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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我要做学渣 上——子夜不眠

 文案:

 
前一世,乔安是个满脑子只知道读书的学霸,不懂得生活常识,不知道人情世故 。
 
直到被他信任的朋友,家人背叛,他才明白,自己不过是他们允取允求的一样工具
 
他被菟免花们榨干最后的价值后,遭到残忍抛弃,锒铛入狱,客死异乡。
 
这一世,死读书有什么用,钱和权才是硬道理
 
扮猪吃老虎
 
赚钱撩汉两不误
 
我老婆说什么都对攻and黑莲花受
 
内容标签:重生 相爱相杀 现代架空 爽文
 
主角:乔安
 
第1章:出狱
 
“张大力,你家人来看你了。”穿着笔挺制服,面无表情的狱警走进来。
 
叫张大力的男子从床上跳起来,面上带着难掩的喜悦,搓着手快步走出去:“谢谢。”
 
过了一会儿,张大力面色伤感地从外面走进来,狱警从后面跟进来:“石波,黄全,有人探监。”
 
石波和黄全同样以雀跃的姿势从床上跳起来,走出去。
 
有人探望,并不仅仅意味着在这暗无天日的小围墙里,还有家人惦记着自己,每月一次的探监机会,也能够让他们获得在外面看来非常平常,而这里却极度匮乏的物资。
 
坐在窗边的男子,静静地看着书,穿着蓝白条纹的囚服,囚服略显陈旧,却被洗得干干净净。身材瘦削,剃着不能再短的板寸头,脸色因为长年缺乏营养而苍白,还算笔挺的鼻子上架着一副已经掉色的黑框眼镜。
 
尽管他没有动过,但狱警每喊出一个名字时,他的指间都忍不住抽紧。
 
张大力将从家人那里得来的包裹打开,先翻了翻自己需要的烟,口香糖,桥牌等等,再将包裹底下放着的几本书取出来,走到男子面前,伸出手:“呐,乔安,这是你要的书。”
 
乔安将手里的书合上,抬起头,掌纹清晰的手伸出,接过以后淡淡道谢:“谢谢。”
 
“谢什么呀,我还要谢谢你,把这个月的探视名额让给我。”张大力前不久跟隔壁房间的人打架,被剥夺了本月的探视名额,结果乔安把他的名额让给他,张大力不可谓不感激的。
 
“这没什么。”乔安顿了顿,淡然道:“反正也没有人会来探望我。”
 
张大力这还是听乔安自己主动提起外面的事情,他因为在外面跟着帮派混打群架,不小心捅死了人被关进来,到第二年的时候,乔安便进来了,之后便一直待在同一个房间里,算算,也该有三个年头了。
 
乔安的话向来很少,做完劳动休息的时候,大多数时间都是坐在窗边一个人静静地看从监狱图书馆里借来的书。
 
也从来没有见有人来探望过乔安,也不知道他到底犯了什么事,才会让家人狠心失望到看都不来看他一下。就算张大力这样的,他爹妈还是每月准时报到,虽然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骂他,恨铁不成钢,但是该带的还是带,该来的还是按时来。所以,也只有乔安没有家人朋友这个可能性,比较大了。
 
张大力等人也曾问过乔安到底犯了什么事被关进来,在他们看来,乔安非常安静温和,不像是冲动做出什么事情的样子,又很聪明,手里经常拿着几本英文书看,说话谈吐什么的,跟他们这些粗人完全不是一个阶层。每次提到这个话题,乔安总是淡淡地摇头,眼中看不出情绪:“都过去了。”
 
“乔安,刚才回来的路上,我听狱警在说,你这些年为监狱做财务贡献挺大的,他们决定为你向上级部门申请减刑,可能再过一两年,你就能出去了。”说这话时,张大力是满心羡慕的。谁不想早点出去啊,监狱这种鬼地方,进来一次都得被脱去好几层皮。
 
张大力也无数次幻想过,等他出去了,他就再也不去干拉帮结派的事,回家了找份工作,好好生活,苦点累点都无所谓。
 
听到这个消息,乔安并没有预想当中的兴奋,只是翻书的动作顿了顿:“是吗?”
 
“哇靠,乔安,你至于这么装逼吗?表现地高兴一点会死吗?那可是减刑诶,你很快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要我,你让我上天都成啊。”
 
“可是我并没有觉得高兴。”乔安合上书,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我已经忘记了,怎么高兴。而且,出去?外面没有人希望我出去,也没有人在等我,我出去做什么?”
 
“……啊?”张大力并不是很听得懂乔安的话,高兴就是高兴,还不知道怎么高兴。他不会是在监狱里待久待傻了吧。
 
在想想自己虽然还得在这牢里待上十年半载的,可是他乐观向上,懂得调剂自己的情绪,爹亲娘爱的,还是比乔安好上不少嘛。这么想想,张大力对乔安又多了几分包容心。
 
走在深长的走廊上,因为是午休时间,大多精力多到无处发泄的惯犯们也都窝在寝室里休息,等着精神头养足了再出去找茬。
 
眼睛一路看着窗外的风景,沙子黄的操场,满目萧索的树木没有一丝生机,满眼都是防止犯人逃逸的高大围栏,还有看不见的红外线,乔安苍白的手抚在自己腹部的位置,嘴唇轻轻颤抖。
 
缓步走到一间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温和的嗓音。
 
乔安拧开办公室门把手,走进去。
 
坐在里面,穿着白袍大褂的男子抬起头,见到乔安,立刻露出温和的笑意:“你来了。”
 
乔安点点头,走到男子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你考虑好了吗?”
 
“……谢谢您的好意,不过,我想我不需要了。”乔安轻轻说出这句话,代表着,他已经准备,不离开这里。
 
男子的脸色微变:“乔安,是我上次没有跟你讲明白吗?你现在的情况很不好,肿瘤扩张的速度非常快,以监狱里的医疗条件,是肯定不足以应付你的病情的。”顿了顿,男子又补充道:“上次你说给你时间考虑,我尊重你的想法,但是按照你的病情,我完全可以作为一个医生的角度,强制你进行保外就医的。”
 
“即使我保外就医了呢?”乔安抬头范围:“刘医生,您应该知道我是为什么被送进医院来的。我犯的是经济大案,就算出去以后,身上也会被迫背上几千万的债务。而我看病的医疗费呢,相信也会找我的家人来付,可如果没有家人呢?”
 
刘医生一时说不出话来,与乔安接触这三年来,他也不相信,乔安会是个为了钱丧心病狂的人。可是,他只是一个医生,根本无力去说什么。除了让乔安保外就医,其他的也根本起不了什么帮助。
 
“……乔安。”他试图动摇乔安的想法,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刘医生,我不会离开这里的。”乔安微微侧头,看着窗外,无意识地说道:“没有人在等我出去,也没有人希望我出去。我……只想在这里,安静地过完这段时间,什么都不需要想,也不需要顾虑。”
 
见乔安的脸色虽然平淡,但眼神坚定,看来心意已决,轻轻叹口气:“既然如此,我尊重你的决定。”从抽屉里取出几瓶药,放在乔安面前:“这是你要的止痛药。”
 
苍白的手将要取过:“谢谢。”
 
“乔安,你要知道,止痛药只能有一时的效果,而且到后面,会慢慢失去效果,你只会越来越痛。”
 
乔安点点头:“我知道的,我倒是希望,时间能过得快一点呢。”
 
从椅子上站起来:“那我先出去了,刘医生,谢谢你。”乔安诚挚地向刘医生道谢,他应该是这世上,唯一一个关心他的人了。
 
看着脸上带着无畏笑意的乔安,刘医生心里酸酸的,说不出话来,只能点点头,别过脸去。
 
乔安看着刘医生的反应,心里有些愧疚,可是他有什么办法呢,他已无力回报他。
 
办公室门被打开,再“吧嗒——”一声关上。刘医生叹了口气,他也听到风声,上面要为乔安酌情减刑,乔安应该很快就能出狱了。
 
可乔安的病情……
 
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电话号码,这是他托人找来的乔安家属联系方式,也许让乔安的家人来劝他,会让他燃起更多求生意志。
 
拿起电话,按照上面的数字一个个摁下。
 
电话响了几声,很快被接起,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哪位?”
 
“你好,请问是乔安的家人吗?”
 
那头诡异地安静几秒后,似乎有小声说话的声音,那边可能是用手把听筒捂住,才导致他什么都听不清楚。
 
大约几秒后,那边又传来声音:“不好意思,你打错了。”没等刘医生再说什么,就着慌地挂掉电话。
 
刘医生不甘心地喂喂了好几声,却只传来那头的忙音。
 
四个月后。
 
“唐总,有消息说,乔安明天就出狱了,您看——”特助见缝插针,趁着送文件给唐淮的空挡,将这件事赶紧告诉他。
 
唐淮签字的手顿了顿,接着签完自己行云流水的名字。好看的薄唇抿了抿:“那明天,你找人去接他。”
 
“乔安当年为我们背下了这么大的案子,您看,明天我是不是自己去接他?”特助小心翼翼地看着唐淮的脸色。
 
将文件不耐烦地往桌上一丢:“你自己看着办吧?”
 
“……是。”他这算是默许了吧。
 
到第二日,唐氏集团的员工明显感觉到自家boss一股焦躁的气场,便纷纷夹紧屁股,不敢随意出岔子。
 
“叮铃铃……”办公桌上的电话响起,唐淮看了眼进来的号码,接起。
 
“唐总。”特助的声音有些奇怪。
 
“恩。”唐淮只淡淡恩了声。
 
“唐总,我……我没能接到乔安。”
 
第2章:重生
 
“喔喔喔……喔喔喔……”谁家的公鸡,如此气息深长,大清早地嗓门洪亮扰人清梦。
 
不对,哪里来的公鸡叫?
 
意识到不对,乔安慢慢睁开眼,白色带着霉点的天花板,伸手拍了拍自己身下的床铺,扎实硬挺的质感,与监狱里的弹簧床不同,自己躺在一张木板床上。
 
这里是哪里?乔安坐起身,疑惑地环视自己身处的房间。不是病房,也不是监狱里的宿舍,这个地方他似乎很熟悉,却又那么陌生。
 
“咚咚——”门口传来两声敲门声,“小安,起床了哦,妈妈去做早饭了,顺便叫一下你姐。”
 
姐姐?妈妈?门外的人,是他妈妈,是将他所有财产卷走后,他入狱三年一面都没有露过的妈妈?
 
那他现在……乔安下床,掀开窗帘,屋内顿时明亮起来,看清楚了屋内的摆设后,他才记起来,这里的确是他的房间。早就被家人遗忘的,位于摇城偏僻农村的老房子。
 
乔安在这里一直生活到十三岁,后考上了摇城首屈一指的重点高中摇师附中,来回家里不方便后,选择了住校。
 
环视房间时,乔安看到了放在床边的一个破旧行李箱。这个行李箱,就是乔安考上摇师附中时,婶婶家将在外读大学的表姐用久的行李箱送给他。
 
他还记得,他妈妈虽然强颜欢笑地收下了这个行李箱,转身就气得抹眼泪,称婶婶就是为了羞辱他们,才送了个不要的垃圾给他们。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以乔安当时的家境,要买一个全新的行李箱几乎是不可能的。
 
也就是说,乔安回到了十七年前,他还只有十三岁的时候?
 
伸手摸摸自己的脸,房间里没有镜子,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长着十三岁时的模样。
 
穿着睡衣跑出房间,乔母已经把一锅稀饭煮好,端到桌子上,见乔安穿着t恤短裤从房间里出来,立刻皱着眉走过来:“怎么不换衣服啊?今天是你去摇师附中报道的日子,我都跟村里的阿奇说好了,一会儿让他捎上我们送你过去,可千万不能迟到了啊,快去快去。”说着,将乔安往房间里推。
 
这是乔安许久没有见到的乔母的样子,比起歇斯底里地问自己拿钱,让自己帮助姐姐和弟弟,这样的乔母,正是他每次对于家人心冷失望时,还保留在心底的给自己的最后期望和借口。
 
乔安从房间换上摇师附中蓝白相间的校服,从房间里再次出来的时候,乔欣已经蓬头垢面坐在餐桌旁,想来是被乔母从床上强拉起来,打着哈欠,眼睛都没睁开。
 
“一会儿你照看一下小弟,妈妈带小安先去学校报道。”乔母把小菜一一端出来,对乔欣说道。
 
乔欣没有说话,胳膊撑在桌子上,手从盘子里拿了一根腌黄瓜放进嘴里“咔吱咔吱”嚼着,眼睛上下打量着乔安:“果然是附中的校服,不管什么人穿上,都有模有样的。”
 
乔安抬头看了乔欣一眼,没有说话,走到餐桌边拉开椅子坐下。
 
“对了,妈。”乔欣像是想到了什么,对乔母道:“要不今天我送二弟去学校吧,我也想看看摇师附中长什么样子呢。”
 
“行啊,要是当初你也认真读书,肯定也能上摇师附中,咱们老乔家的苗子,还是很好的。”乔母叹口气。
 
乔欣不耐地挥挥手:“行了妈,你还老说这些干嘛呢,我就没有读书的脑子,再说了,读这么多书有什么用呢?我呀,还是早点出来工作,好孝顺你啊。”
 
乔母被乔欣嘴甜地哄着心花怒放,却不知道,这些都只是乔欣随口开的空头支票,乔母却当乔欣真的会赚钱给自己花,孝顺自己。
 
乔安忍不住想起他被乔母卷走所有财产后,愤怒地去找乔母询问。却被乔母关在门外,连面都见不到。
 
手不甘心地垂着铁门,这是乔安第一次失控,如破败的困兽,谁也不知道这只困兽是因为家人的背叛,而不是敌人的强大:“为什么?我也是你的孩子?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
 
如果那笔钱没有被乔母伙同乔欣乔意卷走,乔安也许早就将它拿去填补了那桩冤案的空洞,也许,他也就不必入狱被判这么多年。
 
谁知,乔母隔着铁门铁口铮铮:“你姐姐和弟弟都知道孝顺我,你呢?我把你养得这么大,拿你一点钱怎么了?你的命都是我给你的,早知道你这么没有良心,你出生的时候我就该把你扔掉,养你这么大有什么用!”
 
乔欣和乔意孝顺吗?乔安苦笑,这是他听到的最大的笑话。
 
是的,乔欣从小就嘴甜,哄人的话信手捏来,可她真正做到了哪样呢?每月都是他将自己的收入分成三份,一份给乔母,一份给乔欣,还有一份给乔意,自己只剩下微薄的生活费。他一个人支撑这个家十余载,到最后,他才是最不孝的人呐。
 
人呐,好话听多了,就自然以为那便是事实了。
 
乔安捏紧拳头,转身,离开了他省吃俭用为乔母买下的公寓。他不知道,这间公寓的户主,早就被乔母转到了乔意名下。
 
时过境迁,发生这么多事情以后,乔安是怎么都不能真的如十三岁的时候一样,跟乔欣亲近了。
 
“不用了,妈妈,姐姐,我可以自己去学校的。”乔安想了想,摇头拒绝了乔欣的好意。
 
“这怎么行呢,你一个人,从来没有去过市里,我怎么能放心?”乔母去房间里,抱出了刚满周岁的乔意,轻轻颠着哄着。
 
“是啊,小安,你可不能学其他同学那样来个叛逆期啊,让妈妈担心,多不懂事啊。”乔欣端过粥,埋头‘嘶拉嘶拉’地喝着,闻言,不忘抬头摆出姐姐的架势教训乔安两句。
 
若真的还是十三岁时的乔安,也许他真的会天真以为长姐如母,乔欣在教育他,但现在听来,乔欣真的是字字贬低,句句污蔑他。
 
“妈妈,阿奇哥送我去学校,我们肯定不能白让他送。只有我一个人去的话,也许能减少阿奇哥的麻烦,好说话些。”乔安转头看向乔母。
 
乔母迟疑了,阿奇实际上是去摇城送货的,两个人去的话,相当于占据了两个位置,的确让阿奇有些为难。本来她还想把家里养的老母鸡抓一只当做酬劳送给阿奇,如果只有乔安一个人去的话……应该就能省下这只老母鸡了。
 
“……好吧,那你可要小心一点,让阿奇送你到学校,进了学校你就去找老师,知道吗?”乔母细细叮嘱道。
 
得到允许,乔安松了口气,幸好他还记得前一世乔欣跟他一起去的摇师附中,乔母为了答谢,送给阿奇一只老母鸡,心疼地乔母念叨了大半年。
 
而他,也在刚到摇师附中后,就被乔欣抢走了乔母留给他的大半生活费,饿着肚子艰难上课了一个月。
 
吃完早饭,乔安收拾好心里,拉起行李箱,乔母将五十块生活费递给乔安。对于十七年前来说,五十块不算多,但对于贫寒的乔家来说,已经不算少了。
 
那时,乔母在家带孩子,全家只靠乔父一个人在烧煤厂的微薄工资过活。一个月也不过两百块钱,乔母却将五十块给了乔安。
 
“小安啊,这是你这个月的生活费,你可一定要放好啊。千万不要弄丢,也要当心被人偷去,知道吗?”乔母不放心地一再叮嘱。
 
“我知道了,妈妈。”被乔母再三念叨,乔安一点都没有不耐烦,只是微笑地频频点头,这样的情景,乔安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了。所以,乔安甘之如饴。
 
“滴滴——”院子门口传来一阵喇叭声,“阿姐,走了!”阿奇在车里大声催促。
 
“妈妈,我走了啊。”乔安赶紧拎上自己的行李,快步走出去。
 
阿奇正坐在车里抽烟,见乔安出来,跳下车,将他的行李放到自己的货车架上。
 
“阿奇,我们小安就麻烦你送去学校了,我这还得照顾小意走不开……”
 
“行,我知道了。”阿奇没想到乔母会让乔安一个人去学校,转念一想,少个人也好,待会儿他能多拉些货:“阿姐,你放心吧,我一定安全把小意送到门口。”
 
“麻烦你了。”目送乔安上车,阿奇将车子开动,货车“鼓鼓——”两声,摇摇晃晃往前开去。头探出窗外,还能看到乔母抱着乔意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
 
忽然,乔安觉得鼻头有些发酸,鼻子抽了两下。
 
阿奇侧眼看了看乔安:“哟,小鬼头,第一次离开家,舍不得了?”
 
“是啊。”乔安大方承认。
 
多少年没有感受到来自家人的关心,他自然,是舍不得的。
 
第3章:嫌弃
 
本以为能顺利到摇师附中,没想到刚进城里,货车就被拦了下来。
 
“诶,那辆货车,靠边停下。”站在十字路口的交警面色严肃地对着阿奇指挥道。
 
“kao,运气怎么这么背!”阿奇暗骂了声,无奈只能听从交警的指示,将自己的小货车停在马路边。
 
乔安不解地抱紧自己怀里的书包,这是什么情况,他们做了什么违法乱纪的事了?
 
此时,交警已经走到货车边,指着阿奇说:“下来。”
 
“是是。”阿奇唯唯诺诺地下车之前,对乔安抱歉地说了声:“抱歉啊,乔安,现在这情况……恐怕是不能送你到学校了。”
 
下了车,交警便开始进行思想教育:“没看到这条马路口的标志吗?货车不让进来,你开进来干什么?侥幸心理作怪了?”
 
“不是的……警察同志,我这不是送孩子上学嘛!第一次来城里不认识路,也没仔细看路标,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下次肯定不会了。”阿奇拉出乔安当挡箭牌。
 
交警这才看到抱着书包站在旁边一脸懵懂的乔安,打量了他身上穿的衣服:“摇师附中的?”
 
乔安点点头。
 
交警眼里的目光立刻有些不一样,口气不似刚才盛气凌人:“就算是送孩子上学,也得遵守交通规则啊。车子还是得扣的,马路对面有公交站,可以直达摇师附中。”
 
“别呀,警察同志,你就帮帮忙吧!下不为例,下不为例还不行吗?”这被扣了车,一车子的货呢,可怎么办是好?阿奇欲哭无泪,交警却无意理会,直接通过对讲机叫人来拖车。
 
见自己求饶没用,阿奇垂头丧气地转回身,对上乔安的目光:“小安啊,这不关你的事,我早就知道城里最近不让货车开,说是要开个劳什子运动会。要不……你还是先坐公交车去学校吧,可别耽误了报名。”
 
“阿奇哥……你那辆货车该怎么办呢?”
 
“诶,只能再想想办法了。”
 
乔安看着阿奇颓然的模样,自己也只是一名中学生,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能自己先去学校,省得再给阿奇添麻烦。
 
拉着行李箱,背着书包站在公交站。他已经不是那个第一次进城面对大千世界惶恐不安的乔安,通过站牌找到自己要坐的公交车后,他便站在一旁等待。
 
很快,公交车便缓缓进站,乔安吃力地拎着行李箱上车,十三岁的男孩子,力气到底是没有多大。上车的人很多,乔安被后面的人推着往里挤,好不容易站定,才发现自己面前两个并排椅子上坐着的男生,身上也穿着摇师附中的衣服。
 
坐在外面的男生耳朵里塞着个白色的耳机,碰巧抬头,对上乔安的眼,乔安蓦地睁大眼。
 
陶溪言!
 
目光移到坐在窗边的男生,男生闭着眼,车外的阳光照在他的头顶,形成一圈淡淡的光晕。长长的睫毛在眼底留下一道暗影,笔挺好看的鼻梁,他一直有张魅惑众生的好容貌。
 
没错,那个微侧着头睡觉的人,他也认识,是唐淮。
 
没想到刚重生就碰到这两个冤家,乔安手指用力抓着自己的衣摆,就算指节发白,也强撑着自己不能流露出更多的情绪。
 
陶溪言正巧抬头见到乔安,微微皱眉,这人怎么回事,一副见鬼的模样看着他们。看他身上也穿着摇师附中的衣服,但他们好像并没见过吧。向来在人群中属于无往不利的陶溪言,被乔越那个惊鸿一瞥嫌弃的眼神深深地刺到了。
 
与陶溪言对上后,乔安马上别开眼,下意识地想走开,可是车里很挤,他又拉着一个大行李箱动弹不得,只能被迫站在两人椅子边。
 
公交广播里播了摇师附中的到站提醒后,乔安连忙拖着自己的行李箱下车,拍拍自己的胸口,深呼吸一口气,才将刚才猝不及防的偶遇抛在脑后。
 
没关系没关系,有一就不会有二,他跟陶溪言唐淮的纠葛,应该不会这么快发生,刚才真的只是偶然偶然,没必要在意!
 
摇师附中门口有一个高大的石头门,雕刻成潮水翻涌的模样,正牌上有四个大字:“钟灵毓秀”。
 
经过石门,再往前走,才是摇师附中的正门,门口有一个长长的摊位,桌子上夹着一条红色横幅,写着“新生指引处”。
 
一看乔安东张西望的模样,就知道他肯定是新生,一名扎着高高马尾的女生在摊位处向他招呼:“诶,同学,你是新生吧?”
 
乔安见女生向自己招手,才知道她是在跟自己说话,连忙拖着行李箱走过去:“你好。”
 
摇师附中是初中部跟高中部连在一起的,所以学校特别大,不熟悉的都会绕晕找不到方向。前一世报道的时候,是一名学姐带着他去办理手续的,他自己也是晕晕乎乎找不到南北。
 
“你是新生吧?录取通知书带了没?”女生笑眼眯眯,友善地看着乔安。
 
“带了带了。”乔安赶紧说道。
 
“那行,我带你去办理入学手续吧,学校有点大,你一个人找……”学姐说到一半,目光忽然放到他身后,眼睛霎时放光:“陶溪言,唐淮!”
 
乔安顿时石化,什么情况,怎么这两个人躲都躲不开。
 
陶溪言本轻手轻脚地打算跟着报道新生混进去,还是被抓个正着,不高兴地揪着唐淮的衣服:“都是你,走路跟个大爷似的慢吞吞,现在好了,被抓住了。”
 
唐淮懒洋洋地瞅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往女生那边走去。
 
学姐对乔安笑眯眯道:“你先等一下啊。”
 
待陶溪言和唐淮走近,女生板起一张脸:“跟你们说过多少遍,今天是新生报道的日子,所有学生会部长以上的都要来帮忙,你们呢,怎么这个点才来?刚才要不是我叫住你们,你们是不是就打算浑水摸鱼进去了?”
 
陶溪言掏掏耳朵,听着女生喋喋不休的念叨,忽然扭头看到乔安,嘴角露出一抹狡猾的笑:“诶呀,他是不是新生啊,要不我们两带他去报道吧。”也不管女生什么反应,陶溪言一把拉过乔安的行李箱,丢给唐淮,再推着乔安往前走。
 
“诶,学姐……”乔安扭头向学姐求助,他可不想跟这两人走啊!
 
女生却是一脸‘孺子可教也’的表情,还不忘添一句:“这还差不多。”
 
唐淮低头看了看推到自己手边的破旧行李箱,无所谓地耸耸肩,修长的手指拉起行李箱往前走。
 
乔安挣脱陶溪言的爪子,冲到唐淮面前把手搭在自己的行李箱上:“不劳烦学长了,我自己可以拿。”
 
唐淮抬起细长的眼看了他一眼,将手慢慢放开:“随你。”
 
将破旧的行李箱护在自己身后,犹如崽子护食般戒备地看着陶溪言和唐淮:“两位学长,我可以自己去报道的,你们忙自己的去吧。”
 
“哟,这矮冬瓜还挺识相的。”陶溪言往乔安面前一站,身高差距……咳咳,的确是明显了些。
 
任哪个男生都不能容忍被嘲笑身高,乔安垂下眼:“学长,我比你年纪小,发育空间不巧也比你多那么几年。将来究竟谁比较高,还不一定呢。”
 
然而悲惨的事实证明,就算是乔安过了发育期,他在陶溪言面前,仍然只是一颗……矮冬瓜。
 
“你这个子挺小的,脾气倒不小嘛。”陶溪言没想到乔安会反驳自己,顿时来了劲:“看来学长今天还真得关照关照新学弟啊。”
 
唐淮在一旁兴致缺缺道:“正好,那你带他去吧,我先回教室。”
 
“不行。”陶溪言一把揪住唐淮的袖子:“咱们是同一阵营的革命战友,你这种抛弃战友独自享乐的行为,是要接受组织上的思想教育的。”
 
乔安恶寒地倒退一下,牙齿哆嗦地看着陶溪言和唐淮两人。陶溪言阳光俊朗,唐淮更是长成一副唇红齿白的妖孽模样,以前还觉得两人之间互动没什么。想到后来被他撞破两人的事情,现在这模样,怎么都过不去心里的坎。
 
再加上前一世自己跟这两人发生的纠缠,真是好笑又无奈,他才不要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拖着箱子往旁边挪了一步,再挪一步。
 
唐淮瞥到乔安的小动作,冷眼看过来,乔安嘿嘿两下:“不打扰你们的……呃……思想教育了。”
 
乔安的语气明显不对,陶溪言放开唐淮,一把揪住乔安的衣领,彼时陶溪言就已经逼近180了,抓乔安这个只有165的豆芽就跟老鹰抓小鸡似的:“你这一副意味深长的表情,老子怎么看着有点不爽呢?”
 
前一世陶溪言最爱抓着自己的衣领,居高临下睥睨自己,这一世他可不会再被这么没骨气地欺压:“陶溪言,有话不能好好说吗?动手动脚的算什么学长风度!”
 
陶溪言一愣,还真放开乔安:“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乔安这才知道自己情急说漏了嘴,额角直冒冷汗:“这个……”灵机一动:“刚才那个学姐不是叫了你们的名字吗?我就正好听见的。”
 
陶溪言点点头,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但她似乎并没指明谁是陶溪言,谁是唐淮吧。”唐淮在身后幽幽来了这么句,一双细长的眼看好戏似地看着他。
 
第4章:室友
 
“恩。”乔安只能用白痴般囧囧有神的表情道:“所以我运气比较好,一下就猜中了,不是吗?”
 
陶溪言顺着杆子往上爬:“是吗?既然学弟今天运气这么好,来来,我给你两块钱,帮学长去买张彩票,中的奖金我们一人一半。”
 
乔安当即就呵呵了,陶溪言还是这么地不靠谱:“学长,我还要去报道呢!再说,运气不能分成两次花,我既然侥幸猜中谁是谁,接下来估计我就要倒霉了。”
 
闻言陶溪言往后退了一大步:“是吗?”乔安乘机脚底抹油。
 
“诶——”陶溪言举起手打算叫住他,没想乔安两条小短腿跑得挺快,拖着自己的行李箱蹭蹭跑远了:“那是咱们高中部的方向。”后面半句话的声音明显轻弱下去。
 
无奈地摇摇头,一脸‘错不在我’:“可怜孩子,跟他说了那里是高中部,还往那跑。”
 
唐淮没有理会陶溪言的恶趣味,双手插进裤袋里往前走。
 
“唐淮,去哪儿啊?别告诉我你打算回教室,一会儿被老阴撞见咱们还是吃不了兜着走。”陶溪言追上唐淮的脚步。
 
唐淮懒得搭理他。
 
乔安在高中部瞎转悠了一圈以后,才弄清楚学校的大致方位。
 
拖着中途断了一只脚的行李箱往回走,好在摸清了学校的构成,凭着上一世的记忆,虽然过程比较坎坷,但结果还算圆满地完成了报名。
 
将行李哼哧哼哧搬到自己分配好的宿舍后,宿舍里的人都已经收拾好自己的床铺。靠在爸爸或者妈妈身旁,玩笑打闹。乔安孤家寡人走进来,就像一抹不和谐突然闯进画面,其余人都停下动作,看着他。
 
如果是上一世的乔安,带着农村上来的不安惶恐,面对这么多人直勾勾红果果的注视,恐怕早已手脚不知道往哪里放。但这一世,乔安已经是个三十岁的男人,再怎么内向羞涩,不善交际,也不至于慌乱到不知所措。
 
“呃,叔叔阿姨好,我叫乔安,也住这间宿舍。”
 
其实乔安生得清秀乖巧,尤其一双眼,透着沉稳,波澜不起,止如静水。虽然看起来朴素简单,却落落大方,毫不怯馁,立刻获得了一票大人的好感。
 
“你好啊,我是周其光的妈妈。”一名将髻发一丝不苟挽到脑后的阿姨率先站起来,走到乔安面前,朝他伸出手,能够将一名孩子站在同等地位看待的大人,必是气度不凡。
 
而这点,也等到乔安变成大人后才懂得。
 
“阿姨您好。”
 
“你好,我是邵轩的爸爸。”
 
“我是陈云志的妈妈。”
 
乔安的几名室友也都友好地向他自我介绍。
 
上一世,乔安因为自卑内向的缘故,跟室友其实根本没说几句话。一来室友的话题他插不上嘴,不管是手机网络,还是衣服品牌,二来,他将所有的心思都扑在学习上。他虽然比别人聪明些,但毕竟不是像唐淮那种不看书就能随随便便考满分的天才。迫于生活和心理上的压力,只有读书,他才能找到一些心理发泄的出口。
 
床上用品和生活用品已经被提前分配好,放在乔安床上。
 
乔安看着那揉成一团的蚊帐发愁,不知该如何下手。
 
周其光的妈妈朝自己的儿子使了个颜色,周其光上前:“我帮你吧。”
 
“啊?”乔安一个大男人都被这蚊帐打败了,他一个十三岁的男孩子,能手到擒来?
 
“刚才我妈妈教过我,正好我可以练练手。”说着,周其光果然上手地找到蚊帐的几根绳子,理清方向后一一绑在上铺底下的几个不起眼扎绳处。乔安赶紧也去帮忙,没一会儿,就将蚊帐铺好。
 
“谢谢你。”乔安由衷道谢。
 
“客气什么,我们以后是一个宿舍的兄弟。”邵轩走过来,豪气地拍拍乔安的肩膀,乔安一时不备,被没有轻重的下手硬生生憋出几分内伤。
 
再次见到邵轩,乔安心里顿生异样的感觉。刻骨铭心的痛楚从心底蔓延,有的伤疤会随着时间流逝淡忘,但一旦遇到一个记忆的催化剂,即使脑中的记忆模糊,身体也会条件反射般产生抗拒。
 
乔越别过头,不去看邵轩,假装自己认真地整理床铺。
 
周其光站起身,看了看手上的运动手表。在当时,学生要拥有这样一块防水防摔,还有夜视功能外形酷炫的手表,可不是件寻常事。
 
“阿光,你这手表不错啊。”邵轩跟周其光是小学同学,关系比其他两人自然亲密许多。立刻两眼放光地抓着周其光的手腕,翻来翻去地看。
 
邵轩的妈妈还没走,见自家儿子这么不客气地对别人的东西歆羡不已,流露出贪婪的目光,觉得丢人,走过去责备地拍拍邵轩的背:“好了,这是小光的东西,你别乱动。”
 
“没关系阿姨,让邵轩玩一会吧。”周其光大方地将自己手上的表摘下来,递给邵轩。
 
邵轩两三下戴到自己手上,炫耀地反问周其光:“怎么样,帅吧?”
 
周其光好脾气地微笑点头。
 
乔安在一旁抿唇不语,邵轩看起来块头大,实际比起别人来说少根筋。表面上看起来他跟周其光是好兄弟,实际上不过是个被周其光耍得团团转却犹不自知的角色。
 
家长们嘱咐几个男孩注意身体,吃饱饭这些家常唠嗑之后,便放心地离开了。
 
“肚子饿了,一起去吃饭吧。”当时的男生对于友情的观念,便也是一起吃饭,穿同一条短裤,喝同一瓶水诸如此类的举动。
 
“行啊,我请客。”邵轩从床上跳起,因为床中间是连着的,故而邵轩这么一跳连带着乔安的床都震了震。
 
得到另两人的附议,起身换好鞋子。
 
乔安还干坐在床上没有动作,邵轩把乔安一拎,皱眉啧啧:“你吃饭了吗?怎么这么轻,跟一根羽毛似的。”
 
将自己的衣领从邵轩手里挣脱出来,现在他身体里是三十岁的灵魂,面对邵轩时都有些犯怵。毕竟年少时对人的影响有可能是一辈子的,也许更年幼的乔安在邵轩面前,直接会腿软吧。
 
“我暂时还不饿,就不去了。”乔安指了指自己的行李箱:“更何况我的东西都还没有收拾过。”
 
“哎你这人,我好心请你吃饭你还不领情了?”邵轩两手一插,怒目直视,脸上的横肉快挤成一堆。
 
“不是,谢谢你的好意,只是我现在真的不想吃。”
 
错愕地看着一脸冷静的乔安,邵轩脸上的怒气渐渐松散。因为邵轩长得魁硕,生气起来更是可怖,一般人就算面上保持冷静,也抑不住眼底的恐慌。习惯了别人对自己惧意,邵轩第一次对着一名比自己瘦小许多的人感到一种难言的压抑。
 
“行吧,你不愿意吃就算了,老子正好能省下一笔钱。”邵轩挥挥手,觉得自己是饿过头了,居然被颗弱不可言的豆芽给震住了。
 
率先走出去,周其光经过乔安身边时,金丝眼镜下的一双微微上挑的眼,几不可察地向乔安瞥了瞥。
 
多年养成的置物习惯,袜子内裤卷起来放,t恤从浅色系到深色系排列,乔安的东西不多,也将一个半大的柜子放得慢慢当当。
 
收拾完这些,又将宿舍打扫了一遍,才见其他三人回来。
 
手里拿着花花绿绿的宣传单,各自做到自己的椅子上。
 
“听说摇师附中这两年推行素质化教育,初中就开设了各种社团让我们参加。”陈云志道。
 
周其光:“你们想报哪个社团?”
 
邵轩:“没想好呢,先去看看再说,最好是……漂亮学姐多一点的。”
 
陈云志:“啧啧,真猥琐,一点儿胸怀大志都没有。”
 
邵轩:“谁说我没有?学姐的‘胸’就能怀我的大志啊!”
 
“呕!”
 
“呸!”
 
乔安听着身旁几人的嬉闹,将目光放到最上面的一张宣传单上。单子上是一个跳跃的剪影,手里拿着的一颗篮球,作灌篮的姿势。
 
社团的话,打篮球倒是不错。
 
打篮球啊,能长高啊,就能脱离这五短身材啦!
 
身高的弱势是致命的,比智商的硬伤还要残忍,这一世,乔安再也不要当个在一群高海拔人群中的一米七小矮子了!
 
手里握着拖把,眼神能把那张宣传单烧出一个洞来,他决定了,明天就去报名篮球社。
 
第5章:入局
 
下午便是新生班会,四人被分到同一个班里,班主任是一个面目严肃的中年女人。穿着一身黑的职业装,戴着副黑框眼镜,面无表情,眼神能杀人于无形的那种,头发高高挽起,让人看不穿实际年龄。
 
摇师附中的惯例都是按照成绩拍座位,将学生红果果地按斤论价。这在后来提倡素质教育的国内,肯定是不敢这么猖狂的。但十七年的老师们,大多还是唯成绩论者。
 
所有人被老师叫到走廊里排成一排,余彩虹拿着一份名册,推了推鼻子上的黑框眼镜:“这次的年级第一名在我们班,他就是……”
 
乔安记得的,是周其光。
 
“周其光。”
 
站在乔安身旁的周其光在其他学生的歆羡目光下,微微颔首,往教室里走进去。
 
说起座位,乔安记得当时全班第二的女生暗恋周其光,一直紧跟他身后,他坐哪她便坐哪,硬生生坐了初中三年直到高中分班。
 
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那女生写的一封才情洋溢的情书被有心人拿到手公开,结结实实让女生遭受了很多非议,患上抑郁症在宿舍里自残,最后被她爸爸以身体不适为理由退学带回家休养。
 
所以,这次坐周其光旁边的,应该就是那名女生。
 
果然,余彩虹叫出第二名的名字:“郑彩妮。”
 
郑彩妮从人群中走出来,非常贫乏的一张脸,是那种丢进人群中仔细找都未必找得到的人。看来喜欢一个人,得让人获得多大的勇气啊。
 
她朝周其光的方向看了眼,纠结许久,才往他的方向慢慢走去。
 
抱着书包打算在周其光的身边坐下,周其光忽然举起手:“老师。”
 
余彩虹抬起头:“什么事?”
 
“我觉得,按成绩排位置的同时,也要考虑到男生和女生是否方便坐在一起,是吧……”周其光为难地轻轻蹙眉。
 
余彩虹若有所思,恍然大悟:“周其光说得很对,郑彩妮,你坐后面去吧。”
 
郑彩妮掩下眼中的失落,低下头抱着书包往周其光身后的位置走去。
 
乔安差点大跌眼镜,这唱的是哪出?虽然是重生了,怎么不按剧本走了?
 
第三名也是个女生,而入学成绩第四名的,便是乔安。于是,乔安背着书包走到周其光身边,周其光朝他眯眼微笑,让乔安忍不住脊背一寒,这不会,是周其光预料好的吧。
 
可是,他为什么要算计这些,难道他知道郑彩妮对他的企图心,可上一世,他并没有看出来啊,至少在郑彩妮表白之前,他都不知道的啊。
 
乔安百思不得其解,讪讪跟周其光坐在第一排的位置上。
 
每一个人都到自己位置上坐下后,余彩虹又冷着脸唾沫横飞地说了些话,无非就是摇师附中是个残酷的地方,一旦有人松懈就会很快掉队。最后被末位淘汰,尤其是向乔安这些从县级学校升上来的学生,极有可能在新学期被发配回原本升学的学校。
 
因为是寄宿学校,从第一天开始便要进行晚自习。
 
不少同学借口有事,请了假回家去。毕竟在摇师附中里,很多学生不止成绩好,家里的背景也很硬,对于这类人,老师们除非是饭碗不想要了,否则也只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去食堂充了饭卡,乔安估摸着按照食堂的菜价,省吃俭用些应该能够撑过一个月。
 
吃了晚饭,坐在偌大的操场台阶上,摇城是典型的南方城市,秋老虎猛烈,即使太阳落山,吹过来的暖风依然十分燥人。
 
浑浑噩噩地过完一天,乔安才有心思开始思考自己目前的状况。
 
他重生了,回到自己十三岁的时候,这是毋庸置疑的。
 
十三岁,可是说是他人生的转折点,这一年,他以全县第一名的成绩考上了摇师附中。本来,按照地域划分,他是怎么都没有去城里上学的机会。只是碰巧那一年,摇师附中搞了一个扶贫结对的项目,才收了些下面各县的优等生上来。
 
乔安虽然聪明,但远没有到天才的地步,更何况教育资源的不公平,其实让乔安在后天教育上落后了城里学生一大截。
 
按照入学成绩,乔安的确是全班第四名,但不久后的测验便遭遇滑铁卢,乔安没有办法,只能埋头苦读书。
 
当时,为了节省回家的路费,乔安一个月才回一次家。只是没想到,和家人许久没见后,开口第一句话便是:“小安啊,听说你们学校考试了,成绩单呢?”非常随口的一句话,从乔母嘴里蹦出来。却让当时的乔安非常无措,那正是他考试大规模下滑的一次,本来打算瞒着家人,等下一次考试成绩出来再说。
 
乔母是从哪里得知他考试过了?
 
茫然地抬起头,看到乔欣眼含精光的讥笑,似乎是对这一切了如指掌。
 
忽然在心头升起不好的预感,乔欣见乔安迟迟没有动作,开口催促:“快点拿出来啊,我都听说了,摇师附中每个月都会组织一场考试,弟弟你这么聪明,肯定不会考得很差的熬。”最后一个音节往上翘,明显是幸灾乐祸。
 
也不知乔欣是从哪里得知他的成绩,后来细想,乔欣一向心思多,因为长得不错,认识的人三教九流,什么都有。
 
慢吞吞把成绩单取出来,乔欣不客气地一把抢过,夸张地张大嘴:“诶哟,这是怎么回事?”
 
乔母被吸引过去,看到乔安的成绩单,也是非常吃惊:“乔安,你怎么会……怎么会……”
 
乔安的一整颗心往下沉,低着头,什么都没说。
 
“妈妈,你就别怪乔安了,毕竟是摇师附中那个地方,个个都是天才呐。乔安呢,不过是在我们这些人里聪明了点,到了人家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好不好!只是可惜了呢,我们家借了那么多钱,为乔安交了摇师附中的学费,结果呢……”乔欣连连叹了几口气,乔母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乔欣的话没有错,乡县里的学生要想上摇师附中,除了经过严苛的选拔之外,还需要额外交纳一笔一次性的入校费用。
 
五千块对于十七年后望子成龙的父母动辄几万十几万的择校费来说也许是小巫见大巫,但是在物价水平处在起步阶段,而又家境窘迫的乔安家来说,这五千块是靠着乔父乔母多年的积蓄,以及四处借来的钱才拼凑起来的。
 
而这巨额的入校费,也成了乔家每个人心里的一根刺,后来一连串事件的导火索。
 
犹记得那天离家时乔母对他说的话:“学校离家远,来回路上花费不少时间,浪费时间读书,如果没有紧要的事情,以后你就不必回来了吧。”
 
乔安难过地别开眼,最后只沉默地点点头,黯然离开。
 
吸吸鼻子,乔安在心里暗想,这一次,他不会让这一连串的事情如多米诺骨牌一般累积成害,最终压倒自己万劫不复。
 
重来一次,他只会为自己而活。
 
十七年后的世界,他才知道,读书好,名校毕业,然并卵。在那个人心浮躁的时代里,只有钱和权,才是人性的准则,才会为自己,赢得足够的话语权。
 
这是物质贫乏的年代,也会是机会最多的年代,现在也许他做不了什么,他却可以准备好自己,才能及时抓住机会,走一条不一样的路出来。
 
笃定主意,乔安起身,拍拍自己的衣服,如斗志昂扬的小公鸡一般走下台阶。虽然乔安此刻内心形象非常高大,却耐不住外在形象,实在有些瘦小。
 
往篮球场的方向走去,他要先申请加入篮球社。
 
球场边上放了张书桌,铅笔盒压着一张白纸,上面潦草写着几个字:篮球社招新处。
 
要不是这几个字,乔安都怀疑自己走错地方了。和尚庙在,和尚跑哪去了?
 
摸着后脑勺四处张望了一圈,都不见有人注意自己这边。球场上满是嘈杂的学生,乔安等了一会儿,也没有人有搭理他的意思。
 
刚准备放弃离开,背上一疼,一颗篮球随即滚落到他脚边。显然这就是那个罪魁祸首,龇牙咧嘴地转过身,乔安摸着自己的背,四处张望到底是谁下次狠手。
 
“喂,矮子。”一道轻扬的声音响起。
 
乔安闻声看过去,见陶溪言穿着深蓝色背心,同色短裤,带着红色护腕的手朝他挥了挥,乔安才确定,陶溪言叫的人是自己。
 
一看到陶溪言,乔安的脸色瞬间塌拉下来。陶溪言摸摸鼻子,对一旁正运球投篮的唐淮道:“我跟那个小矮子,是有什么仇什么怨吗?怎么见了我就是一副杀父仇人的面相?”
 
唐淮一个三步上篮得分,周围顿时响起热闹的尖叫和口哨声。
 
“也许是还在记仇你把他引导高中部去转了个大圈吧。”唐淮取了自己的白毛巾,擦额角的汗。
 
“怎么是我引他去的呢,明明是他自己往那边蹿的好不好?”陶溪言不悦道,眼角扫到乔安已经转身。
 
“哎,矮子,找你有事儿呢!”陶溪言长腿迈开追上去。
 
“学长,你找我什么事。”乔安面色凝重,看着挡在他面前,如一座山压上来的陶溪言。
 
第6章:帮助
 
陶溪言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你是不是想进篮球社?”
 
乔安摇头:“不想。”
 
脸上的笑容瞬间崩塌,陶溪言不高兴道:“刚才明明看你在我们篮球社招新桌子那边晃悠了很久,怎么就不想了呢?”
 
“刚才是刚才,现在,我可以回答你,我不想加入篮球社。”乔安是脑袋抽风了,才会继续跟陶溪言有瓜葛。
 
这一世,只要是有陶溪言跟唐淮所在的地方,他一定烧香拜佛,退避三舍,才能安稳地活下去。
 
“嘶——”陶溪言被重大打击:“都说女人是善变的,你一个男人,怎么也这么善变?”
 
乔安不欲理会:“如果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上自习了。”
 
“等等。”陶溪言胳膊一伸,圈在乔安的脖子上,上半身压在乔安身上,使乔安被迫呈弯腰的姿势:“学长有个光荣的任务要交给你,你是去做呢还是做呢还是做呢?”
 
明显是霸王硬上弓啊,乔安可不认为自己这小身板有反驳的余地。
 
“……做……你放开……放开……”
 
得到满意的答案,陶溪言自然而然放开他。
 
乔安抚着自己的脖子干咳两声,才松了气:“你……你让我帮你做什么事?”
 
“帮我去买几瓶水来吧,打了这么会儿球,有些渴了。”陶溪言不客气道。
 
上一世,在乔安面前,陶溪言也总是不客气地使唤奚落。到这一世,陶溪言甚至都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就开始指使他做事了吗?乔安不禁有些怀疑,这个陶溪言……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见乔安直勾勾看着他,没有反应,陶溪言开口催促。
 
朝陶溪言伸出手:“没钱。”
 
陶溪言作伸口袋的姿势,才想起运动裤没有口袋。几步跑回去,翻开唐淮的包,从他钱包里抽出一张十块。
 
“买五瓶水,剩下的当你的跑路费。”
 
乔安欣然接受,挑眉将钱拿过来,转身慢慢走远。
 
跑回球场,陶溪言准备再次泰迪犬附身时,见唐淮站在一旁,双手环胸,一只手在胳膊上轻点。
 
陶溪言识相地嘿嘿一笑:“下次还你。”
 
“你知道这句话你对我说了几次吗?”
 
陶溪言装傻:“几次?”
 
“也许我有必要跟伯母探讨一下,你房间里床底下最靠里纸箱子里的东西是怎么来的。”
 
“别,别……下个月的领了零花钱,一定还你,成吗?”陶溪言蹙着眉头双手合十对唐淮求饶。
 
其他几名球员也停下动作,围在旁边看好戏。相较于随时日天日地的陶溪言,明显是唐淮更为可怕啊。
 
半个小时后,乔安手里提着个塑料袋,哼哧哼哧地回来了。
 
陶溪言见乔安终于回来,停下运球的动作:“你上哪去买水了?怎么这么久?”
 
唐淮趁陶溪言跟乔安说话的功夫,一个跨步,从陶溪言手里夺过球,边线投篮,稳稳当当的空心球。
 
“唐淮,你这是乘人之危!”陶溪言气愤填膺唐淮。
 
唐淮面不改色地走向乔安,这张脸,真是有够精绝人寰,即使是重生以后,再次看到这张脸,乔安的心也忍不住稍稍抽抽。
 
不似娘娘腔的阴柔,就是男性的漂亮,纯男性的漂亮。一般男生都不会和漂亮画上等号,但唐淮就是可以让人产生这样矛盾的审美,挑战人的底线。
 
手不客气地扒拉着乔安手里的塑料袋,看到乔安的手因为拎着重物,被塑料袋勒出了几道红痕,漫不经心地取出一瓶水,拧开瓶盖,咕咚咕咚喝下去大半瓶水,性感的喉结滚动,惹来不知名围观女生再次爆发尖叫。
 
乔安无奈,十七年前的女粉丝,就已经是一群令人害怕的生物了。
 
几名篮球队员过来休息,顺便从乔安这里拿水,轮到陶溪言,一边往这边冲一边嚷嚷:“诶,我买的水,给我留一瓶!给我留半瓶也行啊!”
 
趁着几名男生为了几瓶水争抢混乱,乔安放下水,顺势离开。
 
回教室参加晚自习的路上,乔安忍不住隔着衣服捏了捏口袋里的五块钱,心情忍不住愉悦起来。
 
学校小卖部因为是私人承包,价格会比外面稍贵一些。比如普通的矿泉水正常是一块钱一瓶,这里要卖一块二。但因为差价不大,摇师附中的学生大多生活费多得花不完,并不把这当回事。
 
只有乔安这一类拮据的学生,才会把那几毛钱无限放大,反复计算。好在摇师附中后门有一个很小的商店,一位老婆婆开的,里面的东西反而有些会比外面的还要便宜一些。
 
那家小商店是一件未拆掉的土瓦房,很小,房间里又光线阴暗,不少嫌作业太少的学生传言那婆婆实际上是个吃人的妖怪,不然她的东西怎么会比外面的还要便宜。房间里那么阴森恐怖,肯定是吃的人多了,阴气过盛。
 
只有乔安等少数几个学生知道,那婆婆非但不是吃人的妖怪,还人特别好,买的东西多了经常会送他们一点。
 
其实她不过是老无所依,日子过得寂寞,开一家小商店希望能多来几个人,为自己的生活增添一点热闹罢了。
 
方才乔安为篮球队买的水,就是从婆婆的小商店那里买的。
 
婆婆说乔安是今天她的第一个客人,大方地送了他一瓶水,这样算的话,今天他居然赚了五块钱,两天的生活费就有了!
 
这么想着,乔安的嘴角一直到进教室,都没有合拢过。
 
周其光已经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翻着刚发下来的教科书,见乔安在他身边坐下,扭头看着他:“有什么好事吗?”
 
乔安摸摸自己的脸,明明已经拍拍自己的脸让它冷静下来,难道还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还好吧。”
 
周其光没有追问,扭回头看自己手里的书:“你的书我帮你领来了。”
 
乔安这才看到自己桌子上的确堆了一堆新书:“谢谢啊。”
 
这时,坐在身后的郑彩妮和冯天琪叫了声周其光的名字。
 
“我们还没领新书呢,在哪里领啊?”冯天琪性格开朗外向,直截了当地问。
 
“班主任那里。”
 
“哦哦,”冯天琪的眸光往乔安桌上那一堆书转了转,幽幽叹口气:“只是这么多书,不知我们两个女生搬不搬得动呢。”
 
“天天,一次搬不动的话,我们可以分两次搬啊。”郑彩妮在一旁插嘴。
 
一个正面出击,一个以退为进,两名女生唱一出戏,也是精彩地很啊,乔安在一旁默默听着。
 
周其光慢悠悠地翻了下一页,没有说话。
 
乔安仿佛能听见从郑彩妮和冯天琪心口喷出的一口老血。
 
冯天琪沉默了一下,把火烧到了乔安身上:“乔同学,你能帮我去搬一下书吗?这么多书,我们两个女生实在是搬不动啊!”
 
乔安错愕地转身看了看她们,再看看身旁的周其光,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犹豫几秒后,终于点点头:“好吧。”
 
去班主任那里领了书,签完字,乔安才重新领悟了帮忙的定义。
 
他的个子不很高,两人份的书全部叠在他手上,遮住他的视线,走路都有些跌跌撞撞。
 
而郑彩妮与冯天琪却只是跟在他身后,轻轻松松地谈笑风生。大多数时间都是冯天琪在叽叽喳喳,偶尔郑彩妮插几句话。
 
终于将两人的书搬回教室,放到她们桌子上,乔安背心出汗,坐在椅子上喝了一大口水。
 
那时的学生领到新书以后,都有一个固定节目,那边是包书皮。女生更是喜欢买一堆花花绿绿的包装纸,每本书包的看不出本来面目为止。
 
身后的郑彩妮和冯天琪,便拿出许多包装纸开始包书皮,斯拉斯拉的声音很响。
 
过了一会儿,一道轻微羞涩的声音响起:“周其光,要我帮你包书皮吗?正好我还有很多包装纸多。”
 
“不用了,我不习惯包书壳,谢谢。”此时,周其光已经看完了原本拿着的数学书,换成了一本英语。
 
乔安惊悚地看了眼周其光,记忆中,周其光也是一个bug一般的存在,据说他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也不知是过于夸张还是真有其事,乔安就不得而知了,不过周其光的成绩却真真是变态地好。
 
上一世,不管乔安怎么努力追赶,都只能屈居他之下。
 
那时乔安还想不明白,为什么他已经这么努力,差不多没日没夜学习,而周其光没怎么看书,照样是高高在上的第一呢?世界为何如此不公平,校长每周开大会不都喊着努力就一定会有回报的吗?
 
直到成人后,经历了形形色色的人,各种各样的事,他才领悟,人,从生下来开始,便从来不是公平的。
 
周其光似是注意到他的目光,朝他撇头,目光询问。乔安正因被抓个正着尴尬,感觉背脊上有个东西戳自己,疼得他猛地往前缩。
 
扭过头,才发现冯天琪手里拿着一个圆规。
 
第7章:诡辩
 
“乔安,我这有多的纸,你拿去包书皮吧。”说完,没等乔安同意,便将自己桌子上所有用过的没用过的包装纸全扔到乔安怀里。
 
看着这花花绿绿,扰人视线的纸张,乔安有些头疼:“谢谢,不过我没有包书皮的习惯,还是不用了。”
 
“不包书皮?”冯天琪吃惊地瞪大眼:“是买不起包书的纸吗?”
 
“……”乔安不知该怎么说。在县里上学时,周围也有同学包书皮,用的却都是看剩下的报纸,没有花里胡哨的图案和花纹,乔安也觉得挺好看的。
 
“拿去用吧。”一脸我懂的表情:“书对你们而言可是最重要的东西了,你们不是还想着,知识改变命运吗?”
 
乔安隐隐猜出冯天琪对自己态度的原因,与前一世的许多同学一样,他不过是一个突然闯入他们世界的异类。依靠着政策的优惠,成为与他们平起平坐的同学。而实际上,他们幼稚的自尊心,又怎么会真的接受乔安这样的关照者呢?
 
深呼吸一口气,乔安轻轻说道:“谢谢。”
 
上一世乔安对于这样假装好意,实则暗讽的行为,总是礼貌拒绝。却不知给了她们许多添油加醋的机会,再传出去,就变成了乔安清高倨傲,对于她们伸出去的友好之手冷冷打回。
 
再之后,其他同学们再看他时,就好像看着一个强装自尊心的可怜虫罢了。而这份偏见,随着年龄的增加,越演越烈,直让乔安喘不过气。
 
将花花绿绿的纸翻了翻,上面要么就是日本流行的动漫帅哥,要么就是粉嫩系的卡通造型,要是乔安真用这样的封皮包了书皮,才算是脑子抽风吧。
 
想了想,只能用包装纸的反面,没有图案,只有朴素的原色,一本一本将书包好。
 
见他只包书皮的功夫,周其光又看完了一本书,随口问道:“周其光,要我帮你包书皮吗?还有很多剩下,扔掉浪费。”
 
周其光侧眼看了乔安的手艺,将桌上的书往他那边推了推:“那就麻烦你了。”
 
郑彩妮见缝插针:“我这里有适合男生的包装纸,还是我帮你包吧。”
 
周其光连看都没看她一眼:“不用了,我用剩下的就好。”
 
这句话,不知是说者无心,还是听者有意,郑彩妮与冯天琪对视一眼,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乔安为周其光帮书皮的功夫,周其光拿起乔越写好名字的书,轻轻皱眉:“字可真丑。”
 
闻言,乔越看了看自己写在书皮上的字,无法反驳。他的字,到后来都一直被陶溪言嘲笑,说跟小孩子的字一样,方方正正的,潦草起来更是不堪入目。相较于唐淮和陶溪言,笔锋犀利,张狂不羁,的确是稚嫩地很。
 
所以说,字如其人,还是有几分道理的。论手段,他最后都不是陶溪言与唐淮的对手。
 
“……所以我的字还是挺好认的。”乔安自黑道。
 
周其光不置可否,将他的书翻开,沉默无言开始看起来。
 
孰能生巧,乔安很快便把周其光的书皮包好,送还给他时发现周其光哪里是在看书,只是用教材做掩护,里面放着一本体积稍小一些的漫画。而那漫画上的内容,乔安不小心瞄到一眼,居然是两个交缠在一起的人。
 
“啊——”乔安轻叫一声,捂住自己的眼。
 
就算是三十岁的实际年龄,乔安对于这方面还是保守得不能再保守。以至于乔欣和乔意总是联合起来嘲笑他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古板,跟化石有什么两样。
 
周其光抬起头,细长的眼微微狭促地看向他。
 
“我什么都没有看见。”乔安连忙摆摆手:“真的,我真的什么都没看见。”为了加强自己这话的可信度,乔安连连说了两遍。
 
“什么都没看到,那你的耳朵红什么?”周其光面不改色,还光明正大地揶揄起乔安来。
 
乔安还真不知道,周其光原来有这样的爱好,还脸皮厚得一逼,完全打破前一世对他的观感啊。
 
前一世乔安跟周其光的交集实际上并不多,虽然在一个宿舍,也总是坐在他后座,却很少讲话。应该说,乔安跟所有人都很少讲话。起先是因为他害羞别扭的性格,后来是因人有意无意的挑唆,真的被孤立起来。
 
直到升入高中,先是分班之后分开,再后来,便听说周其光出了国。
 
讪讪地摸摸自己的耳朵,猛地看到那么大尺度的画面,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谁不会有点反应啊。
 
当然,这话乔安绝不会说出来。
 
“能把书还给我了吗?”
 
“哦。”周其光点头,将漫画书合拢,面不改色地放进抽屉里,随后将书还给他:“你想看吗?我可以借你看。”
 
乔安连连摇头,差点要把自己的头给摇下来。
 
“我们还年轻,多学点知识总是好的。”周其光若有所思地悠闲道。
 
“……”
 
“看什么?可以借我看看吗?”冯天琪耳朵尖,立刻从后面探出大半个身体,插进周期观和乔安中间。
 
乔安讪讪别过头,而周其光则一本正经:“这书只能男生看。”
 
“什么书这么神秘,只能男生看?”冯天琪不知是真天真还是装天真,不依不饶:“拿出来我看看,也许我也能看呢。”
 
乔安别过脸,揉着自己的耳朵,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郑彩妮将冯天琪拉回来:“好了天天,周其光不愿意拿出来就算了。”
 
冯天琪呵呵两声:“你倒是很帮着别人的同桌呐,我这个现同桌可要伤心了哦。”
 
“你说什么呢?”即使不看她的脸色,乔安也听出了郑彩妮话里的尴尬。
 
……
 
乔安从上次买水的经历中得到启发,他可以低价从外面买进一些水零食,课余的时候,不管是拿到运动场上去,还是在教室里,应该都会有不错的销路。
 
于是他用自己充饭卡省下的二十块钱,进了一大包小零食,都是当时学生喜欢的干脆面、口香糖等。
 
却出师未捷,刚在教室里摆出来,同学们都挺乐意,至少不用再往小卖部跑浪费时间了。而且乔安的价格也跟小卖部持平,没赚什么钱。
 
一伙人围在一起热火朝天时,一道冰冷的嗓音如晴天霹雳,打破热闹的气氛:“你们在做什么?”
 
余彩虹蹬着高跟鞋,横眉瞪眼,面色不善,双手环胸,直直盯着被围在中间的乔安。
 
“还不都放下!”见几人没反应,余彩虹气急败坏道。
 
围在乔安身边买零食的学生纷纷放下手里的东西,余彩虹狠狠看向乔安:“乔安,你跟我过来。”
 
乔安拢了拢装零食的塑料袋,心道不妙。
 
一路跟着余彩虹走进办公室,黑着脸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余彩虹扯着嗓子大声训斥:“你知道你刚才的行为是什么吗?”
 
乔安低下头,没有回答。
 
“你这是扰乱正常的教学秩序!”余彩虹一拍桌子,惹得坐在隔壁的老师纷纷抬头,往这边张望,余彩虹不以为然:“我是可以给你记处分的!”
 
“老师,课间同学们肚子饿了,想补充一点能量,这不是学校允许的吗?”乔安抬头,忽然开口。
 
“学校允许学生吃零食,并没有允许你兜售零食!”见乔安不知错,还跟她顶撞,让向来以一言堂闻名的余彩虹更是气恼。
 
“我并没有兜售零食。”乔安反驳。
 
“被我抓个正着还想狡辩?”余彩虹‘噌’站起身:“你现在去把你兜售的那袋零食拿过来,人证物证,看来不给你个处分是教不会你怎么在摇师附中做个安分的学生了。”
 
“老师,我说了,我并没有兜售零食。”乔安无奈皱眉:“那些都是同学们委托我去买的。您可以去问他们,所有零食的价格跟小卖部里面的一样,我根本没有赚他们的钱,连跑路费都不算。”
 
余彩虹沉默,暗自思忖乔安话里的可信度,毕竟真假如何只要找个学生一问就知道,难道他真没抬高价格向班里同学兜售零食?
 
“老师,至于我为何自愿帮助同学买零食,那只是我个人的问题,不是吗?”
 
一时找不到话反驳乔安的话,余彩虹沉默了半响:“你跟同学关系如何,我不想过问。但我需要提醒你,再过一周就要进行第一次统考,我会综合考虑各方面成绩进行末位淘汰。”
 
乔安吸吸鼻子,露齿轻笑:“好的,我知道了,谢谢老师提醒。”
 
也许上一世的乔安听不出余彩虹话里有话,但这次乔安要是再听不出来,就算白活这么些年。
 
摇师附中的末位淘汰,绝对不会针对城里升学的学生,被开刀的,只会是诸如乔安这般从县里入学的学生。没有背景,没有关系,在教育资源上的落后也不是轻言就能弥补。在上一世,成功留下来并升入高中的,除了乔安并没有几个人,可见现实的残酷。
 
以为一朝跃龙门,随即就被打回原型。而学校从来都不会考虑,那些被末位淘汰的学生,被发配回自己原本的县城学校,该如何自处。
 
第8章:限购
 
虽然这次没有被处分,但乔安知道,他已经成为了余彩虹的眼中刺。
 
从余彩虹上课三番两次叫乔安回答问题便可知。
 
余彩虹教的是英语,城里的小学从一年级开始便学习英语,而像乔安这些县里小学都是要到三年级才会开课。而且都是有一节课没一节课,英语老师还带着浓重的方言腔,就跟英语单词标上中文后发音出来的。
 
虽不知道县里上来的学生真实水平,但想来肯定不会好到哪里去。
 
余彩虹便趁机抓住乔安便用流利的口语问他,谁知乔越眼睛都不眨一下,对答如流。
 
这也让班上其他同学感到惊奇,前两天隔壁班还有个县里上来的学生上英语课闹出了个大笑话。
 
当时上课的是名学校刚招进来的外教,头一次见到活生生的外国人可能令没吃过猪肉也没见过猪跑的孩纸紧张了。
 
外教喜欢跟学生互动,几乎每个学生都会点到回答问题。那孩纸精神一晃,没听清楚外教说了什么。
 
开口来了句:“what’s your problem?”
 
等同学们回味过来,哄笑声差点能把教室顶掀翻。很快,这笑话便传遍了整个初中部。
 
而看乔安,别说闹笑话,口语流畅得比大多数同学都好。
 
英语在上一世的确是乔安的软肋,经常不及格,好几次逼近个位数,在那样的情况下,乔安只能依靠其他几门文化课苦苦拉分。就算下了很多苦功夫,乔安的英语成绩在上一世一直只能算中游。
 
可现在形势不一样了,他有了上一世的记忆,相当于上了两次学,开了外挂,又怎么会解锁不了余彩虹的难题呢?
 
不过,就算有了两次学习记忆,乔安也不打算再当一次学霸。除了周其光唐淮这些天生脑子聪明的,乔安这些‘伪’学霸几乎把所有时间都花在了学习上,周遭的事物无暇顾及。就像是缩在自己世界里的小蜗牛,最后只能被身上的壳压得越来越软弱,一旦失去那一层保护,便如曝光在烈日地下的蝼蚁,无所遁形。
 
故而乔安回答余彩虹的问题不错,做的英语作业却不是很好,只能说凑合,只要余彩虹挑不了大毛病就行。
 
被余彩虹抓包后,乔安有自知之明地安分下来。他也思量了下,进零食卖,需要有初步的资金,他手头就没几个钱,还得吃饭。况且不是每种零食都能及时卖完,造成货物堆积,风险成本加大。
 
想到后来某宝风靡全国,养活了成千上万网红店铺和店主。但现在网络不发达,某宝可能还在雏形当中,没接受国外abc轮融资。不过,由网店发达而带起的另一个产业,倒是对于现在的乔安而言,有一定的可行度。
 
那就是,快递。
 
很快,初一二班就收到乔安的承诺:只需要预付货款,不管何时,不管何地,只要是他们预定的东西,一定能准时送达。超时的话,按照货款的百分之十进行赔付。
 
这个承诺,乔安也是下了大血本。反正他只做学校里的任务,派送难度应该不会太大。
 
对此,周其光轻轻挑眉:“你很缺钱?”
 
乔安嘿嘿两声:“这不是缺钱,这叫社会实践。”
 
恩,脸皮很厚很冠冕堂皇。
 
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币:“明天的早饭,我要肉包和豆浆。”
 
没想到这么快能开张,乔安喜不自禁:“好嘞,保证为你准时送到。”
 
到第二天,他才明白,这个任务的艰巨。
 
乔安起得算早,他起床的时候整个宿舍的人都还没有起床。
 
洗漱完毕赶到食堂,居然已经没有肉包了。乔安这才想起来,摇师附中的肉包皮薄馅多,都是大厨每天早上现包的,限量供应,是要拼人品才能买到的。
 
“阿姨,真的没有肉包了吗?一个也没有?”乔安不死心地反复确认,出师不利第一笔生意就砸了招牌啊。
 
“没有了,除了肉包,另外的都有。”阿姨像是很多次回答过这样的问题,摆摆手,去招呼其他学生。
 
灰心转身,经过一张餐桌时,眼光不经意瞥过去。看到陶溪言和唐淮两人,面对面坐着,手里各拿着一个大肉包子,桌上还放着好几个。
 
“哟,小学弟,来吃早饭?”陶溪言也看见乔安,翘着二郎腿,说话的功夫又咬了一大口肉包子,脸上涨得鼓鼓囊囊的。
 
坐在陶溪言对面的唐淮,则看都不看他一眼,低头看着手里的手机,在那个时候,手机可是个稀罕的物什。另一只手,修长的手指微微分开,抓着白乎乎的包子,慢悠悠的啃着。
 
乔安看着桌上未动过的包子,满腹心思全放在那上面。注意到乔安如兔子般绿油油的目光,陶溪言兴起,拿起一只未咬过的肉包。白胖软糯的身材,看起来好像的确很好吃。
 
“你还不知道吧,学校的肉包味道是真不错,难为我俩起大早来买了。”陶溪言闭着眼感叹似地摇摇头。
 
握紧手掌,忍住了让陶溪言卖给自己一只包子的冲动,乔安微微笑道:“现在我知道了。”
 
见乔安就这样走了,陶溪言有些失望的叹口气:“诶,我还以为这小矮子会让我给他两个呢。”
 
“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唐淮头也不抬。
 
“谁说我要给他了?”陶溪言左手食指在鼻子下搓了搓:“胜利的果实,是用来炫耀的,可不是用来分享的。”
 
“结果他把你那点卑劣的心思扼杀在了摇篮里。”
 
“谁卑劣了?谁卑劣了,你可把话说清楚了啊,是谁一大早先冲过来买了包子,等您老人家过来享用的?”
 
唐淮扔掉手里装包子的塑料袋,将桌上剩下的包子一收:“难道不是你昨晚打赌输掉了,被派出来买包子的?”
 
“喂,你还真的全拿走啊,再给我留一个!”陶溪言将剩下的包子一口塞进嘴里,追上去。
 
而乔安还在为没有买到包子发愁,这样一件事情都办不好,以后谁还会雇他跑腿?
 
到教室的时候,周其光已经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奥数题。
 
不用看就知道,这书下必定有乾坤,谁tm做奥赛题是把书竖起来做的?
 
走到位置上,周其光微微侧过头:“早饭呢?”
 
乔安微吸一口气:“周同学,今天这顿早饭,我请了。”拍拍胸脯,把藏在袖子里的早饭拎出来,放到他桌上。
 
周其光慢悠悠合拢书,顺便把里面夹着的小黄漫画抽出,放进抽屉里:“小笼包?”
 
“第一笔生意,不是很熟悉业务范畴,难免受些波折。”乔安略带心虚地把装小笼包和豆浆的餐盒往周其光那边推了推:“这是我对客户的略表歉意,也代表着本人的服务态度。”
 
“绕了半个圈子,是没买到?”单手撑着下巴,周其光悠哉地看着乔安。
 
“呃……今天买不到,不代表明天也买不到是不?”乔安擦了擦额头并没有的汗:“我会吸取教训,明天一定圆满完成任务的。”
 
“行了。”周其光摆摆手,打开白色餐盒:“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交代给你什么需要献身的革命任务了呢。”
 
“知道了。”见周其光不追究,乔安放下心,自己的口碑算是暂时保住了。
 
“下次记得放点醋,多加两勺辣椒。”周其光吃着小笼包:“买小笼包连个醋都不放,看来服务态度也没很到位嘛。”
 
“……知道了。”
 
上一世怎么没发现周其光是这么个不要脸的货,一天到晚看小黄书不说,得了便宜还卖乖。
 
“咳咳,那啥——”乔安假咳两下:“作为同学,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下哈,你现在还在成长阶段,撸多烧脑,还是适可而止吧。”
 
周其光挑起两道剑眉:“我怎么觉得你是作为过来人说这句话的?”
 
乔安一时被戳中心事还是怎么,脸居然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哟,难道说你也是有故事的人啊,失敬失敬,没看出来呐。”见乔安过激反应,周其光头微微往后倾,吃惊道。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没想到周其光如此难缠,原本只想损他两句的乔安居然骑虎难下,只得装傻充愣。
 
为周其光顺利买来肉包以后,其他同学居然发现这其中的便利性了。
 
纷纷要求乔安为他们代购学校的肉包,并且很自觉地多给了乔安一块钱作为跑路费。毕竟,跟早上多睡半个小时想比,这一块钱根本不值一提。
 
但对于乔安就不一样了,反正都是买,这个人一块钱,那个人一块钱,买一趟能赚好几块钱了。
 
像邵轩这样的,一次就让乔安为他买五个肉包。
 
乔安成为食堂肉包摊口的常客,没过几天,食堂大妈就把他认熟了,每天十几个几十个这样地买,让食堂大妈忍不住碎碎叨:“看来下次要跟领导反映一下,一次只能买几个了。”
 
乔安在心里忍不住好笑,可以啊阿姨,这就懂限购了。
 
第9章:劲敌
 
拎着一袋包子准备离开,趁热把肉包给几名订包子的同学送去。脚步一滞,衣领被人从身后拉住,差点踉跄向后仰倒。
 
“小矮子,你买这么多肉包啊?胃口倒不小。”身后传来阴测测的声音。
 
乔安的汗毛一竖,怎么又碰到陶溪言,整个学校上千人,好死不死地怎么经常能碰上他。
 
上一世的经历还历历在目,打死他都不想再跟陶溪言和唐淮再有什么交往。
 
侧过身:“学长,这些都是我替班上同学买的。”
 
“哦?你腿短,心气倒不短,这么快就巴结着讨好你们班上的同学了?”陶溪言身后走出一名稍矮的男生,国字脸,带着副大眼睛,把半张脸都遮住,满脸嫌弃地看着乔安。
 
“……”倒没有多生气,乔安是想起这名男生了。
 
这男生是摇师附中那会儿有名的文青,不,也就是比文青再过分一点,典型的‘粪’青。
 
周永力是在乔安之前几年,被摇师附中以同样的帮扶政策从县里招进来的。而他能够在经过激烈的竞争后,成功升入高中部,必然非等闲之辈。
 
他虽是从县里上来的学生,却极度看不起同样是从各县区来的其他学生。经常对他们冷嘲热讽,吐槽他们不能很好地融入学校氛围,土包子,扶不上墙的烂泥巴,而认为自己已经很好地融入了城里学生的生活圈,跟他们已经不是一个阶层的人。
 
在这群县区土包子里,周永力最看不惯的就是乔安。
 
上一世,乔安也时常遭受周永力的言语攻击,他以为周永力只是单纯的自视甚高,看谁都不顺眼。后来才反应过来,周永力的‘粪’青行为,是有狭隘的针对性。
 
而乔安遭到周永力排挤的原因,便是因为他后来跟陶溪言唐淮等人走得比较近,周永力便在县里学生圈子散播乔安抱大腿,跪舔城里学生的谣言,又在城里学生圈子造谣乔安利用他们,私底下根本就看不起他们,经常说他们坏话,诸如此类。
 
可以说,上一世乔安遭到校园暴力,被不断排挤,周永力是当中强有力的催化剂。
 
可惜,上一世直到毕业,乔安以为是自己过于孤僻,不讨人喜欢,所以才会将跟陶溪言唐淮的交情错当成友情,格外珍惜。
 
到后来,才偶然得知当年周永力在背地里掩藏的那些丑陋真相。
 
没想到,这一世这么快,他就跟周永力遇上了。
 
“学长为什么会把跟同学之间的正常交往称为‘巴结’,难道说……学长从来不跟班里的同学有来往,还是你跟他们来往就不能称为巴结了?”上一世乔安顾及周永力是学长,还是跟他从同一个县里出来,同乡情分让他处处忍让。
 
“你……”周永力早就把新一批进来的特招生打听了个清楚,才会想着给乔安一个下马威,结果出其不意地被乔安给堵回来。
 
“呵——”冷笑一声后道:“现在县里上来的学生,可不像我们那会儿,心气都大得很,一点都不知道尊重学长怎么写了。”
 
“我很乐意尊重学长,但也不是什么都能任由学长说了算,我只不过在澄清自己的行为。”乔安面色如常:“包子要冷了,我先拿去教室了。”
 
乔安离开后,周永力重重地叹口气:“溪言,让你见笑了,说起来那乔安还是跟我同一个县的,现在的孩子啊——”
 
陶溪言单手插在裤袋里:“我对这些事不感兴趣。”
 
转身朝窗口里买了几个肉包,正准备刷饭卡,周永力已经抢先一步:“我来。”陶溪言眼疾手快地阻止他的动作:“别,人家会以为你要巴结我。”
 
周永力的手僵在半空中,错愕地看着陶溪言将装肉包的塑料袋一拎,眼都没抬一下,转身就走。
 
……
 
乔安的跑腿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还会根据情况进行定价。制定了服务难度评级,像代买肉包、打水这样的任务,会收取稍稍的跑腿费,像去超市买零食,他就只收取原本的价钱。
 
这样做的原因,一是为了打开自己的生意局面,让更多的学生为图便利来找他。二也是为了避免其他人看到这其中的有利可图,后面也做起跑腿的服务来跟他竞争。只有在自己将利润下压,精打细算的情况下,就算其他人跃跃欲试,也会觉得没什么发展空间而放弃。
 
这就叫做市场挤压。
 
在后来国内资本市场中比较经典的一项案例,便是在便宜声音响的山寨机肆虐情形下,一家科技公司成立了自主研发的品牌手机,该手机以低端消费者为目标群体,以山寨机的价格,呈现出稍优于山寨机的品质,便如风暴般席卷了低端手机市场,短短几年,就让山寨机彻底消失。
 
但乔安毕竟只是初中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虽然他身体里是三十多岁的成年男人,体力却是真真跟不上的。摇师附中作为省重点,学业压力非常人能想象。别人是不得不服老,而乔安是不得不服小,上课的时候迷迷糊糊地犯困,自习课就用来睡觉补充精力。
 
这种情况,任课老师肯定是不可能不向班主任余彩虹告状的,而余彩虹居然什么都没说,也没找乔安的茬,令乔安都感到诡异。
 
第一次月考如期来临,摇师附中追求全面素质教育,除了基本课程外,还会考体育和艺术,作为额外附加分计入总成绩。
 
按照基本科目排名次外,还有加上附加分的综合名次。
 
每次月考都是声势浩大,除了初中部,高中部也一块进行。考试总是残酷的,将懵懵懂懂的学生进行三六九等分层。
 
毕竟前一世的记忆还在,乔安再不济,初中文化知识还是不在话下的。只是考艺术,对于他们这些满足温饱就已困难的特招生实在是个高岭之花般的绝对领域。
 
早早结束晚自习,乔安打着哈欠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摇师附中教学楼跟宿舍楼之前一侧有一个人造小湖和一片小树林。白天是时风景极佳的去处,到了晚上,樟树林高大挺拔,在月色和灯光交辉下流淌出一道道斑驳可怖的树影,导致学生们都避而远之。
 
乔安倒不害怕这些,习惯穿过小树林,抄近路回宿舍,又能享受一份难得的清净。
 
只不过,这天小树林似乎就没那么静谧了。
 
远远看到几个人影,站在人造湖旁边的假山处。乔安本不欲理会,越走越近时,靠得越近时却听到那边细细碎碎传来的对话。
 
“我可是看在跟你们是同乡的份上,才告诉你们的。别以为自己死读书就一定能留在摇师附中,成功升入高中。附加考试同样很重要,有多少被打回户籍所在地原中学的学生,就是因为附加考试太差。”一道刻意低沉的嗓音对其余个子稍矮的几人说道。
 
“学长,真的是这样吗?”一道细嫩的嗓音透着迟疑,抑不住当中的轻微颤抖恐惧。
 
乔安停下脚步,才脑海中仔细搜索,就算连上上一世的回忆,都没有这回事吧。
 
“你们不相信?罢了罢了,我好心好意提醒你们,可不是让你们随便怀疑我的好意的。”那人作罢要走,其余几人赶紧拉住他。
 
“别,学长,我们不是这个意思。”他们着慌道:“我们当然是感谢你的好意的,只是……我们真的没什么艺术方面的特长,就算你跟我们说了,我们也没办法啊。”
 
“我既然跟你们说了,肯定不会没有办法的。人啊,有的时候就要懂得变通,既然在艺术这方面不行了,就要想想……”那人欲擒故纵地说着。
 
乔安脑中一个激灵,他想起这人是谁了,分明是周永力的声音。
 
他在搞什么鬼?
 
“想什么?”有人催促周永力说下去。
 
“旁敲侧击。”
 
“啊?”
 
“你们想啊,自己的本事,反正就这么点大,无能为力了,可人是活的呀!只要你们给考试的老师一点好处,他不就自然给你们放放水,打点高分?”
 
“可……我们都不知道考试老师是谁啊!”
 
“只要你们到时候都考声乐那一项,我就有办法知道你们的考试老师。”
 
“那得多少钱?”
 
“先每人给个一百块吧。”
 
“一百块?!这么贵?”
 
一百块对于那时的学生,的确不是小数字,怪不了他们那么吃惊。
 
“嫌贵啊,那没办法,我先走了。”周永力一招以退为进,让其余几人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
 
“没有没有,我现在就去超市打个电话,让家里给我寄点钱过来。”
 
“行,只要钱到位,你们素质考试过关肯定没问题。”周永力打包票。
 
乔安在心里不住冷笑,周永力的胆子可真够大的,居然借着考试的名义向同学骗钱。同样都是县里来的学生,那他就该清楚,一百块对于一户普通农民家庭来说,是多大一笔钱。
 
“学长,一百块钱不是小数目,我们过了这次月考,总不能以后都这样去做吧。”有人说出自己的顾虑。
 
“这你就想不明白了吧,你们的目标不是次次合格,只要你比别人合格的次数多,是不是升入高中部的几率就大?”
 
几人恍然大悟:“哦,学长,我明白了。”
 
周永力只留下句“那你们动作快点”就满意地离开,另几人也窃窃私语着散去。
 
乔安一直一动不动地站着,便也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直到小树林再次静地只剩下风吹树叶的声音,他才迈步,缓缓往前走。
 
他不是圣母,自然不会头疼脑热到上前当前揭穿周永力。很有可能被周永力倒打一耙,认为乔安只是不想被其他学生挤下来,嫉妒心作祟,更加招惹非议。
 
上一世乔安便深刻地遭遇过这般事情。
 
也是周永力在嫉恨乔安跟陶溪言唐淮有深交后,嫉妒心理作祟彻底爆发的导火索。
 
第10章:变天
 
上一世,还是初二的乔安连同周其光一起被奥赛老师破格选入全国青少年奥赛培训班,也是他与陶溪言唐淮相识的开端。
 
因为资历最小,所以乔安只是作为候补和陪跑。但乔安还是欣喜若狂的,他还只是初二,就有了奥赛训练基础,等到他升入高中,便可以作为正式参赛选手去比赛。
 
乔安却不知道,一旦他占去了为数不多的一个名额,自然就有人,失去了这个向往已久的机会。
 
“你是乔安?”周永力居高临下,弃如敝屣般看着乔安,翻了翻白眼,别开眼,似乎多看乔安一眼,就会脏了他的眼般。
 
“是。”乔安木愣愣地点头。
 
“你认为,你有什么能耐,能进入奥赛培训班?”
 
“我……”关于这点,乔安真的没想过,他只是非常感激老师能给他这次机会。
 
“知道有句话叫做占着茅坑不拉屎吗?就你的能力,就算进入培训班,能去参加比赛,获得名次吗?自己摸着你的良心问问看,能吗?”周永力最后那一声,几乎是用龇牙咧嘴吼出来的。
 
乔安下意识地摇摇头,他当然清楚自己在培训班里的位置。
 
周永力得意一笑:“所以,我劝你还是识相一点,自己去跟老师提出来,乖乖收拾东西从培训班里滚出去。”
 
“……”乔安这才粗神经地反应过来,周永力是想让他放弃培训班的资格,取而代之。
 
“怎么?难道你还想死皮赖脸地霸占着根本不属于你的东西吗?”见乔安没有反应,周永力冷笑道。
 
“难道那就属于你吗?”一道清冷的嗓音,从乔安身后传来。
 
下意识地扭头,见到穿着一身浅灰色休闲服慢吞吞走过来的唐淮。唐淮是培训班里极厉害的人物,老师最器重的学生。乔安也只在开班第一天向唐淮打了声招呼,而唐淮连头都没抬,轻轻‘恩’了声。
 
之后便一直没有机会能跟唐淮说上话,只知道他跟同年级的陶溪言是好兄弟,跟其他人的关系也都保持地不错。
 
而他作为培训班里唯二的初中部成员,不像周其光一般锋芒尽显,就算每天去报到上课,恐怕也没有注意他。
 
“唐……唐淮?”周永力结结巴巴,他似乎也没想到唐淮会出手。
 
“你现在做的事情,难道不叫做‘死皮赖脸’。果然是个好学长,什么事情都会言传身教。”平淡的语气里,讽刺意味颇浓。
 
如果对面是其他人,依周永力的‘粪’青性格,估计老早就喷回去了。而唐淮,周永力不仅需要忌惮唐淮本人,更要顾忌他身后所代表的,是摇师附中背景最深厚的学生。
 
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以后,周永力狠狠瞪了眼乔安,之后也再也没有就此事找过乔安的茬。
 
乔安明白,都是碍于唐淮的一句话。
 
也许唐淮没过多久,就已经将这件事彻底遗忘。但乔安一直都记得,在当时孤立无援的情况下,唐淮为他解过的一次围。
 
才会在之后的机缘巧合下,慢慢跟唐淮和陶溪言走近。他以为这是他在中学时代收获的难得可贵的友情,才会掏心掏肺,恨不得把自己的所有都贡献出来,让唐淮看到自己的一片赤诚。
 
与其说是别人将乔安一步步推下深渊,现在反剖,当血淋淋的记忆被再次翻开,何尝不是乔安自己卑微地奉献着本就不富足的自己,导致万劫不复。
 
乔安反省十七年的自己,真真是傻白甜一枚,自顾不暇,还要去管别人的闲事。
 
一次不小心撞破周永力不知从哪里偷偷弄到奥赛培训班的测试卷,还将卷子卖给别人,谋取暴利。卷子虽然外泄,但实在不应该被人用来交易。征询了老师的同意后,乔安向那几名购买卷子的同学表示可以把卷子向他们无偿共享。
 
这一举动无异是对周永力红果果的挑衅,随后便开始无时无刻地针对乔安。
 
这一世,他不是怕周永力,只是不想在自己羽翼未丰的时候,招惹那个狗皮膏药一般的大麻烦。况且,就算他出手,那些被欺骗的学生会因此感谢他吗?呵,乔安心里清醒,他们是不会的。
 
基础文化课考试在一天之内全部完成,紧接着,便是第二天的素质考试。体育和艺术都细分为几个考核项目,学生只需选择其一即可。
 
乔安选择了体育项目中的跑步和艺术中的雕刻。
 
其实对乔安而言,体育不管选择哪一项都没什么差别,他反正每一项都不是很擅长。相较而言,还是跑步没有技术难度一些。
 
跑完八百米回到教室,将脑袋贴到桌面上,才感觉到丝丝凉意,喉咙干哑如火烧火燎,额头不断冒出汗来。
 
而周其光则悠悠哉哉地坐在自己位置上,看着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小黄书。他发现周其光没事就坐着看小黄书,明明是住校,也不知他从哪里弄来这么源源不断的资源。
 
换了个方向,让自己另一边脸颊也凉爽一下,眼睛便正对着周其光的侧脸。
 
不甘心道:“你这么快考完了?”
 
要不是周其光身上穿着运动服,他都怀疑周其光是不是偷懒没有去参加考试。
 
“恩。”周其光淡淡点头。
 
“这么快?!”
 
周其光扭头微笑,露出森森白牙:“我跳高。”
 
乔安抿抿嘴,怪不得呢。
 
这时,冯天琪和郑彩妮也走了进来,他们已经换掉了身上的运动服,都穿着白色的连衣裙,不知情的,还以为是两朵姐妹花。
 
“周其光,你也在呢,一会儿我和彩妮打算拉小提琴,先拉给你听听吧?”冯天琪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
 
乔安被尴尬地忽视在一旁,将脸又别过去,闭上眼假装睡觉。谁知郑彩妮开口叫他:“乔安也在,正好一起为我们听一下吧。”
 
刚才转脸的动作太明显,谁能相信他是真的睡着了?只得坐起身,扭过头:“好啊。”
 
冯天琪微微嫌弃的皱皱眉:“你听得懂吗?”
 
乔安挑眉,双手环胸:“谁知道呢。”
 
原本以为乔安唯唯诺诺,让向来看不起特招生的冯天琪向来嘴上不饶人。没想到乔安非但不被她不客气的话说得羞耻,反而正面直对。
 
不高兴地抿了抿唇,被郑彩妮轻轻拉着衣角几下,才拿起小提琴站起来。起了手势后,两人同时开始拉琴,来了一个小提琴二人奏。
 
乔安虽然不懂小提琴,至少耳朵还是没问题的。两人的琴声——透着一种不和谐感,就好像跑步,步调一致才会和谐。而两人的合奏,总有一人跟不上脚步,时快时慢。
 
一曲结束后,冯天琪兴冲冲地问:“怎么样?”
 
乔安扭头看了看周其光,低头干咳了声。
 
“你就算咳血我也知道你听不懂。”冯天琪朝他翻翻白眼。
 
好吧,乔安摊手,无语望天。
 
“卡利亚二重奏。”周其光没有回头,只默默地翻过一页书,乔安才发现,这货手上的书什么时候变成了《精编英语阅读理解50篇》了?
 
“没错没错,我听说你小学的时候获得过全国少年小提琴比赛金奖。”冯天琪嘴里的骄傲劲,好像获奖的是她一样。
 
周其光没有回应她这句话:“高声部一共拉错十三个音,低声部从第二段开始就一直没有跟上节奏,你们确定要二重奏吗?”
 
说完这句话,周其光便不再理会身后的两人,乔安即使没有回头,也感受到了背后陡然升起的滞人尴尬。
 
中午时候,乔安还兼顾做了几趟生意。学生们忙着准备一会儿的艺术考试,没时间到食堂吃饭,早就跟乔安预定好了代买午饭到指定的地方。
 
虽然是几顿午饭,但送达的地方五花八门。有的让他送到小湖边,有的让他送到艺术楼,还有的让他往宿舍楼送。
 
那时外卖还不流行,宿舍楼也没意识到后来即将肆虐流行的外卖文化,并没有明令禁止。而乔安提前看到了这一商机,趁着周末出校门去市场买了一批一次性餐盒,提供午餐晚餐的打包送上门。
 
同样是生意火得一塌糊涂。
 
拎着几个餐盒走进一幢男生宿舍,里面住的多是高中部的男生。通常乔安会将客户的订单记录在笔记本上,依照时间往下排。同时也不会问客户的具体信息,只需要了解订单内容,送达地址还有款项收齐就可以了。
 
看着本子上写的地址,603,怎么觉得那么熟悉?乔安疑惑地再三确认,他上一世进入高中部宿舍后住的也不是603,按理应该没什么联系吧。
 
等爬上六楼,见到开门的人时,乔安才反应过来,他为什么会觉得熟悉了。
 
“进来吧。”唐淮并没有问乔安来意,直接转身让他进门。
 
一刹那的shock回过神,乔安拎着餐盒走进去:“你好,谁让我代买的午饭?”
 
“我。”一名穿着红色背心的男生从上铺一跃而下,不走寻常路的架势直接可以去代言特步了。
 
看了看手上的卡西欧电子表:“恩,十二点,还算准时。”
 
“这小短腿要赶在时间内给我们送饭,可真是不容易啊。”陶溪言从卫生间里出来,用毛巾扒拉着刚刚洗过的短毛,不忘顺道讽刺一句。
 
乔安皮笑肉不笑:“是啊,为了不辜负学长们的期望,我可是使出了洪荒之力了。”将餐盒放在宿舍中间的长行桌子上,一盒盒取出来:“糖醋里脊,酸豆角,醋溜白菜,炒粉条,红烧肉,学长验收一下吧。”
 
红背心男生看着桌上的饭菜,连连点头:“不错不错。”
 
陶溪言则还在一旁挖苦乔安:“你还能使洪荒之力?莫非你是石头里蹦出来的猴子?”
 
对着不依不饶的陶溪言,乔安克制住翻白眼的冲动:“你才是猴子派来的逗比!”
 
将手里的一张白纸片放在桌子上:“这是订单电话,有需要可以发短信或者打电话给我。成功交易五次以上客户将成为本店vip客户,享受优先配置订单服务以及上门服务。”
 
之前乔安的订单都是需要别人找到自己,写纸条或者口头交代,这样的效率太低,也会有诸多不方便的时候。
 
摇师附中里有许多学生都拥有手机,用手机联络业务的话也能便捷很多。乔安便用自己手里所有可用的钱,买了台二手手机。
 
手机没买多久,却落入余彩虹的手里。
 
原来,有学生向余彩虹称自己丢了钱。余彩虹怀疑是班里学生偷的,雷厉风行地要搜书包。
 
当时正是课间,乔安去做订单不在教室里,一回去,迎面而来的便是同学们各掺复杂的目光。
 
乔安不明所以,这是咋了,才出去一会儿,这就变天了?
 
第11章:劣势
 
还没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班长,一名扎着两条麻花辫一板一眼的女孩子站起来:“乔安,余老师让你去一趟办公室。”
 
“好。”一听余彩虹叫自己,乔安想准没好事。
 
刚要起身,被周其光抓住胳膊,扭头看他。周其光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脸:“不管老师跟你说什么,你都要否认。”
 
乔安有些好笑:“这都还不知道说什么呢,我否认个鬼啊。”
 
周其光微上挑的狭长眼眸闪烁了下,不高兴地抿起唇。乔安知道他是为自己好,大咧咧道:“你放心吧,我能应付。”
 
“就算你再怎么巧舌如簧,也抵不过天生的劣势。”
 
“恩?”乔安不解。
 
“你还是个孩子,就是任你怎么翻山越林,也跨越不了的横流。”周其光清浅的脸上看不出情绪。
 
不知怎么的,乔安觉得周其光话里有话:“人总是从孩子开始长大的,这是自然规律,有必要去强翻吗?当心阴沟里翻船。”
 
“是吗?”放开乔安的手腕,周其光当什么都没说过,别开脸,厚厚的英文词典,却见他一脸轻松地看着,完全不当回事。
 
走进教师办公室,余彩虹显然已经等他许久,一见他进来,便扔下手中的笔,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粗黑的眉毛上挑,作兴师问罪的模样。
 
乔安不知自己哪里又惹到余彩虹,脸上镇定地微微点头:“老师,您找我。”
 
“我们班上陈左的钱被偷了,是不是你干的?”
 
乔安一时没做好心理准备,差点笑出声:“老师,无凭无据,你凭什么说是我做的?”
 
“无凭无据吗?呵!”余彩虹冷笑一声,从抽屉里取出一只破旧的某基亚手机。乔安一看,正是他的那只。不知何时到了余彩虹手里,既然这是余彩虹自以为是的证据,那么乔安也大致能猜出怎么回事。
 
“老师,我的手机……怎么会在你手里?”乔安冷静地问道。
 
“我倒要问问你这只手机是怎么来的!”余彩虹反问道。
 
“手机,自然是我自己买的。”
 
“你买的?”食指指着乔安的鼻子,余彩虹满眼的不屑:“你一个特招生,哪来的钱买手机?再说,你买手机有什么用?”
 
“不然,老师以为我这手机是怎么来的。”即使余彩虹表现出强烈的鄙夷和怀疑,乔安仍是心平气和地说话。
 
如果是上一世十三岁的乔安,恐怕现在早已屈辱地不知怎么办了。而余彩虹没想到的是,这具只有十三岁的身体里是三十岁的灵魂,声东击西的方法本就行不通。
 
“要我说,你的手机就是用偷了陈左的钱买的!”
 
“老师。”乔安咧嘴笑,笑容却丝毫不达眼底:“你说这话,可是要付责任的。”
 
“你说什么?”
 
“您说我偷了陈左的钱,这是其一。说我的手机是用偷陈左的钱买的,这是其二。”乔安冷静细数:“这两件事,请您拿出确切的证据来,不然,您就是诽谤。”
 
“我是老师,我说什么当然是有依据的。”余彩虹忽然觉得自己面前的哪里是个半大的孩子,从乔安眼里透出的冷厉,让她忍不住心里打鼓:“倒是你,你有什么证据证明钱不是你偷的?”
 
“老师,您听说过举证倒置吗?”乔安丝毫不以为意。
 
“……”那是什么,余彩虹眼中闪过迟疑。
 
“您是老师,而我是未满十四岁的孩子,处于弱势地位。关于陈左被偷钱这件事,我不需要证明自己没有偷,相反,需要您证明我偷了。”乔安顿了顿:“这么简单的道理,难道您不知道吗?”
 
余彩虹瞳孔瞬间放大,犹豫地低了低头,往隔壁座的同事看过去求助,同事朝她摊摊手,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只得头疼的摆摆手:“这件事,我会从长计议,你先回去吧。”
 
“是。”乔安没有继续拿乔,点到即止。
 
“乔安。”开口叫住他,余彩虹紧着压根道:“这事虽然是算了,但你私底下搞的那些小动作,不要以为我不知道。这里是学校,而你是学生,记住你自己的身份。”
 
乔安的身体一滞:“好的,谢谢老师。”
 
他明白余彩虹这话的意思,的确是他这段时间动静太大,如果让学校里知道,不管他的出发点是什么,恐怕都留不得他了。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余彩虹如此看不惯他,却没把他做的事情捅到学校里。
 
但既然今天能发生被污蔑偷钱的事,也许明天……他就会被人向学校举报不务正业。这所学校,表明看起来风平浪静,实则危机四伏。是他这段时间大意了,才会差点着了道。
 
平时自己手机是不离身的,为什么刚好他手机没带,就被余彩虹搜了出来,这是他刚才忽略的关键点。
 
看来,他真的需要重新审视一下接下来的计划了。
 
回到教室,同学们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异样的目光投射到乔安脸上。视若无睹地环视教室一圈,缓步走到最后一排一名男生面前。
 
“陈左?”开学月有余,乔安还是没把自己班的人认全。
 
男生抬起头,瘦瘦弱弱的模样,理着平头,看向乔安的眼里满是戒备:“你想怎样?”
 
“不想怎样,我只是好奇,你的钱丢的似乎有点太巧了。”其实乔安也没确切的证据,只是随口诈他一下。
 
没想到陈左果然身体一紧,慌张地别开眼,到底是心思没那么深沉的半大孩子,随便一试就被试出来了:“我丢钱,难道还要选日子丢吗?再说了,又不是我说你偷钱的,说你偷钱的是余老师好不好?”
 
“……好吧。”乔安的目的既已达到,便不再多言,转身回到自己位置上。
 
……
 
在余彩虹关于放假安全须知的絮絮叨叨后,乔安迎来了他重生以来的第一个小长假。
 
上午课上完以后,回到宿舍收拾东西,就可以回家了。
 
说是收拾东西,其实并没什么可收拾的。在书包里随便放了几本书,还是要做足好学生的模样的。不然以乔妈那古板想法,自己儿子出去浪了一圈,回家连书都不带了。
 
让乔欣抓住话柄添油加醋一把,估计他连家门都进不了。
 
再把自己破烂烂的行李箱带着,马上就要入秋,得带一些厚实的衣服回来。
 
乔安有条不紊地收拾自己东西时,邵轩和陈云志已经率先离开:“家里来车接了,那我们先走了。”
 
“好。”乔安点点头,他跟室友的关系不像上一世那般搅得跟仇人一般,表面功夫还是做到的。
 
终于拎上自己的东西,乔安也准备回家。
 
见周其光老神在在地坐在床上,手里拿着只手机,轻轻蹙眉。
 
“你还不回家?”一问出口,乔安就觉得自己多管闲事了,忍不住给自己一嘴巴子。他肯定也是跟邵轩和陈云志一样,家里有车来接,哪用得着他这个11路外加公交车操心的。
 
周其光抬起头,眉眼浅笑:“是啊?”
 
乔安犹豫了下,开口确认:“七天呢!”
 
“反正家里也没人,回去也只是我一个人。”话里的意思,就是回不回都一样。
 
乔安仔细想了想,周其光父亲好像是个外交官,经常在国外跑来跑去,他母亲便做起了随行人员。所以周其光的吃穿用度,实际上都是进口的,就像上次那只被邵轩垂涎的手表,有钱都不一定弄得到。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跟你父亲去国外读书?”
 
周其光猛地眯了眯眼:“你怎么知道我父亲在国外?”
 
乔安脑门一刺,言多必失就是这个道理吧。上一世周其光对自己家世讳莫如深,就连邵轩都不知道他家里的具体情况。还是升高中的时候,周其光放弃直升本部,出国留学。大家才知道他爸爸是经常跟着总理出访别国,维护国家尊严牛逼哄哄的人物。
 
“呃……”乔安绞尽脑汁想了想:“我听邵轩说的。”
 
“邵轩也不知道我父亲在国外。”周其光肯定道。
 
“他知道。”乔安含糊其辞:“他肯定知道,我就是听他说起的。不说了,我先走了,你自己小心点啊。”
 
正脚底抹油往门口移动,周其光忽然问:“你家在哪?”
 
“我家在拐子沟啊。”乔安脱口而出,觉得不对劲:“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周其光双手枕在脑袋下,倒在床上。
 
乔安撇撇嘴,拉开门走出去。
 
从摇城回拐子沟只有一班长途汽车,两个多小时的车程,上下午各一班。等乔安下车时,夜幕已如倾倒的河水一般泄撒下来。
 
从车站到家里,还有好长一段路程。乔安拖着破行李箱,又走了半个多小时,才回到那破旧不堪的小院落。
 
乔母正在院子里喂鸡,嘴里“咯咯咯……咯咯咯……”的声音响亮。
 
推开院子门,见到乔母的刹那,乔安心里莫名涌上一股酸意。那是他的母亲,也曾爱他护他的母亲,即使上一世被残忍背叛,那种血脉相连的熟悉感,是不能轻易抹去的。
 
乔母喂完鸡,刚抬起头,见到乔安站在门口,立刻激动地迎上去:“小安,你回来啦!”
 
那时信息闭塞,村里人家有电话的都没有几户,因此无预期见到乔安,乔母很是欣喜。
 
“是,妈妈,我回来了。”很多年没有被乔母热切相迎,乔安心里感慨万千。
 
“来,快进屋。”乔母粗糙的手拉着乔安。
 
“妈,弟弟又哭了,是不是要喝奶了呀?”屋里传来乔欣不耐烦的声音:“你下次能不能把弟弟喂饱了再出去干活啊?”
 
乔母带着乔安进屋:“小意也可能是尿出来了,你看看他裤裆上的尿布。”
 
“我才不看呢,臭死了。”乔欣捏了捏自己的鼻子,扭头见到进屋的乔安:“哟,大状元回来了。”
 
乔安耐着性子叫了声:“姐。”
 
“别叫我姐,我可受不起。”乔欣推开左手掌:“有这么个大状元做弟弟,我可是要夭寿的。”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乔母不满意地皱眉:“你弟弟是咱们村里第一个去上名牌中学的,说出去,那是光宗耀祖的事情
 
乔欣撇撇嘴,不敢跟乔母过分顶嘴,小声嘀咕:“上名牌中学又怎么样,以后的事情谁说得好。”
 
“对了乔安,听说你们学校考过试了,想来你的成绩肯定很好咯?”一如上一世,乔欣蓄意提起乔安的考试成绩。
 
乔安将自己的书包放在桌上,慢条斯理地走到躺在小床上的乔意身边,将他屁股上的布条稍稍拉开:“还行。”
 
“妈,弟弟好像拉大便了。”
 
“什么?拉大便了?”乔欣反应激动,一下子远离几步,才继续问道:“具体怎么样啊,成绩单呢?”
 
乔安不理会乔欣:“妈,怎么给弟弟换尿布啊?”
 
乔母从厨房里走出来:“你别动,男孩子动这些做什么?乔欣,你去,快点!”
 
乔欣不甘不愿地动手:“凭什么这些脏活都要我去做啊?”
 
“你是姐姐,照顾一下弟弟难道不应该吗?”见乔母有些生气了,乔欣才闭上嘴,走过去,将乔安用力推开:“一边去。”
 
一只手捏着自己的鼻子,单手将乔意的尿布扒拉下来,乔意因为不舒服一边挣扎一边大哭不止。
 
乔欣单手不知道要弄到什么时候,乔安看不过去,将乔意一把抱起:“我来。”
 
“行啊。”乔欣巴不得当个甩手掌柜,把沾了大便的尿布往乔安手里一扔,转身走了出去:“换的尿布在椅背上。”
 
第12章:变机
 
乔安从没抱过年幼的乔意,上一世在外求学,心里压力很大,每次回家也是锁在自己房间里一个劲看书。
 
而孩子本身就是一天一个样,当乔安匆忙回家一次,乔意已从在襁褓里哇哇大哭到能够蹒跚爬行,再到磕磕绊绊地走路,最后跟乔安形同陌路。
 
看着在他怀里渐渐安静下来的乔意,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直直地盯着他,脸颊白皙,挂着泪痕,嘴巴忍不住打了个嗑。这么小的娃娃,是他的弟弟,乔安第一次感觉到兄弟间的亲密感。
 
看到乔安的嘴角勾起笑意,乔意也忍不住笑起来,大眼眯成一道弯弧,手还在半空中抓了两下。
 
乔意光着下半身,上半身扒拉来扒拉去的模样,颇具喜感。
 
“好了,乖乖别动,我给你换尿布。”乔安无奈失笑,只能开口阻止乔意动来动去,也没考虑一个小小婴儿能不能听明白他说的话。
 
艰难地帮乔意擦干净屁股,换上尿布,乔意坐在自己的小床上,手里拿着个摇鼓玩得不亦乐乎。
 
乔安准备将自己的书包和行李箱放进房间,乔意却在他身后‘咿咿呀呀’,似乎在叫他。扭头,见乔意把自己手里的摇鼓冲他递过去。
 
疑惑地指了指自己,乔意的身体更加俯向前,手伸得更长。乔安犹豫地接过乔意手里的摇鼓,轻轻摇了摇,发出‘咚咚’两声清脆的声音。
 
乔意高兴地眉开眼笑,脸上两团白嫩的包子肉也跟着抖动起来。
 
等乔母端着菜盘出来,见乔安用摇鼓逗乔意,兄弟两笑得一个傻呼劲。
 
“好了,吃饭了。”乔母将盘子放到桌上,将乔安放在桌上的书包收起来:“你看你,回来就知道逗弟弟玩,自己的东西都不管了。”
 
“妈,您放着吧,我自己拿进房间。”
 
“行了,你快去洗手。今天正好隔壁张婶送了条鱼给我们,不然你回来都没啥可吃的。”乔母将书包和行李箱一起拿进乔安的房间:“等明天啊,我杀只老母鸡,炖了给你喝汤。”
 
乔安还没回话,就被刚进门的乔欣听见乔母说的话:“妈,您这可太偏心了啊。我好几次说了想喝老母鸡汤,你怎么死活不同意呢。”
 
“你要是也能考进摇师附中去,别说一只老母鸡,就是十只老母鸡,我也能杀了给你炖汤喝。”
 
乔欣不高兴地抿嘴:“妈,您说这话可就没意思了啊。”
 
“你要是不爱听,就不要老是吃你弟弟的醋。”乔母从乔安房间走出来,对乔安道:“一会儿再给你换一套晒洗过的床单,现在先吃饭吧。”
 
“恩。”乔安点点头。
 
吃过晚饭,躺在乔母整理好的床上,回忆着方才的事情。回忆如洪水般在乔安脑内翻涌,曾经,乔母对乔安也是百般疼爱的,没有哪个母亲,会不爱自己的孩子。后来,又是怎么回事,让乔母对乔安弃如敝屣,看他哪哪都不是了呢?
 
上一世,乔安进入摇师附中后,忙于学业,一学期根本回不了几次家。每次回家,除了吃饭时间,其他时候基本都是窝在房间里看书。沉重的课业,父母期望所带来的心理压力,让乔安即使回家也跟父母说不上几句话。
 
等乔安成人后,去外地上学,工作后能够养活自己,再回到家来,忽然不知道能跟自己父母说什么了。
 
乔父在乔安参加工作后不久,就因积劳成疾,不久便撒手人世。至此之后,乔母就像变了个人,认为他们含辛茹苦把乔安拉扯大,结果乔父重病,乔安都无能为力,让他去借钱,也借不到几个钱。早知道把半身心血投到乔安身上有什么用!
 
乔安心中自责难安,为了弥补乔母的心伤,每个月总是将大半的工资寄回去。赡养乔母,给还在高中的乔意生活费,甚至辛苦攒钱,在城里买了套小面积公寓,让乔母居住。
 
乔母以自己不愿意老房子为由,并没有去住,却也没有拒绝乔安的好意,而把这套公寓钥匙交给了乔欣。
 
当乔安拎着买的保健品兴冲冲跑去公寓看望乔母时,打开门的却是衣衫不整的乔欣,以及她半个胳膊都是刺青的男朋友。当时的场面,让纯良的乔安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而乔欣的眼神迷茫空洞,眼睛下硕大漆黑的黑眼圈,让人不得不怀疑她们究竟做了些什么事。
 
“你……”
 
乔欣的男朋友上前一步:“这人是谁啊?欣儿快把他打发走。”
 
这才反应过来,乔欣认出眼前人,满脸嫌弃道:“你怎么来了?”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你怎么在这里?”乔母住在这里的话,乔欣根本不会跟她男朋友如此放浪吧。
 
“这是我的房子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乔欣手指不耐烦地点点自己的胳膊:“行了,你快走,我这里不欢迎你。”
 
“这明明是……”后半句话还没说完,乔欣就‘砰——’地一下把门重重关上,乔安碰了一鼻子灰。
 
回到村里,才找到乔母,也知道了乔母在乔欣的花言巧语下早就把房子过户给了她。
 
“房子给她就给她了,我的房子,我爱给谁给谁。”乔母满不在乎地说:“你还得给我买套房子,要那种……对,三室两厅的,我得留着给乔意取媳妇用。”
 
光是那套小公寓,就花掉了乔安几年的积蓄,至今欠债累累。而乔母不但不在乎,还开口就要更大的房子,乔安心里不知是哭好还是笑好。
 
脑子里不断闪过往事的片段,乔安迷迷糊糊地,就这么睡了过去。
 
伴随着鸡鸣,乔安起床,窗外空气如新,十七年后工业发展,雾霾严重,这么清新的空气已经非常难得了。忍不住深呼吸几口气,换好衣服走出房间。
 
乔母也早已起床,准备下地去做农活。
 
“妈,早。”乔安主动打招呼。
 
“小安啊,你起得这么早,难得放假,多睡一会儿休息休息没关系的。”乔母嘴上这么说,却还是很高兴能看到乔安起这么早学习的。
 
“我去做早饭,做好了叫你,你先洗漱去吧。”
 
“好的。”乔安走进厕所,简单地刷牙洗脸后,就走出来帮乔母放碗筷。
 
早饭简单,昨晚剩下的米饭加水煮稀饭,自家鸭子产下的鸭蛋腌制而成的咸鸭蛋,酱黄瓜,清炒土豆丝。
 
“好了,吃吧。”将两碗稀饭盛出来,乔母招呼乔安道。
 
“姐呢?”乔安犹豫了下,问道。
 
“她还在睡,把稀饭给她锅里剩着就行。”乔母摆摆手,对这个大女儿也只能无奈。
 
“好。”
 
吃完早饭,乔安想收拾碗筷,被乔母赶忙命令放下:“你去看书吧,我会收拾的,你别乱动。”
 
乔安有些无奈,乔母还是把读书大过天的。殊不知,他儿子重活了一次,再不想做个只死读书的书呆子。
 
“妈,等一下我要出去。”
 
“出去,去哪儿?”乔母紧张地问。
 
“去做张奇。”
 
“找张奇做什么?”乔母刨根问底的架势,换做叛逆期少年恐怕早就不耐烦了。
 
但乔安还是耐着性子回答:“暑假的时候他向我借了几本书,正好去问他要回来。”
 
“哦,是这样,那你快去快回,路上小心。”
 
“知道了。”得到乔母的允许,乔安离开家,却不知被放出去心大得一逼的三十岁装嫩老男人啊,早已放飞自我,还又怎么还会听妈妈的话。
 
乔安的确是去找张奇。
 
张奇是乔安的小学同学,成绩算中等,脑子却很机灵,经常想出些常人难以想出的鬼点子。
 
之所以乔安还记得张奇,是因为在上一世张奇其实是有远见的,他是村子里第一代股农。那个时候,屏幕上红红绿绿蹿上蹿下的线,代表着无数看不见财产瞬间制造又瞬间灰灭。开始炒股的人并不多,张奇的浅尝之后有了甜头。只是身在农村,狭隘了他的胆识,以至于做事情总是束手束脚。飞快卖进卖出,杀红眼不说,还遭遇了股灾,连本带利全部赔了进去。
 
但就看张奇能够以一副农村小人物的架势,去尝试资本市场最残酷的修罗场,他还是有几分谋略的。
 
所以,这一世,乔安选择的第一位伙伴,就是张奇。
 
来到张奇家的时候,张奇刚起床,手挠着屁股,嘴里叼着跟牙刷,眼睛眯起。直到乔安走进他家的院子,站到他面前,他都没有睁开眼。
 
“张奇。”
 
吓得张奇一口漱口水‘咕咚’一下给咽了下去,瞪大了眼看着乔安:“你……”结巴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是我。”乔安指指自己的鼻子:“你先刷牙,我找你有事。”
 
张奇点点头,飞快刷完牙,洗把脸,用手往脸上一甩:“找我什么事儿啊?”
 
“你想赚钱吗?”乔安严肃地看着张奇。
 
“当然想啊。”张奇想都没想点头,随即怀疑地打量乔安:“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我来找你一起去想办法赚钱。”
 
“你?”张奇夸张地张大嘴,乔安在他眼里一直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书呆子,他来找自己去赚钱?!
 
第13章:进货
 
相较于乔安的淡定和两手空空,张奇怀里抱紧自己的书包,好奇地在车站里东张西望。
 
“乔安,咱们这是去哪?”
 
乔安正在窗口买票:“两张去阳市的车票。”
 
将票拿到手,才顾得上回答张奇的问题:“怕被卖?”
 
“笑话!”张奇一挺胸脯:“你这么个小不点,我还害怕被你卖?”
 
又被人拿自己的身高说道,乔安可不乐意:“我目前还处于发育阶段,之后谁比谁高还不一定。”
 
“哟,人小气不短嘛。”张奇跟乔安在小学时关系只能说一般,毕竟两人在同一个村子,两家也离得不远。只是乔安是全校老师捧在手里的宝贝,张奇这种普通学生总有种敬而远之的心态。省得被拿来做自家孩子和别家孩子的对比。
 
今天再看乔安,其实他挺好相处。一张娃娃脸上带着故作老成,让人有种责任担当的冲动。
 
一辆辆大巴车在停车场里列位,乔安和张奇依照车票的位置上了车,坐下后。张奇忍不住问:“乔安,我们去阳市做什么?”
 
“到了你就知道了。”
 
阳市专做小商品市场,几乎家家都有一个固定摊位,在阳市,没有什么是买不到。就跟后来莞市成为全国最大的计算机零部件供货处,阳市的小商品以量大价优,在几年后迅速崛起,成为国内外零货商都青睐的批发处。
 
摇城距离阳市有近四小时车程,乔安跟张奇简单聊了会儿天以后,两个人便开始闷头大睡。
 
期间张奇饿了,晕晕乎乎地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干馍馍,闭着眼睛咬了几口,又扔回书包里,继续歪头睡。
 
乔安则是一直到大巴车到站才醒来,扒拉两下头发把张奇叫醒:“快到了,下车。”
 
阳市中心有个大型小商品市场,乔安和张奇进入市场后,直接看花了眼。摊位上琳琅满目地放着各种各样的女生饰品,大到墨镜项链,小到发绳耳钉,应有尽有。还有学习用品,脸盆牙刷等生活用品。
 
“乔安,这么多品种,我们买些什么回去好呢?”张奇怂在乔安身后,看着四处吆喝的摊主,还有来往进货的人流。
 
“买我们那里没有的。”话虽容易,今天乔安来阳市的主要目的,就是进一批首饰文具会县里夜市上买。只是他也没预估到,这小商品市场会这么大,光头绳就有上百上千个品种,岂止用琳琅满目能形容。
 
买卖方式足够粗狂,摊主开口就问:“你买几百根?”“你买几包?”
 
终于找到一家货品量比较多的店铺,乔安跟人家商量:“老板,我们是刚开始的小本买卖,能不能单种少买一点,让我们多进一些种类?”
 
老板上下打量他俩:“你们还是学生吧。”
 
乔安回头看了眼张奇,他叫张奇来的还有一个原因,那边是他长得高大,面相成熟,能让老板放下戒心。
 
“是,我是大学生了,这是我弟弟。”张奇立刻意会,上前一步:“家里比较困难,所以也想早早地锻炼锻炼自己,挣些家用。”
 
乔安嘴角轻轻抽搐,那时的大学生可是香饽饽,人家一听到大学生,会肃然起敬几分。这张奇,还真是不吝往自己脸上贴金啊。
 
“大学生啊……”老板的目光果然变了变,沉默几秒:“算了,你们先挑,我再给你们算。”
 
“谢谢老板。”张奇咧开嘴高兴地应道。
 
乔安跟张奇在一边挑货品一边小声嘀咕:“你也真好意思,敢冒充大学生?”
 
“谁让哥看起来成熟呢。”张奇得意地摸摸自己的脸:“换做是你,人家打死都不相信呢。”
 
“明明是老相吧,十三岁能看成三十岁,有什么可得意的。如果能三十岁看成十三岁,那才是本事。”乔安不屑地哼哧一声。
 
张奇“嘶”一下:“我怎么没发现你丫的嘴巴还挺厉害啊。”
 
乔安无语地瞥了他一眼,努力回忆着那个时候女孩子喜欢哪些首饰。
 
“你挑的都是些什么啊,黑漆漆的,只有寡妇在会戴吧。”张奇往挑选用的小篮子里扔了些花花绿绿的头花,俨然能凑齐七只葫芦娃的架势。
 
“还别说,你弟弟的眼光挺好,这些发饰是最近买得最火爆的。看到这上面的碎钻了吗?那都是货真价实的,这一个老贵了。”老板拿着一只简单的叶片状发夹介绍道:“当然,这种货卖相精致,实际上成本也就比这些货高不了多少。你们却能卖更高的价钱,利润岂不是更大?”
 
张奇悄声问乔安:“这老王卖的瓜靠谱吗?
 
 
乔安仔细看着手里的发夹,过了许久才道:“买吧。”
 
两人手上的钱全用上,买了一大袋子小商品回去。用黑塑料袋装着,张奇扛在肩头,就跟打工返乡人士差不多。
 
临走之前,老板将一本宣传册塞进乔安手里:“这是我们最新产品手册,上面每样产品都有产品编号,你们需要什么,只要给打电话,报编号我就能给你们寄过去。”
 
张奇连连称好:“这个办法挺不错的。”
 
乔安看着手里精致的宣传册,忽然想到了个主意,把宣传册放进塑料袋里:“老板,这宣传册能多给我些吗?”
 
“可以啊,在那呢,你自己去拿。”老板不明所以,指了指一个角落。
 
乔安过去,不客气地拿了一叠。
 
“诶,小伙子,你要这么多做什么?可别是拿去发煤炉的啊。”一见乔安取得多了,老板立刻反悔心疼。
 
“放心吧老板,这些单子肯定能派上用场的。”将宣传单塞进黑塑料袋里,又从里面拿出一个发夹放在摊位上:“当我买的这些宣传单,可以吗?”
 
老板这才无话可说,撇撇嘴,小声嘀咕:“也不知道你们这些小年轻人怎么想的,这么多单子难道能当饭吃?”
 
跟乔安离开后,张奇也好奇他的用意:“乔安,你要这么多宣传册做什么?要是发煤炉,我家多得是炭,让婶儿去我家拿不就完了嘛!”
 
“我有用处。”乔安摇摇头,不肯多说。
 
又坐了近四个小时的车返回摇城,再转车回县里。已经接近傍晚,乔安一整天没吃东西,张奇只在车上吭了几口干馍馍,两人才反应过来,饥肠辘辘的摸着肚子相看两瞪眼。
 
“要不,先去我家吃个饭?”两手口袋空空,就是想买点什么吃,也没钱买。
 
乔安想了想:“也行。”
 
张奇妈妈正纳闷平时到了饭店必定准时守在餐桌旁的小儿子怎么到这个点都没见人影,就看到一起推门进来的张奇和乔安。
 
“阿奇,你拿着的是什么东西?”张奇妈首先看到张奇手里的大塑料袋,再见到乔安,眼睛瞬间瞪得更大:“乔安?”
 
乔安微微浅笑,礼貌谦和:“张奇妈妈,好久不见。”
 
之前的乔安都是内向羞涩的,见到熟人都不会主动叫人,猝不及防被乔安如春风和煦般打了个招呼,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好久不见啊,小安现在可出息了,都去城里上学了。”张奇妈热情招呼:“来来来,正好,在婶儿这里吃个晚饭吧。”
 
乔安的目的不就是这个嘛,但他还是笑容微抿:“不了,我妈应该也在家等我吃晚饭。”
 
“嗨,这有什么,等着婶儿去替你吼一嗓子啊。”张奇妈摆摆手,大迈步走出门。
 
张奇放好东西从房间里出来,正好看到他妈的背影:“我妈干嘛去?”
 
乔安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张奇妈在院子外用巨大的嗓门喊:“乔安他妈,今天乔安在老张家吃晚饭了啊。”
 
这……就行了?
 
农村大多数家庭没有电话,为了方便,许多妇女都练就了一副好嗓子。有什么事情,如果距离还算近的,只要吼一嗓子,那边就能听见,比打电话便宜多了。
 
乔安家虽说离张奇家并不远,但这样喊一声,就有效果吗?
 
张奇有些怀疑:“妈,你喊那一声,乔婶儿能听见?”
 
张奇妈一巴掌呼在张奇脑门上:“你也太小瞧你妈的功力了,你乔婶儿肯定能听见,乔安啊,你就放放心心在婶儿这吃饭,啊?”
 
“谢谢张婶儿。”乔安乖乖地笑,露出两颗虎牙。
 
“好!那你们先吃,我再去炒个菜。”没等乔安开口阻止,张奇妈就又转身钻进厨房。
 
张奇摆摆手,习以为常道:“行了,别管我妈,她就这样,风风火火的,别的话都不听。”
 
乔安犹豫了下,可闻到菜香,实在是饿了,便端过碗,胡喝海塞。而张奇就更加无所顾忌,桌子上的菜如风卷残云般被扫进他肚子里。
 
等张奇妈从厨房端着盘鲜嫩的炒青菜走出来,发现餐桌上的餐盘已经空了好几只。
 
乔安碗里还剩着半碗饭,张奇已经打起饱嗑,不用问就知道饭菜大部分进了谁的肚子。
 
一巴掌呼伦在张奇背上,差点没把张奇还在嗓子眼里的饭菜再拍吐出来:“小安是客人,你怎么能把菜全顾着自己吃呢?咱们家是平时没给你吃的还是怎么的?这么没有礼貌?”
 
张奇大声喊冤:“乔安也吃不少,妈,你可不能看他吃得没我快就偏袒他啊!”
 
“小安没你吃得快也没你吃得多,少狡辩!”将炒青菜推到乔安面前:“小安,多吃点。”还不忘回头再对张奇瞪了眼:“等我回头再收拾你。”
 
第14章:效应
 
虽然张奇妈平时对张奇还是挺放纵宠溺的,但毕竟是农村妇女,脾气急嗓门大,怕他妈一会儿真拎他耳朵。
 
一吃完饭,张奇便扛着那黑袋子和乔安一起脚底抹油。
 
因为天色已黑,村里去县上的车子早已停开,那时还没有正规运营的公交车。都是一些私人面包车,设定一条固定开车路线,需要乘车的人只需要站在面包车经过的路线上,见有车过来,招手即停。
 
张奇借来两辆自行车,把袋子绑在自己的车后座上,回头担心地看着乔安:“你会骑自行车吗?”
 
借来的两辆自行车是老爷型自行车,前面有很高的横档,需要人从后方上车。忧郁地看着乔安那两条小短腿:“不会骑就说啊,哥带你。要是把自行车给整破了,我俩都吃不了兜着走。”
 
乔安翻了个白眼:“少废话,快走。”
 
张奇耸耸肩,长腿跨上自行车便走了,乔安低头仔细看着面前的自行车,以他的腿长,肯定不可能跟张奇一样直接跨上去,一不小心还会某部位不保。
 
唯有借助冲力和踩在脚踏上,能让自己顺利骑上去。左脚踩在脚踏上,右脚踩地往前俯冲了几步后,右腿抬起,顺利地跨上自行车,追赶张奇。
 
张奇腿长力气大,以至于乔安始终落后他一大截。而张奇则时不时回头看乔安有没有跟丢,“乔安,就你这速度,等到了县上夜市都关门了,咱们还摆什么地摊啊?”
 
“你少废话,如果你先到就去把占位置。”乔安气喘吁吁,喉咙干哑地难受,气急败坏地对张奇喊。
 
“行嘞,等着哥给你占个绝佳位置啊。”张奇说完,蹬自行车的脚步更快。
 
回去吃饭之前,张奇和乔安其实已经去夜市里踩过点,必然是靠近夜市入口的位置最好。
 
张奇已经没影,等乔安到达县里夜市街时,老远就看到人声沸然,灯光刺眼。将自行车停在稍偏僻的地方,上了锁。免得再靠近夜市的地方,人多手杂,谁顺走自行车都不知道。
 
停好车,往夜市跑过去,近出口处已经摆放了一长溜的地摊,买衣服的,买花花绿绿头饰的,买小吃的,吆喝声四起,人头攒动。
 
乔安一路找过去,都没见到张奇。
 
夜市一条街不算很长,最多也就五六百米。一直走到最后,才发现张奇,蹲在一个角落里,前面摆了一张红色床单,床单上铺着的正是他们刚从阳市进来的货。
 
“不是说肯定会占据一个绝佳位置的吗?”走到张奇身边,跟着蹲下,脸上不客气地带着嘲讽的笑。
 
“别提了。”张奇摸了摸额角的汗,夏末秋初,天气还是十分燥热:“能抢到这位置就不错了。我刚打听了下,入口那几个摊位都是要交钱的,每个摊位一晚上……”对张奇竖起一根食指:“十块钱。而且,还得一大早来占位,来晚就没了。”
 
乔安点点头,不再说话。
 
反倒是张奇有些沉不住气了:“你说咱们在这么个犄角旮旯的地方,能有生意吗?”
 
“没有生意也得等啊。”乔安斜了他一眼:“既然已经在这里了,还能怎么办?”
 
自觉有些理亏,谁让他刚才夸下海口结果并未能实现呢,心虚地摸摸鼻子老老实实地蹲守在一边。
 
的确,靠近夜市街里面的位置真是没什么生意,人流都清淡许多。
 
乔安双腿盘坐,头撑在一只胳膊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名穿着长裙,扎着高马尾,肤色白皙的女生朝这边走来,张奇眼睛一亮,跟其他摊位的摊主一样开始大声吆喝:“来,美女,这边来看看,咱们这的首饰跟门口的可不一样,都是最潮流的。摇城来的女孩子都从我们这里买东西呢!”
 
听到张奇的吆喝,女生的眼睛朝他这边看过来,含着几分兴味。
 
徐步走到张奇和乔安的摊位前,微微俯身,看着恶俗的红色床单上的饰品文具。
 
见到那几枚碎钻发卡,女生的眼睛微微一亮,纤细的手指伸出去,拿起一只蝴蝶结形状的黑色碎砖发夹稍稍侧着脑袋,似乎在就着灯光仔细观察。
 
“哟,没想到我们这个小地方,居然还有让陆大小姐入眼的东西啊。”女生还在仔细看着,身后响起一道略微轻浮的调笑声。
 
乔安抬起头,下意识地赶紧用手捂住自己的脸,什么情况,在这里居然都能碰到陶溪言和唐淮,他们不是摇城人吗?
 
女生转过头,看向朝自己走来的一行人,略带兴奋地叫某人的名字:“唐淮,你看这发夹好看吗?”
 
唐淮低沉的声音响起:“好看。”
 
“我觉得这个也很好看,还有这个,你觉得哪个最好看?”女孩子总是会犯选择困难症的毛病,尤其是在特定对象面前,总喜欢不断询问不具实际意义的哪个更好看。
 
没等到唐淮的回答,站在旁边的陶溪言已经抢着开口:“觉得好看就全都买了啊,陆小姐还需要选择吗?”
 
女生娇嗔的声音响起:“好啊,今天我哥哥不在,你们一个两个都欺负我!”
 
耳边忽然没了声音,乔安不解地将自己的指缝微微打开,露出一只眼睛,想看看外面的情况。结果猛然见到唐淮一张放大的脸,细长的眼睛微眯着打量着他,而他都能看到唐淮眼睛上修长浓密的睫毛。
 
“啊——”喉头无声地喊了声,乔安吓得身体往后倒,双手支在地上。
 
陶溪言也俯下身,一看心虚的乔安,乐了:“这不是我们学校的学弟嘛,今天这是什么日子啊?”
 
乔安跟着咧嘴假笑:“反正不是黄道吉日。”
 
陶溪言和唐淮中间插进一个男生,身形精瘦,一双剑眉囧囧有神,皮肤黝黑,看起来却很精干。一手拍在一人的肩膀上,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和皮肤形成强烈对比:“唐淮,溪言,你们学校的学弟……还挺有个性的啊。”
 
“谁说不是呢?”陶溪言跟着咧开嘴冷笑。
 
“算了,不买了。”不满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唐淮身上,陆嘉言冷着脸把发夹往地上一扔。
 
没想到‘嘎达——’一声,蝴蝶结发夹的飘带断了,几颗碎钻散落出来。陆嘉言也看到这副模样,脸上的表情愈加挂不住:“幸亏没买,这地摊上的东西,就是垃圾!”
 
张奇听见,立马不高兴了:“你这姑娘,看着跟个仙女似的,咋说话这么难听呢?你这么用力地摔,发夹不破再怪呢!弄坏我的东西不说,居然还污蔑我的东西质量差!”
 
乔安看着陆嘉言脸上一青一白,先被人夸还挺高兴的,随后却被机关枪炮般吐槽,骄傲的自尊心怎么受得了。
 
正待发作,却听唐淮淡淡问了句:“这个发夹多少钱?”
 
乔安听见张奇开始牛皮吹破天:“这发夹可了不得,最新的进口货,摇城里现在最受欢迎的款式。我也是好不容易进了这么几个,这美女不买就算了,还给我扔破一个,啧啧……”张奇连连摇头。
 
暗戳戳在张奇后背拉了拉他的衣服,示意他差不多得了。他是不清楚面前这几人的背景,才敢胡言乱语大放厥词,乔安明白这些人都不是吃素的。
 
“多少钱?”唐淮的声音几不可察地沉了沉,即使外人不一定在意。但曾经跟他相交十多年的乔安一下子就意识到,他已经处于不耐烦的边缘。
 
“五块钱。”抢在张奇之前脱口而出。
 
唐淮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从裤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张五块钱给他。
 
乔安伸手接过:“谢谢啊。”
 
陆嘉言一看,将破掉的发夹又捡起来,紧紧撰在手里,唯恐被人抢了去:“这是唐淮给我买的。”声音中带着化不开的娇羞。
 
陶溪言临走前还不忘揶揄乔安:“学弟,你这生意面做得还挺大啊。校内送外卖,校外摆地摊。别说学长没提醒你,家有家规,校有校训。”
 
乔安点点头:“学长,您放心吧,学校里我就是个安分读书的学生。”
 
“呵——”明显表达了陶溪言的不相信。
 
待几人离开后,张奇才回过神,领悟过来:“那几个人都是你学校的?”
 
乔安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那岂不是……摇师……”想到刚才还吹牛摇城里怎么怎么了,无异于是在别人家门口撒尿,张奇恨不得打自己一个耳光子,丢人丢到家了。
 
乔安无暇顾及张奇的感受,他疑虑的只有……为什么唐淮和陶溪言会在县里?还有那个陆嘉言。
 
方才第一面,乔安没有认出她来。但听到她的名字后,乔安一下子想了起来。上一世,他在唐淮和陶溪言合伙开的公司里工作,自然也是认识陆嘉言的。
 
陆嘉言是摇城上流社会的知名名媛,陆家世代从政,在政界有很深的根基。陆嘉言的哥哥陆管忱更是以检察官出身,随后入仕,年纪轻轻便升任市厅二把手。
 
而陆嘉言,则对唐淮一片痴心,利用家里的关系给唐淮的公司行了很多方便。虽然唐淮并不领情,但陆嘉言就是铁了心,想利用这些小恩小惠与唐淮一直纠缠下去。
 
上一世,在乔安入狱前,他也没看到陆嘉言成功把唐淮那铜墙铁堡攻破。
 
这一晚,生意只能用惨淡两个字形容。除了唐淮买走的那个发夹,后来又只卖出了一只自动笔。
 
当周边的摊位开始收摊走人后,乔安和张奇也从地上站起来,将东西又放回塑料袋里。
 
“没事,乔安,明天我们早点来,占个好位置。”张奇拍拍乔安的肩膀。毕竟进货的钱大多是乔安出的,张奇最多只出了个零头。要是这些东西卖不出去,乔安不得血亏了?
 
“恩。”乔安淡淡点头,本人似乎不怎么在意生意不好的事情。
 
骑上自行车回到村里,乔安叮嘱张奇将货收好,明天早些吃好晚饭出发去夜市,便分道扬镳。
 
回到自己家,见院子里的灯还亮着。有些奇怪,乔母节省成性,无缘无故绝不会在院子里亮灯。
 
“妈妈?”推开门,见乔母正坐在桌子边,脸色不善。
 
“你到哪里去了?”见到乔安,乔母着急地问。
 
乔安镇定地回答:“我在张奇家啊。”
 
“我到张奇家找过你了,张奇妈说你在他们家吃了顿晚饭,就没影了。”
 
“哦,我跟张奇出去了。”
 
“出去干什么了?”
 
乔安沉默了半响,面色为难道:“我去帮张奇一个忙,并且张奇让我不要说出去。”
 
既如此,乔母心里虽然不舒服,却也没有再追问:“你先回房间里吧。一天都不见人影,作业写完了吗?”
 
“我这就去写作业。”乔安说着,往房间里走。
 
乔欣这时正好从自己的房间走出来,看到乔安,立刻拔高了音调道:“有些人啊,出去读书没一个月呢,心都变野了,居然能整天不着家。”
 
乔安习惯了乔欣见缝插针的冷嘲热讽,脚步不停,直接走进自己的房间。
 
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的是作业本。初中的作业,对于乔安来说小菜一碟,只用了没多少时间就已经全部写完。
 
昏黄的灯光下,乔安手里拿着一只笔,笔触停留在纸上,久久没有写下一个字。
 
重生回到这一世,经历过的每一个人,其实都是他曾经熟悉的,甚至他可以看到不久后将会发生的事情。就像一个旁观者,冷眼洞悉着往后事态的发展。而乔安就像是当中的异类,以第三视角,却在做着第一视角的事情。他不知道,自己这次重生,将会把自己命运扭转到怎么样的地步。就如‘蝴蝶效应’般,一旦他发生了改变,其他人所经历的事,也会发生不可预料的微妙改变。
 
对于乔母乔欣,还有唐淮陶溪言,他恨吗?
 
肯定是恨过的。
 
第15章:回忆
 
当初唐淮和陶溪言的三水集团被发现套票,且金额巨大,涉及总额达上千万。乔安在财务部门里工作,也只在被举报之前一周才发现这件事情。立刻向唐淮说明这件事,唐淮知晓后惊怒,让正在外地出差的陶溪言连夜赶回来。
 
陶溪言表示一头雾水,他也不知道发票会有问题。而这些发票确实是陶溪言买回来的,经过仔细回忆,陶溪言才想起来,发票虽是他拿回来的,却不是他亲自去买的。
 
那段时间他忙着谈一笔生意,没时间去税务局认购发票。便打了个电话给陆嘉言,让她帮忙从税务局里直接弄些发票出来。
 
即使弄清楚哪里出了问题,却也没办法查证。乔安不明白,陆嘉言心系唐淮,又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
 
最紧要的事情就是把开出去的问题发票全部收回,重开后再将税收金额补上。没想到,三水集团套票的事情,被人举报,税务局立刻派人来调查。由此,三水集团预定上市的进程也被迫拖下脚步。
 
资本市场的天一天一个样,今天不能上市,也许明天估值就会被重新评定。只有尽快让套票案件有个了结,才能让三水集团无数员工努力多年的成果不至于付诸东流。
 
陶溪言肯定不会出面认罪,如果三水集团的老板之一,是套票案的背后推手这件事遭到曝光,那么,三水集团也相当于走到尽头。
 
替罪羔羊,便成为了乔安。
 
乔安顶罪,实属无奈之举。他跟唐淮和陶溪言从学生时代相识,他自认为是两人的好友。作为朋友,两肋插刀必然不在话下。乔安自己都没想到,在他小心谨慎的性格之下,还藏着这么一份江湖血性。
 
把自己的想法一说,陶溪言立马感动地红了眼眶,再三保证,一定会配合税务局的检查,把漏掉的税补回去,并给他请最好的律师辩护,保他躲过牢狱之灾。
 
在陶溪言情真意切的保证下,即使乔安再对自己的决定迷茫不安,也只能一声叹息,就这样吧,为了朋友,他不枉这一遭。
 
只没想到,就在乔安认罪,被带走审问的第二天,外面的世界就变了天。
 
三水集团坚决和他撇清关系,称乔安作为财务部经理,监守自盗,使用套票,盗取公司税款。一时间,口诛笔伐,通通落在了身陷看守所的乔安身上。
 
用自己银行卡里仅剩的存款交了保释费后,乔安先是来到三水集团,被无情拒之门外。在集团楼外守了一天一夜,饥困潦倒,始终没有等到唐淮或是陶溪言的现身。他才明白,他跟唐淮陶溪言,并没有他所以为的交情。什么为兄弟两肋插刀,赴汤蹈火,其实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自以为是。
 
想明白后,乔安没有放弃,他要自救。既然公司抛弃了他,那么便只能由他自己将这个空洞填上去。进入三水集团后的几年,其实唐淮待他不薄,薪水相较其他同龄人是高许多的。
 
只是家里的乔母乔欣,如水蛭般紧紧吸附着他,从他手里拿走大笔的存款。乔欣他是不指望了,乔母一直在农村生活,应该并不需要那么多生活费。
 
连夜赶回村里,乔安的双眼熬得通红,自家的老院子空无一人。在村人的异样目光下,才问出来,乔母早几天已经搬去了县里乔安买的房子。
 
又回到县里,乔母时找到了,她说出的那番话,却越是让乔安心寒。
 
“这套房子,是乔欣的,你给我的那些钱,我全部拿去给乔意了,一分都没有!”
 
“反正你也是要坐牢的,五年十年有区别吗?还想着把家里的钱都搭进去,我怎么会生出了你这么个不孝的儿子?”
 
“以后你别再找我们了,就是出狱也别来找我们了,就当我从没生过你这个儿子,我也丢不起这个脸,还不如当你死在外头得了。”
 
字字冷厉,句句诛心,乔安相信,那些话绝对是乔母的肺腑之言了。
 
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去。
 
回到看守所,将所有罪责一力揽在自己身上,安静地等待案子落幕。期间,只有一名律师来见他,穿着深黑色西装,戴着黑框眼镜,职业又精英范。
 
“乔先生,我是唐先生以私人名义为您请的辩护律师。请放心,我将为您争取最大化的利益,让您的判决能够尽量从轻。”
 
乔安微微晃神,唐先生……哪个唐先生,不过,又有什么不一样呢?
 
摆了摆手,露出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不必了,我不需要律师。”
 
“乔先生,唐先生知道您有些意气用事了,他让我转告您,让您冷静一下。只要您什么都按照我说的去做,最多一年,您一定可以出来。”
 
“意气用事?”乔安自嘲一笑,他最意气用事的,难道不是自作聪明地替陶溪言背下这个案子?
 
乔安决定再意气用事一次,拒绝了律师为自己辩护。在被告本人的意愿下,律师也无可奈何,只留下一句:“你再想想吧。”
 
最后乔安还是固执地没有选择律师的帮助,也许他骨子里就是这样,一旦认定了一件事,就会有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架势。
 
狱中的时光,贫瘠,乏味到度日如年。每天在哨声中起床,工作,连上厕所的时间都是规定的,只能在这个时间段,谁能去上厕所。一旦错过,就只能死死憋着,等待下一个时间。
 
有服役人员不甘心这样了无生趣的生活,他们打架滋事,私下贩卖各种从狱外弄进来的物资,如香烟,口香糖,颜色杂志,并且乐此不彼。时常会有犯人打群架被错手打死的情况,对于此,连狱警都已麻木,只板着脸将尸体拖走,将其余打架的犯人加重工作量,随后不久,空置出来的床位便又来了新的人。
 
那样的生活,更多的是对精神的蹉跎。乔安后悔了,他不该端着那该死的自尊心。如果当初,他接受了律师的帮助,是不是就能早点离开这个地方。
 
他又期盼着,外面的哪个人能够想起他,来看他一眼。
 
但日子虽然难过,却还是一天天过去,乔安陷入了期盼失望,失望再期盼的死循环。哪怕是唐淮或者陶溪言能够来看他一眼,他都不会后悔曾经的决定。
 
只不过,不管是唐淮还是陶溪言,亦或是他的亲人,都没有出现过一眼。
 
在精神的压抑下,乔安还要忍受着病痛的折磨。恨他们,肯定是恨的。不管是朋友,还是亲人,都不过是把他当成为他们无私奉献的养分,养分总有被吸干的一天,之后的下场,就是被丢弃,无人问津。
 
而乔安恨的,更多的是自己。既然人心叵测,为什么他没有及早看清,及时抽身。为了唐淮的一句话,他大学转了专业,从计算机转到金融,还考了注册会计证。一毕业就进入唐淮和陶溪言创业的公司,最开始的创业总是艰辛的,乔安任劳任怨,当别的员工都发了工资,他自己要求先不用给自己发,为两人省下那点可怜的资金。
 
乔安对于公司尽心尽力,等公司终于慢慢步入正轨后,乔安便成为了公司的财务总监。只是乔安不善交际,公司后面引入不少海龟人士,硕博人才后,对乔安的不满便显露出来。
 
“他真以为自己是这公司的第三个老板了?真是好笑!也不看看这公司叫什么名字?”
 
“就是,不过一个本科毕业生,学校也不算国内top2的那两所,摆什么谱?也不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实力!”
 
没人知道,公司的名字‘三水’其实就是乔安取的。
 
之后,乔安便默默地推下财务总监的位置,屈居财务经理。再之后,便发生了套票的案子。
 
在狱中最后的日子里,乔安仔细回想着自己短暂的一生。其实,谁都没有做错,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古训还是亘古不变。其实,是他做错了,这一生,从没为自己活过,才会给旁人有机可乘。
 
恨吗?上一世在狱中恨够了,那种如d药般慢慢噬入心脾的滋味,他已经尝够了。
 
重活一世,如果仅仅用来恨,用来报复,那又有何意义。
 
回到十七年前,摆在他面前的是一个蓬勃的,充满生机的世界。这一次,就算只是一根细小的线,他也会牢牢抓在手里,不得松开。
 
没有什么,比自己重来一世,活得精彩,活成自己想要的模样,更酣畅痛快。
 
而那些将他当做养料,无所顾忌汲取的人,他也再不会给他们这样的机会。自己种的因,就会有什么果。
 
而这辈子,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16章:入乡
 
第二天,乔安没有出门,待在自己的房间里看书。
 
初中的知识虽然跟他生活脱节很久,但只要扫一眼,基本还是能回忆起来。将初一课本全部在脑中过了一遍后,正打算将自己的书收起来,猛地听到自己包里的手机开始震动。
 
自从他结束了学校里的外送业务后,手机相当于成了摆设,只不过里面还有话费。来电的是一个陌生号码,乔安接起电话:“你好。”
 
“乔安?”那头的声音有些熟悉,却让他一下子想不起来是谁。
 
“我是周其光。”
 
“啊?……哦。”乔安惊讶了下:“你找我有什么事?”
 
“你家在拐子沟?”
 
“是啊。”乔安不明白周其光为何三番两次提起他家的地址。
 
“我现在就在你们村口。”
 
“什么?”饶是乔安心里素质再好,也没预料到周其光这演的是哪出啊。从座位上一屁股弹起来:“你再说一次!”
 
乔安的口气有点冲,周其光却好脾气地又重复了遍:“我说,我在你们村口,那块写着拐子沟的大石头这里。”
 
此时乔安的脑子有些转不过来,周其光到这来做什么?他给自己打这个电话又是几个意思。
 
久久没有回话,周其光的意图他能揣摩出几分,既然到了拐子沟,又给他打电话,肯定是让他去做东道主接他。但……他跟周其光又没什么瓜葛,他千里迢迢跑到这穷乡僻壤来又是为哪班。
 
“你不会以为我特意来找你的吧?”听乔安不做声,周其光似乎能感应到他心底的百转千回,懒散散开口道。
 
乔安语塞,抱歉,他就是这么认为的。
 
按捺住挂掉电话的冲动,乔安不断给自己做心里建设,他是未来的大外交官。是自己卯足劲也未必攀得上的人物,要在人家还没有腾达之前搞好关系。不然等人家成功了,身边围绕多少阿谀奉承的人,谁还记得你是谁。
 
“呃……你就在那别动,我先去找你。”挂掉电话,乔安起身往外跑。
 
乔欣正好被乔母要求,留在家里照看乔意,正光着一只脚搭在乔意的小床上,轻轻踢着小床,让它慢悠悠摇晃着。
 
见乔安匆忙地出门,不禁嫌弃道:“做戏也做不足半天,这就忍不住往外跑,也不知道去撒什么野。”
 
想了想,乔欣起身,穿上粉色拖鞋,一边警惕地看着房门,一边慢悠悠地朝乔安的房间晃荡过去。
 
气喘吁吁跑到村口,见周其光穿着白衬衫,袖口松松垮垮地挽到胳膊肘的位置,下身黑色休闲裤,脚上一双三叶草运动鞋。这都是在那个时候有钱也买不到的单品,却被周其光随意地穿在身上,自然显得与黄坡青草的农村格格不入。
 
“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周其光随意地甩了甩小指上挂着的一串钥匙:“之前听你提起拐子沟,就觉得有些耳熟。问了下我爸妈,这里是我外公的老家,我就回来看看了。”
 
“你……你外公?”乔安不解地挠挠脖子,他们这儿穷乡僻壤的,如果出了个大外交官妻子,肯定会传得四邻八乡,全都知晓。
 
“没错。”周其光点点头:“我只知道我外公叫什么名字,却不知道他家具体在哪个位置……”
 
“你外公叫什么?”
 
“乔木生。”
 
“木生……”他现在拥有的是十几年后模糊的记忆,离村已久,更加记不得村里的人事。皱着眉努力搜索了一番,隐约觉得木生这个名字有些熟悉:“我带你去找个人。”
 
乔安对村里不熟,张奇熟啊!他自称‘拐子沟小地霸’,肯定能知道‘乔木生’是谁。
 
正巧,乔安领着周其光到他家的时候,张奇被他妈使唤着去割猪笼草喂猪。一见乔安来找他,立刻把背篓和镰刀放门口:“妈,乔安来找我了啊。”
 
乔安满头黑线:“不不不,我就找你打听个事,你还是可以去忙你自己的去。”
 
张奇双手环胸,阴险地裂开半边唇笑:“你不帮我这个忙,我也不会回答你打听的事。”
 
乔安想了想,耸耸肩:“好吧。”
 
“找我问什么事儿啊?”
 
“你知道我们村子里有个叫乔木生的吗?”
 
“乔木生……”张奇皱眉沉思,目光扫到乔安身后的周其光,顾不得回答他的问题,新鲜地盯着周其光猛瞧:“这位是……”
 
“他是我同学,就是他要找乔木生。”
 
“哦哦,我想起来了!”张奇猛地拍了下手掌:“乔木生,不就是村里以前那个私塾的老师嘛,我们还在那里读过一个学期,后来就去县里读小学了,你不记得了?”
 
张奇这么一提,乔安才想起来。
 
之前村里的孩子没办法去县里读小学,便让稍有些文化的老者在村子里自己开了个私塾,招收适学的孩子读书。教材也是自己去县里书店买来的,老师只有一个,又教语文,又教算术。
 
后来县教育局出了规定,将所有到了年龄的孩子编入县小学去读书,那开办多年的私塾才算被废弃。而乔安作为最后一届在私塾读的学生,也仅仅只读了半学期。
 
“不过,你找乔老师做什么?”好奇地看着周其光。
 
周其光面不改色,坦然道:“那是我外公。”
 
“外……公……”
 
张奇舔着脸皮非要跟着乔安和周其光去找乔爷爷,一路上还暗戳戳地没话找话:“哥们,你这鞋子挺帅气的啊,要不少钱吧?”
 
周其光保持着良好的风度:“还好。”
 
“我之前在夜市上看到过跟你这双差不多的,要一百块呢,啧啧。”
 
乔安打住张奇的话头:“行了,赶紧带路吧,别没事找事。”
 
“啥叫没事找事,我这叫促进革命友谊,你懂不懂!”
 
乔木生家在村子东边的矮山脚下,一间小二层院落,围墙牢固,门庭紧闭。张奇上前,在门上用力敲了两下:“乔爷爷,乔爷爷!”
 
过了许久,才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谁呀……”
 
“乔爷爷,我是张奇。”私塾取缔后,乔爷爷一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应该早就忘记张奇和乔安了。
 
果不其然,听到里面自言自语的喃喃声:“张奇是谁?”‘吱呀——’门便被打开了。
 
乔木生身体佝偻,皮肤如干枯的树皮,但眼中仍能看出些许精光,可见身子骨还算硬朗。
 
微微眯着眼睛,看着面前的三名少年:“你们是谁?”
 
周其光上前一步:“外公,我是周其光。”
 
“周其光……”乔爷爷刚开始有些反应不过来,慢慢重复了这个名字后,眼中的焦点开始聚拢:“你是阿玲的儿子?”
 
“没错。”
 
乔爷爷浑浊的目光中一下子迸射出亮光,一闪而逝:“哼,亏你还记得我,这么多年不见,还来找我做什么?”
 
“妈妈一直跟着爸爸到处走,我之前还小,听说您在这里后,就跟妈妈说起,她非常支持我过来找您。”周其光温驯谦和的模样,果然是外交官的儿子,态度上挑不出一点错。
 
三言两语,就让乔爷爷原本存着的被小辈遗忘的怨念消散,可脸上还是挂不住,眼神闪了闪:“别以为你这么说,我就能原谅你们这么些年把我这个老头子忘记掉的事实。”
 
“那我在这里陪您几天,您能原谅我吗?”
 
乔爷爷不敢置信:“真的?”
 
“我连行李都带来了。”周其光提了提手里的暗纹格子行李袋。
 
乔爷爷就跟个小孩似的,高兴了,就在孙子面前忙不迭地告状:“外公怎么会不原谅你呢,还不是你那不像话的爸爸,拐走了我的女儿满世界跑,让我好几年都没见着一面。”
 
周其光跟着乔爷爷走进院子:“爸爸说他一直想把您接去他那里住,只是您一直不肯。”
 
“我过去做什么?这里还悠哉自由,去了他那里,半天也没个人影搭理我这个老头子。”
 
听着乔爷爷老小孩似地跟周其光絮絮叨叨,而周其光丝毫没有不耐烦的模样,乔安忍不住对周其光另眼相看。
 
不管身处什么样的高位,有何等背景,有些人天生就有股掌控人心的能力。
 
让爷孙俩自己去重温遗失的时光,乔安和张奇默契地转身。忽然,乔安的脑中闪过一个画面。
 
上一世,他似乎也曾做过同样的事情。
 
那是成年后,乔安回到村里看望乔母,刚走到村口,就见一青年,站在村口的大石块处皱眉,身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见那青年面生,以为是跟他一样久未回乡的人,便上前打招呼:“有什么能帮助你的吗?”
 
青年的眉目俊朗,即使穿着简单的衬衫西裤,也能感到一股低调的气华从身体里散发出来。
 
乔安打量青年的同时,青年也不动声色地看着他:“请问你知道乔木生家在哪里吗?”
 
那时乔安也是问了村人,才知道乔木生在前两年已经过世,骨灰就葬在村东的矮山上。为青年指明方向,青年点头道谢,迈开长腿往山上走。
 
鬼使神差地,乔安担心山路不好走,青年可能会迷路:“我带你去吧。”
 
青年回过头,眉眼舒朗,脸上带着浅笑:“好啊。”
 
第17章:破立
 
乔安跟张奇吸取经验,早早去夜市占位置。
 
本来占的是靠出口的位置,结果被后来的摊主凶狠地赶走,只得往里挪了挪。这天的生意比昨天好了许多,人流量增多,进账不少。
 
按照成本投入将这天的收入分掉后,乔安和张奇摸黑回到家里。
 
刚进屋,就听到一声尖锐的叫声:“乔安!”
 
抬起头,见乔欣双手环胸,不怀好意地看着他,而乔母坐在桌子边,怀里抱着小乔意面色不善。
 
不明所以道:“怎么了?”
 
“还好意思问?你这不过出去念了一个月书,就瞒着我们多少事情了?”乔欣一副坦白从宽的表情。
 
乔安冷静道:“我有什么瞒着你们?”
 
“好啊,妈,你看,乔安到现在还在嘴硬,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乔欣朝乔母嘟着嘴告状。
 
“乔欣,你有什么话,不妨直说,不需要用别人做借口。”
 
在乔欣的意识里,乔安向来是安静维诺的孩子,没想到会如此干脆果断地跟她说话。
 
心中愈加气不过,把一直拽在手心里的手机拿出来,‘啪——’放在桌子上:“这是你的东西吧?”
 
看到自己的手机出现在乔欣手上,乔安心里暗道疏忽了。
 
脸上还是保持着不动声色:“你既然是从我房间里找出来的,又何必多此一问呢。”
 
乔欣被不客气地怼回来,话头噎了噎:“好,你都承认是你的东西了,那你说说看,你怎么会有手机的?你哪来的钱?”
 
如果乔安承认手机是自己的,对他而言百害而无一利,以乔欣贪婪的性格,必然是千方百计占为己有。
 
唯有……“这不是我的手机。”
 
“不是你的?我明明从你房间找到的,怎么不是你的?”
 
“那你又为什么无缘无故去翻我的房间?”乔安好整以暇地问道。
 
“我……”乔欣一时语塞:“我去房间叫你吃饭,你不在,我就看见……”
 
“姐姐,我还真不知道,你的眼睛能好到透过书包看到我的手机。”乔安清楚地记得,他离开前随手将手机又塞回书包里。就是因为今天他穿的衣服没有口袋,贸然将手机拿在手里过于显眼,结果还是百密一疏,家贼难防啊。
 
“你不要给我转移话题,我现在问的是你的手机哪来的?哦……”乔欣恍然大悟:“是不是你偷来的?我听说摇师附中里的学生大多数都有手机的。”
 
“什么?!”一听乔欣的话,乔母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乔安,你学会偷东西了?”
 
“你以为摇师附中遍地是黄金吗?”乔安终于憋不住冷笑:“随随便便就能偷只手机?”
 
“你……妈妈,你看,乔安自己做了些龌龊事,还死不悔改!”乔欣再次试图搬出乔母。
 
还没等乔母痛心疾首地开口,乔安已经率先将她想说的话再次扼杀在摇篮里:“不过是一只手机,我不知道跟‘龌龊’这两个字怎么搭边了。这是我同学的手机,他假期有事需要联系我,就将手机放在我这边了。”
 
“呵~”乔欣不相信地翻了翻白眼:“你以为随便找个借口,我们就能相信你了。这是什么?这可是手机!这么贵重的东西,别人能随随便便给你?”
 
“也许在你眼里是非常贵重的东西,对别人而言不值一提。”乔安实事求是道,见识过外面的世界多么广阔,才看清某些人的眼光是这么狭隘。
 
乔母像是被刺激到什么点,骤然震怒:“乔安!你怎么跟你姐姐说话的!”
 
拧头看着竖眉冷眼的乔母,上一世熟悉的嘴脸映刻在乔安眼前:“我跟你爸爸,千辛万苦送你去城里读书,可不是让你去做偷鸡摸狗的事情。被抓住了居然还不承认自己的错误,怎么?你现在是嫌弃我们不能给你买手机,农村人小肚鸡肠了?”
 
乔安抿着嘴,这般耳熟能详的态度,再次上演,心里已经没有感觉,就如看客般冷冷看着乔母。
 
见乔安丝毫没有认错的反应,乔欣火上浇油:“就是,如果你这么看不上我们家,现在就可以滚蛋!”
 
“……好。”沉默良久,乔安慢悠悠吐出这个字,转身回房。
 
乔母低着头哄乔意,乔欣则坐在她身边,低头玩着乔安的手机。
 
过了会儿,乔安走出来,背上背着书包,手里拉着破旧的行李箱,方才他收拾了几件衣服在行李箱里。
 
乔母没想到乔安真的准备离开,惊讶地差点抱不住乔意:“小安,你……”
 
没有理会乔母,径直走到乔欣面前:“请把手机还给我。”
 
“为什么要给你?”乔欣往后侧扭了扭身体,手里紧紧抓着手机不放:“这手机是你偷来的,我作为姐姐,怎么能纵容你一错再错,这手机我没收了。”
 
早就见识过乔欣不要脸的程度,乔安不跟她多废话:“我再问一遍,手机你还不还给我?”
 
“不还。”乔欣一脸他要抢手机就跟他没完的架势。
 
乔安点点头,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出去。
 
乔母紧张地站起来:“小安,你要去哪里?”
 
“妈,你别管他。”乔欣开口:“也不看他刚才那个样子,死不认错。这肯定是他的苦肉计,好叫我们原谅他。这么晚了,他一个孩子能跑去哪里?我可跟您说,对乔安这样的情况,我心里有数。咱们绝对不能姑息,否则,他在外面彻底被人带坏了可就来不及了!”
 
乔安拉着行李箱,夜路不平,路上只有昏暗的月光照射下来,堪堪投下一个黑漆漆的人影。
 
他的脑袋无比清醒而冷静,是他过于天真,以为重来一次,有些东西可以变得不一样。结果,除了自己,没有什么会不一样。
 
没有回摇城的车,乔安也不会跟自己赌气到通过11路回去。
 
事实上,这次他回家的目的已经大致达成。阳市小商品在后来几年成为国内有名的实业区,诞生了许多个千万富翁。他想通过夜市摆摊看一下县里对于小商品的需容量有多大,不过,他现在想到了一个更好的办法。
 
而乔欣的发难,正好成就了他不必再回家的借口。否则,在乔母眼里,自己久不回家倒成自己的错了。
 
来到矮山脚下的乔爷爷院子,乔爷爷正在给周其光切西瓜吃。
 
较白天的周其光,此时他身上穿着麻布短袖,下身宽松的棉质长裤,似是很久之前的服饰。乔爷爷眼神不大好,周其光率先发现站在院子门口的乔安。
 
“你怎么来了?”见到乔安身边拉着的行李箱,周其光在暗处挑眉,什么都没问:“吃西瓜吗?”
 
“吃。”乔安不客气地点头,走了院子,将行李箱放好,背上的书包摘下。
 
走到乔爷爷身边,乔爷爷这才发现多了个陌生男孩子:“乔爷爷,好久不见。您可能不记得我了,我一年级是在您私塾里上的。”
 
一听乔安的话,乔爷爷就来了兴致:“怎么不记得,你说说,你叫什么名字?我肯定记得。”
 
“我叫乔安。”
 
“哦,乔安啊,是个好孩子。”乔爷爷捋捋自己的白胡子:“我听说你考上摇城的中学了,了不起啊。”
 
没想到乔爷爷真的知道他的事情,乔安有些受宠若惊。他有直觉,乔爷爷肯定不是如表面上那般简单的人物。
 
“来,刚切出来的西瓜,尝尝。”乔爷爷没有多说,取了一块西瓜放在乔安手里。
 
西瓜刚在井底浸泡过,沁凉冰甜,咬一口,让人神清气爽。黑色的西瓜籽颗颗饱满,吐在小桌子上,圆润可爱,惹人喜欢。
 
“一会儿把这些西瓜籽,扫到山脚下去,等明年就又能长出西瓜苗了。”乔爷爷乐呵呵道。
 
“外公,那明年我再来您这里吃西瓜。”
 
“周耀华那小子,能放你一个人在这里悠哉,不催着你出国?”乔爷爷看得明白,不能因为自己孤寡老人需要人陪伴而阻碍了小辈们的道路。
 
“外公,我不会出国。”周其光一边吃着西瓜一边淡然说着。
 
乔安惊异地抬头,看向周其光,他怎么不会出国?他明明初中念完就出国的啊!
 
周其光扫了眼乔安:“看什么,吃你的西瓜。”
 
乔安幽幽道:“咳咳,话别说得太满,到时候打脸的可是你自己。”为了这块西瓜,乔安好心提醒周其光。
 
周其光斜了眼乔安:“你又知道了?”
 
吃完西瓜后,周其光留乔安过夜,乔爷爷表示赞同。
 
对乔安招招手:“你是我教过的学生里最有出息的,俗话说一日为师终生为师,我没什么能送你的,这里有一方砚台,留给你作纪念了。”
 
乔爷爷不知什么时候拿了块砚台出来,砚台触手冰凉,滑腻细润,手能触摸到砚台上细碎的花纹,可见精细打磨,细闻之下,还有淡淡的药香。
 
知道这定然不是一般的砚台,乔安连连摆手:“不行,乔爷爷,我不能要。”
 
“这是我给你的,没问你要不要。”将砚台塞进乔安手里,乔爷爷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
 
“孩子,你需记住,不逆本心,方得始终。”乔爷爷的目光若有了然地放在乔安身上,似乎看透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看透。
 
第18章:予白
 
在乔爷爷家寄宿一夜后,第二天一早,乔安便起床。
 
二层小楼里安安静静,乔爷爷和周其光都还在睡觉。
 
背上自己的书包和行李箱,乔安去找张奇。张奇向来都是他妈起床就一定被从床上逮起来的,所以也一大早在院子里刷牙。
 
见到乔安,差点第二次把刷牙水吞下去。
 
“你怎么跟个游魂似的,这才几点,过来不给我打个信号。人吓人也能把人吓死的你知道不,哥们?”
 
见乔安手边拉着行李箱,背着书包:“你这是做什么?”
 
乔安耸耸肩:“不明白吗?我要回学校了。”
 
“不是,还有好几天假呢,你这么着急回学校做什么?”张奇以为自己听错了。
 
“……有些事情,我就先回去了。那些剩下的货,你去卖掉吧,卖来的钱我们对半分。”
 
“那怎么好意思呢。”张奇搓搓手:“这个点子是你想的,进货的钱也是你出大头,你放心,你那份我肯定会为你留好的。”
 
“恩。”乔安点点头,“那再见。”
 
“……行。”
 
……
 
乔安没想到,他回摇城的大巴上,又会遇到唐淮一行人。
 
陆嘉言挎着精巧的粉色小挎包,皱着眉,似乎对大巴车里窒人的气息不是很满意:“我就说让家里开车送我们回去,好端端的,干嘛来坐大巴遭罪。”
 
那晚黝黑精瘦的男生开口:“还是咱们那两位大少爷想体验普通百姓的生活。”
 
话在他身上也许占着三分理,可说话的口气怎么都让人感觉欠扁。
 
坐在乔安前面的壮汉不能忍了,直接站起来:“如果你们觉得坐这种大巴车憋屈了,我可以把你们的车票买了,你们做你们的私家车去吧。”
 
闻言,众人纷纷向壮汉投去赞成的目光。
 
陆嘉言瞪了黑瘦男生一眼,好像都是他的错一般。黑瘦男生尴尬地干咳一声,寡不敌众,识相地闭上了嘴。
 
乔安闭着眼假寐,感觉自己身边的座位一沉,也没在意。
 
没过几秒,就听到女生特有的略尖锐嗓音:“喂,我能给你换个位置吗?”
 
乔安闭着眼,不知她在跟谁说话,没有反应。
 
迟迟没有反应后,肩膀被人用力推了推,这才吃痛地睁开眼,陆嘉言面露不满地看着他:“跟你说话呢,没听见吗?”
 
“小姐,你又没有指名道姓,我怎么知道你叫的是我。”乔安只觉好笑,陆嘉言的公主脾气除了在唐淮面前会稍稍收敛外,在任何人面前都是不加修饰。可问题是,现在唐淮就坐在他身边,他当唐淮眼瞎吗?
 
陆嘉言自知刚才有些着急,脱口而出,失了形象。偷偷瞅了唐淮一眼,见唐淮低头看着手机,没有任何反应,才松口气。笑容不达眼底,看着乔安道:“请问你能和我换个位子吗?我想和我朋友坐一起。”
 
又急急加了句:“我给你钱,把你的位置买了,再送你张票。”陆嘉言将自己手里的票向乔安递过去。
 
乔安来不及出口同意的话,反正他也不想和唐淮坐一块,却被硬生生噎在喉头。这就是上流名媛的行事风格,什么都可以用钱解决。
 
半响后才反应了一句:“所以,他在你眼里不过就值这张票价?”
 
“……你在说什么?!”陆嘉言才听明白乔安话中的意思,又羞又恼,姣好的面容变得有些狰狞:“乔安,我不过是好心想对你做些补偿,没想到你这么不识好歹,果然是乡野粗鄙,永远都是一副德行。”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乔安不解。
 
陆嘉言表情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懊恼的神情,没好气地说:“你不是摇城附中的吗?我听陶溪言说的。本小姐能记得你的名字,你应该感到荣幸。”
 
“不不不,”乔安一本正经地摇头:“我不过是个粗鄙的乡下人,不敢劳烦你记得我的名字。”
 
“你……”陆嘉言被呛得说不出话来,扭头委委屈屈地看向唐淮:“唐淮,你跟我一起坐不好吗?”
 
唐淮抬起头:“我觉得没有必要换座位。”
 
既然唐淮都这么说,陆嘉言只能撇撇嘴,恨恨地瞪了乔安一眼。
 
乔安本就不想跟唐淮这块烫手山芋坐在一起,之前不过是为了呛声陆嘉言。让他真跟唐淮坐一路,他是无福消受的。
 
从椅子上匆忙站起:“我觉得很有必要。”却不是跟陆嘉言换,而是对坐在他前面,刚刚怼过陆嘉言的壮汉道:“大哥,我能跟你换个位置吗?”
 
壮汉扭过头,脖子上戴着根拇指粗的金链子,后脑勺还有道深长的伤疤,对乔安投以理解的目光:“不用换,你就坐我旁边来。正好这位置是给我婆娘买的,她临时有事,又懒得退票,位置就空出来了。来来,小伙子过来坐。”
 
“谢谢。”乔安说着就想往外走,唐淮一条大长腿却挡在过道处,且丝毫没有挪位的迹象。
 
“麻烦你让一下。”只得硬着头皮道。
 
唐淮若有所思地在他脸上扫了眼,半响,才慢吞吞地挪动大长腿。即使比上一世年轻许多,唐淮还是那般,心思深沉,让人看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这一世乔安可是清楚地知道唐淮就是条蛇蝎美男,不仅女人在他面前毫无自我可言,男人遇了他也是吐不出骨头来的。惹不起,难道他还躲不起吗?
 
连滚带爬地换到唐淮前面的位置上,陆嘉言本来坐在另一边靠过道的位置,见乔安将位置空出来,便想过去坐。
 
刚有这意图,就被壮汉眼尖地发现:“诶诶,姑娘,你想做什么?”
 
陆嘉言顿在原地。
 
瞅瞅自己身后空出来的位置:“这是我跟小伙子换的位置,你可不能换动,一会儿可得查票的。票不对位子,是要被半路赶下去的。”
 
如此一听就是假的借口,倒是把从没坐过大巴的陆嘉言给唬住了,不敢再坐过去,不甘心地回到自己位置上。
 
闷头睡了近两个小时,大巴车到达摇城车站后,乔安才晕乎乎地醒过来。身边的壮汉热情地帮他拿书包:“你这小身板,背个这么沉的书包,还不得压垮啊?有空多吃饭,才能长得像我一样壮。”
 
乔安看着壮汉胳膊上的腱子肉,想着自己恐怕重生好几世,都达不到这样的目标了。
 
再次对壮汉道谢,乔安转身去坐转去学校的公交。
 
“唐淮。”陶溪言从车上下来,见唐淮站在公交站台上,眼睛看着某个方向,眸光微亮,不知在想些什么:“刚才猫头给我打电话,说他开了家新会所,让我们去捧场,他请。”
 
“唐淮!”陆嘉言从车上下来,紧张地抓着唐淮的袖口:“我哥哥从国外休假回来,我们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聚一聚的。”
 
唐淮扭头看了眼陆嘉言,再瞄了眼陶溪言:“去见管忱。”
 
听到唐淮的决定,陆嘉言兴奋地咧唇笑道:“好!”
 
陶溪言耸耸肩,表示自己的无所谓,和唐淮一起朝车站外走去。
 
陆家派了车过来接陆嘉言,陶溪言也从让人从家里开了辆车来。他本来是准备跟唐淮一块去会所凑热闹,便让人开了辆红色跑车来。
 
结果唐淮要去见那个外表沉闷,内里闷骚的陆管忱,正好,这辆车绝对配得上陆管忱那骚包的气质。
 
于是,唐淮和陶溪言一起上了那辆红色跑车,陆嘉言本想屁颠颠地也跟上去,奈何卢奇凯不满地喊:“陆大小姐,这是你家的车,总不至于让我一个人坐吧?”才不甘愿地上了自家黑色低调的四个圈。
 
“唐淮,说实话。”陶溪言边开车边问话。
 
唐淮头懒散地枕在车座上:“无证驾驶的人最好不要那么多好奇心。”
 
“我都还没问呢,你怎么知道我要说啥?”
 
“无非就是陆嘉言。”
 
空出一只手拍在唐淮的大腿上,陶溪言激动道:“你还真神了!”
 
“那你说说,你到底是喜欢陆嘉言还是不喜欢啊?”
 
“你觉得呢?”
 
陶溪言眉头深锁,详装认真地思索了半天后:“我觉得你在陆嘉言身上表现出了在我这个竹马身上都没体现出来的耐心,可我跟你从小一起长大,你撅起屁股我就知道你想拉什么shi,所以你要有多喜欢陆嘉言,我还真没看出来。”
 
唐淮没有答腔,让陶溪言忍不住了:“诶,你倒是搭理我一下啊,给我个准话行不行?”
 
“我不喜欢陆嘉言。”唐淮直白道,声线没有任何起伏。
 
第19章:入股
 
假期很快结束,周其光是宿舍里第二个返校的。
 
乔安回来时,正见周其光在床位上用电脑,顿时感到贫富差距真tm有点闪瞎人啊。
 
听到开门声,周其光抬起头,一看是乔安,又波澜不惊地低头,倒腾自己的电脑。
 
“这……这儿有网吗?”乔安不敢置信问道。
 
周其光这才略有惊讶地再次抬起头,摇师附中开设了微机课,使用的多是笨重的台式机,插的校内网,也就是上网浏览网页什么都是由老师控制的。
 
乔安这话,明显问的是无线网络。
 
在当时,电信依靠着自己的有线网络洋洋自得地称霸国内网络时,移动已经开始致力于移动数据的大力开发,顺带秀了一把无线网络的先驱。
 
手指点了点电脑边的白色usb状物体:“这个就是。”
 
乔安定睛一看,果然是个小巧的无线网卡。果然是外交官的后代,什么先进就能弄到什么,笔记本不在话下,连无线网卡都配备齐全。
 
经历过上一世,才知道网络信息的便捷和可怕。如果有台能上网的电脑,不就能比别人抢先一步占据时机吗?
 
可是对于一穷二白,基本生活都快支持不下去的穷学生而言,一台电脑堪比镜花水月。
 
怎么样才能搞到一台电脑呢,乔安坐在自己床上眉头紧蹙。周其光不明所以,对自己电脑流露出好奇的眼神倒是预料之中,这苦大仇深的表情,是几个意思。
 
“乔安,你想申请假期留校?”余彩虹看着面前让她头痛的清秀少年,从县里升上来的学生,不是应该质朴懵懂的吗?怎么他们班上的这个戏就那么多呢?
 
“是。”
 
“马上就是寒假,过年不回家跟家人团聚,留在学校像什么样子。”余彩虹皱眉轻斥:“再说,学校里过年所有人都放假了,你的安全谁能保障?”
 
“老师,我可以自己保障。”
 
“胡闹,你一个未成年人,要是出了什么事情,可是要学校担责的!”余彩虹苦口婆心地劝导。
 
软硬双管齐下:“到时候学校里又断水,又断电,你还能住下去?”
 
乔安在心底无声叹息,本来也没抱多大期望,不答应就不答应吧:“行,老师,那我知道了。”
 
见乔安转身要走,余彩虹又叫住他:“乔安,你是和家里发生了什么误会吗?”
 
“并没有什么误会。”乔安的话口为自己留了一半,似是而非道。
 
“那你怎么……”
 
“我申请留校,我家人是知晓并同意的。”
 
“……行,你去吧。”余彩虹忍不住在心里腹诽,这都什么家长啊,放这么个半大点的孩子在外面不回家,也能放心?
 
结束最后一门考试以后,邵轩和陈云志又是率先回家的。如果不是摇师附中强制要求住校,他们肯定不会住宿舍。就是这样,他们家里还会让保姆经常送些吃喝来给他们打牙祭,担心食堂的大锅饭菜让他们吃不好。
 
因此不过短短一学期,邵轩的块头又猛长了许多。
 
而乔安坚持每天早起去操场上跑步跳绳,就是最寒冷的那几天也没有缺勤。还时常在操场上碰到晨跑的唐淮,需跟老鼠见到猫一样躲着他。如此辛苦地锻炼,也没见明显的长个子,身体倒是结实了很多。
 
胳膊和小腿上长出的肌肉让他还是比较满意的,只不过那一直不见长的个子让他略有遗憾。
 
宿舍里又只剩下周其光和乔安两人,此时,周其光拿出电脑,在键盘上不断敲击。说来也奇怪,在邵轩和陈云志面前,他从来没有使用过笔记本,而在乔安面前反而不避讳。
 
但乔安也不知道周其光用电脑在做什么,他也没有窥屏的变态嗜好。
 
所以当乔安一反常态地站在他面前久久不走时,周其光若有所悟地抬起头:“有事?”
 
“你知道摇城最大的电器城在哪里吗?”乔安毕竟不是土生土长的摇城人,对摇城并没那么熟悉。
 
周其光报了一个地址,随口问道:“需要我陪你一起去吗?”
 
“不用了。”乔安摇摇头,对周其光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我自己可以去。”
 
周其光耸耸肩,难得他表现出了好心,对方居然不领情。
 
查了地图后,坐公交来到位于摇城市中心最大的电器商城,乔安此次来的目的就是要买一台电脑。
 
当然,他自己是肯定斥不了巨资的,一切还是原由于之前在阳市小商品市场进货的摊主徐历。
 
乔安从徐历那里取了许多宣传册后,分发给班里的女生,琳琅满目又可爱的商品很快吸引了她们的兴趣。
 
那些小东西其实都不贵,一根皮筋最便宜才几毛钱,还有好几种款式可供挑选。
 
女生们只需要把自己看中的商品编号写下来,交给乔安,乔安统计后,很快就把她们要的东西带回来。都说女生是天生的购物狂,整本宣传册看下来,少则几块钱,多则几十块上百块都有。
 
而且乔安带回来的实物其实跟宣传册上的照片出入无几,物美价廉,很快,在一传十十传百的私下交换后,全校近一半的女生都从乔安这里取走宣传册订购小商品。
 
要说乔安那些宣传册上的产品真是五花八门,什么样的都有,不少新奇的商品出来,都受到极大的欢迎。比如说专门放姨妈巾的小口袋,又能做书签又能当发簪用的书签发簪,还有放手机的小布偶等等,几乎在女生群里火到脱销。
 
乔安也借此跟徐历建立了长期的供货关系,利用每个周末往阳市跑。因为学校不让接收快递,乔安就只能自己跑腿,顺便从徐历那里拿到非常可观的折扣。
 
后来,乔安又给徐历出主意,一直窝在小商品市场里,做类似产品的商家不要太多,很难具备强大的竞争力。
 
徐历听后觉得挺有道理:“小家伙,你说得不错。他们稍微有点钱,总以为贵的东西就是好的,看不上我们这边价格低廉的货。”
 
徐历:“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乔安:“很简单,人要衣装,货当然也需要包装。”
 
徐历一脸懵逼:“外面再包一层好看的包装?”
 
乔安满头黑线,用了个更简单的比喻:“同样的一根头绳,放在夜市地摊上卖,它就值五毛钱,但放到超市商场里,它就值五块钱了。”
 
徐历恍然大悟:“哦哦,我明白了。”
 
在乔安的建议下,徐历保留了小商品市场的摊位,又用钱在摇城盘下了一间店面。
 
摇城的房租跟阳市的房租不能相提并论,但乔安劝说他:“要开就要开在市场需求大的地方,阳市本来就是小商品起家的地方,你再开这样一间精品店,很容易被戳穿和做比较,更加划来。”
 
徐历对乔安还是很信任,觉得他想出来的点子绝不是他现在这个年纪能想出来的。就拿宣传册的事情来说吧,原本他印宣传册只是为了方便大批量的进货商,没想到零售的学生群也能有那么大的需索量。光就这件事,徐历完全觉得,可以听乔安的,放手一搏。
 
当然,乔安不可能白白给徐历出这个主意。他的要求是,投资入股。
 
徐历更是懵逼:“你说啥,入股?那是啥玩意儿?”
 
乔安耐着性子解释:“你开店的前期投入中,我也会出点钱,这些钱按照比例换算成我对店的投资。之后开店的营收入,我要按照那个比例分红。”
 
徐历这才听明白,不免对乔安的想法感到震惊:“你脑袋里究竟装的是什么啊?怎么这么……”有商业头脑啊。
 
乔安眯了眯眼,多活了十七年,脑子里要装的还是稻草,他最多也就只能活一集吧。
 
“行不行,你就一句话。”
 
“当然行。”徐历拍板定钉。
 
很快,徐历就到摇城,稍上乔安,一起去看了店铺。店铺的定位是高档精品店,选的地址就不能太偏,没有人流且受众人群少。千挑万选后,才选中了一家合适的店面。
 
加紧时间装修,乔安也给了建议,店面一定要多用玻璃,让装修明亮。
 
“女生都有个当公主的梦,什么水晶鞋啦,皇冠啦说白了不就是玻璃嘛,把店面装修成宫殿一样亮堂,肯定能吸引她们的目光。”
 
徐历连连点头:“不错不错。”
 
扭头对装修师傅说:“就按照他说的做,记下了吗?”
 
包工头怪异地看着面前的两人,高个子的看起来明显年纪比较大,却让跟前那个小个子男孩指手画脚,还很受教的模样,让他感觉这世界莫名玄幻了。
 
第20章:正色
 
临近寒假,徐历的精品店已经装修地差不多了,还给店取了个相当骚气的英文名‘clover’,中文名‘三叶草精品店’。
 
对此,徐历表示洋洋得意:“哥这名儿取得不错吧,中西结合,既贴合现代审美,又脱俗好记。”
 
乔安则一脸便秘地表示不置可否,不予置评。
 
唯独向徐历申请了笔经费,给店里购置一台电脑。
 
徐历充分发挥土大款的本质,大笔一挥,给了钱,将这件事全全交给乔安去办。
 
听着销售员仔细介绍各配置电脑的不同,乔安也反复比较着,要怪就怪他前一世其实是个电子白痴。除了基本的办公软件会使用以外,很少接触其他的电子产品。
 
手机只被用来打电话发短信,申请了企鹅号和微信号后基本很少用。
 
销售员吹得天花乱坠,乔安感觉头都快炸掉,才打断销售员的话:“我自己看一下,可以吗?”
 
当时一台电脑接近上万,真不是普通人家说买就能买的。销售员也没想着面前这个稚气未脱的小男孩能真的做主买下来,只想着先把他洗脑了,回头让他拉着家长来,工作就好做很多了。
 
……
 
“我不是把卡给你了,你要买什么就自己去买好了。”陆管忱开着车,望着副驾驶座上的自家妹妹。
 
本来看着窗外的陆嘉言扭过头,脸上挂着爱娇的笑:“哥哥~你过两天又要回学校了,我想让你多陪陪我不行吗?”
 
“行。”陆管忱叹口气:“我们陆家千金都发话了,我岂有不作陪的道理?”
 
陆嘉言把头枕在陆管忱胳膊上,撒娇地蹭了蹭:“我就知道哥哥对我最好了。”
 
胳膊抬了抬,将陆嘉言的脑袋轻轻撇开:“我在开车。”
 
泊好车,见到站在商场门口不远处的修长人影,陆管忱几不可见地挑眉:“唐淮怎么也在这里?”
 
陆嘉言娇羞地抓着陆管忱的胳膊甩了甩:“诶呀,哥哥,你不是明知故问嘛!”
 
“抱歉,我是真的不知道。”陆管忱一脸正色。
 
幸而陆嘉言从小对着她哥的冷脸习惯了,才没被这未来的检察官唬住:“我跟唐淮说,你找他陪你买点出国用的东西,一会儿你可千万不要揭穿我啊!”
 
“你该知道,谎话骗得了一次,骗不了第二次。”陆管忱显然对陆嘉言的做法不认同。
 
“我知道……”掩饰心里的小失落,陆嘉言在心里悄悄说道,她之前已经错过了许多,这次,就算不择手段,也一定要把唐淮留在身边。
 
唐淮的容色出众,仅仅只是站在栏杆旁,也吸引了许多来往驻足的目光。
 
撇过头见到陆管忱,唐淮朝他轻轻点头,迈开长腿走过来:“忱哥。”
 
“恩。”陆管忱对唐淮,也是欣赏的:“这次回国比较仓促,我还是想着能见你一面就再好不过,没耽误你事情吧。”
 
“没有。”唐淮的目光只停留在陆管忱身上。
 
陆管忱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让陆嘉言往前靠了靠:“其实今天还是为了替嘉言挑一台电脑,之前答应了她,如果末考成绩不错的话,就送她一台笔记本。”
 
唐淮喉头微动,什么话都没说,只点了点头。
 
乔安这边,反复对比了不同配置和品牌的电脑后,终于挑中了一款性价比还算不错的台式机,将近八千块钱,也不知道徐历知道后会不会肉痛,反正他的良心是不会疼的。
 
正准备叫来销售员预定,就见门口走进三名出色的男女。
 
唐淮这美男蛇自然不必说,身边小鸟依人地站着陆嘉言,还有一名穿着黑色及膝风衣,丰神俊朗的男子。乔安眯起眼仔细在脑海中搜索,才想起来,他就是陆管忱。
 
将陆家政界大权掌控在手心里,年纪轻轻就将位极无双的人。
 
上一世,他没机会亲眼见到陆管忱,要说他们俩唯一有过的联系,也许就是陆管忱施压,让他的案子尽快了解。
 
销售员善于察言观色,走进来三位衣着出众,外貌出色的人,必然是率先迎向唯一的女士,让她享受到众星拱月的待遇,才更容易撬开男士的钱包。
 
“美女,您可以看一下本店的最新款电脑,是目前市场上最轻最薄的款式,零部件全都是从国外进口。”对陆嘉言恭敬地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于是,陆嘉言在前,唐淮和陆管忱慢悠悠地并肩跟在身后。乔安看在眼里,明显那陆嘉言才是多余的第三人啊。
 
要说唐淮,真是跟谁站都让他感觉基情满满。乔安撇撇嘴,收回视线,看来今天是买不了电脑了。
 
转过身准备离开,没想到之前为他介绍过的销售员注意到他,冲他喊:“诶,小孩儿,来来来。”
 
乔安的身体一僵,没有回头。销售员兴冲冲地跑到他面前,热情地拉着他的胳膊:“你运气真好,我刚接到公司电话,针对学生群体做寒假促销活动。大部分产品打九折,每天前十笔订单还有很多赠品送哦,怎么样,很划算吧。”
 
打九折,倒的确是很省下一笔钱。就算条件再诱人,也抵不住身后的豺狼虎豹,乔安牵起一抹微笑:“这样啊,那我回家去商量一下再来。”
 
“行。”销售员也知道乔安一小孩儿做不了什么主,再三强调:“电脑现在还是稀罕品,一般都不会搞活动的。如果你们诚心想买,现在真的是个好时候啊。”
 
乔安没有再逗留,脚步飞快地离开电脑店。
 
陆嘉言在身后看着局促离去的乔安,反射性地扭头朝唐淮的方向看去,见唐淮的目光盯着放置各种mp3的柜台看着,似乎一点都没有注意到乔安,才松口气。
 
带着娇俏的笑容,向唐淮走去,手娴熟地挽进唐淮的胳膊肘:“唐淮,我也想要一只mp3,可以听英语,你觉得呢?”
 
唐淮将自己的胳膊抽了抽,没想到陆嘉言用了力气,一下子没抽出来。这才转过眼,正色看向陆嘉言,见对方什么都不知道般甜腻腻地笑着。
 
将目光转向陆管忱:“忱哥,嘉言说还要一只mp3。”
 
陆管忱倒是看着门口的方向,听到唐淮的话,才回过神:“哦?”无奈地摊手:“她已经从我手上敲走一台电脑。我也不过穷学生一名,你倒是可以给她买一只,当新年礼物了。”
 
自家妹妹想要的,又怎么会是mp3,这点,陆管忱不可能不知道。唐淮是他非常喜欢的后辈,他清楚地感受到在唐淮平淡的表情下,蕴积着如何汹涌的暗流,这种暗流,一旦积累成澎湃的波浪,足以折服这个世界。因此,他不介意用大舅子的身份,帮助唐淮成就他的野心。
 
唐淮修长的手指在玻璃柜台上轻点,没有回应陆管忱的话。
 
一走出商场,乔安就接到徐历的电话。自从乔欣把他的手机抢走以后,乔安第二天回了摇城就进行强制销号,里面的话费也不要了。之后没有再动过买手机的心思,都是用学校里的公共电话亭。后来徐历嫌麻烦,经常想到乔安的时候联系不到他,就扔给他一部二手手机。
 
“二乔,你电脑买好了没?张奇现在在店里。”
 
在县里夜市摆地摊尝到甜头以后,张奇就一直到徐历那边进货,也不挑花花绿绿,乡土味十足的货进。得知乔安一直帮学校里同学带货后,就耍聪明地无脑跟,乔安要什么他就要什么,一直跟乔安和徐历保持着联系。
 
那头,张奇新奇地紧贴在徐历耳边,被徐历嫌弃地推开。仍然不死心地用大嗓门喊:“乔安,我在你们店里了,你在哪啊?”
 
随即便是徐历的呵斥:“行了,他听得见,你喊那么大声是要把他的耳朵都震聋吗?”
 
“我哪知道你这么小的手机好不好使?”张奇愤愤不平地反驳:“万一乔安离得远,听不清楚,我当然要大声一点。”
 
“土包子没文化就闭上你的嘴,这手机用的是……”徐历一时语塞,也说不上手机的原理:“总之你别捣乱。”
 
乔安把这边的情况一说,张奇立时说:“我也过去我也过去,我长这么大还没摸过电脑呢!”
 
乔安无奈地表示他之所以没买,就是要和徐历再商量一下。
 
“那徐历也去,正好一块商量了。”张奇怂恿道:“去吧去吧,徐大哥,我难得来一趟摇城,就当带小弟我见见世面了。”
 
被张奇磨得不耐烦,徐历只好答应:“行了,这么大的个子,别跟个癞皮狗一样。”
 
既然金主大人决定也要来看电脑,乔安自然没有异议,站在路边等他们过来。
 
为防止再碰上唐淮一行人,特意选了个偏僻的角落,敌人在明我方在暗,才能随机应变。
 
第21章:辗转
 
过了许久,终于见到陆嘉言走出来,后面的陆管忱拎着一只电脑包。扭头不知跟唐淮说着什么,乔安清楚地看到陆嘉言脸上笑成了一朵小白花。
 
一晃眼,就见他们上了一辆停在门口的黑色轿车,乔安才放心地从角落里走出来,外面实在有些冷。南方独有的湿冷,让他两条腿都快被冻麻了。
 
想着走进商场里去等徐历他们,没想到在门口又撞见了唐淮。
 
他怎么没走?
 
唐淮耳朵里戴着一条白色耳机,手上摆弄一只白色mp3,抬起头,跟乔安正撞上眼。
 
“学长。”既然唐淮直直盯着他看,就算乔安看到他就心里麻麻的,也没理由当做没看见。
 
“恩。”唐淮只点了下头,又低头去捣鼓自己手里的mp3。
 
那个时候mp3才刚刚兴起,价格较电脑手机而言不算高高在上,一般人咬咬牙也还是买得起一只。很快就成为大众新宠,每过多久,大街上的年轻人几乎人人耳朵里都塞着一只耳机。
 
但唐淮塞着耳机的模样,又别有一番感觉。少年精致的长相带着青涩,眼波中滚动的冷然傲气,戴上耳机,似乎有隔离世界,遗世独立之感。
 
想从唐淮身边走过,被唐淮突然发声叫住:“要听吗?”
 
“呃……”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耳朵里被塞进一只白色的耳机。
 
乔安一下子就听出来,那是大烟嗓爵士歌手nat king cole的love。这是他上一世最喜欢听的一首歌,几乎在心情放松的时候都会在手机里放这首歌。只是没想到,在唐淮的耳机里听到了。
 
震惊地看向唐淮,说实话,这样一首辗转深情的民谣小调,实在不像是唐淮会喜欢的风格。
 
猛地回过神,拔掉耳朵里的耳机,深喘几口气大退几步,唐淮黝黑的眸子里带着疑惑,看向他。
 
“抱歉,我还有点事。”说完,乔安低下头,逃也似地往外跑。
 
听到这首歌,他想起了什么?他想起了那早就被他抛之脑后的可笑情愫。他原本以为的牺牲,与其说是为了陶溪言,更是为了唐淮,为了他辛苦创业的公司不至于毁于一旦。他赌唐淮对他也是不同的,结果呢,自然是以惨败告终。
 
那个雨夜,乔安蜷缩在一家会所门口。还是公司他原本的属下,实在不忍心见他走投无路,偷偷告诉他唐淮的行踪。
 
在会所昏暗的后门,唐淮酩酊大醉,一身白色的西装,仍不减英俊的容颜,低着头,被人扛在身上。那人动作极其小心,嘴里细碎地念着‘小心点’,被安全放上车里。
 
黑色的轿车在雨夜中滑过,慢慢消失,乔安都没有反应过来。
 
那是唐淮和陶溪言。
 
张奇和徐历刚走到门口,被乔安闷头闷脑地撞上来,张奇揉着自己的胸口,正要发火,一见识乔安,立刻偃旗息鼓:“乔安?”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徐历也问道。
 
“不会是把买电脑的钱丢了吧?!”
 
“没有。”张奇夸张的反应,才让乔安的思绪从泥潭里拉回来:“钱还在银行卡里。”
 
“那走吧。”兴奋地拉着乔安往里走,乔安的脚步顿住:“要不我们还是改天再来买吧。”
 
“为什么?乔安,这就不够哥们了啊,我在夜市上一个人辛苦摆地摊,可都是把你那份算进去的。现在我来摇城了,你就不打算带我见识见识摇城吗?”
 
“算了,我看乔安可能前段时间准备期末考太累了,还要给店里的意见,不然今天咱们先回去。乔安呢先去休息一下,等晚上我带你们去吃好吃的。”徐历插嘴道。
 
张奇这吃货一下子被‘好吃的’吸引走了注意力:“真的?吃什么?”
 
“吃海鲜吧,我知道一家酒楼,那海鲜都是从海州直接大巴运过来的,特别新鲜。”
 
“成啊!”
 
乔安对徐历投去感激的目光,终于得以脱身,回到宿舍。
 
周其光不在宿舍里,他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学校里既然住不了,他便跟徐历说好,住到刚开业的精品店里去。
 
由于资金有限,徐历只请了两名员工。负责日常铺货、售卖,而乔安自己担当起了结账的任务。
 
他上一世就是做财务的,做起这个活来就如大材小用。
 
徐历见乔安一下子就上手,也不惊奇他怎么还会算账。自从认识乔安后,徐历的三观直接被刷新了。他说出什么匪夷所思的点子来,徐历都能够坦然接受。
 
只是乔安还需要上学,不能一直做店里的收银。他便让乔安利用空余教一下自己聘来的员工,好让他们能尽快上手。
 
“乔安,过年……你真不打算回家了?”吃喝尽兴后,张奇犹豫地问出口。
 
剥虾的动作顿了顿,乔安没有说话,抗拒的态度很明显。
 
“我来摇城之前,听说乔叔已经回家了。你不回家,他肯定会来找你,到时候……”张奇对于乔安不愿意回家的原因也是糊里糊涂,有时候他也不知道这个小学同学心里想什么,好好的家不回,乔欣在村子里四处散播乔安忘恩负义,出去读书以后连家都不愿意回。
 
张奇有时听到,会为乔安辩驳两句:“摇师附中的压力那么大,乔安肯定是把所有时间都拿来学习了,哪有时间回家啊?”
 
“诶哟~那我倒要看看他回来能得个什么样的成绩。”乔欣不屑地撇嘴。
 
张奇在碰到乔安的时候,也曾把乔欣的话转述给他,让他有时间还是回家一趟。但乔安听后,只是淡淡皱眉,没有答应。
 
现在大过年的,乔安再不愿意回去,该不知道要在农村被传成什么样了。
 
“还有啊……”张奇拉着椅子凑近乔安,神神秘秘道:“大概一个星期前,我到县上去,看见你姐……咳咳,”似乎对接下来要说的话难以启齿,清了清嗓子,才继续说道:“乔欣,她跟一个男人从宾馆里出来。”
 
乔安的眼皮子这才抬了抬:“你说真的?”
 
“千真万确啊,我看那男人有点老,但是应该挺有钱的。脖子上戴着这么粗的金项链,”张奇比了个手势:“我还看到他俩上了一辆轿车。”
 
乔安沉思不语,张奇耐不住性子问道:“你姐跟那男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这件事情,你先不要随便告诉别人。”
 
“这我当然知道啊。”张奇一拍大腿:“我可是死活憋着等到见了你才跟你说的,你以为我是那些七大姑八大姨,见到谁都要嚼舌根的吗?”
 
“我知道了,谢谢你。”张奇是真心关心他,乔安感受得到。
 
“嗨,说这些没用的干什么。”没乔安一本正经地道谢,张奇反倒不好意思起来。
 
虽然现在的乔安,跟他认知里的乔安有脱胎换骨般的区别,但不可否认,他还是比较喜欢现在的这个乔安。无形中就有股致人的说服力,忍不住让人跟随。
 
“等时间差不多了,我会回去一趟。”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做。
 
“……哦。”张奇点点头,没有多问。他识趣地知道就算他问了,乔安也不会告诉他。
 
年底,人们忙着备年货,街道上反而愈加忙碌。每个人脸上虽形色匆忙,但都或多或少带着些喜气。
 
轻轻叹口气,乔安转过身,对其余两名店员道:“今天最后一天营业,明天你们就回家休息,不必上班了。”
 
“呃……”其实这几天店里的生意不错,得益于精品店大胆的装修,在阳光下bilingbiling很是扎眼,吸引不少顾客进来,自然带动了一波生意。而且这几天上班,乔安都是给他们算加班费的,忽然说放假,他们还有点舍不得那丰厚的加班费呢。
 
“没关系,小安,我们还能再上几天班,距离过年还有几天呢。”两人的老家都是摇城下面的地县,大巴也只需要一两个小时的路程。
 
乔安摇摇头:“你们回家去,好好准备过年,初八以后准时上班,可以吗?”
 
虽然乔安年纪小,但两人都知道,他相当于是半个小老板,徐历把店的事情通通交给他负责。同时,乔安还摸索着用电脑开了家网店,那时马爸爸刚刚创立了某宝,乔安相当于第一批进驻的店家。
 
就因为商户还少,即使网购不算流行,卖精品小饰品的只有乔安这一家,生意还算不错。为了吸引商户开网店,马爸爸还开出了非常丰厚的条件,比如优先广告投放啦,后期宣传费用减半等等。深知之后某宝将对全国人民产生怎样影响的乔安,一口气跟马爸爸签了十年合同。
 
在这十年里,只要是用乔安的名义开的网店,都能享受上述优惠政策。
 
好比捡了个马爸爸都想不到的大便宜,正在等着慢慢发酵。
 
在网店上挂了休息公告后,乔安将自己的东西简单收拾了下,下午时分趁着店里没有其他客人,让店员关店门,一起离开回家。
 
乔安决定回去,是因为他要阻止一件事情发生。
 
第22章:甘心
 
上一世, 乔安的父亲死于重症肺炎, 除了长年劳作外, 还有一个关键的开端。
 
就是乔安进入摇城附中的第一个寒假, 县里每年过年前都会在河边开庙会。上一世,乔安父亲为了能多赚一点钱, 也去庙会里摆了个摊卖糖画。结果出了事,被人推进浦南河里。冬天的河水, 冰冷刺骨,乔父被捞上来以后, 连医院都没去, 只回家卧床休养了一两天, 就又去忙忙碌碌。寒气入体, 又没有得到很好的调养,导致之后的身体一直都不是很好。
 
才会因为一个感冒,引发重症肺炎,最后心里衰竭过世。
 
乔安回去,就是为了阻止上一世乔父落水的事情发生。
 
坐着大巴车,辗转回到拐子沟。
 
到自家院子是天色早就黑了, 不像之前那般,能坦然地走进去。在院子门口徘徊了许久, 直到一道低哑的嗓音叫住他:“小安,是你回来了吗?”
 
回头看自己身后, 见乔父乐呵呵地走上前。
 
“爸爸。”乔安的声音中带着颤抖, 紧张, 隔了这么多年,再一次见到活生生的乔父,乔安的情绪一下子也把持不住。
 
一把将乔安抱进怀里,大手拍拍他的背:“好了,太久没见到爸爸,想爸爸了吧。”
 
吸了吸鼻子,很快调整好自己的心情,到底是个三十岁老男人的灵魂,一掉眼泪自己都羞耻心满满。
 
“怎么这么晚才回家啊?学校不是都放假了?”不管是上一世在乔欣刻意的挑拨下,乔父也从来没有忽视掉对乔安的关怀。
 
“有点其他的事情。”乔安含糊地说。
 
“哦,没关系没关系。”乔父没有多问,只是拍着乔安的肩膀推开院子的门带他进去:“我只担心你去城里上学太辛苦,照顾不好自己。”
 
走进屋子,乔母刚将饭菜准备上桌,见到乔安,立刻激动地冲过来:“你这孩子,怎么这会儿才回来?”
 
握住乔安的手,随即轻声呵斥道:“怎么冷的天,怎么不戴个手套?”
 
“……”乔安扭头向他爸爸求救。
 
乔父笑呵着打断乔母的唠叨:“好了,孩子好不容易回来,难道又要把他赶走?”对于乔安一个学期没有回家的事情,乔父只从乔母嘴里一知半解地知道一些。
 
乔母脸上有些尴尬,虽然乔父长年在外,但这个家还是乔父说了算。
 
“小安啊,之前是妈妈说话过重了,但你也忍心那么久不回家吗?”乔母面有愧疚道。
 
乔安含糊其辞:“学校里的课业很重,我只想好好学习。”
 
“对,对,好好读书是对的,我们家可就指望你能有出息了。”乔母连连点头,说起乔欣:“你姐姐前阵子从学校里退学了,在县里找了份工作,工资还挺高的。”
 
“……哦。”乔欣退学的事情跟上一世无异,本来她在县里一所职高学服装设计。说得好听是服装设计,其实以后不过是去工厂里干活的。念了两年,不想念了,就干脆退学,找了份工作。
 
“爸、妈,我回来了。”说曹操曹操就到,乔欣愉悦的声音响起,似乎心情不错:“我带了只烧鸡回来,晚上加菜啊。”
 
跟乔安撞上面,脸上立刻冷下来,比变脸还要快:“哟,这不是我们的高材生嘛,终于舍得回来了?”
 
不等乔安说话,乔父不高兴地沉下脸:“小欣,你在说什么呢?那是你弟弟,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乔父有乔父的威严,乔欣也不敢过于放肆,撇撇嘴,把手里的餐盒放在桌子上。
 
乔母心里高兴,面上却还是摇头斥责两句:“小欣啊,我知道你孝顺。但是你赚的钱还是自己存着吧,以后你嫁人,可以当嫁妆。”
 
乔欣撅起嘴:“妈,我还小呢,什么嫁人不嫁人的,再说,这些都是吃不完的。”
 
乔欣没有说明白,乔安却听出了话头,吃不完的,谁吃不完的?
 
……
 
在家里呆了两天,果然听乔父提起要去庙会卖糖画的事情。
 
“我在外面上工的时候,有个工友擅长糖画,他也教了我一阵子。我想去试试看,反正只要熬一锅糖稀就可以了。”
 
乔安当即表示反对:“爸爸,糖画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做好的,它是一门技术活。”
 
“小安啊,爸爸难的不会,最简单的小兔子这类还是可以的。工友晚上去卖糖画的时候,我也跟过去的,肯定能行。”
 
“爸爸……”
 
“好了,要不小安跟爸爸一起去庙会玩一玩,等我赚了钱,给你买好吃的。”
 
乔父一旦做出决定,是很难被人动摇改变的。乔安也想过,实在无法,他就跟着乔父一起去庙会,时刻注意突发情况。
 
庙会抢摊位就要赶早,乔父半夜起床熬了一锅糖稀,等乔安起床,就把糖稀带锅绑在自行车后座,两人徒步走到县里开庙会的地方。
 
已经有稀稀落落几个摊位铺开来,乔父挑了个靠近河边的位置:“小安,这里风景不错,客人应该也不会少。”
 
“爸爸,河边太冷了,我们还是选个靠近庙会口的地方,那里生意才会好。”就算不能阻止乔父来庙会,只要不是在河边……
 
乔父认真思考了下:“也行。”
 
于是,他在靠近庙会口不远处,把凳子木箱支起来,一口锅放在木箱上,还有做糖画的操作台。
 
“小安,你自己到别处去玩,爸爸这儿不需要你帮忙。”
 
乔安还是不放心,虽然这里离河边比较远了,但他并不太清楚上一世乔父落水的原因,只知道是参加庙会的人产生纠纷,不小心把他推入河中,当时场面混乱,连肇事者都没有抓到。
 
“没关系,我在这里陪你。”乔安坚定地摇摇头,不管乔父怎么说,就是不走。
 
“我们小安现在变得这么懂事了。”乔父笑呵呵,黝黑的脸上起满褶子。
 
在乔父身边坐了一会儿,乔安偶然往庙会入口瞥去,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那是……乔欣?
 
乔母说乔欣一大早上班去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乔欣穿着一身火红色的大衣,在人群中非常显眼。
 
庙会旁是一座小公园,乔欣走进公园,穿到一片小树林里,那里正好有一块假山。假山旁早已等着一名高大男人,等乔欣靠近,男人就迫不及待搂着她,压制在假山上,交缠在一起。
 
乔安不敢靠得太近,只在稍远处躲在一颗树后面,那是乔欣的男朋友吗?张奇不是上周还看到乔欣跟一个又矮又老的男人在一起。
 
乔欣被亲得有点喘不过气,在男人背上拍打了好几下,才被放开,脸上已经染上红晕。嗔怪道:“每次见面都猴急猴急的。”
 
“宝贝,还不是因为你太诱人了。”男人抱着乔欣,上下其手。
 
乔安这才看清楚那男人的侧脸,不就是上一世跟乔欣一起,鸠占鹊巢的男朋友吗?
 
“别,别乱来。”乔欣制止男人作乱的手:“我跟你说,我可能……怀孕了。”
 
虽然乔欣的话很轻,但他还是清楚地听到那两个字,脑袋瞬间嗡地一声。上一世,直到乔安入狱,乔欣都没有嫁人。怎么都想不到乔欣在这么小的年纪会怀孕。
 
男人也似乎被吓懵逼了:“怀……怀孕,谁的?”
 
这就是乔欣的苦恼之处:“我也不知道是谁的,前段时间,我又是跟你,又是跟那个老男人……”
 
没等乔欣说完,男人就打岔道:“不管是我的还是那老男人的,这孩子都不能留。”
 
“为什么?”也许是母性使然吧,乔欣算知道这孩子不能留,还是忍不住幻想自己当了母亲之后,生下一个多么活泼可爱的孩子。
 
“你还没成年!”男人咬牙切齿:“这要是被知道了,不管是我还是那老男人,都得坐牢。难道你想看着我们坐牢吗?”
 
“你上我床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还没成年呢?”乔欣继承了乔母的泼辣,绝对不是个会吃嘴上亏的角色。
 
“你也没告诉我你没成年啊!”男人到了这个地步,一心就只想着撇清关系:“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你打扮地……那么成熟,我怎么会想到你还未成年啊。”
 
“王浩宇,你还是不是个男人,有没有点担当了!”乔欣气得拿手里的包猛打王浩宇,转身就想走。
 
王浩宇脑子机灵,随即又想到这虽然是块烫嘴的肥肉,但还是有嚼头可言的。双手从背后环抱住乔欣,连连道歉:“宝贝,别生气,刚才是我一时心急说错话了,我那么爱你,怎么会没有担当呢?”
 
乔欣用手抹着眼睛,倍感委屈:“那你说,这事儿该怎么办?”
 
“你不是想要一只新手机嘛?”王浩宇想了想,问她。
 
“没错,”乔欣顿时来了精神:“你要买给我?”
 
王浩宇作无奈状:“我倒是想买给你啊,可是我哪来的钱啊?”
 
“那你说什么废话。”乔欣就差翻白眼了。
 
“宝贝,我没钱,那老男人有钱啊,你现在怀了他的孩子,他敢不把钱给你?”乔安站在树荫后,心惊地听着王浩宇为乔欣出了一个恶毒的计划。
 
他让乔欣一口咬死孩子就是那个男人的,然后让男人给他钱。等钱到手以后,就制造个意外,把孩子流掉。
 
“这孩子……真的不要吗?”乔欣还有些犹豫。
 
“诶哟我的傻瓜呀,别说你还没成年,这个孩子生下来之前,你说是谁的都可以。这生下来之后,一验dna不就清清楚楚了吗?”
 
乔欣若有所思,觉得王浩宇说的话不无道理。
 
“好了,你别多想,什么事都有我在。”王浩宇揽在乔欣肩膀上,慢慢离开小树林,他看乔欣的眼神,哪里像是看恋人的眼神,分明就是在看一颗摇钱树。
 
待两人的身影再也看不见,乔安才缓缓从树影后走出,深吸一口气,紧捏着自己的手。
 
为什么?尽管他的印象很模糊,但他分明记得,在他还很小的时候,乔欣明明对他是很好的。乔母去地里干活,都是乔欣带着他,走到哪里就牵到哪里。只是后来,几乎是一夕之间,乔欣整个人都发生了改变。不再是温和地对他笑,总是如一只刺猬般,抗拒着乔安。说出的话真真假假,没有人知道乔欣到底在做什么事情。
 
就像乔欣怀孕,估计家里人连乔欣有男朋友这件事都不知道吧。
 
一路沉思回到庙会,见乔父的摊位,木箱糖浆锅都还在,唯独不见乔父人影。乔安紧张地往前跑了两步,四处张望着看了看,都没见到乔父。
 
“叔叔,您看到我爸爸了吗?就在这卖糖画的。”乔安抓着在旁边卖冰糖葫芦的男人问道。
 
“哦,他说尿急,往河那边走过去了。”男人指了个方向。
 
乔安心中暗道不妙,匆忙往河边跑去。远远看见乔父被一个男人抓着衣领,男人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指着乔父的鼻子凶狠地骂着什么。而乔父被男人抓着衣领,身体往后倾,背后就是浦南河。
 
“爸爸,小心!”乔安一边喊着,一边快速跑过去。
 
男人将乔父推了推,放开他的衣领,乔父失去支撑,整个人失重般往后仰。乔安只来得及跑到乔父身后,将他身体用力往前,自己却因为惯性,‘扑通——’一声,掉进水里。
 
冰冷刺骨的河水很快淹没他的头顶,灌入他的鼻息。乔安曾经学过游泳,他尽量放松自己的身体,往水上漂浮。没想到身上的棉袄吃了水,变得异常沉重,阻碍了他的动作。
 
千算万算,独独算漏了他因为怕冷而临出门前套上的大棉袄。
 
岸上,乔父意识到是乔安掉进水里,脸色大变,也跟着跳进河里。但乔父不会游泳,只能自己吞着河水大呼‘救命!’
 
听到乔父不远处的喊救命声,顾不得自己身上笨重的棉袄,朝他游过去。
 
抓住乔父的手,让他圈在自己身上,乔父的体重足有乔安两倍,加上吸了水的棉袄,乔安在水中不能动弹。
 
“爸爸,你冷静一点,身体放松。”
 
“小安啊,你什么时候会游泳了?”关键时候,乔父的关注点有点让人啼笑皆非。
 
学游泳是乔安成年以后才学会的,乔父自然是不知道:“爸爸,先别说话,我先带你上岸去。”
 
两人离岸边有些距离,河水冰冷,快速消蚀着他的体力:“救命啊——”乔安尝试地喊着。
 
一股河流波浪在自己身边翻涌,没来得及扭头,一只健实的胳膊圈住自己的腰,让乔安的背靠在他的胸膛上,低沉中带着喘息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别说话。”
 
此时,陶溪言也游到乔安身边,对乔安说道:“把你爸爸交给我。”
 
乔安当即松开手,陶溪言圈着乔父的脖子,用力往回游。乔父恐慌性地瞎蹦跶,陶溪言吃了好几口水,忍不住皱眉:“叔叔,你别乱动,不然我俩就都得交待在这儿。”
 
乔父一听,果然不敢随便乱动了。
 
而乔安被唐淮圈着腰,乔安识水性,只是刚才救乔父的那会儿,已经花费了大量力气,又被河水冻得手脚有些麻木。只能依靠在唐淮胸膛,脚轻轻划水,尽量减少唐淮的负担。
 
唐淮带着乔安游到岸边,岸边的群众把乔安拉上去。
 
被抬上救护车时,乔安只剩下模糊的意识,全身如被抽光了力气一般,眼皮子虚虚地睁开,看着唐淮湿漉漉的头发搭在额头,水滴顺着他的下巴,滴到他的脸上,却并没感到有多冷。
 
被送到医院后,乔安发起了高烧,并且有轻微冻伤,昏迷不醒。
 
乔父也被送到医院,意识还算清醒,医生检查以后也并没有大碍,便被先送回家去换身衣服。
 
……
 
“我没事。”架不住陶溪言强硬的态度,唐淮只能躺在病床上,等着医生对他进行身体检查。刚说完这句话,就忍不住打了个喷嚏,陶溪言马上一脸‘你看吧’。
 
“唐淮,你觉不觉得,我们每次来这里,都会碰到那个小学弟,会不会太巧了点?还有,”陶溪言审视般看着他:“据我对你的了解,你应该不是那种会见义勇为的人吧。”
 
说实话,当时陶溪言听到有人落水,都忍不住迟疑了下。他绝对不是什么无私奉献的善类,在那短短几秒钟的考虑时间里,他首先想到的是风险有点大,自己也有可能上不来。
 
却没想到,唐淮迈开长腿,毫不犹豫地朝落水点冲过去,一个跳跃,跳进了河里,朝落水者游过去。陶溪言没办法,只得舍命陪英雄,也跟着跳下河救人。
 
直到他游到落水者附近,才发现,落水的那个人居然是乔安。
 
唐淮换了身干燥的衣服,头发却没完全干透,几缕头发搭在额头,眼睛往一边看,不准备搭理陶溪言。
 
陶溪言很没眼力见地不依不饶:“哥们,你是因为去救人以后发现落水的是人是乔安呢,还是因为看到乔安掉下去才落水的?”
 
“这有关系吗?”唐淮有气无力地说。
 
“当然有关系。”陶溪言肯定地点点头:“这能证明我好兄弟是天生热心肠还是特定条件下才会舍己为人!”
 
唐淮别过眼,一双微微上挑的眼兴味地看着陶溪言:“我对你不够热心肠吗?”
 
“别。”陶溪言严正地举起一只手掌:“别想用你那滥用的美色来迷惑我的心智,你对我,那向来是比南极还要冷。”
 
唐淮抿抿嘴:“好吧。”
 
“所以……”陶溪言没来得及追问,病房门就被人从外用力推开,陆嘉言头发凌乱,苍白的脸颊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唐淮,唐淮!你怎么样?”
 
一头扑到唐淮的病床边,凄厉地抓着唐淮的胳膊,担忧地问着。
 
唐淮冷静地把自己的胳膊从陆嘉言手里抽出来:“如你所见。”
 
他的反应过于冷淡,让陆嘉言的哭腔噎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一时间,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咳咳——”陶溪言干咳两声,打破了这骇人的气氛:“唐淮这货,就是个妖孽,没那么容易死,嘉言,你就放心吧。”
 
陆嘉言冷静下来,抹了抹眼角的泪,点点头:“这样最好。”
 
陶溪言有些惊奇,依照他对陆嘉言的脑残粉性质,他这样评价唐淮,肯定是要遭受陆大小姐的白眼和反驳。没想到她只平淡地应下,实在是诡异。
 
“溪言,我有些话,想跟唐淮单独说,可以吗?”
 
“……行吧。”
 
待陶溪言离开,为他们顺道关上门后,陆嘉言凝视着唐淮的脸,久久没有说话。
 
唐淮也不急着开口,只把眼睛放空望着天花板,当陆嘉言不存在一般。
 
“唐淮,我跟你一起去国外留学,好不好?”陆嘉言终于开口,带着小心,带着渴求:“就去哥哥的那所学校。他在那里是华人圈里最受瞩目的焦点,有最上层的人脉,你过去,就可以让哥哥把他的人脉圈都介绍给你……”
 
自古有句古话,朝中有人好办事,说明人脉是多么重要。尤其是在国内现状,抱团现象更是严重。有的时候看起来七拐八拐横竖没关系的两个人,没想到他们私底下是一个圈子的。得罪了其中一个人,代表着背后整个千丝万缕的关系网,都会对你说‘不’。
 
之前陆嘉言身在圈中,并不太顾及这个道理。但现在,她知道了唐淮最需要的是什么。前一世她看不清,只知道胡搅蛮缠地跟在唐淮后面,只要像块橡皮糖,他就没办法甩开她了吧。
 
但那终究是错误的办法,唐淮终究对她爱答不理,在她采取了极端的方法后,宁可跟她两败俱伤,也不愿意屈服。
 
重来一次,她不甘心,她怎么能甘心。当她知道自己重生的时候,心里狂喜,下意识的想法便是,老天终究是帮她的,唐淮,这一次她绝对能够牢牢抓住他。
 
“如果你担心唐叔叔,我可以去跟他说。只要唐叔叔同意的话,唐阿姨肯定不会有意见的。出国的签证也可以托人快点办出来,虽然哥哥的那所学校有点难申请,但以你的成绩,肯定可以拿到offer……”
 
“嘉言。”唐淮终于开口,打断陆嘉言的喋喋不休,嗓音中带着疲惫:“我不会出国。”
 
“为什么?”陆嘉言不明白,上一世是唐淮阴差阳错没能出国,这一世,陆嘉言有把握帮他扫清障碍,他却告诉自己不愿意出国。
 
“我有点累了。”唐淮闭上眼,显然不愿意再回答。
 
“唐淮,你现在只是没想清楚。”沉默几秒,陆嘉言还是不甘心地开口:“你好好休息几天,等有精神了,再好好想这件事。出国对于你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而且我说的事情,肯定都能办到。”
 
乔安醒来时,头疼欲裂,眼睛酸胀地根本睁不开,费了老大的劲才眯出一条缝。周围还有几张病床,躺着几名病人。
 
见到乔安醒了,有人关切地过来问:“孩子,你醒了?”
 
乔安很想回答,嗓子却跟火烧一般,根本发不出声音。
 
“别乱动啊,好好躺着。”那人用手压了压乔安的肩膀,不让他有任何动作。
 
在病床上又躺了半天,医生过来检查:“身体没什么大碍了,再观察两天可以考虑出院。”
 
乔安指了指自己的嗓子,医生会意过来:“哦,嗓子发不出声音是正常的。你落水之后,河水灌入嗓子,伤到了声带,注意休息,不要强制出声,很快就能恢复。”
 
乔安点点头,医生想起了什么,又说道:“对了,如果你家人过来,记得通知他们,你的住院费需要续交了。没交清住院费,是不能出院的。”
 
住院费……乔安很想问,他爸爸怎么样了?还有唐淮和陶溪言把他救上来的,他们有没有事呢?但医生脚步匆忙,替乔安检查完以后,就离开了病房。
 
又过了一会儿,到吃午饭的时候,隔壁病床的家人都去买来饭菜,乔安孤零零地躺在病床上。
 
“醒了?”一道声音从床边响起,扭过头,唐淮什么时候站在他身边的,他都不知道。
 
几不可闻地皱了皱眉,但唐淮怎么算都是他的救命恩人。虽然他欠谁的都不想欠唐淮的,但事情已经发生,便成了不能抹消的事实。
 
唐淮内穿一件白色t恤,外面一件浅灰色的开衫,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脸色似乎不是很好。
 
手指抬起,指了指自己的喉咙,表示他不能说话。同时又做了个写字的手势,询问他能不能用写的。
 
唐淮明白他的意思,四处看了看,居然拿了医生留在床头的病情记录本,反过来,空白的背面,再连着笔一起递给他。
 
乔安有些犹豫,这不太好吧……
 
“写。”唐淮简短地命令道。
 
嗖嗖地在纸上写着:“你为什么救我?”
 
唐淮好看的唇邪魅地扬起,脸上露出一丝讽意:“你以为因为是你,我才救你的吗?”
 
乔安反射性地摇头,时至今日,他总不至于对唐淮还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想法。
 
“那你问这个问题有意思吗?”
 
乔安想了想,把那个‘我’划掉,写了一个‘人’字,变成‘你为什么救人?’
 
好吧,他是非得要个答案出来了。
 
“我是社会主义接班人,顺路救个人,还要问为什么吗?”唐淮眼中没有情绪,似乎真的就是无意间救了个阿猫阿狗那样简单:“如果真有那么多为什么,恐怕十万个为什么都不够你问的吧。”
 
乔安点点头,表示接受了唐淮的说法:“谢谢你。”
 
后面又写了一句:“我会报答你。”
 
唐淮看着他写的最后一句话,手撑在下巴,仔细盯了会儿:“当真?”
 
看自己写的字,乔安反应过来他问的是最后一句话。想自己干嘛要报答,上一世就因为要报答他的一句话,随后的事情便跟滚毛线团一样绕不清楚了。
 
赶紧用笔把最后一句划去,看着乔安的动作,唐淮忍不住‘嗤——’了声:“没诚意。”
 
乔安瞪大眼:诚意能当饭吃吗?诚意能换来早知道吗?诚意它就是个毛线!
 
“请问你是……”疑惑的身影在不远处想起,乔安循声看过去。见乔欣站在自己床位,两眼直直地盯着唐淮。
 
唐淮扭头看了乔欣一眼,没有回答,眼中的倨傲之色告诉乔安,他懒得回答。
 
没有从唐淮嘴里听到答案,乔欣扭过头,温柔地笑着:“乔安,这是你的同学吗?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
 
相较于唐淮的出现,乔欣这番如春风般和煦的模样,让乔安更是心底发麻。
 
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摆摆手,表示自己发不出声音来。
 
乔欣将信将疑地看着乔安,面上却不能表现出什么,落落大方地朝唐淮伸出手:“你好,我是乔安的姐姐乔欣。”
 
这时,唐淮才懒懒的伸出手,指尖在乔欣手上轻碰了下:“你好。”
 
“谢谢你来看我弟弟啊,我想你跟他一定是关系很好的朋友了。”乔欣自然熟地站在唐淮旁边,看着唐淮,恨不得把他塞进自己的眼里。
 
“你休息吧,我先走了。”对乔安丢下一句,再朝乔欣点了点头示意,便无废话地转身离开了。
 
一直目送唐淮的背影消失在拐角,乔欣才略显失落地回过头,再看向乔安时,完全没有刚才的温柔。却还是强忍着脾气,心平气和地对乔安说:“这是妈让我带来的鸡汤,你要喝吗?”
 
乔安肚子本就饥肠辘辘地饿过一阵,点点头。
 
将盛鸡汤的铁饭盒放在床头柜上,目光扫到乔安手上的纸,在乔安没来得及反应前一把抢过,迅速看完,欣喜地抬头:“那个人就是救你的人?”
 
狐疑于乔欣的反应,乔安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乔欣眼珠子一转,将纸连着垫板扔回乔安手里:“你吃吧,我先走了。”说完,脚上的高跟鞋在地砖上‘蹬蹬蹬’地离开了。
 
乔安愣了愣,忽然相通了某件事。上一世,乔欣也曾经见过唐淮。不过那是在他毕业,进入唐淮和陶溪言开的公司。
 
一年冬天他回拐子沟里,遭遇了极寒的天气,零下十多度,是南方非常少有的气温。本来和唐淮定好的,从老家回去便一起去出差。
 
没想到因为这样的天气,路上的大巴都停运,乔安根本没办法准时回去。没想到,唐淮开着自己的黑色四个圈,从摇城过来接他。
 
也是那一次,乔欣见到唐淮。
 
之后就有了明显反常的反应,破天荒地主动给他打电话,总是若有似无地把话题往他的工作上引,老板上引。乔安那时哪里懂得乔欣那些勾勾弯弯的心思,还感动于乔欣开始关心自己了。
 
后来乔欣告诉他,要来摇城看他,问他公司的地址是哪里时,乔安还屁颠屁颠跑到车站去接她,专门打了出租车,定了酒店,让乔欣住。
 
现在这么一琢磨,乔欣显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自己上一世还傻乎乎地企图重修姐弟情深呢。
 
……
 
在医院里又住了一个星期,乔欣倒是跑医院跑得勤,每次来都东张西望,乔安不动声色,也没有点破她的行为。
 
等嗓子终于可以出声了,他便被允许出院。
 
出院是张奇来接他的,乔安的家里没来人。对此,张奇担心乔安不舒服,安慰道:“可能是快过年了,婶儿在家里忙活过年的事。叔落水以后,就感冒发烧了,也不肯来医院,现在还在家里歇着呢。”
 
乔安摇摇头:“没事。”
 
这个年,乔安还是在家里过的。毕竟乔父对乔安是实打实地好,乔安不想拂了乔父的面子,让他平白多想。
 
农村里过年,无非就是年前准备些年货,吃一顿年夜饭,然后看看春晚,鞭炮整晚都不停歇。
 
之后,便是挨家挨户去拜年。乔安厌倦了过年如陀螺般一家一户走过来,然后自己被当成‘别人家的孩子’用来教训‘自己家的孩子’。殊不知乔安这个‘别人家的孩子’更为厌烦,便找了个借口,称在家看书,便不去拜年。
 
而乔欣,则称她要上班,也没有随乔父和乔母去拜年。
 
关于乔欣隐瞒乔父乔母的事情,乔安也当做不知道。这本身就是乔欣自己选择的路,乔安就算有心插手,也只会是徒劳无功。
 
过了初七,乔安便借口学校补课,拎着行李箱匆匆回到摇城。
 
之后整个学期都没有回过家,这期间乔欣曾经来学校找过他,不过乔安一听说是乔欣,连见都没见。
 
有闲暇功夫便到店里,两名店员已经能够熟悉网店的流程,自发地当客服跟网上的顾客交流,下单之后发货。
 
网上的销售量一点也不比精品店里差,网店走的是薄利多销的路线,就跟乔安之前做的宣传册生意一样,而精品店内则是走人傻钱多路线,货品放在装修高大上的店里,逼格自己就高了,价格肯定不会低。
 
暑假的两个月,乔安捣鼓出了第二家网店,专门售卖韩版文具,发饰等。那时韩流刚刚在国内风行,一部讲平凡少女和王室两名王子的韩剧,征服了多少少女心。乔安趁着这股风潮,让徐历生产了许多热门韩剧里出现的发饰、文具、配件等。几乎是一推出就售卖一空,绝对没有滞留货。
 
搞得徐历被迫熬夜补韩剧,把里面有商机的产品都拍下来,拿到厂里去一比一定做。
 
那时有一只铅笔发夹卖得特别火,就是一部韩剧女主角用来夹在头发上的,徐历率先做出同款后,没有把货供给其他零售商,只投入到‘三叶草’精品店里和网店贩卖。常常买断货,很多顾客趋之若鹜,专门找到店里来指明要买铅笔发夹。
 
一件商品,打响了一家店的知名度。就跟后来的网红店铺差不多,只是那时网络不发达,只能依靠口口相传,也达到了这样的效果。
 
暑假结束,徐历已经琢磨着再开一家‘三叶草’精品店的分店了。
 
新学年开学后不久,余彩虹把乔安和周其光一起叫去办公室。余彩虹座位旁边还坐着一名高高瘦瘦的男老师,见到那男老师的第一面,乔安的眼皮子就直跳,这不就是上一世奥数竞赛的指导老师贝河嘛。
 
贝河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眼镜,打量了乔安和周其光后:“那就把他们两个交给我吧,谢谢余老师了。”
 
“哪里哪里,你看中我们班的孩子,才是他们的幸运呢。”余彩虹客套道。
 
“行,那你先忙。”贝河从位置上站起,对乔安和周其光招招手:“你们两个,跟我过来一下。”
 
乔安在脑海里不断搜索着等一下怎么拒绝贝河,只能先跟着贝河走。果然,贝河将两人带到一间教室。那是学校专门开辟出来,给奥赛班的学生上培训课用的。
 
里面已经做了近十名学生,乔安一进去,就看到坐在最后排的唐淮和陶溪言。陶溪言也看到了乔安,对他笑着招招手。唐淮则肆无忌惮地手里拿着只手机,看着上面的内容。
 
“你们找个位置坐下来吧。”贝河走到讲台上,对乔安和周其光道。
 
一如上一世一般,初中部里有三人被选入奥赛培训班,乔安和周其光是初二,还有一名初三的男生,剩余的全部是高中部。
 
“今天找你们来呢,是通知你们被选入摇城附中的奥赛培训班,在接下来四个月,你们将接受我的辅导,为年底的全国青少年奥数比赛做准备。我这有张卷子,给你们一个小时的时间,完成它。”贝河表面上温和儒雅,实际上是个说一不二的主,不然也不会连他们愿不愿意加入都不问一句。
 
白花花的试卷被一张张发下来,除了乔安是一脸懵逼以外,其他人似乎习以为常,拿了只笔就开始做。
 
盯着这张奥数卷半天,乔安都没有下笔。他大学里是修过高数微积分的,又是金融专业出身,这张卷子对他而言并不难。他也清楚他不能做这张卷子,一做就得加入这培训班了,上一世的教训告诉他,这培训班是肯定不能进的。
 
“老师,我做不了。”乔安可怜兮兮地举起手。
 
贝河走到乔安面前,镜片后的一双眼打量着乔安:“当真。”
 
“真金都没那么真,这些题目都太难了,我确实不会做。”乔安无奈地摇摇头,作自己也很痛苦状。
 
第23章:交易
 
“好吧, 你等一下。”贝河转身, 拿出另一张卷子:“这张呢?”
 
乔安看都没看卷子:“老师, 我的数学成绩真的不怎么好, 您要不,还是换一个人吧。”
 
贝河邪魅一笑:“同学, 不用妄自菲薄。”
 
乔安:“……”
 
“上学期期末考的卷子,是我出的, 其中有一道题目,就是为了挑选奥赛班成员出的。初二年级, 只有你们两个做出来了。”
 
what?为什么这件事他不知道?
 
“看来我还得给你聊聊人生啊, 等一下你把卷子做完了, 留下来。”贝河好似看着叛逆期让人不省心的孩子般, 叹口气。
 
“……”他一定是遇到了一个假老师。
 
二十分钟后,唐淮交卷,单手插在裤袋里,眼睛扫都没扫旁人一眼,顾自己走了出去。又过了几分钟,陶溪言还有其他几名男生交卷, 最后的交卷的是初三的那名男生。
 
而乔安气定神闲地坐在椅子上,不动笔, 他就是打定了主意不进奥赛班,贝河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只剩下乔安一个人了, 贝河隔着过道, 走到他身边的桌子上, 身体微微靠着,双手环胸:“为什么不想参加奥赛班?”
 
“不是我想,是我能力实在有限。”乔安摊摊手,穿鞋的不怕赤脚的,他就是趴倒地上不起来了。
 
“你应该知道,参加奥赛班,就有机会拿全国青少年奥赛金牌。”贝河勾唇浅笑着:“一枚金牌意味着什么,你心里掂量过吗?”
 
乔安抿唇不语,他当然知道,一枚金牌代表着国内任意大学的门向他敞开,包括最高学府top2的那两所。
 
“可是,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拿金牌。”乔安清楚的说出事实。
 
“的确并不是所有人,但是,只要获得名次,都可以在高考中加分的。”贝河朝乔安伸出手心:“现在,送到你手里有一张牌。你要试着翻开它,究竟是什么牌。如果你选择松手,那么连翻牌的资格都失去了。”
 
乔安沉默着看着贝河的手心,贝河继续说道:“我不能向你保证什么,最终结果还是掌握在你自己手里。如果你能靠自己得到金奖,我可以向学校申请帮你跳级,这样,你就可以不必向其他学生那样按部就班往上走。”
 
这番话,无疑正中乔安的心,如果能够跳级,那么他可以快一点结束自己的学生生涯,还能够拿到心仪的大学文凭,的确是非常完美的一件事。
 
心里有了决定,乔安点点头:“好,我参加。”
 
贝河收回手,恢复吊儿郎当的模样:“这也不是你说了算的,先把那张纸卷完成再来跟我谈条件。”
 
乔安:“……”
 
再次被集中起来,是第二天中午,其他学生午休的时候。
 
贝河走进教室,手里拿着昨天做好的试卷,站在讲台上,先是卖着关子环视台下的学生一圈:“首先,恭喜你们都入选了学校的奥赛培训班。其次,昨天做的卷子,是上一届奥赛初赛时的卷子,有学生拿了满分,还是挺不错的。”
 
没等贝河说完,有人插嘴:“一定是唐淮咯。”语气中带着莫名的酸味。
 
“看来你们都比较了解相互的实力啊。”贝河微笑着说:“这也是件好事,毕竟对你们而言,你们既是伙伴,也是对手。”
 
拿起最上面的那张卷子,“唐淮,满分。”
 
“还有一名满分的。”贝河顿了顿,说道。
 
“那么看来是小爷我咯。”陶溪言大言不惭地摸摸自己的下巴。
 
贝河神神秘秘道:“是乔安。”
 
乔安倒是一点都不惊讶,这张试卷对于有一世记忆来说,真的不算个事儿。
 
“好了,那今天我们就来分析一下这张卷子和考点吧。”
 
……
 
贝河的培训补课是疯狂的,几乎占用了课余所有的时间,以至于乔安很久没有找机会去店里了。
 
相较于上一世他只能成为替补选手,这一次,他在奥赛班里是正儿八经的种子选手,不容小觑。
 
结束这天的补课,乔安一个人抱着一叠卷子往楼下走。
 
“乔安。”一个不善的声音从漆黑的拐角处响起。
 
停下脚步,乔安知道,来人是周永胜。
 
上一世发生的事情,今天再次复演。
 
果然,周永胜从暗影里慢慢走出,眼神阴翳地看着乔安:“你是跟我天生反冲吗?上次的事情,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又给我添堵。”
 
乔安装傻:“学长,我不知道我做了什么事情让你不高兴。”
 
“还在跟我装傻!”周永胜往前一步,气势汹汹,乔安则不动声色地回视他。
 
“素质考试的事情,是不是你给我弄砸的?”周永胜质问道。
 
死无对证,乔安良心不疼:“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呵——看来你是敬酒不吃要吃罚酒了。”周永胜想上前抓着乔安的衣领,却被乔安一把甩开。经过长时间的锻炼后,乔安的力气比以前大了很多,再也不是弱不禁风的豆芽了。
 
周永胜没想到自己一招能被躲开,反应过来又想去抓乔安。
 
躲闪着,乔安不悦道:“学长,如果你一定要动手的话,我劝你最好考虑一下后果。”
 
周永胜的动作没有停下来,来之前,他早就打算好了,一定要把乔安教训一顿才行。他知道打人是要吃处分的,但只要挑着乔安的软肋打,再逃跑,就算乔安事后告诉老师,伤口不轻易看出来,又没有证据,只要他矢口否认,又能奈他何。
 
没想到他的如意算盘被乔安轻易落空,怎么能不气,手上的动作更加狠辣。
 
“你让那几个学生直接去找老师求情,还把我给供出来,可真是好样的啊。”周永胜一边说,一边试图抓住乔安。
 
“他们不过是陈述事实,而我也只是提供了一个参考意见,最后采纳的人是他们,你找我有什么用。”乔安机灵地躲闪,看来他这么久刻苦锻炼身体还是有成效的。
 
“那奥赛班的事情呢,你一个初二的学生,这么恬不知耻地霸占奥赛班的名额,也不怕把你自己给噎死。”
 
“是贝河老师挑选的成员,学长,你身手不怎么样,眼神也不好,怎么每次都找不准精确的人的。”乔安啧啧两声。
 
气得周永胜一张方脸都快扭曲,用力往前一扑,颇有股要跟乔安同归于尽的架势。
 
而他的这一动作,正好把自己的整面暴露在乔安面前,乔安抬起脚,却被人捷足先登。一条长腿越过乔安抬在半空的脚,毫不客气地踢在周永胜的肚子上。
 
周永胜惨叫一声,被踢倒在地上,乔安看着都为他疼。
 
“咳咳……”用力咳嗽着,周永胜捂着自己的肚子,看到动脚的人居然是唐淮,心里顿时跟吃了个苍蝇一般:“唐……唐淮……”
 
唐淮冷着脸,没有说话。
 
“你……你打我,我要去告诉学校,让你受处分!”周永胜不管唐淮还是乔安,他不能白白吃这个亏,更何况肚子上如钉钻一般的钝痛,让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冷汗直冒。
 
“你说我打人?”唐淮平静地问。
 
“当然是你打的,我的肚子……快送我去医院!”周永胜疼得差点晕过去。
 
“有人看见吗?”
 
周永胜:“……”好像有什么不对。
 
“我没看见。”乔安紧跟着摇摇头:“有人受伤了吗?我怎么不知道。”
 
“你们……你们是一伙的。”周永胜颤巍巍地竖起食指,却只到一半,就无力地放下。
 
这里是摄像头死角区,就是周永胜自己挑的伏击地方。
 
“这么晚你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回宿舍,别忘了宿舍有门禁。”唐淮对乔安摆出学长的姿态。
 
乔安点点头,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好的,我这就回去了。”
 
两人齐刷刷转身,一同离开,周永胜在身后着急地喊:“你们两个……真的不管我了吗?唐淮,唐淮!不是……”
 
走了一段距离,乔安有些顾虑:“学长,不会出人命吧?”
 
低头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再过十分钟,就会有保安巡逻到那里,自然能发现他。”
 
乔安愕然,这唐淮,有种算计好了一切再行动的感觉。
 
“其实,刚才你不出手,我也是可以踢中他的,你真的不必平白无故搅这趟浑水。”乔安想了想,不甘心道,本来可以自己解决的事情,却遭唐淮横插一脚,不是他多没良心,只是真的不想再跟唐淮有多牵扯。
 
虽然过程不一样,但结局还是一样,他欠了唐淮一个人情。
 
唐淮斜了他一眼:“周永胜扑过去的时候,自带冲力,以你的身高和力道,就算把周永胜踢开,自己也会反作用力摔倒。轻则屁股遭殃,重则脚抽筋骨折。”
 
乔安:“……”
 
“脑子是个好东西,希望你别只是把它顶在脖子上做装饰品。”唐淮最后以这句话作为总结。
 
第24章:分歧
 
“我干脆挂你裤裆上得了, 你还缺个裤裆挂件吗?”乔安凉凉地反驳。
 
听到这话, 唐淮颇有深意地看了乔安一眼:“你当真?”
 
“我当假。”快速往前走几步, 将唐淮甩在脑后, 乔安不欲再跟他多说话:“学长,夜路小心, 你慢走。”
 
整个学期,乔安把心思大多数扑在奥赛准备上, 本来他就有底子,这又是个机会, 他不可能任它白白错过。
 
把宣传册上写上徐历的电话, 让女孩子们有要买的东西直接打电话到徐历那边订购。
 
不过最近乔安的生意差了很多, 少了大半的女生再问他要宣传册。
 
却听她们私底下在讨论:“你这个发夹好漂亮, 在哪里买的?”
 
“滨江区那边开的‘三叶草’啊。”
 
“哦哦,我知道,里面的东西都特别漂亮,我每次去都能买好多好多。质量又好,价钱虽然贵了点,但是贵的才有保障嘛。”
 
“是啊是啊, 我妈妈说下次如果我成绩进步了,就带我去那里买饰品。”
 
“真好啊……”
 
听到这些对话, 乔安心里不免好笑。
 
手上转着笔,把最后一道大题写完, 就翻出答案自己校对。
 
偶然撇过头, 发现周其光一双眼盯着自己看, 浑然不知自己被盯着看了多久,乔安心里想想有些发毛。
 
“你……你看着我做什么?”
 
周其光懒散地收回目光:“没什么。”然后翻开手里的书。
 
不知道周其光从哪里弄来一堆语数外的书壳,套在他那些小黄书外面,不知底细的人真当他在用功学习呢。
 
一想到上一世周其光后来成了迷妹众多,风度翩翩的外交官,谁能想到他学生时代的一大兴趣是看小黄书,这反差,啧啧。
 
临近奥赛的最后一个星期,贝河将参加比赛的几个人聚在一起,进行特训。几乎每天都是做题,解析,继续做题,解析,乔安抬起头,脖子已经酸硬地不成样子,即使他有上一世的记忆,不做奥赛题好多年,还是这么刁钻啊。
 
比赛的地点并不在摇城,而在隔壁的海市。贝河很早就为乔安几人买好火车票,于比赛的前一天动身,在海市住一晚后,直接参加第二天的竞赛。
 
乔安穿着一件浅灰色毛衣,牛仔裤,外面是一件长款黑色棉袄,脸庞干净清秀,只背了一个书包,里面装了换洗的内衣裤。
 
在唐淮一席人里面,乔安也能堪当个清清秀秀的美少年,而不是跟前一世一样,穿着好几个月没洗过的棉袄,头发邋遢,眼睛因为用眼过度而近视,架上一副巨大的黑框眼镜,跟在唐淮他们身后显得整个畏畏缩缩。
 
坐在候车厅里,贝河带着陶溪言去买水,唐淮、乔安、周其光还有一名男生丁浩坐在一排位置上。
 
无聊地拿出一本书看,乔安的电话忽然响起,平常他的手机都是处在静音状态,昨晚徐历刚跟他抱怨,人这么长时间不见也就算了,连电话都长期没人接。乔安才跟他保证,下次一定接他的电话。
 
拿出手机,果然是徐历,心想他不会真打算来查岗吧。
 
眼神闪了闪,走到一边去接电话:“喂,徐历。”
 
“二乔,你在忙吗,我跟你说个事。”徐历那边的声音有些激动,乔安又往远走了些,尽量找了个安静的地方:“你说。”
 
“我们的精品店,有一家公司要收购我们的精品店,你知道开出了多少钱吗?”
 
“多少?”
 
“两百万,二乔,你说我是不是在做梦啊?”
 
乔安的反应倒是冷静,他当下想到的是,两百万就目前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那家公司愿意收购,肯定也是看中了‘三叶草’的名气,想借机把这个品牌打造成全国连锁品牌店。
 
“所以,你要卖吗?”
 
被乔安这么一问,徐历倒是平静下来:“你觉得……不能卖吗?”
 
“倒不是这么说,两百万已经是个不错的价格。”乔安客观地说。
 
“可是,商人从不做吃亏的买卖,他们今天能用两百万把我的店买走,明天就能用他赚第二个两百万,第三个两百万……”
 
乔安回去的时候,贝河正好把水买回来,将一瓶水塞进乔安手里:“小朋友不要乱跑,你这么个矮个子窜进人堆里,我说不定都找不到。”
 
点点头,乔安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见自己被人明显地忽视了,贝河干咳一声:“你要是现在就紧张得说不出话来,等到正式比赛的时候,还不得直接吓尿啊。”
 
乔安一本正经:“我没紧张。”
 
只是刚才他跟徐历发生了一些争执,他的意见是卖掉店,可以拿着两百万去做其他投资,房产就是个很好的投资项目。而他们的小商品生意,完全可以放到线上去卖,不需要房租和人力成本,只需要客服订单发货,比实体店更加容易赚钱。
 
可现在的情况,是实体店的生意的确比网店好很多,目前网络还不普及,网店只是起始阶段,徐历的意见是,自己的店受到了大公司的关注,那么肯定是有它的未来发展潜力在的。他为什么要把钱白白交给别人去赚。
 
乔安自然没有办法跟他讲,这种精品店在过不了几年后就会被淘汰,摇城作为某宝发展的根据地,网店生意将快速挤压掉成本高昂的实体店。而他们经营产品的特质,注定了更加适合线上销售。
 
两人闹得不欢而散,徐历甚至说了:“你一个小破孩,还是读好你的书吧,哥这边的事你先别管。”
 
坐在位子上,沉默地用指甲抠水瓶上的包装纸,就目前而言,把资金抽出来去做其他的事情似乎更明智一些。但徐历的资金投入毕竟占了大头,他不知道能怎么说服他。
 
有人把乔安手里的水瓶抢走,拧开来,又塞进他手里,乔安扭头看了眼唐淮,默默地又把水瓶盖拿过来,给它拧上。
 
陶溪言见到这一幕,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唐淮微微挑着眼扭头看过去,陶溪言赶紧做了个‘拉拉链’的手势。
 
周其光拿出一瓶小巧的养乐多,递给乔安:“喝吗?”
 
看着瓶身上的英文字,应该是进口的,那时可不像后来物品那么丰富,很多在以后看来非常寻常的东西,其实不过几年前都是很稀罕的。
 
“不用了,谢谢。”说出这句话时,乔安觉得盯在自己身上的一道目光松缓下来。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去检票吧。”贝河让所有人收拾东西,一排人长相都很出众的男孩子,从书本里抬起头,齐刷刷地站起,吸引了不少目光,贝河也顿时感觉脸上有光不少,忍不住暗暗感叹自己已经老了,跟这群小鲜肉站在一起,焦点全成他们的了。
 
从摇城到海市不过一个多小时的火车,但因为是晚上的班次,列车员一遍遍地推着餐车,询问有没有人需要用餐。
 
贝河问几个熊孩子:“吃盒饭吗?”
 
“老师请客。”年纪最大的丁浩下一秒就反问。
 
贝河尴尬地说:“这次出门,经费有限,老师的工资你们也是知道的,自己吃喝都有点困难。”
 
“老师,你这就不够意思了。万一我们这次比赛为你得个金奖银奖回去,你的奖金都是一大笔呢。”
 
“……如果你们能保证给我拿个金奖回去,别说一个盒饭了,请你们吃大餐都没问题。你能向我保证吗?你能吗?”
 
丁浩被贝河的追问问怂了:“我不能,但唐淮能啊,唐淮?”
 
唐淮本闭着眼,靠在椅子上假寐,被点到名,抬起眼皮子:“我不能。”
 
呃……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乔安则是把心思放在徐历的事情上,因为乔安未成年,还没有身份证,网店注册其实是以徐历的名字注册的,虽然是乔安自己运作,收益也归乔安自己所有,但店怎么说都只能算徐历的。
 
他得想个办法,把网店弄到自己名下,只以徐历为供货源。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海市,几人下车,海市比摇城繁华很多,夜幕下,灯光耀眼,编织出一副梦幻的画面。
 
贝河带着一席人到快捷酒店开了三个房间,唐淮和陶溪言一个房间,乔安和周其光,贝河和丁浩一个房间。
 
将房卡分给几人,贝河叮嘱道:“今天早点休息,明天一早就要比赛了。”
 
乔安和周其光走进房间,房间里的暖气很足,他就把棉袄脱掉,挂在衣架上。折腾了大半天,打了个哈欠,乔安问周其光:“你要用浴室吗,不然我先去洗漱了。”
 
周其光点点头,乔安便拿了换洗内裤,走进浴室,打开蓬头洗澡。洗了个热水澡,浑身才感觉舒服了点,用毛巾擦着头发走出来,身上只穿了件睡觉的单薄秋衣。
 
坐到床上,见周其光居然将笔记本电脑带到海市,屏幕散发着幽光,不知道他经常对着电脑在做什么。偶然经过他身后看到的是一个文档,上面密密麻麻的字。
 
“扣扣。”有人敲门的声音。
 
乔安顿了顿:“我去开门咯。”
 
打开门,见到丁浩,还有站在身后的陶溪言和唐淮,三人穿戴整齐,而自己头发湿漉漉,上半身一件单薄秋衣,下半身用酒店浴巾围住,将身体往门后晃了晃:“什么事?”
 
第25章:地雷
 
“一起出去吃宵夜, 陶溪言知道有一家烧烤店特别好吃。”丁浩竖起拇指比了比。
 
乔安想了想, 摇摇头:“你们去吧, 我都洗过澡了。”
 
“洗过澡有什么事情, 赶紧穿好衣服。”丁浩从门缝里挤进来,陶溪言也跟着进来, 颇有深意地往他身上看了两眼:“小学弟,身材不错啊。”
 
乔安低头, 循着陶溪言刚才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胸口。因为长期锻炼, 他已经长出了胸肌, 而秋衣比较紧身, 所以……凸出来的那两块肉……
 
用手捂住自己的胸口, 抬起头,恰巧看到唐淮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半恼半羞地低声嘶吼:“看什么看?”
 
唐淮收回目光:“你这动作,太娘们了。”
 
把挂在衣架上的棉袄套在自己身上,丁浩已经在那边试图说服周其光,周其光的电脑屏幕上已经换上了扫雷的游戏:“周其光, 明天就要比赛了,你还在玩扫雷游戏, 有点玩物丧志了啊。”
 
周其光的眼睛没有从屏幕上移开:“那学长呢,想着吃, 难道不算不务正业?”说话间, 屏幕上闪烁‘gratulation’。
 
“哟, 扫雷游戏玩得不错啊,你最多能玩到几层的?”丁浩凑到周其光电脑前:“48层的,唐淮,你不也扫雷玩得不错吗?要不要玩两把?”
 
“不玩。”唐淮兴致缺缺。
 
“要不然咱们来打个赌,谁输了谁请吃宵夜,怎么样?”丁浩还不忘把乔安拉下水:“小学弟,你说呢?”
 
“我?”乔安不明白这关他什么事:“我都可以。”
 
“快快,抓紧时间。”丁浩兴致勃勃地坐下来:“如果两方都通关的话,就比谁用时时间短,怎么样?”
 
陶溪言:“还是48层的吧,别太难的,不然等他们通关了咱们就得饿死。”
 
“行啊,周其光,你先来。”
 
周其光眼中透着淡淡的无奈,骑虎难下,只好点击重新开始。
 
扫雷和俄罗斯方块一样,技术含量不大,但要玩得好真的挺困难。普通人没完多久就死掉了,而高手,只要他想玩,就可以一直玩下去。
 
乔安对这两种游戏都不擅长,只能算略有了解的菜鸟阶段。也好奇地凑到电脑前,看周其光鼠标在屏幕上点击飞快,却没有触碰到一个地雷。暗下去的方格越来越多,到最后才是最紧张的时候,地雷被剩下来,而安全地带却越来越少。
 
等周其光摁下最后一个方块时,屏幕上显示:通关。
 
“2分14秒。”丁浩掐了下时间,“来,下一个换唐淮。”
 
周其光让开椅子,唐淮迈腿坐下来,点击重新开始。
 
唐淮的手速更快,几乎想都不用想就点下一个,很快通关。
 
“1分56秒,所以是周其光请客咯。”陶溪言一看时间,幸灾乐祸道。
 
周其光倒也没有扭捏,愿者服输:“可以,学长们想吃什么?”
 
“吃烧烤啊。”丁浩站起来,见乔安只套着件棉袄,站在背后不动:“乔安,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去穿衣服。”
 
“我就不去了,”乔安想了想,吸吸鼻子摇摇头:“外面太冷。”
 
“冷什么冷,你是个男子汉,被这么点冷打倒的话以后怎么面对生活中的狂风暴雨?”丁浩以过来人的口吻说道,“来吧孩子,为了锻炼你的意志,学长今天是一定要带你出去。”
 
乔安只感到一阵恶寒,往后退了步,以前怎么没发觉这学长有唐僧的潜质。上一世他只是作为预备参赛者,关系稍好一点的也就跟唐淮和陶溪言,与其他人都很少接触,总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快去快去。”丁浩推了推站着不动的乔安,乔安才没法,走进浴室把毛衣和裤子穿起来,再出来把黑棉袄穿上,包裹地严严实实,才准备出门。相较于其他几人,唐淮穿了件黑色高领毛衣,陶溪言外面一件皮夹克,只有乔安把自己包成了个粽子。
 
一行人走出酒店门,乔安觉得自己的决定异常明智,海市近海,冷风更加潮湿寒冷,紧了紧自己的棉袄,腿打着哆嗦往外走。按道理来说,乔安不过十四岁,应该是火气最旺的年纪,但他就是那么怕冷,到了冬天恨不得带着床棉被行走。记不清上一世是不是十几岁时也这么怕冷,他只记得入狱之后,他就是这样的体质。
 
“打个车吧。”陶溪言说着,伸手拦下路边往来的出租车。
 
出租车停下后,陶溪言坐上副驾驶,乔安上前打开后座的车门,却想到了一个问题:“我们有五个人。”
 
陶溪言也恍然想到般拍了拍脑袋:“艹,那怎么办?”
 
“我再打一辆。”唐淮站在车旁。
 
“行,反正你地方你也认识,我就放心了。”
 
正打算弯腰上车,被人从身后一把拽住:“干什么?”
 
扭头见到唐淮一本正经的脸:“你跟我一起。”
 
“我不要。”乔安想都没想拒绝,转身想往车里钻,却被唐淮拦腰从车里拖出来:“别拉,别拉。”乔安嚷嚷着,还是不敌唐淮的力气,被抱了出来。
 
“丁浩学长,你跟唐淮学长一起吧。”乔安试图将火线转移。
 
丁浩脸皮笑嘻嘻:“我倒是也想啊,可是人唐淮不愿意,我有什么办法。”趁机就着乔安打开的车门钻进去:“好了,别闹脾气,快点出发。要是让贝壳老师知道我们偷偷溜出去,一个个别想活着回去啊。”
 
“我跟你们一车吧。”周其光站在乔安和唐淮身旁道。
 
乔安立刻反应:“那你俩一起吧。”说完便想绕到另一边上车,反被周其光拉住胳膊。见周其光的脸色有些阴沉,想想自己刚才太没义气了,周其光好心替自己解围,他却反手踹他一脚。
 
“好吧,我是开玩笑的,哈哈……”
 
唐淮坐在副驾驶座,乔安和周其光坐在后排,三人一句话都没有说。一路沉默着到达目的地,下车后,乔安发现这地方他曾经来过。两边是颇具民国风格的建筑,尖顶雕花石门,房门比一般的门要高很多。
 
一次跟唐淮单独到海市出差,唐淮便带他到过这个地方,那时这里人流还要多,几乎是人挤人的状态,不如现在松散清闲的模样。
 
陶溪言在前面下了车,对他们招手,乔安刻意放慢脚步,落在唐淮后面,跟周其光并肩。
 
领着几人走到一家大排档店,店面不小,近几百平米,里面坐满了人。陶溪言熟门熟路地走进去,要了张小桌子,几人坐下。
 
丁浩贼兮兮地笑:“人人来一打生蚝啊,这样明天才能精力百倍去参加竞赛。”
 
乔安生蚝过敏,第一次吃了生蚝后直接住进医院,他可不想千里迢迢跑来一趟,最后以无功而返告终。
 
“我不吃,谢谢。”
 
“小朋友,不要不好意思嘛,早晚你会知道生蚝的好处的。”乔安发现这丁浩是真猥琐,不仅一直以过来人的身份自居,还满口黄腔。相比之下,乔安怀疑一天到晚看小黄书的人是不是丁浩啊。
 
“我是生蚝过敏,学长。”
 
“哦哦,原来是这样。”丁浩点点头,随即反应过来:“不对啊,你生蚝过敏,这意思是你曾经吃过生蚝咯。啧啧。说实话,我真的觉得你很可疑啊。”摸着下巴,丁浩思索地看着乔安:“你说你是农村来的学生,可怎么看着一点也不像啊。”
 
乔安低下头,回避丁浩的目光,作随意道:“怎么不像了?”
 
“刚才打车的时候也是,我还觉得哪里怪怪的,就是你们县上,出租车应该很少见吧,你却能一下子打开车门,好像已经开过很多遍。再到生蚝,这东西在摇城都是稀罕东西,你却知道自己过敏……”
 
丁浩的分析,陶溪言觉得挺有道理:“丁浩,你这么一说倒还真是这么回事。”
 
“说说吧,你到底是什么来头。”
 
说什么,难道说他是重生的?既然他身上存在外挂,自带bug也属正常,他又该怎么解释呢。
 
沉默片刻,周其光说道:“学长,刚才不是说肚子饿了吗?快点单吧,这么多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上我们的菜呢。”
 
被转移话题,丁浩低头看菜单:“行。”
 
点完菜,依旧不依不饶地问:“刚才你还没回答我呢,乔安,你家里应该不止来自农村那么简单吧。”
 
“就是农村啊,”乔安斜眼看周其光:“周其光还来过我们村子呢。”
 
“啊?”丁浩惊讶:“周其光,你跟乔安原来是老乡啊?”
 
周其光不置可否:“算是吧。”
 
“你不是摇城人吗?”
 
“我外公生活在那里。”
 
也不知道误吃了什么,乔安回去后,一晚上没睡着,第二天昏昏沉沉地起床跟着贝河赶往比赛地点。
 
第26章:分道
 
奥数竞赛在海市一间重点高中里面进行, 整间学校采用别样的欧式建筑风格, 看起来就非常高大上。乔安忍不住抬着头东张西望, 校园的确非常漂亮。
 
循着排位表, 乔安跟唐淮被分到一间教室, 丁浩自己一间,周其光和陶溪言在同一间教室。
 
“好了,我们辛苦准备了大半年,终于要迎来验收了, 孩子们, 我虽然不想给你们带来太大压力, 但是你们想想拿奖之后的一系列收获,现在把筋骨做牢是很有必要的,知道不知道?”贝河一脸严肃, 显然他也是非常紧张。
 
“老师, 咱们马上就要进考场了, 您现在说这些话, 是不是为时已晚?”陶溪言吊儿郎当道。
 
贝河好不容易端起老师的架子, 被陶溪言调侃后,无奈破功, 在陶溪言脑门上敲了下:“别那么多废话, 赶紧去自己的考场。”
 
没想到跟唐淮分到一起,乔安撇撇嘴, 对唐淮道:“学长, 你先去吧, 我去上个厕所。”
 
“对对对,我也要去上个厕所。这人一紧张啊,shi啊尿啊的就多很多。”丁浩一听,搭着乔安一起去厕所。
 
男人之间解决的那会儿功夫,也能被用来联络感情。就那么几秒钟的时间,都能发生不少事情。
 
比如“你的挺大啊”“你的也不小啊”再比如“要不要来比比看谁更远”又好比现在。
 
“小学弟,我看你好像不怎么喜欢唐淮啊,每次见到他都躲躲闪闪的。”丁浩拉开裤链,不忙着解决,先忙着八卦。
 
乔安在心里翻白眼,这简直就是个妇女之友了。
 
“没有的事,学长你多心了。”如果不能避免地要跟唐淮有交集,他肯定还是有多远躲多远的好。就算他救了自己,乔安也反复告诉自己,一旦踏错一步,便是上一世的后尘。
 
他管不了别人,唯有管住自己。
 
“唐淮这人吧,面冷心热,我是觉得他比陶溪言那家伙靠谱地多。”丁浩颇有种苦口婆心的味道。
 
乔安本来就是为了躲避跟唐淮一块行动才窜进厕所的,被丁浩这么一说,更加没有尿意,随便抖动了两下裤子:“学长,我先走了啊。”
 
“诶——”丁浩朝乔安伸出手,想让他等等自己,没想错了方向,一下子没对准,把裤子弄湿,更加错乱。
 
趁机跑出厕所,乔安顺着走廊一路走过去,看着教室外的门牌,绕了好大一圈,才找到自己的教室。
 
经过安全出口时,发现那站着个人,看身形很像唐淮,还隐约透出一股烟味。乔安就那么扭头迟钝了一秒,便跟站在门侧的唐淮对上眼,修长的手指里夹着一根烟。
 
他的胆子还真大,居然在学校里抽烟,要是被抓住就不用考试了,自己收拾收拾包袱回家吧。
 
立刻反应过来,乔安别过头,当什么都没看见,径直往前走。
 
唐淮动作很快,走出来长腿快速往前迈了几步,抓住乔安的手腕。乔安猛然发现唐淮的指尖冰冷,疑惑地扭过头。仔细一看,才发现唐淮脸色不同寻常地阴沉,薄唇紧抿,浑身散发出低气压。
 
“你……你是紧张了?”不至于吧,谁紧张也不能唐淮紧张啊。如果说乔安是靠外挂才能参加的比赛,唐淮就是自己逆天道不是人。
 
乔安盯着唐淮,预感到他似乎有话要说,随后,开考的铃声响起,唐淮顿了顿,似乎是松了口气,又像是隐忍下了什么,放开乔安的手腕:“走吧。”
 
刚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定,监考老师便夹着一叠卷子走进来,老神在在地对学生们道:“各位同学,马上就要考试了,下面我讲一下考试规则……”
 
拿到卷子,乔安还只做了一半,其他学生可能只做了开头的空档,就听见‘兹拉——’一声,有人拖动椅子的声音,随后便听到脚步声,众人纷纷抬头,连老师也有点不敢置信:“你真的做完了?不需要再检查检查?”
 
“不必了。”将卷子放到讲台上,唐淮转身就走,临出门前,他微微侧过头,朝乔安的方向看了眼。然而乔安并没有在意谁交卷离开,只低头专心做题。与其他人抬起头来探究的目光,只有乔安这一颗脑袋还黑漆漆地低着。
 
做完卷子,乔安又不放心地反复检查了几遍,才压在铃声响起之前,上交卷子。刚交完,就听见打铃声,监考老师不客气地喊着:“好了,都不准动笔,把试卷放在桌子上。全都放下,谁再动就是作弊。”
 
站在教室外朝里张望,却怎么也没见到唐淮的人,他去哪里了?
 
一路回到校门口,贝河等在一颗大树底下,见乔安出来,对他招招手,也没问他考得怎么样,反正已经考完了,再纠结才是马后炮。又等了周其光陶溪言还有丁浩出来:“走吧,先去吃午饭。”
 
“唐淮呢?”陶溪言张望了下,问乔安。
 
乔安摊手:“我也不知道,等我考完早就没他的人了。”
 
贝河插话:“你们进去后半个小时,他就出来了。说是有些事情,先走了。”
 
“走了?他回摇城了?”陶溪言追问。
 
“这他倒没有说。”唐淮一向是很有主见,性子又让人捉摸不透,贝河虽说是老师,也管不到唐淮头上。
 
乔安和陶溪言同样是眉头一皱,乔安是想到了考试前唐淮有些反常的反应,再联系到他匆忙离开,应该是发生了些事情。而陶溪言则下意识地拿出手机打电话,过了许久那边都没有人接,陶溪言才讪讪地放下手机。
 
“你别担心了,我知道你跟唐淮是好兄弟,他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更清楚。考完试,我想你们都饿了吧,先去吃饭,然后坐火车回去。”贝河拍拍陶溪言的肩膀,将他强行往前带着走。
 
乔安暗暗观察陶溪言的脸色,英挺的眉头依然紧锁着,应该是知道点内情。不过,依照他们俩的关系,陶溪言什么都不知道才说不过去。反正也不关他的事,他才不会去趟这趟浑水。
 
回到摇城,乔安恢复了正常上课。他抽空把徐历约了出来,到达约定地点的时候,徐历已经定好位置,桌上放着一口小火锅。
 
“天气这么冷,吃点火锅能暖身。你怕冷,我要了中药汤底。”徐历就像个体贴的哥哥般说道。
 
“恩,谢谢。”乔安点点头。其实乔安把徐历叫出来是为了什么,两人都心知肚明,是为了什么事情。
 
菜被一一上来之后,徐历放了点牛羊肉,鸭肠还有红薯土豆片进去,这些都是乔安喜欢吃的菜。
 
上一世乔安很喜欢吃火锅,一到冬天天天吃火锅都不会腻,即使因此吃得嘴上长泡,脸上长痘都不停。与其说喜欢吃火锅,他更喜欢的是一群人围在一起,看着火锅‘噗嗤噗嗤’冒着热气的感觉,能让心里获得短暂的暖意。
 
当然,这一世,乔安对于火锅不再那么执着。他知道,那不过是虚幻的片刻,对他自己,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
 
“吃吧,先吃好了再说。”火锅里的水再次扑起,徐历见菜已经浮在水面上,对乔安说道。
 
乔安点点头,拿起筷子,两人第一次吃饭的时候那么安静。平时能说的话,讨论的话题又很多,但这一次,不论是谁,都把话在心里转悠了好几遍,什么都没出口。
 
调的底料有点辣,乔安一边吃一边用力吸鼻子,防止鼻涕流下来,‘哈赤哈赤’地喝下一大杯水,才放下筷子。
 
徐历还在埋头吃,他的胃口比乔安大,将剩下的菜全部扫光后,才放下筷子,用纸巾擦眼睛。
 
就在徐历用纸巾擦眼睛的时候,乔安开口:“那两家店,我可以把入的股份抽回来,变成你独立经营。”
 
放下纸巾,徐历的眼睛有点红,不知是辣的还是怎么,没等徐历开口,乔安又继续说道:“徐哥,你有事业上的野心,这一定是要支持的。所以,我退出来,对你以后的发展都会好。”
 
乔安这个决定并不是空穴来风,虽然有公司要拿两百万收购徐历的精品店是导火索,但之前,其实徐历已经有些冒进的姿态。不知从哪里听来,要为精品店拉投资,快速扩张数量。而乔安的意见,则是精品店只能作为一条下线,最重要是拓展领域。他早就向徐历的提议,除了小商品之外,还可以做服饰,女性化妆品等。
 
徐历却抓着赚钱的精品店不放,根本没有心思去学习其他的东西。
 
一次次的不相为谋早就在乔安的心底种下,分道扬镳,已是在所难免,借着这次机会提出来,不失为一个适当的时机。
 
当然,他也看清楚,他跟徐历的友情不适宜掺杂过多的利益纠纷。上一世在商场上看多了人因为钱反目,他不希望自己跟徐历走到这个地步。
 
徐历知道乔安一向是个十分清醒的人,既然他做了决定,便也没有试图挽留,或者说,徐历心里也是这么希望的。
 
点点头:“行,你的那份股份,我会找人对现在的两家店进行估值后,按照比例把钱抽出来给你。”
 
“好。”乔安赞同,徐历并没有亏待他:“那两家网店,是以你的名字开的……”
 
“网店你可以拿走一间。”乔安从马爸爸那里争取来的政策优待,徐历并不想就这么放弃。
 
“行,那么我的货源,还需要徐哥提供了。”
 
“那是自然。”徐历痛快答应:“以后我们虽不是合伙人,却也是生意伙伴,你也一直都会是我的弟弟。”
 
“恩,你放心吧。”
 
第27章:烟枪
 
徐历的动作很快, 把钱抽出来后,便建了张银行卡,给乔安送来。
 
“这里面是十万块钱。”将银行卡递给乔安, 乔安拿在手里颠了颠, 如此轻薄的一张卡片,里面放着那个时候普通人想都想不到的一笔巨款。
 
“密码是你的生日,这样你也比较好记。”顿了顿, 徐历忍不住叮嘱:“这里面的数额比较大, 你一定要放到安全的地方, 小心保管。”
 
“我知道了, 你放心吧。”把银行卡放进裤袋里:“我还要上课,那你路上小心。”
 
走在回教室的路上, 乔安想的是先把网店的注册人改过来,至于改成谁的名字, 乔安早就有了打算。
 
先打了个电话到某宝客服, 要求更改自己网店的店主。
 
“好的, 请您报一下更改人的名字和身份证号码, 稍后请在后台上传新的身份证正反面。”电话那头客服甜美的嗓音响起。
 
“乔远洋。”那是乔父的名字。
 
乔父常年外出打工,需要用到身份证的地方很少, 所以乔安偷偷复制了一张他的身份证, 他根本就不会想到自己的身份会成为一家网店的注册人。
 
同时,乔父的身份证还能被乔安派上更多的用场。
 
在实体经济起步繁荣的时代里,谁都没想到,网络经济已经悄然滋生, 并且将蛰伏许久,只为有一点星火就能燎原。
 
乔安清楚知道,网络经济在十几年之后将有怎么样的桀骜地位。在那相比之下,很多实体经济都成了鸡肋。
 
所以他的目光从一开始就没放在实体经济上,只是就着目前形势的东风,能吃一块肉就吃一块肉,能喝一口汤就喝一口汤。
 
而之后最让人吃惊的实体经济,自然就是房地产。乔安把钱从徐历那里抽出来后,自然而然将目光放在最肥厚的房地产上。
 
摇城此时的房价刚刚经历过政策打压,处于寒冬期,哪有人敢炒房。那时,很少有人认为房子是能生钱的工具,当然,那些知道房子价值的,都是闷不啃声地买,除了中介,谁会大肆宣扬房价要涨啦房价要涨啦。
 
不过乔安手上的钱,要买房子还是有些不切实际的,他把目光放在另一种特殊的房子上,那就是拆迁房。
 
摇城现在还只是初具城市规模,后来发展成国内的一线之都,肯定是要把很多老房子,城中村全部拆迁,重新规划。那些农房,又破旧年数又大,根本就没多少人愿意住,出售的肯定是因为家里老人过世,年轻人不愿意回去住,便低价卖掉。
 
谁也不会想到,就是这样的房子,在后面会被政府圈地征迁,一时间身价暴涨,又是赔钱又是赔房。以至于摇城后来出现了一大批‘拆二代’、‘暴发户’。
 
乔安手里的钱,买一套这样的拆迁房,应该是够的。只是买在哪里,买个什么样的房,还需要再多考虑。
 
猛地感觉有些尿急,距离教学楼还有段路,乔安便就近钻进身旁的实验楼,先解决了生理问题再说。
 
刚推开门,就感觉里面烟雾缭绕,谁在厕所里抽烟啊,也不怕合着氨气一起吸进去。
 
乔安在心里咒骂,用手甩开扑面而来的烟气,忍住咳嗽,想去把窗户打开,让烟味散出去,要是有老师正好经过,就能把这个抽烟的人抓个正着。
 
窗户在厕所的最里面,乔安蹑手蹑脚走到底,刚刚拉起窗户的保险栓,就被一只大手捏住手腕。
 
“你做什么?”懒散的声音,一点都不带惊慌,
 
乔安别过头,厕所隔间最里间的门被打开,唐淮站在那里,身上穿着校服,一只手抓着他,还有一只手的指尖里则夹着一根烟。而隔间门被打开,里面的烟味更浓地扑面而来。乔安忍不住咳嗽两声,手腕使力想把窗户打开。
 
“别动。”唐淮又低沉地说了声。
 
乔安显然不想理他:“不把烟味散掉,要是哪个人进来不就抓个正着。”
 
唐淮显然看穿了他的心思,把他的手腕用力往后带:“这窗户正对初中部的教学楼,老师经过更容易闻到烟味进来抓我吧。”
 
呃……果然腹黑的人看什么都腹黑啊。
 
既然被揭穿目的,乔安也不强求,放松力道,示意唐淮松手。
 
再扭头看唐淮,精致的眉眼里透着掩不住的桀骜,身后的烟雾还很大,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忍受在这样一个封闭的空间里抽烟的,不是找虐嘛!难道说他其实是个抖m?
 
见唐淮一副不良少年的模样,乔安的尿意硬生生被吓了回去。在他的记忆里,唐淮一直是冷静自持有点高深莫测的,却又对朋友能随性相处的人,却还不知道,他还有这样一副叛逆期中二病的模样。
 
“这……你慢慢来吧,我先走了。”乔安想着知道越多越危险,他也对唐淮的事情不感兴趣。
 
唐淮没想到乔安如此干脆地当个睁眼瞎,偏偏不让他如愿,使坏地拉住他的衣领:“既然你都看到了,难保你不会去告状。”
 
“我什么都没看到告什么状?”乔安的反应更快。
 
“哦,是吗?”唐淮明显不相信:“让我放心的话只有一个办法。”
 
“……”
 
“把你变成我的同伙。”
 
唐淮把手里的烟塞进乔安的手指里,乔安如碰到烫手山芋一般赶紧松手扔到地上,而唐淮则是跟个没事人一样拍拍他的肩膀,走了出去。
 
我去,他可真是看透了唐淮的本质啊,阴险狡诈不在话下,上一世怎么就觉得他是个有情有义的好人来着?
 
唐淮出门没多久,就碰上了陶溪言。
 
“我差点都以为你要掉进茅坑里了。”陶溪言一掌拍在唐淮肩膀上,夸张地擦了擦额角,好似额角有汗般。
 
“我就算掉进茅坑也还烦不着你来救。”将陶溪言的手撇开,唐淮顾自往前走。
 
这时,乔安也从厕所里出来,撞见陶溪言,下意识想转回厕所里。
 
陶溪言挑眉:“躲什么躲啊,莫非是你们俩有什么不可见人的事情?”
 
乔安停下脚步,避这两个瘟神都快避成条件反射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有多猥琐呢。
 
转身,面色如常地走过去:“没有啊,我只是想起来我刚上厕所没洗手。”
 
陶溪言嫌弃地后退一步:“那你过来干嘛,还不回去洗。”
 
“不是学长你让我别躲的吗?”乔安说着又退了回去。
 
陶溪言转身,见唐淮已经走远,朝乔安喊了声:“贝壳找我们过去,一会儿你直接来培训班教室。”
 
没等乔安应声,就快步跟着唐淮走远了。
 
走到培训班教室,贝河和其他几人都到齐了,走到周其光旁边的位置坐下,贝河才微微点头:“好,接下来我要宣布一件事情。”
 
从裤袋里拿出一张被折成豆腐干模样的红纸,手握拳在下巴下清了清嗓子:“奥数竞赛的成绩已经出来了,就在我手里。”
 
“拜托,老师,这么重要的成绩单被你折成这幅鬼样,看来你一定是对我们的成绩很不满意了。”丁浩咋呼着打趣。
 
贝河斜了丁浩一眼:“我的确对你的成绩不满意。”
 
慢条斯理地打开手里的红纸:“咳咳,第xx届全国青少年金奖……乔安。”
 
乔安有些吃惊,就算他有外挂,可上一世毕竟没能去参加竞赛,没想到真得了金奖。
 
“恭喜乔安。”贝河朝乔安看过去,眉眼里也难藏喜色。
 
“谢谢。”乔安高兴地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
 
“还有……”贝河继续看手上的红纸:“一等奖,唐淮,二等奖,周其光、陶溪言。”
 
“没想到成了个小学弟的手下败将啊。”陶溪言走到乔安身边,半开玩笑道:“没想到你真有两把刷子啊。”
 
“谢谢。”乔安抿唇道谢。
 
等其他人都离开后,贝河把乔安留下。
 
“怎么样,我之前跟你许下的条件,你要我兑现吗?”
 
乔安知道他指的是跳级的事情,既然他取得了全国奥数竞赛的金奖,无异为高考锦上添花,也对文化课的要求降低了很多,也有了跳级的理由。
 
“当然,这不是我们当初说好的吗?”
 
“好,我会代你向校方提出申请。”
 
对于自己班里出了一个全国奥数竞赛金奖的高材生,余彩虹自然也是喜上眉梢,逢人就说起这件事情。
 
也在班会上大力表扬了乔安,全然忘记之前嫌弃乔安来自县里,认为他不如城里生源,还频频挑他刺的事情。
 
人一旦出了风头,难免就会招致嫉妒。乔安早就看穿这回事,便趁着余彩虹提起来,顺道站起来说道:“我能取得这个成绩,多亏有大家帮助。因为这个奖,我也拿了一笔奖金,我请大家吃饭。”
 
对于乔安的爽快,就算有人嫉妒他,也不好表现出什么,全班人都拍手称好。
 
第28章:跳级
 
在学期结束前, 贝河给乔安带来消息,下学期开学就进行跳级测试,如果测试通过的话, 学校就允许他直接跳级到高中部去。
 
乔安想了想, 应声道:“我知道了,反正还有一个寒假,我会好好准备的。”
 
“我看了下你的各科成绩, 文科类比较薄弱, 跳级测试可是所有科目都要考的, 你最好把你的薄弱科目多学习一点。”贝河对于乔安跳级的事情还是比较关心的, 毕竟是他夸下的海口,他当然要把这件事情给办成了才好:“怎么样?要不要我帮你补习?”
 
惊讶于贝河怎么如此热心, 只不过他一个理科老师,给自己补文科……也不怕误人子弟吗?
 
像是看穿乔安眼里的怀疑, 贝河往自己脸上贴金:“别看我是教数学的, 当年我的文科也是响当当地好, 基本就没有翘脚的, 不像你,就跟个瘸子一样。”
 
“谁跟个瘸子一样了?”乔安不高兴地嚷嚷:“这件事我自己可以准备, 就不劳老师费心了。”
 
又是一个寒假, 乔安在校外租了一间房子,又买了一台电脑。一年过去,电脑的普及度以难以言喻的速度增加,原本八九千只能买到想电视机一样笨重的电脑屏幕, 现在已经可以买到轻薄的液晶屏。
 
将网店捣鼓一新后,乔安又上架了很多新的品种。他的货源不仅仅来自徐历,也会去服装批发市场进一些衣服来卖。虽然他没什么时尚嗅觉,但依样画葫芦还是会的。
 
从市面上买一些时装杂志来,通通翻一遍后,就循着记忆,拉着个小推车,去市场进衣服。只要是杂志上推荐的类似款衣服,他都拿下,挂到网店上来,还真的上一款空一款,基本都没有囤货的。
 
而卖衣服的利润比小商品的利润多多了,加上上网的人变多,网购的人也越来越多,乔安的销路的确比上一年翻了好几倍。
 
除此之外,乔安还去实地勘察了几个城中村,那些地方还保留着年数已久的许多空置农房。他最想要的就是在龙隐路上的老房子,那里都是茶农,几乎家家户户都在山上种茶。
 
后来那块地段被政府有意打造成了生态茶园,风景独特下,游客络绎不绝,都来喝茶吃饭。要是能在那个地段买到一间老房子,根本就不用押宝拆迁,就是后来出租出去做民宿都很好。
 
可要在那样一个地方买到间房子,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乔安有眼光,有眼光的多了去了。摇城真的是个卧虎藏龙的地方,不然也不会出来像马爸爸无数女人背后的男人。
 
溜达了许久,都没找到一间合适的房子,乔安只好讪讪地暂时打消这个念头,安心回到租的房子里看书。
 
一下子要把初中高中的知识全部复习一遍,也是一个大工程,乔安问丁浩借来了教材,一边看书一边打理网店,也忙得无处下脚。
 
在房子里窝了快一周,乔安出门觅食,没想到碰见了在大街上漫无目的转悠的乔父。
 
“爸爸?”
 
见到乔安,乔父高兴地跑过来:“我可找到你了,小安,放假你怎么都不知道回家?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爸爸,你怎么会在这里?”乔安有些反应不过来。
 
“我回家才听你妈说你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了,就到你学校找你,结果学校说早就放假了,学生都离校了,我就想着你到底是去哪了。本来还想去警察局里报案,结果人家说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你失踪了,不给立案。我就一直在找你,看,我还贴了寻人启事呢。”乔父拿起手里的一叠纸,上面的确印着乔安照片和名字,还写着联系电话。
 
他记得乔父是没有电话的:“这上面的号码是谁的?”
 
“哦,你姐姐过年非要给我买只手机,说以后找我就方便了。”乔父憨厚地笑笑,边拿出手里的一只小巧黑色手机。
 
“哦。”乔安点点头,催促乔父道:“爸爸,你把这些寻人启事贴哪了,赶紧去撕掉吧。要是有同学看见了,还以为我真失踪了嘞。”
 
“行行,”乔父连忙转身,“你还别说,刚才真有个人给我打电话,说是你的同学,问你真的失踪了吗?还问我找着你了没?”
 
“啊?是谁啊?”乔安心想,这下乌龙搞大了。
 
“叫……叫什么来着……”乔父寻思了半响,最终也没能想起来。
 
所幸乔父是刚想出来的办法,还没贴几张,否则撕这些牛皮癣都要撕老半天。清理完之后,乔安带乔父去了家面馆。
 
乔父局促地坐着,他还没来过装修这么干净的面馆,手不住地在大腿上摩擦着,似乎想掩饰自己的紧张。将菜单递给乔父,乔父大字不认识几个,单价还是能看懂的:“怎么最便宜的面也要五块钱啊,真贵。”为菜单上的价格咂舌:“咱们县上,一碗阳春面也就一块五。”
 
“没关系,爸爸,这个学期学校里发给我一笔补助金,一碗面的钱我出得起。”乔安宽慰乔父道。
 
“啊?真的啊。”乔父高兴地直搓手:“我就知道当初送你来摇城上学一定是正确的,看看我的儿子,真有出息啊,靠读书都能拿钱了。”
 
乔安浅笑着不语,帮乔父点了一碗虾爆鳝面,那是面馆里最贵的一碗面。乔父吃惊地看着面里的佐料,吃了一口,赞不绝口。
 
“爸爸,最近你的身体怎么样?”乔安想起上一世落水后,乔父就很容易被疾病缠身。
 
“挺好的,你爸爸身体倍儿棒。倒是你,要注意身体,读书不要太辛苦了,知道吗?”
 
乔安最终没有跟乔父回家过年,一来不想见到乔欣,二来他也实在挤不出什么时间能够浪费。
 
得知乔安开学有一场非常重要的考试,乔父也没有再勉强,一再叮嘱乔安注意安全,好好学习之后,才略带遗憾地上了回去的大巴。
 
寒假很快过去,开学大会上,乔安没准备地被叫上去做学生代表发言。
 
“啊?为什么是我?”乔安一脸懵逼,他可不想做出头鸟。
 
“你在全国奥数竞赛上获得了金奖,为学校争光,当然是由你做学生代表了。”余彩虹喜滋滋地推了乔安一把,原本学生代表都是从高中部里面选,还是第一次从初中部里面选,尤其还是自己的学生,怎么能让她不高兴。
 
“可是我什么都没准备啊……”不是一般都会有发言稿的吗?
 
“你就说两句,感谢一下学校和老师就可以了。”余彩虹甩甩手。
 
这是,秃顶校长已经讲完话,正式请学生代表上台,在众目睽睽之下,乔安也不好扭捏,只能硬着头皮走上讲台。
 
看着台下乌压压一片脑袋,就算想把他们想象成萝卜青菜恐怕也没那么简单:“呃……其实我觉得我站在似乎并不是很合适,我取得的这个成绩,不过是前人智慧稍加润色的成果,并不能说明什么。”
 
“若说一定有什么说服力的话,一起参加竞赛的其他同学或许能够更加有借鉴意义。但我还是要谢谢学校给我这个机会,让我参加比赛,获得意外之喜。”总共加起来,说的话一只手就能数的过来,匆匆下台。
 
经过高中部的时候,丁浩一掌拍在他肩上:“小子,我怎么觉得你有种卖乖的感觉?”
 
乔安无奈地笑:“真没有,学长,我就是踩中了狗屎运才拿了金奖。要是唐淮学长没有那么匆忙交卷,他肯定是金奖。”
 
“这话倒是不假。”丁浩摸摸下巴。
 
再往前走几步,就碰到唐淮,穿着蓝白相间的制服,站在靠外面的一排,懒懒散散地朝他看过来。
 
丁浩是高三的,怎么跟唐淮他们的队伍离得那么近?乔安后悔刚才给唐淮戴高帽子,更何况还有可能被他听见,想想心里就有些膈应。
 
参加了跳级考试后,在成绩没出来之前,他还是只能去原先的班里正常上课。按照每学期的习惯,又到了重新分班的时候。
 
乔安期末考考得并不是很好,而周其光还是一如既往的第一名。分完座位以后,他跟周其光便不再是同桌了。
 
反正他跳级以后,跟周其光肯定也不会再是同桌,乔安想得很开,一点都没在意。
 
倒是周其光,下课后走到乔安身边:“如果你不想换位置,我可以跟老师说,还是我们两个坐在一起。”
 
摇摇头:“没有必要,我参加了跳级考试,可能马上就要换班了。”这件事情他还没有跟周其光说过。
 
显然,听到这件事后,周其光晃了晃神:“……是吗?”眼底倒映出乔安的模样,似乎有话要说,嘴轻轻动了好几下,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慢悠悠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跳级考试的成绩出来,乔安顺利通过,也就意味着他可以跳级入高中部。乔安的意愿自然是直接进高三,但贝河略表惋惜:“你虽然跳级考试考得不错,但上学期期末的成绩太次,进高三太冒进,还有半个学期就高考了,你未必吃得消。”
 
无法,乔安只得听贝河的,只是当他去高中部报到时,眼睛瞪得老大,这贝河,把他弄到了自己管理的班级下面不说,还跟唐淮和陶溪言是一个班。
 
第29章:眼镜
 
当个子不见长的乔安走进教室, 一瞬间教室里都安静了,所有人都盯着乔安看。
 
贝河朝他招招手:“过来啊,自我介绍一下吧。”
 
“老师, 不用介绍了, 我们都认识他。”坐在下面有学生起哄。
 
“这不就是开学的时候在台上大言不惭的小学弟嘛,怎么跑到我们这里溜达来了?”另一人跟着不怀好意道。
 
乔安其实只是隐晦地提起自己不过是借着前世的记忆而已,没想到弄巧成拙, 什么都没说, 只淡然地看着讲台下的学生。
 
“老师, 既然我不用自我介绍了, 麻烦帮我直接安排一下座位吧。”乔安的反应,的确出乎了那几名学生的预料, 既没有恼,也没有羞, 就好像他们说的是一个跟他完全无关的人一样。
 
“呃……行, ”贝河巡视了一遍教室:“那你就坐到唐淮和陶溪言后面去吧。”
 
乔安跟着看了一遍, 的确只有他们两个身后有位置。跟其他同学好奇看着他不同, 陶溪言自然地看着手里的书,而唐淮则是随意地看着窗外。
 
“老师, 这个小学弟到我们班里来做什么?”
 
“啊?我没有说吗?从今天开始, 乔安就正式转到我们高二三班了,明年跟你们一起参加高考。”
 
“他跟我们?老师,我们没听错吧。”
 
“如果你的听力没有问题的话。”贝河挑眉。
 
在贝河的指挥下,乔安往后面的位置走去。经过陶溪言时, 陶溪言也只抬头稍稍看了他一眼,坐到他们身后,乔安悲催地发现,前面两个大脑袋把自己的视线堵得严严实实。这一世乔安回到近视以前,视力虽比之前好了,不需要戴眼镜,但长期用眼习惯还是导致距离远了看东西还是会有些模模糊糊。
 
这下好了,又是身高差距又是距离劣势,乔安把自己的桌子往后挪了挪,试图扩大视野范围,眯起眼睛,用力看着上面的字。
 
唐淮不经意间扭头,看到乔安眯着眼伸着脖子,不禁莞尔:“你在朝谁挤眉弄眼呢?”
 
乔安横了他一眼,没有搭理他,继续眯着眼盯着贝河的板书看。
 
“老师。”唐淮举手。
 
贝河停下讲课:“什么事情?”
 
唐淮指了指身后:“这个小矮子还是个近视,你觉得扔到后面合适吗?”
 
贝河吃惊:“乔安,你近视?”
 
众同学再次把目光放到乔安身上,乔安只好老实点头:“是有一点。”
 
贝河在教室里来回看了一圈,有些为难道:“这会儿不好安排你的位置,等明天我再统一调整。”
 
乔安很有自知之明:“没关系的老师,我放学就去配眼镜。”一来就让全班的位置进行大调动,他可不想成众矢之的。
 
跳级以后,乔安的宿舍便也要进行调整。
 
乔安:“现在高中部的宿舍应该没有空位了吧。”
 
贝河:“别说,还真有。”
 
“啊?”
 
“就唐淮他们——有人出国了,正好空出来个床位,你可以搬过去。”
 
“……我不换宿舍行吗?”这是逼他把心里话说出来的节奏吗?
 
“为什么不换?明年你就跟他们一起参加高考了,宿舍氛围也是很重要的。更何况还有唐淮和陶溪言在,多少人想进他们宿舍都进不去。也是让你这次赶巧碰上了狗屎运……”
 
“既然是狗屎运,那就说明这运气并不算好。”乔安嘀咕。
 
“我就打个比方,你非要跟我较真?”贝河脸上有些挂不住。
 
“不是跟你较真,我也不想你为难的。刚才不是你说那宿舍位置很多人觊觎吗?我一来你就给了我,这让你怎么跟班里其他同学交代?”乔安脑筋转得飞快,一下子就抓住贝河话里的漏洞,为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说得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挺伟大。
 
“你说得倒也是。”贝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就没有再说。
 
高中部就不像初中部那么放松,初中部在晚自修前可以出校门去,而高中部则需要老师的条子才可以出去。
 
这么一想,调到贝河下面也挺好的,只要验证了那句老话:朝中有人好办事。可不,乔安向贝河敲来了一叠假条,他想出去了就自己填一张。
 
贝河千叮咛万嘱咐:“你可别给我在外面惹是生非啊,一旦被教导主任抓住,我就全部没收。”
 
“行了行了,我知道的。”将假条塞进裤袋里:“我不是去做正事儿的吗?那我出去配眼镜去了。”
 
也许上一世就是戴眼镜的缘故,这一世虽然乔安尽量避免不用眼过度,眼睛还是有点不大好。
 
走进眼镜店,老板热情地为他推荐:“你的脸其实挺小的,小脸适合戴大框眼镜,看起来脸更小。”
 
在玻璃台上看了一会儿,发现了一副很像他上一世戴的大黑方框眼镜,手不自觉地拿起来戴在耳朵上。一瞬间,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喜欢缩在角落里,平凡又带点懦弱的乔安。
 
“诶呀,你怎么戴这幅呢?这幅不适合你,来来,姐姐给你挑一副。”老板走过来,摘下乔安脸上的镜框,取出另外一幅眼镜,为乔安戴上。
 
那是一幅圆框眼镜,金边镜腿,黑色镜框,将乔安的脸衬得更小,清秀中透着一股文雅,的确跟刚才那副黑框眼镜截然不同。
 
“怎么样,姐姐的眼光肯定不会错吧。”老板得意地说着。
 
乔安点点头:“帮我验度数吧。”
 
“行,你跟我来。”
 
戴着新配的眼镜,乔安顺便回了一趟出租的房子,寒假过后,他并没有把这间房子退掉,反而长租了下来,做来网店的仓库。处理了几笔订单,并且打包送到快递那里后,才回到学校。
 
想起将一本书落在宿舍里,回教室前顺道拐回宿舍。宿舍里只有邵轩和陈云志两人,没到晚自习的时间,他们肯定都是窝在宿舍里。邵轩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只游戏机,经常打得昏天暗地。
 
乔安跟两人的关系不算多熟,拿了床上的书,便什么都没说,便想悄声离开。
 
“邵轩,有些人转去高中部以后,还真把自己当学长了呢,招呼也不打一个,来去自如。”坐在邵轩床边看他打游戏的陈云志说道。
 
邵轩则沉迷于游戏里发出的厮杀声:“你管那么多,有本事你也转到高中部去啊。”
 
本想和邵轩一起挤兑乔安,没想到邵轩耿直到根本没理睬他,让陈云志一下子尴尬起来。
 
“抱歉,我只是回来那本书,看到你们在玩游戏,不想打扰你们而已,下次我会注意。”正面回应的话,让陈云志脸上愈加发青。
 
“你……行了,你快走吧,别妨碍我们玩游戏。”陈云志粗着嗓门道,小孩子幼稚的挑衅,如果以无视回应的话,反而会助长他们的气势。
 
乔安没有再说话,走了出去。
 
回到教室,大部分同学已经开始自习,毕竟马上就要升入高三,很多同学已经有了紧迫感,抓紧一分一秒进行学习。
 
坐在自己位置上,乔安也跟着拿出书,开始做题目。虽然经历过一次高考,但他在那次高考中发挥得其实不算好。填到了B市一所普通二本学校,而唐淮和陶溪言则是顺利考上了国内top2的Q大。
 
而这次,乔安的目标是top2的另一所大学,A大的计算机系。
 
就算有金奖加持,他也不能掉以轻心,毕竟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牛逼哄哄的人多得,上一世直到毕业进入社会,乔安才算真正开了眼。
 
一套试题做完,乔安才感觉前面的位置有人坐下,抬起头,陶溪言穿着篮球运动衫,气喘吁吁地坐在位置上,还能闻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汗味。手里拿着一瓶饮料,咕咚咕咚地喝着。
 
陶溪言一坐下,班里的女生立刻放下手头的工作,眼冒星星地看着他。
 
晚自习铃声响起,贝河拿着一本杂志过来坐镇,学生们一下子安静下来,埋头看书。
 
刷完几张卷子,乔安无聊地用手机上网。忽然看到一条新闻:原配当街扒小三衣服,众人冷漠围观。
 
那时手机流量才刚刚被某通信公司推出,费用还比较贵,但是会方便很多,乔安马上去包了一个带流量的套餐。
 
当他看到这样恶俗标题的新闻时,居然鬼使神差般点了进去。
 
新闻里没多少文字,其实只是好事者碰巧路过事发地,遇到一名膀大腰圆的女人欺负一名纤瘦的年轻女人,停下来仔细听了听,才听见那妇人嘴里骂骂咧咧年轻女人是小三,一边骂一边还把她的衣服脱下来。
 
而年轻女人则侧躺在地上,双手环住自己的身体,不让自己的身体暴露在看好戏的围观者眼里。
 
末尾,发表新闻的匿名网友还义愤填膺地表达了小三多么可耻,毁人家庭不倦,就应该有人去教训她们,才能让她们有所收敛。
 
只是……乔安低着头,仔细看着手机上的照片,因为像素问题,虽然不是很清晰,但那被打小三的身形,跟乔欣很像,而那仅有的侧脸照,看起来就更像了。
 
第30章:打脸
 
如果说躺在那里的人, 真的是乔欣……那么乔欣的孩子呢,他记得一年多以前,乔欣是怀孕了的。
 
“咳咳, 同学们, 晚自习的大好时光是让你们做作业的,可不是让你们做其他事情的。”贝河在讲台上忽然开口,把乔安吓了一跳, 默默把手机放回抽屉里。
 
刚说完, 唐淮就从门外走了进来, 头发还有些湿, 额前几缕头发垂下来,微微遮住唐淮的眼睛。一件白毛衣和牛仔裤, 简单的穿着在唐淮身上就显得高挑出众。
 
但他的出现,也正好打了刚落下话音的贝河的脸。
 
贝河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唐淮, 你怎么迟到了?”
 
一向不过问唐淮事情的贝河忽然发难, 让唐淮挑挑眉:“对不起老师, 我回去洗澡了。”
 
“啊……哦, 下次要注意时间,按时来参加晚自习, 知道了吗?”贝河本就无意管唐淮的事, 只是他刚刚旁敲侧击敲打过乔安,唐淮就正撞枪口上,要是什么都没说,那区别对待太显眼了, 让他班主任威严何在。
 
唐淮点点头,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陶溪言打趣问:“今天怎么来晚自习了?”
 
“噗嗤——”乔安终于忍不住,贝河真是被打脸一次又一次啊。
 
听到声响,唐淮稍稍偏过头,见乔安鼻子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低头捂着嘴,身体还在轻轻颤,看来他的心情似乎不错。
 
一出小插曲过后,乔安的脑子里不能抑制地又开始想着乔欣的事情,发帖人表示在摇城拍到的情况,那么若那小三真是乔欣,她现在是在摇城吗?
 
摇了摇头,就算是真的,他也插手不了乔欣的事。上一世为她和乔意不知道擦了多少回屁股,这一世,他可不想为了她那点乱七八糟的事徒伤脑筋。
 
偏偏他越是不想掺和的事,就越是要找上门。
 
距离晚自习下课没多少时间,教室门被敲响,走进一名挺着大肚腩的传达室大叔:“老师,乔安是这个班的吗?”
 
贝河正看什么看得入迷,抬起头时皱着眉一时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倒是乔安从椅子上站起来:“我就是。”
 
“你妈妈在门口等你,你快跟我去一趟吧。”传达室大叔对乔安招手。
 
乔安迟疑了下,乔母?她来做什么?
 
见全班同学都把目光积聚在他身上,纷纷投来不解的目光,不想惹人怀疑,只好离开位子,跟着传达室大叔离开。
 
从乔安上初中以后,乔母便再也没有来过乔安的学校。就连开家长会,乔安的家长都是缺席的,对于县里上来的学生,学校并不强求家长一定到场。也许对他们来说,这批学生不过是体现人文关怀的附属品,并不能算成是正式学生。
 
一路来到校门口的传达室,乔安走进去,果真见到乔母坐在传达室里的椅子上,穿着碎花棉袄,黑色棉裤,头发凌乱,怀里还抱着眨巴着大眼的乔意。
 
又一年不见,乔意长大了许多,脸圆滚滚肉呼呼,缩在乔母怀里,见到乔安,疑惑地咬着自己的手指,似乎在想这个人是谁,又想不起来他到底是谁。
 
见到乔安,乔母从椅子上激动地站起来:“小安啊。”
 
乔安站在门口,并没有向乔母走过去,而保安大叔则是回到自己靠窗的位置坐下,似有疑惑地看着乔安的反应。一般父母来探望学生,学生都是激动地冲过去,难道是这孩子嫌弃自己母亲太过落魄,不肯亲近了?
 
脑补了一连串原因后,保安大叔惋惜地摇摇头,乔安为学校夺得奥赛金奖的事,学校里无人不知。本来他还以为寒门终于出了个贵子,没想到是一朝跃上龙门就忘恩负义的人啊。真是可惜了可惜了,这么多年的书都喂了狗吧。
 
瞥到保安大叔的脸色,乔安就知道他肯定是误会了。只能先把乔母带出去,免得给人看好戏:“您吃饭了吗?”
 
初春诈寒,乔母第一次上摇城,恐怕未必顾得上吃饭。果然,见乔母摇摇头,乔安对保安大叔说:“叔叔,我想带我妈妈出去吃个饭,可以吗?”
 
“当然,你去吧,不用请假条了。”保安大叔大方地挥挥手:“真是个好孩子。”
 
乔安忍住嗤笑,带着乔母,走出校门。
 
跟在乔安身后,不知怎么的,乔母不敢随便说话,从刚才第一眼见面时乔安冷淡的脸色,乔母积压了一路的情绪并没有在预想当中对着儿子一股脑倾泻出来。
 
乔意则缩在乔母的怀里,一个劲地喊:“饿。”
 
带着乔母,走到学校附近一家饭馆,拿着菜单点了几个炒菜,乔安颇有风度地问乔母:“土豆丝可以吗……青椒炒肉片呢?”
 
乔母不安道:“小安啊,不用点肉的,肉多贵啊,点两个素菜就行了。”
 
“妈妈,我要吃肉。”乔意奶声奶气道。
 
“小意!”乔母略带怒气地斥责了声,随后为难地看了眼乔安。
 
乔安不以为意地点完菜,把菜单递给服务员:“好的,请稍等。”
 
先端上来一锅米饭,乔母为自己和乔意盛了碗米饭后,看向乔安:“小安,你吃过饭了吗?要不要吃点?”
 
“不用了。”乔安疏离地摇摇头。
 
因为时间不早,店里并没有多少客人,上菜速度很快,乔安看着母子两人几乎是上一个菜消灭一个菜的速度,看来真是饿得狠了。
 
想起上一世,乔安花尽积蓄为乔母在摇城买了一个小套间,乔母因为对摇城感到不适应,从没来住过,导致乔欣顺利鸠占鹊巢。
 
这一次,乔母带着乔安到摇城来,又是为了什么事情?
 
乔安看着母子两人,迟迟没有说话,他对两人来摇城的用意并不感兴趣。
 
狼吞虎咽地吃完饭,乔母为乔意盛了一碗汤,才抬头对乔安道:“小安啊,其实我这次到摇城来找你,是为了你姐姐。”
 
乔安动了动心念,不动声色,也没顺着乔母的话对乔欣表示关心,仍然是沉默不语。
 
乔母见乔安不为所动,只好自顾自说下去:“就在一个星期前,你姐姐回到家,把家里所有的钱都拿走了。她说到摇城来谈业务,如果业务谈成了,她就可以赚好几倍的钱。可是,你姐这一走,就什么消息都没有,家里都没米下锅了,我实在没办法,就想着到摇城来试试看,找找你姐。”
 
乔安听完,还是什么话都没说。
 
“小安啊,我跟小意第一次到摇城来,人生地不熟,好歹你在摇城这么久,我可全都指望你了啊。”乔母苦口婆心道。
 
“我能有什么办法?”乔安冷笑。
 
一句话把乔母的打算敲得粉碎:“您也看到了,我出校门都是需要假条的,如果没有特殊情况,我根本不能出学校,所以我对摇城熟悉这件事,本就是不存在的。”
 
“可……小安啊,我知道你读书吃力,没多少时间去外面玩,可我跟你弟弟,怎么说都是第一次来,什么都不知道,这儿房子这么高,人这么多,我上哪去找你姐姐去啊?”乔母将乔安当做自己唯一可依靠的对象,红着眼眶,期期艾艾地求助,跟以往强悍的村妇形象截然不同。
 
“您既然知道自己从没来过摇城,又有什么自信一定能找回乔欣呢?”乔母口口声声用的‘你弟弟’‘你姐姐’,就是想对乔安打亲情牌。
 
乔安心知肚明,看穿了乔母的意图,只觉得心累。
 
“摇城这么大,就算您加上一个我,也未必能找到乔欣。更何况,她是一个成年人了,应该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事情,您担心也没有用吧。”乔安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水,说道。
 
乔母一下子变了脸色,嗓门大了起来:“我怎么生出了你这么个东西,那是你姐姐,她失踪一个多星期了,你一点都不着急还让我别担心?!真是忘恩负义,读了这么多书有什么用,翅膀硬了就开始当白眼狼了!”
 
在村子里练就的一副好嗓子,可以说无人能敌,乔母的嗓门很快就吸引了店里其他人注意,纷纷投来探究好奇的目光。
 
面对乔母的指责,以及吃瓜群众的好奇心,乔安只是淡定地拿起账单,走到前台去结账。
 
结完账,乔安回到位置上,对错愕的乔母道:“如果您要这么想,我也无话可说。只是乔欣她未必是失踪了,也许只是在做她自己的事情不想让您担心。而我,只是一名学生,翅膀还没硬,而且马上就要升入高三参加高考,如果您觉得一定拖着我能够起很大作用帮助您徒劳找乔欣的话……”
 
将账单收进口袋里:“我想我也做不到。”
 
一听乔安这么说,周围一圈吃瓜群众开始对着乔母指指点点,乔母在他们眼里就是个孩子学习这么紧张,她还来无理取闹不负责任的母亲。
 
乔母一个村妇,却也知道被人戳脊梁骨是什么滋味儿,知道自己过分了,满脸通红地看着乔安。
 
“妈妈,我要吃肉,我要吃肉!”乔意闷头吃着盘子里的肉,挑来挑去后不满足地拍桌子喊。
 
“好了小意,不是已经吃完了吗?这一盘子肉都是你吃的,还不够吗?”虽然青椒炒肉多是青椒少见肉,但乔意爱吃肉,乔母是一筷子都没动,把所有都挑出来给乔意,这也正好给了乔母一个台阶下。
 
第31章:暗谍
 
“不嘛不嘛, 我还要吃肉。”乔意拍着桌子, 显然是被骄纵惯了,稍不如意就哇哇大哭,完全不看场合。
 
“行了行了, 你真是被你姐姐给惯的,现在你姐姐都不知道到哪里去了,你还就想着吃。”乔母一边忙着安慰乔意,一边自怨自艾道。
 
静静地听完乔母的话, 乔安才说话:“这个时间已经没有回县里的车了, 您和乔意就先在招待所里住一晚吧。”
 
乔安的态度, 似乎只是出于基本的礼貌而为乔母所做的安排, 乔母见乔安软硬不吃, 铁了心不管她的要求。
 
只能抱着还在哇哇哭的乔意起身:“好吧。”
 
走出饭馆, 乔安朝四处张望,看这附近有没有招待所。经过一家饭店的玻璃橱窗时, 乔意用力探出上半身,往玻璃那边靠:“好吃的……好吃的……”
 
那是一家高档西餐厅,一般学生都不会到这里消费,开在这里是为了满足摇师附中附近的上班族。
 
乔意吵闹地更加厉害, 乔母只能安慰他:“这里的不好吃,小意不要吃。”
 
没想到乔意生气了:“哼,我要找姐姐,姐姐带我吃……我要找姐姐……”
 
乔安的心冷了下去,走路的速度也快了很多, 不经意透过玻璃橱窗扫了眼里面的情景,却见到周其光正坐在靠窗的位置,盯着自己看。
 
迎面对上眼,不知道周其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看见自己的。而周其光也不是一个人,在他对面,坐着一名西装笔挺,儒雅英俊的中年男子,还有一名笑容温和,肩膀上披着柔粉色披肩,头发盘起,脖子和耳朵上带着珍珠饰品的女子。
 
也许是周其光的目光,让男子和女子的视线也朝自己这边看过来,不知道周其光跟那两人说了什么,女子朝乔安轻轻点头,微笑致意。
 
乔安只得回以微笑,女子似乎又对周其光说了句话。
 
错开眼,乔安催促乔母快点走,而乔母循着他的目光,也定格在周其光一桌上。
 
只有一米不到的距离,虽然隔着一块玻璃,却像隔着两个世界一样。里面的女人,穿着华丽的衣服,打扮地光鲜亮丽,走进她一辈子想都不敢想的地方吃饭。而她呢,灰头土脸的村妇一个,儿子朝着要吃的东西,自己没办法给她。被女儿抢走了所有的钱,却荒唐到找还在读书,完全不会赚钱的二儿子帮忙,乔母有如被一盆冷水从头到尾浇了个透。
 
“不走吗?”乔安开口问。
 
乔母这才反应过来,晃了晃神:“哦,哦。”
 
远离那家漂亮的西餐厅,乔意倒也停止了哼哼,软在乔母怀里睡着了。乔安带着乔母乔意,走进一家招待所。
 
“还有床位吗?”
 
“有,二十块钱一个。”前台的眼睛都没抬一下。
 
“两个床位。”
 
“不不,一个就够了,二十块钱太贵了,我跟小意睡一个床就行了。”乔母连忙出声阻止。
 
乔安扭头看了眼睡着的乔意,交了二十块钱,前台给他钥匙。把钥匙递进乔母手里后,乔安只说了句:“早点休息。”
 
“小安。”叫住转身离开的乔安,乔母一下子局促地不知道该怎么说下面的话。
 
“我知道你没有从我这里拿生活费,但是你爸爸每个月都会给你钱。你一个学生,应该用不了那么多钱。现在家里差不多没米下锅了,你弟弟还那么小……”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过分,但乔母还是面色为难地开了这个口。
 
“爸爸并没有给我生活费。”不耐地打断乔母的话。
 
“怎么可能?”乔母换上吃惊的表情:“如果你爸爸没有私底下给你钱,那你哪来的钱,还有刚才吃饭的钱,住招待所的钱……”
 
“你又是怎么知道爸爸一定给我的钱的呢?”乔父的确打电话给乔安,说要给他生活费,但是被乔安拒绝了,只让他留着钱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况且乔父不会汇款,连给家里的钱都是托每个月固定回家的人顺便带去的。
 
“我怎么会不知道,你爸爸现在每个月带回家的钱都少了很多,如果不是给了你,又怎么会少钱?”乔母下意识地就认定是把钱给了乔安。
 
“呵——”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冷笑:“爸爸既然托人代钱回家,就证明他不会汇款。他既然不会汇款,又怎么把钱给我,难道钱自己长了翅膀,飞到我手里不成?”
 
“那……”乔母不解。
 
“为什么你不去问问那个带钱回家的人是怎么回事?”
 
“我问过了,他说你爸爸就让他带了这么些钱,还说……”乔母的音量小了下去:“还说我要是有意见,以后就不帮我们带了。”
 
“这样你就相信了?”乔安只觉得不可思议:“我记得爸爸有手机,你为什么不给他打个电话看看,再不济,你也可以向村子里打听一下,那个人最近有没有缺钱。”
 
“这……”被问得哑口无言,因为家里没有电话,乔母从没想过给乔父打个电话过去。而且被那么一说,她真的担心那个人以后再也不帮忙带钱,便真不敢再说什么,下意识地就认为乔父把钱直接给了乔安,否则乔安怎么会这么长时间不问家里要钱。
 
乔安看了她一眼,多说无益,转身就走了出去。这一次,他没有再把钱吐出来给乔母。
 
其实,上一世的时候,也曾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帮忙带钱的人擅自私吞了一部分,装傻作不知道,乔母联系不上乔父,还当乔父是把钱直接给了乔安,便把乔安的生活费扣了一部分。乔安不明所以,也乖乖地什么都没问,拿着本来就很少,如今更少的生活费回校。
 
后来乔母被人骗,说那年小麦收成不好,如果她能提前囤一些小麦粉的话,等到人们意识到小麦欠收,要去买麦粉时,借机抬高价钱。谁知那年小麦根本就没有欠收,乔母囤进的小麦粉根本卖不出去。无奈之下,只好让乔安先把他多余的生活费拿出来补贴家用。那时,他也没有意识到为什么乔欣就没有把钱拿出来。
 
快走到校门口时,乔安看到站在不远处的周其光,对着一辆慢慢启动的汽车挥手,车子朝乔安这边开过来,经过他,慢慢滑远。
 
脚步不自觉地停下,乔安潜意识里并不想让周其光看见自己。然而,周其光还是发现了他,还对他招了招手。
 
牵强地笑了笑,对着周其光走过去。周其光穿着一件白色的背心,外面套一件黑色的衬衫,牛仔裤,笔挺地站在校门口,只看着乔安。
 
“刚才那两位,是你爸妈吗?”
 
“是。”周其光点点头:“他们刚从国外回来。”
 
“哦,刚回来就赶着过来看你,你们感情应当不错。”其实一看周其光,就能想象出周父周母应该都是文采卓然,人中龙凤的角色。周母透过玻璃窗对他温柔的笑,让乔安印象深刻。
 
“他们这次回来,想让我一起出国。”
 
乔安愣了愣,倒不是为周其光要出国的事,周其光在上一世是初中毕业的时候,现在才初二,也许他当时就已经有了这个打算也不为奇。
 
“哦,那也好的呀,能跟自己父母团聚,而且国外的教育水平肯定比这里先进不少。”不管从哪一方面,乔安都认为周其光出国是个明智的决定。
 
“你……”周其光欲言又止,神色古怪。
 
乔安不解地看着他,最终,周其光颓然地叹口气:“算了。”
 
“一起回去吧。”赶在门禁之前走进宿舍,周其光一路上都闷闷不乐地不发一语。
 
走进宿舍,邵轩和陈云志还是窝在一块打游戏,听见有人进来,只抬头匆匆扫了眼:“你回来啦?”
 
“恩。”周其光点了点头,走进卫生间。
 
“你怎么跟阿光一起回来的?”陈云志对于两人一起出现感到稀奇。
 
“别tm打岔,老子都快被打死了,你不知道上来帮一下。”邵轩骂骂咧咧地打住陈云志的话。
 
陈云志没法,顾不上质问乔安,埋头加入战局。
 
“艹,又输了,老子这个月的零花钱全用了充装备,还是打不过对面的,是闹哪样啊?”邵轩不高兴地扔掉手里的游戏机。
 
乔安从柜子里拿出自己的换洗衣服,听陈云志小声嘀咕:“听说对面帮派里有几个是排行榜里的高手,跟你这种人民币玩家当然不是一个档次。”
 
“你说跟谁不是一个档次?”邵轩不高兴地皱眉。
 
“我是说,那边团战作弊,我们输掉也是没办法的。”陈云志连忙改口,不敢轻易惹怒邵轩。
 
周其光从卫生间里出来,已经洗了澡,头发湿漉漉,蹬着一双黑色拖鞋,难得答腔陈云志跟邵轩的话:“什么游戏?”
 
“三国风云,现在特火的游戏,阿光,你玩儿不?”难得周其光感兴趣,邵轩两眼放光地努力游说他:“如果是你的话,不用怎么练就能成为排行榜上的高手,大神!”
 
三国风云这款游戏乔安有点印象,是国内自己出的第一款网络联机游戏,一经推出就风靡全国,成为网络游戏一个里程碑式的存在。不过后来就有点英雄末路的感觉了,三国风云的架构器是购买的外国架构,国外游戏特点还是跟国内的有所不同,国外的架构器主要表现在运行速度上,导致三国风云的成像效果比较差。后来出了许多新的网络游戏后,经常被吐槽画质糊成一坨屎。
 
虽然也几经推出2.0版,3.0版,但最终还是没能解决画质问题,剧情设定也越来越单薄,吃完了老本,流失了玩家,只能含泪宣告破产,停止运营。
 
乔安虽然不玩游戏,却也曾经看到过这款游戏的报道,深刻道出了一家不懂变革公司的悲哀,时光的选择,向来都是无情的。
 
“我不玩。”周其光干脆利落地拒绝。
 
“啊?”邵轩拂不下面子:“你可别跟我说什么好好读书不玩游戏这种屁话啊,你私底下玩的东西还少吗?”
 
乔安下意识地把眼转向周其光,他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不成?
 
周其光面不改色:“这个游戏的构架器是从国外买来的,不是自主研发的东西只能撑于一时,如果它不能研发出适合国内的架构器,早晚倒闭,你还是不要浪费钱了。”
 
“真……真的?”邵轩将信将疑:“你怎么知道?”
 
“我堂哥是三国风云的主程。”周其光一句话,让邵轩和陈云志都炸开了锅。
 
“什么?三国风云的主程是你堂哥?来来……听说三国风云要出汗血宝马的坐骑了,是真的吗?”邵轩激动地从床上一跃而起,连带着床都振动了好几下。
 
周其光坦然道:“这我并不清楚,更何况这是公司机密,我无意探听。”
 
“这怎么能算探听呢,三国风云要出汗血宝马这件事已经在玩家之间传遍了,官方却迟迟不出消息,让我们等得好着急。”邵轩着急道。
 
沉默了一会儿,周其光忽然说道:“我听说马上要出一款《江湖》的游戏,你们可以关注一下。”
 
“《江湖》?”邵轩还没说话,忽闻乔安在一旁问出口。
 
邵轩奇了怪了:“难道你也知道?”
 
乔安脸色古怪地咽了口口水,摇摇头:“没有啊,我去洗澡。”
 
“咱们宿舍也就你俩有洁癖,这么冷的天气,还天天洗澡,身上是有多脏?”邵轩在身后吐槽。
 
蓬头里流出的热水渐渐氤氲了整个浴室,乔安惊讶于,周其光怎么会知道《江湖》这款网游。如果说三国风云是让国内正式开启联机模式的游戏,那么江湖则是真正让联机游戏从国内走向国外的先驱。
 
在三国风云运营公司宣告破产以后,江湖的运营公司顺利吞下了他们残留的饼,并且做大,成为国内最大的游戏运营商。后续退出的革命式全息版江湖,还有以星际争霸为蓝本的《星际攻略》等等,每一款游戏都获得巨大反响,国内外粉丝无数。
 
只是,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江湖》的推出,是在三国风云走上巅峰,渐渐乏力之后,才一记侵占市场,吸引了很多对江湖感到疲软失望的粉丝。
 
可这会儿,三国风云才刚推出,周其光怎么就说要推出《江湖》?而周其光又是从何得知的呢?
 
满脑子的疑惑,就连他这个重活一世的人都想不通,这其中的bug究竟出在哪里?
 
洗完澡,乔安出来,见周其光坐在自己的床上看书,而邵轩和陈云志倒也不玩游戏了,一个劲向周其光探听《江湖》的消息,似乎对这款游戏很感兴趣。
 
乔安用毛巾罩住头发,坐在自己的床上慢慢擦干净,他知道网络游戏是块肥肉,前期构架虽然痛苦,一旦盈利之后会有想不到的财富。《江湖》的运营公司长忆就是依靠江湖这款游戏,成功上市,创造连续半个月涨停板的疯狂记录,市值一下子暴增到上千亿。
 
长忆背后的老板,难道跟周其光有什么关系,所以周其光才能提前得知消息。前一世乔安对网络游戏并不了解,知之甚少,现在不过是他的猜测而已。
 
第二天,乔安起床,正准备去食堂吃早饭,碰到周永胜。周永胜手里拿着根油条,满脸劣笑地看着他:“喂,被称为天才的滋味怎么样?”
 
乔安懒得搭理他,直直往外走。
 
“听说你有个姐姐,叫乔欣的,是吧?”周永胜老神在在道,眼中拿捏的神色中透着得意。
 
乔安的脚步顿了顿,周永胜得意地看着乔安的脸色,却没有看到他想要的惶然。
 
“所以呢?”乔安冷静地问。
 
“你不好奇,她现在怎么样了吗?”周永胜定了定心神,还是挂着那张志在必得的笑脸。
 
“我不知道,难道你知道吗?”乔安猜到,他肯定是通过什么途径打听到了些消息,却不能推测,周永胜知道多少。
 
“我还听到个消息,你妈妈昨晚来学校找你了?”周永胜将手里的油条一口吞赶紧:“她不会就是来找你姐的吧。”
 
“你就是那个匿名网友。”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周永胜摊摊手,无辜地眨巴了下眼睛。
 
乔安终于想到,乔欣被当做小三当街扒皮的网友,并不是路过,而是早有预谋。而这个预谋的人,正是周永胜。
 
看乔安渐渐变冷的表情,周永胜就不瞒着了:“我手里还有更清晰的照片,你想看看吗?”
 
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得意地递给乔安:“侬,看看吧,你姐姐还是挺上相的。”
 
乔安伸出手,将信封接过,里面是几张照片,的确,新闻上是乔欣侧着身体,双手抱住自己,蜷缩成一团的样子,而这里的照片,乔欣的脸清晰地暴露在视线里,脸上还带着被打伤的淤青。身上的衣服被撕得破烂,还有几个关键部位没有遮掩好。
 
照片被乔安用力抓得有些扭曲,周永胜连连道:“诶诶,你轻一点,就算你把这些照片抓坏了,我这里也还是会有底片,你纯粹是浪费力气。”
 
冷静几秒后,乔安把照片塞回信封里:“你想怎么样?”
 
第32章:反将
 
“你觉得, 这些照片我应该怎么办呢?”周永胜反问道。
 
“把底片给我。”
 
周永胜的脸色变了变:“我问你怎么办, 你就这么实诚吗?你觉得这是可能的事情吗?”气得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破口大骂。
 
乔安反而一脸冷然:“是你问我该怎么办的。”
 
周永胜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有种谈不下去的无力。
 
抚着额头, 重拾了下信心:“你要知道,如果我把这些照片贴到公告栏上去,并且把乔欣的身份表明,奥数天才乔安的姐姐实际上是个给人做小三的, 还被正室捉奸, 狼狈教训了顿, 你觉得会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呢?”
 
听着这被后来电视剧里用烂了的狗血桥段, 乔安平静地问:“你这样做, 对你有什么好处?”
 
“怎么会没有好处?至少, 我可以看到你身败名裂的样子。”
 
“你确定我会身败名裂?”乔安皱眉问。
 
“呵——小孩儿,你还是太天真了, 三人成虎,流言压死人,你还没尝过这种滋味吧。”周永胜伸手想要抢过乔安手里的信封:“我不介意让你尝尝看。”
 
周永胜的动作被另一只大手捷足先登,那人拿着信封, 在另一只手掌上拍了拍:“哟,还挺厚实,里面是什么?”吊儿郎当的声调,不用看就知道是谁。
 
“周永胜,你跟我们班的矮冬瓜是有什么交易吗?”陶溪言问道。
 
周永胜还是有些忌惮陶溪言的:“没, 我跟乔安聊正经事儿呢,这是乔安托我为他找的东西。”
 
“什么东西啊,乔安,我能看看吗?”
 
乔安面无表情:“请便,这并不是我的东西,是周学长的。”
 
“哟呵,还跟我闹神秘呢,我倒要看看……”陶溪言还没来得及打开,就又被人夺走了信封。
 
“唐淮,先来后到的道理你懂吗?”又自暴自弃道:“算了算了,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唐淮抽出里面的照片,匆忙看了眼后又塞进去,脸上什么都没表露出来。
 
周永胜给跪,什么人,一个一个不按套路出牌。
 
“咳咳,这照片上的人……”
 
唐淮讥笑:“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癖好。怎么,嫌不够丢人,还想拿出来漆害别人?”
 
“什么癖好?”周永胜被嘲讽地脖子粗脸红:“这上面的女人,可是跟乔安有关系的,跟我可没关系。”
 
“什么什么,什么女人?”陶溪言闻言想抢唐淮手里的信封来看,却被唐淮一把躲开。
 
“他偷拍我姐姐。”乔安冷静地用手指了指周永胜。
 
这下,陶溪言都不用看照片,就能脑补出一番前因后果来,也不记得去看照片了,扭头摸着下巴,不怀好意地看着周永胜:“呵呵,周永胜,现在你胆子大得很嘛!都敢偷拍了,怎么,还想勒索乔安不成?”
 
“我……我没有偷拍!”
 
“不是偷拍那是什么?”
 
乔安说得也没错,但似乎又不是那个味道,周永胜抓着自己的头发,有点精神错乱了,他明明是来恐吓乔安的,怎么有种被恐吓的感觉啦?
 
“这样吧,把照片送去校长室,也许我们该好好了解一下这照片的来源。”唐淮开口。
 
“不不不,唐淮,你别这样,算我求你了。”周永胜不怕跟乔安对峙校长室,他有信心把黑的说成白的,但唐淮一旦掺和进来,事情就不一样了。也是无意间,他看到唐淮跟校长一起吃过饭,两人还聊得不错的样子。也许唐淮一出口,那就是事实,都不用他反驳了。
 
“我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其实乔安也是打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但看周永胜一副见鬼的模样,乔安觉得顺杆子往上爬倒,一次把他解决了也不错。
 
“乔安!”周永胜压抑着嗓子低声叫他的名字:“这些照片被曝光了对你有什么好处,你可要想清楚了!”
 
乔安耸耸肩:“照片上的人也是受害者。”
 
“你……”周永胜没想到事情根本不按照他的剧本走:“算了算了,我好心提醒你一下,没想到被倒打一耙,好心当成驴肝肺,哼!”
 
“别走。”乔安抓住周永胜的衣摆:“把底片交出来。”
 
周永胜脸一阵青一阵白,过了许久,才泄了一口气般说道:“底片不在我手里。”
 
乔安没有料想到还有这样的内情:“底片在谁手上?”
 
“我凭什么告诉你。”周永胜还想嘴硬。
 
乔安上手就把周永胜的胳膊反锁,将他上半身压向食堂餐桌:“底片在谁手里?”
 
“你……”周永胜没想到乔安有这么大劲,疼得龇牙咧嘴。
 
陶溪言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拍了拍手:“厉害了我的弟啊,没想到你还有一手功夫啊。”
 
这是乔安还没有表露出来的,自从被周永胜堵在角落里,被唐淮捷‘足’先登后,就去报了一个擒拿短培班。虽然身手只能算毛菜,也不像以前那样是块鸡肋。再加上之前就有意锻炼身体,身体素质上去了,学得也算快。
 
“乔安,你出手伤人,我要去举报你!”周永胜疼得眼泪都掉下来,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完全无自尊可言:“还不快放手,你残害同胞!”
 
“你先说,是怎么回事。”乔安手上暗暗使劲,眼中闪过一丝狠劲,而这抹厉色被唐淮不动声色地收入眼底。
 
“行行行,你放开我先,好吧,不然让我怎么说?”周永胜讨饶。
 
乔安放开了钳制住他的手,食堂里的学生越来越多,的确也不是个说话的地方,便推着周永胜,往外走。
 
眼见陶溪言和唐淮也跟了上来,乔安只觉头疼:“学长,这是我个人的私事,我谢谢你们的好意,但是我一个人能解决。”
 
陶溪言眼睛斜了他一眼:“叫什么学长,你现在跟我们一个班,直接叫名字就得了,是不是,唐淮?”
 
唐淮默许。
 
“还有,这能是你一个人的事儿吗?周永胜这崽子,居然把脑筋动到自己班人头上,不给他点教训,当我们傻缺呢。”陶溪言为人仗义到会不由分说地护短。
 
周永胜只在心里暗暗叫苦,好死不死碰上这两个阎王爷。
 
没想到刚走出食堂,迎面又撞上了一块来食堂吃早饭的周其光和邵轩几人。跳级之后平时也很难见到,怎么这会儿哪哪都碰上了。
 
乔安心里也烦躁了下,跟周其光点头示意:“好巧啊。”
 
周其光狭长的眸子在乔安身后的几人身上望了望,轻轻点头:“学长好。”
 
陶溪言点点头,受下这称呼,忽然想到了什么,拍拍乔安的肩:“现在乔安也高你三级了,你也该叫声学长了吧。”
 
“开什么玩笑,我跟周其光还是同学的。”想想让未来的大外交官叫自己学长,乔安就心底毛毛的。
 
“你们感情不错。”唐淮阴阳怪气地点评。
 
“呵。”乔安表示了自己的心情。
 
本来还想向周其光求救的,结果人家是一伙人。周永胜彻底死了心,面如死灰地被陶溪言跟拎小鸡一样拎着走。
 
到小树林的大石头后面,因为时间还算早,来往的人并不多,乔安直截了当地问:“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唐淮跟陶溪言虽然跟了过来,却在距离几米开外就停了下来。看来是真的担心乔安,并不想探听他的秘密。
 
两名修长的少年一人倚靠在一棵树旁,唐淮拿着手机给谁发着短信,陶溪言则无聊地从地上捡石头扔着玩,时不时朝这边看过来。
 
周永胜就像个被监视的犯人般无所遁形,只得老实交代:“其实……是我表哥。”
 
听周永胜一点点把实情道来,乔安才将事情始末一点点理清。其实不过是验证了无巧不成书这句话,周永胜的表哥,正是乔安去年庙会上看到跟乔欣搂在一起的男人王浩宇。
 
他从王浩宇一次得意洋洋的酒后吹嘘中,无意间得知他靠女朋友给人戴绿帽子养活,这种事情都值得吹嘘,真不愧是跟周永胜一家子奇葩,乔安在心底吐槽。王浩宇也说他女朋友还有个在摇城附中的弟弟,周永胜一下子来了兴趣,这可是刺激的秘闻,便追问叫什么名字。
 
没想到是乔安。
 
后来,周永胜又从王浩宇嘴里得知,他女朋友,也就是乔欣给人戴绿帽子怀的孩子流产了,那边的有妇之夫心疼得很,把她送去摇城的医院休养。同时,这件事也被正室知道。乔欣赶紧出院,就是为了躲避正室。
 
而那天周永胜其实就是得知了乔欣的住院地址,想去会会乔欣。没想到正巧碰到正室打小三的戏码,打的人还就是乔欣。就用借来的相机拍了下来,送去照相馆洗出来,还把几张模糊的照片发到网上,准备伺机威胁乔安。
 
没想到现在被乔安反将一军,只得老老实实地把事情经过和盘托出。
 
“底片在王浩宇手里?”乔安问。
 
“没错,那相机就是我表哥的,底片自然在他手里。”
 
乔安眼神闪烁两下:“那么乔欣,现在人呢?”
 
“不知道,我拍了几张照片就走了。”周永胜只负责拍照,大庭广众的,他可不敢说他认识小三,就当个好事的吃瓜群众而已。
 
“你表哥现在在哪里?”
 
“他也在摇城。”
 
第33章:决绝
 
乔安信了周永胜的话, 转身就走。
 
周永胜松了口气, 以为安全过关,便也跟着想走,被陶溪言伸手拦住:“他说完了, 我还没说完,先别着急走啊。”
 
“你……”
 
……
 
乔安正在路上走,有个温热的东西碰到他的脸颊,扭过头, 居然是两只白乎乎的包子, 用一只塑料袋装在一起。
 
然后是唐淮面无表情的脸:“给你。”
 
乔安愣了愣, 没有伸手接过, 唐淮对他表现出的善意, 他是清楚的。一如上一世, 唐淮偶尔对他表现出一丝关心,就让他感动地忘我。现在, 他清醒地看着自己,消受不起这样的善意。
 
“不用了,谢谢。”乔安浅笑,礼貌地拒绝。
 
没想到会遭受这样不痛不痒的拒绝, 唐淮漆黑的眸子暗了暗,看着乔安,薄唇抿在一起。
 
“呃……刚才的事情,让你看笑话了,不过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我自己会处理好。”唐淮眼色冷下来,也让乔安有些亚历山大,岔开话题道。
 
“你担心我多管闲事?”
 
“……倒也不是。”唐淮要是会多管闲事那还是他吗?
 
“我从不觉得有什么同学情谊。”就在乔安尴尬间,唐淮忽然开口,细长的眼眸盯着乔安干净中带着晦涩不明的脸。
 
咦——乔安抬起头,不解地看着唐淮。
 
唐淮露出一抹笑,让他原本就精致的脸愈加诱惑动人,犹如在暗礁上等待往来游船沦陷的鲛人般,而此刻,乔安就是他的猎物,他用美色,用一切可利用之物,也要让他沉溺的势在必得。
 
“所以,你觉得我多管闲事了,是出于什么情谊?”
 
没等乔安反应过来,唐淮将软乎乎的包子塞进他手里,转身走远了。
 
乔安:这……说好的剧本,好像不是这么演的啊?
 
上一世,唐淮对人不冷不淡,就跟一杯白开水一样,好似对什么都不上心。也就后来他自己创业开公司,在商场上应酬的时候,进退得宜,风度使然,才让人看到他这杯白开水下面也是有些波浪的。
 
只是刚才那风雨欲来的架势,是不是来得太早了些。
 
回到教室,乔安已经吃完了那两只包子,反正扔掉可惜,不吃白不吃,吃了……唐淮也不知道他到底吃了没。
 
“乔安,你才来啊,传达室大叔都来找你好几回了。”一名同学对乔安说道。
 
乔安心底沉了沉:“好,我知道了。”
 
屁股都还没坐热,就起身走出去。陶溪言从后门进来,乔安正从后门出去,摸了摸后脑勺,走到位置上,问身旁的唐淮:“乔安干嘛去了,忙进忙出的?”
 
陶溪言身后,周永胜捂着腮帮子走进来,皱着眉哼哼唧唧。
 
“周永胜,你怎么了?”有关心的同学问。
 
周永胜摆摆手:“没事没事,就是有点牙疼。”
 
“牙疼?牙疼能肿成这样,还淤青了呢,你的牙疼可真是厉害了呢。”
 
周永胜在心里暗暗叫苦:还不是陶溪言的杰作。
 
走到传达室,果然见乔母抱着乔意坐在里面,传达室大叔不知所踪,也许去巡逻去了。
 
见到乔安,乔母马上抱着乔意站起来。不知怎的,面对这个久未谋面的儿子,乔母心里总有种发怵的感觉。
 
“小安。”乔母局促地叫了声他的名字。
 
“还有什么事吗?”乔安轻声问道。
 
“我……我知道,你也只是个孩子,没有钱。所以,我一定要找到乔欣,不然我绝对不会回去,没有钱,我跟乔意也只能饿死。”乔母坚定地说道。
 
农村里,都是半自给自足,怎么可能饿死?乔安实在不能理解乔母的脑回路。
 
“家里不是还有菜地和往年收进来的米吗?就算没有钱买肉,你跟乔意,还是可以生活下去的。”乔安好心提醒。
 
“我们家的田……”乔母犹豫着,眼神闪烁:“家里的田已经包给了种花木的,一年给我们两千块钱,家里早就不种米了。”
 
乔安如鲠在喉,怪不得,一直在说家里没米下锅,都不种水稻了,自然没米了。
 
沉默良久:“好吧,如果你一定要找乔欣,我这里有个地址,你可以去这里找找看。”
 
将王浩宇的地址写在纸上,递给乔母。如果乔欣无处可去,那么她最有可能的,就是去找王浩宇。
 
“可是……”乔母为难地没有伸手:“我不识字啊。”
 
“你只要把纸给路人看,他们自然会为你指路。”把纸条塞进乔母手里:“我还有课,先这样吧。”
 
乔安还在上课的时候,手机疯狂地震动起来。
 
他的手机一般都不会有电话,除了徐历偶尔会给他打,当然,现在他跟徐历也是少有联系了。
 
将电话摁掉,那边又打过来,看来不是骚扰电话。在那个时候,手机还不普及,当然也没有那么多骚扰诈骗电话。
 
正巧,碰到下课铃响,老师拿着书本,准时下课走出去。
 
乔安接起电话:“你好。”
 
“乔安!”电话那头是几欲崩溃的尖叫女声,将手机拿离自己的耳朵,乔安没听出来她的声音:“你是?”
 
“你让妈妈过来找我,是安的什么心,啊?”乔安这下听出来了,电话那头是乔欣。
 
“我并不知道你就在那里,只是让她试着去那里找找你看。”
 
“找我?呵——你既然知道我在王浩宇这里,你又知道我多少事情。你是不是跟踪我?”乔欣不知是恐惧还是被人掀开底牌,变得非常声嘶力竭。
 
“我天天在学校里上课,怎么跟踪你?”乔安翻了翻白眼,乔欣纯粹是被害妄想症了吧。
 
“那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有人拍了你被当街扒皮小三的照片给我,而我不过是问了他一些情况,你想知道那些照片的底片在哪里吗?”乔安难得好心道。
 
“在……在谁那里?”乔欣的声音有些发抖,她是真的没想到,她被当街扭打撕逼的照片,居然还被人拍了下来。而乔安,他是看到了那些照片吗?那么,她的事情,他都知道了?
 
犹如被人掐住了喉咙一般,乔欣感觉快要窒息,看了眼在她身旁抱着乔意哭泣的乔母,烦躁地抓着头发来回走。幸好王浩宇出去了,否则,被他看到自己妈妈带着个拖油瓶来,还不得连着她一起赶出去。
 
正室已经发现她的存在,并且向那男人发出通牒,那男人就很没骨气地甩掉了她。而她没了孩子,相当于没有了牵制男人的筹码,被当街羞辱后,只能灰溜溜地找王浩宇。
 
没想到还没安生几天,乔母就找上门,差点没把她吓破胆,连忙追问是怎么找上门的。当听到是乔安把地址给了他,差点没气得当场摔门。当即给乔安打电话,她有乔安的电话,还是乔父给她的。
 
乔父认为她是家里的大姐,乔安一人在外读书很辛苦,让她多关心一下乔安。乔欣得了电话却从没打过,这下正好让她顺利找到乔安。
 
“底片,就在王浩宇手里。”乔安平静地说。
 
“你说什么?这绝不可能。”乔欣斩钉截铁地否决,王浩宇怎么会去偷拍她的照片。
 
“是不是真的,你不就在他家里吗?自己找找看不就知道了。”
 
“……哼,”乔欣沉默了一下,忽然发出一声讽刺的笑:“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离间计吗?乔安,你真是生来就是我的克星啊,我好不容易找了男朋友,马上就要脱离那个家了,你就这么让我不如愿吗?”
 
“我从来没有想过让你不如愿。”一直以来,都是你咄咄逼人。
 
“你以为,把我的生活毁掉,你就能过得好了,你做梦!要我告诉你吗?你不过是个爸爸抱回来的野种,却要牺牲我,来成全你,不觉得荒唐吗?”乔欣冷笑。
 
电话那头是乔母惊讶的声音:“乔欣,你在胡说些什么?!”
 
“是吗?”乔安冷冷地反问。
 
上一世,他也曾怀疑过,是不是他并不是乔父乔母的亲生子,所以才会被如此对待。所以,在上一世,他就偷偷去做了DNA对比,证实他的确是乔母的孩子。
 
“你不相信?”乔欣冷哼一声:“是了,一般人都不会承认自己是个没爹没妈的孩子吧。本来你小时候挺可爱,我倒是对你的确有几分喜欢,也曾把你当亲弟弟一般看过。后来呢,爸爸和妈妈居然为了你上学的费用,想要把我早早嫁出去拿嫁妆?你一个外来的野种,凭什么让我这样做?”
 
乔安的心彻底冷下来,原来这就是乔欣一直以来跟自己作对的真相。她把他当成外人,一个要掠夺她一切的外人,所以提防,离间,欺负,无所不及,把乔意也培养成了对他充满敌意的人,对乔母彻底洗脑,认为他就是个忘恩负义之徒。
 
“不相信的话,你也可以问妈妈?我的二弟,早就在生下来没几天就死了,而你,不过是被爸爸抱回来,安慰妈妈的工具而已。如果不是我们家,你早就死在外面了。”
 
那头还有乔母细碎的声音:“小欣,你胡说什么呢?小安他就是我的孩子啊,他怎么会不是我的孩子呢?”
 
“妈,真相你早晚都是会知道的,那样的白眼狼,你要他有什么用?”乔欣指责乔母糊涂。
 
“好吧。”上课铃响,乔安挂掉电话。
 
不管他到底是不是乔母的孩子,乔欣的弟弟,已经都没有什么关系了。
 
第34章:心伤
 
乔安跳级入高二后的第一次月考, 考得中规中矩, 本来就没想要考得多好,他觉得坐在后面挺好的,如果不是跟贝河定了约定, 如果跳级后跟不上进度,考试成绩太差就滚回初中部去,乔安一点都不介意垫底。
 
本以为贝河这个班的座位也是按照名次来排的,没想到他就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按照名次挑座位不假, 却是让他们自己挑。
 
唐淮是第一名, 他进去后, 便直接坐在了经常坐的靠里床边倒数第二排, 陶溪言自然是他的同桌。这次考试后同学们的名次变化不大, 除了乔安横插一脚后,让他后面的学生名次都往后挪了挪。
 
不过, 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毕竟他是半路跳级进来,就好似一个外人,不想打破原先的平衡。
 
所以轮到他挑位置, 他还是选择了唐淮和陶溪言后面的那张单人桌,只是不想坐在他们后面,腰微弯,背上背着书包,手里抬着桌子, 如搬食物的小蚂蚁一般把桌子往另一边搬。
 
“诶,乔安,你要去哪儿?”贝河从教室外探进半个身体,手里还拿着卷成纸筒的试卷,朝乔安挥动着。
 
“啊?我在选位置啊。”乔安动作停在一半。
 
“你选位置搬什么桌子啊?当你搬家呢?”贝河吐槽乔安:“放下,桌子就是定死的,不能随便换。”
 
“不是……老师,”乔安指了指唐淮和陶溪言:“他们两个都太高了,我就算戴着眼镜也被他们遮住了,看不清。”
 
“乔安。”贝河怜悯地看着他一眼:“你一会儿就能知道,唐淮和陶溪言坐那儿,不算高。”
 
顺着贝河的目光朝外看,好家伙,还有个子粗看有一米九的几个男生,站在外面,他们都是之前做最后几排的。
 
乔安没有仔细看过,只想着借这次机会摆脱坐在唐淮和陶溪言后面的命运,没想到,还有几座压力山大在眼前。
 
“搬回去搬回去。”贝河朝他挥手。
 
乔安就这样把桌子放在路中间耍赖:“可我回去也是被遮住啊。”
 
“那你就别坐那了,这么多位置空着,你想坐哪个位置不行啊。”贝河不耐烦道。
 
“……”乔安有苦难言。
 
“乔安,你做这里。”一道清冷低沉的声音响起,唐淮把自己的书包从桌子抽出来,轻轻巧巧地勾着。
 
乔安看过去,唐淮把位置让给他,也就是说,让他跟陶溪言做同桌。那陶溪言这好基友不得把他杀了啊,头摇得快掉下来:“不用了。”
 
“行了,都别争了。”陶溪言起身,对乔安颐指气使道:“矮子,把桌子搬过来。”
 
见乔安迟迟不动,陶溪言没耐性地走过去,高大的身躯,单手把桌子往腰间一夹,放回原来的地方:“我坐这里。”
 
扭头朝乔安挑眉:“有意见?”那分明是你敢有意见的语气。
 
“快快,下一个进来选位置了,乔安,你已经浪费大家一些时间了。”贝河催促道。
 
乔安原本想把位置远离唐淮和陶溪言,怎么最后就被赶鸭子上架当了唐淮的同桌呢,关于这其中的bug,乔安怎么都有点想不通。
 
等全班学生都坐定后,贝河正准备上课,又有人从教室外走进来,来人正是陆嘉言。
 
陆嘉言穿着一件棒球衫,下穿黑色短裙和打底裤,看起来脸色有些苍白。
 
“老师。”陆嘉言叫了一声贝河。
 
“陆嘉言,你的伤好了吗?”贝河关心地问。
 
点点头,露出一抹甜笑:“好得差不多了,谢谢老师。”
 
“好,那你快回位置上吧,我要开始上课。”
 
得到应允,陆嘉言迫切地在教室里寻找着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个人,没想到看到了一张让人意外的脸。
 
控制不住轻叫出声:“乔安,你怎么会在这里?”
 
乔安也没想到自己平淡没存在感的长相,居然还能让只见过几面的陆嘉言记住自己。
 
“乔安参加了跳级考试,以后就正式成为我们高二三班的一员。哦,之前你腿骨折一直在家里修养,所以不知道这件事。”贝河为乔安解释道。
 
陆嘉言狠狠地盯着乔安,走到唐淮前面空着的位置上坐下,不忘扭头意味不明地瞥了他一眼。
 
乔安莫名其妙,这一世他总共只碰到过陆嘉言两次,还是很久一年以前。而上一世,她是天之骄女,经常缠在唐淮身边,有人稍微跟唐淮亲近一点就会被她警告。除了陶溪言让她无可奈何以外,乔安也没少受她的白眼。只是他跟陆嘉言的碰面机会实在不算多,就算陆嘉言态度恶劣,也没把他怎么样。
 
背对着两人的陆嘉言,紧咬着下唇,一个陶溪言已经让她怎么拉都拉不开,怎么乔安还如此阴魂不散。
 
上一世她设计了个套票案给陶溪言,不管什么样的结果,都能把唐淮和陶溪言分开。如果陶溪言入狱,也给两人拉开距离,如果唐淮为了陶溪言来求她,那她正好手握抓住唐淮的那根线。只是千算万算,居然是乔安背下了这个案子。
 
那天,她正在百货公司里疯狂扫货,莫名被两名黑衣男子架住,不由分说地往外拖。她呼救不得,全身发麻无力,从没想过堂堂副省长千金,居然被人大庭广众之下绑架无还手之力。更恐怖的是,周围居然没有人发现她的异常。
 
被送上一辆黑色轿车后座,陆嘉言全程瘫倒在后座上,心里的恐惧堆积到了极点,身体就算处于麻痹状态也还是忍不住轻颤。
 
不知过了多久,轿车停下来,后车座门打开,陆嘉言被拉出来。又如一团软泥般被架进一间红顶洋房里。一般的绑架,被害人都会被蒙住眼睛,唯恐让她知道自己身处何处。而这些人,却丝毫不顾忌地就这么把她带进屋子里。
 
而在那间屋子里等着他的人,是她想都没想过的人。
 
陆嘉言被放在沙发上,那两名带她进来的黑衣男子便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窗边站着一名高挺的男子,米色衬衫,黑色西装裤,光着好看的脚,那个男人身上的一切,都让他着迷。不管是慵懒的,还是冷漠的,亦或是疏离的,就像是毒药,越是让她如针扎,如心麻,还是会不能抑制地陷进去。
 
“唐淮——”此时,陆嘉言发现她已经可以说话了。
 
唐淮慢慢转过身,白衬衫的最上一颗扣子松开,露出精致的锁骨。英俊的脸上阴沉地能结冰,那是陆嘉言从没看到过的唐淮。
 
慢悠悠地朝陆嘉言走进,光着的脚踩在地砖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就这样居高临下地看着陆嘉言。
 
“唐淮,你找我来这里的?”见是唐淮,陆嘉言松了口气,却又不明白他把她用这种激进的方式带到这里来的原因。
 
唐淮点点头,勾唇邪笑:“想知道吗?我找你来的原因。”
 
陆嘉言咽了口口水,既不点头,也不摇头。
 
“我公司里的案子,是不是你有意做的?”唐淮直白地发问,让陆嘉言心猛地一跳,这件事情,她明明推得干净,为什么唐淮又重提起来。
 
“我不是说了吗?发票的事情我也并不清楚,溪言的确让我帮他从税务局里买发票,但我也有很多事情要做,碰巧没有时间,就让别人帮着去买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买来的发票会出问题啊!”陆嘉言说得诚挚,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委委屈屈地看着唐淮,但凡怜香惜玉的男人看得都下不了狠心。
 
“是吗?”唐淮不为所动,脸上的笑意更冷:“你的那个‘别人’,我已经找人查过,他说发票是你直接给他,让他送到公司里来的。”
 
“这不可能!”陆嘉言想都没想地否认:“肯定是他别有用心,想要陷害我。乔安,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吗?你的公司马上就要上市,我比谁都清楚这是你最关键的时候,我怎么可能让你陷入万劫不复的地狱。”
 
“因为你想拖下水的人,另有其人。”
 
“你……”陆嘉言颤抖着嗓音:“我对不起你,”一声呜咽直接哭了出来:“如果我能小心一点,不假他人的手,肯定不会出这样的事情。乔安也不会为了顶替溪言入狱,一切都不会发生。如果我能再小心一点就好了,应该入狱的人其实是我。被关进去五年十年都是我活该,我谁也不怪……”
 
紧抿着唇,冷漠地看着陆嘉言哭诉着,差点喘不上气,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等到陆嘉言哭泪了,再也挤不出一点眼泪的时候,他才缓缓开口:“你是副省长的女儿,省厅二把手的妹妹,无凭无据,的确没有人能把你怎么样。”
 
陆嘉言瞪大眼:“唐淮,你这样说,不是故意让我伤心吗?”
 
“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还是各不相见吧。”唐淮背过身,逆光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阴影,那道阴影,在后来的陆嘉言心里挥之不去,仿佛那道阴影,成了她跟唐淮之间的一条沟壑,怎么跳跃,怎么挣扎,都迈不过去的距离。
 
第35章:临阵
 
坐在唐淮同桌半天, 乔安感觉到一股浓浓的恶意散发, 灵敏的嗅觉告诉他,明显是来自于自己的左前方,陆嘉言。
 
陆嘉言时不时幽幽地往后看一眼, 让乔安有些毛骨悚然。她喜欢唐淮这谁都知道,可是不是搞错对象了,陶溪言才应该是她阴阳怪气的人吧。难道说,陶溪言就是受不了陆嘉言这别扭的气场, 才主动要求调开座位的?
 
这么想想, 倒也没有不可能。
 
“要不, 我和你换个座位?”君子有成人之美, 乔安则是不想再受煎熬。
 
“好啊。”陆嘉言爽快地答应, 她之前磨了陶溪言很久, 都不肯换座位,现在乔安主动要求, 哪有不肯的道理。
 
一只大手摁在乔安的桌子上,唐淮单手撑着自己的脑袋:“你们做决定之前,难道不需要问我这半个当事人的意见吗?”
 
乔安瞬间冒汗:“陆嘉言给你当同桌也没什么不好的,她聪明能干脾气好, 长得漂亮又养眼,关键是坐在你旁边温柔乖巧不惹事儿,不是挺好的嘛。”
 
唐淮戏谑地看他吹出了一个不知打哪来的女生,还兴致勃勃地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
 
“唐淮,既然乔安都能坐你旁边, 为什么我不能坐?”陆嘉言不甘心地问。
 
“我不接受异性坐同桌。”唐淮毫不客气地回答。
 
陆嘉言气恼地咬唇,上一世的唐淮,还是会对她保持着比较温和的态度,虽然还是不冷不淡,但比起其他女生来已经好了太多。可这一世,她总觉得唐淮刻薄了许多。
 
“呃……你这癖好可不太好,这万一让别人发现……”乔安含糊其辞。
 
“万一什么?”
 
万一让人发现你跟陶溪言兄弟情升华成基友情,这革命的萌芽太早曝光,还有成长的可能吗?今时不同后日,十几年后大众对同性恋情接受度高了很多,还有很多男明星靠卖腐上位。
 
陆嘉言软磨硬泡,唐淮就是不松口,乔安纳闷了,一年前碰到陆嘉言的时候,不是还唐淮哥哥唐淮哥哥能溺死人,怎么这会儿唐淮就一脸‘你是谁’的表情了。
 
下了晚自习,乔安一个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那个,乔同学,你等一下。”身后有人叫他,乔安愣了愣,这声‘乔同学’,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晃神犹豫的功夫,一名女生已经跑到他面前,清秀的脸上满是羞涩,通红着脸,手里捏着一个粉色信封:“这是给你的,请你有空看一下。”
 
没等乔安反应,女生羞赧地转身就跑。
 
“等等!”乔安赶紧叫住她。
 
女生停下脚步,希冀带着疑惑地转过身,乔安上前,把手里的信封伸出来:“谢谢你的好意,但是现在对于我来说,不是考虑这些问题的时候。”
 
女生一下子红了眼眶:“难道你连看一眼都懒得看吗?”
 
“没有必要的。”乔安眼含坚定:“早就知道结果的事情,我看或不看,有什么区别。”
 
“你……你……”女生满眼受伤,连连推后两步,一把抢过乔安手里的信封,低头就跑。
 
乔安没有犹豫地转过身,冷静地往宿舍走。
 
这名女生,叫乐小言,上一世也曾给他送过情书。那是学生时代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向他告白的女生,他在上一世不过是个一心死读书的书呆子,什么人情世故都不懂。木讷地看完情书以后,只觉得脸红心跳,好像自己拿到了一个烫手山芋,急急忙忙把那女生约出来,红着脸还给她。
 
没想到他还情书的那件事,正好被邵轩看见。好巧不巧的是,邵轩正是喜欢这个乐小言,屡次告白碰壁,误解乔安是给乐小言送情书,二话不说把乔安摁在地上摩擦一顿。
 
如果不是当时有人及时阻止,乔安恐怕要被邵轩打到进医院。而乔安稀里糊涂被打了顿,连被打的原因都不清楚,而邵轩虽然触犯了校规,耐不住他爸爸拿钱摆平,赔偿了点乔安的医疗费,这件事就算了结。
 
乔安被打的事情肯定要由校方通知家里,乔母一个文盲,自然不可能响应学校赶去摇城,来学校的便是乔欣。
 
乔欣从学校负责人手里听到这件事以后,非但没有关心乔安,反而冷嘲热讽,指责乔安在学校里不好好读书,什么不好学偏偏学人早恋。回去之后,更是添油加醋一番,在乔母面前把乔安说成了不务正业,一心只想着追女孩子,结果得罪了别的同学,而被狠狠教训了一顿。
 
这次,情书他连看都没看,就直接还给了乐小言。
 
回到宿舍,邵轩声色俱汇地讲着自己情窦初开的小嫩芽。陈云志吐槽邵轩人高马大,居然喜欢乐小言这种小白花款。
 
邵轩脸色变了变,粗着脖子道:“你懂什么,看到乐小言,就能让人联想到这世界上最单纯最美好的东西。她就像一张纯白的纸,让人不忍心在上面画上任何色彩和笔触。”
 
陈云志:“哟,没想到邵轩你谈起恋爱来,变得这么感性有文采了?”
 
邵轩不好意思地抓抓后脑勺:“还没有,乐小言没答应我的告白呢。”
 
陈云志:“这有什么,女孩子其实很好追的,你每天给她买点吃的,好玩的,没过几天,她肯定就答应跟你好了。”
 
邵轩不满反驳:“小言才不是这么俗气的女孩子,她要是这么容易被追到手,还是我喜欢的那个女孩子吗?”
 
事实证明,邵轩是错看了那朵白月光。上一世乔安稍微伤好点后复课,在校园里碰见过乐小言,乐小言当时已经有了一个男朋友,不是邵轩,却比邵轩好不到哪里去,甚至还要魁梧丑陋。只因那男朋友对乐小言一掷千金,每天三餐定时送上各种礼物,不用几天就虏获了她的芳心。
 
当然,这些乔安是不会跟邵轩说的。他已经成了旁观客,就不会让自己再陷入那个泥潭。
 
只是没想到,第二天,乐小言的情书就被贴在的学校的公告栏处。收信人,落款名,一清二楚。瞬间吸引了经过学生的目光,指着被张贴出来的情书指指点点。
 
而那时,乔安还安心坐在食堂里喝豆浆,吃油条。
 
吃完以后,抱着几本书慢吞吞走回教室,就气势汹汹地冲进来邵轩。
 
“乔安!”当时教室里还没有几个人,乔安只觉莫名其妙,抬头茫然地看着邵轩。
 
二话不说,邵轩把乔安的衣领一把抓起,整个人没有防备被他往上提,幸好乔安反应快,反手抓住邵轩的手腕,暗暗使力,让他不能随意攻击自己。
 
两人僵持不下,乔安虽不想对邵轩不利,却也不是能任人宰割的兔子:“你想动手,至少也要讲清楚原因。”
 
“你明知道我喜欢乐小言,还挖我的墙角,算几个意思?!”邵轩怒目而睁,眼睛里露出几丝红血丝。
 
乔安心下疑惑,面上还是保持冷静的神色:“你说这话,又是什么意思?我什么时候挖过你墙角了?”
 
“还不敢承认?”邵轩松开一只手,指指门外:“你自己去看看,公告栏上都有乐小言写给你的情书。小言……她那么柔弱的一个女孩,现在居然为了鼓起勇气做出这样的事情,你……”
 
“不会是乐小言贴的。”正因为清楚乐小言的本质,她对他,只是一时新奇,况且他昨晚已经明确拒绝了她,她不可能再做这种自取其辱的事情。
 
“不是她贴的,难道是你贴的?”邵轩一根筋到底:“好啊,你是昨晚听见我对小言喜欢的话,所以今天故意来这样一出羞辱我吗?”不由分说地举起自己的拳头,向乔安袭来。
 
乔安也不是能白白受人冤枉的,反身躲过邵轩的拳头:“我将信封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乐小言,甚至都不知道里面写了什么,怎么贴?”
 
邵轩根本不听乔安的解释,他人力气大也学过跆拳道,拳风在乔安耳边擦过,好几次险些被打到。让乔安不得不回击,邵轩动作不如乔安灵活,居然一时不察被乔安扫到小腿,顿时一阵钝痛。
 
龇牙咧嘴地抬头看着乔安,邵轩的动作更加疯狂而激进,乔安不想继续缠斗,他的耐力肯定不如邵轩,便想往门外跑去。
 
“不准跑。”邵轩立马追上来。
 
这时,唐淮和陶溪言从门外走进来,陶溪言看着两人的阵仗,开口问道:“你们干什么!”
 
乔安的动作顿了顿,邵轩也跟着迟疑,正好看到乔安背对着自己,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唐淮眼尖地发现邵轩的眼神,快步上前,却没来得及阻止,乔安被邵轩一脚踢中背部。
 
背上剧痛,身体往前摔,在倒地的一刹那,乔安心里只想着,艹,要不是陶溪言和唐淮回来地这么不是时候,老子至于遭人暗算吗?
 
唐淮将乔安扶起,发现乔安陷入昏迷:“乔安,你怎么了?”
 
陶溪言见状况不对:“赶紧送医务室,还有你,也跟我们走一趟。”
 
邵轩傻了眼,他那一脚,虽说不轻,但也不至于一下子把人踹晕了吧。再说,刚才乔安跟他一番缠斗,力气早就耗掉了大半,杀伤力有那么巨大吗?
 
而乔安昏迷的原因,并不是邵轩的那一脚。
 
第36章:记忆
 
邵轩的那一脚, 正好踢中了上一世乔安胃癌发病, 牵发椎骨疼痛的地方。那一刹那刺骨的疼被牵连出来,也让乔安的脑中回闪过一些事情。
 
那是乔安没有的记忆,却是那么地鲜明生动, 似乎他真的是经历过这样的事情。
 
在乔安被通知减刑没多久,他的身体状况也急剧恶化,终于,临出狱的前一天, 晕倒在监狱里。
 
刘医生立刻将乔安送进医院, 进入重症监护室进行治疗。
 
经过痛苦的治疗后, 乔安慢慢醒过来,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焦虑的刘医生:“你的家属来接你出狱了, 以后, 你要好好养病,相信, 一定可以好起来的。”
 
接他出狱,是谁?
 
乔安疑惑地眨了眨眼睛,他实在是太累了,眼睛茫然地望着天花板, 努力回想,他还有什么家属,会好心来接他出狱。
 
她们应该只会当他死在外面了吧。
 
“吧嗒——”病房门被打开,乔安听到脚步声,没有转动眼睛, 应该是刘医生走了吧。
 
过了许久,他听到一个声音:“乔安。”
 
乔安的眼睛暗了暗,用了很大的力气转过头,看到站在自己身边的唐淮,他是在做梦吗?嘴巴动了动,很想这样问自己,也问眼前的这名依旧英俊的男人。
 
可是,他实在没有力气,也发不出声音。
 
唐淮也没有说话,就这样看着乔安,一双黝黑的眼中看不到其他,如落幕的黑夜。
 
乔安慢慢别开头,闭上眼,表示自己并不想理会唐淮。他现在出现在这里,又能怎么样的,自己这残破的身躯,不完整的灵魂,早就没有了为他所用的价值吧,那么再到这里来又有什么用呢?看他这一生就像笑话一样地走过吗?
 
直到探病的时间过去,护士走进来提醒唐淮,唐淮才慢悠悠地离开,只留下一句:“我明天再来看你。”
 
两人同处一个病房里这么长时间,唐淮只讲了两句话,‘乔安’‘我明天再来看你’。
 
接下来几天,乔安甚至都不知道唐淮是什么时候来的。他半夜里被痛得浑身冒冷汗的时候,一双手摸上他的额头,并为他摁下护士铃。
 
值班护士赶进来:“这是正常现象,你只能摸着他疼痛的地方,为他热敷按摩,如果能缓和下来最好。如果疼痛不能缓和的话,就只能打镇定剂了。”
 
乔安迷迷糊糊:“我要打镇定剂。”他觉得,这辈子他过得够憋屈了,可不想临死了,还要受那么多苦。
 
“不行。”唐淮的声音带着不容反驳的坚定:“乔安,我们不打镇定剂。”
 
乔安睁开眼,汗水从他额前滑落,他将唐淮放在他脸庞边的手想拿开,可他实在太疼,根本没多少力气:“你走吧,我的事情,不需要你管。”
 
值班护士忍不住轻呵:“别那么固执了,你现在的身体情况,没有办法拖延下去。打镇定剂还是热敷,我去准备东西。”
 
“热敷,难道还需要我说第二遍吗?”唐淮转向护士的眸光里闪着阴冷,护士被吓了一跳,连忙走出去:“好的。”
 
忍不住冷笑,乔安:“你现在又算什么,同情我吗?”
 
“之前的事情,只要你想,我全部都会说给你听。但是现在,你什么都不要想,只要好好养病,让自己尽快好起来。”唐淮温柔地看着乔安,似乎没有被乔安厌恶的脸色影响。
 
乔安恍恍惚惚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是反躺在一张床上让他一时间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
 
“醒了?”侧过脑袋,看到唐淮半靠在身边的床上,双手环胸,注视着乔安。
 
这时……十六年前的唐淮,那这里是……
 
“这里是医务室。”解答了东张西望的乔安的疑惑,唐淮直起身:“背上……还好吗?”
 
唐淮一说,乔安感觉到背上的疼,龇牙咧嘴:“嘶——邵轩那一脚差点把我的腰踢断。”
 
食指卷起,在高挺的鼻子下揉了揉:“下次打不过就跑,你逞什么能?”
 
“要不是你们突然进来,我会跑不掉?”路被这俩大个儿给拦住了,让他往哪跑。
 
唐淮不做声,黑眸注视了乔安一会儿,忽然勾唇轻笑。一下子把乔安看得有些迷瞪了,本来就精致的长相,笑起来,更是不给人留活路。
 
耳朵边想起唐淮最后跟自己说的那句话:“乔安,我一直……都喜欢你,很喜欢你。”
 
“你说的话,是真的吗?”乔安喃喃开口。
 
唐淮收敛笑意,疑惑道:“什么话?”
 
明白过来自己一时失言,摇摇头:“没有没有。”
 
医务室的老师为乔安检查了以后,给了他几幅药贴,嘱咐他定时贴在伤口上,就可以回教室了。
 
就在乔安想接过药贴的时候,唐淮已经率先伸手接过来。
 
老师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挑挑眉:“刚才跟块望夫石一样可劲儿盯着他,现在又这么体贴帮着拿药,我都怀疑你是不是个假唐淮了。”
 
被老师不客气地揶揄,显然两人关系应该不错。唐淮尴尬地干咳一声,假装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对乔安道:“走吧。”
 
乔安狐疑地看着唐淮,难道……他真的喜欢自己,可他是什么时候喜欢自己的呢?
 
上一世,因为病痛太多折磨,唐淮最终还是屈服,让护士为乔安打镇定剂。在镇定剂的副作用以及病痛的折磨下,乔安的记忆越来越差,以至于他重活一世,将最后病痛折磨的那一段忘记,应该是潜意识里自己的选择。
 
只是没想到,连带着将唐淮给予他的温存也一并忘记。
 
只是……唐淮好像如唐僧一般跟他絮絮叨叨地说了好多话,他当时迷迷糊糊的,也没有全听进去,一时间也不能全想起来。
 
半路上遇到往这边过来的贝河,贝河神色匆忙,见到乔安,立刻小跑过来,抓住乔安上上下下打量:“你没事儿吧?我这才刚休息半天你就出事。走,跟我去教导处,我非废了那动手伤你的孙子不可。”
 
“呃……你是老师,还是注意点言辞比较好。”是他过于冷静了还是贝河过于不冷静了?
 
贝河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呵呵,刚才我什么都没说,你们什么都没有听见啊。”
 
“那是自然。”乔安点点头,将注意力放到贝河刚才的话上:“邵轩在教导处?”
 
“是啊,陶溪言扭了邵轩送到教导处了,我本来想先过来看你的情况再去处理。”
 
上一世他的班主任还是余彩虹,本身对于县籍学生的偏见让她在处理这件事情上带了主观色彩。而这一次,班主任换成了贝河,他也不是软弱的乔安了:“走吧,我可以的。”
 
三人径直来到教导处,教导处里挺热闹。远远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老师啊,这件事情也不能全怪我家儿子吧,虽然是他打人了,却是那名男同学先不道义的啊。怎么能抢别人的女朋友呢?这学都上到哪里去了?”
 
贝河一听,脚步都快了几分,直接打开教导处的门走进去。
 
突如其来被人打扰,办公室里原本还带着几分阿谀奉承外加狡辩的中年男子住了嘴,嘴巴还半开着,扭头看向贝河:“你是……”
 
“贝老师,你来了?那名学生怎么样了?”教导主任开口,贝河将办公室门往旁边让了让:“已经醒了,我也把他带过来了。”
 
教导主任一看,乔安是来了,可后面还跟着个唐淮,有些头疼,刚才把怒气冲冲的陶溪言好说歹说地劝回去,怎么又来了个唐淮。
 
这个乔安到底什么背景,本来简单的一件学生纠纷,让两个头痛分子自愿掺和进来,最难做的反而成了他了。
 
“呃……这个……唐淮啊,当事人都在场呢,我们肯定把事情搞清楚,要不,你还是先回去吧。”教导主任小心地掂量着自己的措辞。
 
“既然是开诚布公的事情,作为事件当时的目击者,我想我还是应该留在这里的。”唐淮闲散道。
 
“……好吧,那你们进来先坐。”
 
“等一下,我觉得似乎还少了一个人。”
 
“还少谁?!”邵轩他爸,也就是刚才愣在原地的男人问。当看到乔安一前一后被两人保护着走进来的时候,他就后悔了,早知道他就多叫几个人来。就现在而言,寡不敌众,目测要吃亏啊。结果居然还少了一个人,不得把邵轩爸急吐血。
 
“始作俑者啊。”贝河理所当然地答:“那个叫什么的……”扭头问乔安:“那个给你写情书的,叫什么名字?”
 
乔安轻声答:“乐小言。”
 
“对,就她,事情因她那封情书而起,她不在这儿,难道还应该你在这儿吗?”贝河没好气地说。
 
“行行行,去把乐小言叫来。”
 
等到当事人全部在场时,教导处的办公室都快挤不下了。马上就要遭到欺负般可怜兮兮坐在一旁的乐小言,扶着腰坐着的乔安,旁边是唐淮,对面是一脸倔强的邵轩,和他神色不安的爸爸,中间的椅子上坐着贝河和教导处主任。
 
从气场上,这件事跟上一世相比,已经发生了质的变化。
 
“先来说说情书的事吧,乐小言,情书是你贴在公告栏上的吗?”在贝河的眼神示意下,教导处主任只得开口。
 
第37章:风起
 
“不是我。”乐小言立刻摇摇头, 大眼里一颗豆大的泪珠说掉就掉, 似乎就等着这一刻。
 
“你先别忙着卖可怜, 不把事情说清楚, 今天大家都得耗死在这里。”贝河丝毫不怜香惜玉。
 
“贝河,你怎么说话的,她毕竟是个孩子。”教导主任低声斥责了贝河几句。
 
“我……我的确是写了封情书给乔安, 但是他那天晚上看都没看就拒绝了我,让我觉得很没有面子,就逃跑了。后来有个女生叫住我,她说她有办法让乔安接受我的情书, 让我把情书给她。”乐小言见自己卖可怜无人同情, 只好老老实实开始从头道来。
 
“那个人是谁?”乔安下意识追问。
 
“我不知道。”乐小言摇摇头:“昨晚天那么暗, 又背着光,我只看到那女生头上好像别着一个三叶草的发夹。”
 
“你都没看清那人长什么样,就敢把情书给她,你的心是得有多大啊。”邵轩都忍不住跳脚吐槽。同时也为了掩饰自己冤枉乔安的尴尬, 他以为乔安是在得知自己对乐小言的心情后的炫耀, 没想到他真的没有撒谎。
 
他的确是明确拒绝了乐小言的告白, 相较之下,邵轩有些无地自容, 他在嫉妒心作祟下, 没有弄清楚事实,就冲动伤害了乔安。
 
乐小言没想到一直追着自己的傻大个居然也来指责自己,立马拉下脸:“她信誓旦旦说有办法, 反正最差的情况还是乔安拒绝我咯,那我何不让她去试一试。”
 
邵轩爸气得指着乐小言的手一个劲抖:“红颜祸水啊这就是红颜祸水啊,主任,我觉得邵轩和乔安这两孩子都是无辜的。最应该被严惩的人实际上应该是这位不知廉耻的女学生啊!”
 
“叔叔!”乐小言震惊地抬起头,因着恐慌和害怕,眼泪如决堤的河流般:“您怎么能这么说,我也是无辜的啊。喜欢一个人有错吗?想要那个人也喜欢自己有错吗?”
 
“你并不是喜欢我。”沉默许久的乔安开口:“你不过是喜欢一个光鲜的,能满足你虚荣心的人。那个人可以是我,也可以是别人。”
 
“你……你怎么能这么侮辱我的感情。”乐小言不敢置信地看着乔安,像是看一个陌生人:“你不喜欢我可以,你拒绝我也可以,但是你不能否认我喜欢你的这份最简单最单纯的心意!”
 
“单纯吗?”乔安嘴边冷笑:“如果我没有拿到那个奥赛金奖,所有人都不知道我是谁,你还会喜欢我吗?”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喜欢你,就只是喜欢你这个人而已啊……”
 
“我这么平凡,你怎么会只是喜欢我这个人呢。”乔安冷淡地笑,眼中满是冷意:“如果我没有能引起你注意的地方,恐怕你连有我这个人都不知道吧。”
 
乐小言彻底语塞,邵轩则借此看清了乐小言小白花底下的真面目。惭愧地低下头,对乔安道歉,一边道歉一边眼泪鼻涕流下来。
 
吓得邵轩他老爹一下子没了章法:“儿子,你怎么了?别哭啊,知错能改还是个好孩子。”惊得连哄小孩的话都说了出来。也不知是因为心里的惭愧,还是那误入歧途的初恋。
 
邵轩抹抹眼泪:“我才没哭,你眼瞎才会看错。”
 
鉴于邵轩认错态度诚恳,受害者乔安也表示不再追究,教导主任便只给了一个警告处分,希望邵轩能改过自新。
 
事情告一段落,乔安和唐淮、贝河一起离开。
 
走到半路,乔安用手扶着额头:“老师,我有点头晕。”
 
贝河实诚道:“你不是伤到腰了吗?关头什么事儿?”
 
唐淮:“老师,乔安被踢到了背,跌倒在地上,也许就磕到头了呢。再说,受伤不都会有什么并发症的吗?乔安他这就是并发症,脑袋,也晕了。”
 
贝河被顺利忽悠:“是这样吗?”
 
“当然,你先回办公室,我带乔安再去医务室看看。”说完,唐淮就架着乔安的胳膊离开。
 
拜托了贝河,乔安在心底寻思着怎么支开唐淮。
 
“你别想着摆脱我,我知道你要做什么。”唐淮在乔安耳边低语道。
 
震惊地抬起头,扭头看向唐淮,唐淮的黑眸中带着一丝狡黠,似乎早就看穿了乔安的心思。
 
耳边又想起他的那句告白“我一直……很喜欢你。”如果真的喜欢他,又怎么会跟陶溪言撵不清楚,如果真的喜欢他,又怎么会任由他入狱而不闻不问。这么看来,倒是这句告白,最像是他神志不清的时候产生的幻觉。
 
“学长,不管你猜到我要做什么,那只是我自己的事情,希望你不要插手。”乔安把脸别开。
 
“我说过,我是目击证人,便有权知道这件事的起因后果。”唐淮不为所动,顿了顿,轻声道:“是陆嘉言。”
 
乔安抬头,听唐淮继续说:“三叶草发卡,陆嘉言有。而且她昨天,头上正戴着一个。”
 
这和乔安的想法不谋而合:“我要去找陆嘉言,你还是不要一起去的好,毕竟你会有些不方便。”
 
“哪里不方便?”
 
“毕竟,她不是叫你……那啥嘛……”
 
“她叫我啥?”唐淮微微低头,凑近乔安,精致的脸瞬间放大不少,细长的眼含着笑意微微上挑。
 
乔安脑袋往后仰了仰:“她叫你啥你还用得着问我吗?”那个称呼真的有点难以启齿。
 
“你不说,我还真的有点忘记了。”间歇性失忆症患者唐淮上线。
 
“她叫你唐淮哥哥,你不是答应地还挺畅快的嘛!”乔安干脆了当道。
 
“哦,”唐淮恍然大悟:“恩。”
 
哦啊恩个毛线,乔安在心底翻了个白眼,脚步往前。
 
“你要找陆嘉言,总不可能自己冲进教室里面去吧。”唐淮这次没有拦他,但说的话让乔安成功停下脚步。
 
这倒是让乔安想到了:“你能帮我把陆嘉言叫出来吗?”
 
唐淮看着他,勾唇一笑:“走吧。”
 
只能不甘不愿地和唐淮一起往前走,有求于人,就得委曲求全啊。
 
……
 
接到唐淮短信的时候,陆嘉言很高兴,连忙向上课老师撒了个谎,捂着肚子走出去。
 
一出教室门,脚步轻快地往楼下奔,脸上带着抑不住的笑意。这是唐淮第一次主动找自己,果然,重生一世后,只要她努力改变,她想要的就全部都能够到手。
 
走进教学楼隔壁的实验楼,实验楼里的教室都是有专门的老师负责,并且轮流排课,使用率不算很高。
 
推开唐淮短信里提到的实验室,里面昏暗着光线,让陆嘉言忍不住嘟囔了句:什么鬼地方。
 
乔安见陆嘉言走进去,从角落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根木棍,这是他在路上捡的。对女孩子动手这件事他做不出来,但适当刺激下她的心理防线会更省力。
 
在门口犹豫了会,陆嘉言朝里喊了两声:“唐淮?唐淮!”
 
“陆嘉言。”身后不高不低地响起一道声音,把陆嘉言吓了一跳。
 
揪着小心脏转过头,居然看到乔安:“你怎么在这儿?”
 
“我把你约来的,当然会在这里。”乔安面不改色,坦荡地承认。
 
陆嘉言不相信地低头去翻自己的手机:“不可能,明明是唐淮给我发的短信。”
 
“我请唐淮帮了我一个小忙。”
 
“你……”陆嘉言猛地抬头,发现乔安笑眯眯的脸,手里却拿着一根不细的木棍。
 
“你想做什么?”到底是个女生,即使她身体里住着个成熟女人,在这样空无一人的地方,一个脸上带着笑意却显然不怀好意的男生。
 
“乐小言的情书,是你贴到公告栏上的?”乔安止住笑意,一脸严肃地开口问。
 
陆嘉言当然是想都不想地否认:“什么情书,我听都没听说过,你别污蔑我。”
 
“乐小言亲口承认的事情,怎么会是污蔑。”在场的人里,肯定没有人来得及将情况原本告诉陆嘉言,所以,乔安设了个套。
 
“不可能,她根本不认识我。”脱口而出的话,陆嘉言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咬住下唇,难堪地看着乔安。
 
“为什么?”乔安把自己木棍往地上一支,闲闲地看了眼手里的棍子:“被邵轩踹了脚,背到现在都挺不直,只能用跟木棍支着当拐杖。”
 
陆嘉言嘴角轻颤,信了你的邪啊,刚才怎么还好好的。
 
“其实……这只是个误会。”想了想,陆嘉言扬起一抹笑:“我只是无意间听到乐小言向你告白,非常佩服她的勇气。所以好心出手,想帮一把她,便说可以帮她向你告白。她喜欢你,想让大家都知道啊,你看,现在不就全校人都知道了吗?”
 
又变了脸:“诶,不过呢,我也没想到会让你遭受非议,抱歉了。”
 
乔安抽了抽嘴角,没想到陆嘉言反应挺快,当下就想到这么个怎么听都破绽百出的理由。
 
“我倒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这么热心了。”两人僵持间,唐淮从一边走出来。
 
“唐淮……”陆嘉言望眼欲穿地看着他。
 
“收起你多余的热心吧,乔安并不需要。”走到乔安身边,唐淮单手插在裤袋里:“以后不要随便插手别人的事情,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
 
说完,唐淮看都没多看她一眼,扭头对乔安轻声道:“走吧,你要休息。”
 
乔安想反正僵持不下,自己也不能真因为这件事拿陆嘉言怎么样,不过想虚张声势吓一吓他,说到底他也不能白白吃了这个闷亏。
 
眼见目的达到,乔安没说什么,跟着唐淮转身,准备离开。
 
“唐淮!”陆嘉言在身后不甘心地喊,“我多管闲事,那么你呢?我可没见你对除了陶溪言一块的事情有这么上心过。”
 
第38章:社团
 
乔安的脚步顿了顿, 陆嘉言知道唐淮和陶溪言的事。
 
不对啊, 上一世陆嘉言死追唐淮, 一直都只是认为唐淮和陶溪言是好哥们, 还会借着陶溪言的名义拉唐淮出去。
 
如果不是在成年后他曾见到过唐淮和陶溪言之间暧昧的举动,他也不会联想到那两人之间会有什么。
 
而陆嘉言,又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斜着眼, 看着唐淮精致的侧脸,陆嘉言是撞见了唐淮跟陶溪言某些不可告人的举止了?
 
“你想说什么,不妨直说。”唐淮目视前方,却仍然发现乔安的偷窥。
 
“呃……你跟陶溪言的感情……挺好啊。”乔安决定与其疑神疑鬼, 不如旁敲侧击一番。
 
“你想说什么。”唐淮脸色很沉, 眼眸认真地看着乔安问。
 
他听出来了乔安的拐弯抹角, 告诉他想问什么就直说,心底也带着一丝自己看不透的希冀,他希望乔安能问什么呢。
 
支支吾吾了半天,乔安也想不好措辞, 干脆放弃:“算了, 没什么的。”
 
转身继续往前走, 没有看到唐淮眼底的一抹暗色。
 
高二的学业非同寻常地紧张,摇城附中向来是重本率最高的一线高中, 在这一届高考的紧张氛围下, 连带着晕染了高二这群准高考生。
 
布置的作业一摞一摞,周末还找各种理由加班加点补习。但这种补习都会象征性地收取一点补课费,这点钱在附中学生眼里那都算不上钱的。
 
但乔安不想补习, 上一世已经补过的东西,对他一点吸引力都没有,以家庭情况困难为由推拒了。
 
没想到贝河热心过头,脑子秀逗,居然为他申请了一个免费补课名额,让乔安只能头疼。
 
正巧,他也将他最近寻思着做的一件事向贝河摊牌,企图作为交换条件。
 
“你想成立社团?”贝河一口热茶烫到舌头,差点没把整杯茶都倒掉。
 
“你……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大舌头道。
 
“刚才不是听清楚了吗?我要成立社团。”乔安好心递过去一张餐巾纸。
 
“不是,社团这东西,耗费时间,咱们学校多少社团形同虚设啊,你都快高三的人了,这个时候想着成立社团?”
 
“没错。”乔安点点头:“而且我知道成立社团需要一个指导老师。”
 
贝河算是听明白了,乔安是设了个套给他呢。
 
“你想让我做指导老师?”
 
乔安点点头:“指导老师有额外补贴,你也不亏。”
 
“我还得谢谢你了不成?”贝河阴阳怪气道。
 
“不用谢。”乔安颇那么回事一般应下来。
 
忍不住伸手在乔安脑袋上轻拍了下:“好小子,算计到我头上来了,说说吧,你想成立个什么社团?”
 
“运联社。”
 
“那是什么鬼?”
 
“呃……简单来说,就是让学生利用课余时间进行社会实践,顺便用自己的劳动,获得一点收获的社团。”拿出几页纸,放在贝河眼前:“这是我写的策划书,你看一下。”
 
贝河没想到乔安连策划书都写好了,搓了搓手,有些紧张地拿起策划书。条理清晰,目的明确,就跟一份正规企业里的企划书一样,轻易挑不出错来。
 
“你这份策划书……”贝河摸着下巴,送上去的话,审批下来肯定是没问题的。只是……
 
“成立一个社团并不是简单的事,我也可以担任社团指导老师。只是,你马上就要高三,人生的转折口,你确定要……”贝河还是想劝一劝乔安。
 
“我很确定,老师,我都想好了。”乔安坚定地回视贝河,他知道,如果自己没有百分百的决心,贝河很难同意。
 
“好吧,我尽量试试看。那么周末的补课你可不准缺席啊。”贝河是真的为乔安着想。
 
“是。”食指中指并在一起,在自己额头点了点,乔安做了个俏皮的示意手势。
 
“我是真没发现你原来有这么多馊主意啊。”贝河如掉进了一个火坑般感慨道。
 
成立社团的事就这样定下来,乔安从贝河那里拿了各种申请表填写。
 
陶溪言从他后面伸出脑袋:“乔安,你要申请社团?”
 
“是啊。”乔安一笔一划,规规矩矩地在表上填着。
 
“啧啧,你的心可真大啊,跳级来我们高二,又要成立社团,到时候成绩太差来个留级,好家伙,接着跟你原来那班同学一起参加高考吧。”
 
乔安并没理会陶溪言的反讽:“我会和你们一起高考。”
 
陆嘉言扭过头,说都没说一声,抽走了乔安已经填写好的申请表,看了几眼:“运联社?什么乱七八糟的社团,对学生学习没有益处的社团,学校是不会同意成立的。”
 
“同不同意,自然是要学校看了我的申请书以后再定夺。”
 
陶溪言已经很不喜欢陆嘉言,总觉得陆嘉言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事故。从原来的乐见其成,不以为意到现在的看不顺眼。
 
便在乔安话音刚落以后跟着帮腔:“唐淮,我俩要不要给乔安捧捧场,加入他那个社团?”
 
陆嘉言以为陶溪言跟唐淮关系不纯,跟陶溪言一直也过不去:“陶溪言,你说这话未免太早,乔安这个社团能不能成立还不一定呢!”
 
本来就被这一堆繁琐的申请表搞得有点烦躁,陆嘉言和陶溪言两人还在自己耳边互怼。
 
“如果没有非正常情况下的阻挠,我的社团一定可以成立,不劳你二位操心了。”乔安将身体往一边挪了挪,没再说话。
 
陶溪言没趣地撇撇嘴,无趣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填完申请表,摘下眼镜,疲倦地用手揉了揉自己的鼻尖。再睁开眼时,见唐淮拿着自己的那几张申请表看着。
 
“这里,还有这里,可以说得再简单一点。”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点着某几处:“写得太繁琐,老师可能会不耐烦,直接否决。”
 
“啊……哦。”那几个地方,的确写得不清不楚,被唐淮眼尖地指出来,乔安立刻着手修改。
 
把申请表递上去之后,贝河没有虚言,从旁助力后,没过几天,申请通过就下来了。
 
只不过社团该有的配置,却没有答应配给,连最基本的活动室都没有,这也让贝河先面子上挂不下来。早就在乔安有意见之前跟负责社团的老师闹了,结果人说,现在活动室紧张,乔安又是高二的学生,肯定使用不了多久就要空置,太不利于资源分配。
 
贝河不服气:“就算乔安淡出社团,也不代表这社团就废了啊,还是会有其他社员的。”
 
被逼得没法,社团老师只得明说:“我就告诉你吧,我们能通过乔安这个社团申请已经算网开一面了,不要要求太多。”
 
贝河愣了愣:“谁的意思?”
 
“你别管谁的意思,反正你就是找到校长,也还是这个结果的。”
 
不用贝河再说,乔安也明白过来,背后有人给自己使绊子。而那个使绊子的人,他也大概有数了。
 
“没关系,没有活动室就没有吧,老师,那我就能开始招募社团成员了?”虽然没有活动室会有些麻烦,毕竟他的本意就是把电脑搬到活动室去,把社团活动室当做自己的据点。也可以把外面租的房子退掉,反正现在在贝河的眼皮子底下,也不能随便出校门。
 
现在没有活动室,怎么安放自己的电脑成了一道难题。
 
贝河想着是自己没有把事情办圆满,本来不太支持乔安搞社团,现在倒因为惭愧而更上心了。
 
“要不然,我那间办公室,反正平时也只有我一个人用。要么就给你们做活动室,反正我也是你们的指导老师。”
 
乔安犹豫了下:“你那有网络吗?”
 
“当然有,学校里的网速太菜,我办公室里的网是单独去连的。”贝河得意地夸自己办公室的条件。
 
“你早说嘛,那敢情不错。”乔安高兴起来,双手合十,轻轻一拍。
 
“不过……要申请配备台电脑有点困难啊,学校的电脑都是荣誉校友捐赠的,全安在微机房和办公室了,没有多余的电脑。”连活动室都批不下来,更何况还要电脑,贝河思量着有些为难。
 
“我可以自己提供。”
 
“你?”贝河有些怀疑:“你哪来的钱买电脑?”
 
“……上次金奖不是发了一笔奖金吗?我就花掉了。”乔安说出早就想好的措辞。
 
只是现在成立社团,却不是招新的时间。一般都在新学期开始,社团会在门口摆放摊位进行招新。
 
乔安不合适再摆摊位,便在公告栏上贴了招新公告,留下活动室地点,让有兴趣的学生自行前往报名。
 
陶溪言:“乔安,要是你的社团成了光杆司令,别客气,跟我们说,我们可以给你撑撑场面。”
 
第39章:互怼
 
在那时, 高中社团活动其实并不被学校非常支持, 担心他们忙于课余生活而耽误学习。所以真正被学校扶持的社团多是一些英语演讲社啦, 文学社啦这类偏学业的社团, 而乔安成立的社团,则实实在在衬托了四个字——‘不务正业’。
 
有几个学生来活动室问过一些情况后,听对他们学习没什么大帮助, 都摇摇头拒绝。
 
乔安本来就没想着能招多少社员,不过是想借着社团的幌子,达到自己的目的。
 
结果是……在社会实践积分的诱惑下,也依旧没有学生愿意来报名。
 
社团一定要有五名成员才能持续下去的前提下, 只有乔安一人, 还有的四个人要上哪去找。
 
贝河成了乔安的挡箭牌, 把他的电脑搬进来,又一起装好,打开来试了下:“ok了。”
 
扭头,见乔安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撩了撩自己的头发:“怎么样?被老师我的无所不能帅到了吧。”
 
正烦恼社员问题的乔安回过神:“是啊, 我觉得老师特别像……”
 
“像什么?”
 
“万能胶。”
 
“万能胶?”
 
“是啊——”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哪里不行黏哪里啊!”
 
贝河这才反应过来, 乔安这是在揶揄自己呢。伸手就要施以惩戒,却听到身后门开的声音, 停下动作回头。
 
陶溪言走进来, 张大嘴夸张地说:“哇靠,贝壳老师,你还真的实力宠爱乔安啊, 把自己办公室分给他的社团做活动室。唐淮,要不咱们就加入这个社团得了,反正也没什么人,以后这里就能当我们的据点了。”
 
贝河一听:“不行啊,乔安,你可不能收这两个暴徒,不然我这小地方非得被他们拆了不可。”
 
陶溪言不赞同地皱眉:“老师,这就是你眼光狭隘了,肥水不流外人田,既然你都慷慨贡献了自己的地盘,总还是给熟人用最放心吧。”
 
唐淮则一声不吭,坐在贝河办公室的椅子上,和乔安正好面对面。
 
“请问……”贝河与陶溪言正开始互怼,又听到门口传来一道声音。
 
一名清瘦的男生站在门口:“这里是社团招新吗?”
 
“是。”乔安半举起左右,坐直身体。
 
男生便抬腿进来,他的眼光中虽然闪过几分见生人的胆怯,但很快就镇定下来,站在乔安面前。
 
于是场面变成陶溪言和唐淮坐在对面,看好戏似地看乔安面试那个男生。
 
“你为什么想加入这个社团?”乔安在招新公告上明确写了他的社团跟任何学习科目都无关。
 
“就是想找个地方做些跟学习无关的事。”男生在办公室环视一圈,指了指乔安刚装好的电脑:“我电脑还行,你需要吗?”
 
“你会电脑?”乔安疑惑反问,现在学校教的电脑知识还大多只是怎么利用电脑打名字,学会使用word这些。还记得第一次上微机课时,老师控制了所有人的电脑,让他们练习敲自己名字敲了一节课。“都会哪些?”
 
“办公软件会用,还自学过一些编程。”男生面无表情道。
 
乔安略一思索:“你的名字。”
 
“萧鸣。”
 
“萧……鸣?”乔安忍不住又确定了遍。
 
“是啊。”萧鸣轻轻皱眉:“你认识我?”
 
“不认识。”乔安摇头,心里却遭受了好一顿暴击。
 
如果不是同名重姓,他倒是也知道一个萧鸣。这个萧鸣可是个牛逼哄哄的人物,高中文凭,自学编程,创立云湖科技,致力于网络安全方面。据说最机密的政府网站,都是请他的团队去做网络安全,至今没有黑客攻破的先例。就连其他国家,也都跟他们有秘密合作。
 
最让人惊叹的是,萧鸣后来还写出一个反网络暴力的程序,只要在网站后台设定这个程序,就可以自动识别屏蔽一些网络暴力的言论,其中相关的言论词库已经到了非常人能想象的庞大地步。
 
上一世,乔安对萧鸣有印象,也是因为他所写的反网络暴力程序。管住了吃瓜群众的手,如果也能管住吃瓜群众的嘴,这世界上也许就不会有那么多心理阴影的人了。
 
对萧鸣只能算略知一二,如果说这个萧鸣真是那个萧鸣的话……这么看看,眼前这个男生,好像真的跟他曾在网页上匆匆瞥过一眼的男人有点相像。
 
“行吗?”萧鸣见乔安迟迟没有反应,有些等不及:“我没有多少时间。”
 
“可以。”乔安当即拍板,从桌上拿来申请表:“这是入社团申请表。”
 
萧鸣接过,直接用笔填完以后,递还给乔安:“给。”
 
收到萧鸣递过来的申请表时,乔安还收到两张纸,陶溪言和唐淮。抬头看着面前这两尊坐着不动如山的大佛,他们还真打算赖在自己这儿了?
 
“抱歉,你们两个,社团不能招收。”乔安义正言辞地拒绝,两块烫手山芋,谁碰谁倒霉。
 
“为什么?我也会电脑,唐淮也会。”陶溪言向唐淮挤挤眼。
 
乔安拿起自己的招新广告:“看清楚了,寻求志同道合的社团成员,我跟你们两个似乎不是一条路上的人。”
 
“没事儿,你陶哥我向来人帅路子野,不会嫌弃你的。”
 
不管乔安找什么借口回绝,都被陶溪言给挡了回来。不堪其扰下,就把这充数的两张申请表给收了下来。
 
萧鸣的加入,让乔安有了一个好想法。他本来是想以社团的名义接一些跑腿买东西的单子,既可以让家庭困难的学生有额外收入,也能让他的营收范围扩大。
 
不过,有了萧鸣,他就想到可以制作一个网页,专供摇城附中的学生登录,将自己的需求下单,经过一系列整理后,可以节约很多时间和人力。同时,也可以推出凑单业务,一个宿舍的人,将自己想买的东西同时下单,可以不收送货费用等等,也是吸取了后来电商们的惯用伎俩。
 
把这个想法跟萧鸣一说,萧鸣挑眉:“你这想法……可真够惊世骇俗的啊。”
 
“你就说能不能做。”乔安也不废话。
 
“别人也许不一定可以,但我就不一样。”萧鸣自信满满,走到电脑面前坐下。
 
乔安也曾经自学过一段时间编程,但这个东西……还真得看天赋,就算他重活一世,也没这方面的天赋,死活转不出脑筋来。
 
而萧鸣不一样,手指在键盘上随便敲打两下,就出现了一个全黑的对话框,上面又白色的光标闪动,每摁下一个键,就出现一个字母,随后成为一串代码。
 
站在一旁看着萧鸣的模样,在电脑面前坐着的时候,明显有些不一样了,目光锐利,眼神专注。
 
试探地开口:“萧鸣,你马上就要高考了,在我这儿,不会耽误你学习吗?”
 
萧鸣讽刺地笑了笑:“高考是什么东西,有必要担心吗?”
 
乔安:“……”
 
萧鸣对乔安的想法很感兴趣,连着几天,除了正常上课以外的时间都待在贝河的办公室。连社员都对社团活动那么积极了,乔安这个社长总不能渎职吧。
 
于是他也带着大把的作业试卷窝在贝河的办公室里,陶溪言则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地盘,将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全都往这里搬。搞得贝河差点崩溃:“陶溪言,看看你这堆垃圾,连让人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陶溪言满不在乎地躺在地垫上,拿着手机:“行了行了,贝壳老师,不要那么大火气嘛,来来,给你看个刺激的。”
 
将手机送到贝河面前,贝河不明所以地看了几眼,顿时眼睛都直了:“陶溪言,你看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啊。”
 
“被这样嘛老师,本来是让你降火气的怎么反倒上火了呢。”陶溪言啧啧遗憾地把手机放到自己眼前。
 
“陶溪言,你看这些东西也不怕血气方刚地把持不住自己,做出点出格的事情来?”
 
贝河话音刚落,乔安恍然大悟,明白陶溪言在看什么了。
 
陶溪言也觉得贝河说法模糊,容易让人误解:“我不过就看个小说嘛,别看这小说披着黄暴的外皮,其实内里思想特别丰富,在网上可火了,贝壳老师,你要是闲着无聊,也可以看看。总比你看那些幼稚漫画有意思多了。”
 
贝河被陶溪言说得脸一阵青一阵白,自己的学生看那么限制级的小说,而自己还在看漫画,这差距……
 
被陶溪言怼得无言,贝河坐回自己的椅子上生闷气。别看贝河平时流里流气没正形,骨子里还是比较保守的。
 
乔安愣愣地看着两个同样幼稚的人吵完,侧头看了眼完全把其他人当隐形,只顾自己耍电脑的萧鸣,又抬头看了眼坐在自己身边,靠在椅背上看书的唐淮。
 
“你也跟着来凑什么热闹?”他就想不明白了,唐淮一直对谁都不上眼的架势,怎么也跟着一直窝在这里。
 
“你跳级来读高二,还做那么多惹是生非的事儿,我要是不看着点,你不得翻了天。”唐淮一副理所当然。
 
“不牢你费心,我自己能管好自己的事情。”他这一副我是你爸爸,我得管着你的口气,让乔安怎么听怎么不舒服。
 
“扣扣。”办公室内一片混乱时,门再次被敲响。
 
乔安抬头看去,却见到陆嘉言打开门走了进来。
 
第40章:选择
 
陆嘉言的脸色不是很好, 把她手里的东西往乔安面前一放, 原本倨傲的眼神不再, 露出一抹巧笑倩兮:“乔安, 我想加入你的社团,可以吗?”
 
乔安面无表情地看着陆嘉言,这又是哪一出?
 
陆嘉言被乔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之前我们有点误会, 我向你道歉,可以吗?”
 
想了想,乔安开口道:“以前的事,我都没有放在心上。不过, 收你入社恐怕不太方便。”
 
“为什么?”陆嘉言没想到她退步和解, 乔安居然还要拒绝自己。
 
“你也看到了, 我们社团里都是男的,百无禁忌,收你一个女的,可能不太方便。”任谁听起来, 这理由都有些蹩脚, 但乔安目前只能找到这样一个给双方都有脸的借口。
 
“呵——”陆嘉言冷笑一声:“我听说社团一定要有五个人才能成立, 并且要在两个星期内组建完成。马上就要到期限了,你还差一个。”
 
乔安还没开口, 就听门口传来个声音:“咦, 那我运气还挺好的咯。”
 
门口站着一名高大帅气的男生,单手插在校裤里,倚靠在门口。乔安都不怀疑他下一秒会不会从裤袋里拿出一根烟或者一副墨镜, 后面跟着几个小弟出场。
 
“你好,我叫莫凌甚,我要入社。”男生走过来,不客气地说道。
 
现在摆在乔安面前的是两个选择,要么让陆嘉言入社,要么就是这个出场跟黑社会大佬无异的莫凌甚入社。要是让乔安选,他肯定不会有迟疑,只是……
 
“不行。”一直沉默不言的萧鸣忽然开口,乔安冷不丁吓了一跳。
 
下意识看向他,见萧鸣脸色不是很好地看着这边:“他,不行。”
 
“萧鸣,你能在这儿,为什么我就不能?”莫凌甚嘴角挂起吊儿郎当的笑,眼中却清晰地闪过一丝残酷。
 
敏锐地感觉到莫凌甚跟萧鸣的不对盘,乔安一下子为难起来。这都什么跟什么呀,前有狼后有虎的,左右为难。
 
“我说要不还是投票表决,大家既然都是社团的一份子,就都有权利决定入社的成员。”陶溪言唯恐天下不乱道。
 
“这个我赞成。”莫凌甚懒散地举起左手表示同意。
 
陆嘉言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紧皱着眉,只觉倍感屈辱。她还是第一次被当成白菜一样,还得供别人挑选。
 
萧鸣皱着眉,坐回椅子上。
 
投票即正式开始,其实不用想,结果就已经出来。乔安作为社长中立,陶溪言和唐淮都选择莫凌甚,萧鸣投给陆嘉言。
 
陆嘉言不敢置信地看着唐淮:“唐淮,我难道在你眼里,还比不过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吗?”
 
唐淮冷着脸,没有开口,陶溪言则抢在他面前:“嘉言,这你就说错了。”
 
陆嘉言看向他。
 
“我也没选你啊,你怎么不来问问我呢?”陶溪言指着自己的鼻子,好笑地挑眉,彻底把陆嘉言气得脸都快绿了。
 
手头上最后一份申请表被莫凌甚抽走:“谢啦,小社长。”
 
陆嘉言抿了抿唇,冷着脸离开。
 
……
 
莫凌甚也是高三的学生,乔安之后才发现,他也是一个混世魔王般的存在。跟陶溪言凑在一起,简直臭味相投。
 
“小桃子,你看的这个……等级太次,下次等你甚哥我带点刺激的来给你看。”莫凌甚叫着自己给陶溪言取的外号,嘲笑他一只追的那本限制级小说。
 
“甚哥,这就是你眼光狭隘了啊。在你眼里,它是一本小黄书,但在我眼里,就不仅仅是这样了……”
 
“在你眼里是什么?”
 
“是我的精神食粮,是我人生道路上的指明灯啊!”陶溪言陶醉地说。
 
乔安听得汗毛竖起,把一本小黄书捧到如此高度的,恐怕也只有陶溪言这个人才了。
 
莫凌甚虽然为人痞里痞气,但在电脑方面真的有一手。萧鸣停滞不前的地方,被莫凌甚随意点拨了下,迎刃而解。
 
大约半个月以后,面向摇城附中内部的点单网站‘板板’上线了。网站logo是一个脚丫子的形状,由灵魂画手贝河老师提供,而‘板板’这个名字则是由乔安取的。
 
这个网站的作用是,有任务需求的学生,可以在网站上发布自己的任务,比如说中午吃饭帮忙打盒饭,正好能够外出的人能帮忙带点东西回来,亦或者有道数学题不会解,花钱请人帮忙解答等等,五花八门都有,只要他能想到的任务,有人看到觉得能够完成,便会接下这个任务。
 
这是非常新鲜的一次尝试,也是建立在摇城附中大部分学生都有手机的基础上。
 
乔安也不能确定这次尝试能有多少效果,而萧鸣则是一声不吭地把网站挂上,正式允许访问后:“试试不就知道了。”
 
网站试运行了几天,最初只有几个人知晓,却以一传十十传百的速度在学校内扩展开。
 
大家都觉得新奇,纷纷用手机登录网站后发布任务。
 
Cici0981:我想我们家的旺财了,已经半个月没能回家去,我妈说这次月考要是再考不好就不用回家了。555……谁家住在邵安路附近,帮我去看一眼旺财,顺便拍张照片来就更好了。酬劳可商量~
 
江湖飘过哥的传说:我来个厉害点的吧,一直想跟喜欢的女生表白,苦于没有勇气,招一个代表白的帅哥。要求:有哥这般英俊,有哥这般潇洒,还要有哥这般富有浪漫细胞,有意者联系。
 
这条任务一发布,后面跟帖无数。
 
志愿者01:楼上的哥们,我不要钱,免费帮你去表白。
 
过路者02:我就想问一问,你喜欢的女生漂亮吗?
 
英俊潇洒03:留下你的邮箱,给你发照片,包你满意。
 
……
 
网站上线几天,新奇百怪的任务发布无数,接任务的也不少。而乔安订立的规则是,一定要实名注册,上传照片之后才能发布任务和接受任务。接受任务的人,则需要支付给网站一定的佣金,一块起步,五块封顶。
 
这样做,也是保障了所有人的安全和利益,几天下来,收益颇丰。
 
毕竟只是两个毛头学生制作的网站,上线人数太多就容易出现卡顿、刷不出页面的情况,这也让不服输的萧鸣连连逃课,窝在办公室里改程序。
 
“萧鸣,再过两个月你就要高考了,网站的事还是先放一边,我也能学着维护。”乔安有点担心萧鸣。不知道他是不是上一世逆袭的高中毕业大神萧鸣,可也不知道后来的萧鸣有没有后悔过没有参加高考。
 
萧鸣眼睛看着电脑不说话,乔安便坐在他旁边不离开。
 
过了许久,萧鸣才哑着嗓音道:“我不会参加高考。”
 
“为什么?”乔安惊讶。
 
“高考只是人改变自己命运的其中一个方式,但并不是所有命运都需要高考改变。”萧鸣冷静道:“我选择,走另一条路。”敲下最后一个代码,萧鸣的语气始终起伏无波,也表明着,他说的这些话,都是他对自己的剖白,没有任何迟疑,没有丝毫为难。
 
话已至此,乔安明白了萧鸣的决定,没有继续再说。
 
“那你待在这里,不要随便出去,万一被抓到了,贝河老师可就成包庇你的同犯了。我会按时给你送饭来,你……就做你想做的事情吧,有任何需要给我打电话。”乔安寻思着,想为萧鸣做好万全准备。
 
萧鸣自嘲地笑笑:“你真以为老师会在乎吗?我在老师眼里是最末等的差生,现在这个阶段,他们只会关注自己眼里的优等生,谁还管我去不去上课。”
 
认清事实的话,虽然有些残酷,却也不能抹灭。
 
乔安:“那我先回去上课。”
 
一直在思考这萧鸣的话,其实高考,只是人的一个选择罢了,并不是每个人都必须要走的路。很多人随波逐流,走过高考的独木桥,但其实,剩下不走的人,也许在路上会摸索地更久一点,但最后说不定能找到一条更适合自己的路。
 
想着这个问题,让乔安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都没有听见。
 
“乔安……乔安……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化学老师叫了几遍乔安的名字,乔安才反应过来。
 
从椅子上站起,倒不是他不会这个题目,而是他的脑子里还处在一片空白的状态,连是哪道题目都没在脑子里搜索出来。
 
低头看向唐淮,唐淮修长的指尖推过来一张纸条,他还以为是解题思路呢,结果上面就写了四个字:我也没听。
 
我去,没听就没听吧,老师没叫到你了不起啊,炫耀个什么劲,还专门写个小纸条!
 
“我问你呢,你看哪?”被忽视的化学老师表示很不爽。
 
乔安干脆坦诚道:“老师,我不会。”
 
“不会还开小差啊,接下来你站着听课,其他同学打起精神来。”被宣告罚站以后,化学老师继续开始讲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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