心的、快活的。

他会让她过上好日子。孟一乐想,他会让这个善良、胆小的女子,过上真正的好日子。

放下东西,孟一乐就往后院跑去了,他一边走一边唤木棉,走到了后院看到了一堆盛开的野花,它们随着风吵嚷嬉闹,却没找到自己所期盼的身影。

孟一乐挠了挠头,嘟囔,“小丫头跑哪去了?”然后才想起来木棉平时都会绣点帕子什么的,大概今日又是去送货了。

“唉,以后还是不要让她这么操劳了,在家歇着等我回来就好了,这么累做什么……顾家那么大一座金山,还不够她花的么,傻丫头。”

他说着直接蹲下身子,遮了几只狗尾巴草,然后将它们小心翼翼的缠绕在一起,生怕弄折了筋骨就不美观了,待到一个花环终于缠绕好了,孟一乐又揪了些颜色俊俏的小花插在上面。

将那个花环收拾的美轮美奂了,这才满意地站起来,小心翼翼地捧着东西往回走。

可等他回到屋子里,却还是没瞧见人,孟一乐有些着急,像个得了奖状的孩子急切地想与家长分享,却一时间找不到人一样,急的整颗心都快跳出来了。

于是孟一乐将花环和朱钗放在一起,关上门,又呼啦啦地跑到集市上去了——他记得木棉说过她是给哪家丝绸铺供货的。

去了之后一问,里面的伙计却说人已经回去了。

孟一乐委屈地撇嘴:【嗷呜!我跟她走岔路了!呜呜呜!】

432嘲讽他:【在家等不好吗,非得跑出来秀一圈智商,何必呢?】

孟一乐:【谁让木棉这么可爱善良有趣好玩,而你却不呢?】

432微笑:【再见。】

孟一乐:【别先走啊,我问你,我都半个月没见过攻略目标了,我的完整度咋办?】

432:【没有完整度。】

孟一乐:【你怎么这样……快给我出个主意,让我既不用崩人设,又能愉快地去刷完整度的那种!】

432:【你自己的事,凭什么我给你想?!】

孟一乐:【话是这么说,可我们是利益共同体的好伐?!】

432:【抬头,小傻逼。】

孟一乐:【你才傻……窝草!神了嘿!432我爱你!】

孟一乐瞧着面前身着华服、发带冠玉的男子,眼眸深处轻轻颤了颤。

那人还是同以前没什么差别,清冷的眼尾、桀骜地面孔,从腰间环佩上的深色流苏到脚底的一双官靴,都是严谨且合理的。

孟一乐瞧着许久未见的人,愣在原地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然后他慌忙地低下头收回视线,尴尬地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是装作不认识,还是上前打个招呼?

最后孟一乐心想,他们现在这种关系,还是算了,就不要再去打招呼了,免得又惹出什么误会,把仅剩的那点美好也都给毁了。

如此想着,孟一乐便装作没有看到对方一般,低着头从他身边走过了。

谁知刚走了两步就被人拦住,孟一乐傻了傻,他望着眼前的男子,隐约感觉有些熟悉,却有一时想不出在哪见过。半晌,他睁大眼睛,不确定道:“谢春……?!”

谢春不耐烦地从鼻腔里应了一道声,眸光不善地瞧着孟一乐,“我家爷想请您上楼喝杯茶。”

孟一乐还没从“谢春是位男子”这个惊人的消息中平复过来,便被他拎着衣服拽进了茶楼,孟一乐“哎哎哎”地叫着,对方也不管不松手,等到了二楼一处桌旁,谢春才放人,将孟一乐一把扔在凳子上。

孟一乐不满:“你拎我衣服做什么?我们好歹相处了那么久,为什么你看我的眼神却像是要吃人一般,我顾明琅扪心自问,从没亏待过你和你家主子半分……”

说到这他便停住了话头,因为他眼尾的光瞥见了从楼梯走上来的谢林。

那人好像永远都不知道“着急”两个字怎么写一般,不管任何地点、任何时候,都是这样悠闲地、散漫的,一步一步慢慢的踱过来。

当然,这番气度也是旁人所不能比的。

孟一乐瞧着他,有着点点恍惚,仿佛突然之间回到了他们初见时的画舫,又好像是在谈婚论嫁的那间客栈中,可心里又将这两幅画面全部推翻,觉得都不是。

——但无论如何,绝不会是嫁与自己之后的那个温柔似水般的娘子。

他想到这,低头扯了抹苦笑,而后稳了稳心神,起身对站定在他对面的谢林深深一揖:“顾某见过谢公子。”

谢林神色冷冷地,如此傲气的一个人,远远望着就让人咬牙切齿地恨,孟一乐没期望他能给自己回礼。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谢林这只骄傲的孔雀竟然会两手高抬,对他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如他的人一般冷:“顾公子。”

孟一乐心中惊了惊,面上扯了一抹尴尬的笑,颇有风度地抬手,“请坐。”说完他自己也落座了,不管今日这一遭是要谈论什么,都还是坐下来客客气气的好。

——千万别分开之后就搞的彼此难堪、面上无光,好歹都曾将对方放在自己心尖上过,他还不至于心胸如此狭隘。

对方不说话,孟一乐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谢公子上个案子查完了吗?”

谢林微微颔首,清冷的眼尾轻轻阖着:“该抓的人,皆已归案。”

“哦,那挺好的。”

谢林:“……”

孟一乐:“……”

然后两个人便没话了,双双沉默。

孟一乐尴尬地坐在茶楼上喝完一杯茶水,再次起身冲对方深深作揖:“在下家中还有些事,请原谅顾某不能陪同谢公子共饮茶水、谈天说地了,改日有缘再叙,告辞。”他说着就要走,可还没迈出去一步,便被身旁的谢春又给摁回了凳子上。

一盏茶的功夫,已经摔在凳子上两次的孟一乐觉得他屁股有些疼。

孟一乐“呀”了一声,扭头看向身后怒瞪着他的谢春,又回头瞅了瞅面前冷冷瞧着自己的谢林,满脸疑惑:“谢公子这是何意?”

谢林眼睫轻颤,须臾,他直直望进孟一乐眼中,开口:“顾公子如此着急做什么,在下今日……只是想和你叙叙旧。”

孟一乐傻了:“啊?”

他们之间有什么好拿出来叙的旧吗?

——是说一说你利用我进百花楼的事?还是聊聊你在大牢里逼着我签字画押的事?又或者是在怡红院你对我冷嘲热讽,让我永远不要再去打扰你的事?!

谢林瞧着他唇边那抹不敢置信的无奈笑容,眸色暗了暗。

【叮!攻略目标完整度 5,目前完整度83,恭喜宿主,请继续努力\\(≧▽≦)/】

孟一乐:【凸,他这是回心转意,想重新做人了?】

432:【我看像。】

孟一乐:【我是原谅他比较好刷好感度,还是不理他更容易刷好感度?】

432沉思了一会儿:【我只知道不理他会很爽。】

孟一乐:【卧槽不是吧,他万一来个完整度不稳定吓我怎么办?虽然这么说很怂,但是我好怕……】

432:【不要怂!乐乐!举起来你手里的39米大刀吧!】

孟一乐:系统每天都逼我,我可以投诉吗?

第49章

孟一乐坐在原处,不动也不说话,静静望着对面的谢林,等他开口。

谢林见他模样呆呆地,嘴角不可控制地翘了翘。他拢了拢宽大袖子,抬手拎起茶壶,给孟一乐空了的茶盏斟满了,里面鲜嫩的春茶顺着黄绿色的汤水打了个转,映着瓷白的杯壁,飘出淡淡清香。

有着清冷眼尾的男子轻轻掀起眼帘瞧他,“这么诧异做什么,我难道不能与你说话吃茶了?”

“……怎会,”孟一乐嘴角扯起一抹疏离淡然地笑,客气地恰到好处,“谢公子肯与顾某一道饮茶,是在下之幸。”

“哦,这样啊。”谢林将茶壶轻轻放下,眼帘轻阖,遮住里面涌起的情绪,他稳了稳心神,带着零星的笑意瞧向孟一乐:“那干脆让顾公子更荣幸一些,与我用顿饭如何?”

孟一乐听他这样说,嘴角的笑有些勉强,但他天生不是狠绝的性子,不是被逼到绝境就说不出会让人难堪的话。潇洒少年的桃花眼里盛着点点为难,努力维持着两人之间的和平气氛,“真是不巧,我出来之前刚刚用过饭……”

话音刚落,孟一乐的肚子立马“咕噜咕噜咕噜”叫了两声。

孟一乐:“!”

谢林:“……”

谢春:“……”

最怕空气突然的安静。

孟一乐脸热的不行,恨不得立马钻进地缝里去才好。

偏偏谢林还似看不出他的窘态一般,应了句:“哦,这样啊。”那样轻飘飘地语气,轻易击碎了孟一乐的这位纯洁少男的尊严。

孟一乐抬手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眼神微微不自然,解释:“可能就……没、没吃饱吧。”

谢林却不再打算陪他玩这种你猜我猜的游戏,站起身拢了拢衣襟,邀请:“走吧,顾公子。”他一双清冷眸子直直望进孟一乐的眼睛中,怂如孟一乐,只跟他对视了一眼,立马就屈服了。

等他再次回过神来时,两人已经坐在酒楼一处包间内了。

这边酒楼环境看上去十分清雅,摆设装饰都颇讲究,酒楼一楼处还有个空地摆了张长长的桌子,上面七七八八放了一堆东西,是给说书先生留出来的地盘。

孟一乐他二人虽然在二楼包间内,但包间的门却是大敞开的,只用一道绣满了飞鸟走兽的屏风谢绝了外面好奇地目光,所以说书人的声音在包间内仍能听得一清二楚。

这样也好,免得他俩相对无言,互相尴尬。听说书人讲点江湖奇闻趣事,也当是解闷了。

他们吃到一半,谢春便出了包间不知道去哪了,包间里一时间只剩下他们两个,孟一乐立马有些坐不住,他瞧了瞧对面的男子,又瞧了瞧面前的一桌酒菜,觉得有些闷,想逃。

十分想。

这是两人自那场十分难堪的分别场面之后,第一次相遇,很尴尬,想硬扯个话题来聊聊都火热不起来,尤其谢林还是个清冷没话的。

他们俩原本的相处模式一直是一方迁就、哄着另一方,所以相处下来还算尚能接受,只是现在那个迁就、哄人的人,不想再继续了。

所以一顿饭下来,别说旧了,屁也没叙着。

不叙也好,反正那些旧也都不是什么好旧,说出来也只会让两人徒增尴尬。

孟一乐轻轻放下筷着,他抿了抿嘴角,心中却在盘算着要怎么跟谢林说自己必须得告辞回家了,他犹豫了会儿,终于准备开口,但他才刚张开嘴,忽的耳朵一动,从外面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这位顾家小公子可是天下间最为风流的人,且不说他自十六岁便开始流连花丛、夜夜笙歌,就拿京城这几家勾栏院的姑娘来说吧,顾公子对她们各自特点、情趣的掌握,只怕比自家院子里的花草品种都清楚。”

“咳咳,”孟一乐听到这,突然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他感觉到对面投过来的火热视线,脸色红的不行,羞愧地赶忙用袖子遮住自己的脸,为自己正名:“谢公子千万莫听他们这些传言,都不准的!”

谢林声音淡淡的,“嗯。”

屋内的顾大纨绔已经想变成一只耗子遁地,外面的说书人却半点没感应到,还在绘声绘色地继续,“直到今年,在扬州城出现了一位奇女子!就是这位女子,让顾明琅咬牙从京城直接追去了扬州。顾家这位小公子日日给人送花送珠宝,人都说好女怕缠男,这日子久了,那位名为芊芊的姑娘便也动凡心了!”

底下的人听到“芊芊”这个名字,一阵儿骚动:“这位芊芊可与怡红院这位芊芊有什么关系没有?”

“哦!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两个月前疯传的三千纹银买下那位芊芊仙子初夜的,是不是就是顾明琅?!”

“在下可以为各位解答。那日我表哥刚好在场,他与我详细说过这件事的过程!那日包下怡红楼花魁芊芊仙子的人,正是顾家那位草包纨绔!听闻还与人争了许久,连自己生辰的事都搬出来唬人,才终于抱得美人归的!”

桌上的说书人看他们闹的太厉害了,清了清嗓子,轻轻扣了下惊堂木,“诸位莫急,这其中渊源老身自会道来,且说这位芊芊姑娘与那顾家公子萌生情意,却知顾明琅是位靠不住的主儿,便与他要求:必须明媒正娶将自己抬入顾府,方可从了他。”

“要说哪有顾明琅吃不到的肥肉?他当时被这位美人儿迷得七荤八素的,一咬牙便应下了这个要求!第二日,便让人用八抬大轿将这位清倌抬回了家中,而后,整整三日闭门不出!”

众人中窃笑,“三日啊,看来这位美人儿的确魅力非常,难怪顾明琅能鬼迷心窍,答应娶了她……”

“兄台说的有道理……”

瞬间话题一歪,起了阵儿氵壬词浪语,拦都拦不住。

二楼包间内的两人却都凝住了神色,一时间,无边的寂静蔓延了整个角落,孟一乐低垂脑袋、轻阖眼帘,不知在想些什么。

外面的说书声不停:“待到第四日晚上,顾明琅却做出了一件让人想不到的事情,他竟带着自己八抬大轿娶回家的那位清倌,直接奔去了百花楼,到那间花魁芷兰仙子的香闺内,三人共享人间极乐。”

“此后每日,夜夜如此,那位清倌无权无势,又已经嫁与他没什么倚靠,便只能任他挟着,整日受此轻贱。终于,老天有眼,这日顾明琅再次来到百花楼喝花酒,然后被衙门官兵给带走了!”

“为何?”

“官府什么时候也管人上青楼喝花酒的事情了?”

“先生快说,别吊人胃口!”

“原来是百花楼那位芷兰仙子犯了大事!她参与了几位当朝大员的贪赃枉法之事,帮他们私下运作,就在百花楼内传递消息、洗白银两,干那些龌蹉勾当!大理寺那位大人早就开始查这间事情,当日,刚好将他们一网打尽!”

“原来是那位大人!查的好,大人简直就是咱们百姓的救星!”

“这么多年了,那位谢大人插手的案子就没有破不了的!不知道为民除去了多少贪官污吏!”

“在下提议,咱们以茶代酒,面向东方敬这位大人一杯!”

“好,在下附议!”

孟一乐低着头扯了一抹笑,没有言语,只是将桌上的小小酒盏托起,举至齐眉处而后一饮而尽。

谢林手里那杯酒却一滴都没有动,他看着被酒浆染红了双唇的少年,眼睫颤了颤,沉着开口:“那件事,是谢某对你不起。”

孟一乐没想到他会突然道歉,掀起眼皮定定看了他好一会儿——其实他从被关进大牢那日就在等着这人的一个解释,一句道歉。

等他对自己说,当时那件事他也是迫不得已,其实他并没打算如此利用自己,只是为天子办事,很多时候都身不由己。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他在那间空荡荡、冷冰冰的牢房里等了整整三日,终于将那个人等来了。可他只带来一份休书,和一句“浪荡子”,便走了。

这样的行为几乎让顾明琅一蹶不振,他一边伤心的舔舐着自己的伤口,一边还要笑着应付着所有会关心他的人,为了不让他们担忧他只能每日笑呵呵地,什么都不放在心里一般。

但其实他每日都难受地回味着那三个字,轻轻一声浪荡子,却磨去了一个鲜衣怒马少年所有的潇洒和不羁。顾明琅被顾老爷关禁闭的那一个月,每日就是看书,发呆和……想他。

为他找寻了一个又一个借口,一个又一个苦衷,最后连他自己都被自己说服了,竟然真的相信了谢林是有苦衷的。因为他怎么也想象不出来会对着自己温柔的笑的娘子,会是大松口中形容的那般狠厉无情、恩将仇报。

他在自己院子里做了个秋千——谢林从来没试过一次的秋千,顾明琅发呆的时候就会想他娘子坐在上面嬉笑的样子该是……多美,多迷人。

回忆多了容易伤神,孟一乐眨了眨自己微微泛酸的眼睛,他嘴边绽开一个笑容,毫不在意地挥挥手:“说这些做什么,都那么久的事情了,谢公子不提我只怕都要忘了哈哈哈……”

谢林望着他的模样,张口还想再说什么,外面却又忽的起了一阵轰动,热闹的掌声和惊呼声传进来——

“关的好!顾明琅这样不思进取的草包,别说关他一个月禁闭了,就算关他一年都不算多!”

“放他出来也只是祸害人,顾老爷就该早点给他些教训,不然他现今也不敢行事如此嚣张!”

“没错!顾府做事的丫头哪一个没有遭他的毒手,那些姑娘的冤屈可没地方可以倾诉……”

孟一乐心道: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做过这些丧心病狂、伤天害理的事,却偏偏这些不真实的谣言,能引得他们对他口诛笔伐、骂声连连。

人言可畏,流言可畏。

说书先生还没停:“一个月后,这位纨绔便被放了出来,啧,谁知他竟然还色心不改,出来的第一件事便是拉着狐朋狗友一起逛上了怡红楼。”

“那日刚好就是怡红楼的芊芊仙子出阁之日,要说这位芊芊仙子,长得那叫一个标志,人人只要看到她一眼,只觉得天地都明亮了几分,像是被洗干净了双眸一般!而且这位仙子刚好在那一晚穿了件红衣!”

“红衣怎的了?”

“先生是说扬州城的那个芊芊也爱穿红衣?”

“你这么一说,还真有谱!”

说书先生慢慢道:“是啊,有道是缘分如此,顾明琅便用三千纹银将那位仙子买下了。然而就是如此天仙女子,仍没能人了顾家这位公子的眼,这夜之后,他再也没去过怡红楼。直到下一个月的开光之日。”

“这一晚,众人都以为顾明琅是为这位芊芊仙子而来,谁知他却一直稳如泰山,连参与都没参与仙子的竞价,最后反倒拿出一千三百两银子,将怡红楼一位丫鬟带走了!众人不禁大奇,问这是哪一位千古难得的佳人,竟能得了顾家这位浪荡子的青眼?”

“谁知仔细瞧了瞧,竟是平凡的在那张脸上瞅不出半点惊艳来,与那位芊芊仙子一比更是泯然众人,普通的放在人堆里都扒不出来。呵,大概这位顾公子沾染花丛太久,吃腻了大鱼大肉、环肥燕瘦,想来口清淡小粥吧。”

“要我说啊,他这是祸害的姑娘太多了,老天爷便让他直接瞎了眼睛!”

“瞎的好,为民除害!”

“就让那个丑女与他日日在一起吧,永远不分开才好!”

孟一乐捻了捻自己的大拇指,他坐在原处静静听着底下人的评价,心中微微气愤——为木棉。

那群人根本不知木棉有多好多善良,他们就只能看到她平凡的外表,平庸无奇的面庞,却瞧不见那一刻玲珑剔透的心,尤其是那双白白净净的手,能将他碎成渣滓的心拢在一起,暖热了再还给他。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却敢胡乱猜测、大放厥词!

下面有人问:“先生是如何听说那位草包公子娶亲的事情的,我们为何从未知晓?”

先生答:“之前,老身在扬州城住了段日子,最近一个月才来的这边,于是两边的情形便都摸透了。讲与诸君,不过听一个乐子罢了。”

众人在下面与他恭维一番,说书人又开始讲起别的故事。

而传闻的主角孟一乐,松开轻捻着的大拇指,微微一笑抬眼看向对面的人:“听自己的精彩事迹从旁人口中说出,倒也新鲜,有种完全不同的感觉。”

谢林定定看他一阵儿,沉沉开口:“你回来后被禁足了一个月?”

孟一乐摸了摸鼻子,指了指门外:“他都把事情真相歪曲成这样子了,谢公子竟然还会信?”他摇了摇头,似觉得对面人提出的问题有些可笑,解释:“说书人讲故事只是涂个彩头,并没几分真实性的。”

谢林仔细观察他的表情,似在辨别他话中的真伪,过了一会儿又发问:“两月前怡红院那一夜是你的生辰?”

“不是。”

“你说谎。”

“没有,”孟一乐唇边荡开一抹笑,那双桃花眼瞬间变得璀璨无比,好似揉进了满满的情意一般,挑眉反问:“在下何必要骗谢公子?”

那姿态端的一副风流不羁,与谢林初见他时的模样完全重合在一起,耀眼明媚的厉害,即便是被扔在茫茫人海中也能一眼便注意到他。

眉眼冷淡的男子眼睫轻轻颤了两下,他道:“你我曾交换过生辰八字。”

“假的。”孟一乐还是笑,那一身粗布衣服都被他衬的光鲜了不少,“当日我一心只想娶你,找人算了算八字,合不起来,我只好让算命先生给我写了个能合起来的生辰,托媒婆交与你了。”

谢林似没料到还会有这个情节在,他怔了怔,望着面前笑的疏离淡然的人,良久发不出声音来。原来,还有这么一番周折。

可这个被人人唾弃的草包纨绔就像是坚韧的芦苇般,半分也不怕周折,只是一件一件把事情处理妥当,将那些辛苦酸楚都压在心中,自己慢慢咀嚼,然后只将笑靥留给他。

费这么大周折,只为了骗一骗他,只为了能娶到他。

半晌,谢林滚了滚喉咙,“当日,我没想过你会真的……他们一直传言你……”

“传言我是个整日流连花丛的浪荡子,对谁都不会付出真心。”

“对不住。”

“唉,都过去这么久了,还提这些事情做什么。我们的结局自打一开始就注定好了——八字不合、姻缘不佳,没好结果的。是我自己不信天、不信命,非要去试一试。”他低头自嘲一笑:“得到如此苦果,也只怪我自己。”

“你不必将错处全归咎到自己身上,这件事是我利用你在先。”谢林瞧着他嘴角疏离的笑意,手指在桌下暗自攥紧,“我一开始就怀着不可告人的目的接近你,你要怪,也该怪我。”

孟一乐垂下眸子,唇边的笑没落下,他轻轻道:“不怪你。”

谢林眼睫剧烈颤抖,他眼皮跳动,形色似有些激动,不确定道:“你……?”

“不怪你,也没什么好怪的。这场婚事最后落得这样下场,只因我们没有走下去的缘分。两颗心从一开始就带了欺伪,如何能在那段婚事中毫无隔阂、互相扶持?”

他说完自嘲一笑:“再说了,娘子嫁与我前我曾许诺会让娘子以后日日都幸福欢喜。可顾某没能做到,娘子嫁与我之后的一日都未露出过笑靥,对不住,是我食言了。所以你要与我分离也没什么说不过去的。”

孟一乐一直低着头,说完就慌乱起身对他作揖,慌忙转身出了包间,只留一脸呆滞的谢林留在原处呆呆坐着,想着刚刚他说过的话,想着他低垂的眸子和自嘲的嘴角。

以及那声无心的娘子。

眼尾泛着冷意男子攥紧的拳头终于松开了,他将手悄悄覆上自己的心脏处,觉得那里一阵一阵的泛疼——原来听着自己喜欢的人说疏离话的感觉是这样酸楚啊。

他眨了眨眼角,忽的想起大牢那一日顾明琅声声哀泣求他的声音,他那样绝望的挣扎、叫喊,他唤他:“娘子……”

可自己从头到尾都没应过他一声,甚至连回头都没有。

原来看着喜欢的人疏离自己的感觉,这样……酸楚啊,这样酸楚啊……

那他当日,该有多难受,多痛苦。

谢林眼前忽的浮现那个穿着囚衣的少年,他紧紧低着头,将被咬破的大拇指在麻布衣上使劲捻了捻,然后颤着声音喊住他:“娘子……是娘子吧?”

他那么不确定,明明最是潇洒快意的顾家小公子,声音里却那样迟疑、慌张。

他说:“你在谋成这个计划时,有没有想过……顾某也是有心的,会疼。”声音那么委屈,像个被刚刚欺负完的孩子,在寻求大人的安慰和拥抱。

——在寻求自己的安慰。

谢林将手覆上眼睛,他自嘲地笑了笑,沙哑开口,与记忆中的那个声音重叠在一起:“顾公子这般声名远扬的浪荡子,就莫要说这种话了吧。”

只是今时心态已然不同往日。

“你当日听到这句话,为何不恨我呢……为什么后来还要再来找我,将所有的好都捧过来给我挑选指摘呢……现在我后悔了,可是却发现自己已经将它们都挥霍没了……”

******

走在路上的孟一乐闷闷不乐,432去找他他也没心情。

孟一乐:【为什么顾明琅要遇到谢林呢,明明他可以快活一生的。】

432:【把自己代入了?】

孟一乐噘嘴:【你不知道,我现在真的特别为顾明琅不值得,他虽然浪了点,可人的本性却是很好的。从不闯大祸让家里担心,对女子也尊重,虽然爱拿着银子挥霍,听到美人儿就凑上去非要与人挑灯夜谈……好吧这种行为是蠢了点……但不影响大局啊。】

432:【别伤心了,乐乐。】

孟一乐:【不!乐乐就要伤心!除非有人把我亲亲抱抱举高高!】

432:【给你个惊喜!】

孟一乐:啥?

【叮!攻略目标完整度+6,目前完整度89,恭喜宿主,请继续努力\\(≧▽≦)/】

孟一乐:【谢林这种人真的好讨厌,喜欢别人善良、忍让,自己却又一直将人的善良肆意挥霍,他以为现在这点完整度就能让我原谅他吗?】

432没办法,摊手:【那要不你当个坏人?】

孟一乐:【不行啊,我还得刷完整度呢,他就吃这种付出不求回报的类型,我虽然不乐意但又能怎么样呢。】

432:【……】

孟一乐跟他商量:【下个世界让我别这么憋屈了好不好?】

432:【兄弟,你脑袋是被驴踢了吗,你是来干啥的?】

孟一乐:【哦,对,我是站在宇宙中心呼唤爱的。】

432:【你是真,你是善,你是美,你要用自己的言行亲自教会对方什么是爱,什么是完整的人类情感!】

成功被洗脑的孟一乐:【爱使世界更明亮!】

第50章

孟一乐一边往西边别院赶,一边想着木棉看到自己放在她梳妆台上的几样东西该多开心,不由得也感觉自己心里美滋滋的,好似被谁忽然喂了一大口蜜般。

他踢着路上的一颗小石头,一边走一边追,时不时还会拐个弯瞅瞅别的胡同,看有没有什么相熟的面孔,只想跟谁打个招呼聊一聊,将自己心中的快乐完满分享出去。

西边的太阳已经不再同正午一般热烈,孟一乐眯了眯眼睛,望着整个被笼罩在昏黄光晕下的别院,心想着,就这样一辈子,该有多幸运啊。

他怎么就这么受上天的眷顾,遇到了善良温柔的木棉了呢,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浪子回头金不换,所以在他回头的瞬间,老天爷就将那么好的一个人儿安排到他身边。

孟一乐想起木棉将散乱的花朵和柳枝拾进木匣之后,对他说的那句:“这花可真好看。”

对,花是很好看,是他一朵一朵认真挑选的。可他那天却看见了一朵世间最美最俏丽的花朵,是世人没见过的瑰宝,那种美只有他自己有幸欣赏,并越陷越深、甘之如饴。

孟一乐在心中打着腹稿,他在想要怎么跟木棉说一说自己的过去,说他以往的荒唐种种。

“木棉,我是顾府唯一的男丁,本应是被寄予众望的一个角儿,可我爹和娘亲都希望我能过的开心快乐,并不在意我是不是想要成为一个肩负大任的人。我……我自认自己活得还算明白,虽然现在在旁人口中已经声名狼藉,但你一定要相信我跟外界谣言中的那个顾明琅,并不一样。”

“我6岁时夸过院里的丫鬟好看,但绝没有钻过她们的裙底。我12岁的确被友人拉着到勾栏院转了一圈,但是只待了半个时辰就落荒而逃了,连仙子的香闺都没敢进。我16岁就逛遍了几家青楼,和它们的花魁、头牌都是熟悉面孔,但每晚只与她们谈论古今,诉说遭遇,并没有做出过什么出格的事。”

“我这么说或许你不信,我爹和二爹这一生都只娶了一位夫人,娘亲和二娘每日面上都带着笑靥,我自小受尽他们的熏陶,心中所向亦是这般的生活。我人虽孟浪,做事也不在乎世俗的眼光,从小没少做荒唐事。但你与我不同,你是个好姑娘,我不希望你心中对我存着误会和隔阂,我想让你知道最真实最好的我。我怕……我怕你会哪天突然听了什么不好的言语……离开我。”

“我不是位浪荡子,然难堵悠悠众口,从前我不在乎,以为只要自己知道这些事没做过就好,可现在我不想再背负这个罪名了,它……它已经叫我失去过一次,我不想再因为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再失去谁了。尤其,不能失去你。”

他想了一路,想着想着觉得心里热乎乎的,眼睛也热乎乎的——他终于也要迎来世间最美满的生活了,像爹和二爹对待娘亲和二娘一样,让他娶回去的善良姑娘每日都带着笑靥,把她放在心尖上宠着,给她最甜最美的日子,让她幸福,让她面上的每一道褶子都是因为笑容产生的,让她直到头发花白仍能像个孩子一般心性。

孟一乐抬手覆上了自己的左胸膛,他之前失败过一次,其中复杂的缘由先不去想,只要这次木棉肯答应他,他一定对待这场亲事更小心更珍惜。

他拢了拢自己垂在腿边的手指,继续打腹稿:“木棉,你愿意嫁与我吗?我想以后挣得每一个铜板都交给你管,我想以后买的每一只朱钗都能插进你的发髻,我想一点点将你捧高了,再不用受任何委屈,我想让自己的余生幸福喜乐,所以,你愿意嫁与我吗?”

孟一乐又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在别院外的胡同拐角处站了片刻,这才压下自己狂跳的心脏和紧张的情绪,一步一步朝西边别院走过去。

一个身穿粗布衣衫的少年在夕阳余晖的照射下,翘着两边的嘴角,站定在别院门前,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手推开院门,他唤人:“娘子,我回来了。”

屋内的人轻轻应了一声,孟一乐听到那声婉转娇媚的声音,直觉得刚平复下去的心跳立马又不安分了,他暗骂自己不争气,心想这么多年什么样的美人儿没瞧过,那间仙子的香闺没走过,没事瞎跳什么劲儿?

他压了压胸腔,警告那里的小东西安分些,然后抬脚走到了一处厢房前,他站定,抬胳膊敲了敲门:“娘子,你在做什么?我能进来吗?”

“等等。”里面的人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补充:“我在更衣。”许是羞赧说起这种事儿,两句话之间顿了顿,声音里还带着点含糊和别扭。

一想到害羞地木棉如水般的眼神,再同刚刚的话联系起来……

孟一乐感觉自己脸上瞬间一热,有股马上就要烧起来的趋势,他磕磕绊绊“哦”了一声,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在离开和继续留在原地之间纠结,最后还是厚着一张脸皮留下了。

孟一乐告诉自己:不能退缩,要一鼓作气!其实那些话这样隔着门说,也挺好的,最起码不会太紧张,会更顺畅一些。

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头,只好先说了个不着边的:“今天中午大松来送了点东西,是只醉花鸭,用油纸包裹了好几层,闻着可香,我放在厨房了,你饿不饿,待会儿我将它蒸上?”

孟一乐不舍的走,瞥了一眼雕花木门,又不好意思地移开了目光,“木棉,我回来的时候经过银匠铺,就顺便去里面买了个小东西,放在你梳妆台上了,你……看到没?”

“还有旁边那个花环,也是我做的,丑是丑了点,咱们后院那些野花不是什么名贵品种,不过你别嫌弃,等回到顾府,我去后花园挑最美最好看的给你再做一个。你戴上一定很好看。不不不,你比那些花好看多了,应该说它们有幸被你戴在头上一定很俊俏。”

里面一直没传出来声音,孟一乐等了等,不确定地唤她:“木棉,你怎么不说话?是不喜欢吗……还是太喜欢了,所以感动地说不出话来?”

孟一乐挠了挠头,自己先被自己说的不好意思了:“我这人就是脸皮厚。可我知道你一定会喜欢的,我就知道。”

这么善良温柔、又从来不要回报的一个人儿,只要稍微对她好一点,她都要感动半天。孟一乐只不过是为她赎了个身,她便一直跟在孟一乐身边,从来也没生过要离开的念头。

“我能遇到你,真是捡了大便宜。”孟一乐继续说:“每天早上都能笑醒的那种大便宜,之后的日子我不想再这么混下去了,我想做个正儿八经的人了。脚踏实地,让你敢放心地依靠。”

“我……木棉,你对我感觉如何……我觉得你很好,和你在一起的每一日都欢心……你若是与我感觉相同,就……要不就嫁——”

“吱哟”身后木门忽的被人打开。

孟一乐愣了愣,嘴里的话停下来,一颗心不停狂跳,他稳了稳心神,绽开一抹璀璨笑容扭过头去,一双多情的桃花眼灿若桃李,“娘子……怎么是你?!”

孟一乐望着面前穿着锦衣华服的端庄女子,那身熟悉打扮让他瞬间想起了在扬州城的日子,那一夜洞房他做了个荒唐的梦,醒来第一眼瞧见的便是这么个人儿,穿的便是这身衣服。

他望着面前人清冷的眼尾和梅瓣双唇边的笑意,皱紧眉头,不解:“谢公子怎会到这儿来?”

谢林唇边的笑容扩大几分,双眸荡起涟漪,似平静的湖面突然被谁扔进了一颗石子,一圈圈荡漾开来,她声音婉转娇俏:“小相公这么惊讶做什么,许久未见,连我的声音也认不出了么?”

孟一乐这才惊觉刚刚那点不对劲儿的念头是从哪里来,他眨了眨眼睛,“谢公子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怎会到这儿来?”

“小相公真的猜不出?”

“谢公子的称呼还是收回去吧,顾某……受不起。”他顿了顿,却忽的想起在大牢中谢林曾经说过话语,转瞬领悟了:“原来是因为这个。”

谢林眼睫颤了颤,深深望进他双眸中去,仔细观察,似带着点不安,“哪个?”

孟一乐自嘲一笑:“谢公子恕在下不能帮忙了,顾某刚刚遇上了一位喜欢的姑娘,只怕再借给你这‘浪荡子’的名声用,她该要不开心了。顾某……不愿看她不开心。”

谢林瞧他这副神色,心中猛然一抽,他抿了抿薄唇,“你……还记着这个……”他顿了顿,垂下眼帘,遮住里面的情绪,“那日我说过许多伤人的话,那些都不是……”

“无碍。”孟一乐轻轻打断他的话,他疏离有礼的笑,说的云淡风轻:“早都过去了,在下也不记得了……这次的忙顾某真的帮不上,抱歉,谢公子还是找别的人吧。”

他顿了顿,忽的又不好意思地笑了:“只是白白浪费了谢公子一顿饭钱,现在顾某被赶出来了,不能补上,待过几日我会派人将银两如数送过去的。”

“不必还。”谢林听他误会了,想解释:“今日那顿饭只是想与你叙叙旧,并没有旁的目的,也没什么好还的。”

孟一乐笑着点点头,“好。”

谢林突然噎住了,心里堵得发慌。明明对方并没有与他多争辩,也没有嘲讽他任何东西,甚至还顺着他的意思说了声“好”,可他却觉得顾明琅就是半分也没信他的解释。

他不知道如何才能叫顾明琅相信自己,只觉得喉咙里像是含着块棉花一样,卡在那里不上不下,难受的厉害,眼尾清冷的女子慌张地岔开话题:“你刚刚说有心动的姑娘了……”

“嗯。”孟一乐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总觉得在谢林面前谈起这个有些不自然,但还是继续道:“她名唤木棉,是个平凡的名字,身份、长相也很平凡,不是让人惊艳的模样,但性子很好,特别善良……哦,她出门了,应该一会儿就能回来,你或许还能碰上她。”

“是她?”谢林沉吟。

“你认识木棉?”孟一乐诧异,却又忽的明了了:“哦对,她之前在怡红院呆过一段时间,你们见过也不奇怪……我跟她相处久了,都快忘了她还在怡红院留着过,只觉得是从我生下来就陪在身边的人……”

他说到最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眼睛里闪动的明亮光点让对面的女子瞧得一清二楚,她唇边的笑意渐渐消散了,又恢复了那副清高孤傲模样。

谢林冷笑一声,看不下去他面上的深情和幸福,更受不了本该属于自己的位置被突然出来的一个人抢走,开口嘲讽:“一个伺候人的丫鬟,我就算是见过也未必会记得住。”

知道她,不过是因为你。从你站起身为她解围那一刻开始,从你掏出一沓银票为她赎身开始,从你和她并肩走出怡红楼开始……从第一次让手下盯着你和她的行踪开始。

孟一乐听到他这样说,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他面上更加疏离,半含着冷意开口:“谢公子平日里见惯了达官贵人,哪能记得住我们这种宵小。”

谢林垂下的手藏在宽大水袖中,无声地攥紧了——这是顾明琅第一次跟他用这样冷淡的声音说话,还是因为一个外人。

谢林转身,莲步轻移,负手走进厢房内。孟一乐不知他到底想做什么,而且这间是木棉的房间,他不放心地跟进去,问:“谢公子若是还想叙旧,可否随我移步正厅?”

谢林不应他,缓步走到梳妆台前,伸出白嫩纤细的双手将上面的花环拿起来,侧头问:“这是你做的?”

孟一乐被她突然绽开的笑容晃了晃神,等他再想说什么阻止的时候,却发现对方已经将那只花环放在一头青丝上,她莲步轻移,迈着步子朝着孟一乐走过来。

眼尾清冷的神色都仿佛被染上了妖红胭脂一般的女子轻掀眼帘,盈着满眼的水光和情意,盈着三分扬州城独有的婉转和放肆,盈着三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勾引:“小相公,我戴着这个好看吗?”

孟一乐嘴巴张了张,却将眼前的一幕与扬州城宅邸的那些时光重合在一起,又或者和无数个梦境中的情景遥相呼应。

他忽的就想起了自己和谢林在圆桌上相对而坐的时候,他声音失落地提起自己想与谢林做一个花环,却不小心打翻了竹篮,将那些花瓣都沾染上了泥土……

“今早我去后花园采了些鲜花,想做一顶美丽花冠送与娘子,”说到这他唇边的笑忍不住一跨,轻轻皱眉,“可是那些花都配不上娘子的容颜,好容易采了几朵,还被我不小心打翻了……”

谢林听他这幅怏怏的语气,轻掀眼皮仔细观察他一番,抬手过去轻轻拍了下对方的手背,“相公不必感到失落,那些外物之于我,本就没多大意义。”

忽的场景一变,又恍惚到了热闹的勾栏院内,香闺中的酒菜和一男一女正在谈笑,而孟一乐却一脚在门外一脚在门内,尴尬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对不住,打扰了。”

他站起身就要帮他们关上门,却忽然听人喊住了他的名字:“顾公子。”

孟一乐垂着头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根本应不了对方那一声粘腻轻唤。

红衣女子拢了拢身上的红纱,将半露的肩膀和酥胸遮住,她站起来,莲步轻移,一步一步走到门口处,然后接过孟一乐手中的木匣,将里面遭受了一番摧残,已经散乱、零落的花环拿出来瞧了瞧。

谢林殷红的唇角轻轻勾起,面上一片娇媚,她清冷的眼尾仿佛都带上了三分盎然春意般,缓缓抬手将那个花环转了转,然后转头轻笑着问屋内大腹便便的男子:“爷,您瞧这堆烂叶子好看吗?”

屋内男子哈哈大笑,谢林也掩着嘴唇娇笑两声,然后回头瞬间冷下脸来,看向面色惨白的孟一乐:“我劝顾公子以后还是不要再做这样幼稚的举动了,谢某早就过了喜欢这种玩意儿的年纪。”

面前的人却又忽的轻唤他,将孟一乐从回忆中拉扯回来:“小相公,可否将这个与我戴上?”那人眉眼浅笑,侧脸还含着几分矜贵、高傲。

孟一乐瞧着她掌心托着的那个简陋木盒,再次愣住了,面前的简陋厢房突地变成了一处上等客栈房间。

而面前穿着素色繁衣的女子也忽的换上了一身红色纱衣……

红色纱衣的女子轻轻招了招手,冲孟一乐道:“你来。”

孟一乐一怔,赶紧提着前襟走过去了,“小姐唤我?”

“不必称我小姐,我姓谢,单名一个林字。将这个帮我戴上?”她托起手中精致小巧的木盒,上面的雕花十分繁复,四角还镶了银边,前面金锁的锁身上一颗泛着温润光泽的珍珠。

孟一乐瞧着那只堪比葱白粗细的指节,接过木盒打开便看到一只略感熟悉的朱钗,他这才想起这根叉子正是自己劳人去买的。

他心底微动,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自与木盒接触的指尖蔓延至周身,孟一乐的眸子颤了颤,看着眼前的女子,面上认真:“谢小姐将一片真心托许与我,吾必报之以赤忱。”

若说上一秒他还在犹豫下聘娶亲之事,这一秒他便是真的被谢林这番举动搅乱了心池,只觉得一股强烈的疼惜和暖意源源不断自胸腔流出。

他将泛着光的朱钗小心翼翼拿出来,与谢林戴上,生怕弄痛她一根发丝。

……

梳妆台前的女子还举着木盒,在等他动作。

孟一乐突然觉得自己眼眶微烫,他沙哑开口:“谢小姐将一片真心托许与我,吾必报之以赤忱。”说完却又自己笑了两声,似在自嘲,又似在感叹世事弄人。

孟一乐踱着步子走过去,将她手中的木盒接过来,打开,看到一只简陋的朱钗,与他当日送与清倌的那一只简直是天壤之别。

他垂着眉眼温柔瞧着手里的那只简单朱钗,用手轻轻抚了扶木盒的盒身,在谢林满含期待的目光中将木盒紧紧合拢,放进乾坤袖内。

转头对素色华服女子正色道:“谢公子就莫要再拿这件事来取笑顾某了,顾某已经明白自己高攀不起,早就绝了自己不该有的心思。谢公子放心,从此以后,顾某都不会再去纠缠与你。”

“这只花环谢公子若是喜欢,就戴着吧,只当是顾某送与你的一件普通玩意儿。但这只朱钗却已经有主,抱歉,在下实在难以从命,不能将它戴在谢公子发髻。也望谢公子莫再跟顾某开这种玩笑了。”

他掀起眼皮,直直望进谢林眼中,面容严肃:“或许那场婚事之于谢公子只是一场笑话,但之于顾某,从始至终付出的却都是真心实意。这种玩笑对在下来说,一点都不好笑。谢公子若是没有别的事情,请回吧。”

谢林瞧着他不悦的神色,眼中的希冀一点点灭了,问:“之前你为此对我动过一次心,为何今日却不能再动第二次?”

“谢公子请回吧。”

谢林不理,继续追问:“为何?”

孟一乐闭了闭眼睛,不愿开口,因为有些事情一开口免不得就要伤人,不管是伤人还是伤己,到最后都是一场孽缘。

对方再怎么说都曾与他有过夫妻之实,他不愿伤人,更不愿分开之后就搞得双方宛如仇人。

“谢公子究竟想问什么?你今日来这儿又是为了什么?”

谢林被他问的怔住,他生性骄傲,自小不曾说过什么求人的话,心中所想所念全都是眼前的人,却怎么也不能说出。半晌,他滚了滚喉咙,道:“我想你重新回到我身边,想你再爱我一次,想与你日日恩爱,直到白头。”

他骄傲,可他为了自己所想所念也能妥协。

孟一乐无奈摇头,他轻轻捻了捻自己的大拇指,“谢公子果然是位心系百姓的好官,为了查处案子愿意扮作清倌委身与顾某,后为了查处案子不惜到怡红院抛头露面。现今,为了查处案子又前来对已经讨厌透了的顾某三番四次笑脸相迎……”

他笑了笑:“其实谢公子大可不必如此,你说了,我能帮的都会尽力去帮你,就……别再用这种方法再来对待在下了吧,顾某只怕撑不住再被利用一次了。”

谢林起身,走到他面前:“我这次……不同。是真心悔改,想求你原谅。”他眼眸中含着情意和愧疚,还伴着几点希冀与哀求。清冷的眼尾被发红的眼圈击碎,他抬手想抓住孟一乐的手,却被他躲开了。

孟一乐心想:看上去,竟像是真的。

“谢公子可还记得,我曾也跟你说过一次我是真的变了,当时你不信。眼下,在下也同样不信。”

第51章

夕阳只剩下一个残角流连在天空,却久久不愿沉下去,火红太阳周围的云彩仿佛被烤化了一般,似水纹浮在其左右,散发出荡漾的弧度,一缕缕一丝丝,都带着些嗜血的红。

那如一件极美的纱衣,用尽了天上七位仙娥的智慧,待得织就完毕,便往天空铺展开来,晕成无法言说的诗情画意。

京城西边别院的一件厢房内,一男一女正相对而站,男子身着粗衣麻布,女子却是一身华服繁衣,清冷的眉眼和素色的绸缎,衬得人端庄的很。

她伸出雪白的一双柔夷,指节细长,温润指腹轻轻抚了抚自己喉间覆上的那一层东西,微红地眼圈让双眸中盈满泪水。

“顾公子是怎么个不信法,是从头至尾都不信呢,还是只这一句没有信?又或者只是今日不信,以后也许会信,还是说从今往后都不会再信?”

她声音颤的厉害,喉结上覆着的那层东西一直折磨的她脖间发疼,似被划破了表面,一点点磨砂流血般的滋味,可她不想叫对方看到、听到自己的哪怕一丝不完美,是以面上仍没半分破绽。

被胭脂覆盖住的双唇仍是娇嫩颜色,未露出半分惨白,她一张一合间露出的银边牙齿和丁香小舌交织成魅惑画面,清冷矜贵的气质中透出一股粘腻地堕落感。

孟一乐看着她红透的双眼,只觉得那圈红晕和她眼尾的那抹妖红异常相称,明明一副美人儿梨花带雨、眼噙热泪的画面,他却只有画面感所带来的的冲击性美感,内心平静,无半点怜惜。

或许是心真的被折磨太久,怕了,所以只要一看到这个曾经伤害过自己,给自己带来那么多痛意的人,身体便自动屏蔽,关上了心扉,再不想、再不敢对其敞开。

“别问了。”孟一乐叹了一口气,轻轻开口,然后从自己身上摸出一条柔软帕子,远远地递过去,疏离有礼的很,男女有别这一点做的十分规矩。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早点回去吧。”孟一乐瞧了眼院子,却还没看到木棉的人影,不由得有些担忧。

谢林瞅着面前的那条方帕,微微动容,突然想起扬州城百花楼那整整四层阶梯。

当时他化成女形一连多日,身体各处的骨骼都开始表现出难以忍受的疼痛,等她爬上四楼,两处膝盖就像是被虫子一点点吞咬去了一般,稍微动一动都要疼的身上冷汗直流。

正在他咬牙忍耐、疼痛难当的时候,旁边忽的传来隐隐香气,眼前浮现出一条绣着点点荷花的帕子,只一眼便知是用上好的苏绣绣成,针脚和做工都讲究非常,就连边角都用暗花一点点缝合了。

绣娘有心,将帕子上绣的物事和熏香配合默契,十分讨喜。萦绕在鼻尖的淡淡荷香,便是从这条帕子上传过来的,有些清冷之意的香味瞬间减轻了他心中的烦躁和闷痛。

她当时面上带着层薄薄面纱,将帕子接过来之后便感受到了解脱般的冰凉——原来就连织就的材料都不是普通的蚕丝。

倒真是传闻中家大业大的顾家,也真是传闻中挥霍无度的顾大纨绔啊。

世人怎会欺他呢。

世人偏偏欺了他。

倒也怪不着世人,只是偶尔会在身上各处骨骼都泛疼的时候,微微迷茫,不知道为什么要一次次折磨着自己,也不知道一次次深入虎穴、惺惺作态只为破一件案子的目的是什么,除掉那些贪官污吏又是为了谁,值不值得。

谢林将面前那只绣着朵棉花的干净帕子接过来,没有传至全身的清凉之感,也没有好闻的淡淡荷香,他仔细观察了会儿,声音暗哑,问:“是木棉姑娘做的?”

孟一乐被他问的愣了愣,回过头来看了眼那只帕子,点点头,“对,她心灵手巧,做这些东西十分厉害,知道我爱发汗,所以每日都要准备好几条帕子给我留在身上。”

谢林闻言怔住,隐约记起那日在百花楼的四楼,递给他冰凉帕子的男子气息比之平常的确紊乱了些,也更粗重了些,鼻尖还带着点点汗意,却仍将手中的帕子递过来,体贴道:“擦一擦吧,额上都是细汗。”

谢林望着对面的人,将手中的帕子揪紧,喃喃:“原来你还有这样的体质,我竟没注意到。难怪,也难怪你会倾心于她了……”

屋内安静,她虽然声如蚊蝇,孟一乐却还是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犹豫了下,还是开口解释:“谢公子错了。”

“在下倾心于哪位女子,并不会因为她人有多细心、善良,也不会因为她出现的时机恰到好处,或者仅仅因为自己一颗受伤的心需要别人去缝补。顾某的感情很纯粹,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没缘由会因为旁的复杂缘由而倾心于谁。”

他顿了顿,望向门外,眸子里映出磅礴的晚霞和天地,明明是这样一番迫人气度,却又气质极其淡然、从容:“在下很简单,喜欢上谁,便只是因为她能使我沉醉于情爱,想娶她回府,愿能与其厮守终生。”

谢林听到这番话,慌乱地不成样子,只觉得一颗心都掏出来捧到对方面前了,可那人却怎么都不肯要,甚至,连看一眼都不愿。

这一切都是他的报应,他活该,因为曾经也有一个人将心捧出来递到他面前,可他却毫不怜惜地将那人的心嗤笑了一番,笑的那颗忐忑的小东西羞愧难当,畏畏缩缩再不敢对他有所动摇。

他亲自在对方的心上挂了一把锁,将它锁进了一片黑寂之中,而后有人在他满不在意地转身后,珍惜地、怜爱地将那颗心捧出来了,所以那颗心转向对别人嬉笑撒娇了。

谢林的喉咙上下滚了滚,他想质问、想怨恨这人为什么没有信守承诺,问他:“你明明也对我说过一生一世,可为什么却不肯实现,转眼就移情了旁的人,许下厮守终生的诺言?”

可他问不出这话,因为所有的一切都是他自己造成的,是他自己将那颗胆怯纯粹的心踢远,是他的不珍惜,是他的伤害,让人再也看不到半分希望才……

明明顾明琅已经给了他一次又一次机会,大牢见到他是个男子时不曾埋怨他的利用,被强迫签下休书也没对他怨恨,到怡红楼被他三番四次嘲笑、刺痛,仍不肯死心。

这是个表面风流孟浪,但实际最为痴情重情的人,是他自己行动的太晚,是他明明感觉到对方内心动摇,却仍因为种种理由与借口一直没有前来——案子没破也好,身受重伤也罢,都是借口,是他为自己寻的一个又一个理由。

只要想见,哪有见不到的,只想想找,哪有找不着的,只要想解释,哪有会误会不清的?

“你……要娶她?”

“是。谢公子还不走吗?”

“你要去找她?”

“天色晚了,我担心她。”

“你找不到她的。”

孟一乐眼皮猛地一抬,警惕地望向她:“谢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你找不到她的。”谢林忽的笑了,笑出了两行湿痕,她抬手覆上自己的双眸,这个骄傲孤冷的人仍不愿流露出自己的半分失态,她笑着,唇角却分明是垂下来的,轻声呢喃:“……你找不到她的。”

孟一乐上前一步,逼近她,一双眸子里全是担忧和愤怒,恨恨咬牙道:“谢林,我问你这句话是何意?!”

遮住双眸的女子忽的轻轻笑开,点点水渍从指缝渗出来,下巴处也汇集成点点珍珠,“谢林?哈哈哈……谢林……”

【叮!攻略目标完整度 3,目前完整度92,恭喜宿主,请继续努力\\(≧▽≦)/】

孟一乐再也受不了他这幅癫狂模样,冷声道:“谢公子,我一直尊你重你,不愿对你吐露半分不堪言语,不愿伤你,不愿看你伤心不悦,只因你我有过一段夫妻情分,因你嫁与我后,我却未能让你露出半分笑靥,羞愧于无法兑现诺言,所以对你突然的挟持邀约未吐露半分不满,对你未经允许擅自闯进鄙人别院也未表示任何不快。”

他顿了顿,换了更加冷硬坚定的语气:“可你今日一再肆意刁难,辱我娘子,私自碰触已经有主的小物,眼下又出言诅咒在下娘子的安危,顾某已控制不住、也不愿再控制自己心中怒火。今日我便警告与你,如若木棉能够安然归来便罢,顾某不会对你的言行多加追究,如若不然,我便是倾尽顾府物力财力,也定要你身败名裂、身陷囹圄!”

谢林背过身去,负手而立,他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难察的不稳,“顾公子这番话,是想从谢某这里知道什么呢?”

他将手中的帕子小心放进胸前衣襟内,轻轻抬手揩去眼角的点点湿意,不在意地扯了抹笑意,依然背对着身后微怒的少年,“况且,在下即便是说了,顾公子又会信吗?”

孟一乐目光狠狠盯着他的背影,似要在上面盯出个窟窿一般,声音仍是冷的不带半分暖意,“谢公子不妨先说来听听,信与不信,顾某自有判断。”

“好,我便说与你听。”谢林转头侧脸看向他,身上仍是那副清冷孤傲的气息,她身后的青丝缠绕着外袍倾泻而下,铺洒满地,细长白嫩的脖颈一片平滑,头颅轻扬,好似不可侵犯的月宫仙娥。

谢林嘴角勾起一抹不在意的笑意,“顾公子心上之人的行踪,谢某半点也不知,更无参与过任何行动半分。公子信便信了,不信,谢某也无法。反正在下也拿不出半点证据来与你证明自身的清白。”说完,他提起前襟,踱着步子向门口走去。

孟一乐一直紧紧凝视着她的动作,是以此时大片的晚霞和清冷的女子一起映入眼帘,那被夕阳映照的反射着五彩光晕的青丝和微红侧脸,都似化成人形的一只蛇精,吐出清冷的蛇信将他环环缠绕。

她的半张脸隐匿在黑暗中,回头用清冷的眉眼轻轻扫他一眼,周身散发着满满的骄傲神态:“天色也不早了,在下的确该回府了。有缘再会,顾公子。”

最后那三个字被她咬的重重的,偏偏又透出一股勾人的媚意,婉转娇媚的让人的心都忍不住泛痒。

孟一乐瞧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紧紧皱住眉头。

【叮!攻略目标完整度 2,目前完整度94,恭喜宿主,请继续努力\\(≧▽≦)/】

孟一乐:【她她她她她刚刚真的……好美……啊……】

432炸毛:【咋?!】

孟一乐:【放心,我绝对会好好完整组织派给的任务的!不会辜负你的期望!】

432:【知道就行,别乱了自己的脚步。】

孟一乐呼啦啦往外跑,祈求432能给他开个外挂。

孟一乐:【432,木棉在哪呢,给我定个位呗?】

432:【很显然,我不能。】

孟一乐不理解:【为什么?!】

432沉默了一会儿,掏出一根烟,眯着双眼望向远方:【原因,很复杂。】

孟一乐:what???系统又装逼,谁能给他解释一下?

第52章

孟一乐跑遍了周围的几条巷子胡同,都没有看到木棉的身影,回家几趟更没有人回应。

他又跑到那家木棉经常供货的裁缝铺,被人一遍遍告知木棉中午送完东西就回去了,早就该回到家了。他却还是不敢相信,最后缠的那里的伙计烦了不愿意搭理他了,孟一乐才讪讪罢休。

这时间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太阳早没了踪迹,天上只剩下翻滚厚重的乌云。

孟一乐傻傻地呆着一张脸回去西边别院,坐在院子里守着门口,一直等木棉回来,他撇着嘴去找432.

孟一乐:【432,你快出来,我有点慌。】

432:【怕什么,这个世界都是数据组成的。】

孟一乐:【你别这么说,我好难受。】

432:【那我该说点什么才能安慰到你,我的乐乐。】

孟一乐撇嘴:【听你这么一说,突然想哭。】

432:【对,就像是在外面受了委屈地孩子,本来觉得没什么,被亲近的人一问就忍不住想哭。】

孟一乐狂点头:【你懂我!!】

432:【正常。】什么时候我不能理解你个智障了,才不正常。

坐在小板凳上的孟一乐守着空荡荡的院子等到了深夜,冻得哆哆嗦嗦回屋拿了件袍子又出来继续坐在那里等,他一边哈气一边和432聊天转移注意力,就怕自己睡下之后木棉回来瞧不着他,难受。

又等了半个时辰,孟一乐实在受不了这种折磨,将身上的衣服一甩,拎着个灯笼出门了。他印象中古代都是有宵禁的,这种半夜鬼鬼祟祟乱溜的人说不定会被抓起来,关进大牢里去。

他在那里面呆过一次了,真心不想再去第二次,也不想让顾老爷、顾夫人、二老爷和二夫人担心,所以内心很是挣扎了一番。

但是432死活不肯告诉他木棉究竟怎么了,孟一乐实在放心不下,摸着黑就偷偷溜出门了,尽量躲着巡逻的捕快。

古代有一个地方是可以半夜还随便走动的,那就是怡红楼、百花楼这种热闹地方,所以孟一乐被巡逻的捕快逼得又渐渐挪到了这一块。

几个青楼的姑娘一看到孟一乐就堆起了笑脸,都争着要将他拉进去坐一坐,喝杯小酒。可孟一乐哪能啊,他一心惦念着自己的娘子呢,只能摆摆手:“今日不方便,各位姐姐快饶了我罢。”

他说完这话自己都有些难为情,啥叫不方便啊,他又不是女子,还能有不方便的日子存在。

羞得孟一乐直接捂着脸跑走了,畏畏缩缩地转了几圈,仍没能瞧见木棉的任何身影,孟一乐是真的要急哭了,他冒着被432起床气骂哭的风险,又去敲他。

孟一乐:【432你快出来啊,我这种情况是不是该去报官啊?】

432:【去吧。】

孟一乐:【不是,你跟我说说啊,木棉到底怎么了,她去哪了?不方便说行踪你好歹跟我说声,她现在是生是死啊,这么善良的一个姑娘,万一遭遇什么不测,我会内疚一辈子的。】

脑海中半晌没动静。

孟一乐:【你怎么不说话了?】

432:【忙着呢,别废话!】

孟一乐:【你能忙什么啊大半夜的,你是不是就忙着睡觉呢,都出这么大的事了,你还能睡得着?你有没有良心?你良心会不会痛?】

432想了想:【不好意思,我没有。】

孟一乐:……这话我没法接。

432咬紧牙关不说,说自己很忙,还让孟一乐别打扰他,孟一乐只好又像是无头苍蝇一般乱走一通,然后垂头丧气地回到了西边别院处,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偌大的院子里,望着门口的方向。

——他都快觉得自己是块望夫石了!

然后东方的太白星便爬了起来,独自在漆黑的天空中闪烁着光点,随即,大片的鱼肚白晕染天空,太阳出来照亮了整个天地。

但这片天地是冷的,冷的让人发寒。

孟一乐等到了时辰,呼啦啦就跑到衙门口了,他跟县老爷的小师爷说明情况,让人记录在案之后,将身上剩下的几个铜板全都拿了出来,在对方打量的目光下一张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

孟一乐伸手摸了摸,然后在自己的乾坤袖中摸索到一样东西,他愣了愣,拿出那半块玉佩,连犹豫都没有就将绑着流苏的小东西递过去。

“在下出门的时候太过慌张,身上没带银两,就先拿这块玉佩抵了吧。”

小师爷却不是个傻的,他能不认识当地大户顾家的小公子嘛,是以大度一笑:“无碍,顾公子不用这么着急,咱们肯定会派人出去搜寻,尽快帮您将人找回来的。这块玉佩您也留着,咱们衙门本就是为民请愿的地方,谁还没有个难处不是,顾公子改天有空了再派人将银两送过来就行。去吧去吧。”

孟一乐举高双臂对他作揖:“如此,顾某便谢过师爷了。”

他面上的愁容不是假的,一夜的憔悴十分明显,师爷当场便下了令,让衙门里几个捕快下去搜城,信誓旦旦扬言就算掘地三尺也要将人找出来!

如此,孟一乐便回到西边别院等着了,他知道自己一个人远没有衙门那么多捕快找人专业,索性就在家里守着,免得木棉回来他却不能第一时间知道。

可从天明等到了天黑,天黑再到天明,孟一乐觉得自己都快饿花了双眼了,木棉仍没有回来——孟一乐再也等不下去了,这时间距离木棉失踪已经整整两日。

他将自己随便收拾了收拾,顾不上清理洗漱,直接跑去了京城中心的一处大宅门前。

石狮压阵,叠顶飞檐,大红匾额,金色题字。

匾额被笼罩在屋檐下的一片阴凉处,可孟一乐瞧着竟还是无端觉得它被太阳的光芒映得微微闪烁,两个气势磅礴的字体浮现在眼前:谢府。

孟一乐深呼吸一口气,大步跨上几阶石梯,走上前去在门上的用力拍了拍!

须臾,里面传来一阵儿脚步声,有人轻轻打开了半扇门,“吱哟”一声,那声音仿佛钻进了孟一乐的心里,顿时紧张不安。

他强行将心中那股子紧张全部压下去,对来人深深作揖,稳声道:“在下顾明琅,前来拜见大理寺卿谢林谢大人。”

里面的人是个近四十岁的男人,下巴上留着剪裁地十分有型的山羊胡,他闻言摸了两把自己的胡子,沉思道:“是京城那一位顾员外之子顾明琅?”

“正是在下,劳烦管家帮在下通禀一声,谢大人自会知晓我是哪位。”

山羊胡子的老头儿却摆了摆手,扭头招呼里面的人,“小春,过来帮我将门打开,我昨天扭到肩胛骨,今天还未好全呢!”

孟一乐愣了愣,有些迷:肩胛骨……是怎么扭到的?

真的,有些迷……

里面传来一声略显耳熟的埋怨:“府中那么多人你不找偏偏找我,我每日忧愁大人的事已经够忙了,你却就爱给我添事情!”

山羊胡子的老头:“我跟你亲嘛~”

“谁稀罕被你亲!”

孟一乐再次陷入沉思,这话……为什么听着这么别扭?

山羊胡子的老头撇嘴:“那你将我昨日留给你的把子肉还回来!”

里面瞬间沉默下来,过了一会儿又炸开了声音:“行了这就来!等我将这个花瓶放回去!”

孟一乐凑上去,对山羊胡子的老头儿低声道:“老人家,其实在下也可以帮您将门打开的。”

山羊胡子老头一翘胡子,严词拒绝:“哪有让客人亲自动手的道理?”随后又低了低声音凑过来。

“那小子昨天晚上跟我就闹别扭呢,我这是苦肉计!你呢,在一边老实呆着就行,好好看戏,别破坏了我的计划。”

孟一乐点点头:“哦,好。”说着乖乖退到一旁去了。

孟一乐:【我觉得这老头儿和你是一挂的。】

432:【我比他帅。】

孟一乐毫不留情的刺破他:【乖,你只是个系统。】

432:【那我也是数据中最帅的那一行!】

孟一乐:啧,这世道连系统都成颜狗了!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里面却忽的传来一阵极快的脚步声,紧接着“吱哟”一声,两扇门便被人从里面打开了,然后孟一乐看着那个满脸诧异的人,笑着与他打了个招呼:“真巧,又见面了!”

横眉竖目的谢春:“巧什么巧!谁准你来这里的?!”

孟一乐依旧彬彬有礼回答:“在下自己要来的,没让谁准许。”

“从哪来的滚回哪里去!”谢春说着就出来撵人,直到将人赶下了最后一个石阶这才停下,继续警告孟一乐:“再敢到谢府门前撒野,我见你一次打一次!”

“……”孟一乐突然觉得自己的角色有点不好确定,到底他跟谢林谁才是负心的那一个?!为什么他倒成了人人喊打的角色?!

山羊胡子的老头看完了一场好戏,这才出来将谢春一把拉回去:“就你话多,这是爷请来的贵客,你倒是胆子大,也敢给人撵下去!”

谢春脸都被气红了,反驳:“他如何就成了爷的贵客了,我怎的不知?!”

山羊胡子老头儿轻飘飘一句堵回去:“爷做什么决定还要告诉你?”噎的谢春半晌无言,一张脸忽红忽白。

山羊胡子老头儿则笑嘻嘻地将孟一乐请回去:“咱们谢府的人不懂规矩,让顾公子见笑了。”

孟一乐想了想自己院子里那几个不靠谱的下人,突然觉得自己没什么立场见别人的笑,浑不在意地摆摆手:“无碍。谢春跟谢大人感情好,正常。”

说完,他又觉得自己对谢林及谢林府中的人态度太好了点,这才顿悟,原本自己胸腔那些着急与火气都被刚刚那一场戏给搅合散了,那句话咋说的来着,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孟一乐觉得自己胸腔的那股气……没了。

他委屈巴巴的望着面前笑眯眯的山羊胡子老头儿,突然觉得他有点像只笑面虎,尤其是会绵里藏刀的那一种。

——他好像有点明白……谢林为什么会让这么一个形容寡淡的老头儿当他管家了。

老姜误我啊!!!

但下一秒,孟一乐胸腔中的火气和愤恨又都尽数回来了,他转身瞧着台阶下缓缓走出软骄的人,两眼望着那位清高孤傲的男子,几乎要冒出两道火来!

第53章

早晨的太阳还没完全热起来,习惯了早起早睡的古人却都已经聚集在街上,有的吆喝着买卖,有的摆着自己的一个小菜摊。

街上人稀稀拉拉的,不算多,可也不算少。

谢府处在一片闹世之中,谢林又是个得民心的高官,一举一动备受人关注。顾明琅刚刚被谢春推攘一番,已经引得一小部分人好奇驻足,待到谢林从软轿下来,一群人似约好了般,目光全部集中过来。

孟一乐感受着古人的那颗强烈八卦之心,不由得嘴角抽了抽,可还是竭力维持着自己面上的怒意,不能表现出半分别的情绪。这很难,忍着一肚子的槽没地方吐是件很折磨人的事。

软轿上走出来的人一身深色朝服,头戴官帽,脚蹬官靴,头发被牢牢束于顶,其上镶有一块颜色醇正古朴的玉石。

孟一乐第一次看到谢林将头发全部高高束起的模样,之前虽见过他几次男子形容,但每次他都将头发随意一绾了事,有时甚至不羁地散下一半来。也不知是为了好看、舒适还是骨子里慵懒,从未有这么干净利落扮相。

眼尾时刻泛着清冷之意的男子,被这样一身装束衬的又添了一丝强大气场,眼睛一瞥都能从中透出一股子凌厉,与平时的散漫半点不同。

不愧是名声亮堂堂的大理寺卿谢林,这么一看,更盛气凌人了几分,让众生平民见了只觉得双膝发软,立时跪下。

谢林出来之后也看到了顾明琅,他神色毫无意外,倒像是早就料到这人会来一般,眼神在扫到他的一瞬间添了抹柔情,稍稍平复了下里面的寒意。

他很白,太阳将人身上照的微微反光,盛着这么亮堂的日光,只觉得看到的人似一块散发着诱人之色的玉石,对自身的瑰丽无半点遮掩,但因为太过遥远和高高在上,反倒叫人望而却步,畏缩不前。

这跟顾明琅的形容截然不同,顾明琅生的一双桃花眼,不笑的时候风流倜傥,瞥到谁身上都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撩拨之意,一笑起来那双眼睛便似盛满了情意,毫不避讳地向人泼洒。他唇红齿白又会说话,最是讨人喜欢。

这么一个人与高高在上这类词语是绝对沾不上边的,他最是喜欢混迹于人群,最爱热闹,只想与任何人都打成一片,了解他们的过往,知晓人们的遭遇。

两人出现在同一个画面里,就会产生全然不同的两个极端。

孟一乐看着谢林这幅模样,突然觉得他明白自己为何与这人无缘了。这么矜贵的一个人,本就该是被人捧着追着的,有种千帆皆过我自岿然不动的磅礴气势。

他就是不该对谁心动的,这样一个人,还是这样高高端着更真实一些。

谢林却不觉得,他看到孟一乐之后就一手轻轻提起前襟,踱着步子悠悠走上了谢府前的几阶石梯,嘴角微微的笑意将面上的冷淡如数赶去,他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一股子不经意的威压:“陈叔,怎的站在这里?”

山羊胡子的老头儿立马“哎哟”几声,声音里含着几分痛苦的呻吟,“我昨天扭到的肩胛骨到现在还没好呢,真是老了不中用,也没人可怜疼惜,就这么一直咬牙忍着……”

谢春转头满眼埋怨地瞅他:“喂……”这一声却叫的有气无力的,似埋怨还似无奈,“老头儿你做什么当着主子的面这样说?”

山羊胡子老头儿没应,抖着胡子看向谢林,谢林得了他的意思,眼中闪过一丝无可奈克的意味,下一瞬却用半含威严的眼神扫向谢春,冷冷开口:“怎么回事?”

谢春见了他的模样,立马低头认错:“爷,我错了。”说完掀起眼皮偷偷瞧了眼他的神色,又赶忙补充:“您放心,老头儿的肩胛骨好之前,他的活我都接了。”

眼尾冷淡的官服男子淡淡应了一声,又转眼看向山羊胡子老头,询问:“陈叔?”

山羊胡子老头满意了,也不再倚老卖老,“快别让贵客在府前站着了,进去吧。”

谢林微微颔首,抬步就要走。山羊胡子老头儿却又“哎哟”两声,“可怜我这一把老骨头儿啊,走不动也没个人儿伸把手,扶一扶。”

谢林止住脚步,轻飘飘看向谢春,谢春立马敢怒不敢言,一脸憋屈地跑过去了,走过去还小声嘀咕:“明明半点伤都没有,就知道拿爷压我……”

山羊胡子老头儿听了不愿意了,反驳他:“谁说没伤?疼了一夜没睡着呢!”

两人争争吵吵中,谢春将人背上肩利落迈进了高高门槛,回府了。

谢林也跟着进去了,步子慢悠悠的,瞧着前面的两人,唇角无意间向上翘了翘。孟一乐第一次见他表现出这种神情,只觉得面前这人直直颠覆了他之前所留下的高冷孤傲形象。

孟一乐心中散发出一股不知名的情绪,那里面含着许多的恼怒,却又不尽是恼怒面前的这个人,好似还有什么别的东西掺杂其中,搞得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眼中的怒火更胜。

那人眼中仿佛半分都瞧不见自己,明明前两日才刚刚说完那种话,他虽一点也没信,可谢林现在这样子又算什么,告诉他那日的话都是假的么。这个人,这个人也太可气了!

孟一乐被心中的怒火攻上来,不受控制地伸手抓住谢林衣服的宽大袖子,用那一双充满怒火与冷意的眸子看向他,也不言语,就这么冷冷瞧着他。

谢林感受到阻碍,这才侧脸看向少年,眼中刚刚露出的温柔还没来得及收回去,仍含着三分笑意,似冰雪都被融化了一半的大好春光,他问:“不进去吗?”

那一声温柔的可怕,一丝丝一缕缕溜进他的耳中,然后顺着通道一股脑的转进了他的心里,孟一乐抓着他袖子的手指微微颤了颤,连同脆弱的眼睫。

他皱眉开口:“你……”

谢林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抬手制止了,“进去再说吧,不然明日顾府小公子与谢府谢某不合的事迹,只怕要传遍大街小巷了。”

孟一乐眼睫又颤了颤,他受不住这样的谢林,衬得他像是个在无理取闹的孩子。

他张了张唇,还想再说些什么,谢林直直望进他的眼中,那里面的云雾一层层荡开,露出一弯明月,明月却仿佛被浸在湍湍流水中,半含着落寞,问:“怎了?连府门都不愿进去了吗?”

孟一乐慌忙低下头松了手,转身大步跨进了高高门槛,大口呼吸了一下,待到身后的府门“吱哟”一声紧紧合上,这才停下,转身双眸凌厉的望向犹穿着一身官府的男子:“我为何而来,你该知道。”

谢林眸子闪动了一下,里面的光点明明灭灭,半晌,他点头:“不难猜。”

孟一乐便不再言语,冷冷站在原地等他开口,谢林却忽的笑开了,里面稍显落寞和无奈:“这么多日都等了,可否再等片刻,容谢某回房换下这身官服,再与顾公子细说?”

孟一乐垂眸想了想,直接拒绝:“我等不了了,再多等一刻,她的危险便多一分。”

“好。”谢林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那顾公子便跟我这边来吧,府内人声嘈杂,书房清净些。”

他走了两步,见孟一乐仍站在原地,只好又折回去,低头瞧他:“不愿去?”他像是在纵容孩子一般的哄着他,声音中都是商量的意味。

“不愿。”孟一乐说完,又补了句:“走到这儿已经是我的底线,再向前一步,心中都会产生抵触。”

这话着实伤人了,可孟一乐现在是什么话伤人便说什么,他心中已经认定木棉的失踪与眼前人有关,自那日谢林在西边别院与他说过那番话之后,他便把对方彻底放在了对立面。

也早就给过警告:木棉若是有事,他便是倾尽顾府物力财力,也定要其身败名裂、身陷囹圄。

谢林听见这话狠狠怔住了,接着又回过神来垂下眼帘,遮住眸子里的情绪,他唇角挑起一抹柔和笑意,明明是个不善言辞,疏于笑意的清冷之人,只说是天上谪仙也有人信。

此时做这一姿态却又仿佛人从高台上走下来了,他声音依旧带着点纵容的温和,似三月被太阳洒上的春草,柔的厉害:“我知你不愿,可总要去一个方便谈话的地方。你今日来找我不就是为了知道……你娘子的消息吗,便再委屈一下……如何?”

孟一乐从没这般为难、中伤过别人,看他这副模样,闭了闭眼睛,再睁眼眸子内已是一片清明之意,他冷声开口:“便有劳谢公子带路。”

谢林微微抿了抿唇,踱着步子走到前面。

孟一乐瞧着他的背影,心中矛盾又难堪。明明这个人这副局面也不是自己想瞧见的,可事情总是偏离方向,不受控制。木棉的事,他绝不会因为这点点柔情假意,便动摇了心神。

两人弯弯绕绕,转过一条又一条长廊,一路沉默,谁都没再开口,直到一处隐蔽房前,前面身着官服的男子这才停下脚步,回头转身对冷面少年道:“就是这儿了,请。”

孟一乐探究地瞥他一眼,在那张脸上瞧不出什么东西,只得放弃,推门走了进去。

里面倒是摆设齐全,一丝不苟,第一眼看上去就很有秩序,即便是第一次来到这里的人,都能摸索着找到自己想找的东西。他打量似的在书房里看了一周,这里面连一张名贵字画都没有,桌上摆的也不是附庸风雅的小玩意儿,几样稀稀疏疏呈现其上的全都是经常用得到的。

孟一乐心想,这跟他爹那间书房比起来,简直该用简陋来形容了。

身后的门合拢之后,孟一乐转身看向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中的冷意被强行压抑下去,平静开口:“敢问谢公子,可否告知在下,我娘子木棉的行踪?”

谢林轻扬头颅,伸手一点点摸索着解开头上的官帽,“顾公子连问都不问一句谢某是否知晓她的行踪?这是已经认定她的失踪与在下有关了吗?”

偏偏官帽上那两根绳子不知是如何缠的,一不留神好似便成了死扣,无论他如何扣弄,都无法将绕在一起的疙瘩平复。

谢林上了半天的早朝,这身官服厚重,一层层裹在身上又紧又勒,似罩在身上的一层铁皮,压得他浑身上下都疲累不堪,两条眉毛不由得皱在一起。

“谢公子未免也将在下看得太蠢了些。”孟一乐见他仍在兜圈子,不肯实话实说,刚刚平复下的情绪再次被胸腔怒火击败,整个人又冷了下来。

“前日不请自来到别院中告诉我木棉不会再回来的人,是谢公子没错吧?”

“不错。”

孟一乐上前一步,逼近他,脸上含着深深怒意,涨的微微泛红,“若是谢公子真的不知道她的行踪,如何会知晓她不会回来?”

谢林见他上前,只好松开了仍在解官帽的双手,轻轻叹了一口气,低头望向他,“顾公子或许不信,但我下面要说的话绝无半句虚言,全部属实。”

孟一乐抬头沉沉望着他,眸子里冷的瞧不出半点温暖:“好,便说来听听。”

谢林一听这话便知自己接下来说的每一句话,甚至半个字面前的少年都不会相信,他眼睫剧烈颤抖,只觉得自己一颗心都被冰霜覆盖住,冷的微微抽搐、发抖,本就淡薄的唇色这下子血色全部褪去,已近透明。

可他只能开口。

“木棉姑娘那日拿着一个竹篮去了城内的一家铺子,在里面待了片刻又立即出来了,而后她便转身回西边别院……”说到这谢林顿了顿,“她路上正走着,热闹的街道却突然闯出来一匹马。”

“然后呢?!”

“马似得了失心疯,十分狂躁,木棉姑娘应是没料想到热闹的街市会突然闯出一匹马,受到惊吓,一时并未反应过来,被那匹马踩住了。”

孟一乐睁大眼睛,吼他,“你说什么?!”

谢林却闭上了嘴不再言语。

孟一乐再次向前,逼近他:“你知不知道你刚刚编的这一番话有多少漏洞?先不说街道上怎会闯出一匹马,一匹失心疯的马会无人看管?木棉走的那条路那么多人,如果突然蹿出一匹马,早该被人牢牢制住。而木棉若是因此受伤,大街小巷早该传遍了这件事,如今距离那日已有整整两日,为何会到现在还没半点消息传出来?”

面前一向嬉笑颜色的少年红了眼圈,谢林看着他,觉得少年应是痛极了,却还要强撑着保持理智一条一条与自己分析、反驳。谢林觉得自己也痛极了。

原来世人口中的孟浪公子为心中挚爱担忧、焦急的模样,这么深情,这么执着。谢林心想,这么珍贵的宝贝,怎么会让他一不小心就给丢了呢,结果本该深爱着他的一个人,如今看他,却似仇敌。

这种巨大的落差让他恍惚、抵触,不敢相信,甚至以为只要自己再努力一下,少年就还是会像之前一样对他明媚的笑,一声一声唤他娘子,为了哄他开心想尽各种办法,秋千也好,花环也罢,这个人总是体贴细致的。

说他即便是个男子又如何,说他若是不愿回京城便与他一同留在扬州,说古有龙阳之好,今便有谢顾之约,说……

可说了那么多,全都被他一条一条驳回了,他那么冷冷地、高高在上的回绝了那片真心,今日又怎敢奢求那个人回来,怎么能脸皮那么厚再想与人重新开始,要求他对自己好呢?

谢林苦笑,可他脸皮就是这么厚啊,想让人重新回到自己身边,想他再次对自己温柔的笑,那么明媚那么爽朗的少年笑容,他一辈子都不会忘掉那抹笑靥的颜色。

就是因为太过鲜明,才会反衬的眼下的情形冷的可怕。

谢林伸手,将眼圈通红的少年揽入自己怀中,不顾他的挣扎将其紧紧环住,在他耳垂边落下一个轻吻,哄他:“你别怕,也别伤心,我知道的定然都会告知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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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一乐却将人一把推开,因为挣扎,两日未整理过的发髻此时凌乱不堪,他冷笑一声:“谢公子要编也要编的像样一点,莫要这般漏洞百出……还是谢公子嫌在下诚意不够,所以不愿告知我实情?”

谢林看着自己被狠狠拍开的双手,喉咙滚了滚,满含诚恳地望向对面的人:“你要如何才肯信我……”

眼圈通红的少年却忽的笑开了,他伸手遮住自己的眼眶,笑的停不下来,“谢公子这话问的我竟不知该如何回答……哈哈哈,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少年一边笑一边眼泪倾泻而下,双手盖都盖不住,整个人抖的停不下来,他努力压抑着声音中的颤意,却还是不可控制的流露出来,“我曾经那么信任你,是你一点点将那些信任撕碎的,那么残忍的,亲手将它们全部撕碎,面带嘲笑地让我滚远点啊……这不才是谢公子该说该做的事情吗,如今却这般问我……我竟、我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谢林望着他,只觉得一颗心紧紧缩成一团,像是被大力士狠狠在上面捣了几拳,疼的他只觉得冷。他走上前去再次环住少年,一点点安抚他失控的情绪,“别笑了……不想笑就别笑了……”

少年这次却没在排斥他的怀抱,而是整个人都无力般压在他怀中,嘴里却还说着不留情面的话语,“我如何要不笑,老天怜爱顾某,先是给了顾某一个好名声,然后凭着这个名声让在下娶了一门亲……多大的便宜啊,世人还有谁能有我一般的幸运,凭着一个不堪的声名便能娶回一位美人儿……”

谢林声音哽咽,一边顺着他的背,一边吻他面上的泪珠,“别说了……”

少年在他怀中呜咽不停,“对,是不该说……捡了这么大的便宜理应闷在心中,自己关上房门再偷着乐的……是不该说的……”

谢林捧着他的脸,一点一点细细吻上去,感受着怀中人的轻颤,“你若怨我恨我,便怨便恨,不必这样伤害自己,骂我打我都好,不必这样压抑着自己。终究,是我负了你,是我利用你。不是你的错,是我这般贪婪无情之人的过错,不是你……不必将错都归咎在自己身上……”

两人之间一直以来所有的怨恨在这一刻,这一间书房内尽数挑破,再不用费心维持表面的和平,孟一乐任对方在自己身上亲吻了一段时间,这才平复下情绪,淡漠道:“如此的交易,谢公子可算满足,是不是该说些实话了?”

谢林轻吻他的动作猛然停住了,捧着他面颊的手僵住,温度渐渐散去,他不敢确定一般轻声问出:“你刚刚这话是何意?”

这几个字说的太慢太艰难,倒是让孟一乐差点真的信了他在痛在悔一般,却又觉得心里泛出一股诡异的爽快之意——原来这个人也会痛啊,原来他也能后悔曾做过的那些事情啊,真好啊,让他痛吧,让他悔吧。

可是再痛再悔又能如何,时机不对,早就过去了,回不来了就是回不来了。

孟一乐冷声开口:“怎么,谢公子这么多时日的纠缠,不就是为了这档子拿不上台面的事儿?你身居朝廷要职,那点特殊的喜好没几个人知道吧,是不是找一个心甘情愿被你压制的男子特别不易,又鄙夷于风流场所的男倌,于是便想到了弃如敝履的顾某?”

“你这样想?”

“难道我想的不对?”孟一乐挣开他,退后两步,一点一点动手解开自己身上的束缚,外袍、中衣、里衣,一层一层剥落,展露出美好的身形。

皮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不由得带着几分瑟缩,少年却笑着抬起双眸看向他,“交易完成之后,只希望谢公子钱货两清,莫再拿那些不着边的话搪塞我了。”

明明是那样好看的笑容,声音却冷的如同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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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深夏,太阳坠下西山之后,暮色姗姗来迟。午间响亮的知了也开始不再那么燥热,歇了歇声响,打算过段时间再用嘹亮的歌声度过一夜,毕竟它们生命短暂,不舍浪费一时一刻。

不过须臾,池塘里平静的湖水便泛起了波纹,里面亭亭玉立的荷叶和藕花被雨水打的不停摇摆,宽大的碧叶上积累了一团水汪,脆弱的颈子支撑不住,突然向一边倾倒,哗啦啦的水经过细长的根茎,穿过一朵朵低低藕花,落回池塘。

一滴滴肥厚的水珠落入水潭,溅起细小涟漪,一圈圈荡漾开来,然后宽大荷叶再次恢复顶天立地的姿态,接纳天空降下的雨露。

知了渐渐歇了,没了动静,倒是一阵阵蛙声开始响起,萦绕在夜空中,久久不散。

谢林的书房后窗若是打开,就正对着那片热闹的池塘,然而此时谢府的书房却门窗紧闭,透不出一丝光来,不光如此,就连书房所在的院子都没有任何人迹和踪影,一早便被禁止入内。

顾府的人都知道谢林的书房内没什么值钱的摆设,除了一个大大的桌子和几摞书籍,便再无别的。他们爷一向不爱那些附庸风雅的东西,对什么都淡漠的提不起来兴趣。

那是个生性清冷的人,世人争相追捧的东西即便是奉到他面前,他都不知道那玩意儿哪里好,也值得人为了它放弃什么。

就如他在扬州城回答顾明琅的那一句怏怏不乐的话一般,“你知道我对那些身外之物一向淡漠。”

——一向淡漠。

而此时那张本该摆放着书房四宝的桌子上,却干干净净,仔细瞧瞧,便能看到那些东西都被谁大手挥到了地上,粗细不同的几只狼毫毛笔在地上交织缠绕,一片狼藉纷乱。

白色宣纸上还有被沾落的墨水,全被染成了焦黑重淡轻,层层叠叠,点点晕染。

四只细长的白藕胳膊交缠,两只手紧紧抓着窗台,指节因为太用力泛出一片白,他一边努力稳住自己的身形,一边紧紧咬住下唇,不愿泄露出半分不成调的曲子。

另外两只胳膊则在一片忙乱之中,忽的打开了两扇正对着湖水的雕花窗子,外面哗哗雨声猛然闯进来,冷冽空气瞬间击散了一室的旖旎和暧昧,终于将那些粘腻的情潮给吹走了。

细雨中带着些微风,将冰凉的雨水吹进书房内,窗边站立的两名男子发梢、肩背立马沾上点点晶莹,靠着窗的男子被雨水击打了片刻,终于忍不住回头瞧他背后的人。

泛红的眼尾尽含春水,里面湿漉漉雾蒙蒙的,实在好看撩人的厉害,只需要一眼,便勾的人只想更用力地毁灭他。

“关上……呜,关上窗子……砸,砸在身上……身上冷……”他一边说一边用银牙咬住下唇,生怕露出了什么不该有的动静,因为大开的窗子而瑟缩惧怕。

谢林捧住他的脸,在那张红艳艶的双唇上轻轻沾了一下,一边说话一边摩擦他细细的唇面,“叫一声相公。”

窗前的男子迷蒙了一阵儿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随后剧烈摇头,一头凌乱的发散下来,跟着萦绕在臀尖摇摆,搔的人发痒。

“不……不叫……关、关上窗子呜……”

谢林干脆舔了舔他,将对方的唇舌都引出来,看着对方愈发沦陷、迷茫的眼神,趁虚而入,继续勾他,“乖,叫声相公给我听听,嗯?”

孟一乐被他缠的厉害,整个身子都无力地挂在他和窗子中间,委屈地眼泪不停往下掉,他担心外面会有人经过,会听到他们的动静,知晓他们正在做的龌蹉事情。

只能再次回头去央他,可是声音早就被折磨的只剩下气音和媚声,他虚弱的唤人:“谢公子……关上、关上窗子吧……有人……”

谢林趁着他说话的空隙将舌头溜进去搅拌一番,将怀中人仅剩的一丝理智和气力全都偷走,这才松开他,继续贴着他的耳朵一声声引他:“叫声相公,好不好?”

孟一乐好半天才轻轻摇头,一边摇一边往下掉着银丝,“不呜……关窗……”

谢林又捉弄他半晌,“真不叫?”

这人是真的被他欺负哭了,委屈地乱叫,声音却又极小,像只发怒的奶猫:“不叫不叫……关窗……”

谢林无奈,只好安抚他:“怕什么,院子里的人早就被我赶走了……”他顿了顿还是伸手将大开的雕花窗子合上了,室内的温度又开始上升,暧昧旖旎情色在空气中漂浮流动,一点点钻进角落里,纸张内,满地零落的锦衣上。

孟一乐这才又断断续续止住了眼泪,再次专心在身下的事情上。

……

月色爬上屋檐,然后又悄悄羞红了脸藏进云层中,天地一片黑暗,似被人在眼前遮了一层黑纱,伸手不见五指。

孟一乐被人披了一层衣服抱在怀中,两人一步步往内院中走,孟一乐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只是那一双唇却还是红肿的,两只眼尾的胭脂色还未消下去,周身散发出的气味仍带着点麝香。

谢林仍在他耳边说着挑逗的话语,孟一乐懒懒的藏在他怀中,被他闹得狠了便懒洋洋地睁开有眼睛瞥他一眼,嗔怒、羞愤掺杂着些勾人的意味。

谢林将他抱回房间,命人抬了浴桶进来,然后亲手伺候着怀中的人清洗,“还疼吗?”

“疼……”

“怪我,”他捉住少年的下巴,将人的小脸抬起来又在上面啄了一下,“以后轻些,好不好?”

孟一乐扭头挣脱他的钳制,没说话。

谢林眸色暗了暗,将水里的人捞出来,裹了件袍子轻轻放到床上,“好好休息吧。”孟一乐无意识地闭上眼睛,沉沉睡下了。

******

第二日天色再次晴好了,青蛙和着知了的声音一起响起,在空中缠绕,竹叶尖尖上沾着点点露水,偶尔随着风声坠下来,亦或在阳光的照射下无声蒸发。

孟一乐穿着一身华服,站在屋内无聊的转来转去,他去找432聊天。

孟一乐:【昨天……我到后来没有意识了……】

432:【我并不想知道你们之间的太多细节。】

孟一乐:【不是,我是说……我到后来没意识了!】

432:【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孟一乐翻了个白眼:【白痴,我是说我为什么会没有意识了?!】

432:【滚,不知道。】

孟一乐:我真的没有说他活好的意思,我在很严肃认真的和你讨论好伐……

孟一乐起来之后就觉得饿了,他打开门就想瞅瞅外面有没有路过的下人,给他送点吃的喝的过来,谁知就是这么巧,他一抬眼就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于是咧开一抹笑对人打招呼:“嗨,又见面了。”

谢春瞪着他不说话,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拉着一张脸进来,将手里的盘子一样一样摆在桌子上,摔摔嗒嗒的:“赶紧吃。”

孟一乐还是笑嘻嘻的,专门刺他,找他不痛快:“真是对不住,在下从小做事就是个慢性子,快不了。”

谢春果然一点就着,被他激的满脸通红:“脸皮真是厚!”

孟一乐笑嘻嘻抬头问他:“知道为什么这么厚吗?”他一边说一边净手,拢着宽大的袖子坐下,拾起筷着加了块豆干就着米糊咽下去。

谢春立马上当,顺着他的话说下去:“脸皮厚自然是生来就厚,哪还有为什么。”

孟一乐等的就是他反驳,闻言立马竖起一根食指,摇了摇:“错!”

谢春瞪他:“如何错?!”

孟一乐眨了眨眼睛,笑眯眯的:“我这脸皮啊,都是逛青楼逛出来的,如今你看到的这点厚度才哪到哪,我可是自12岁就开始逛青楼,到现在长江以南大大小小的花魁,有哪个不熟知顾明琅这个名号?”

“不知羞耻!”

“对啊,不然怎么能娶回了你家爷呢对不对,他可是花楼中最耀眼的那一抹颜色啊,迷得顾某都快要陷在里面拔不出来了!”

“你!”谢春指着他,“口出狂言、胡说八道!”

“哦?”孟一乐放下手里的木筷,端正坐好,沉着脸问他:“那你不妨说说在下哪里胡说八道了?”

他自小生在豪门大院里,一身气度自然不同寻常百姓,平日里有意笑盈盈的,看上去平易近人没半点心机,可一旦整个人冷下来的时候,却不自然的流出一股子气势,锐不可当,让人看到只觉得怎么都比不上。

谢春心眼本就不多,他经常被府里的老头儿耍,还是个性子直的,沉不住气,除了一身好功夫和易容术外,优点并不算多。被这么咄咄逼人一问,反倒不知该如何反驳了,只知道拿着“不知羞耻”四字翻来覆去的念叨。

孟一乐也不是故意想找他的事,在他心中谢春的立场与他不同,对他这幅态度也不奇怪,将心比心,谢林身边的谢春便好比是他身边的大松。

自从大牢一事过后,大松口中对谢林可是半句好话都没再有过,那是个嘴皮子溜的,骂起人来可不仅仅是“不知羞耻”这么简单的事情了,什么白眼狼啊忘恩负义啊恩将仇报啊禽兽不如啊,孟一乐心想幸亏他不知道农夫与蛇的故事,也就给谢林省了一个骂名。

孟一乐只是觉得他好玩,没事就想惹他恼一恼,看他脸红脖子粗的模样。

以前谢春是个女子身份,她虽然对孟一乐表现的不太恭敬,但孟一乐却碍于身份不好怼他,如今发现对方是个糙男子,又见到山羊胡子老头儿对他那一番捉弄,不由得玩心大起。

谢春后来见实在说不过他,干脆气呼呼的甩头走了,两只雕花门被他关的“哐当”两声,吓得孟一乐手里的酱菜都差点没夹住,抖了抖。

孟一乐:【这么容易就生气了,真好玩,难怪山羊胡子老头儿那么爱逗他!】

432:【你的乐趣点,真的挺迷的。】

孟一乐大惊:【怎么,你不觉得好玩吗?】

432一脸平淡:【对不起,并不。】

孟一乐继续大惊:【天哪,我真的觉得好爽!你竟然不觉得,你你你你……算了你只是个机器,怎么能这么难为你。】

432:宿主对自己的爽点蜜汁自信,到底他要怎么做才能让这个小傻逼意识到自己是个智障?

孟一乐叼着两口酱菜,就着米糊喝的十分香甜。

432:【你现在表现的是不是太悠闲了点?】

孟一乐哆嗦着扔了手里的筷子和碗:【窝粗我知道了!你他妈能不能打个招呼再电,妈的好突然好吓人的好吗?!】

432:【爽吗?赤鸡吗?】

孟一乐:【爽的向上天,操。】

432:摊手。

谢林下了早朝回来就匆匆赶回了内院,见到人正盯着院子里的一棵树不冷不淡的瞧着,踱着步子走过去,轻轻从后面将人揽进怀中:“喜欢吗?”

孟一乐冷笑一声,依旧望着那棵树,以及树下挂的一只秋千:“一个破烂玩意,说不上喜欢不喜欢吧。”

谢林的声音微微带了丝尴尬:“是仿着扬州城那一只做的,你若不喜欢,我便让人拆了。别再用这样的语气与我说话了。”

孟一乐也觉得自己这副犀利模样实在不讨人喜欢,但是他并不想对面前的人有任何好态度,他也算是大概感受出来了,身后的人对他的态度与之前完全不同,大约是知道自己在他这里有几分纵容。

所以他便索性不再忍着了。反正忍也忍不来自己想要的,他心里酸涩的想,看来只有会闹的孩子才会有糖吃,他之前就是太乖太忍让着对方了,什么苦什么酸涩都强压在心中,所以才会被人一再欺负。

——得不到的总是最好,他之前就是太着急把自己的心送出去了。的确,被辜负一次才知道原来爱情并不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事情,也开始玩弄起心计来了。

这样的感情,真的好累啊。可是当他拿着一片真心送给人时,怎么就没有一个人愿意接呢。他也委屈啊,他……也委屈啊。

谢林见他不说话了,敛去了眉眼之间的疲累,命人将树下的秋千拆了。期间谢林拉着孟一乐进屋,孟一乐却一直不愿,他就是要看着他们拆去秋千的整个过程,他想看看自己的心是怎么被人辜负、糟蹋的。

原来就是这样的过程啊,原来就是这么简单啊。

他嘴边挽了一个笑容,转头问身后的人:“感觉如何,痛快不痛快?”

谢林眼睫轻颤,他张了张唇,掩去眼中的情绪,:“你在问什么。”

他问:你在问什么。

可这明明是个陈述句,哪有半点疑问语气掺杂其中。

孟一乐拍手称赞:“不愧是谢大人,聪明,顾某还什么都没说呢,你这边就什么都明白了。”

谢林抬起眼帘,一双眼睛内压满了黑云,让人瞧进去也看不清任何情绪,只觉得挥手划开一层云雾,紧跟着却还有一层,一层又一层,怎么都挥不尽。

“我偶尔也宁愿自己没这份被你称赞的聪颖。”

孟一乐挑眉:“那怎么能行?”他转身走回了屋内,却又忽的顿住脚步,回头冷冷看向谢林,一双眼睛里面仿佛含了千百只长剑,纷纷刺向他:“我还未将这些伤痛一样一样还给你呢,你怎能不通透!”

身后跟着踱步进来的男子脚步一顿,他身上的官服还未来得及褪下来,此时觉得胸腔被压得喘不过气来,四肢被浸透了冷意。

他微微笑着颔首,唇色一片惨白:“是啊,我知晓的。”

那声音太平淡太稳了些,稳得孟一乐都感觉不到任何痛快了,他只觉得自己仿佛在对着一团棉花打拳般,如何都没有回应,倒反衬的自己小肚鸡肠、斤斤计较。

可面前这人将那些伤害强加给自己的时候,可从不是这副淡然模样,那样不屑的、高高在上的神情,他只要一合眼便能清晰还原,让他认清自己,让他滚远些,让他别再做这些幼稚的事烦他……

真是怎么数都数不完呢。

他便以为自己如今做了这副样子,自己便会轻易原谅他了吗?

——谢林,你未免太看不起顾某的真心了。

孟一乐也不再打算与他兜兜绕绕,直截了当地发问:“顾公子昨日被伺候的可还满意?”

半晌,谢林轻轻合眼,点头,没再言语。

孟一乐便继续问:“满意就好,那谢公子现在打算告诉在下木棉的真实去向了吗?”

“好。”谢林转过身去,伸手揉了揉疲累的眼角,轻轻道:“木棉姑娘那日拿着一个竹篮去了城内的一家铺子,在里面待了片刻又立即出来了,而后她便转身回西边别院……”

孟一乐听到这里气极反笑,问他:“然后呢?!”

谢林闭上眼睛,压抑住声音里的悲痛,继续:“……马似得了失心疯,十分狂躁,木棉姑娘应是没料想到热闹的街市会突然闯出一匹马,受到惊吓,一时并未反应过来,被那匹马踩住了。”

他无力的停下了声音,明知道对方不会信自己这一番说辞,却只能一遍遍重复给他听,明知道昨天所有的甜蜜都会化成今日的刀剑,却还是沉醉在那些虚情假意中,骗自己万一呢。

可生活哪有那么多万一,他的运气早就在遇到这个人时就用光了,所以往后的日子便陷入一片泥潭,黑暗的透不进来一丝光。他的厄运随之而至,从少年被他撵走的那一刻开始。

无人能拉他从百丈玄冰中走出出来,或许他的一生早就注定,注定孤苦无依,注定孤独一人。再怎么挣扎,都是徒劳。

谢林忽的就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少年的那一眼。

——多么风流的公子,多么招摇的少年,那样鲜活那样独特,与这世间的每一个人都不同,那是一种散发着温情与暖意的颜色,是活的,是热的,不是和他一样的冷冰冰,不是侵骨的寒意。

可那一眼多美好,后面就转变的多残忍。

没人能解释的通,他也不愿解释,就这样也好,让他百年孤独,受尽折磨,然后时刻回味着那一点点甜蜜和美好,在终日的黑白中尝出一点甜来,倒也显得不那么悲楚了。

孟一乐被他气得发了疯一般胡乱丢着房内的东西,无论珍贵与否,所有物件都没能幸免于这一遭,谢林想过去将他拥在怀中,可少年却不允许他接近半分,他只好顺着他的意思,从房间中退出来。

却又不放心,只能让陈叔过去守着,别出了什么事。

孟一乐第二日终于冷静了下来,他让陈叔去转达他的意思:“劳您帮我问问谢大人,是不是那点交易的东西还不够,我再补给他。”

他顿了顿,加了句:“最好帮我再问问他到底想要什么,要多少,整个顾家的银两能不能满足?……他要是胃口太大,要的再多,在下可满足不了了。”

山羊胡子老头儿眨巴着眼睛瞅着他:“这事儿我不去。”

他两只手一手塞进另一只手的袖筒内,缩着脖子,耸着肩膀,看上去有点猥琐,有点孬。

孟一乐听他这话,不禁回头瞧他,只一眼,却被这人的这幅模样噎的差点笑出来,他竭力忍住自己的笑意,继续冷着脸赶他:“谢大人让你留在这儿不就是想留一个能给他谈条件的人嘛,你不去,岂不是辜负了他的一番期许?”

“谈条件?为啥要帮他谈,又没啥好处……”他哼哼唧唧的不满意,嘟囔:“我堂堂一个管家,竟然派我来做这种看人的事情……哼,整个府上下都没人愿意听我的吩咐……我不当他的破管家了,不干了!”

孟一乐看他一个老人家还被气的胡子不停撅起来,难免有些不落忍,试探着问:“谢春又欺负你了?”

“除了这个死小子还能有谁!”

孟一乐觉得面前的人十分孩子气,帮他开导:“他做什么了惹你这么不开心……”

“我肩胛骨扭伤了,让他帮我端一碗酱菜和迷糊来……”

“他不帮你端?”

山羊胡子老头儿反驳:“那倒不是。”

孟一乐迷糊了:“那是?”

“怎么这么笨,这还猜不到?我肩胛骨扭了嘛,让他喂我吃饭!”

孟一乐:“哦。他没喂。”

“喂了。”

孟一乐是真迷糊了:“那你在生气什么?”

“我喝粥喝的有些多,想去茅厕,让他背我去。”

孟一乐都不想再继续猜了,皱着眉等他继续往下说。

“你怎的不问了?”

“老人家,让我点评一句,你讲故事真的太具有曲折性和戏剧性了,我根本猜不到你想说什么。”

“怎么这么笨呐?这还猜不到?多简单啊!”

孟一乐撇嘴,试探猜测:“所以他没背你去?”

山羊胡子老头挑眉,坦然道:“去了!”

孟一乐:“……”

孟一乐彻底不想猜了,默默闭上了嘴。

山羊胡子老头儿等了半晌没等着他的答语,奇道:“你怎么又不问了?”

孟一乐扶额,疲惫道::“我累了,想清静清静。”

“可我还没讲到原因呢!”

“那你要什么时候才能讲到原因?”

“你如果不打断我,大概再说……半个时辰吧。”

“……”

孟一乐:【这个管家是你变的吧?】

432:【我再强调一遍:我比他帅!】

孟一乐:【妈的还不承认!他就是你专门派来折磨我的是不是!】

432:【小傻逼,你知道傻人有傻福什么意思吗?】

孟一乐:【啥意思?】

【叮!攻略目标完整度+1,目前完整度97,恭喜宿主,请继续努力\\(≧▽≦)/】

孟一乐:【攻略目标总爱在没人的时候暗搓搓瞎想。】

432:【喜欢吗?】

孟一乐笑的像个傻逼:【喜欢嘿嘿嘿嘿。】

432:【喜欢就行,就怕你不喜欢。】

孟一乐继续笑的像个傻逼:【嘿嘿嘿嘿。】

第55章

等到了第三日,孟一乐终于受不了这样的拖延了,他急的嘴里长了好几个疙瘩,吃饭喝水一碰到就疼。

谢林一定知道木棉的踪迹,但是谢林并不打算告诉他,甚至不惜编一个谎话来哄他。孟一乐虽警告过谢林,说如果木棉出了什么事,首先就要拿他下菜,即便是倾尽顾府的财力物力,可现在他不能这么做,只能与他交易,耐着性子,忍着哄着。

因为这其中最重要的一点,也是致命的一点就是,木棉生死未卜,而且很有可能木棉就被谢林握在手中,他不能逼他,他也逼不了他,只能拿自己对他有吸引力的东西与他交换,直到他心满意足。

可谢林不守承诺,孟一乐都已经与他交换了,他却不肯告诉孟一乐实话了,所以孟一乐急了、努力,开始撒泼,开始往他心上捅刀子,开始怎么膈应他怎么来,可这些都不是他的最终目的。

他要的并不是谁的伤心难过,他要的从来都是关于木棉,关于那个善良丫头的消息。

怎么有人敢拿着木棉来威胁他,怎么有人敢走这么一条险路——好,孟一乐心想,那就让你们知道走这一条路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吧。

大不了,就是玉石俱焚。反正木棉也没有踪迹,生死未卜,他本就没有退路,那还有什么好怕的?

说去就去,孟一乐在屋子里摸索了半天,拿了一样东西藏在袖子里,便人模人样的出门了。越是藏了东西、有了心事,就走路越要稳当,不能急,他在心里对自己一遍一遍安抚,努力压抑着快要跳到嗓子眼的一颗心。

院子的月亮门被他走过,蜿蜒曲折的湖边廊亭被他走过,宽敞的庭院被他走过。

孟一乐记得谢林的习惯,他一般下了早朝就会内院瞧他一眼,然后再去书房处理事情,很忙,每次都忙到下午才能出来,但在午饭的时候却还是会厚着脸皮凑过来与他一同用餐。

那这个时间,不出意外,谢林就在那间书房内。

那间让他充满了厌恶的书房。

孟一乐稳了稳心神,走过去,他既然已经下定决心,便不想再多做迟疑,就算做个了断吧,这件事总该有个结果。

他迈着步子走到门前推开房门,手才刚触上那扇雕花木门,未来得及使力,房门便从里面被谁轻轻打开,孟一乐一愣,与里面的人打了个照面,都愣在了原地。

里面的人看样子是一点也没猜着孟一乐会到这边来,半晌,微讶,声音中却含着几分怒气:“……你怎么会到这来?!”

可这语气中仔细分析,又多了一丝别的一丝,对方吼完他还慌忙回头往里面瞅了瞅,一双眼睛里掩不住的迟疑和无措。

里面似也听到了动静,连片刻都没用等,便在门口浮现出一个身影,那人连中衣都没来得及穿,身上只挂着一件勉强敝体的丝绸里衣。

孟一乐却僵在原地,睁大眼睛一动都动不了了,他面色惨白的可怕,瞧着谢春手里的水盆,里面扔着两三块面巾,面巾本是素白的,此时却和盆里的水一般,染上了刺目红色。

屋内之人看清来人,赶忙呵斥谢春:“下去!”

谢春得了命令,这才算是找着主心骨,只是面上却带着一丝不甘和委屈,恨恨瞪了一眼孟一乐,这才一把将孟一乐推开,端着盆子走出书房。

被推得踉跄后退两步的孟一乐仍是呆呆的,“当啷”一声,金属着地的声音耳边响亮的炸开,似一颗惊雷般,将屋内屋外两人都炸傻了。

孟一乐看着滚落在脚边的东西,这才回过神来,抬头慌忙瞧了一眼门内的谢林,气息不稳眼神闪躲着又后退了两步。

他有点想不明白,怎么他还没动手呢,谢林就受伤了?还流了这么多血?到底是做了什么才能流出来这么多血,一个人流这么多血竟还能好端端站在屋内与他对视?

孟一乐想不通的事情太多了,可是屋内的人却在这时走过来,弯下身子捡起地上的那一把剪刀,他双唇没什么血色已经接近透明,这时正垂着眼睑看着手里的那把冷冷的铁器。

孟一乐看着他捡起来地上的东西,又看着他直起身子来,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觉得也没什么可说的,他本就是做了这样的打算来的……没什么好解释的。

眼尾清冷的男子只着一件素色里衣,宽大的衣袖将身子的骨型衬的很好看,风微微一吹,将薄薄的绸子吹起来,像是飘飘欲仙的得道之人。跟他苍白的面色倒是极其相配。

他看着手里的东西良久,一直没见有太多的情绪流露出来,淡淡的,沉默着。

让孟一乐心中发慌的沉默和淡然。

终于谢林抬起眼来,轻轻摩挲了一下手中的剪刀,他透明的唇边努力翘起一个弧度,这个笑却难看的厉害,远比别人哭还不如,柔声问他:“怎么出来了?是来找我吗?”

孟一乐说不出话来,只是觉得他唇边的笑刺眼的厉害,他宁愿他不要笑,不要有任何表情,就那样冷漠地如以前一般对待他,也好过眼下这般揪心、难捱。

谢林见他不肯说话,唇边的笑略有些讪讪的,他将拿着剪刀的手背到后面,侧了侧身子让开路,“外面冷,进去说话吧。”

正是深夏,连吹着的风都是热的,如何会冷?哪里会冷?

孟一乐只觉得这里再也呆不下一秒,他想问一个答案,可是却发现自己怎么都问不出来,面前这个摇摇欲坠、面色苍白的人,让他的心乱成一麻。

咬了咬牙,他终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起头直视对方的眼睛,一股迫人的气势从里面迸射出来,“木棉在哪?”

谢林被他看着,竟像是被这话问愣了,须臾,他点点头,嘴边再次浮现起那个难看到极点的笑容,“原来是为了这个,也不难猜……只是忍不住贪心,以为……”他说着顿住了,那抹笑里面掺杂了一抹自嘲的意味。

明明是不停抖着快要撑不住的样子,却还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竭力笑着,竭力装成没事人一般,他缓缓转了个身子,背对着孟一乐,将身后的那把剪刀拿到身前去,抱在怀中,贴近心脏的位置,任一颗心冷到痉挛。

谢林道:“莫担心了,木棉姑娘无碍,只是现在还未到时候,不能见你。”

“哪天才算到时候?”

“半个月吧,用不了很久的……她人这么心善又幸运,不会出事……”要有什么不测,也该是他这种没半点运气的人,哪天归了土换一句大快人心罢了。

孟一乐不知道什么事需要耽搁半个月这么久,追问:“她究竟如何了?谢公子敢不敢讲一句实话给我?”

谢林点点头,抬手擦了擦嘴边,“那匹马是大将军府独子的爱骑……有人谋刺,在马草内下了药,那匹马才会在牵出去之后疯癫……街上有人看到,但聪明的都被封口了,不聪明的则都埋进黄土了,这件事至死都不会有人传出来。你没听说,有何奇怪?”

孟一乐听到这里也算是明白了,这大概又是一场朝政风云,大将军这样的势力肯定被皇子们竞相拉拢,拉拢了则高枕无忧,而没能拉拢成功的一方,则是给他一个警告。

恐怕下药之人,与朝廷那两波势力脱不了干系,而大将军独子便是一个切入点,至于木棉,不过是一个无辜牺牲的人罢了,根本不在他们的考虑之内,连同那些不期然看到这场风波的路人。

孟一乐竟不知道只是恍惚之间,竟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他眼睛慌乱的转了转:“木棉现在身在何处?”

“被一位路过的游侠救走了,放心,派人跟着呢,送了药物过去,现在木棉姑娘刚醒转过来,只是伤势还没好。”

孟一乐闻言皱眉,不知木棉状况究竟如何,担忧的不行,着急道:“她不能来,我却可以去见她!”

面前男子的背影却僵了僵,片刻,他点点头,轻声道:“也是。你可以去见她。”

“现在,我现在就要去见她!你告诉我木棉在何处,我去找她……”

谢林擦了擦唇角,将那一抹红色抹走,哄他:“明日再启程吧,我让谢春送你过去。”

“不,我等不了了!”

“总要收拾些药物……他们呆的地方很隐蔽,没有谢春领着,你找不到的。”

“那就今日下午,我现在就去收拾东西!”

谢林将口内涌上来的腥血强行咽下去,整个人冷的不停打颤,连上下牙关都咬不紧,听到身后人的话语时眼内闪过浓烈的酸楚与不舍,却还是顺着他的意思点点头:“好。”

身后的人得了他的话便匆忙跑走了,连一刻都不愿多耽搁,多耽搁给他。

身着里衣的男子用大拇指轻轻摩挲了两下那只剪子,只觉得好似捂热了些,却又觉得没有,竟恍惚地感觉不出温度来,他轻轻迈着步子又回了书房,关上两扇雕花木门,心想,以后连厚着面皮凑过去吃顿午饭的时间都没了。

原本就是奢望,没了……也好。只当是断了最后一丝念想。

******

然而孟一乐却没去成,他没想到他爹明明把他赶到西边别院去了,整整半个月没管过他的死活,不打算将他接回顾府,他这边才消失了三天,人竟然准确地找上了谢府的门!

孟一乐心想,顾明琅他爹啊,你咋不再找来两天呢,这两天我都快把自己给演废了,你知道整天闹腾找事的主儿有多没劲儿吗,端上来的好吃好喝得说没胃口,送上来的好玩意儿要说没兴趣。

简直就跟个性冷淡差不多。

432:【这次是个好爹。】

孟一乐:【暖暖的,很贴心。】

432:【上个世界被韩父韩母伤到的心被补偿回来了吗?】

孟一乐:【以后……别提他们了。】

432:【怎么了?】

孟一乐摇摇头:【就,别提了呗。】

432马龙式乖巧:【哦。】

顾老爷到底是担心自己的儿子,跟管家求见的时候也没理直气壮的要人,只是放低了姿态,说京城顾府求见谢大人。

谢林被谢春运了半天气才理顺了身子,换上衣服便去客厅会客了,他见到顾老爷,十分知礼数地与人深深作揖:“顾员外。”

顾老爷赶忙还他一礼:“谢大人。”

“不必如此称呼,在下谢林。”

“谢大人果真是平易近人,”顾老爷与他说了几句客气话,这才引入正题:“谢大人有所不知,前两日我刚把我家那个混不吝的赶出顾府,谁知他不仅没长半点记性,今日又犯浑把祸闯到了您的府上。”

谢林一张脸苍白如纸,他摆摆手:“谢某知您为何前来,只是您误会了,贵公子来谢府是来做客的,并没有闯祸更没有惹事,在下倒是希望顾兄能在这里呆的久些,只是顾兄不愿罢了。”

“咦,还有这等事?”顾老爷并不相信谢林这一番说辞,“谢大人,我那儿子什么脾性我最是了解,您不用为他遮掩,他犯了什么错您说与我便是,待我回去定会好好收拾他!再不敢叫他有第二次胆子!”

谢林摇头,诚恳道:“在下所说,句句属实。您大可相信晚辈之言,倒是晚辈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想问问您的意愿……”

顾老爷一愣,迟疑了下,道:“谢大人请说。”

******

到了日下西山,孟一乐便被自家爹揪回家了,任他如何说自己不能回家都不管用,顾老爷像是真的被他这一番吓着了,说什么都一步也不肯他再离开自己的视线,强行压着出了谢府的府门。

甫一出来,孟一乐就看到了互相僵持的大松和谢春,他心中“咯噔”一声,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只是还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便被顾老爷大喝一声:“回府!”

大松立马颠颠跑过来跟在他们二人身后,一边追还一边问:“少爷您怎么会跑这里来?!”

那哪里是问啊,那明明是质问!

孟一乐觉得自己活得很憋屈,明明是个大少爷,偏偏一个小跟班都能横眉竖眼地凶他,还不止是他自己府内的跟班,别人的跟班也敢吼他。

他正被顾老爷搞得心焦,一时间想不出如何去见木棉,烦的不行,听到这话回头瞪他:“是你告的状?!”

大松被他瞪得缩了缩脖子,却又“您都不见人了,我如何敢瞒着,万一爷出了什么事,奴才、奴才也不要活了!”

他还想说什么,却被他爹一把拧住耳朵:“你还敢怪大松告状?你知不知道这三天你娘、你二娘、你二爹都急成什么样子了?你真当找一个人这么简单这么容易的?”

孟一乐一回头就看到顾老爷愤怒的神色和通红的眼圈,反驳的话突然梗在喉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了,他怏怏将那些话咽回肚子里,秒怂:“爹,我知道错了!您别拧了,您儿子耳朵都快掉了!”

顾老爷终于松了手,质问他:“怎么与谢府这位攀上的关系?”

孟一乐讪讪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就……喝喝酒、吃吃饭、唠唠嗑,然后就熟了呗。”

顾老爷撇嘴,“就你这种败家玩意儿,平时结交的那一个个都是什么狐朋狗友,竟然……竟然还能认识谢公子这么一个青年才俊,你你你你倒是学会出人意料了!”

孟一乐也没想到他爹到最后竟然喜滋滋笑开了,还夸他有出息了,劝他以后别再和那些纨绔子弟玩耍,多和谢林这样的年少有为的人来往走动……

孟一乐忍不住嘟囔:“爹,你竟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你儿子有你说的这么不堪吗……再说了,就算我不好,那个谢林也没你说的那么好……”

“目光短浅!”顾老爷一声便反驳了他:“你自己个去街上问问,他们对于‘顾明琅’这个名字和对‘谢林’这个名字的评价,还长他人志气,我倒是想长你的志气,你给我这种自信了吗?”

孟一乐被他逼得没法,闷闷答了句:“没。”

等到他们两个人回到府内,顾夫人,顾二老爷,顾二夫人纷纷涌上来围着他问长问短、嘘寒问暖,等到这一阵儿担心过了之后,确定顾家这唯一的香火安然无恙,顾老爷又开始夸赞起了谢林。

——一个实实在在的谢林吹。

孟一乐听得耳朵起茧子,回自己的院子去自我反省了干脆——他爹又让他禁足一个月,不准他出门,不准他见人,让他好好反思自己的错误。

过了一会儿,大松拎着饭菜来了,孟一乐闻着香味凑过去,压低了声音:“知道我为什么去谢府吗?”

大松看他,一副看自己主子不争气的模样,不情不愿地回了句:“还能有啥,贱呗。”

孟一乐翻白眼:得,他算是没好了。

孟一乐拉住大松的两只胳膊,让他停下忙活的动作,一把将人按在凳子上,“听我说!出大事了!”

大松仍然不感兴趣:“哦。”

“木棉不见了!”

“木棉是谁……哦哦哦就是爷从怡红院赎出来的那个丫鬟?!”

“对对对就是她,她,现在,不见了。”

大松总算是好奇了起来,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怎么不见了?”

“她在街上被一匹疯马踩中了,受了重伤,现在正被……”孟一乐嫌麻烦,直接省略了过程,“被谢林的人在一处地方养着呢!”

“那个白眼狼?他有这么好心?我看他巴不得让爷身边的人都不见才好!”

孟一乐听他又开始一日一骂谢林了,赶忙打住:“现在重要的是木棉,木棉才刚醒来,身上的伤还没好,不能来见我,我心中又担忧她的伤势,必须去见她!”

“少爷,你该不会真的又想给顾府添一位少夫人吧?”

“是啊,木棉我当然要娶的!”

“您总是太急了……容易看走眼……”

孟一乐气的打他:“瞎说,失败了一次难道以后都在坑里趴着了,再说了,木棉一看就知道不是会刷心眼的姑娘!”

“行吧,反正我也劝不住您,您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吧。”大松站起来继续往桌子上布菜,直到都摆完了,看孟一乐还在直勾勾的望着自己,这才停下动作:“行行行,说吧什么事!”

孟一乐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大松!我就知道你能信!”他凑过去,压低了声音道:“晚上,帮我溜出去。我得去见木棉,一刻也不能等了。”

“又是这种事……老爷才刚找到你,你就不能让他们省点心吗?”大松说着又红了眼圈,“你没见老爷夫人二老爷二夫人着急的模样,奴才看了都心疼,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们。”

孟一乐也有些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可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只能劝他:“只这一次,等我将少夫人找回来,以后就和她一起安安分分过日子好不好,再不让你们担心。”

大松不说话,显然还是不太赞同他,可又因为从小二人一起长大,倒也没有断然拒绝他。

孟一乐继续:“大松,你是世上最懂我的人,该知道我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我喜欢木棉,真心实意的喜欢,她是个好姑娘,你虽然没和她接触过,可看面相也该能看得出来。她突然失踪了,我于情于理都不能不去找她,爷喜欢她,帮爷这一次好不好?”

大松怏怏地点了点头,“再没有下次。”

孟一乐痛快应了,笑嘻嘻地:“没有没有。”

“爷快吃饭吧,不然又要凉了,也不知道你在谢府这几日怎么样,那白眼狼有没有欺负你……”

“没有,爷好着呢,他且哄着爷呢!”

“人家哄的着你么……哪次不是你巴巴的凑上去,拽都拽不住……”

孟一乐叹气:“唉,你说怎么就这么巧,爷埋汰的时候都被你看到了,爷扬眉吐气的时候你怎么就没看到!”

大松又问了些情况,便要下去做事了,孟一乐仔细瞧他面上,却瞧不出什么东西来,无法,只得直白问了:“大松,我问你个事……那个谢春,你……?”

大松回身问他:“怎么了?”

孟一乐惊讶:“你今日见到他就没什么其他的情绪?”

大松摇头:“谢府的所有人在您坐牢那日起,已经被我从心里已经被打入了死牢。别说他突然变成了男子,即便变成了禽兽,那也是不奇怪的。”

孟一乐心中给他鼓掌:好样的,洒脱!大兄弟,你这样的性格我喜欢啊!!!

******

是夜,子时,知了都歇了。

孟一乐将身上的宽袖华服换下来,挑了件方便的衣物裹上,在身后背了个小包袱偷偷摸摸往后门处走,大松一早就帮他把那边的人支走了,两人使了个颜色,孟一乐便匆匆跑出去了,两人之间连句话都没来得及说。

孟一乐一边跑一边躲着巡逻的官兵,刚走了没两步,突然有谁在他背上拍了一下,孟一乐吓得差点叫出声来,一回头,却看到了两个人,手里还举着个红灯笼,一个略年长,一个略年轻。

孟一乐张大嘴指着他俩,不敢置信:“怎么是你们?”

山羊胡子的老头儿撇嘴:“家里有个没出息的,所以……”

孟一乐一听“没出息”三个字就以为是在说自己,反应了一会儿才突然悟过来老头儿指的是谢林,他忽的想起白天他爹夸了半天的人,如现在一对比,忽的有些想笑。

原来谁也不比谁惨。

旁边的谢春不情不愿的开口:“想让我扛着你还是背着你还是抱着你?”

孟一乐:“不用了,我腿脚挺方便的,能走!”

谢春瞥他,依旧是不情不愿:“快点选!等你自己走,还不走到三日后?!”

孟一乐一听这话:“咋,难不成你还要带我飞?”

半柱香之后,被人扛在肩上的孟一乐一边咬着自己的手,一边呜呜乱叫,他看着身下飞快掠过的景物,只觉得内脏都快被吓出来了。

孟一乐:【原来飞一点都不好玩,呕。】

432:【别瞎说,不好玩是因为你不是主动飞的那个。】

孟一乐:【我想吐,我忍不住了……你说我要是吐在谢春身上,他会不会气的把我从半空中扔下去?】

432:【很有可能!】

孟一乐:【怎么办我真的忍不住了,呕……】

432:【你完了。微笑。】

谢春听见他的动静,赶忙停了下来,将人从肩上扶下来,皱着眉:“你干嘛呢?”

孟一乐强行抬起眼皮看他一眼,“我……呕……”他就这么时机正好的吐了,吐完之后孟一乐瞅着谢春黑透的脸色,撇嘴,想哭。

他尴尬的解释:“你要相信我……不是……故意……的……”

谢春吼他:“不舒服不早说,换个姿势不就没事了!真是豪门大户家的少爷,娇贵的很!”他气呼呼的转过身去,扎了个马步,扭头:“上来!”

于是两人又在天上飞了一刻,终于到了地方,谢春将人放下来,走在前面领路,两人一前一后走十分尴尬,孟一乐瞅了瞅他的后背:“谢谢你昂……还有刚刚,对不住了……之前在谢府说的那些话,也对不住了。”

前面的人脚步顿了顿,“不用谢我,我家主子怎么吩咐我便怎么做。你要真想谢,不如以后对我家主子好些,别把人的真心这样辜负就行!”

孟一乐皱眉,觉得他这话特别不对,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我怎么辜负谢林了我,你自己说,我们在一起后从头到尾我有对他半分不好?对你有半分不好?”

“可是你们主仆二人是怎么对我的,要说辜负也该是顾某一片真心被辜负吧,我这边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倒是先喊上怨了!”

谢春回头看他,留下一句:“你只是以为你看到了全部而已。”便转身大步往前走去,孟一乐觉得他这话说的莫名其妙,却又见他气呼呼的样子,觉得心中好气又好笑,转念一想马上就能见到木棉,忽的又不在意别的东西了,赶忙加速度追上去了!

两人走到半山腰一处小屋前,孟一乐拍了拍门:“木棉?”

大半夜敲门实在不厚道,可他总不能等到天亮再风度翩翩的过来见人……

待他敲到第三声,里面才传来一声轻应:“是公子吗?”

是木棉的声音!!

孟一乐激动道:“是我啊!!娘子!!”

里面却忽的没了声响,半晌没开门,孟一乐等了等,只好疑惑着再次敲门:“木棉……?你自己在里面吗?是不是伤还没好?那你别动了……我找找看周围有没有窗子能爬进去……”

他这话说的很傻,若是只有木棉一个,那门闩又是谁挂上的呢?

可他这时候已经被喜悦冲昏了头脑,一心就要去找窗子,下一瞬,门却“吱哟”一声,从里面被人打开。

——那是个脸色冷冷的男子。

孟一乐怔了怔,然后举高双手对对方深深作揖:“救了我娘子的那位游侠便是阁下吧?壮士此举,谢某感激不尽,改日定当重酬感谢。”

那人却不理他,冷着一张脸侧了侧身子让开路。

孟一乐转进去,立马就看到了自己日思夜想的人,看她在床上躺着,立马奔到床边,“木棉,伤的重不重?”

木棉双眸澄澈,眼里蒙着一层水雾,摇了摇头:“差不多已经痊愈了,让公子担忧了。”

“痊愈?你唬爷呢?”

木棉摇头,一脸真挚,“真的,木棉不骗您。当日其实也并未受重伤,只是被吓晕了过去,擦破了一点皮,养养已经全都好了。”

孟一乐诧异:“全都好了?!”

木棉点点头:“嗯。”

孟一乐皱眉:“那怎的不去见爷,你知不知晓爷有多担心你?!这一连几日,还以为你出了什么大事!”

木棉羞愧地低下了头:“对不住,公子,木棉也想早些告知您自己无碍的,不想您担心,可……”她说着忽的扭头瞧了一眼门边的人,又羞答答低下头了。

顾明琅是个什么人,他自12岁便开始在勾栏院逛了,如今百花丛中过了少说也有上千遍,认识的花魁都能写成几本册子,旁人的一开口他便基本能猜到对方的心思,这一眼,他便跟着往那门边瞧了瞧。

忽的怔住了,唇边的笑和眼中的光点全部不见,他与门边的那位冷着脸的游侠四目相接,两位均是毫不退让,过了一会儿,孟一乐又挽着笑意回过头来看向木棉,“这都是小事,只要你无碍就好。”

他顿了顿,笑嘻嘻地抬头问她:“既然伤好的差不多了,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木棉抿了抿唇,抬起头来看他,一双眼睛里面水光潋滟的,流转着几分纠结和苦恼。接着又恋恋地瞥了一眼门边冷着脸的人,低下头,沉默不语。

孟一乐一瞧这神色,再也没法骗自己了,他只觉得被谁好容易合拢的一颗心,就这么又散了,而且这一次,再没人能帮他合拢一次了,他已经累了,经不起这样的曲折和磋磨。

他伸手摸了摸木棉的头发,轻轻地,很温柔:“傻丫头,不回去怎么帮你和他完婚呢?”

木棉猛地抬起头来,睁大眼睛:“公子……”她梅瓣一般的唇边绽开一抹笑意,怔了怔又忽的娇羞了:“公子说什么呢!”

“爷啊,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孟一乐轻轻站起身来,笑开:“但爷知道这么说你会开心,爷想看你开心的模样。”

木棉吞吞吐吐,羞红了脸,这是个没心思的姑娘,根本听不出旁的太多层意思,却还是感动的红了眼圈:“公子……公子待木棉这般好,木棉无以为报。”

孟一乐拍了拍她的肩,“明日可要给爷做顿好吃的啊,好久没吃你做的饭了,爷都馋了。”

“哎,好,一定都是爷爱吃的!”

孟一乐还想说什么,身后却忽的传来一声含着点冷意,有含着点抹不开的声音:“顾明琅,你比传闻中要君子些!”

可不是吗,女人被抢了我都没说什么,这他妈可君子了!!!

孟一乐回头瞥他一眼,眼神却没有对着木棉的温柔:“木棉从今天开始就是我们顾府的出阁的姑娘,以后若是敢对她有半分辜负,先想想她身后的顾府你能不能得罪的起!”

那位游侠看上去也是个直爽没弯弯绕的,但被他这样警告,还是忍不住回敬他:“放心好了,木棉嫁与我之后的日子定然会很好过,在下并不是个孟浪的人,更不是个花心之人。”

木棉不满,恼他:“胡说!”这声音半是嗔怒半是责怪。

孟一乐这才回味过来,原来木棉爱上这人并不是突然的,而是情理之中,因为木棉在面对他的时候,虽也会娇羞会脸红,却从来都不会用这样责怪的语气与他说话。

她总是敬着他的。

孟一乐心想,再次因为个孟浪的名号失去一个人了,啧,这名号还真他妈不是个什么好玩意儿!

四人在山上带了一晚,第二天用过了早饭,便匆匆回到了京城。

孟一乐一方面是着急回家,怕家里那几位看不到自己慌乱,一方面则是为了木棉的身份,他既然说了要做木棉的依仗,便是真心实意要如此——

他要说服他爹认木棉为义女!

第56章

孟一乐:【是你做的吗432?】

432声音冷淡:【不是我。】

孟一乐:【我就知道是你,我爱你么么哒!】

432:【你……是聋了听不清话吗,我都说了不是我做的。】

孟一乐噘嘴:【你是怕回炉重造才不肯承认吗?】

432严肃开口:【我再郑重的强调一遍:木棉突然变心喜欢上别人的行为,跟系统代号432没有任何关系。】

孟一乐听他这么说,嘿嘿笑了一阵儿,一边往顾府赶一边在脑内和432闲聊:

孟一乐:【好啦好啦,不是你,跟你没有关系,胆小鬼。】

432:【喂!】

孟一乐:【谢谢你,432.真的,谢谢你。】

半晌,432:【哦……】

孟一乐:【爱你,给你笔芯,给你我最真挚的心跳,嗷嗷嗷给你抱抱亲亲举高高,给你么么哒,给你啪啪啪,什么都给你。】

432:【可是我一想到你对我这么爱的原因全都是因为木棉,本系统的内心就毫无波动了。】

孟一乐:【她是女孩子嘛~你想想看,一个这么善良的女孩子,在我死后伤心痛苦一辈子,别说给她整个顾家做依仗,就算是给她金山银山,又有什么意义呢是不是。我是不想内心愧疚一辈子嘛。】

432:【还是为了她。】

孟一乐摇头:【可你把我的这点愧疚全都给抹去了,我可以那么轻松愉悦毫无顾忌地进入下一个世界了,真好!你真好,432.】

432呵呵冷笑:【我接受你的赞美,可是!你确定是毫无顾忌?】

孟一乐心头一凉,兴奋的情绪被烦躁代替:【好了你不要说了!!!】

******

孟一乐到了顾府,走的是曲线救国路线,先是去找了顾夫人,也就是他亲娘,跟她商量怎么才能让他爹答应认木棉为义女,然后他娘联合他二娘一起,两个女人加上一个孟一乐,就这么赛过了诸葛亮。

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他逼一逼,顾二夫人劝一劝,顾夫人哭一哭,就这么简单容易的成了,顾老爷直接让人挑了个黄道吉日,大阵仗一摆,整个京城的人第二天都知道昔日百花楼的小丫鬟成了一方富甲顾员外的义女了。

这件事情孟一乐虽然从头参与到尾,看着木棉真的进了顾府的时候,他的内心反倒没多大波动了。他站在顾府门前,看着一箱又一箱东西从外面被人抬进来,其实这些东西并不是木棉的,全都是顾夫人和顾二夫人置办的,为了是不让人笑话木棉。

顾家这一家人,从上到下都是心眼慈善的人,不作妖,也没那么多大家族的糟心事。就连在外名声败坏的顾明琅,也是一个外表风流内心痴情的。

大松在这天凑到孟一乐耳边,手里捧着几个金丝小枣,一边啃一边含糊不清地问:“爷,您在这儿看啥呢,天热,回去吧?”

孟一乐叹了一口气:“唉,你懂啥,我在这看命运的转变痕迹呢。从今天起啊,你家少爷的命运,就要彻底走向另一条路了。”

“少爷您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深沉了?”

“就说你听不懂,看看看,还非要问!枣分我一半!”

大松瘪了瘪嘴,把手里仅剩的几颗小东西藏起来,皱眉:“给我留两颗!都被你拿走了!”

孟一乐哼唧着不愿意,瞥他:“不就几颗枣,你看你抠的,你家少爷的夫人被人抢了也没见像你似得这么鬼哭狼嚎的。”

大松把剩下的枣全塞嘴里了,“哦对哦,奴才就说您看人眼光不准,您还不乐意听!哪天您跟奴才说要给咱带回来一个夫人的时候,奴才就觉得不靠谱……啧啧,你看看,你看看!是不是?!”

孟一乐拿着扇柄敲他头:“你家爷都这么惨了,你怎么还说的这么轻松?!”

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怂如大松,立马认错:“别打了爷,奴才错了!”

“回去,不看了!看出来一肚子气!”孟一乐猛地转身,呼啦啦地就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忽的顿住,转头问身后跟着的小跟班,皱眉:“我就奇了怪了,爷我被辜负了两次,怎么你这两次的态度就差别这么大呢,对谢林你开口闭口白眼狼,对木棉你却看哈哈笑一样,就这么事不关己的模样呢!”

“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他二人给奴才的感觉不一样。”

孟一乐眨巴着眼睛,更加迷茫了:“啥意思?一个男的一个女的,给你的感觉当然不一样了!”

大松摇头:“不是这意思。”

“奴才是说,白眼狼看您时候的眼神和木棉看您时候的眼神,不一样!”

孟一乐拧紧了眉头,这次是真的不懂了:“说明白点!”

“就是,前者给奴才的感觉是和您真的能走到最后,所以在发现他背叛您的时候才会觉得震惊,很不可思议,不敢相信,不能接受!”

“行了,别这么多‘不不不’了,挑重点!”

“哦……那个木棉奴才虽然一直没接触过,也没看你们二人生活的场面,但奴才就是觉得不管是她对您,还是您对她,都是表面上看着情深义重,你侬我侬,有着要天长地久的气势……但其实,也就那么回事吧!”

孟一乐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孟一乐:【窝草他他他他他他不简单!】

432:【竟然能看穿你深厚精致的演技,又看穿系统精准调试的数据,啧啧。】

孟一乐:【就是!很牛逼啊!】

432:【看穿你的也就算了,竟然还能看穿我调试的数据,不行,我得去研究研究这个名叫大松小伙子的数据!】

过了一会儿,孟一乐忽的道:【唉不对啊!】

432:【咋?没事别说话,有事说重点,我正忙着看数据呢,没工夫理你!】

孟一乐:【大松说的不对!】

432言简意赅:【哪里?】

孟一乐:【他说我和攻略目标对视的时候,看对方的眼神竟然有真意!他既然能看出来我对木棉的假情假意,为什么没有看穿我对谢林的装模作样呢,还有还有,谢林对我的伪装情意他竟然也没看出来!这么假,除了顾明琅这个被爱情迷花了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他的假啊!!!大松竟然没看出来!!!我对他很失望……】

他和432的对话还没进行完,大松忽的拍他肩膀,一脸惊恐和不敢置信,他结结巴巴道:“爷爷爷爷爷爷,您看那!”

孟一乐顺着他的胳膊指的方向看过去,之间顾府门口站着一位女子,那名女子凤冠霞帔,繁华着锦,此时正笑意盈盈地望着自己的方向,泛起柔情地笑。

周围盛开的白花失去了颜色,来回行走的人也都顿住了动作,孟一乐一瞬间眼中除了门口站着的女子再也看不到别的东西了,他望着那个方向,痴痴地,喊出一句:“娘子……”

门口的人莲步轻移,迈着步子缓缓向他走来,端的是婀娜多姿、摇曳生情。她手中捧着什么东西,缓缓走到孟一乐面前才停下,将手中捧着的东西轻轻覆在自己头上,“小相公帮我揭开吧?”

孟一乐怔了怔,伸出手颤抖地挑起了那厚重红色绸子的一角,然后看到里面笑靥如花的面容,只觉得天地整个旋转起来,他掀着盖头的手抖的不成样子。

——他与谢林成亲的当晚醉的不成样子,根本没有看到谢林新娘打扮的模样,没有闹洞房、没有掀盖头,没有合卺酒,什么都没有。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凤冠霞帔的谢林,但只是这一眼,所有的往事便都浮现在眼前,他忽的便记起扬州城的种种,如过眼云烟,晃得他眼花缭乱。

他仍记得面前这位女子对他的一颦一笑,记得她妖娆的面容和大胆的言语,记得她对他的每一声“相公”。

孟一乐将她面上的盖头彻底掀起来,迟疑道:“你……?”

头戴凤冠的人笑的娇嫩,眼圈通红:“妾身来和相公成亲了。”

“怎的如此突然,令尊可知?我爹可知?”

谢林轻轻点头,“知晓啊,他们都同意的,不然妾身怎敢来找小相公呢?”说着笑着,眼中却忽的流下了两行泪。

孟一乐轻轻抬手,将她面上的两道湿痕擦干净,“哭什么,不是来找我成亲么,大喜的日子,怎的能哭?”可如此说完,他自己也不受控制地觉得眼眶微微发烫。

“是啊,大喜的日子怎的能哭呢,妾身……妾身这该是喜极而泣吧?”

孟一乐轻轻点头:“说的也是。”

旁边的大松看着面前哭的不成的两个人,将本想呵斥出口的话又默默吞回了肚子里,然后不经意间看到门口追过来一脸怒气的谢春和山羊胡子老头,忙走过去将谢春拦下了。

他声音带着几分不乐意,终究是不待见面前的人:“主子的事,咱们做奴才的就别跟着瞎忙活了。”

山羊胡子老头也终于跟上来了,连同大松一起将怒气冲冲的谢春拉住了:“这个年轻人说的对啊,小春,主子的事你就莫再插手了……反正……”他说着忽的哽咽了一下。

“反正主子任性又能再任性几天呢,给他放肆一回吧,这么些年他活的够压抑了……”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染上了浓重的泪意,真是呜咽的泣不成声了。

谢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被两人死死拦住动不了半分,一双眼睛也是急的通红,他两行泪被气的掉出来,豆大的,滚烫的,砸在大松手背上,浓重的蒸发不掉。

他声音恨恨的:“他都这般了,还不肯听话……都这般了,还是什么都不肯说……找谁不好,非得找他……”他转头看向山羊胡子老头,不甘心地问:“非得找他做什么!人家到现在心里指不定还怎么骂他呢,他做的那些事,谁知道?谁看见了?”

山羊胡子老头儿狠狠给他一巴掌,这一巴掌用的力气十足十,将谢春的脸打的狠狠扭向一边,“那也是主子的事,你一个奴才管不着!”

谢春点点头:“我与他从小一起长大,拜师学艺,入朝为官,从头到尾对他的决定一直大力支持,这么多年出生入死上百次,在刀山火海里一起摸爬滚打过来,日防夜防、明防暗防,一个安稳的觉都没睡着过,如今便换来一句这个。好,我管不着。”

山羊胡子老头将他脸上的泪抹干净,“跟我回家,别在外面丢人。”

谢春没再说什么,转身便走,来去匆匆,步伐很急。看得出来是真的气到了。大松却在两人离开之后傻傻愣了许久,揣摩着两人的话语许久,仍旧没懂他们刚刚哪一出是何意。

只是再抬眼时,院中站定的两位主子却都不见了。

******

孟一乐和谢林坐在一尾小船上,没有船夫,也没有浆,便随意让小舟随着江水的方向漂流,瞧着河岸上掠过的人家和风景,一颗又一颗包含风情的柳树,感受着太阳的余晖,惬意的喝了一口手中的酒。

谢林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衣服,他们二人沉默了会儿,被这样悠闲的气氛感染,嘴角缓缓绽开笑容。

谢林端起一杯酒,看向对面的人,“要不要把没喝的那杯合卺酒补回来?”

孟一乐回头瞧他,嘴角仍是那抹初见时的倜傥笑容,衬的一双桃花眼中盛满了风情,爽快应道:“好啊!”

他拢了拢袖子,续满酒杯,端起来绕过小木桌与人胳膊缠绕交织,将一杯酒水尽数喂进自己的嘴里,半滴也没落下。

待到一杯酒喝完,两人却没人收回胳膊,就这么定定坐着,抬眼望进对方眼中。两人距离极近,呼吸都能喷到对方面上,微痒的,不稳的,灼热的。

孟一乐眼睫轻轻颤了颤,终于开口,将一直压在心中的话语问出来:“在扬州城,我们第一次相遇那晚,你为何没来?”

谢林眼波流转,垂下眼帘默了默,忽的又抬起头来瞧他,“月上柳梢头,归雁洛阳边?”

“我等了你一夜。”

谢林认真看着他,声音十分干净好听:“我去了。”

“那我怎的没见着你?”

谢林轻轻荡开一抹笑意,清冷的眼尾终于染上两三分情意,“你当然没见到我,我可是比你早到了一个多时辰。”

孟一乐挑眉:“真的?”

谢林抿唇,点点头。

“那怎的不出来,躲着我做什么?”

“我是故意的。”他眼皮掀起来,深深望进孟一乐眼中,另一只空着的手忽的按在木桌上,凑上前在少年眉心啄了一下,轻轻的,一碰即逝。

“想着,这样或许你就会对我更好奇,更想和我接触。”他话语间已经隐隐有了三分酒意,“还吩咐了画舫的管事,让他一定要多加阻拦,然后再引着你到客栈来找我。”

“安排的这样周密?”

“对啊,还不止呢,我还跟那位管事交代,让他一定对你说这间客栈是客栈主人给我免费住的,让他添油加醋,说的越逼真越像……越能勾起你对我的好奇越好。”

孟一乐点点头,任他在自己胳膊上动手动脚,用另一只空闲的手给两人续满了酒水,“还有呢?”

“还有……你和大松一起去客栈找我,后来大松不见了,也是我做的……小春本来不愿意,我哄了她许久,他才肯的。”

孟一乐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说他怎的突然不见了,回去之后问他,他却怎么也不肯说,只说是跟丢迷了路,这小东西,还学会撒谎骗人了!”

“还有!”

“还有?”

谢林轻轻把玩着对方的那只手,一根一根的轻轻捻着,他眼尾染上两抹胭脂色,“对啊……客栈里点了香的,不然你怎会动情的那样快,我才轻轻碰了你一下,你便……”

孟一乐大吃一惊,脸色通红,急忙开口阻止他接下来的羞人话语:“还有这等事?!”

“一开始你在我门前站着,看到我站在你背后,便是因为我刚从那颗柳树下回来……”

“你真的去了那颗柳树下?”孟一乐皱眉,不信,“那我怎的一直没有看到你?难道不是藏在别的地方了?”

“不,就在柳树上躺着呢,看了你整整一夜……从那个角度看你,真的很傻……还教训大松,说那些自大的话……”他说着说着陷进了回忆里,忽的笑开,从胸腔中发出的那种快意的笑,十分罕见,至少孟一乐还是第一次见他这般放肆模样。

完全不同平日里的严谨、克制。

“哪里是自大,我说的都是实话。”孟一乐端起一杯酒,喂进他的嘴里,微含笑意瞅着他:“我是不是没有说错,你最后不还是去了,还在柳树上看了我整整一夜……只怕不知是谁傻呢?”

谢林含着嘴里的一口酒水,点头,“对。你说的对。”说完将递过酒杯的那只手咬住,不肯他走,然后一点点将上面蔓延的酒液全部舔去了,丁香小舌红艳艶的颜色,在白皙细嫩饿皮肤上,衬的很漂亮。

第57章

孟一乐被他舔弄的微痒,想要缩回去手,却又被酒精缠住了头脑,只觉得整个人迷糊糊的,想要快意放肆一遭,他喜欢被对方这般逗弄。

如此想着,便由着他了。须臾,全身无力,握不住手中的白瓷酒盏,索性便将它丢下,木桌上瞬间洇开酒浆,哗啦啦从一角滴落而下,孟一乐被这样的对待激的整个人都染上几分荒氵壬,伸开五指随他一点点勾着自己。

孟一乐肚子里仿佛升起一团大火,烧的他难受的厉害,却还是沙哑着嗓子问:“你当初嫁与我,就只是为了查案子吗?”

对方的动作不停,根本顾不上回答他的话,孟一乐不愿,强挤出一丝清明,将自己的胳膊往后撤了撤,追问:“怎的不答我?”

谢林捉住他的腕子,不满意他的逃离,继续又逗弄了他好半天,直到对方气喘吁吁了,这才肯停下来,望着他眼中的水光和雾气,“你真的要听我答吗?”

孟一乐喘着气点头,整个人软软的伏在桌子上,似无骨的蛇,委屈地答:“我有知晓实情的选择。”

“可我不想告知你。”

孟一乐轻轻皱眉便要恼他,转而一想又忽的笑开,“你即便是不肯告诉我,谢春也定然会很乐意告诉我,说不定会更尖锐,更直白。你不妨现在好好想想,我最后问你一遍。”

他正色道:“谢林,你当日嫁与我,就无半点情意么?”

谢林瞧着他,喉咙滚了滚,微颤的眼珠显示出他不稳定的内心,半晌,他在那双探究的眸子下,沉沉答道:“有几分私情。”

“几分?”

“十分。”

孟一乐支起身子来,嘴角是得意的笑容:“我就知道。”

他将头凑过去,伸到对面人的面前,贴着对方的面颊柔声道:“我就知道,百花楼的案子根本不需要我的参与,以你的姿色和面容,只怕那里的妈妈求还求不得,怎可能是因为里面的水太深,形式太严谨,导致你进不去呢!”

他顿了顿,看着谢林剧烈颤抖的眼睫,继续:“而本不用参与进来的我,却忽的被扯了进来,还让你谢大人费了如此周折,恐怕只有一个原因,我就算不敢信也要信了——你想嫁与我。”

谢林坐在原处抬头望着他,两人近距离对视,他眸子慌乱地转动几下,默了默,被少年逼得只能承认:“是。”

孟一乐又伸了伸脖子,将双唇贴到他耳边,缓缓开口:“谢大人,你这行为还真是大胆。”声音里透着些赞许和孟浪。

“是很大胆,还为此徇私枉法一番,着实不齿。”

孟一乐却又忽的撤离,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刚刚两人交织的呼吸和升起的热度顿时了无痕迹,他挑了挑眉:“可我一直没想明白后面的事情,你从八宝山的庙会回来,为什么对我的态度就忽的变了?”

谢林轻轻吐出一口气,再次笑了,肆意的笑,衬的岸边的景色都褪了颜色,天地只余他一种光景:“我还以为你什么都猜到了……原是如此……在我回答你这个问题之前,你不如先告诉谢某,公子还发现了哪些?”

孟一乐闷闷撇嘴,转头看向岸边,“发现了很少啊,谢大人演技卓群,要不是顾某察言观色的能力一向突出,只怕这些细节一点也不会知晓。”他有些恼,有些气,这般扭头不看人的行为,尤带着几分孩子气。

谢林端起孟一乐面前那杯酒,灌进自己口中,然后轻轻扭转孟一乐的下巴,让他对视自己,贴上那双淡泊双唇,将口中的酒液度过去,末了在里面搅合了一番,看对方刚平复下的气息再次乱了,这才满意地离开。

眼尾清冷的男子气息尤稳,他端坐回自己的位置,问他:“说来听听。”

孟一乐一双清明眼睛早就变得浑浊不堪,迷茫的张开一道缝,稳了稳气息这才小声道:“你,不许再这般勾我。”

谢林瞧着他,眉眼深深,一向冷清孤傲似高山白雪的人此时却含着丝柔情,他伸手覆上少年的双眼:“我二人这般情形,究竟是哪个勾着哪个?”

“……是我勾你,谁让你在扬州城的时候也这样对待过我。我要将这些通通都还给你,”孟一乐眨了眨自己的眼睛,细长稀疏的睫毛划在对方的掌心上,扰的两个人都是一阵颤栗。

谢林只好又无奈地将覆在他眼睛上的手拿回来,仍是强撑着清明,追问他:“小相公便说与我听一听,我在何时被你发现了破绽。”

孟一乐道:“你去八宝山之前,看我的眼神里是含着一丝压抑、隐藏的东西的,我对你好,也是因着这个。我人在声色场所游走的久了,最会的便是察言观色,尤其是对方面上、眼内的隐藏情绪,都瞧得一清二楚。”

“不然你以为我这么好骗,真的只是因为你嫁与我,我便要掏心掏肺的对你好?还不是因为察觉出了你对我的情意,这才真心实意地想与你过日子。这世间哪有那么多一厢情愿,还不都是因为对方给出了反应,我说的是也不是?”

谢林只是望着他,没应。

孟一乐被他这幅模样激的笑了阵儿,半晌才停下,继续:“从八宝山回来之后,你便一直心事重重,我当日跟大松说,你什么时候愿意敞开心扉了,能与我说你的事了,便是真的拿我当你的夫君了。我猜不出你到底在忧愁些什么,但觉得,似乎很复杂,与百花楼这件事有关?”

谢林的眼睫轻轻颤了两下,轻轻颔首,应他:“算是。”

“后来我去百花楼找你,你见到我时……让我感觉十分奇怪。”孟一乐似在努力回忆当时的情形,“当时你侧过身子身子让我进去了,还问我是否有什么开心的事……瞧着是在防备警惕什么……可又感觉地出来,不是在警惕我……十分复杂,好似一直在堤防着什么东西一般。如果真是在利用我的话,事情结束后明明可以不让我进去的,也无需押我进大牢,可你却像是有意如此。”

“你是朝廷的大理寺卿谢大人,若只说是要我难堪,故意折磨我才将我押进大牢,只觉得太荒唐了些……所以我一直在牢房里等你,可是更奇怪的是那座大牢,竟然只有我一个人,狱大爷每隔半个时辰就要过来巡视一番……我一个人,值得他如此辛劳?便是因着我是顾家小公子,他有意讨好我的话,为何我每次和他讲话,他又都不曾理睬我,所以,我便猜到这一切都是你有意安排的。”

“当然这一切只是我的猜测,我也不敢信自己猜的结果对否,只能等着你前来见我。”

谢林点头,“继续。”

江水平缓,他们的小舟摇摆着行了一段距离,坐在里面舒服的很,就像是躺在棉花上一般。

孟一乐望进他的眸子里:“你来到之后,凝视了片刻我睡觉的那块石头,虽然你这番动作做的十分淡然,可我还是瞧见了。后来你让两个狱大爷押着我在休书上画押签字,是背过去身子的,所以……是不敢看我?”

“还有京城怡红院那一夜……你说来办案的,还嫌弃我耽搁了你的事情,但其实你一出来便看到了我,虽然后来你便垂下了眼帘,看不清里面的情绪,但我觉得就是觉得你在思念我,在盼着我去找你。”

谢林笑开,面上一片明亮,挑眉:“小相公一向如此自大?”

【叮!攻略目标完整度 1,目前完整度98,恭喜宿主,请继续努力\(≧▽≦)/】

“对啊,我一向如此的,更何况你总是给我自大的端倪。怡红院那一夜,你一直不肯让我看你,还留下来和我行了那种事……因为什么,因为你当时的身份是怡红院的花魁么?可你与别的客人,怎的就不愿发生关系呢?”

眉眼清冷的男子喉间滚了滚,开口,说的事情却前言不搭后语:“因为我的事……你被顾老爷责罚了?”

孟一乐半晌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疑惑皱眉,待到刚要发问,忽的一个细节钻入脑海,他揪住那个画面,恍然大悟道:“难怪,难怪你当时一直在我屁股上流连……那些伤痕是不是很丑?当时我二爹被我气狠了,下手可重。”

谢林眼中流露一片愧疚之色,映着身后的景物,薄唇轻启:“对不住,小相公。”

孟一乐伸手覆住他的一只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胸前,帮他将冰凉的手暖热,道:“是啊,你是很对不住我的,所以为什么要一直瞒着我?”

谢林凝视着那只被人放在心口的手,眼眶一点点红透了,喃喃道:“瞒着你什么。”

“还不肯说?”孟一乐在他的手上摩挲两下,细嫩的皮肤相接,触感十分好,“都这种时候了,还有瞒着我的必要吗?你是要将一个‘曾经伤害他人如今悔恨不已却为时已晚’的角色演到底吗?”

谢林抽了抽自己的手,没抽动,依旧在对方的胸膛贴着,他淡淡转过头去,看着岸边的景色,眼眶内模糊一片,自嘲道:“的确为时已晚,我该再早几分醒悟的,如此,今日也不用这般狼狈。”

孟一乐捧住他的脸,将人强行扭转回来,瞧着他湿了一片的面容,又气又心疼,帮他一点点擦干净了:“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谢大人,你以为这般我就会感激你了么……我顾明琅这一生追求的不是什么旁的东西,从来都是真心换真心……你以为这般,我就会不难过了么,谁会……谁会真心被人辜负过后,还能坦然面对的……你以为这般,我便能忘掉你,从此好过了么……”

谢林闭上眼睛,面上露出三分疲惫,“我今日不敢来的……不该仅仅因为心中思念就跑来见你的……”

“觉得事态失去控制了,便不敢面对了吗?”孟一乐捧着他的脸,感知着上面的冰冷温度,“你究竟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瞒到你死吗?还是瞒到我死?”

谢林最后一丝遮掩也覆盖不住了,他将人一把拉进自己怀中,轻轻覆上他的头发,妥协般低声道:“如果可以的话,自然是瞒到你死。”

“好一个痴情的谢大人,所以如果今日我仍不知晓这些,你是打算永远也不和我说了?”

“是做过如此打算的。”

孟一乐攥紧他的衣角:“即便是看着我娶了旁人?”

谢林摇头,“之前是这般想的,后来……就不想亲眼看到这幅场景了……再等半个月,就好了……”

孟一乐终于忍不住呜咽出声:“你怎的这般无情,你怎么能够如此待我……半个月……你叫我如何面对……你叫我如何面对……”

“对不住。”谢林轻轻摩挲了下他的头发,“我这一辈子最愧对的人便是你……本以为用那样的手段嫁与你之后,可以允你一个百年好合的,想着即便是你不喜欢男子,我也能日日扮作女子,一日一日的哄着,慢慢将你的心暖回来……可没想到,最后偏偏负你最多……”

第58章

他自嘲的笑了一声:“是谢某狂妄了,以为一切都能掌控,却没想到竟会出了那么大的岔子……八宝山那三日,实际并未去八宝山,我们路上遭遇袭击,谢春与我都受了伤……他们的本意是直接灭口,捏造一个不幸坠崖的借口糊弄过去便了事……来了上百人,根本纠缠不过,这一遭,真的可谓是死里逃生了……”

“也是这时候,我才意识到,我根本保护不了任何人,只要是和我有接触的人,最终都会被我连累……朝堂之上的风云,太难测了……我本打算好的一切,突然化作一缕云烟,原来我竟真的无法事事周全,只是庆幸,还好暗中留了人一直护在你周围……”

孟一乐抬头瞧他,“你和谢春当时都受了伤?”

“不错。”

孟一乐皱眉,忧心忡忡:“你们回来的时候还扮作女相,岂不是很痛苦!”

谢林愣了下,反问:“你怎知!”

孟一乐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谢林却继续追问:“你怎知我们扮作女相会很痛苦?”他眼中一片恼怒,微微抿唇,过了会儿见怀中人不说话,这才闭上眼睛长叹一口气,认命道:“我还以为这一切真的是你自己猜出来的……竟然差点信了你的说辞……”

孟一乐弱弱反驳他:“有何区别呢,反正都这般了……”

谢林睁开眼睛,里面一片酸楚与痛苦,却又闪着两份厉色:“他怎能够将这些告知与你,他怎么敢!”

孟一乐也恼他这时候竟然还想着要瞒自己,吼他:“可我已经知道了!只还剩下半个月的时间,你还想如何?不好好珍惜与我的每一时每一日,反倒要去计较谁告诉了我真相么?我还未问你为何不肯告知我真相呢!”

谢林无力地抱住他,半晌才开口,声音里满是无力和折磨,里面的悔意挡都挡不住,他问:“可你这一生,要怎么过呢……”

这一句话,极轻极慢,却敲打在两人的心上。和着远去的江流一起遁走了。

孟一乐吸了吸鼻子,却还是忍不住:“你是问我你走后,我剩下的时日要如何过么?很简单啊,日日思你念你,侍奉你的双亲如我双亲,我会搬去扬州城的府宅,最好再将那一间客栈和画舫盘下来,日日回味你我的初遇和相处点滴……只是都怨你,未曾给我留下一点美好的回忆……全都是陶罐渣……”

谢林将怀里的人拉出来,一点一点吻去他的泪水:“对不住。”这一声对不住痛苦极了,好似恨不得立即回到之前的日子,将所有的经历改写一番,把那些痛楚的回忆全都换成明媚的,如三月扬州一般的。才好。

孟一乐任由他吻着,道:“可是陶罐渣里面覆着的全是蜜啊……我已经满足了……回想起这些东西,深究起来都是你满满的情意……已经够顾某回味余生了。”

谢林将他从桌子那边拖过来,彻底拥进自己怀中,“什么时候知道的?”

“去找木棉那晚,我和谢春发生了些争执……他说让我不要再辜负你一片真情,我与他吵起来,他被我说恼了,便将这个仍在我怀里了……”

谢林望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半块玉佩,瞧着上面一个小篆“顾”字,他惊讶地接过去,轻轻把玩:“原来在你这儿……我找了两日,还以为弄丢了……”

孟一乐在自己怀中摸索了半晌,将里面那半只小玉佩也拿出来,将两块玉佩拼在一块,刚好是龙凤呈祥、腾云驾雾的画面,上面两个小篆体,一为顾,一为谢。

他眉眼弯弯的,盛满了笑意瞧着谢林,道:“谢顾之约。”

谢林眼圈通红,点头:“谢顾之约。对,谢顾之约。我只道自己的运气已经在遇见你那一刻便用完了,没想到,竟没想到老天待我如此厚道……”

孟一乐伸手挠了挠对方的下巴,手中轻轻捧着玉佩,继续笑:“古有龙阳之好,今有谢顾之约,你可再不能负我了谢大人。”

谢林将两块玉佩拾起来,一块帮他仔细系在腰间,一块系在自己腰间,“此生定不再负你。”

孟一乐看着两人腰间的玉佩却又忽的想到了一件事,“之前差点将这块小东西送出去,也是缘分未了,这才险些保住它。”

谢林猜测:“是被我伤透了心,故不愿再留着伤神?”

“一半如此。”孟一乐轻轻摸了摸腰间的玉佩,“木棉不见了,我等不到,只能去报官,可你也知道当时我被赶出家,根本没有银两,摸了摸,全身上下就这么一个小玩意儿,只好……好在那位师爷不识货,只说改日再送银两过去就好……”

谢林却是听出来了里面的深意:“你日日都将它带在身上?”

孟一乐却不肯承认,“谁说是日日,那要看我心情,心情好的时候才带着……”

谢林无奈笑了,“那那位师爷真是万幸不识货了,不然谢某还要徇私枉法一回,动用身份将这块玉佩给讨回来。”

孟一乐撇嘴,“还没说完呢,你当日将我关进大牢里做什么?”

谢林叹了一口气,“谢春玉佩都偷出来给了你,却没给你全都交代清楚?你也是笨,这么简单的问题还要提,大牢里面自然是安全……”

“连个牢友都没有,我夜里很怕的……”怀中人却不满意,和他秋后算账。

“不是让狱大爷半个时辰便去巡视一圈了吗,还会怕?”他顿了顿继续道:“我倒是瞧你每夜都睡得极好,如何怕过?”

孟一乐猛地抬起头来,眼里全是光点:“你你你你你,你是说那个巡逻的狱大爷是是是是……”

谢林摇头:“怎可能,别猜了,我当时伤势严重,不可能在随便扮成别人相貌,何况当时还要忙着处理案子和暗中行刺的人……只是夜深了,偶尔会去看你两眼……至于将你独自关押,则是怕入狱对你名声不好,你已经因为因我受了太多流言了……”

怀里的人这才松了一口气:“你吓坏我了,我刚刚真的以为那个狱大爷是你假扮的,还想说最后一顿饭你忘了给我端上来,饿的我不行呢。”

孟一乐刚消停了一会儿,却又忽的道:“那怡红院那次,你扔我花环……也是想我离你远些,护我安危?”

谢林不语。

孟一乐继续追问:“可你既然说因为护我安危,后来为何又来找我?”

谢林叹了口气:“案子解决了,将那些渣滓都灭干净了,自然便巴巴跑去找你了。”

“京城怡红院那件案子,是为了清除那些残余势力?”

“谢某身为朝廷命官的本职而已。”

孟一乐冷漠道:“哦。”

谢林瞧他不虞,笑开:“是为了我,为了成全我思念你的疯狂念头,想早些和你在一起,早些见到你。”

“那我喜欢上木棉,你岂不是很伤心?”

“伤心自然有,但更多的是懊悔。懊悔接近你之前未能想到这些突变,没能将那些混账东西先清理干净,没办法,当日伤势实在严重,我在怡红楼又要日日扮作女相,三王爷那边的人一直没有处理妥当……心力交瘁,根本护不住你,只能退一步,换个法子,让你主动离开我……这是我做过最后悔的事情。那日后,我就是想带上花环,你也不再愿意给了。”

孟一乐点头,“对啊,我很斤斤计较的。”他伸手摸了摸谢林的脸,“你该一早就告诉我的。”

谢林望着远处,缓缓道:“你当时已然喜欢上旁人,我不愿你是因为旁的原因而动摇自己,也是我对自己盲目自信了些,以为你能爱上我一次,便可以再争取下,让你再爱上我第二次……结果竟还是因为旁的缘由,才让你突地对我转变态度,说来也是好笑了。”

他像是一个局外人,在点评旁人的故事一般,到了这一时刻,都摊开了,反倒变得古井无波,整个面上平淡起来。

孟一乐在他下巴上啄了一下,略带歉然,“对不住,我变心喜欢上别的人了……”

“不怪你,是我活该。”他低下头来,温柔瞧着怀中的少年,“你被我那样对待,的确该喜欢上别人的,我自己做的孽,自己便要去承担所有后果。”

“不是这样的。”孟一乐一把抱住他,将人紧紧搂在怀中,“你莫再这样说。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说完了我们便回去,好不好?”

“什么?”

孟一乐闷了闷,犹豫着问出来:“木棉身边的那个游侠,其实是你的人?”

谢林身子一僵,赶忙将人从身上扒下来,解释:“他的确是我的人,可我并没料到木棉姑娘会与他发生别的情意,当时只是因为情形紧急,想要将人救下来,没别的意思。谢府又不好出面参与其中,这才让人扮作游侠将她带走。他和木棉姑娘的后续,并不是我有意为之……”

孟一乐看着他惊慌的面容,在他面上又轻轻啄了一下,安抚道,“好了我只是随便问问,我信你,你慌什么?”

谢林似还不敢相信孟一乐没有生气,仍是紧张不停。

“我真的信你啊,那个游侠一看就是个没心眼的,漏洞那么多,我只好过去告诉他一些注意事项,不想他暴露了身份,再说了,你都央我爹让我见你妹妹一面,还说什么如果觉得合适就定下亲事了……”

谢林面色微红,“令尊都告诉你了……?”

孟一乐点头,认真道:“是啊,我觉得你妹妹很不错,我很满意,所以谢大人你妹妹在哪呢,快让她嫁给我吧。”

谢林有些羞赧,轻声道:“就在你面前。”

他不再迟疑,将人的下巴提起来,覆上双唇,将那两片一张一合的小嘴尽数含进口内,不让他再喋喋不休的问,也不想再没玩没了的解释,只是将他的舌头缠住,一遍一遍地舔舐他的上颚,感受着怀里人的颤抖和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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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棉的婚事在七日后举行,有顾府的参与,就变得异常热闹,京城相识不相识的人全都来了,宴席办的浩浩荡荡,十分奢侈。

孟一乐昔日的几位纨绔友人也都跑来凑热闹,只是找了一圈,却没能找到孟一乐的人影。

此时孟一乐正坐在一家茶楼听书,靠窗的位子视野很好,下面的人流全都是往他府宅的方向涌去的,他稍显落寞地看着下面抬花轿的队伍缓缓走过,乐声一点点远去。

对面的人瞧他神色,“怎的无精打采的?”

孟一乐撇嘴:“看着热闹,心里难受。”

眼尾清冷地男子合上眼帘轻轻点头,没再言语。

孟一乐凑向他,低声道:“要不我们也凑个热闹吧,我派人八抬大轿将你抬到顾府去好不好?”

谢林这才抬起眼帘瞧他,里面的光点明明灭灭,“不好。”

孟一乐在宽大的衣袖遮盖下轻轻覆上他的手,一派神色自若,“也是,你这么脆弱的身子,不能再缩骨扮作女相了,再说,那么痛苦的事我也不愿再让你做。”

谢林笑着点头:“对。所以还有什么好法子可以解决眼下的难题没?”

孟一乐一笑,唇边眉眼一片明媚,桃花眼中显得十分多情,端端一个风流倜傥的公子:“有倒是有一个,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愿闻其详。”

“我们去扬州城,我让人八抬大轿将你抬进扬州那间顾府,你不用扮女装,我也不用担忧你痛苦,又可以和你日日相处,免得如此偷偷摸摸,可好?”

谢林的喉咙滚了滚,“听起来是个不错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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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扬州城,大婚之夜。

孟一乐轻轻掀开谢林头上的红色绸子,笑的傻兮兮的,然后又将那块绸子盖到自己头上,“来来来,该我了!”

他一身红色袍子,端坐在床上静静等着被人取走红色绸子,谢林抬手揪住绸子的一点边角,缓缓帮他揭开,看着一点点露出的明媚容颜,笑的也是同那人一般傻。

孟一乐取了酒杯,两人端着交缠胳膊一起喝了那杯合卺酒,孟一乐问他:“洞房花烛夜就别再耽搁了,不如早些入睡吧?”

谢林点头:“也好,春宵一刻值千金。”他说着在孟一乐唇上印了一个吻,却止不住翻腾的喉间,涌上一股腥血,点点滴滴渗出唇缝。

孟一乐掏出一只帕子来,赶忙与他擦拭干净,嬉笑道:“真是大喜的日子啊,就该见些红才吉祥呢。”

“我也这般觉得。”

两人又傻笑了一阵,这才褪去了厚重的衣服,和衣躺在床上,静静拥着对方,一时间谁也没开口,只是听着外面哗哗的树叶声音,屋内“毕剥”的火烛,一片静谧。

躺了半晌,孟一乐又抬头看他:“你知不知当时谢春告诉我这些事情的时候,我有多难以置信,我一开始还骂他骗我,差点与他动起手来……”

谢林瞧他:“切莫与他动手,他和我一起拜师,我知他身手如何。以后也是,他脾气虽然有些暴躁,但性子很好,是个值得信的人,对人没有二心,你以后碰到什么事情,都可以托付给他去做……还有陈叔,别看他好似平凡无特别之处,做事也无什么条理,但其实他这人十分沉稳,处理事情最是妥当,你有不懂的可以问他,他都会跟你讲清楚的。”

孟一乐捂上耳朵,“你与我讲这些做什么,我不要听!”

“不想听便不讲了,”谢林摸了摸他的眉眼,“我与你讲讲我第一次见你,好不好?”

“在画舫之上?”

谢林轻笑:“不是,是在芷兰仙子的香闺内。”

孟一乐睁大眼睛,“你该不会是爬到房顶偷窥我们吧?”

“猜中了。”谢林笑开,荡漾着满满地笑意:“当时你与芷兰仙子一直坐在桌上吃酒,吃了半天,还是在坐着吃酒,最后你不胜酒力醉了,竟然就只是趴在桌子上说梦话。”

“我瞧着稀奇,便多瞧了你两眼,后来芷兰仙子便退出‘君子兰’香闺了,里面只剩下你一个人,小春继续跟上去瞧她行踪,我见你与其他客人不同,怕你和她一伙,便盯着你瞧……”

孟一乐哈哈大笑:“然后就瞧上了我,想嫁给我?”

“是,早知道就该让小春留下来盯着你的。”

孟一乐还是笑个不停,“我长得好看!”

“后来我便瞒着小春,说百花楼进不去,只能去画舫那边再进行别的计划,他人傻,便信了……”

孟一乐听得入迷:“我喜欢听你说这些,你再多说点给我听。”

“好,在画舫内,我抚琴许久你都没有动静,还以为计划就要失败了,心中暗自着急,没想到下一刻你身边的人便送上来了花束,待一曲完毕,又呈上来一根钗子……你不知,我当时的心情就像是办完了一个大案,开心的紧……”

“后来你就让小春给我送来了一句话,‘人约黄昏后,归雁洛阳边’?”

“不错……我去柳树上等了你一个多时辰你才来……”

夜缓缓深了……

白日,孟一乐和谢林望着院子里那根秋千,孟一乐皱眉:“花都褪色了,日晒雨淋的,都不好看了。”那上面的花都是他请绣娘缝上去的。

“我再去请一位绣娘来,让她重新做一个与你,好不好?”他们来这边没带一个仆人,只想清净地度过最后的日子,不想再瞧任何目光,不想再听任何谣言。

谢林摇头:“无碍,这样也挺好的,我想坐上去试试。你不是一直希望我能坐上去吗?”

孟一乐点头:“也好,反正秋千做的再美,也没有娘子你美。”

两人往秋千的方向走,站定树下,谢林缓缓坐上去,“推我一把?”

孟一乐轻轻用了把力,他看着在空中摇起来的人,觉得眼眶有些发热,“娘子,你坐上这个果然与我想象中一模一样,像是天上的仙娥,飞来飞去。”

谢林缓缓抹去嘴角的一抹红色,应他:“是啊,美吗?那你可一定要将我的样子记在心中,莫要哪一日将我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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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一乐笑着应他:“怎会,娘子在我心中最是俊美,我怎敢忘。”说完两行热泪却不自觉滑下,他赶忙抹去,将人推到空中,继续笑嘻嘻与他商量:“入秋了,院子里虽然只剩下三三两两的雏菊了,我改日再给你做个花环好不好?我想看。”

“好啊,做一个花环,我将自己打扮得好好的,日日给你看、给你瞧……”

******

五日后,谢林和孟一乐回到京城,此时的谢林已经是油尽灯枯,看不出任何生机,两人一起到谢府内,谢春和陈叔出来迎他们,看到谢林的模样都悄悄红了眼眶,但是又都不敢掉出来眼泪,只能死死憋回去。

谢林也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一句句地交代他们,将身后的事全部托付好了,这才和孟一乐到后边的假山处静坐,没让任何人伺候、打扰。

两人望着不远处的湖水和败了的秋荷。

谢林道:“真快啊,初见你时还是三月的春日,一眨眼便已经要入冬了。”

孟一乐点头:“我冬日最怕冷,你一定要抱紧我,与我多暖一暖,不然我会脾气不好,给你耍性子的。”

谢林抬手,将他轻轻拥进怀内,与他商量:“现在多抱一抱你好不好?”

孟一乐摇头,紧紧搂住他,“不好……不好……现在抱了没用……”

“这个冬日,我怕不能和你一起过了,你……莫要怨恨我……我会吩咐谢春他们多烧些火炉放在房内,好不好?”

孟一乐还是摇头,哭的不成样子,他吼他:“不好!不好!!你别再说了,我不想听……我不想听!”

谢林轻轻抚他的背,“好,我不说了,我不说了。”

谢林是当日夜里走的,孟一乐望着眼前的人,怎么喊他都喊不醒,最后只能颤着牙关掉眼泪,他拥紧了对方,“你怎么不应我啊……我要生气了……谢林,你为何不应我……你再不应我,我呜,我以后都不要理你了……你听没听到?你醒来啊!你听没听到?!”

最后外面的人听到了动静,进来看了这才将两人分开,孟一乐就这么被人拽住,亲眼看着谢林被人从房内抬出去了。

谢林下葬的日子,整个京城的百姓都出来自愿为他披麻,这是一个很盛大的场景,孟一乐看了却只觉得心痛——所有人都在提醒他,谢林死了,再不会回来了。

这一场丧事办的十分盛大,连天子都亲自到谢府瞅了一眼。孟一乐最后却只能用义弟的名义给谢林送终——他断不可在谢林死后,再给他添上一抹笑柄。

丧事办完,孟一乐又去扬州城那处别院瞧了瞧,一直很沉默,只是瞧,什么表情也没有,什么话也没有。

然后他便回顾府了,一向纨绔的顾家公子忽的沉醉于打理家业,还与谢林兄弟情深,每月按时前去拜见谢林双亲,时常与他们聊天,尽可能的为他们解除烦恼、忧愁。

如此晃眼过了十年,待到谢家、顾家的老爷夫人全都仙逝了,孟一乐这才去找432。

孟一乐:【我们走吧。】

432:【立即出发?】

孟一乐:【再去和木棉告个别。】

见到木棉的时候,孟一乐有些激动,他看着围着木棉的两个孩童,觉得温馨极了,那个游侠挺好的,看得出来对木棉很不错。

他们说了些话,孟一乐便打算走了,木棉让那个游侠出来送他,两人走了一段路,孟一乐与他告别:“别再送了,回去吧。这些银两你们拿着,以后好好过日子。”

那位游侠死活不要他的银两,如以前一样傻。

孟一乐索性也不再多挣扎,转身便要走,身后的游侠却又忽的追上来,“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孟一乐转头看他:“是当日木棉被马袭击的事?”

身后的游侠大惊:“你知道多少?”

孟一乐轻笑:“他为木棉挡下了那一脚,却不准任何人告诉我,对吗?”

“你怎会知道?!”

孟一乐:“仗着自己学了点功夫,便以为能挡住那一脚,却不曾想与尚未痊愈的旧疾交织在一起……最后回天乏术……是这样吧?”

“你全都知道了?”

孟一乐心想,那日他去谢府与他在书房行事时,谢林如何都不肯他回头,与怡红院那日的情景一模一样,当时还想不通,只觉得奇怪,知道真相后再去回想一下,十年的时间,也够他想明白了。

是啊,一匹疯马冲过来,身材娇弱的木棉怎可能会只擦伤一点皮肉呢。他当时竟然光顾着伤心傻姑娘变心的事,忘了最矛盾的点。

什么谢府不好参与其中,所以才派手下人扮作游侠,什么木棉姑娘这般幸运的人不会出事,什么木棉姑娘刚醒来伤势未好,半个月后才能见你……

——都是骗人的。

谢林这个骗子。

【菟丝子】

第59章

孟一乐躺在一张king size的床上,翻了好几个身仍然没能滚到边,他去敲432:【我这个房间是不是都被床塞满了,怎么滚都滚不到边。】

432:【是,这是你爷爷帮你定制的。】

孟一乐:【我爷爷真好!又有钱又疼我。】

432:【这个世界的背景是现代同性可婚,记住。】

孟一乐:【哦。我老公帅不帅?】

432:【你是单身。】

孟一乐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同性可婚你会给我搞一个单身?我不信!】

432:【此外,为了避免再次出现上个世界那种完整度满了你仍赖着不愿走的情况,这个世界你没有双亲,也不会出现善良女配。Good luck.】

孟一乐心想:完了,他上个世界是真的把432给惹恼了。

可他也没办法啊,顾家四位老人和谢家两位老人,都怪可怜的,总不能一下子两个人都没了,他们还不得伤心死。

然后床上打滚的少年就发现自己又陷进上个世界的回忆了,赶忙摇了摇头从床上爬起来,一边在床上蹦一边伸长胳膊,嘴里唱着现代流行歌曲,从我在仰望开始,到欧耶~欧耶~结束。

门口突然有谁敲了敲门,孟一乐赶紧停下了自己自来疯的动作,颠颠跑到门口,路上一边呼啦自己的头发,一边走过去开门。

他也不用看什么原主性格背景之类的,孟一乐差不多也算是摸清系统的尿性了——他就是真,他就是善,他就是美,他要站在宇宙中心呼唤爱,一直到将攻略目标感染的不得不跟着他变成一个圣母玛利亚!

孟一乐打开门,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因为睡觉压得几根自来卷的头发微微翘起,他看着来的人,温和笑开,两个酒窝露出来十分可爱:“爷爷。”

来人是个慈祥和蔼的老头儿,头上银发花白,摘掉假牙后说话之间都能看到几道缝隙,但就是这样一个老头儿眼睛却凌厉异常,半点没有老人所特有的浑浊。

穿着中山装,拿着一根拐杖地老人点点头,“小风,爷爷来找你谈两句话。”

孟一乐点点头,赶忙让开身子,“嗯,好。爷爷请进。”

沙会山一下一下轻轻敲着手中的拐杖进了房间,声音闷闷的,老人家一生在商场杀战,威严这种东西已经在身上形成习惯,但对待自己这个小孙子,却是无比的宠溺。

沙会山坐在沙发上,看着旁边的男孩,嘴边一抹慈祥笑意,道:“你与方来的婚事就在后天,小风,你一直很乖,我不担心你走到方家会犯什么错,我担心的反倒是你性子太软,会被他方家人压得死死的。”

孟一乐一双眼睛里尽是无辜和清澈,他听了爷爷的教诲,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老实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过了一会儿却又忍不住为方来说话:“爷爷放心,方先生人很好的,他不会欺负我。”

沙会山瞧着被保护地太好的孩子,轻轻叹了口气,“小风,你要记得,这门亲事爷爷是为了你才应下的,一切以你为主,若是在那边受了任何委屈,可以随时宣布你们的婚事取消。爷爷让你嫁过去不是为了受气的,懂吗?”

孟一乐赶忙用力点了点头,“嗯,我知道的爷爷。”

******

三日后,轰动整个S市的一场婚姻隆重举行,在商场上稍有地位的人都知道沙老爷子最疼的一个孙子与方家长子方来完婚了。

婚礼是中式与西式结合的,孟一乐从五点钟起来便开始忙,换了一身又一身衣服,等整场酒宴结束,已经是凌晨一点,他望着镜子中带着些混血模样的自来卷男孩,觉得自己十分好看,是那种干净乖巧的好看。

皮肤瓷白,吹弹可破,下面交织成网的蓝色血管显得柔和极了,整个人如同包裹了一层牛奶般。尤其是那两只眼睛,睁开之后让人感觉仿佛看到了星空,美的一点都不真实。

他摸了摸自己微微自来卷的头发,很柔很软。

孟一乐在今天的酒宴上看到了自己的老公方来,是个看上去很有味道的男人,行事看上去十分稳重,不似动不动便会冲动的热血方刚的少年。

是孟一乐喜欢的类型,也是沙栩风喜欢的类型。

听说沙栩风喜欢方来喜欢了整整六年,他内心一直盼着哪天能向方来吐露心声,可是沙栩风太过乖巧内向,一直不曾敢于表露自己的喜欢,每次见到方来都是发乎情、止乎礼,内里血液沸腾、小鹿乱跳,却也只是远远瞧着,便觉得满足了。

“咚咚、咚咚”

孟一乐还未来得及再多打量几眼自己,听到敲门声微微迟疑了下,这才想到自己已经嫁人,现在呆的地方是他和方先生的新房,便赶忙红着脸走过去打开洗手间的门。

随着门与门框间的缝隙越来越大,眼帘中来人的面貌也越来越完整、清晰。

一个十分有味道的沉稳男人呈现,来人帅的锋芒毕露,整个人的气质却又是内敛的。他在尽力压制着自己身上的光芒,将表面上露骨的帅气转化成了一种更加让人心醉的味道,便像是酒一般,藏得越久,便越浓郁。

方来嘴边挂着一抹笑,眼中带着几丝被酒精涌上头的迷茫和灼热,他低头盯着面前的少年,“在洗澡?”

孟一乐被他视线瞧得面皮红透,他身上白,如此一来便像是只蒸熟的虾子,浑身上下都裹了一层粉嫩,他抿了抿唇,被方来瞧得想挪开眼睛,却又不舍得,鼓着勇气与成熟男人对视:“还没来得及,方先生。”

他像是只绵羊,说话的声音小小的,柔柔的,好似嘴里含了块棉花糖,轻轻呵出点点香甜的味道。

方来向前迈了一步,直接和小绵羊贴着身子站立,浑身发红的小绵羊水光潋滟的,一双眼睛又大又亮、黑白分明。

他俯下身,在沙栩风鼻尖上轻轻点了一下:“多大了?”

沙栩风心脏整个像是被什么塞满了一般,他甚至呼吸困难喘不上气来,可又贪恋方来身上的气息,偷偷张嘴吸了两口,此时被问话,却觉得怎么挣扎都激动地吐不出话来,半晌才勉强出声:“24岁,方先生。”

“乖。”方来揉了揉男孩微微自来卷的头发,“一起洗吧。”

方来的这句话便像是一颗炸弹,而沙栩风还没从刚刚的枪林弹雨中恢复过来,如今被这颗炸弹一扔,整个人都懵在原地了。两手不自觉的纠结在一起,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无措极了。

方来走进去在浴缸里放满了热水,回头瞅还在门口傻愣着的人,唤他:“小风。”

沙栩风听见这一声轻唤,立马合拢洗手间的门缓缓走了过去,他来到男人身后,低头看着自己粉红色的脚趾,“方先生,我帮你脱、脱衣服吧。”

他的声音本来就小,这一下仿若声音被谁抽走了重量一般,似朵棉花飘在空中。

“什么?”

沙栩风抬起头,颤动着眸子看向他,又立马不好意思地飘开,深吸一口气,鼓着勇气大声道:“我帮您脱衣服吧。”

方来没有表示任何异议,转身面向他,站在原地等着。

沙栩风向前靠了一步,走进成熟男人的怀中,鼻尖全是方来好闻的味道——他梦寐以求的东西,这一刻竟然真的拥有了,很不真实,像是走进了一场仙境,总担心自己会掉落下去。

少年比男人矮了一头,他伸长胳膊支起头颅去解男人脖子上的领带,摆弄了好一阵儿,怕自己笨手笨脚地会勒住方来,但他自己从未系过领带也没打过——他年纪小,长得天真烂漫,出席任何活动都是直接带一个领结了事。

沙栩风从未这般后悔自己小时候上礼仪课不认真听讲,他原以为自己用不到……后来喜欢这个人了,也从未觉得能嫁给他。

沙栩风细长的手指不住打颤,半是激动半是紧张,他捏着一点点细滑布料,从领带结扣中将其抽出来,一边解衬衫扣子,一边不安地看向方来,怕他等得不耐烦,也怕他嫌自己笨手笨脚。

少年未曾想男人一直在低头瞧着自己,两人四目相对,沙栩风便不知道要做什么好了,两只手僵在他的胸膛,柔软指腹感受着对方的温度和心跳。

他慌乱地低下头,躲开方来灼热的视线,一边平复呼吸和心跳,一边帮他解扣子,无措的指尖发抖。

——被方先生凝视的感觉,仿佛全世界他眼中只有你一个人,真的……很好。

下一刻,少年的双手便被人按住,对方轻轻的没用力,少年却还是觉得自己根本抽不出来,他睫毛剧烈颤抖,抬眼看向对方,无措唤他:“方先生……?”

男人看着他的那双宝石般的眸子,眼中氤氲着不知名的情愫,道:“不脱了,直接洗吧。”

沙栩风还未消化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便被人拽着直接抱进了浴缸。

第60章

夜色很浓,方家别墅的位置处于依山傍水的郊区,空气里总是带着一股青草香,味道还算好闻。周围只有它独门独栋,再无别的人家,据说是专门请了风水大师,依着人的意思将这块地买下来,才有了后来依山傍水的方家别墅。

别墅追求的是现代化建设,方来是个沉稳的男人,但也是个兵不厌诈、目光毒辣的商人,他乐于享受,追求现代科技带来的舒适和便捷,尤其,他喜欢刺激和冒险。

方家别墅一共三层,游泳池、花房都带着,占地面积不算小,方来所在的那东南方向的卧室内整整两面全是玻璃,单视向。

白天站在落地窗前,可以将别墅周围的广袤场景尽收眼底,视野辽阔的很,到了夜晚则是另一幅情景,比如现在。

孟一乐被方来在浴缸里呼啦啦‘清洗’干净,只说是从里到外都被清理了一遍也不过分,他此时别说是皮肤了,就连眼睛、鼻子、耳朵、嘴巴和果儿都是红的,尤其是那条被折磨了许久的丁香小舌。

方来将毫无经验的男孩从浴缸里捞出来,给他胡乱裹了件浴袍,将人抱着便往外走,对此半懂非懂的人儿缩在他怀中,眼尾泛红地伸出胳膊紧紧抱住男人的胸膛,一张小脸贴着他的颈子细

嫩肌肤,气息不稳的小口喘息。

被温热的水流泡过的皮肤刚接触开了空调的卧室空气,便不由得一瑟缩,他两条细长的腿不安地缠上方来的腰,对于对方仍在他身上流连的手,嘤咛着想躲,却又不敢。

沙栩风不知道这时候该说该做些什么,他只是有些怕,不是怕眼前的人,也不是怕交出自己,就是没由来地感觉不安、惶恐。

或许是太过于不真实,又或许是他们发展的太快——方先生连他的年龄都记不住,又谈何别的深层次的东西,他是十分虔诚地想将自己献祭给面前的这个人,可是却觉得面前的场景似乎并不是那么郑重。

方来将怀中的男孩抱到落地窗前,让他靠在自己和窗子之间,低头瞧见沙栩风的神色,体贴地问他:“凉不凉?”

沙栩风摇了摇头,如平常一般乖巧听话,“裹了浴袍,不凉的,方先生。”声音还是那么小,像是一只刚生下来的羊羔,只是此时干净的声线已经带着些甜腻和暗哑。

小小的声音在偌大的卧室内衬的有些可怜,似一只虫子顺着人的耳朵直直爬进了心里。

方来眼镜眯了眯,其内情潮暗涌,他最近为了忙婚礼和公司的事情一直在压缩睡觉的时间,精神已经有些疲惫,今日自己娶来的男孩和自己应酬了一整天,原本是想体谅他,两人先歇过这一夜再说别的。

可这个人儿,总是在有意无意地撩拨他,浑身都在散发着一个信号:请您疼爱我。

方来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更何况这个人还是已经和自己扯了证的,那便不忍了。

他低下头,挺直的鼻子在沙栩风脑袋上的卷毛中嗅了嗅,沾了水的柔软发丝比平时更加卷翘,味道倒是好闻的很,这么一闻,便从上而下,直将人嗅了个遍。

沙栩风被男人托的高高的,屁股已经到达方来肩膀的位置,男孩瘦挺的脊背抵着落地窗子,长长的丝质浴袍搭在地上,他的两条腿和手无措地抱住方来的脑袋,除了这个几乎再没受力点。男孩生怕从上面摔下去,一动也不敢动。

沙栩风下面早就起了反应,被折腾了一会儿,强自忍耐许久,喘的厉害,终究受不住带着哭腔叫人:“……方先生?”

方来两手托着他的臀部,听到男孩不安地唤他,抬头看了一眼就看到一张混血小脸眼含雾气的模样,顿时只觉得什么克制力也没了,伸手将搭在自己肩膀上的腿轻轻分开。

……

次日,孟一乐醒来,全身被阳光照拂,他身上青青紫紫一片,在白嫩的底子上尤其明显,他将已经有些发麻的胳膊抬起来,想去厕所,只是轻轻动了一下便觉得哪里不对。

他愣了愣,直到腰间传来一股力量将他拽回床上,孟一乐这才意识到身后还有一个人,而且那个人仍呆在他体内不愿离开,只觉得别扭、尴尬地厉害。

他又轻轻动了一下,腰间的胳膊直接拥紧了,孟一乐彻底摔回方来怀中,他小幅度地扭了一下头,迷茫地瞧了瞧身后,见十分有味道的男人仍闭着眼睛,他纠结了一下,抿了抿唇,又老实地扭回脸去,继续躺在床上耐心等着。

男孩昨晚被人吻的红肿的双唇已经又恢复了梅瓣娇嫩的颜色,被阳光撒上的皮肤透明地微微泛着光,很白,很好看。

孟一乐静静躺着,一分钟后脸色却悄悄红透了,连同小巧的耳垂。他不安地将自己的手覆上腰间粗壮的臂膀,小声唤人:“方先生?”

身后没人应,他也不敢多吵,只好又迟疑着默默安静下来,顶着一张红透的面颊。

又过了一会儿,孟一乐彻底躺不住了,他张开小嘴轻轻喘着气,微带着不安和无措再次唤人,“方先生……?”

身后的人终于肯回应他,从鼻腔内应出一声慵懒的“嗯”。声调是上扬的,似在问他有什么事情。

孟一乐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染上水光,咬了咬下唇,试探道:“您……您醒了没?”

“别吵。”

孟一乐也不想吵他,知道身后的男人这几天肯定忙坏了,可他这次怎么也不敢再听话,一反乖巧地常态,细长五指摸索着抓住方来的手腕,想将他的胳膊从自己腰间拿开。

终于将对方从自己身上移开后,孟一乐在心中悄悄松了口气,然后挪动着自己想要将男人从自己体内抽出去。

他一点一点挪的十分缓慢,好容易才成功,孟一乐终于轻手轻脚地挪到了床边,他睁着一双又黑又大的眼睛,四处搜寻着自己的衣服,最后在距离床边十几步远的地方看见了自己昨晚裹着的那间浴袍。

一想到昨晚的事情,男孩还是忍不住脸红心跳,赶忙稳了稳心神深呼吸两下,站定在地上刚迈出去一步,便被人拦住腰狠狠拽回床上,一个翻身便被谁压在身下。

少年看着面前已经彻底清醒的男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眨啊眨,迷茫、紧张、羞涩、喜悦。里面的情绪太多,反倒让人读不出来东西了,乖巧的男孩看着自己上方的男人:“方先生……”

“怎么醒这么早?”

“我……想去洗手间。”

方来轻轻笑开,眼睛深沉地望着不安的人儿,“小朋友,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如果两人一夜云雨过后,受方先醒来的话,一定是在无声指责攻方不够卖力。你的意见我已近收到了。”

孟一乐望着面前自己喜欢的人,根本分不出神、想不了别的,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在男人越来越放肆的手和笑容下回味过来,轻轻嘤咛一声,摇头辩解:“不是的方先生,我之前没听到过这句话,不知道还有这样的规矩。”

对面的大灰狼看着已经到嘴的小肥羊,明明都已经掉进陷阱里了,还在傻乎乎地道歉,方来哪里管他说什么,直将将人翻过去,凑到他耳边:“我起床气很大的,以后还敢吵醒我吗?”

孟一乐顶着一头卷翘的头发,半张脸都陷进白色天鹅绒枕头内,摇头,“方先生,我不是有意的……”

“让我满意了就放过你。”

“方先生,唔,疼……”孟一乐两只手紧紧抓住了身下的白色床单,平整的布料瞬间皱成一团。

……

时候,半死不活的孟一乐去找432.

孟一乐:【我,怕是活不长了。】

432:【感受到陈伯的可怕了吗?】

孟一乐:【有起床气的男人不能惹,妈的,我嗓子都哭哑了,嘴肿的要命啊呜呜呜呜】

432一脸冷漠:【哦,我并不想听。我只想看。】

孟一乐一愣,立马骂他:【你他妈又录像了?】

432热情邀请:【对啊一起来看啊?】

孟一乐:【你给我!滚!回!来!】

432:【对方正忙,暂时不方便回复您的消息。】

孟一乐崩溃:【啊啊啊啊啊!不宰了这个小王八羔子不是中国人!】

432:【你是混血。】

孟一乐:【乖,改了还是好同志。么么么,你依然是我最爱的432.】

******

所谓的蜜月只过了三天,忙碌的方来就又沉浸在忙碌的工作中了,他一走,偌大的方家别墅便空荡荡的,除了管家和做饭的阿姨,以及偶尔回来一趟的司机,便没了别人。

沙栩风知道自己经验不足,又因为对方是自己深爱的人,不想再在他面前犯蠢,免得惹方来不高兴,跑到网上拍了一堆婚后注意事项的书籍,收到货后一本一本拿着当正经史书来读,默默背诵记在心中。

读完那些书之后,他在网上拍的书越来越多,什么《如何让你的男人欲罢不能》、《想锁住他的人,先锁住他的胃》、《一个绝世好受必会的几项技巧》等等等等。

某天,孟一乐正捧着一本食谱在厨房里煲汤,他嘴里嘟囔着:“两颗八角……八角是什么?……啊原来长得这么丑……还有一包茶叶……要用什么茶比较好,是金骏眉还是猴魁?这上面怎么也不讲清楚……”

他正一脸迷茫地挠头,身后突然传来一个人的声音,那人声音轻挑,略带些肆虐邪笑的意味,却又字正腔圆,将文字读的特别好听:“一个绝世好受绝对不是一个听话温顺的受,要学会用自己的优势和迷人之处让对方臣服在你的内裤下,男人最喜欢的男人不是保守害羞的,而是在床上能放浪形骸、勾的人停不下来的……”

“喂!”孟一乐放下自己手里的勺子,连忙跑过去捂住他的嘴,他脸红的厉害,睁着一双又黑又大的眼睛慌乱瞧着对方,“你、你做什么拿我的书……”

男孩紧张的瞧了瞧四周,见阿姨和管家都不在,这才松了口气,回过头来瞧了狡黠的男人一眼,赶忙收回了自己的手,他退后一步拉开距离,“请你将书还给我。”

邪肆的男人却勾起一抹痞痞的笑,将拿着手的书背到身后,俯下身贴着孟一乐的鼻尖,继续:“在床上的技巧有三个,第一个要说的就是缠绵的叫声,声音要不大不小、不尖锐、不粗重,像是刚出生的小猫一般,柔柔的勾着人才好……”

孟一乐听他又开始了,却被他凑过来的脸逼得一边后退一边躲闪,脸红地央他:“别、别念了……把书还给我吧?”

那人挑眉:“我为什么要还给你?”

孟一乐不认识这是哪一位,却也猜测的出来对方应该和方来关系匪浅,不然这个方家别墅是绝对不可能允许他进来的,他有些后悔,后悔自己一时疏忽,将书看完扔在沙发上就来厨房做汤了。

他应该像从前一样,看完就把书藏好的。

第61章

孟一乐两只眼睛又黑又亮,看人的时候睁得大大的,他轻轻皱眉,小声反驳:“这是我的书……”

对面的人站直了身子,他比孟一乐高,从上而下俯视面前这个可怜巴巴瞅着自己、问自己要书的男孩儿,没由来就是想欺负他,“哦?你的?”

他翘着唇边邪肆的笑容环视了房间一圈,桀骜挑眉,道:“可这个家里的东西都是我的,这个——也不例外~”他晃了晃手里的书。

孟一乐愣了愣,他傻乎乎地眨了眨眼睛,不懂男人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明明他才是这个家的主人,什么时候变成面前这个男人了?!

孟一乐不知道对方是谁,听对方用这样的语气跟自己说话却不开心了,但他自小就不会与人争辩,索性不再说话,只是抿着双唇去抢自己的东西。

笑容邪肆的男人见他转到自己身后来抢,立马将胳膊举高,仗着身高优势成功让男孩儿没了法子。小人儿瞧了眼那本书,然后又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瞧他,也不说话,就只是这样可怜地、气呼呼的瞧着。

男人得意洋洋的,“小矮子,怎么不抢了?”他将胳膊拿下来,握着那本《绝世小受成长记》在他面前摇了摇。

沙栩风心思单纯,看到他将书递过来便以为是要还给自己了,伸手去拿,却没想对方又把胳膊背到身后去了,孟一乐便只好追着他在屋里到处转,刚开始还勉强忍着不说话,后来又忍不住开口央他。

“你把书还给我吧?”

……

“那是我的书。”

……

“还给我吧?”

……

最后孟一乐将人追到角落里,邪肆笑容的男人终于被堵住去路,跑不了了,孟一乐哀哀伸手拦住对方,小声央他:“还给我……”一双美丽的眼睛内氤氲着水雾,惹人怜爱。

对方却双手环胸,眼睛带着点若有若无的引诱:“自己来拿啊,你不是挺能抢的吗小矮子?”

孟一乐努力踮起了脚尖都没能够到他的手半分,对方还不停喊他小矮子,将书里面的内容背的十分噼里啪啦响,整个别墅中都在回荡着男人字正腔圆的声音——也不知道这人怎么记性这么好,只念过一遍就那些东西默下来了。

沙栩风自小就被保护的好好的,走到哪里都被人哄着、捧着,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被男人一口一个小矮子和欺负人的行为气的眼里带上点泪花。

沙栩风急火攻心,一把按住对方,将对方同样踮起的脚尖拉下来,这样一来,他踮着脚便差不多能碰到那本书了,他伸手拉住男人举起的胳膊,一心一意瞧着那本书,好半天,终于将自己的东西从恶人抢回来了。

他拿着书便往匆匆楼上跑,半分也不肯多停,身后却响起戏谑的声音:“跑这么快做什么,急着去练习怎么做一个绝世小受吗?”

沙栩风回头对他“哼”了一声,继续抱着自己的书往楼上跑——他要在方来回家之前将自己的书藏起来。

“喀吧”一声轻响,有谁打开门进来了,孟一乐疑惑回头,看清来人,脚步立马停留在楼梯上,不知道该走该留了。

他瞧着门口走进来的熟悉男人,轻抿唇,乖巧叫人:“方先生,您回来了。”

方来正在换鞋,轻轻应了一声,这才抬眼瞧他,皱眉:“站在那儿做什么?还不下来?有事要和你说一下。”

孟一乐听到男人的话,习惯性地便想顺着他的意思往下跑,刚迈出一步却又想起自己怀里的书,他眼睛慌乱地在客厅内两个男人身上转了转,低下头瞧自己的鞋尖,撒谎的时候不敢看人,小声道:“我、我要上楼去拿些东西。”说完不等方来回答便往跑到上面去了。

等孟一乐将书放好了再下来,客厅里两个男人已经坐在沙发上款款而谈了。方来性子沉稳,话少,在叽叽喳喳不停的一直是那个邪肆男人,孟一乐轻轻走下楼梯,到方来身边安静坐下。

邪肆男人还在手舞足蹈,滔滔不绝地讲述这自己遇到的新奇事儿:“当时那个洋妞就直接过来坐在我腿上了,问我:‘先生,敢请我喝一杯吗?’一群朋友都盯着呢,都是好面儿的人,我当然说:‘鄙人之幸’,没想到的是那个洋妞还真有两下子,她一个人,直接把我们一桌子人大老爷们全都给喝趴了。”

“厉害的不行!不过,后来我们才知道,那妞就在酒吧里卖酒,合着我们这些人喝的酒里面,全都有她的提成!”

方来等他说完,这才笑着慢条斯理地点评:“赔了夫人又折兵。”

对方毫不介意这样的评价,坦然承认,摊手道:“可不是!”

沙栩风心想:都被人这样说了还不知道收敛,脸皮真厚。

他还没来得及多损两句对方,邪肆的男人便偏着头越过方来瞧他,“小矮子,你是不是在心里偷偷骂我呢?”

当着方来的面孟一乐自然不肯承认,最重要的一点是,那人手里还握着他的小秘密呢,孟一乐暂时还不敢得罪他,闪躲着一双眼睛摇头否认:“我没有。”

方来也转头看向他,面容好看的让人心醉,孟一乐每次瞧见他的脸都要好好荡漾一番,这一次如此近距离瞅着方来,直接就把他给看傻了。

方来唇边含着一缕笑,不多不少,不会给人太疏远的感觉,但也不会太亲昵,他深深看着孟一乐,问:“刚刚怎么跑楼上去了?”

孟一乐与他共同生活了三天,还没有摸清对方的脾气,所以听到这话并没听出别的意思,仍然痴恋地瞧着他,温顺回答:“我上去拿东西了,方先生。”

气质沉稳的男人追问:“拿的东西呢?”

“……”孟一乐这才惊觉自己撒谎撒的很不成功,他根本没拿任何东西下来。可孟一乐瞧着方来,突然觉得这样的他带着些强势和压迫感,就连唇边那一抹笑意似都在逼他回答。

男孩儿噎了噎,说不出话来,不敢瞧男人眼中的责备和不悦,低头小声道歉:“对不起,我撒谎了。”双手不由自主地纠结在一起,当着外人的面被方来这样质问,让他有些抹不开。

小孩儿眼睫轻轻颤着,蓝色血管在莹白皮肤下若隐若现,他深邃好看的眼睛被遮住,一头微卷的软发不算长,露出细长白皙的颈子,将人衬的十分温顺。

方来没问孟一乐撒了什么谎,只是瞬间收回了逼人的气势,抬手在男孩头发上揉了下,半哄半教训:“以后听话,嗯?”

沙栩风心里眼里都是这个男人,自然没有什么不能答应的,他见方来不生自己的气了,连忙讨好地点头:“我会的,方先生。”

他还想再多保证些什么,好好表现自己,一句让人讨厌的戏谑声却突然插进来,“哥,你打算什么时候才介绍一下我这个弟弟啊?我等的都快长毛了~”他拉着长音,整个人显得有些无赖。

孟一乐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瞧向那人,只见他坐没坐相的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上,一副看热闹还没看够的玩味表情。

方来伸手将孟一乐揽入自己怀中,带着笑意低头对他解释:“小风,这个是方青,我同父异母的弟弟,他这几年都在美国留学,刚回来,爸爸希望他跟我学习一些公司的事情,为了方便,从今天开始就在这边跟我们一起住了,之前没和你商量,不介意吧?”

孟一乐刚刚才被教育了一番,讨好他还来不及,哪里会说别的,闻言只是乖巧摇头:“不会的,方先生的弟弟便是我的弟弟。”

“嗯,真懂事。”他低头在孟一乐额头上盖了一个章,孟一乐面皮薄,当着方青的面被他这样对待,耳垂瞬间充血,脸上烧的厉害。

方来这才转头看向方青,皱眉教训他,“这是你嫂子,以后注意一下自己的称呼,我这边虽然没有爸爸那里那么多规矩,但有些家族上的礼数,你还是要遵守下。”

方青耸耸肩,撇嘴。没说话。

******

孟一乐将自己煲了半天的汤端上来,周到地帮方来、方青都盛好,自己也捏着勺子尝了尝,不料汤水太热,刚入口,就将他烫的整个人都瑟缩了一下。

他从小家教严厉,被这么烫了下却没发出半点声响,但男孩还是掀起眼皮看了一眼方来,想从喜欢的人那里寻求些许安慰,可方来并没有注意他这边的情况,挺直脊背在安静认真地用饭。

方来用饭的动作极尽优雅,就算是在餐桌上,仍挡不住他骨子里散发出来的魅力,让人看着忍不住着迷。

孟一乐小心地含了一下自己的舌头,觉得上面的痛意都被这样优雅好看的方来给治愈了。他见方来端起碗来要吃汤了,赶忙小声提醒:“小心些,有点烫。”

方来没什么表情地瞥他一眼,点点头,继续用饭,方青却在这时候参与进来,“是啊哥哥,你可一定要小心点,刚刚嫂子一不小心就被烫着了呢~”

孟一乐听到方青说话就不喜欢,他半含怨恨地瞪了对方一眼,继续吃自己的饭,方青却轻飘飘嘀咕一句:“自己煲的汤都能烫到,也是笨的没谁了。”

气呼呼的男孩再次抬眼瞪他,噘着嘴,这次连手里的碗都放下了。方青看到他这幅模样却无所畏惧地眨了下左眼,丝毫没把他的那点警告和怒意放在眼里,无声地挑衅。

孟一乐气呼呼地转头,竟发现方来正在瞧着自己,他赶忙调整自己面上的表情,又恢复了一副乖巧模样,心里有点期待又有些惶恐。

惶恐的是对方看到自己刚刚炸毛的模样会不喜欢自己,期待的是——对方听到他被烫到的事会不会关心他,问他舌头疼不疼。

他都想好了,如果方来问他,他就说好疼。他……想让方来哄哄他。

方来:“以后汤还是留给阿姨来煲吧。”

孟一乐:“好疼。”

方来疑惑皱眉:“?”

“……”孟一乐瞬间羞红了脸,恨不得转进地缝里去。

围观了全程的方青一边拍桌子一边笑:“噗哈哈哈哈哈哈这他妈谁家的智障哈哈哈哈。”

孟一乐张大嘴:【他才智障哇呜呜呜呜呜!】

432:【才几个小时他就摸透了你的智商,很强。】

孟一乐:【混蛋,我要生气了。】

432:【你刚刚的确很……一言难尽……】

孟一乐:【我也没想到方来会搞这么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难道正常情况不是问我被烫到了有没有事吗?!啊?!】

432:宿主低智被人发现后竟然还腆着脸恼羞成怒了。

腆着脸恼羞成怒的孟一乐在十分不开心的情况下,吃掉了两碗米饭,然后发现有点撑。
第62章

入夜,方家别墅的灯全都亮开,映得一室亮堂,擦的干净的地板上隐隐反射着灯光。正厅里只有孟一乐一个人抱着抱枕在沙发上看电视,偌大的别墅除了电视里主持人高昂的声音,再没别的。

孟一乐觉得自己有点寂寞,他抱紧了膝盖,时不时往楼梯口瞧上两眼,一双仿若盛着夜空的眸子里隐藏着明显的期待——方来和方青去书房谈事情了,房门紧闭,他进不去。

孟一乐之前在沙家的时候虽然也从未参与过公司的事情,但爷爷的书房从来都不会避讳他,一直都是他想去就去,拿什么玩什么都随着他,只是他懂事,有人的时候便听话地不去打扰。

他觉得自愿不去和不被允许进入,还是有些差别的。孟一乐想到这儿又缩了缩身子,将下巴抵在膝盖上的抱枕里,散发出丝丝落寞。

他总感觉自己身处在一个梦境中,随时都有可能醒来,告诉他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告诉他,方先生从来都不曾属于他。

一想到这个,孟一乐就忍不住慌乱害怕,大大的眸子里噙满了泪水,全是无措,偏偏他生的好看极了,又总是听话乖巧、不谙世事的模样,这样的形容放在脸上只会让看到他的人,想将其狠狠欺负。

又过去半个小时,楼上的人还没下来,孟一乐瞥到拿着拖把和水桶的阿姨,闲得无聊,索性跟过去帮忙了。

孟一乐和阿姨一起忙活着帮方青收拾卧室,其实这句话孟一乐还真不好意思说出口,因为在这个收拾的过程中,他不添乱就基本上等于帮忙了,虽然一直楼上楼下的跑,但他着实什么忙都没帮上。

等他和阿姨下楼的时候,两个兄弟也已经谈完了事情,一起在正厅坐着了,孟一乐抬眼看到自己殷殷期盼的身影,赶忙走过去,凑到方来身边,小声问:“方先生,你们忙完了?”

方来转头看他,温柔地笑,关心问他:“嗯,不是说要看新闻么,怎么跑没了影?去做什么了?”

“我去楼上帮方青收拾了一下房间,现在已经布置好了。”他依旧贪恋地看着面前沉稳的男人,声音柔柔的,像只讨主人欢心的猫,眼中浮动了几点跳动的光晕,在黑漆漆的瞳孔中反衬地十分明显。

“累不累?”

“不累的方先生。”

方来摸了摸他柔软的自来卷,低头在他额头上盖了个章,而后呵出一个:“乖。”

那缕来自方来的灼热气息直接将孟一乐白净的面皮蒸熟了,他眼睫颤抖着,指尖却无声地攥紧了抱枕一角,慢慢透出一些汗意。

——方先生终于不生他的气了么。

孟一乐抿了抿唇,翘起一点弧度,心想,被方先生关怀的感觉,仿佛自己就是一颗被他捧在手上的珍宝,真好。真的很好。

一向叽叽喳喳的方青却是一直没出声,他低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没再多坐,方来站起身,孟一乐也赶忙站起来,他抬头看向沉稳内敛的男人,询问:“方先生要洗澡吗,我去帮你放水?”

方来轻轻点头,孟一乐立刻绽开一朵唇花,满是明媚欣喜地跑上楼了,仿佛自己刚刚并不是问方来要不要洗澡,而是猜到了什么了不起的重要机密一般。

方青看着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挑起半边唇角,嗤笑一声。

方来听见了,刚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了,转过身沉着脸警告他:“那是你嫂子。”

“好好好,”方青撇嘴,妥协地耸肩,“你教训了我一晚上了,不累么,赶紧上去休息吧我的好大哥?”

方来又深深看了他一眼,这才转身上了楼。

******

孟一乐正俯身在浴缸旁试着水温,牛仔裤包裹着的两条长腿笔直笔直的,这么弯着身子,将那两瓣本就挺翘的屁股衬的浑圆,而小孩儿却还什么都不知道,一边开心哼着歌一边捉住里面的泡沫吹一把。

然而下一秒孟一乐就站不住了,他的两条胳膊滑进大大的浴缸中,一件白色T恤下摆彻底被水湿透。他“呀”了一声,惊慌扭头,入目是一个背着光线的沉敛男人。

男孩儿感受着屁股上被压出的一道痕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更来不及挣扎着站起来,对方便又顶了他一下,浴缸里滑滑的,孟一乐两条胳膊撑不稳,差点整个儿趴进去呛到。好在身后的人在他腰上拽了一把,这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又被顶了两下,虽然两人衣服都没脱,方来只是拿他逗趣,孟一乐还是忍不住红了脸,低声央他:“方先生……”

方来用手在他腰上掐了两把,笑了两声,胸膛微微震动:“一起洗?”

孟一乐想起之前一起洗的时候被折腾的模样,再也不敢答应,他用力摇头:“您先洗就好,我、我待会儿再……唔……方先生!”

方来想让他一起洗,那就不会听他要辩解什么,听见自己不愿意听的东西,便用力顶着他强行止住了话头,只要听不到了,他便满意了。

方来用泛着磁性的声音再次发问:“一起洗,嗯?”

孟一乐还想摇头,却又不敢,只是回头用那双又大又亮的眼睛可怜巴巴瞅了他一眼,但方来背着光,他观察不到男人眼中的情绪,又被狠狠顶了一下,他实在受不了这种要呛水的恐惧感,只能点头:“好。”

他话音刚落,方来便松开了搂住他的胳膊,没有男人在腰间的支撑,孟一乐下一秒便整个滑进了大大的浴缸,微微扑腾了几下刚从水里钻出来,身后却忽的压上来什么。

孟一乐挣了挣,身后人纹丝不动,却还抬起他的一条腿搭在了浴缸沿儿,腰间的拉链被谁褪下。

“方先生,不要在这儿……哼……方先生……”

“乖,做错了事的孩子都要有惩罚的。”

孟一乐这才愣怔着想起,他今天对方来撒了谎。

【叮!攻略目标出现,请宿主注意!】

【叮!攻略目标完整度 10,目前完整的15,恭喜宿主,请继续努力\\(≧▽≦)/】

孟一乐在心中大叫:【窝草完整度15?你在跟我闹着玩?!】

432:【不关我事,数据如此。】

孟一乐:【也就是说攻略目标之前的完整度仅仅是5!!!】

432:【为什么不呢,没有出现负数已经很人道主义了。】

孟一乐:【凭什么?】

432:【科科,就凭你在上个世界耽误了10年。】

孟一乐:【……早知道这样,呜呜呜哇……】

……

方家别墅大大的落地窗到了晚上就成了一面光滑的镜子,上面可以清晰的映出人影,一点一滴都不会放过。

孟一乐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长长的丝质睡袍挂不住,无助地滑下半边肩头,随着动作掉下床边。男孩儿如海面上的扁舟,上下起伏。他羞愧的恨不能闭上眼睛,可每当他生出这种念头,男人都会惩罚般的顶弄他一下。次数多了,他便摸清楚男人的性子,再不敢触怒他了……他只想尽快结束今天的任务,好好休息一番。

孟一乐犹记得自己买来的几本书里面写着:“绝世小受要学会的技能三:当你处于上位时,一定要记得调整自己的身体姿势和表情,这个需要自己多对着镜子练习,在练习的过程中不要产生不好意思的念头,因为你将要将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示给你最爱的人。”

满眼迷茫的男孩儿望着落地窗上映出来的影子,一边将腿在床上跪稳了,一边把细长的胳膊挪到自己背后,扬起长长的脖颈,轻抬头颅——他这才满意,专心的沉浸在身下的事情上。

觉得此时自己最美的孟一乐吐出几声嘤咛,另一边的睡袍也挂不住,彻底滑将下去,无声地搭在两只胳膊上,不上不下。

只坚持了不到半个小时,男孩儿就撑不住了,他两腿累的发颤,哀求般地看向男人:“方先生,我不行了……”

方来沉沉看向他,“可我还没泄过一次呢宝贝儿。”

“呜嗯,我知道了……”男孩儿只好撑着已经打颤的腿继续动作。

……

暑假很快就结束了踪影,孟一乐也不能继续天天在家呆着,只好背着书包去学校报到。他在B市某所顶尖学府中念研究生,每日总是说不上忙,也说不上闲。

大概心思单纯的人总是更容易在学术上有所突破吧,他读书认真,早就发表了几篇重大学术论文,毕业对他来说没什么困难可言。

可现在的孟一乐和以前不一样,他结婚了,多了一份小心思,每日在实验室摆弄仪器的时候,男孩儿都会想起方来,想他的一点一滴,想他对他说的每一句话。

他觉得自己还发现了一件了不起的事——方来很爱吃醋,每次吃完醋就爱折腾他,他很喜欢这样的感觉,虽然每次都被折腾的累成一滩,可这样的方来总让他有种抓得住的踏实感。

原来沉稳内敛的方先生在吃醋的时候,也是和大多数情侣一般的可爱。

只是方来吃醋的对象太多,有时候会叫孟一乐消化不了,比如说,有时候孟一乐与司机多说了两句话方来都会黑着张脸,又或者是孟一乐与方青斗嘴,方来也会表现出不悦。

孟一乐看到方来会不高兴之后,便慢慢地减少了自己惹他不开心的行为,每次和别的男人接触时,都会刻意保持距离。

学校的课很无聊,每次就是围绕一堆式子写写画画,拿着一堆仪器和试剂来回倒腾,沙栩风早就操作熟练了这些,可是孟一乐没有。

孟一乐:【天啦432,这个蓝色的东西真的是我调处来的吗?好漂亮啊妈妈,我好像看到了大海!】

432:【大海比这个颜色要深,你往里面加1mg标号为3的粉末。】

孟一乐乖乖将东西放进去了,高兴地大叫:【天啦,夭寿啦,系统432竟为乐乐调出了一个大海!】

432:【再给你调个星空好不好?】

孟一乐狂点头:【好好好!】

半小时后。

孟一乐:【我觉得自己可以当化学教师了,一切实验对于我这种天才来说,都是小case!】

432:【唔。】

孟一乐:【看我调的这个血还像回事吧,是不是都能以假乱真,连吸血鬼都唬得住?!】

432:【唔。】

孟一乐:【夸我,抱我,亲我,举高高我!】

432:【乐乐最聪明。】

小公举孟一乐在心里华丽丽的转了个圈。

第63章

方家别墅所在的位置距离孟一乐的学校很远,他每次坐着车子回家,都要欣赏许久的路边风景。风景好不好看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方来十分耐人寻味。

这天,孟一乐像平时一样,下了课便匆忙往家里赶,打开后门坐进车内,却忽的听到一个让他讨厌的声音。

“小矮子,你学校里不忙吗,天天往家跑累不累?”

孟一乐抬起头,这才看到驾驶座上的人,一双黑色眸子颤个不停,惊讶无措开口,“怎么是你?”

“这么惊讶做什么?”方青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瞥他,“啧,你这是嫌我技术没有司机好?”

孟一乐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他不喜欢方青,可为了方来却只能做做表面功夫,垂下眼帘摇头,软声道:“没有。”

“去哪吃饭?”

“回家。”

“不回。”

孟一乐抓紧自己腿上的书包,紧张瞧他,“为什么?”

驾驶座上的人背影很好看,十分招摇过市的那种好看,一般人瞧见他便移不开眼睛,他没回答座上男孩儿的问题,只是到马路边停下车,对他道:“到前面来。”

孟一乐抓着书包的手指更不安了,弱着声音反驳:“我坐在后面……挺好的。”

“我不是方家派来接你的司机,动作快点,别让我等。”

孟一乐听他声音隐隐透出不高兴,也怕和他搞僵了关系,会让方来不好做,再说了,这个人手里还抓着他的小秘密呢,他还得依着他些。

穿着白T恤和牛仔裤的男孩儿乖乖下车,跑到了副驾驶的位置,抱着书包关上车门。还老老实实地系上了安全带,柔软的自来卷被阳光照射的泛着点黄色,瞧上去十分柔软。

他人白,露在外面的皮肤全都是白的,脸,脖子,耳朵,手,胳膊,都是白皙细嫩,瞧上去不谙世事的脸庞泛着纯真和无辜,尤其是两只好看的大眼睛,一眨一眨总是透出惹人怜爱的水光,氤氲着雾气。

此时抓着黑色安全带的两只手,又细又长,就像是在钢琴上跳舞一般,方青瞧着那两只手怔了好一会儿,问:“会什么乐器?”

孟一乐似没听懂他的问题,转头看他,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微微睁大:“啊?”

“啧,怎么跟个白痴似得。”方青皱眉,继续:“会弹钢琴吗?”

孟一乐被他那句白痴嘲的抿了抿唇,他的睫毛颤了颤,顿了一会才点点头:“嗯。”

车里安静,连音乐都没放,逼仄的狭小空间内回荡着这一声轻应,让方来想起了自己在国外碰上的一个小男孩。

那个人也是干净纯洁的模样,但是在床上的表现却与那张与世无争的脸截然不同,十分骚,尤其是那个屁股特别会吸会摇。叫起来的声音也是细细小小的,甜腻又缠绵,如一只发情期的猫。

方青回国这么久,一直在老头儿的监视下夹着尾巴做人,白天在公司学生意上的那点事,晚上就回别墅吃饭睡觉,哪里有功夫出去随便玩。他突然觉得自己的欲望太久没得到疏解,有些压抑的厉害了。

眼前忽然浮现出与孟一乐第一次见面的情景,男孩一路追着他将他追进客厅的角落里,一开始还睁着两只眼睛委屈巴巴地软绵绵央他。

到了后来被刺激了,干脆红着眼圈直接上来抢,男孩儿踮着脚尖伸手去够手里东西的时候贴的他极近,细细长长的脖子就伸在他嘴边,一股清香自对方身上传过来,很难让男人抗拒的味道,好闻的紧。

方青当时只觉得自己稍微向前探一探头,便能张口咬住男孩儿脖子上的细肉,连同他皮肤下淡蓝色的血管。

可惜这件事孟一乐从头到尾都不知情,他在方青神使鬼差之下抢回了书,觉得开心地不得了,瞪了他一眼便抱着小东西跑上了楼。

像极了一只小兔子,受到了惊吓便躲起来,再也不敢靠近。

方青发动了车子,一边掩盖身体的反应,一边道:“那看来还有点用,我记得二楼音乐室就摆着张钢琴,回去弹首曲子听听。”

孟一乐不做声,低头乖巧地盯着自己的书包瞧。

方青等了半天没听他答,皱眉:“听到没?”

孟一乐抿了抿唇,摇头“我不想弹。”

“哟,架子这么大,用不用再给你请个乐队当伴奏去维也纳大厅啊?”

孟一乐不知道自己又说错做错了什么,他好像总能惹到这个邪肆男人,可他已经尽量减少与他接触了,就连今天也是方青突然来接他的,没半点预兆。

男孩儿眼睫颤了颤,低头看着书包不再说话。

方青瞧他又当哑巴了,伸手直接将少年怀里的书包扔到了后面,这一举动吓得孟一乐惊呼一声,怔怔看向他,一双眸子里全是慌乱和无措。

方青望着前方的路况,不在意道:“什么书包这么金贵,如此入你的眼?”

孟一乐听他嘴里吐出来的话还是满满的讽刺之意,只觉得这里半分也待不下去了,他抽了抽鼻子,哑声道:“停车。”

“还不能说了,这么娇气?”方青翻了个白眼,干脆一踩油门将车开的飞快,转瞬就到了市中心一家五星级酒店门口。

邪肆笑容的男人熄火下车,孟一乐也跟着下去,他脚步匆忙跑到后座去拿自己的书包,却发现车门怎么都打不开,抬眼委屈地看向方青:“开门。”

“我偏不。”

孟一乐的钱包钥匙都在书包里面,他本想抱着自己的书包打车回家,可没曾想竟然会被方青看穿了计划,他着急地又拉了两下车门,见车子仍没半点动静,绕过车子跑过去问他拿钥匙。

方青将转着钥匙扣闪躲了下,嗤笑一声,直接转身进了酒店,连理都没理孟一乐。

孟一乐无措地在原地站了会儿,他盯着自己的鞋尖纠结地蜷了蜷手指,却等来拿着钥匙来挪车的服务生。

不谙世事的男孩儿眼中立即浮现出欣喜光点,走过去拦住服务生,“你好,是方青方先生让你来挪车的吗,我和他是一同过来的,有些东西落在车上了,可以让我取一下吗?”

服务生礼貌地对他笑:“不好意思先生,除非方先生亲咬代,不然我没有这个权利。”

孟一乐失望地“哦”了一声,挣扎了下,抬脚迈进了酒店的旋转门。

他进去之后寻找了下方青的身影,还没找到就有白衬衫黑领结的男服务员过来引路,“沙先生吗?请跟我这边来。”

孟一乐点了点头,跟着人走了。

他是沙家最受宠的孙子,从小到大参与大大小小的宴会无数次,无论是到了哪儿都不会怯场,虽说人被保护的太好以至于纯洁的似一张白纸,但身上的散发出来气质却不会骗人。

孟一乐身上有股浑然天成的优雅王子气息,一抬手一投足之间都是高贵而矜持的。

五星级酒店的服务员都是经过培训挑选出来的好苗子,八成人都能被这些服务员的昂首挺胸和礼貌微笑所碾压,孟一乐却将身边的服务员衬的摆正了位置,一直没失了自己的主场。

方青坐在一个靠窗的位置,看着一步一步向他走来的清瘦少年,只觉得不管是他微卷的头发,白皙的皮肤还是黑白分明的眼睛,都很讨人喜爱。

可这样讨人喜欢的男孩,却只想让人逗弄和欺负,看他双眼染上点点泪花,看他哀哀凝视自己,才最让人魇足。

这是一朵在水土和空气都被严重污染的环境中破土而出的小白花,未经任何污染。

方青心想,他大概是疯了。

但堕落的有些甘愿。

中国有句古话怎么说来着,好吃不如饺子。嗯,的确远远闻着就很香。

他伸手招呼男孩:“这边。”

孟一乐抿着唇走到他面前,落座,“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方先生看不到我们会担心的。”

方青看着手里的菜单,懒洋洋地挑眉,“放心吧小公主,我大哥不是你,看不到人就掉眼泪。”

孟一乐被他呛的脸红,急急反驳:“谁、谁掉眼泪了……”

对面的男人却不在理他,转头吩咐服务生,“其他和以往一样,将主菜换成柳橙法式煎鹅肝,再来一份红酒鸡。”

服务生收走了菜单,恭敬问:“方先生,酒上哪一种?”

“3号寄存柜的晚收灰比诺。”

“好的,稍等。”

孟一乐见他问都没问自己的喜好就点完了餐更是闷闷不乐,他哀怨地看着对面的男人,“我想回家。”

“我又没限制你的自由,”方青嘴边勾着一抹笑,摊手,“欢迎随时回家。”

孟一乐微微抿唇,“可我的手机和钱包都在车上。”

“那就不关我的事了。”

“你可不可以借我些钱?”

“真遗憾,我身上从不带现金。”男人眼中飘过一抹幸灾乐祸的意味。

孟一乐沉默着低下头,他好一会再次抬头看向方青,委屈央他:“那能借我手机用一下吗?我想给方先生打个电话……”

“方先生不会接你电话的,小矮子。”

“为什么?”孟一乐本就被他捉弄地要哭了,他想了想,盈着点泪光摇头反驳:“不可能。方先生怎么会不接我电话。”

啧,还真是委屈巴巴。

第64章

方青见他不信,毫不在意地挑了挑眉,掏出手机,“这么激动做什么,打个电话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孟一乐撇着嘴,眼圈都红了,“你说什么我都不会信的。”

方青“哦”了一声,问:“不信那你哭什么?”

孟一乐抬手擦了擦眼角:“谁哭了,我没哭。”

“神特么没哭。我瞎。”

男孩儿也不管他说了什么,只是用那双红透的眼睛紧紧盯着方青手中的手机。

那是只很好看的手,细长的骨型外包裹了一层皮肉,没有多余的皱纹和毛发,指甲剪的干干净净,露出来浑圆的指头,腹肉微微泛红,瞧上去就如手模的写真一般。

可孟一乐半点欣赏的念头也无,他只是看着方青划开手机屏幕,等他拨出自己等待已久的电话。

方青找出通讯录,好看的手指一划,找到方来的号码,就要拨出的时候却又忽的顿了顿,他抬起眼皮看向沐浴在昏黄烛光中的男孩儿,勾起一抹邪肆笑意。

方青的眼睛深邃,笑起来带着点张扬的轻佻和光点,他伸着胳膊将手机扣在餐桌上,凑近了懵懂无知的少年几分,两只手扣在一起托着下巴,他轻声道:“这么期待啊?”

孟一乐从第一天见到对面的邪肆男人就知道他的声音会勾人,里面总是有股若有若无的诱惑,驱使着人往里面陷,宛如中了蛊一般。

“嗯。”穿着白t的男孩点头,鼻头因为刚刚哭过,带着一层透明的绯色。

“怎么办?”方青露出一个纠结的表情来,“我突然觉得心情好差,不想打这个电话了。”

孟一乐咽了口口水,忙道:“我……我自己打就好。”

方青却冲着期待、委屈的男孩儿轻眨了一下左眼,“你没听说过这句话吗宝贝儿,手机是人藏秘密最多的地方,我怎么可能随便给别人用呢!”

“你、你不要乱喊。”孟一乐睁大眼睛纠正他的称呼,似一只受惊的兔子,“我不想别人听到,给方先生误会。”

男孩儿说完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的脸上一片大红,如熟透的番茄,若能掐一掐,汁水都得是红艳艳的。

“哦。”方青面无表情的应了一声,似刚刚的兴致都被人扫去,整个人央央的。

孟一乐看他不理自己了,又开始着急,他不懂方青那句话“方先生不会接你的电话”是什么意思,但总觉得心里不安,难受的厉害,想立即就和方来通个电话才好。

他一碰到方来的事就会着急、慌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着一根水草如何也不肯放手。他本就怕极了和方来结婚不过是一场梦境,现在好容易安心了几天,天空却猛的炸开一道响雷。

不论这道雷能不能将他的梦境炸裂,孟一乐都会担心,都会惊疑。

可怜委屈的男孩儿还想再求方青两句,这时候服务生刚好端着菜上来,他只好悻悻地闭上嘴,安静等待服务生的离开。

服务生却感受不到贵宾的着急,放下东西,体贴的拿上酒来,优雅地转动着开瓶器,轻轻一声“嘣”,将红酒瓶中的木塞拔了出来。

而后转动着胳膊给两人倒上了红酒。

孟一乐等到服务生一走就立马开口:“给方先生打个电话好不好?”

“知道这瓶红酒我是什么时候寄存在这里的吗?”方青不理会他的问题,举起高脚杯摇了摇,迎着烛光打量杯壁残留的余色。

这动作他做来浮夸又帅气,一般人若是如此,肯定都会被人反感,方青却不会。

孟一乐扁着嘴低下头:“我想回家。”

“我刚读完大学那年,国际爆发了一场大型的病毒流感,当时整个国际形势都很不乐观,我作为重点怀疑对象被隔离在一栋老房子中,在那里被关了整整三个月,一天不多一天不少……我每天闲下来以后就会想,如果这次能熬过去,出去以后,我一定要买一瓶最好的红酒为自己庆祝。然后就有了它。”

孟一乐轻轻吸了吸鼻子:“……我想回家。”

方青正说在兴头上,闻言脸色立马沉了下来,他将手中的杯子放下,冷笑一声:“什么时候吃完,什么时候回。”

孟一乐却仍然低着头,重复:“我想回家。”

他声音天生的小,如今带上两抹哭腔,不凑近了耳朵根本听不到,如刚生出的小鸟。

方青不再理他,拿起刀叉开始进餐,面上一派悠然,动作极尽优雅。法国大餐本就步骤繁多,一道一道菜下来,少说也有一个小时,更何况他点的还是整整齐齐的13道菜,而不是广为流传的删减版。

孟一乐耸着肩膀低头坚持了半小时,服务生一道菜一道菜地上,方青却专门治他的脾气一般,吩咐服务生将他的菜都摆在桌子上不准往下撤,如此一会男孩儿面前便堆了三四样餐品。

孟一乐之前在沙家都被疼着护着,有什么要求家里都会第一时间帮他办好,从没人这样拧过他的脾气,白纸般的少年用手背抹去下巴上的泪水,抬起头摸着银质刀叉开始吃东西。

一边吃一边默默地哭,烦人的很。

也招人疼的很。

方青看了几分钟,见他狼吞虎咽地流着泪将两份前菜和汤都吃了,在心中默默骂自己一声没出息,开口:“别吃了,走吧。”

孟一乐抬起头睁着大大的眼睛瞧他,星空被雨水掩盖,仍旧美得摄人。尤其是那两圈红彤彤的颜色,像是被谁涂了一层胭脂。

“还傻愣着做什么?”方青皱眉,“不是吵着要回家吗?”

方青太凶,他一露出这种不耐烦的模样孟一乐就有点发怯,赶忙放下手机的银具,拿餐巾将嘴擦干净了。

男孩儿正要站起身,方青却又忽的唤他:“等下。”

孟一乐拿那双颤巍巍的眼睛看向他,里面似被吓的惊慌了一下。

“……怎么了?”他试探开口,小心翼翼的,好容易下去的哭腔再次泛上来:“不是说要回,嗝,回家吗呜……”

方青冲他做了个暂停的姿势,“得,我服,别哭了行吗小矮子,这眼泪跟自来水开关似得说开就开。”

不知道在床上是不是也这样,被弄的狠了便一边哭一边喊他名字让他停下,光是想想就觉得下面发胀。

方青清了清嗓子,掩饰自己的肮脏方法,道:“喝口酒再走。”

孟一乐早就哭的堵住了鼻子,他弱弱抽了抽气,端起桌子上的红酒,抬起头一口喝光了。

方青望着少年暴露出的细长颈子,以及喝酒时滚动的喉咙,胀的更疼了几分。

男人的眸色深沉了几分,抬头也将手中的红酒一口饮尽,感受着微苦却又泛着甘甜的酒浆划过自己的喉咙。

“走吧。”他扯下脖子间的餐巾,站起身大步走了出去。

身后果然响起急切的脚步声,不用想也知道是那只小白兔。

******

夜空下的方家别墅笼罩着一层淡蓝色,大厅和走廊内灯火通明,将空荡的别墅映得十分亮堂。

孟一乐躺在卧室的床上与方来通电话,他两腿夹紧了被子,羞赧问:“方先生,我可以看看您吗?”

电话那边轻笑一声:“都用电话查岗了还不放心?”

孟一乐赶忙摇头,解释:“不是的,您误会了,我……我只是……”

“只是什么?”

孟一乐脸色彻底红透了,他张合着一张小嘴,憋出两个字:“想您。”

那边又轻笑了两声。

“您是不是不方便?”孟一乐问的十分小心,“我打扰到您了没?”

方来的声音沉稳地从那边传来:“嗯。”

“……”孟一乐咬了咬下唇,他知道自己太粘人了一些,可是方青故意用他在意的人唬他,他真的很没有安全感。

或者说,他一直没有在方来身上找到安全感,总觉得方来是自己梦寐以求的瑰宝,得到后便爱不释手,宝贝的不行。

可瑰宝易碎,他怕自己不小心便亲手结束了自己的珍贵东西。

此时远在纽约出差的方来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将身子整个靠在办公椅上:“打扰的我都没心思工作,只知道想你了。”

孟一乐不敢相信地睁大眼睛,心里甜丝丝的,颤着声音唤人:“方先生……”

他下午被方青欺负的出来的委屈终于又露了出来,鼻子瞬间酸痛一片。

“怎么又哭了?我这还没开始惩罚呢。”

孟一乐赶忙拭了下眼尾,“没,没哭。”

“打开卧室墙上挂着的那块液晶显示屏。”

显示屏很大,孟一乐一抬眼就看到了,他从未见这个东西打开过,一直以为只是普通电视。

心中虽然疑惑,却还是按着方来说的跑下床,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跪到显示屏下寻找开关。

男孩儿轻轻按了一下黑色凹槽,显示屏上立马显示几个白色英文字母,孟一乐对着电话那头道:“打开了,方……方先生?!”

孟一乐瞧着屏幕里的熟悉人影,见气质沉重内敛的男人正瞧着自己,立马调整了下表情,收回那副呆呆的样子,换上乖巧地笑容,“见到您我很惊喜,方先生……”

方来瞧着平板上超清晰的男孩儿,皱眉:“喝酒了?”

孟一乐迟疑着点了下头,为自己辩解:“只喝了一小口。”

“和谁一起喝的?”

孟一乐眼睛不自然的飘来飘去,他被男人逼问地不得不老实回答:“……您弟弟。”

方来嘴角的笑意不减,孟一乐瞧着这样的他却怕极了,两人生活了一段时间,男孩儿已经差不多清楚方来这种表情的含义,他急忙道歉:“对不起,我不该背着您和别人一起喝酒的,我错了方先生。”

方来笑着开口:“乖,床头柜里的黑色盒子,拿那根编号为3的放到下面。”

孟一乐惊恐地睁大眼睛,摇头:“不要,方先生,我真的知道错了。”

“做错事的孩子都要有惩罚的,去吧。”

孟一乐认命地跑到床头柜旁,拉开抽屉将里面的黑色盒子打开,捧出里面的东西,缓缓走到显示屏前,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不停眨。

他知道方来不会改变主意,深深吸了一口气,褪下衣服将东西放了进去,眼睛瞬间涌上一汪泉水。

第65章

漆黑的夜,藤蔓在别墅周围肆意生长,像是吃了营养液一般,颇具有根茎拔地而起的气势,又似旱久了的地区突逢甘霖,将方家别墅的四周全部缠绕、掩映。

半空中漂浮的月亮变成妖冶的紫色,映出一地的乱象。

孟一乐爬在床上,他一手攥紧了被子的一角,细嫩指肉深深陷进去,握出一团皱褶,一手捂住自己双唇,面色微红地看着卧室内的液晶屏幕。

屏幕上的男人十分清晰,连一根头发丝都被投射的逼真的厉害,人像亦是真实大小,让床上的男孩光是这样静静看着就很思念,想冲进对方的怀中,抱抱他。

方来的侧脸极有棱角,又因为他本人特意的收敛和压抑,而被衬的更有味道,此时男人正低头抿着唇听助理的汇报结果,这种汇报往往又长又枯燥,一说起来便没完没了。

孟一乐的双唇颜色红艳艶的,他颤着牙齿压抑着自己嗓子间溢满的娇喘,无措地将食指咬在白白胖胖的牙间,眼里一片潋滟水色。

他撑了半个小时,后面便坐不住直接瘫软在床上了,磨蹭着自己的双腿,缠上柔软的被子。男孩儿眼尾泛红,一张脸埋进白色的床单内,微卷的头发温顺覆在脑袋上,迷茫地已然不成样子。

可方来那边还未结束,孟一乐只能咬紧了牙忍耐,突然,男孩紧张地睁大双眼,两只手牢牢掩住双唇,一颗脑袋狠狠摇着,他蜷缩紧了自己的身子一动不动,大约三分钟后,床上的男孩才放松自己,两行泪不受控制地自眼角落进鬓角内。

他身子一抽一抽的,仿佛经历了一场浩劫,孟一乐好一会儿才蜷了蜷手指,他转头看向屏幕的方向,发现方来正在凝神看着他,瞬间羞红了脸。

方来那边的助理汇报声音已经没了,他也不再是侧脸对着屏幕,那双深沉的眸子透过摄像头传到屏幕上,仍是如盯着猎物的鹰一般,让小白兔不由自主地惧怕。

“方先生,您……忙完了吗?”孟一乐努力压下声音中的颤意,趴在床上抬眼瞧他。

那一双眼睛最爱流泪,动不动便要哭上好久,鼻头和眼圈都会变得红红的,但是世上没有宝石经过冲洗会不美丽,那双本就如映了夜空一般的眸子,此时望过来,简直直击人的灵魂。

方来点点头:“累了吗?”

“是、是有些累。”

“洗洗早点休息吧。”

孟一乐点点头,他不安地颤了颤眼睫,好一会儿迟疑地抬起头,“方先生,我能不能……将它拿出来?”

屏幕上的男人依旧带着暖意的笑,他用深沉的嗓音吐出几个字:“晚安,小风。”说完便终止了这次的视频,卧室墙壁上挂着的液晶屏幕上陷入了一片黑寂,而后浮现出一行白色英文字母,自行关机了。

孟一乐自然明白方来的意思是什么,颤着两只发软的腿下床冲了冲自己,又回到床上躺下了,只是一夜间却被小东西不知道缠醒了多少次,也不知在迷迷糊糊间又流泪了多少回。

******

一早,阳光明媚,将夜间那些伺机而动的藤蔓全部灼烧,把它们尽数逼回一片大地,寻找干裂的地面缩回洞口。

此时方家别墅一片生机,孟一乐周末都不会去学校,他在花房中转了转,看着里面各式各样的花都开始绽放,拿着一把小巧的水壶,不时触摸两下上面的新叶,面上一片平静。

花房周围洋溢着各种花的香气,有的浓郁有的冷淡,少年在里面站了不一会儿自己身上也被香气洗礼,他放下水壶回去的时候恰好碰到刚从外面回来的方青。

孟一乐看到方青就想躲,他急匆匆往楼上跑,身后人却扬声叫住他:“去哪儿?回来。”

楼梯上穿着白衬衫休闲裤的男孩顿住脚步,面上微微纠结,显然是不愿下来。方青又看他,眉毛紧紧皱在一起,瞥他:“怎么着,胆肥了是吧?”

孟一乐一只手不安地抓住自己的裤脚,他轻声问:“你找我有事吗?”

“当然有。”邪肆的男人将外套脱下来,随手一扔,解开白衬衫的袖扣,向上挽了挽,露出精壮的小臂,他这般侧对着孟一乐,不管是动作、姿势还是面庞,都帅的厉害。

“……什么事?”

“啧,”男人抬眼望向他,面上已经带了些许的不耐烦,“我是要跟你汇报工作吗,还得抬着脸跟你说话?”

孟一乐也知道自己这样不礼貌,但他心中还在介意方青骗他的事情,男孩儿站在原地踌躇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妥协着走下去,坐在男人对面的沙发上,板正的像是一个小学生。

方青用那双眸子肆意地打量他,眼中带着三分放荡和戏谑:“行啊,谱摆的这么大,我现在要跟沙家的小少爷说句话都要提前预约了是不是?”

孟一乐老实地低着头,膝盖上的双手却不自觉纠结在一起,过了一会儿,男孩才轻轻摇了摇头,“我没有……”

“跟大哥通过电话了?”方青挑着半边的眉毛问。

孟一乐不情愿地撇嘴,闷声维护方来:“方先生并没有不理我。”若能仔细辨认,还可以听出来三分甜丝丝的味道来。

方青嗤笑一声,吊儿郎当地靠在沙发上用眼睛瞅他,“谁让你这么好骗,我只是随便一说你就信。”

孟一乐眼含不满地瞪向他,一双眼睛大大的,里面全是不认可,他轻轻张开双唇,“骗人不好。”

啧,还真他妈是朵小白花,方青心想,他自懂事开始听说的、接触的便是商场上的尔虞我诈,讲究的一直都是兵不厌诈、你来我往,这种小学生才会信的东西如今竟能从孟一乐口中听到,新鲜。

“这话你还是留着讲给你的方先生听吧,我猜,”方青顿住,最后一个字是上扬的强调,故意吊着人的胃口,他笑开,脸上全是不以为意,“他比我更需要被你教育。”

“你不要这样说方先生。”

“哦,不信?那只是因为你没见过你家方先生吞并别家公司时的强硬和冷酷……怎么,这么瞪我做什么,我只是将实话讲给你听而已……又要被我气哭了?哈。”

孟一乐扁着嘴,只是一味地瞪他也不说话。

方青被他这幅表情搞得没脾气,他摊手,一脸无可奈何的模样:“好好好,我不说你家方先生的坏话了,咱不哭了行不行?”

孟一乐这才抹了抹眼角,弱弱反驳:“我没哭……”

方青点头,顺着他的意思往下说:“对,你没哭,是我的眼睛出问题了,改天该去医院挂个眼科。”

孟一乐被他这句话气的破涕而笑,笑了之后又觉得挺没面子的,又调整了一下表情恢复了那副气呼呼的模样。

“走吧?”方青站起来,侧着身子,喊他。

孟一乐抬脸瞧他,面上一片迷茫,“走、走去哪儿?”

方青翻了个白眼,走过去将男孩一把拽起来,拉着便往外面走。他手中抓着的小手轻轻挣了挣,那点力气跟小猫挠痒痒一般,方青勾起一抹笑,轻轻往下一抓便和人十指相扣了。

孟一乐立马停下,怎么也不肯走了,任前面的男人怎么拽怎么拉都不肯。

方青顿了顿脚步,回头不解看他:“怎么了小少爷,您这是又闹什么脾气呢?”

孟一乐空着的那只手指了指他们握在一起的两只手,软绵绵地质问:“你做什么要抓着我?”

方青闻言点点头,举起两人十指相扣的手,举到男孩的面前,而后猛地松开,看着那只细嫩白皙的手掉落下去,俯下身凑过头去,微笑询问:“这样可以了吗小少爷?”

最后三个字被男人咬牙切齿的念出来,有股子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孟一乐也觉得自己反应太大了些,他被男人突然贴过来的脸和气息逼得退了一步,耳朵因为羞赧微微泛红,大大的眼睛望过来,还是那副无辜表情,“可、可以了。”

方青这才直起身子,瞥他一眼,颇为不耐烦地开口:“可以了就走吧。”

孟一乐“哦”了一声,乖乖跟了上去,就这么成功被方青的一个小手段转移了注意力,老老实实地走进了一个陷阱。

走在前面的方青极目眺望了一下,呼吸着周围山水间散发出的青草香,一阵儿身体通畅。毕竟,小白兔再怎么会装可怜,总也斗不过狡猾的大灰狼。

【叮!攻略目标完整度+10,目前完整度25,恭喜宿主,请继续努力\\(≧▽≦)/】

两人走进方家别墅所建设的游泳馆内,方青等着一脸懵懂的男孩站定在他身边,这才幽幽开口:“会游泳吗?”

孟一乐望着里面被阳光照射着,泛着微蓝的池水,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随后又迅速地摇了摇头。

“到底会不会?你这又点头又摇头,是要我学读心术吗?”

孟一乐撇了撇嘴,这才不甘愿地道:“小时候爷爷带我学过一阵儿,后来不喜欢,就没再游过了,这么多年,估摸着也没剩下什么。”

男孩刚说完,脖颈便被谁轻轻搂住,勾着他往换衣间走。孟一乐皱眉,不开心地伸手去拿他肩膀上的手,却反倒被对方打了一下手背。

方青侧头呵斥他:“咋?连碰一碰都不行了?娇贵的你!”

孟一乐被男人这么近距离教训,缩了缩脖子,睁着又大又亮的眼睛瞅他:“你这样压着我……我不舒服……”

方青心道:这小妖精,还真会勾人。压着,嘿,他真想问问这小东西什么叫压着?!

方青也不管他说了什么,勾着人的脖子便往换衣间走,孟一乐拨他的胳膊拨了好几次都没半点作用,反倒将自己微微自来卷的头发给拨乱了。

他就这么顶着一头凌乱的自来卷瞪着方青,全是不满。

方青被男孩儿这般瞪着,反倒开心地笑出了声,胸膛一阵一阵的起伏,声音很好听,敲在人的鼓膜上,能直接顺着通道转进人的心里去。

他说话本就带着点引诱的味道,这般笑起来,更是带着股无意识地撩拨。

孟一乐却没有半点感觉到一般,和男人挣扎之间被推进了换衣间,换衣间内立马传出零星的弱弱反驳声:“你别看着我……”

“都是男人,看看怎么了?”

“你出去吧好不好……”

“我出去怎么换衣服?”

“那你背过去……不要一直看我……”

“得,您是祖宗。我转过去。”

******

微蓝色池水在太阳的照射下悄悄蒸发,波动的水面吹散了光点,形成一片波光粼粼。

孟一乐穿着泳裤从换衣间内走出来,身体蒙上一层粉色,他转头不放心地再次问身后的男人:“方先生真的说要你教我游泳?”

“小矮子,不信我的话,就去给你的方先生通个电话问一问,不过……不出意外的话,他现在应该正在开会,忙着上市的事情……唉,反正我大哥这么疼你,会为了你中止会议也说不定!”

男人面上一片悠然自得,不见半分被怀疑的慌乱,还主动指出一条明路,让男孩儿不信的话尽管去问。

孟一乐听见方青这话,脑海中立马浮现了昨晚被教育的事情,面上又红了红,他哪里还敢去惹方先生不开心,扁了扁嘴,“可以不学吗?”

“随你。”男人走到池边,望着波动的水面,不在意地勾起唇角:“等你的方先生回来检查时,你一定要记得说清楚,是你自己不愿意学而不是我不愿教。”

方青说完便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好一会儿才在距离池边很远处浮出水面,自在地游了一个来回。

孟一乐抱着膝盖蹲在池边等他回来,待人钻出了水面,这才微微别扭,闪躲着眼神道:“我、我没什么基础,你教我的时候别嫌弃我……”

刚说完孟一乐便“呀”一声,措手不及被人喷了一脸的水,而作恶的那个人却在水中哈哈笑作一团,男孩儿气的撇嘴,立马下水冲着人踉跄跑过去,指责他:“你做什么喷我?”

男人一脸无赖模样,冲他眨了下左眼,“我乐意,我喜欢,我高兴。”

微带着混血面容的男孩气势汹汹地向他扑去,这举动正中了方青下怀,他干脆站在原地大大方方张开双臂迎接住扑过来的孟一乐,而后拽着人同他一起没入了水面。

半分钟后,孟一乐双臂紧紧勾着男人的脖子浮上来,他蜷缩在方青怀中,咳个不停,像只受惊的小鹿一般眨动着两只大眼睛,手上却抱紧了男人不敢卸下力气。

“才30来秒你就憋不住了,这样还怎么学?”方青轻轻托着男孩儿的屁股,说着和心中猥琐想法完全不同的话语,他道:“要不还是算了吧,我给大哥打个电话,就说你学不了这个,有深水恐惧症。”

“我没有。”怀中的男孩儿抬起头委屈地摇头,湿漉漉的自来卷更加卷翘,搭在脑袋上,衬的一张脸如出水芙蓉,白嫩的厉害,像是刚出炉的豆腐。

方青望着孟一乐眼角哪滴水珠,只想伸过头去将它舔走,目光灼热地锁定在那里,嘴中却道:“没有什么?你憋不到半分钟不是事实?我说错你哪点了?”

孟一乐眼睫轻颤,上面沾着几点水渍,可怜兮兮地央他:“没有深水恐惧症……这次是因为没准备好才会时间这么短的,我们准备好之后,你再试试好不好?”

果然,拿方来压他是最有用的。方青闪着点兴奋的眸子却渐渐黯淡下来,面上黑成一片。

他冷声道:“好,那就再给你一次机会,这才再把握不好我们就立刻结束。”

怀中还在滴着水的男孩想了想,然后点头,轻轻道:“谢谢。”

两个字飘荡在两人中间,奇迹般的又将某人那颗沉下去的心给拽上来了,他低下头凑在孟一乐耳边,低声问:“准备好了吗?”

若有若无的引诱再次出现,充满磁性的声音粘着人的耳朵不放开。

孟一乐吞了口口水,偏头躲了躲对方喷在耳垂上的灼热气息,点头:“嗯。”

方青盯着男孩儿一点点充血红透的耳垂,嘴角缓缓扬起,“三、二、一,走!”他再次抱着人拽下水面。

水下的男孩捏住自己的鼻子,闭上眼睛认真憋气,头发浮荡在水中,随着它们的流动而微微改变方向,两人周身盈满了小巧的气泡,方青瞧着怀中男孩儿的乖巧模样,脑袋向前一探,在他额头上盖了个章。

还在认真憋气的男孩浑然不察,只以为是对方轻轻在他脑门上碰了下,一心一意专心憋着气,直到面色通红,这才用另一只手赶忙摇了摇方青。

方青却不着急,又等了十秒才将人从水下抱出来。

孟一乐整个人如条咸鱼一般,搭在方青的肩头大口喘气,一边喘还一边着急地问:“这次是不是……比上次好、好了些?”

方青才不知道他到底憋了多长时间,一只胳膊托着男孩的屁股,一手顺着他的脊背,感受着指尖滑嫩的触感,随意应着:“嗯,虽然还是很短,但比起第一次,还算是有点前途。”

孟一乐听他这么说才放下心来,彻底挂在男人身上张着小嘴呼吸,仍是粗重紊乱的。

两人又练了半天的游泳姿势,这才饥肠辘辘地换了衣服去吃饭,餐桌上只有两个人,菜品很是丰盛,孟一乐对方青的态度却完全同以往大不一样了。

他满眼崇拜和期待地望着对面的男人,“我们今天还要接着去学游泳吗,我觉得自己还可以再学一下腿的摆动。”

方青正在用饭,闻言掀起眼皮瞧他,嘴边一抹邪肆笑意:“加时要收费的,我费用很高的小矮子。”

孟一乐皱眉,期期艾艾地反驳他:“不要……不要喊我小矮子。”

“我偏叫,小矮子。”

孟一乐撇嘴,敢怒不敢言:“……”

过了一会儿还是没骨气的孟一乐先开了口,他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望向方青,手里捏着筷子,迟疑道:“那你费用多、多高啊?”

那好奇的模样似只仓鼠。

方青刚好吃完了饭,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向对面的男孩勾了勾手指,自己也伸过头去,两人的脑袋凑在一起,男人低声道:“高到吓人,比如说,我最近一直想听人弹钢琴,可惜……”

孟一乐闻言弯了眉眼,一笑露出来两个小酒窝,可爱乖巧的厉害,他主动自荐:“我我我我我……”

方青第一次见他对自己露出笑容,盯着男孩面颊上的两个酒窝不放,揶揄他:“别激动。”

孟一乐微微红了脸,深呼吸一口气,这才顺利道:“我会弹钢琴的。”

******

下午,太阳的余晖透过大大的落地窗投进琴房,孟一乐面对音乐的态度十分虔诚,他专门换了一身西装,打了个带着点暗纹的领结,这才和方青来到三楼。

男孩坐在琴凳上,腰身挺得笔直,他沐浴在夕阳的余晖中,和着远处的青绿山水、蓝天白云映入方青眼中。

孟一乐深呼吸一口气,抬起胳膊将手放在琴键上。

孟一乐:【快快快快出来!432,怎么办!我他妈不会!】

432:【让你在车里非得吹。】

孟一乐:【我就为了过把嘴瘾,我错了432,救我,快!不然我要哭给你看呜哇哇哇!】

432:【我还没说不帮呢,闭上你的大嘴。】

孟一乐立马马龙式乖巧:【哦。】

流畅的音符自孟一乐指尖缓慢流淌出来,他被偌大钢琴衬的十分单薄,时而微垂眼帘望着自己的指尖,时而抬头看向倚在墙上的人,对他投去一个矜贵高傲的眼神——弹钢琴时的少年身心一起投入,伴随着音乐的灵魂。

直到后面节奏越来越快,孟一乐这才会翘起嘴角,向男人投去一个微笑。

偌大的房间每一个角落都被音符包围、侵浸,一些顺着男孩的指尖流淌而出,随着他的视线跑到方青身边,将他围绕、痴缠。

节奏越来越快,男孩指尖的动作越来越急速,双手跨度也越来越大,他整个人都陷入音乐中,随着节奏摆动着身体和头颅,十分激烈高昂,最后在某个高朝点停下了动作,抬高双臂。

宛如一个电影在最悬疑的地方突然谢幕,爆发的洪流倾泻而下,却又忽的被一座高山堵住去路。

孟一乐再次放下胳膊,指腹轻触琴键,婉转的乐声再次响起,却已然不复之前的撩人心弦和激荡起伏,那只是一点余韵。

然而已经被刚刚的激荡乐声打开了心扉的听众,面临着这几点倾动的音符,却像是被谁用手在心门上轻轻敲了两下。

一曲终了,少年仍闭着眼沉浸在刚刚的曲目中一时间回不过神来,他顿了顿,喘着气,发丝已经染上点点水色,鼻尖更是有细小的汗珠钻出,开了空调也挡不住他全身沸腾的血液。

少年直到感觉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人,这才轻颤着眼睫,缓缓掀起眼帘,他转头看向方青,露出一抹干净纯粹的笑意,眼中却又含着半分害羞。

方青摸了摸他的头发,认真道:“很震撼。”

“谢谢。”

“学了多久?”

男孩仔细想了想,微微抿唇,“从记事起,它就在陪伴我了……所以我也说不清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学的。”

“很诱人,”方青看着男孩,手轻轻托起他的后脑勺,望进那两只宛如星空一般的眸子里,道:“你弹钢琴的样子,很诱人。”而后俯下身子。

第66章

夕阳的余晖是金黄色的,洒在人的后背,能将高档绸子般的西服布料也染上一层细腻的颜色,就像是粘稠的蜂蜜一般,透过空气蔓延进来,挥发着丁达尔效应。

孟一乐细软的自来卷被活跃在空气中的阳光点点映成了金色,他生来的混血面容给这层金色赋予了不同的含义,皮肤白的厉害,瞧上去就像是西方神话中英俊帅气的王子。

这副纯真无辜的面容总能无意间将人撩拨的心痒,男孩儿好像一直在说:请您疼爱我。

此时王子瞳孔微缩,不安地睁大了双眼,里面的光点不停摇动,好似天上旋转的星空。他惊讶地望着俯下身来的人,缩着肩膀就想后退,然而后脑勺上的手却有效的阻止了男孩儿的行为。

孟一乐还来不及说什么,便睁着一双不停颤抖的眸子,被人含住了一双果冻般柔软的唇。他被吓得怔住,一动也不会动,理智半晌才上线,告诉他:推开这个人,他不是方先生!

男孩双手覆上方青的胸膛,将人推拒,谁的舌头却忽的挤过来,毫无顾忌地洗刷他的口腔,孟一乐剧烈摇头,他推拒的手被迫挤在两人胸膛之间,似柔弱的白兔落入陷阱,挣脱不得。

这是个浓烈的吻,所以方青将孟一乐身上沾染了许久未散的花香嗅的一清二楚,连他也想不通,怎么这人都冲澡换了衣服,还会带着半是浓郁半是清淡的味道,引他想再好好嗅一嗅,深入的,没有遮挡的。

男孩儿被方青完全吓坏了,他整个人被环在男人的怀抱中动弹不得,最后连逃跑都忘记了,只是心中念着方来的名字,眼眶中砸出大颗大颗的水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般,烦人的厉害。

方青松开他,唇瓣又贴上孟一乐的眼睛,一点一点将他湿润的眸子舔的更加湿润,宝石般的眸子沾染上水珠,如清晨刚开放的花瓣,透着一股让人怜惜的美。

太稚嫩了。方青心想。

男人将孟一乐一把抱到自己腿上,让他面对着自己,感觉着怀中男孩儿的抖意,问他:“哭什么,不喜欢吗?”

孟一乐哭的说不出话来,闻言剧烈摇头,柔软的自来卷都被他拨乱了。

“摇头是什么意思,喜欢?还是不喜欢?觉得我欺负你了,可你刚刚弹琴时不是一直在勾引我吗?”

“我,呜,我没有……放开我……”孟一乐依旧用手推他,想要爬下去却被人用力搂紧了腰,一动也动不了。

方青将他的脸抬起来,又一点点将上面的眼泪舔走了,“别哭了,嗯?”

孟一乐还是摇头,撇着两瓣被人咬肿的双唇继续掉眼泪:“放、放我,呜,下来……我要回、回房间……”

方青也不再说话,只是不停地将他面上的泪水舔去,孟一乐掉一颗他便舔一颗,掉一颗便舔一颗,十分有耐心,直到后来,男孩儿也终于感觉出他的意图来,哼哼唧唧地停下了哭泣。

他一张小脸上布满了男人的口水,瞧上去亮晶晶的,孟一乐用手背随便擦了擦,扁着嘴瞪面前的男人。

方青随他瞪,一副坦然的模样,好似刚刚做了那些事情的人根本不是他,又好像孟一乐只是再跟他使性子的小男友一样。

但他们的关系可不是这样。

“你、你为什么要对我,对我做这种事情?”

“哪种事情?”

孟一乐被他问的又想哭。

方青最受不了他的眼泪,忙道:“亲你?”

男孩儿委屈地点头。

方青俯下身,在他耳边轻轻道:“你的音乐太坏了,它偷偷勾引了我。让我不顾礼义廉耻、仁义道德,只想捧着你好好亲吻,想像对待王子一般将你高高托起,视你为明珠,想拥抱你。”

孟一乐躲开他的气息和嗓音,男人用那种声音说情话简直太诱人、好听,没人能在方青这样的有意勾引下,还能保证一颗心全无动摇。

他一边哽咽,一边不认同男人刚刚的话语,“你这样,呜,不对,我的音乐也没、没有勾引人……”

“音乐没有勾引人,那便是你勾引人了?”

孟一乐说不过他,再也不愿意面对这个人,想给他一个警告,却发现方青根本只拿他的话当做是玩笑,只好用力挣扎着跑下去,脚步慌乱地逃出了琴房,一路奔回来他和方来的卧室。

穿着一身整齐西服的男孩儿贴在门板上,黑白分明的眼睛中尽是无措和不安,他想起了方来,然后又开始不断的流泪,一双眼睛被他哭的肿了起来,到水下洗了洗,还是停不住地哭。

十分钟后,孟一乐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他正趴在床上抱着一包纸哭个不停,看到手机上的名字,却还是吸了吸鼻子赶忙接通了电话。

男孩儿哭的嗓子嗡嗡的,他小声问:“是方先生吗?”

那边的声音一如往常般沉稳,却又带了丝冷意,“小风,你刚刚和谁在一起?”

孟一乐刚停下的眼泪又开始哗啦啦地掉,他害怕方来知道这事,更怕方来会因此讨厌自己,然而少年却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好好回答电话那边的问话。

“方先生,事情不是他说的那样,我没有勾引他……我真的没有呜……”男孩的声音透过电磁波传到太平洋的另一端,身在纽约的方来闻言,唇角的笑容不变,眼神却冷的像是一座雪山。

“小风,先不要哭。”他安慰着声音已经颤抖的男孩子,一如既往的沉稳内敛,“告诉我事情的全部。”

“方先生……会相信我说的吗?”

“那要看你诚不诚实了。”

电话那边的男孩深深吸了一口气,将眼泪全部抹去,把琴房内发生的一切全部告诉了方来,解释完还慌乱的强调:“我真的没有勾引他方先生,呜,我没有……”

方来用办公桌的座机上拨出一个电话,抓住刚刚男孩遗漏的重点,“你最近和方青的关系变得很好?”

“……”电话那端的男孩儿像是怔住了,一时沉默,而后才小声开口:“他教我游泳,我想早点学会给您看,可他说加时费用很高,想听人弹钢琴,我,我就……”

他说到最后声音已经低的听不见,里面隐藏着两丝愧疚。

方来知道男孩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对着进来的秘书打了个手势,制止了对方询问的话语,向电话中的男孩沉稳道:“小风,离他远一点,如果想学游泳我可以给你安排专门的教练。”

床上的孟一乐懵了,他吸了吸鼻子,喃喃道:“不是您让他教我……”

他还没说完,便被那边的声音打断,“我还有半个月才能回去,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对吗?”

男孩儿急忙摇头,保证:“不会的,方先生,我不会再犯第二次错误。”

“很好,接下来我这边还有一个重要的会议。”

孟一乐其实并不愿意这么快结束通话,他像是刚被外人欺负了的孩子,想要找家里人寻些安慰,他想从方来这里讨一些安全感。

但孟一乐一向听话懂事,知道方来忙,只能恋恋不舍道:“好的,再见方先生。您要注意身体,我十分想您。”

“再见。”

通话结束后,床上的男孩捧着手机,将它放在心脏的位置,想着,刚刚方先生为什么不回他一句我也想你呢,明明他都红着脸鼓着这样大的勇气才说出那两个字。

——方先生果然太忙了。

但方青更可恶,竟然会去方来那里告自己的状。可自己才是被欺负的那一个啊……还是方先生好,至少方先生没有信那个坏蛋,而是相信了自己。

【叮!攻略目标好感度+10,目前好感度35,恭喜宿主,请继续努力\\(≧▽≦)/】

孟一乐:【出来!】

432吓得赶忙将嘴里的烟放回去:【……】

孟一乐炸毛:【怎么回事!解释!立刻!】

432:【就,你被人给亲了然后……被发现了呗。】

孟一乐:【放屁,我是问这个吗?!】

432吓得将打火机也放回去了:【……】

孟一乐瞥他一眼:【我给你一分钟,好好组织语言,然后向我!解释!】

一分钟后。

孟一乐:【想好了没?】

432:【对方已将您屏蔽。】

孟一乐:【操,你个缩头乌龟,敢给我任务不敢承认是伐?】

孟一乐:我有一句妈卖批,我必须要讲。

孟一乐转不过来脑筋,琢磨着刚刚这10个完整度,到底是谁给的?是刚刚结束通话的方来,还是亲完他之后觉得十分满意的方青?

可他的完整度提示永远都不准确,像是有延时一般,从第一个世界开始就一直有攻略目标自己瞎瘠薄想,完整度在不恰当的时刻瞎变换的事情发生。

孟一乐整个摊在床上,将勒的他难受的西装外套一点点解开,扒下来随意仍在床上,他不妥协、不放弃地又去找了一遍432。

孟一乐:【攻略目标是谁,别装死,快说!】

432:【系统提示的这么明显你还猜不出来?!】

孟一乐:【你直接讲清楚,对大家都好……再说了,坑我不也是在坑你自己嘛?】

432摇着食指:【不,这是两码事,毕竟坑你我开心。微笑。】

孟一乐噘嘴:【就因为上个世界那十年?我错了还不行吗?】

432冷笑一声:【我可是被黄牌警告了的,还差点回炉重造,微笑。】

孟一乐憋了半天终于憋不住,吼他:【要不是你瞒着信息瞎撺掇我虐谢林,我最后能他妈跟个傻逼一样让谢春骂的哑口无言吗?能在谢林死后愧疚地跟条狗似得?】

432挑眉:【怪我?】

孟一乐挑眉:【不怪你?!】

432:【攻略目标心理活动系统无法得知,我难道知道谢林当时是为了你好?摊手。】

孟一乐:【我特么信你我智障。】

432:【智障你好。】

孟一乐:……系统你妈炸了!

******

小剧场

孟一乐:系统你妈炸了!

432挑眉:哦?

某人挑眉:哦?

第67章

半个月的时间眨眼而过,时间一点点流逝,好似没从少年身上带走半点痕迹,但孟一乐自从发生了那件事情之后便跑到学校旁边租了一间房子,再没回去方家别墅。

方青知道他躲着自己,本想直接跑到他住的地方吓吓他,后来公司实在忙,他那位远在纽约遥控的大哥给他派了一大堆任务过来,附加了一个警告,他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专心处理公司的事情起来。

孟一乐在学校的时候天天数着方来回来的时间过日子,这仿佛就是他在外面艰难生活的唯一支撑,其实小公寓什么都不缺,他生活的也不算太差,但就是觉得方家别墅是他的家,如今他却要离开自己家出来租房子住,很委屈。

该走的是做错事的人,而他没有做错事。

可孟一乐算了算距离方来回来的时间,却觉得心又没有原来那么郁闷了,他嘴角挑起一抹笑,告诉自己:距离方先生回来还有48小时。

这天,结束了一天的实验室生活,男孩随便在食堂买了些吃的便往家里赶,掏出钥匙打开公寓的门,换上拖鞋走进去,一抬眼却看到了沙发上多了一个人。

拎着外卖盒进来的男孩儿立刻愣在原地了,他看着沙发上半垂着眉眼看他实验笔记的男人,过了好一会儿,仍是傻愣愣站在原地,没有半点动静。

西装笔挺的男人终于掀起眼皮来看他,一张帅气逼人的面容上绽开一抹笑意,不会太深也不会太浅,不让人感觉到冷漠却又保持着距离:“怎么,才半个月就不认识了?”

是那个沉稳内敛的男人!

孟一乐赶忙走过去,他将外卖盒放在茶几上,轻轻地拥住他:“……方先生。”

方来顺了顺他的背,然后一把将怀里的人拎起来,瞥了一眼桌上的外卖盒,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回家。”

孟一乐点头,痴痴望着他,笑:“好。”

路很长,车上的时间就显得有些缓慢,孟一乐想矜持一点再矜持一点,不让自己表现的太慌忙、激动,免得像个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他犹豫了又犹豫,这才问:“您怎么提前回来了,不是说要半个月?”

方来望向身边的男孩,将他眸子里的兴奋看得一清二楚,却还是忍不住逗弄他:“看到我提前回来,不开心?”

男孩急忙摇头,不安地咽了口口水,一双盛着夜空的眸子虔诚望过来,梅瓣双唇轻轻开合,“怎么会,看到您我、我很惊喜。”

“这句话很熟悉,好像不久前也听你讲过?”

孟一乐闻言脸色立马羞红了,他眨动着一双眸子,里面水光潋滟的,开口哀哀央他:“别、别说了,方先生。”

方来自然知道他在害羞什么,将人往怀中一搂,指腹轻轻触上男孩的柔软耳垂,对司机吩咐:“开快点。”

说完,一只手透过衣服钻进了男孩的腰间。

孟一乐受惊,背上猛地一颤,他就趴在方来怀中,方来自然将他的反应感受的一清二楚,眼眸深处刮起了巨浪。

男孩无措地抬头瞧他,眼睛湿漉漉的,不安的厉害,里面好似在无声地传递着话语:“求您,别……”

方来看到男孩的那副表情,手不但没撤出来,反倒直接移到了怀中人的前方。然后他清晰的感觉到怀里的男孩又抖了一下,一只手攥住了方来胸膛的衬衫,一手轻轻按住男人的手。

他根本不知道该不该阻止,所以手上虽然下意识地做出了反应,但并未使力,眼睫剧烈颤抖,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再次去瞅男人。

方来微微动作,低头深深看着男孩的反应,仿佛在等待着什么一般。

孟一乐抿紧了下唇,转头看了一眼司机,见人没发现他们的动静,这才闪动着一双眸子转回头来,伸长了颈子抬头在男人喉结上轻轻落下一个吻,而后是下巴,薄唇。

他吻完之后再次哀哀看向男人,在男人耳边小小声开口,带着半点哭腔:“求您……”

那一声轻轻小小、粘腻却又干净的声音,和男人想象、期待的完全一样,他眸子深处颜色又变了变,低头在男孩额上轻轻点了一下,将手抽了回来。

孟一乐老实乖巧地坐回原处,红着一张大红脸紧紧低着头,他抽了一张湿纸巾,将男人的五指一根一根仔细擦拭干净,而后在上面轻轻印了一个吻,男孩儿的唇面如上好的丝绸般,触感极好。

方来抬手摸了摸他柔软的自来卷,像是无声地赞叹。

******

孟一乐和方来回到方家别墅,吃饭的时候方青也在,男孩儿看到这个邪肆男人便下意识往方来身后躲,偶尔被点到了名字才露出一双大眼睛来瞅瞅他。

方青心想,这小东西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眼睛有多好看,也不知道他这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有多欠操!

方来却在这时向方青投去一个警告般的眼神,他唇边的笑意冷冷的,“这几天公司的事处理的怎么样?”

方青闻言,愁眉苦脸的摊手,“要不要一回来就问这个啊大哥,会影响食欲的!”然而面上根本没半分介意和困苦,这幅作态只是为了逗人开心。

方来唇边的笑没落下,顺着他的话往下接:“说的也是。吃完饭做一份报告,明天开会的时候交接这半个月所有的文件……以及,那份吞并失败的全部过程。”

方青睁大眼睛,表情十分夸张,“不是吧?这件事在电话里不是都交代清楚了吗,公关部部长已经引咎辞职,董事会也决定了新的任用人员,损失挽回、事故解决……主要问题是,明天就要报告,今晚我不睡觉也做不出来啊~”

方来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沉稳:“如果晚饭不吃,时间还是绰绰有余的。”

方青挑眉,妥协般点头,“好,我现在就上去做。”走之前却眼含深意地看了一眼方来身后的人,吓得那只小白兔缩着脖子又往方来身后躲了躲。

【叮!攻略目标完整度+10,目前完整度45,恭喜宿主,请继续努力\\(≧▽≦)/】

孟一乐望着方青离开的方向,愣在原地。

方来回头轻轻捏了下他的鼻子,唇边的笑意依旧,“快来吃饭,吃完饭还有别的事情要忙,嗯?”

孟一乐瞬间就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白净的面皮瞬间染上了红色,自男人碰触的鼻尖开始一点点蔓延开来,丝丝缕缕,如在水中游荡的墨水。

阿姨摆好了饭菜,孟一乐和方来在餐桌落座,两人挺直着脊背,一起用起了晚餐,期间男孩很勤快的一直在帮方来布菜,能感受出来的喜悦在他周身围绕。

方来默默吃了一会儿菜,帮孟一乐夹了一片酸菜鱼,“这么开心?”

男孩儿被发现了自己小心隐藏的秘密,脸上红的厉害,却还是梗着脖子摇头,不承认:“没、没有啊……方先生看错了。”

头都快埋进碗里去了。

“撒谎的孩子不乖。”

孟一乐的头低的更厉害了,小小声修改了前面的谎言,“我……是有点开心,”他顿了顿,捏紧了手中的木筷,快速解释:“但不是因为他不在才开心,是因为能和方先生单独进餐才开心的。”

欲盖弥彰的小家伙吃完饭便被拎上了卧室。

孟一乐一边洗澡一边惴惴不安地看向浴室门边,他有点期待,又有点害怕——他没锁门,所以如果方先生想进来,是可以随时进来的。

小白兔突然便狡猾了,学会耍心眼了。

但大灰狼不仅没有生气,反倒满意地笑了。

孟一乐洗完澡擦干净自己,披上一件袍子就跑到外面去了,外面的空调开的有点低,头发还在滴水的男孩被冷冷的空气一接触,冻得立马缩了缩脖子。

他看了一圈,却没找到男人的身影,迷茫地睁着两只大眼睛,又在卧室里找了一圈。

电话突然响起,一条短信传过来,男孩儿走过去打开手机一瞧,上面简简单单几个字:

来吧台。

孟一乐瞧着上面发信人:我的先生。

弯着唇角笑开,露出白白胖胖的牙齿和可爱的小酒窝。

孟一乐攥着手机开门走了出去。

孟一乐:【他喊我去干吗,该不会是鸿门宴吧?】

432:【去了就知道咯,不要怂就是上!】

孟一乐:【不要上,就是怂!】

432:【……】

孟一乐:【你说会不会我走进去,就看到方来和方青都站在里面,然后让我在他们中间选一个,但是里面只有一个才是真正的攻略目标!如果我选对了,可以在这个世界继续攻略,但是不小心选错了,就会直接死翘!读档重来!】

432摸着自己的下巴,思考状:【很有想法。】

孟一乐赶忙收回自己的话:【别别别!你当我没说!】

432:【咋?】

孟一乐:系统一思考,我就感觉后背一凉。

第68章

方家别墅是现代化建筑,所以在家里布置一个吧台,是很正常的一件事,也是很有味道的一件事。

疲惫了一天的人,在夜色的掩映下放松身体,如果再能用点酒精麻痹神经,整个人飘起来,就像是徜徉在温润水流中,迷茫地俯瞰整个世界。

那一定是件十分美妙的事情。

就如此时。

方来轻松靠在宽大的沙发背上,他双腿交叠,手放在腹部,是个十分高贵而又矜持的姿态,尤其是眼中深处那点逼人的威严配合着嘴角的笑意,就像只慵懒逗弄猎物的狡猾猎手。

他身边的男孩此时正跪在沙发上,白瓷般的手里捧着一只高脚杯,扬起头颅吞下杯子里红色的酒液,而后放下杯子,迷茫着一双眼睛凑过身子来给他喂酒。

男人唇上刚碰上一层丝滑绸缎面,微微一吸,源源不断的液体就从对方那边跑过来,因为重心不稳,孟一乐一只手轻轻覆上方来胸膛借力,温软指腹和宽厚胸膛一接触,都带着若有若无的电流。

男孩儿被这电流激的指尖不住抖。

孟一乐将嘴里的酒浆全部渡过去,又往高脚杯中倒了一杯红酒,双手将它捧起来再次高高扬起头颅,细长的天鹅颈毫无保留地呈现出来。

混血儿的轮廓十分精致小巧,又比一般的东方人面孔要立体深邃些,他皮肤白的过分,下面交织的蓝色血管在灯光下吹弹可破,仿佛轻轻用手一捻,便能流出液体来。

男孩儿灌满了酒,又将那双泛着水意的眸子投到方来唇上,他放下杯子倾着身子凑过去,十分虔诚、乖巧地将唇覆在方来的唇上,那双唇是他渴望的。男人的碰触,仿若是对他辛勤劳动的奖励。

孟一乐面上带着抹红色,他虽然一直在喂酒,可方来还没怎么着,他自己倒先两眼迷茫了。果然是不胜酒力,才这么点余液,就染上了醉意。

那双梅瓣般的透明双唇此时已经红艳艶的,像是偷偷抹了谁的胭脂,眸子里氤氲的水汽更是遮都遮不住。

男人被他这幅样子瞧上一眼,若还能不起反应,那应该就是下面有问题了。

孟一乐喂完这一口,已经有些头晕,他轻轻覆在方来唇上,试探着伸出舌头在男人唇面上舔了一下,讨好的,小心翼翼的。

方来低头依旧用那副威严与温柔并济的目光瞧他,虽没说话,孟一乐却知道这一夜还没结束,只能认命地再次抬起身子,往高脚杯中斟满了红色液体。

这是方先生对他不乖的惩罚,也可以称之为秋后算账。

孟一乐背着他和方青喝酒的事情,方来那日视频时虽对他略有惩戒,可男孩儿后来又背着他去做了坏事,虽说是被毒蛇引诱的,可被引诱的兔子难道就不该长点记性吗?

男孩又喂了几次,双腿已经彻底撑不住,他不小心在喂酒的时候洒出了一些,一双眸子慌乱地去瞧方来的表情,然后一点一点将那些残留在对方下巴、脖颈间的酒水噙去。

“对不起,方先生,我会小心的……”

男孩睁着一双已经快失去焦点的眸子去抓红酒瓶和高脚杯,白皙细长的手指却抖啊抖,将酒浆溢出来,沾染上地毯,被纤维尽数吸去。

孟一乐知道自己已经彻底醉了,抵不过红酒的强烈后劲儿,忙放下酒杯,转头看向方来,他看到男人的表情,不安地垂下眸子,“我……好像醉了,方先生。”

他在小声认错,亦在讨一点安慰。偌大的吧台瞬间溢满了他的哀哀的央求。

方来牵起男孩的手,拉到自己唇边,顺便将身子软成一滩泥的男孩扯入自己怀中,瞧着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含住了他圆润的食指指腹。

男孩瞬间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那种过电的感觉他受不住。

方来感受到他的反应,将剩下的几根手指一一品尝。孟一乐眼中瞬间含满了水光,一会儿咬住下唇,一会儿颤着眼睫掀起眼帘可怜巴巴地瞧他,张开小嘴央他:“方先生……”

……

孟一乐第二天醒来,瞧了瞧周围,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床上了,他肚子盖了一条薄薄的毯子,阳光洒进来将男孩抽枝般的身体衬的几乎透明,盈盈反射着光点。

男孩半张脸露出来,微卷的头发柔软的厉害,微微动了动脑袋,眼睫颤着缓缓睁开眸子。他还残留着点宿醉的意思,脑袋发疼,孟一乐撑着手肘支起身子,却发现那个本应在身边睡着的男人已经不见了。

“咚咚咚”

是敲门的声音,孟一乐微微一愣,刚刚醒来他还有些迷糊,反应不过来,门外的人却已经不用允许自发打开了门。

来人看着里面的一派好风景,流氓般吹了个口哨,满意地挑挑眉:“一大早就送上来这么一个大礼?”

床上的男孩儿这才意识到什么,慌乱拽了拽毯子,将自己包裹严实,只露出一双眼睛来,软软地指责来人,“你你你你怎么不经人允许就闯进来!”

他经过一夜的折腾,嗓子仍然有些疼,使不上力气,似只小奶猫在发威。

门口的人换了一个慵懒的姿势,倚在门框上,将人上上下下好好打量了一遍,直到将孟一乐整个人都给瞧成红色的,含着点泪花要掉不掉的了,这才面上自然地问:“大哥呢?”

屋内的男孩将头埋进毯子里,摇头。

方青见他又不愿意搭理自己了,无奈撇嘴,“那行吧,我就不在这碍你的眼了。”他说着退了出去,还顺便带上了门。

孟一乐待人走了才抬起头来,他掀开毯子颤着双腿下床,打算先拿件衣服去卫生间洗一洗,门却又忽的被谁打开了,男孩听到细微动静,猛地扭回头去。

他睁大眼睛就要尖叫,那人却反应十分迅速,将门一关,走进来捂住男孩儿的嘴。

孟一乐睁着一双又大又亮的眸子瞧他,里面黑色眼珠震颤个不停,男人看到他这幅表情就忍不住发笑,勾着嘴角一抹邪肆笑意俯下身凑到他耳边,“见到我这么惊讶?”

男孩一边瞪他一边抬手推他,动作是从未有过的粗暴,方青心想,看来他这次踩到小白兔的底线了。

可是小白兔再生气又能怎么样呢,还能反过来把大灰狼一口吞掉?

笑容邪肆的男人一手锁住男孩儿的两只细长腕子,一手按着他的后脑勺,俯下身用力啃上了男孩的双唇。

孟一乐被他动作羞辱的眼泪直掉,不住摇头,他发了疯一般去咬嘴里乱串的那条舌头,却怎么都不能成功,气的抬脚去踢他却被人用力夹住了双腿。

他哭的不能自已,到最后已经喘不上气来,方青见状只好妥协让步,松开他,将人一把抱起来放进浴缸中。

孟一乐不愿意瞧他,挣扎又挣扎不过,只好别过脸去闭上眼不说话。

方青无奈地摸了摸他的头发,“泡一会儿就出来,别着凉了,嗯?”

男孩仍不理他。

“行,我这就出去。”

孟一乐终于在男人开门之前开口:“我会告诉方先生的。”

男人闻言挑眉,转头瞧他,唇边带着一抹毫不在意的笑:“你敢吗?”

“我为什么不敢,你会收到惩罚。”

“小矮子,别瞎想了,”他打开门,回头最后望了一眼浴缸里的男孩儿,轻声道:“我和他的关系,根本不可能因为谁而断开,直到什么叫血浓于水吗,我和你的方先生……比血还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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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一乐瞪着他,恨不得在人身上瞪出两个窟窿来,对方却嬉笑着冲他抛了个飞吻,转身关门走出去了。

躺在浴缸里的孟一乐确定人不会再回来搞一出偷袭了,立马去找432.

孟一乐:【方青和方来是一个人。】

432嘴里的薯片都惊讶地掉下来了:【这么快就猜到了?!】

孟一乐:【方青自己说的嘛~】

432:【所以呢,你打算怎么办?】

孟一乐:【反正攻略谁都能涨完整度,谁来攻略谁咯~】

432:【能的你!小心得罪了哪位,直接把你扔进火葬场!】

孟一乐闻言瞬间哭出来:【我难道有选择吗?!为什么明明是同一个人,还搞得跟地下党似得,要偷偷摸摸的!】

432:【唔。别哭。】

孟一乐:【不,我偏要哭!】

432:【你这一天到晚掉泪珠,眼睛真的没事吗?】

孟一乐:【这幅身体也不是我能决定的,一招惹就想掉泪,掉起来还没完没了。】

432:【心疼我宝贝儿。】

孟一乐娇羞状:【宝贝儿知道了~】

第69章

方来回来的时候发现他的男孩儿正坐在飘窗上偷偷抹眼泪,男人皱了皱眉,走过去将孟一乐的脸捧起来,问他:“发生什么了?”

孟一乐听到他的声音立马用手背将泪水尽数抹去,用带着嗡嗡的鼻音说:“没事。”

他很乖,乖的方来有时候甚至会忽略他的喜好,只想由着自己的性子欺负他,因为男孩儿对他所有的话语都言听计从。

可显然不能,他觉得自己的脾气要被男孩儿给惯坏了,收了收神思,他将男孩抱起来,放进自己怀中,亲了亲他的耳朵,问:“想家了?”

孟一乐沉默着点点头,将眼中的情绪遮掩住,没流露出半分。

“那好,周末陪你回家。”

怀中男孩勾着他的脖子,闻言颤巍巍地抬起眼睛瞧他,用两个泛着红色的眼眶带着哭腔问他:“真的可以吗,方先生?”

他眼睛晃了晃,将里面的光点都给晃散了,十分不安,“会不会耽误您的事情?”孟一乐当然知道他的男人有多忙,他一心想体贴他、理解他,不想给他添麻烦。

“小风,没什么比你更重要。”

孟一乐再也忍不住,鼻头一酸,将脸埋进了方来胸膛。他想,方先生怎么能那么好,对他用磁性嗓音说情话的方先生,真的让人喜欢极了,只觉得愿意为他做任何事。

一周的时间过得很快,方青在方来眼皮底下终究有所顾忌,自那日突袭事件发生之后,孟一乐有意躲着他,保持着两人的距离,虽然没将那件事告诉方来,却还是将对方从自己的世界彻底屏蔽了。

被拉入黑名单的方青翻了个白眼,心道小矮子生起气来,还挺难哄。随后又忍不住笑,等小家伙知道他们两个是同一个人后,会是什么表情?

明明是同一个人,一个被他宝贝似得深爱着,一个却被他嫌弃地越躲越远。

接受的了吗,接受不了吧。没人能接受的了,因为就连方青自己有时候都忍不住心中的杀意,想要彻底消灭掉另一个自己。

对方又何况不是呢?

偏偏两个人表面上还能装的兄友弟恭,真是可笑。

这天孟一乐醒来,便一直跑前跑后的忙活,他穿上一身最为正式的衣服,暗纹西装将少年的身材勾勒出来,屁股和腰线包裹的一级棒,整个人既挺拔又矜贵。

可男孩混血面容上的乖巧温顺又都被很好的显露出来,一只领结将他的这种气质衬托的愈发鲜明。

他收拾完了自己便去喊方来起床,方来自带生物钟,其实早就清醒过来了,但在孟一乐凑过来之后还是闭着眼睛,噙着一抹笑意,用刚睡醒的沙哑和惺忪道:“国王需要王子的吻才能醒来。”

闭着眼睛的男人随即嗅到一股干净清爽的味道,他的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面颊被谁轻轻触碰,如被飘落的花瓣邀吻一般,刚嗅到一丝隐约的香气便不见了痕迹。

方来没有得到想象之中浓烈动情的吻,遗憾地睁开眼睛,却看到了熟悉的微卷软发,他疑惑地皱了下眉头,却感觉鼻子被谁轻轻碰了一下,而后是双眼,另一边面颊,最后那个吻落在他的下巴上。

害羞地不成样子的声音在他耳边飘荡,“可以了吗方先生?”

方来笑着摇头,刚睡醒的人还没覆上平日里的强势和威严,显得异常柔情。

床边跪着的男孩闻言只好轻轻捧住他的面颊,覆上他的唇,而后一条羞涩的小舌缓缓钻了进去。男人感觉的出来,面上那只捧着他的手是真的十分轻柔、小心,这个吻是近乎虔诚的,吻着神明一般在吻着他。

从开始到结束,男孩都把这一场早安吻看得圣洁无比。

这多少满足了男人的虚荣心,他终于下床在孟一乐心情大好的服侍下将自己收拾好。孟一乐踮着脚尖帮男人将领带打好——他在和方来结婚的第二天就学会了这件事。

方来拍了拍他的头,无言鼓励。

两人用过早饭便坐着车去了沙家。

沙会山早就知道他们要来的事情,这是个礼数繁多的大家族,自然是在佣人告知小少爷的车距离沙家还有100米的时候,就齐齐出门了。

司机将车子停在沙家别墅门口,孟一乐下了车立马带着面颊上的梨涡过去抓住了沙会山的手,他眼睛亮晶晶的,喜色难掩,“爷爷。”

沙会山面上带着抹淡淡笑意,在族人和姑爷面前并未流露出太多情绪,轻轻应了一声,便将目光投向了孟一乐身旁的男人身上。

沉敛男人看向老爷子,而后恭敬谦逊地喊了声:“爷爷。”他喊完之后便收回视线低下头,将那份尊敬显露的十分诚恳。

沙会山一生涉猎商场,那双眸子看人看得十分准,他望着面前沉稳内敛的年轻人,点了点头,“进屋说话吧。”

其他站着的沙家嫡系支系也都纷纷附和。

进门之后方来做的第一件事便是道歉,他十分愧疚的说:“抱歉爷爷,和小风结婚这么久才能回来看望您,这几天方氏集团实在忙的走不开,小风一直都想回来瞧您,是我想和他一起回来才拖这么久,您不要责怪小风,是我的不对。”

沙会山闻言拍了拍身边小孙子的脑袋,嘴角带着慈祥的笑,缓缓道:“来了就好,没什么怪不怪的。老头子如果真的想小风想的狠了,你们不来,我也会过去的。”

“是,您说的对。方家自然是极欢迎爷爷的。”

孟一乐闻言立即笑开了,他在方家一直以来的惴惴不安随着回到沙会山身边而烟消云散,他大喜地望着沙会山和方来,“真的吗爷爷,您会时常过去看我吗?”

他说完却又觉得说错了话,赶忙补充,“方先生对我很好,他很由着我的性子……但是爷爷会去方家看我吗?”

方来宠溺地瞧着他,替沙会山回答了这个问题:“会的,小风。”

孟一乐心情的雀跃层次又上升了一个层次,他看着自己最爱的两个人,只觉得自己幸福极了,一张小脸都被这样的兴奋染上了点点红意。

饭桌上,方来十分体贴地一直在帮孟一乐布菜,眼里全是纵容和宠溺,孟一乐被他毫不掩饰地爱意羞得周围都是粉红色气泡,用一双满含情意的眸子望着他,将碗里不爱吃的胡萝卜也咽下了肚子。

方先生给的任何东西,他都不舍得浪费。

一顿饭吃完,沙会山和方来就去楼上书房了,孟一乐怕自家爷爷欺负爱人,偷偷耍了个心眼,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忐忑地爬上二楼,而后敲开书房的门,“爷爷,方先生,要不要吃点水果再继续聊?”

沙会山哪里会看不出他的意思,招手让人进来,嘴里却忍不住数落他:“才出去几天,心就已经长偏了。”

孟一乐心事被戳破,半是羞愧半是丢脸地地咬了咬下唇,插起一块芒果喂到老头儿嘴边,“爷爷吃水果。”

“爷爷对芒果过敏。”

孟一乐头脑这才清醒了两份,赶忙将芒果送回了自己嘴里,红着脸重新挑了块草莓,“草莓不过敏,爷爷吃草莓……”

孟一乐拍着小胸脯:【差点暴露!】

432被他气的不行:【妈的智障。】

孟一乐噘嘴:【人家都知道错了!】

432:【……撒娇也没用……】

孟一乐:当然有用~

******

太阳迟暮,沙会山留两人在家里住一晚,孟一乐当然很愿意,他知道自己的卧室一直被人收拾的干干净净,想留方先生一起去看看,给他讲一讲自己多年暗恋的事情,数一数自己从小到大的珍藏。

或者,给他看看自己已经过世父母的照片。他有很多事情想和方来分享,将他一生中最重要的东西,全都毫无保留地展示出来。

可细心的孟一乐发现方来面上带着几分苦恼,男孩儿当然知道他的爱人有多忙,能陪自己回来一次已然很难得,不能得寸进尺,他主动开口替方来拒绝了。

孟一乐和沙会山告别的时候,他十分不舍,却将那份不舍很好的压抑了下去,笑意盈盈地挥手再见,然后坐进车里。

他望着沙家别墅门前的沙会山,觉得爷爷十分寂寞。他一走,爷爷身边再也没有能说话的人了。

可当初是他自己非要缠着爷爷促成这门婚事的,如今再说愧疚,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男孩突然感到一下颠簸,他望着前方,一柱耀眼的车灯闪入眼底。孟一乐的瞳孔瞬间缩小,嘴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便撞到了前方的座位上。

——他们追尾了。

但还好只是一个小型车祸,没伤到任何人,赔了点钱,在医院观察了两天就没什么了。像是一个落在大海中的石子一般,没激起任何波澜。

******

此后,方来就开始忙碌起来,随着方氏集团的版图越来越大,他回家的次数也越来越少,由刚开始的一个月缺一次勤,到后来的一个月回一次家。

时间倒也不长,也就三年而已。

当年懵懂无知的男孩已经毕业,在家中学着做菜,学着煲汤,发现他的汤虽然已经煲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却很少能给爱人品尝了。

所以方来回家的每一次,他都异常珍惜。

三年的时间变化的不只是这一点,还有沙会山的身体状况,沙会山已经老了,他的身体器官开始衰竭,出现越来越多的问题,已经快撑不了多久。

孟一乐每日都是方家和沙家两头跑,他担心、他焦虑,却发现这些事情都只能自己忍耐,找不到任何倾诉的人。

不是不想和方来说的,但是方来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他都会只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留给他,不想给他添麻烦,不想让他再多听自己的消极和不知所措。

这些崩溃的情绪,连同所有的暗恋和一大堆想要吐露的事情,全都没能讲出口。

方青已经搬出去了,方来当然不可能留着这么一个人在家里胡来,自从他开始不能着家,方青也已经得到方家老头儿的首肯,在市中心买下了一处公寓。

和远在郊区的方家别墅,很远。

孟一乐每日守着偌大的方家别墅,坐在巨大的双人床上,乖巧安静地等待一个不知何时会回家的爱人,沙会山的身体状态让他愁的几乎睡不下,每夜每夜都开着灯抱着自己的膝盖流泪。

他从小就是个爱哭的孩子,因为没有父母的宠爱被沙会山极致的宠着,却在婚后慢慢磨砺出来,发现自己只要不是太受不住的事情,已经能忍住眼泪了。

比如?

男孩儿在煲汤被烫到时候,已经能自己去找到医药箱将伤口处理好,然后平静地吩咐阿姨处理厨房中被摔坏的砂锅,只是看着那摊没人珍惜的一地狼藉,忍不住染上点点落寞而已。

他就这么每日等着方来回家,一开始还会忐忑不安地给男人去一个电话,到了后来,他也渐渐明白,打的电话多了,只是给方先生徒增烦恼。

偶尔还要麻烦到秘书,就很……尴尬了。

第70章

第二天,孟一乐去看望了沙会山之后,便将煲了一夜的汤放进保温桶内,司机帮他将东西拎到车上,然后两人一同出发,赶向了方氏集团。

时间显示为十一点三十二分,距离吃午饭还有半个小时左右,孟一乐昨天提前打了电话给方来,如之前一般被转到了秘书处。

他说明自己的意图,询问一番,才知道方来最近一直在忙,中午可能不能抽出空来见他。孟一乐捧着手机说没关系,他垂着眉眼,遮住眸子里所有的情绪,不断让步。

“我把东西送过去就回来,这样可以吗?”

电话那边好听的女声顿了顿,半晌才道:“……好的,那您过来吧。”

孟一乐对她道谢,挂断了电话便跑到厨房去准备了——他一个多月都没见到方来了,实在很想念,不然也不会这般纠缠。

男孩儿一边处理食材一边默默算了算距离方来上一次回家的时间,心想,方先生回家的次数又减少了,连最低的一个月一次都保证不了了。

他想,是不是自己对方来已经失去吸引力了,明明刚结婚时男人每天都会回来的。又或者是他做错事的次数太多,导致方来渐渐对他失望。

他该学的更乖一点的。

宽阔的泊油路上川流不息,大个的太阳在外面叫嚣着,大有不把地上的水分蒸干不罢休的气势,转眼已经又是酷暑了。

车子稳稳停在方式集团门口,司机转头看向后座上的男孩儿,笑着问:“需要我帮您送上去吗?”

孟一乐带着三分即将见到爱人的紧张,他闻言摇头,唇边的酒窝和微卷的软发都乖巧的让人不由怜惜,“谢谢,我想自己拿上去。”

司机眼含鼓励,“方先生一定会喜欢的。”他见证了两人从结婚到现在的点点滴滴,也知道男孩儿最近的冷遇,不管是出于同情还是别的什么心理,他都希望两人能恢复当初的关系。

孟一乐点点头,下车接过保温盒,拎着走进了大厦旋转门。

男孩儿打扮的十分正式,就算拎着一只保温桶也影响不了他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前台小姐之间没有见过他,拦下了给秘书处打了电话,这才放人。

孟一乐心想,自己以后该多来几次的,混个脸熟也好。

他走进电梯,眨眼的功夫到了33层,进入方来的办公室之前会经过秘书处,孟一乐走过去与人打招呼。

“你好,我是沙栩风,昨天跟你通过电话的。”

秘书礼貌微笑:“您好沙先生。”她顿了顿,看到孟一乐手里的东西,继续:“是这样,总裁正忙,现在您恐怕不方便进去。”

即便是一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可他已经来到这里却不能走进去与方来相见,还是难免会染上点点失落。

男孩儿抿了抿双唇,看向那扇紧闭的总裁办公室大门,缓缓收回视线。孟一乐轻笑,唇边的酒窝绽开,十分可爱,“那这个……就麻烦你帮我转交给方先生了。”

他将手里的保温桶交给秘书,女秘书礼貌地接过去,“好的。”

孟一乐离开前,眼睛又往那扇紧闭的办公室大门瞧了瞧——明明他和他的爱人只隔着一道门,为什么却感觉那么远,远的遥不可及呢。

少年压下眼中的失落,耳边却忽的响起一个戏谑的声音,“大美女,我哥在里面吗?”

女秘书带着羞赧笑意应他,与刚刚对待男孩儿的疏离不同:“在里面呢,副总~”

孟一乐不由自主看过去,来人并没注意到他,一直在和秘书调情。过了好一会儿才仿若有所感应一般,转头随意瞥了男孩儿一眼,然后继续和秘书聊天。

下一秒正在进行话语挑逗的人忽的怔住,他迅速回头又看了一眼,站直身子,转头看向欲言又止的男孩儿,眼中含着点点惊喜,他勾起一抹邪肆的笑,道:“好久不见啊小矮子。”

【叮!攻略目标完整度+8,目前完整度63,恭喜宿主,请继续努力\\(≧▽≦)/】

孟一乐:【三年完整度没有动静,这才刚见面就送了8个完整度,很大方嘛~】

432:【别走神,专心演。】

孟一乐翻白眼:【请不要把我的生活当成电视剧来看好伐!】

432竖起食指挡在他嘴前:【嘘!】

孟一乐看着面前西装革履的男人,将人眼中的戏谑光点看得一清二楚,已经过去那么长时间,这人却仍没有半点变化,神情之间依旧一片坦然放肆。

男孩儿呆呆回应他:“好久不见。”

方青走过去揽住他的肩膀,“怎么会突然到这来?”他做出一副努力思考的表情,好一会儿才继续:“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和大哥结婚三年……一次也没来过方氏集团吧?”

孟一乐将他的胳膊从自己肩上拿下去,点点头,“对,今天是第一次过来。”

“所以今天突然到这儿来了,一定是有什么原因,让我猜猜……”他扭头看到了秘书桌子上的保温桶,将小东西拎起来疑惑地瞧了瞧,拿到孟一乐面前,“你送来的?”

男孩儿嘴巴张张合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和方先生现在的相处模式,尤其是,不想被方青知道。可他一旦承认了这个问题,方青脑子活泛,肯定一下子就能猜出来具体原因。

没等孟一乐回答,方青突然将保温桶递到孟一乐手中,强硬地推着他的肩膀向总裁办公室的方向走,不在意道:“不就是这点目的吗,还用的着瞒我?”

被身后的人拆穿,孟一乐反而松下了一口气,他不傻,能听出方青声音中的纵容。而且现在不是计较别的事情的时候,男孩儿看着越来越近的办公室大门,一颗心缓缓悬了起来。

他马上就要见到方先生了,躺在胸腔里的那颗心脏告诉他,他现在有多激动、紧张和欢喜!

孟一乐紧张地抓紧了手中的保温桶提手,身后的男人意思地敲了两下门,没等里面人回应便一把拧开了门把手,一条长长的缝隙慢慢拉宽,显露出里面的真实面貌。

男孩不知道爱人的办公室是什么模样,心想今天一定要睁大眼睛好好瞧瞧,最好能将方来所有的模样都录下来,刻在脑子里才好。见不到他的日子,还能聊以慰藉,一遍遍回味。

他深呼吸一口气,理了理自己的头发,摆出最乖巧的笑容,看向里面,可在看清里面的两道身影后,唇边的笑容却僵了僵,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身后人宽厚的胸膛却不容许他退缩丝毫。

孟一乐慌乱的一双眸子不知道该飘向哪里去,他眨了眨眼睛,最终在里面两双眼睛的注视下缓缓低下头。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问:“小风,你怎么会到这来?”里面透着逼人的威严和不深不浅的温柔。

垂着脑袋的男孩轻轻吸了口气,“我给您煲了汤,”他说完又慌忙补充,“昨天提前和您的秘书说过……”

明明有四个人在,可办公室里却安静地厉害,一时间没人说话,只有男孩细弱蚊蝇的声音在里面环绕。

孟一乐抬头对里面的两人笑了笑,两颊的酒窝微微显露,他走过去将保温桶放在办公桌一角,距离方来最近却也是最远的地方,不好意思地笑:“对不起,打扰您工作了。东西我放在这里,您……记得用。”

“嗯。”男人沉稳地应了声,“司机送你来的?”

男孩儿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柔软的短发将细长的天鹅颈显露出来,轻轻点头,“嗯。”

方来的声音再次传过来,“回去的路上小心些。”

孟一乐垂在腿边的指尖微微蜷了蜷,他听见自己说:“我知道的,方先生。那我先回去了。”

说完他便转身往外走,背脊挺得直直的,走到门口却又顿住了,他转头看向坐在宽大办公桌后面的男人,想开口问些什么,终究还是将话语吞进了肚子里,越过方青走了出去。

他本想问,方先生今晚会回别墅吗。可身上那点骄傲却叫他如何也问不出口。

方青瞥了里面两人一眼,嘴角依旧泛着邪肆笑意,耸了耸肩,“抱歉,你们继续。”他说完关上办公室的门,转身追了出去。

******

33层属于方氏集团大厦绝对的权利中心,所以洗手间建设的十分有格调,里面橘色小灯不分昼夜地开着,各种设备一应俱全。

此时被擦拭地一尘不染的镜子前正站着一个男孩,男孩穿着身休闲西装,头发在橘色灯光的照射下显得柔软又好看,他正倾着身子洗手。

那双手纤细修长,在透明水流的流淌下白的微微反光。

洗手间门框上斜倚着一个男人,他望着里面的人,皱眉:“你哭了吗小矮子?”

孟一乐转头看向他,抽出一张纸巾将手擦干净,轻轻笑开:“你说什么?不好意思刚刚水声太大,我没听清。”

门框上斜倚着的男人挑眉笑开,走到男孩儿面前俯下身,用两只眼睛认真打量他的神色,半晌,直起身子来,拍了拍孟一乐的肩膀,“行啊,长进了!”

男孩儿柔软顺滑的头发被顶部的灯光一照,如上好的绸缎面,反射着五彩的光。

方青伸手捉住孟一乐的纤细的腕子,“走,哥哥带你去吃饭。”

孟一乐乖巧地摇头,一笑:“不用了,我想回家。”

“回家干吗,独守空房吗?”走在前面的男人手上用力,将人拖出去,回头瞧他:“一个人吃饭多没劲儿!再说了,我们这么久没见,请你吃个饭的面子都不给?”

孟一乐抿了抿唇,半晌闷闷道:“我怕方先生知道了会不开心。”

“哦,那你不好奇……今天在你家方先生办公室里面的人是谁?”

男孩儿愣了愣,抬眼看他,那双眼睛终于透出一点光彩,里面宛若流淌着星河般:“你知道……?”

白色银边的牙齿和粉红色唇瓣相互映衬,煞是好看。

方青莞尔,冲他眨了眨左眼:“我当然知道。”

他不光知道这个,还知道那个人和方来是什么关系,更知道方来对那个人是什么看法。

通常,他们对于同一个人、同一件事产生的感情,只有细微的差别。

就比如说,刚刚。

第71章

孟一乐原以为方青会将他带去五星级酒店这种高档地方,毕竟男人上一次带他去的就是那里,妥妥的二世祖模样,结果对方这次打的却是温情牌,直接将人拉到一个胡同,闯进一个小馆子的门,就这么围着一张泛着油光的桌子坐下了。

孟一乐自然没来过这种龙蛇混杂的地方,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不住往四处打量,但是等真正将东西吃进嘴里的时候才满含惊讶地望向对方。

他被嘴里火辣辣的肉辣的眼中瞬间就涌上了泪水,却捂住自己的嘴巴强行将东西咽下去了,赶忙扒了两大口米饭,又灌了半杯子水,这才将嘴里那些残留的辣意冲下去,但是双唇却已经泛起红肿。

男孩儿眼含埋怨地看了男人一眼,方青看到他这幅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一点形象也不顾,半晌停下了笑声,问他:“味道好不好?正不正?”

孟一乐勉强点点头,“挺好,就是又麻又辣。”馆子里还没有空调,只有几个摇头风扇,简直能热出一身大汗。

方青点头,往男孩儿碗里又夹了两三块被辣椒油染红的肉,“多吃点,长个!”

“别、别给我了,”孟一乐吓得将他的手往回推了推,看着自己已经被堆了满满一碗的红肉,欲哭无泪,“我吃不了辣的。”

方青却煞有其事地教训他:“浪费粮食可耻,必须都吃了昂~”

孟一乐刚刚萌芽的浪费念头就这么被掐灭了,他认命地将肉放进嘴里,吃到后来习惯了之后倒是品出来味儿了,挺好吃的,爱吃辣的人肯定喜欢这一口。

方青看男孩一边吃一边哗啦啦掉眼泪,赶忙给他递手纸,孟一乐接过去,最后吃完了,一包纸也给用没了。

邪肆男人看了看周围的摆设,道:“知道吗,我大学就爱跑到这种地方来,和同学一起,点上几个硬菜,三五个大小伙子绕一圈儿就能吃半天。”

孟一乐愣了愣:“你……经常来这里?”

“不信啊?觉得哥这气质只有和红酒吃牛排才配得上?”

男孩儿:“……”

自恋。

方青又说了不少他大学期间的趣事,说到最后,男人突然低沉道:“可惜,那场流感后就只剩了我一个。”

孟一乐停下了动作,睁着一双大眼睛瞧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方青揉他的头,又给男孩儿碗里夹了两块肉:“多吃点儿。”

男孩儿看着碗里的辣椒油,脸皱成一团。

******

两人终于吃完,走出胡同坐进车里,车上的冷气一吹,孟一乐这才觉得又找回自己,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重重舒了一口气。

方青拿出一张湿巾,帮男孩将脸上的汗一点点擦走了,孟一乐被他这样对待微微羞赧,别开脸,“谢谢。”

邪肆男人却勾着嘴角的笑,揶揄他:“哭完了?”

孟一乐看他一眼,刚刚被冲洗过的宝石眸子晶莹剔透,“你刚刚,故意的?”

“对,欺负你好玩,我就喜欢看你哭。”

“谢谢,我心情好多了。”

方青摸了摸他的头发,问:“还想知道那个人和方来的关系吗?”

“想。”

驾驶座上的男人皱眉,歪头瞧他,“小矮子,你说你都知道我对你的想法了,还从我这儿问消息,不怕我故意骗你?”

孟一乐低下头暗自纠结了一会儿,又拿那双无辜的大眼睛看他,里面透着纯真和迷茫,他不安地问:“你会骗我吗?”

那眼神,那声音,软的厉害,还真让人有些狠不下心来说会。

于是方青说:“不会。”他勾着那抹邪肆的笑,强调:“我当然不会骗你。”

孟一乐却还是沉默了,他低着头,过了一会儿抬起头来看向方青,“方先生他……喜欢我吗?”

方青愣了愣,按照常理来说,此时男孩这句话应该是这样问的:“方先生他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可是男孩儿问的却是,他喜欢我吗?

话里话外这就很微妙了,差了好几重意思。

方青当然对方来的想法一清二楚,他摸了摸自己的心,仔细感受了一下那里的欲望和浓烈情感,在骗男孩和不骗男孩儿之间来回取舍。

最后他轻声回答,嘴角那抹邪肆的笑消失不见,一脸严肃认真:“不喜欢。”

男孩儿在听到答案的时候整个人猛地颤了一下,好似被突然而至的大雨湿透了全身,禁不住发抖,又好像措不及防被谁扔进了哪条河流,全身都被侵骨的冷寒包围。

他眼睫颤抖的厉害,一双又大又亮的眼睛上面的睫毛像是蝴蝶的翅膀,不住震动。孟一乐点点头,他惨白着脸色说:“这样啊。”

平静的让人发毛。

男孩扭头对他扯了一抹笑,明明一点都笑不出来,却还是强扯起一抹笑意,他说:“谢谢你愿意告诉我真相。”

他抬手抹了一把眼眶,喉咙上下滚动一下,问:“我们是不是,可以、可以回去了?”然后又抹了一把眼眶,可一个从小就爱哭的人掉起泪来哪有擦两下就擦干净的?

方青递给他纸巾,“不是刚夸你长进了,怎么又哭上了?”

孟一乐用纸巾盖上自己的眼睛,他点头,“好讨厌……我也知道这样的自己很讨厌……我也不想哭的,我也不想的……”

方青将自己和男孩身上的安全带解开,一把将人抱进怀中,顺着他的背一点点安抚,“我什么时候说过你讨厌了。”

男孩却哭的不能自已,身上抖的停不住,他难受地摇头,连个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来,“送我,回呜,回家……回家吧……”

“好,”方青点了点头,望着车窗外某处虚焦,“回哪个家?沙家还是方家,要不去我那边住两天怎么样?”

孟一乐擦干净自己的眼泪,缓了缓气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轻声道:“方家别墅。”

驾驶座上的男人点头,怒其不争般黑着脸将人放回副驾驶座上,发动车子驶了出去。

******

方来过了一个星期才回去,孟一乐当时刚从沙家回来,他最近一直很乖的陪着沙会山聊天,说起许多以前的事情,尤其是沙栩风小时候,偶尔他们还会谈起沙栩风的亲生父母。

孟一乐看着老人枯瘦的面容,心里十分不是滋味,短短一个星期,心力交瘁之下的男孩儿就瘦的不成样子。

他回到别墅在玄关处换鞋时看到一双皮鞋,这才恍惚地抬起头去寻找人影,阿姨看到了,忙帮他指路,“先生去书房了。”

孟一乐笑着点点头,眼中又黯淡两分——连阿姨都觉得他可怜了。

可是方来在书房,他也没办法,只能乖乖坐在客厅里等着人出来,孟一乐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总是在等。

等他回来,等他有空,等他能见自己。

最后男孩儿在沙发上睡着了,他这一个星期几乎没睡,不管是因为方家还是沙家,哪件事都让他睡不着。

孟一乐是被胸前的微痒弄醒的,他睁开眼还有些恍惚,看到熟悉的卧室这才看到自己胸前的人,男孩刚睡醒的惺忪双眼里立马染上惊喜,他唤人:“方先生……”

那一声里含了太多的思念和委屈,可男孩却将委屈尽数隐去,只留给了男人一张笑脸和动情的身子,他尽可能地配合着男人,即使被弄狠了也不喊痛,只是苍白着一张笑脸对他讨好地笑。

事后,方来拍了拍男孩的屁股,道:“太瘦了。”

孟一乐眸子慌了慌,却又将那抹无措抹去,乖巧温顺地点头,“我以后会多吃些的。”

方来“嗯”了声,闭上眼睛。

【叮!攻略目标完整度+5,目前完整度68,恭喜宿主,请继续努力\(≧▽≦)/】

第二天,孟一乐一早就醒来了,他收拾好自己跑到楼下去做早餐,阿姨看到便笑呵呵地回避了,给小两口留出独处的空间。

男孩儿忙活了两个小时,将粥煮的烂烂的、稠稠的,远远都能闻着香味,这才到楼上去叫人。

他轻轻拧开门把手,踮着脚尖走进去,尽量不搞出太大的杂音,走到床边跪在软软的地毯上,在男人面颊上留下一个轻吻。

“方先生,该起床了。”

方来“嗯”了一声,并未睁眼。孟一乐便在他鼻尖、另一侧脸颊、下巴上都落下一个吻,继续轻轻道:“方先生,再不起就来不及了。”

床上的男人终于睁开眼睛,下床。孟一乐则替他搭配好一身西装,帮人一点点穿好了,他抬头帮方来打领带的时候带着笑容,两颊上的酒窝十分讨人喜欢。

方来摸了摸他的头,无声赞赏。

用过早餐,男人就走了。偌大的方家别墅顿时又只剩下孟一乐一个人,他出去送方来,回来的时候走到门口瞧着这个大大的房子,觉得有些冷清和寂寞。

方先生下一次再回来,已经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了,可孟一乐并没有太多时间去烦恼这件事,他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和司机一起赶往沙家别墅。

路上孟一乐看着窗外的风景又开始发呆,他坐车时总爱胡思乱想,之前也会想,从小的毛病改不了。只是之前想的都太美好,好到连他自己都不敢信。

三年前刚嫁给方来的时候,他一直在问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啊,现在梦终于要醒了。孟一乐轻轻用手背蹭了一下眼尾,继续望着车外飞逝的风景。

******

孟一乐依旧是每天沙家、方家两头跑,他守着空荡荡的房子,每次夜晚降临都会被难过狠狠揪着心头,但他已经知道答案了,不需要再去肖想什么不切实际的东西,每天按时关灯,裹着毯子将自己抱紧,强迫自己睡觉。

这天他从沙家回来,看到别墅门前停了一辆车,他怔了怔,急忙跑回别墅内,看着玄关处多出来的一双皮鞋,眼中升起一抹惊喜。

距离方先生上次回来只过了两个星期,他一边激动的不成样子,一边安抚着自己的心,告诉自己别慌乱了脚步,不要显得跟个黄毛小子似得。

他急切地走进客厅,看到沙发上的人,“方先生?”

沙发上的人扭过头来,嘴角带着一抹邪肆笑意,冲他轻轻眨了下左眼,“又见面了,小矮子~”

是方青。

******

孟一乐:你会骗我吗?

方青:我当然不会骗你。

孟一乐:你会骗我吗?

方来:怎么又胡思乱想。

孟一乐:你会骗我吗?

432:关爱智障,人人有责。

孟一乐:呸!

第72章

客厅里站着的男孩瞬间愣怔在原地,他半晌才整理好自己的表情,扯出一抹笑来,“是你啊。”

“怎么,是这个方先生不是那个方先生,就这么失落?”方青从沙发上起身,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点了点孟一乐的鼻子,“小矮子,你差别对待不要太明显,我会伤心的~”

孟一乐托着嘴边的两个酒窝,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瞧他,里面映着的美丽星空却比以往黯淡几分,他笑:“是回来取东西吗,方先生的东西都在书房,你自己去拿就好。”

方青摇头,“不是。现在去上面换身礼服下来,带你去出席一个活动。”

“活动?”男孩儿眨了眨眼睛,他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我……”

方青上前一手捏住了孟一乐的双唇,无辜男孩儿立马成了鸭子嘴。

孟一乐睁大眼睛:!

方青:“哈哈哈哈哈哈谁家的唐老鸭啊,卖不卖啊,卖的话我买了!”

孟一乐大哭:【嗷呜,他才是唐老鸭!】

432纠正他:【攻略目标说什么都是对的。】

孟一乐:【呸,你上个世界可不是这么说的。】

432:【那是因为我还没看清楚我宿主是个什么渣渣角色。】

孟一乐大声反驳:【我哪里渣了?!】他一直是一朵小白花的形象好伐!!!

432:【小傻逼,看清楚,是渣渣不是渣,也就是说你在我心中等同于……辣鸡。微笑。】

孟一乐不承认:【吾何时辣鸡过?】

432实力嘲讽:【呵。】

孟一乐:从这一个“呵”里我读出了很多,它虽然并没有华丽的修辞,也没有堆砌的辞藻,却准确的表达了系统内心对我的……鄙夷,呜哇哇哇哇哇!

******

孟一乐最后还是换上一身礼服跟方青出去了,一是方青最近一直都表现的很好,没有对他动手动脚,还告诉了他很多东西,一直在努力逗他开心。二是。

二是男孩儿守着这个空寂的别墅,真的有些累了。他烦了这样日复一日的生活,觉得自己一颗年轻的心都被这种日子熬老了。

两人上了车,方青弹了下孟一乐的脑壳,邪肆笑着:“准备好没小矮子~”

“别喊我小矮子……我不矮。”这倒是事实。

方青无所谓地撇嘴:“哦。”然后又开始嘴欠,占人口头上的便宜,“马上就要做我方青的男伴了,是不是此刻内心超级紧张?”

孟一乐勉强顺着他的意思点头:“……嗯。”

手握方向盘的男人挑眉,嘴边荡开一抹自信的笑:“绝世大帅哥的男伴,啧,我这一刻真他妈羡慕死你了小矮子!”

孟一乐终于忍不住瞥了他一眼,却看到男人神采飞扬的侧脸,那样子的神色一般人做起来难免显得自负,让人讨厌,可放在方青的身上总会显得特别恰当。

这个人,生来就是这般张扬,生来就是让人羡慕的。

和方先生的沉稳内敛,故意将面上的那份帅气压抑下去完全不同,一个在意内涵,一个注重表面,都是天之骄子,一时间呆坐在副驾驶座上的男孩也说不清,究竟哪个更好一点。

可他的内心还是忍不住倾斜,一点点倒向了方来那边。嗯,方先生当然是最好的,从他初见开始一直到现在。

孟一乐望着车外的风景想,就是不知道方先生喜欢上人是什么样子,会不会温柔的能掐出水来,是不是纵容、宠溺到让他浑身上下的细胞都叫嚣着羡慕和嫉妒。

只是可惜了,他一直没能有幸见识过。

那还……真是很可惜了。

******

车子停在一处别墅外,门户是开放型的,一溜白色小栅栏只及人膝盖部分,稍微抬抬腿就能迈过去,所谓防君子不防小人大概就是这么一个说法。

孟一乐看着宽阔的草坪和零星几块被圈出的小花园,每一块都被不同颜色的花修饰,是西方特有的剪裁效果,每一个都像是哨兵团般,整整齐齐站在那里。

方青将钥匙扔给服务生,走到等待的男孩身前,架着自己的右胳膊,微微颔首示意他搂住自己,见三秒后男孩仍站在原地纠结,一双又大又亮的眸子望向他,催促,“快!”

孟一乐只好将自己的手伸过去,搂着男人的胳膊随他一起进了别墅,踩着脚下长长的红毯一点一点走进了宴会现场。

他们来的并不算早,里面已经开始社交聊天,孟一乐和方青的到来很低调,这是男孩在路上和方青商量了许久的结果,他不希望被方先生知道自己和方青跑出来的事情。

虽然男孩的内心又有些隐隐的期待,若是方先生真的发现了这件事会是什么样的反应,面上会不会出现不悦。

可他随即打消了这个想法,心想方先生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表情呢,而且自欺欺人的念着一点毫无意义的东西,真的很丢人。

两人刚进去,孟一乐就松开了方青。

邪肆男人显然不满他的动作和态度,再次拽着男孩的胳膊,让他搂着自己,“来都来了,演都演了,演到一半了突然宣布退出,这种行为很不好要上黑名单的知不知道?”

孟一乐当然知道,他点头,只好再次搂住方青在宴会中转来转去。

男孩儿和方来结婚之前也参加过不少宴会,但宴会地点只限于沙家别墅,其他活动他一概没有参与过,所以这次宴会的大多数人他没见过,偶尔一两个熟悉面孔也和他之前几乎没有过接触。

所有涌过来的人的目标都是孟一乐身边的男人。

方青手里托着一杯香槟,黄色液体在细长的杯子里偶尔翻腾出两个弱小的气泡,炸开的声音也好听,孟一乐见状,自己也从服务生手里取了一杯。

身边的男人自在地应付着前来谈话的人,在人影憧憧间仿佛碰见了水的鱼儿,肆意游弋穿梭,完全不同他身边一言不发、只知道好奇张望的男孩。

宴会到了后半场就已经到了惊险时刻,孟一乐大概清楚接下来是什么项目,他拉着方青的手肘,“我们回去吧?”

方青侧头看他,眼中尽是惊讶和不解,“小朋友,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吗?”

男孩仰头望着他,认真道:“没有。”

“为什么要回去,那个空荡荡的别墅对你有什么特殊的吸引力?”

“……没有。”

“叮”一声,方青拿着手中的香槟杯与孟一乐的轻轻碰撞,勾着一抹笑:“那就不回,想玩到几点是几点,别怕,有哥在。”

“好……”孟一乐托着酒杯凑到嘴边尝了一口,觉得度数并不是很高,还在可以承受的范围内,便又悄悄喝了一口。

微醺的男孩儿被两口香槟酒染上迷茫,他实在是高看了自己容忍酒力的能力,痴痴眨着两只眼睛被方青拉下舞池。

男孩儿放空了自己,脑袋几乎不会思维,他什么都不知道,只会跟着方青的脚步乱走,唯有从小就学会的舞步没有乱,随着男人放在他腰间的臂膀,一点点跟着旋转、前进、后退。

两人跳了没一会儿,孟一乐实在支撑不住身上的疲惫和精神的困乏,将脑袋轻轻放在方青的肩膀上,随着人无意识的旋转,直到头顶传来一声轻笑:“醉了?”

怀中的男孩诚实点头,“想回家……”

邪肆男人再次怒其不争,翻了个白眼,“回什么家,就这点出息!”他心想,什么叫恨铁不成钢,这就叫恨铁不成钢。

孟一乐强撑起眼皮,抬眼往他,可怜巴巴地央他:“回家……”

“好好好,回家。”没人能在男孩这种目光下还不妥协,但答应了并不代表着一定要做到。方青勾着嘴角的笑,将男孩一把抱起来,脚步轻松地往别墅二楼走。

别墅主人在楼梯口走下来,与方青打了个照面,然后冲他吹了口口哨,男人则回他一个自在必得的挑眉。

那副张扬的样子,还真是让人又羡慕又嫉妒。

然而下一秒,一道微含压抑的声音便从背后传来,“小风。”

方青的脚步顿了顿,只有0.1秒,他没理会身后的动静继续走,怀中的男孩儿却像是突然被人泼了杯凉水般,倏然惊醒,他挣扎着起身,任方青按都按不住,越过男人的肩膀看向唤他的人。

方青心想:可真他妈的忠心啊。

孟一乐迅速从方青怀中下来,站定看向距离他们五步远的沉稳男人,他张了张嘴,嗓子里那声早就念了上千遍的呼唤却卡住了一般。

——方来身边站着一个男孩,就是那天孟一乐去方氏集团,在总裁办公室内看到的男孩。

孟一乐被香槟染红的面皮忽的就白透了,他垂在腿边的手无意识地蜷了蜷,而后扯出一抹笑来,“方先生。”

方来轻轻点头,低沉的声音饱含磁性,每次听起来都十分醉人,“怎么会在这儿?”

男孩望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碰巧来的。”

刚好就看到您了,还真是……很巧。孟一乐的喉咙滚了滚,眼眶发烫,心想这一次和方先生见面真的只隔了两个星期呢。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一点都感觉不到开心呢。

方来根本没有介绍身边男孩的打算,他只是示意那个男孩松开搂着自己的胳膊,而后一步一步走向孟一乐,皮鞋敲打在大理石地板上的声音,清脆、好听。

男孩站在原地等着他走进,一双大眼睛专注的望着男人。

方来走到他身前,站定,俯下身子摸了摸男孩的头发,眼睛望进男孩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里面含着毫不掩饰的严厉和不悦,偏偏嘴边的笑容又是温柔和煦的,他说:“回家,乖。”

孟一乐根本拒绝不了这样的方先生,他在男人逼人的目光和命令下剧烈地颤着眼睛,他习惯性地想点头,眼睛却一转,越过方来的肩膀看向距离他五步远的男孩。

一时间,双眸中噙满了水汽,却仍倔强着不肯应声。

方来叹了口气,不用看也知道孟一乐在意的是什么,又在男孩额上轻轻印下一吻,“听话,小风。”

孟一乐再也受不住爱人这般的强势,他颤着眼睫不断挣扎,最后却乖乖点头,吐出一个艰难的“好”字,转身就要走。

胳膊却忽的被谁拽住,一个邪肆不羁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喂小矮子,你是不是记错了,今天的你可是我的伴儿。就这么提前走了,把我扔在这里,不好吧?”

【叮!攻略目标完整度+10,目前完整度78,恭喜宿主,请继续努力\\(≧▽≦)/】

第73章

孟一乐闻言慌忙转身,下意识竟然先看向了方来,而后才无措地看向方青,不安到:“我可能不能陪你了,抱歉。”

“可我不接受你的道歉。”

孟一乐:【他不接受!】

432:【打他!打到他接受为止!】

孟一乐:【你刚刚还说攻略目标一切都是对的。】

432:【可当攻略目标和攻略目标相遇时,系统也会有偏向性。】

孟一乐一挑眉:【你的意思是……方来是这个世界的中心?】

432:【可我也没有否认方青的重要性。】

孟一乐:【好的,微笑。】

方青忽如其来的强势让孟一乐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抽了抽自己的胳膊却没能抽出来,反倒是一个不注意就被邪肆男人拉进了怀中。

男孩儿被对方的胸膛撞的微微发疼,他无措地挣扎、后退,方青却按住他的肩膀,搂住人的腰,在他耳边轻轻道:“你真的甘心就这么走吗?你是他的什么,一个宠物?还是笼子里的金丝雀?”

孟一乐本就张得微圆的眼睛忽的又睁大半分,他眼眸深处刮起剧烈旋风,如汹涌的潮水涌上来将人淹没一般。

不可否认,方青这一刀正中红心,扎的他生疼。

男孩儿在心中问自己:你是吗?

他很想回答一句不是,然而回想三年来的所有时光,却找不到任何论据支持自己的论点,孟一乐眉心轻皱,然后又坦然散开,他感受着眼眶承受不住的重量自脸侧滑下。

方青自然知道他的反应,抬手暧昧地捧住男孩的脸,然后悄悄将那些湿痕一点点抹走。

孟一乐顺势在他掌心中蹭了蹭,而后转脸看向方来,托着两颊的酒窝,“抱歉方先生,今天我恐怕不能回家了。”

方来闻言却没看他,只是平静地将眸子越过男孩投向一直噙着邪肆笑容的男人,沉重的仿若深海底部,半分波澜也掀不起。

半晌轻轻应了一声:“嗯。”

而后他继续吐出几个字,沉沉的,和着唇边不深不浅的笑意一起出来,像是体贴的提醒又像是冷冽的警告:“照顾好你嫂子,不要让他在外面过夜。”

男孩身后吐出一个带着放肆笑意的声音,里面却又奇妙地含着几分恭敬和尊重,“放心吧,大哥。”

方来没再多说,笑着转身走了,五步外的男孩立马凑过去挽住他的胳膊,一起跟着走了。

******

孟一乐望着屏幕里的男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一直低着头沉默。

那边的人噙着淡淡笑意,问他:“今天为什么不肯听话,小风?”

男孩跪坐在地毯上,低着头依旧不言语,半晌被那份逼人的威压压得喘不过气了,这才轻轻应声:“方先生喜欢小风听话吗?”

那边的男人脸上的笑意不变,面上波澜不惊,带着磁性的声音传过来:“不要胡思乱想。”

孟一乐终于抬起头来,直直望向他,眸子里一片清明,他执着地问:“方先生喜欢我……听话吗?”

方来直直看着他,眼中含着点逼人的强势,却又被唇角和煦笑意化没了,“没人会不喜欢听话的孩子,对吗?”

孟一乐闻言,点头,笑:“对啊,方先生说得对。”

方来轻轻皱眉,仔细观察屏幕上男孩的表情,“不开心?”

男孩托着面颊上两只酒窝,笑的乖巧又温顺,“没有,方先生。”

男人沉默了一瞬,终于再次用低沉磁性的声音开口:“乖,周末我会抽出一天回去,好吗?”

孟一乐一颗心痛的几乎麻木,却笑着点头,“只要不耽误您,都好。”

“早点睡。”

“晚安,方先生。”

跪坐在地毯上的男孩看着灭了的屏幕,心中念着方来刚刚那句话:没人会不喜欢听话的孩子。

孟一乐低下头,抹去眼角的湿润,“可是您就不喜欢啊。”为什么还要再骗他,为什么还要再给他留下希望呢?

孟一乐:【方来喜欢我?】

432:【你猜,小傻瓜。】

孟一乐:【他和方青是同一个人,方青喜欢我没错吧?从而……可以推论出方来喜欢我?】

432挑眉,摊手:【没毛病。】

孟一乐沉默了一会儿。

孟一乐噘嘴:【告诉我。】

432摇头:【不告诉。】

孟一乐继续噘嘴:【方来喜欢我?】

432点点头。

孟一乐:【爱您,给老妖精432笔芯~】

432:【我更喜欢听你喊我哲学家。】

孟一乐:神他妈哲学家,哲学家要是都这德性,科科,这个世界吃枣药丸。

432:【不要腹诽我。】

孟一乐:【唉,这样的世界我都猜不透,更何况是沙栩风这种小白兔。】

432:【所以?】

孟一乐:【方来注定要输给自己的深藏不露。】

432:【那方青这种放浪形骸会赢?】

孟一乐噘嘴:【仍在成长期的方先生比起来老奸巨猾的方先生,还有点嫩。我个人更喜欢沉稳的男人。】

432:【呦呵?】

432:还真他妈是个智障。

******

智障孟一乐这一天十分开心,因为沙会山的病情有所好转,沙会山一天天身体状况又恢复起来,沙栩风终于肯给自己放个假,让司机载着他来到了百货大楼下面。

432:【注意,精神集中。】

孟一乐:【在几楼啊?什么时候来啊?具体一点啊大佬!】

432:【不知道。】

孟一乐:【我要被你气哭了。】

432:【窝草别,你现在这副身体我还真有点怕。】

孟一乐:哼没想到系统还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家伙,只要别人一哭他就没辙。

可孟一乐显然并不想哭,他在百货大楼转了好几圈,试了几身衣服,终于在一家一家的寻找下,来到了一个正确的地方。

432:【就是这儿。】

孟一乐:【多谢啦老妖精。】

432冷笑:【我生气了!】

孟一乐:【略略略。】

男孩刚走进去就看到了今年的新款领带样式,他走过去拿起一条带着暗纹的领带,十分中意,对身边的店员道,“帮我把这条领带包起来吧,送到xx路xx”

店员微笑着解释,“先生,这是情侣的哦,可以送给男朋友,帮您包起来吗?”

孟一乐顿了顿,看着面前做工精致、颜色低调的小东西,而后明媚笑着点头:“也好。”

店员看到他的笑容,忍不住赞许:“您笑起来真好看,想必您男朋友也很帅气。”

“谢谢。”男孩被人夸赞,有些不好意思。

他转身想继续再看看,难得最近心情好,而且周末方来就要回别墅看他了,给男人准备些小礼物也算是情趣吧。

生活总是一潭死水,他总要活出点新花样,给自己找点乐子来才行啊。

男孩半垂着眉眼绕过一排衣服,看到一件做工细致的衬衫,凝视几秒,将衣服拿起来看了看,转头问店员,“是今年的新款吗?”

“是的先生。”

孟一乐点点头,“包起来吧,和领带一起送过去。”

“哎,好。”

男孩转头要走,眼帘内却忽的闯进来两道身影,他觉得自己今天好容易聚集的好心情,一瞬间碎成了粉末。

孟一乐望着距离自己十米远处的地方,一个沉稳内敛男人和一个男孩,正有说有笑挎着胳膊向他的方向走来。

孟一乐就这么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身影,想逃,却发现自己脚步沉着地迈不动,哪怕一步。他只是苍白着面色看着有说有笑的两人发现他,而后顿在原地说了会话,男人独自向他走过来。

方来走到孟一乐面前,声音沉稳有力,问他:“在买衣服?”

孟一乐闭了闭眼睛,他没回答方来的问题,而是看向远处不满的等在原地的男孩,转头看向男人,托起唇边的两个酒窝,“方先生,那位是谁啊?”

方来深深凝视着他,笑容不变,继续温情地问:“买了些什么?”

有着自来卷软发的男孩终于不再坚持,他怎么有脸说自己刚刚买了条情侣领带呢,只是乖巧笑着,“买了好多东西,方先生要看吗?”

男人温柔地摸他头发,“不必,你开心就好。”

孟一乐心中已经不再存着任何侥幸,这么多次的经验告诉他纠缠也不会有用,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方先生那我先走了。”

“司机送你过来的?”

男孩眼中划过最后一丝希望,他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奋力挣扎:“嗯。”

方来有磁性的嗓音传来:“路上小心些。”

孟一乐闭上眼睛,“知道了。”他说完转身便走,唯有他自己知道,一路上零零散散落了一地的东西,全是他的那颗心。

怎么办呢,成渣滓了,再也黏不成完整的一颗了。怎么办啊,他也不知道了,他也不想的……他也不想的……

可是他喜欢的人不在乎,那颗心感应到了,或许是羞于见人吧,便自动碎了。

也好,反正再留着还有什么用呢,爱着一个根本不爱自己的人么,孟一乐心想,这样也好。

第二天方来回到家中,男孩乖巧温顺地收拾了满满一桌子菜,等两人用完了饭,孟一乐转身回楼上,再下来时手里多了两张A4纸。

他笑的乖巧,唇边的酒窝盛着醉人的液体,将东西递过去,“方先生,我们离婚吧。”

第74章

蓝色的天空微暗,天色已经有些沉了,太阳藏起来不见人,地上只好亮起了灯。方家别墅在郊外,周围不见人,只有它孤零零一个,很独特,很寂寞。

客厅内的灯光明亮的厉害,将那两张A4纸照的清晰极了。

男人没接那份标题为“离婚协议”的东西,只是轻轻靠在沙发上,两腿交叠,手放在小腹部,那是个慵懒又高贵的坐姿,衬的他像是一只悠闲的捕猎人,更像是一只美洲豹。

他唇角的笑意不变,依旧是不深不浅的,或许冲男孩招手,“过来。”

孟一乐站在原地顿了顿,还是顺从他的意思,走到方来身边,将手里的协议书往方来的方向又推了推,“如果您觉得上面有什么不妥,可以随时跟我说。”

方来将那两张薄薄的纸接过来,随意瞥了一眼就扔在茶几上,他眸子里深的厉害,掀起眼皮看向干净纯洁的如一只小鹿般的男孩,“你知道你现在在说什么吗,小风。”

男孩闻言眼睫立马抖了几下,随后轻轻点头,“知道的,方先生。”

方来站起身,摸了摸孟一乐自来卷的软发,“去楼上睡一觉,等明天醒来再决定要不要这样做。如果明天仍然没有改变主意,还想让我签这份东西的话,再拿着协议来公司找我,好吗?”

孟一乐猛地摇头,他伸手拽住欲走男人的衣角,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望向对方,紧紧攥着男人西服的指尖泛白,“我不想再等了,方先生,我等了三年了。您看我。”

男孩抬起胳膊指着自己的脸,他眼眶内涌上点点积水,却还努力扯起一抹笑,“您看我现在这样,和您初见时还一样吗。这话说出来太丢脸,所以我不愿开口,可方先生您看这张脸,它已经苍老的不成样子了,这哪里像是一张27岁的面容呢。”

男人凝视着孟一乐的脸庞,轻轻抬手覆上去摩挲了两下,指尖接触到的每一处皮肤都细腻光滑,泛着青春的光,他觉得男孩那句“苍老”实在是无稽之谈,刚想开口,玄关处却忽的传来声响。

“嗨,两位,打扰了。”一抹邪肆的声音忽的传过来,带着点点笑意和玩味。

孟一乐尴尬的松开了抓着方来的手,低头抹去了眼尾的湿润,方青倒是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他一派坦然地走过来,抓起桌上的两张A4纸瞅了瞅。唇边绽开一抹欢快笑意,满意地挑了挑眉,然后字正腔圆的将里面的内容读了出来:“甲方:方来,男;乙方:沙栩风,男,于2014年5月19日自愿共同生活,现因感情破裂,自愿离异。财产分割按照婚前财产协定履行规定,在双方监督的前提下完成离婚手续。时间2017年5月19日。签字,沙栩风。”

方青的声音好听,念起东西来字正腔圆,如孟一乐第一次与他相见时的画面并无多改变,只是一瞬间回想起过往的种种,倒是有些不合时宜。

男孩还没发完呆,对面的男人已经皱起眉头,声音不徐不缓、不轻不重,“出去,我们正在谈事。”

孟一乐怔了怔,下意识就要走,却被方来扯住了胳膊,男人瞧着他呆愣的模样眼中划过点点无奈,“往哪跑?”

男孩瞬间顿悟,刚刚被驱赶的是方青,不是自己。

方青却不是脸皮薄的孟一乐,他大大咧咧坐在了沙发上,摊手,耸肩,一脸坦然,“你们谈你们的,我就听听。”

方来侧脸瞥他,手下轻轻按着孟一乐的肩膀没松开,他面上处变不惊的笑容一直没落下,只是眼中的神色已经染上浓重的警告和不悦,“你最近动作太多了,还是有点急。”

“是吗,成功了不就好,可千万别说你不了解我是什么样的人,再说了大哥,这步棋是你自己走的,怪不到我头上,更怪不到小风头上。”

沉稳内敛的男人瞧着他,半晌没说话,方家别墅的客厅又大又明亮,此时被浓重的低气压包围,压的人喘不过气来,孟一乐看着面前互不相让的两人,吓得不由自主地抖了下。

方来感觉到了,扭头瞧他,体贴询问:“冷?”

皮肤白皙的男孩瞧着他,这一声关心和他们刚结婚时的景象重叠,晃得他一时间没能答出话来,好在方青及时将他从回忆的深渊中拉回来。

方青的声音中带着点揶揄和无辜的意味,“大哥,这可是盛夏~”

方来不理会他,连扭脸都没扭,他只是牵起对面男孩的手,一根一根仔细把玩,低着头掩盖了眼中的情绪,“你今天就是为了我和小风的离婚协议来的?”

方青大大方方承认,“对,这对你来说不怎么重要,但对我来说可是人生一等一的大事。”

孟一乐闻言眼睫微颤,他苍白的脸色又覆上一层白灰,轻轻挣动双手,将自己从方来的掌心抽了回去。

方来望着男孩抽走的胳膊,微微诧异地挑眉,他将手揣进自己的西服裤口袋,转头看向沙发上放荡不羁的男人,沉沉道:“你再信口胡说,我立马就让人把你叉出去。”

方青撇嘴,无奈地给自己封了口,转移话题,“所以大哥,你打算什么时候签这份离婚协议书呢,我想尽快将小风接走。”

方来唇边的笑容愈发浓郁,大概是一个孟一乐从未见过的上扬弧度,偏偏他眼中早已经冻裂了广袤天地,笃定:“他不会跟你走,方青。”

方青站起身来,走到方来跟前,同样笑着,却与男人的沉稳内敛不同,他笑的要更张扬、璀璨一些,似一头刚胜了场争斗的雄狮,“你确定吗,方青?”

沉稳内敛的男人伸手弹了弹邪肆男人的西装领口,似提醒又似警告,“你喝醉了。”

方青瞬间哈哈大笑,他点头,“对,我的确有些醉了,大哥可不要计较啊。”说着他将身后捏着的两张薄纸递到方来面前,“我估计你也不愿意再看到我,不如在上面签个字?签完我就走。”

“滚出去。”

方青耸肩,只好将两张A4纸放在茶几桌面上,“好,我这就滚。”说完他越过方来的肩膀,冲担忧望着他二人的孟一乐道:“我在外面等你啊小矮子,不管多晚哦~”

还不忘耍帅般眨了眨左眼,潇洒不羁。

方青走出去后,别墅大厅内瞬间安静的吓人,没人说话,方来背着身子对男孩而站,他看上去似乎被刚刚方青没头没尾的话语气到了——孟一乐还从没见方来生气的样子。

在他的印象中,方来从来都是笑呵呵的给人以惩戒,如方青所说,这是个早就适应了尔虞我诈的狠心商人,只是孟一乐一开始不敢相信,后来信了却不愿去信。

如今他终于要面对自己逃避了三年的事实。

孟一乐深深吸了一口气,走过去将茶几上的两张薄纸拾起来,绕过长长的沙发走到男人面前,“方先生,您可以明天再给我答复。楼上的东西我已经收拾好了,如果您不放心,可以查看下行李,一会儿沙家的人便会来接我,今晚就不多做打扰了。”

方来闻言愣了愣,掀起眼皮看向他,唇边被方青激怒的笑容早就不复存在,他似乎慌乱了一瞬,问:“你和爷爷说过了?”

男孩强扯起一抹笑意,托着两个酒窝,“他最近身体不好,我一直在左右陪着。爷爷问了很多事,我受不住压力,便将我们的情况说了。方先生……很介意吗?”

男人皱眉,弯下腰深深凝视孟一乐的眼睛,男孩受不住他这样直白的眼神,不住颤抖着睫毛闪躲,半晌,缓缓开口:“为什么要说谎,小风?”

被戳破谎言的男孩别过脸去,不肯承认,“我没有……”

“小风,你大概忘了一件事,”他将男孩拥进自己的怀中,叹息,“你爷爷和我都是商人,知道商人是什么意思吗。”他顿了顿,继续道,声音一下一下敲击在男孩的耳膜上。

“以后不要再嫁给哪个商人了,不能信的。”

怀中的男孩眼圈瞬间红了,他滚了滚喉咙,闷着声音吐出一个字:“好。”

【叮!攻略目标完整度+10,目前完整度88,恭喜宿主,请继续努力\(≧▽≦)/】

******

孟一乐拎着行李往外面走,他走过别墅长长的庭院,望着自己经常呆的花房、琴室和游泳池,又看了看亮堂的客厅,他开口:“再见。”

再见,吾心挚爱。

他转头继续走,方青拉风的小跑就在外面候着,看到人出来立马赶过去将孟一乐手里的行李抢走,掂了掂,诧异挑眉:“就这么点东西?”

男孩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毕竟在这边生活了三年,按理说也该攒出来一座房子来,但毕竟都是身外之物,他不必挂着,只拜托阿姨将那些东西改天清理掉,便没剩下什么了。

孟一乐:【有钱的感觉真好,说走就走,多洒脱!】

432:【对。】

孟一乐:【感谢432每个世界都给我一个超有钱的身份,爱你,笔芯,送你一艘游艇!】

432:【都是数据,谁稀罕。】

孟一乐:【你要这么说就没意思了不是~】

432:【你要回哪,沙家?】

孟一乐想了想:【攻略目标最大,想带我去哪就去哪。】

432:【哟呵。】聪明了小崽子。

孟一乐:【还挺好奇方青家里什么样的,想想还有点小激动~】

432:【注意点自己言行,洁身自好四个字别忘了怎么写。】

孟一乐:【方来要上我的时候你怎么不他妈说?!你这叫双标懂不懂?】

432捂住耳朵:【不听。】

孟一乐两颊红红的:您的系统432突然对您卖了个萌,哦漏。

……

第75章

高层公寓处于市中心的繁华地段,方青的房子住在28层,有个半开放的阳台,站上去往地上瞧的时候很刺激,大概就和走在悬崖尖儿上的感觉差不多。

孟一乐颤颤巍巍抓着男人的小臂不放,他瞧着脚下透明的玻璃,又赶忙闭上眼睛,“别、别放开我。”

方青等的就是他这一句呢,闻言扯开一抹邪肆笑容,将人搂进怀中,“这可是你自己要求的小矮子,别事后又控诉我占你便宜昂!”

孟一乐双腿已经发飘,软的支撑不住自己,他紧紧环住男人的臂膀,死命摇头,“呜不,不会。”

方青十分满意他的能伸能屈,将男孩的脸从怀中捧出来,“睁眼。”

紧紧闭着眼睛的男孩摇头,“不要。”

“看我。”

男孩没动静。

方青捏他的鼻子,“快看我。”

“不然我走了——”

话还没说完,怀中的男孩环着他的胳膊就又紧了紧,“干嘛……”他抬头委屈巴巴的睁开眼睛,看向男人。

方青低头瞧他,挑眉,“小矮子,有没有人说过你的眼睛特别好看,就想夜空一样。”

孟一乐老老实实地摇头,“没有。”这么肉麻的话,如果不是方青这样的厚脸皮,很少有人能说出口吧。

“你在邀请我吻你吗?”

“……胡说。”男孩撇嘴。

“那是在向我传递什么信息?”方青俯下身子,将他的下巴捉住,深深望进那两只大眼睛中,气氛突然就变得暧昧了。

方青自然不肯放过这样好的机会,话题一转,轻声问:“我可以吻你吗,小风?”

对方的声音一向好听,有种蛊惑人的手段,孟一乐受不住他这样的声音,愣怔了还一会儿,将人猛地推开,呼啦啦跑进房间去。

身后的男人追上去,“喂,你刚刚不是还说腿软地站不住么,这就能跑起来了,是不是故意骗我?”

男孩缩在沙发一角,“你……”

“我对你什么意思你三年前就知道了,说好要培养感情的,别抵赖昂!”

“能不能……节奏慢一点?”

“不能。”

孟一乐将脸埋进抱枕中,声音闷闷的,“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方青走过去将男孩手里的抱枕抢走,用下巴示意了下某个房间,“进去给我弹首曲子我就告诉你。”

男孩睁着大眼睛瞧他,梅瓣双唇轻轻开合,“我不想知道了。”

“不想知道也得弹。”说完将男孩拎去了琴房。

******

两人坐在一张琴凳上,身子挨着身子,夏天薄薄的布料根本挡不住对方身上不断传来的温度,低着头专心看琴谱的男孩脸色泛红,小巧的耳垂颜色鲜明的如温度计的玻璃肚。

孟一乐翻了半天,终于从大大琴谱中抬起头来,指着某一张,问:“这首可以吗?”

方青的心思自然不会再琴谱上,他随意点头,毫不在意,“嗯哼~”

孟一乐将琴谱摆回去,坐直身子深吸一口气,而后轻抬胳膊放在琴键上,随着第一个键被按下,流畅的音符哗啦啦流淌出来。

男孩练了许久的钢琴,根本不用看琴谱也知道要怎么弹,他分出一部分精力来仔细盯着身边的男人,果然弹到第二分钟34秒的时候对方就露出了狐狸尾巴。

孟一乐感受着腰间那一点干扰,皱了皱眉,不安地顿了顿手上的动作,男人自然知道他的想法,在他耳边轻轻道:“继续,不要停。”

男孩红透的耳朵被他呵着气的声音捉弄的微痒,缩着脖子躲了躲,可地方一共就这么大,他还弹着琴,能躲到哪里去。

方青看着孟一乐不断躲闪的模样,觉得男孩不断颤抖的眼睫便如同蝴蝶双翼一般,突然凑过去含住了他的耳垂,细软微凉的肌肤和灼热唇舌一接触,便如冰山遇到岩浆。

——孟一乐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了了,他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被音符充斥满的琴房瞬间一片寂静,男孩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呆坐在位置上,似不敢相信又似被毒蛇迷惑,眸子深处的水光轻轻抖了两下,就像是果冻被什么戳了戳。

温度不知道是何时升上来的,两人耳边只剩下对方略显粗重的呼吸声,明明开着空调,却一片燥热。

方青干脆将孟一乐两只手都捉过来,放进自己大大的手掌中,托着男孩的后脑勺,俯下身子将自己的两片薄唇覆上去。

像是盖了个印章般。

孟一乐被那种席卷全身的电流搞得瞬间回神,摇头,惊呼:“不行!”而后一把推开人,站起身踉跄着退后两步,直到身子抵上了墙壁,这才低着头道歉:“对不起。”

方青无奈叹气,“不就是接个吻,你躲什么?”

男孩儿却捂着耳朵匆忙跑走了。

【叮!攻略目标完整度+5,目前完整度93,恭喜宿主,请继续努力\\(≧▽≦)/】

而方家别墅内正在书房处理文件的男人,忽的将手中的鼠标摔了出去,眼中的狂风暴雨挡都挡不住,他喘着粗重的气息,攥紧了拳头,而后又缓缓平复了下来,拨出秘书的号码。

“送一个鼠标过来。”

“是。”

他挂断了电话,半晌,左手覆上自己的心脏,感知着里面的躁动和情意——刚刚,那里忽然悸动了一下,他对男孩的思念和悔意又深了一重。

不用想也知道这份突然而至的躁动和情意是因谁而生,而两人发生了什么才会产生这一结果,方来再睁开双眸时,里面已经平静如初,又恢复了那份沉稳、内敛的气质。

他开口,仿若自言自语一般:“方青,你太着急了。”

琴房中感受着自己躁动心脏忽的平静下来的男人眉头一皱,刚刚那些悸动和翻滚情意尽数不见,他烦躁地闭上眼睛,心道:操,老男人的定力还真他妈够好。

过了一会儿,他又忽的扯开唇边的笑容,抬起胳膊轻轻在钢琴黑白琴键上随意按了几下,道:“方青,你活的真没劲儿,要是等我老了就是你这幅样子,我宁愿自己没活过。”

******

第二天,方青再醒来,就发现本该在卧室里的男孩不见了,他翻了个白眼,转回客厅内,在茶几上找到一张纸条,上面的字很好看,行云流水般。

“方大哥,我回家了。沙栩风。”

方青将纸条揉皱了,随意扔进垃圾桶内,阴沉着一张脸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看着里面的面包牛奶,却没有半点动手的想法。

“把我惯坏了又突然想撤离,小矮子,你觉得你还能走的成吗?”

他拿出一个苹果,在手里随便上下抛了两下,连洗都没洗,直接放进嘴里咬了两口,心道,小家伙,就算我好心让你跑,某位老年人肯定也不会放手。

祝好运。

然而想到这里,邪肆男人面上却又黑了一层,本就难看的脸色这下彻底不能看了。

沙家别墅正抱着枕头睡觉的孟一乐突然抖了一下……

孟一乐炸毛:【窝粗你又他妈电我!昨天电完今天电,有完没完?!】

432无视他的抗议和起床气,冷笑:【起不起?】

孟一乐:【睡个懒觉都不行,狗屁的无限人生、美好生活!】

432:【你见那个推销人员说的是百分百实话的?】

孟一乐瘫倒在超级大的定制床上,【你他妈早晚搞死我。】

432:【刺不刺激?】

孟一乐:【不惊喜,不意外……窝粗我这就起,别电了!】

孟一乐起身收拾好自己,来到沙会山的房门前,敲门:“爷爷,是我,小风。”

“进来吧。”里面的声音比昨天又有精神了几分,这让男孩的心情好了些,他打开门走进去,沙会山一瞧他身上的装扮就知道男孩想好了一切。

苍老沙哑的声音道:“决定了?”

“是的爷爷,小风该长大了,想为您分担一些。”

沙会山面上看不出喜怒,依旧慈祥,“也好,进公司之后记得低调谦逊些,多学点东西,别先想一些没边没际的计划。脚踏实地,知道吗?”

男孩跪坐在床边,“我知道的爷爷,不用担心,兄长会照顾我的。”

老人闻言没说什么,半晌摸了摸这个最宠爱小孙子的头发,“去吧,受了委屈告诉爷爷,爷爷帮你撑腰。他们现在还没人敢在老头子面前撒野。”

孟一乐知道老头儿又在介意方来那件事,却知道多解释只会让沙会山对方家更反感,将话全都吞回肚子里,“放心吧,爷爷。小风去了。”

二十分钟后,孟一乐西装革履地站在沙氏集团大楼门口,他抬头仰望这个X市的地标建筑,望着几乎要捅破天的高楼,深呼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已经打过招呼的公司没有那么多手续要走,孟一乐也知道这次进公司的举动已经招惹某一部分人不满,却只是装作不知道的模样,一步步踏进了商业圈子。

做一只总是担心被骗被伤害的小白兔,倒不如做一只捕猎者更痛快些。

三年之间,有些事情男孩也该想通了,毕竟那么多孤零零的时间都让给他一个人去思考。再不学会成长,再不学着前进,也太对不起之前那些让人费尽心思的守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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