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击→ 全部栏目
首页 重生 穿越 修真 机甲
2018年 2017年 2016年 2015年 2014年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2018年

  字号: 加大 默认

人质——唐十

 文案:

 
刚来北京时加班到凌晨2点,从东直门打车到大兴,偶遇同为外乡快车司机,在京开辅路上一路DJ加故事,睡意全无。
 
大概是一个直男被掰弯然后被抛弃的故事。
 
cp 直男×低调受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恋爱合约
 
主角:陆晓,邢骅琛 ┃ 配角:骆安冉,顾依依 ┃ 其它:直男掰弯
 
第一章:交给邢骅琛
 
那年冬天他随一场大雪进入我的世界。当一切融化的时候,他就站在那,格外耀眼 。
 
——邢骅琛
 
第二章
 
今早起床,阳光明媚,突然好想你。
 
第三章:其实我也挺后悔
 
我给自己留好多空白页,以为他在我这是空白了,可是这些年过去了,仍记得他的偏执,他的自私,他的疯狂——点一根烟——还有他爱我,记忆犹新。
 
编一个故事吧,告诉他这么些年,我也一直单身。
 
故事始于那个秋末,那个荷尔蒙躁动的深夜。只知当时陆晓意识游离着,飘忽不定。
 
自己是怎么来的,又是为何而来的,一切似乎都不真切了。陆晓的意识随梦缥缈着、游荡着,如纱似雾,和青春期里单纯的渴望一样捉摸不透——孙晨辉的手也是这时伸悄悄伸进了陆晓的被窝里!
 
陆晓的皮肤细腻而柔滑,像是包裹着一层薄薄的牛奶。孙晨辉吸吸鼻子,清楚地闻见一股淡薄的香气,这淡薄之间,又夹杂些许甜腻的味道,叫人意乱神迷。
 
陆晓正熟睡着,感受到异样之后,肢体也只是应激地敷衍几下,除此便再无任何反应。也难怪,那时陆晓正做着一个复杂冗长的梦,在梦里,一条缰绳拴着草原上不羁的野马,嘶鸣声在月光下游荡。隆起的土丘托举着一颗硕大金黄的月亮,牧民站在遥远的地方,形影模糊,声音飘荡着,模糊不清。
 
他想醒来,表情痛苦。
 
孙晨辉享受陆晓此时的眉头紧皱。像是下雨前兆,他的身体潮湿,潮湿里有着烦闷的躁动情绪。
 
陆晓突然睁开眼睛,惊恐地情绪在暗夜里叫嚣。
 
“干嘛!”透过孙晨辉的指缝,质问声了无生气地传来,甚至没盖过窗外蟋蟀们的调情,像是绵软的贞女膜,一戳就破的惊悚蔓延着紧张和不安。
 
“是我,是我,我,孙晨辉!别讲话,求你。”潮湿暧昧的气息打在陆晓的耳朵处,叫人颤抖。
 
“神经病了!”
 
“我……松手了……别声张。吵醒他们你我就都完了!”孙晨辉窃窃私语着,像是恳求,又如同命令般,叫陆晓除了顺从别无选择。
 
“我——只想抱着你睡。不会乱来的,我保证!”孙晨辉从陆晓身上翻下来躺下,喘着粗气。
 
“滚回去!”
 
“别激动,我马上回,保证马上回去。”孙晨辉安抚情绪激动的陆晓,起身欲回。
 
风扇轰鸣着,迟钝着掉头,黑夜在这狭小的房间里被吹得稀稀拉拉。
 
不曾想孙晨辉趁陆晓躺下的功夫,又猛虎般地扑回来,三下五除二钳制住陆晓,叫他反抗不能。
 
手脚被捆得结结实实,毛巾塞进陆晓嘴巴后,他这才缓一口气,像是被饥饿折磨已久的豺狼,在费劲心机掠夺的生肉上,贪婪、放肆的啃食。
 
陆晓瞪着眼睛,嘶吼声困在喉咙里,随着肢体奋力挣扎着,任由一双生硬的手掌在自己的胸前摸摸索索。
 
这晚之后,陆晓私自恢复了以往的走读状态,不曾想孙晨辉却偷偷警告他,“不怕艳照照片满天飞,不怕……呵呵,你尽管随心所欲”。
 
陆晓听后立即认怂,一丝丝反驳的底气都没有。“王八蛋!”他红着眼眶,眼神发狠。孙晨辉见状却也是眯起眼睛,笑道,“这表情真完美!”
 
就此一株长满秘密的植物,在这寝室的角落里生了根,盘根错节,交叉匍匐着,吮吸着男孩子们充斥着渴望、油腻的体味,在深夜张扬,张扬到放肆。
 
一天、两天、三天……
 
昼伏夜出,隐匿着。在底线的边缘游荡着。
 
大概是一个月后,起夜上厕所的乔阳习惯性得开了灯,瞧着表情贪婪的孙晨辉肆无忌惮的舔着陆晓璞玉般的胸部,几乎喊了出来。室友被吵醒后,震惊地瞧着两人。
 
“我是被逼的,是陆晓,他说我如果拒绝他,就让他爸收拾我。”孙晨辉讲,满面委屈。陆晓听了只觉得好笑,贼喊捉贼,但失主却也只能认栽。往日里陆晓的沉默寡言与独来独往,再者又加上他父亲这特殊的身份,导致没有人去质疑孙晨辉的话。而“陆晓是个变态”这种传言一时间甚嚣尘上。
 
而传言似乎从来不会给予人们解释的机会。嘴巴连着耳朵,迅速便捷。
 
那年秋末竟下起了大雪,在这个冬天都甚少下雪的城市。
 
冷成了一个季节的代言词,簌簌漫天飞舞的雪花,除了鸦雀无声的白剩下的便是一颗空落落的心,和仿佛永远都不会逝去的脚印。
 
雪化了,脚印就会丢掉。人们惯于这么想。
 
“你最好离他远点!这变态喜欢男人。”这是那日,陆晓在熙攘地人群里,亲耳听到顾伊依讲给“我”听的话。谁也不清楚为何,明明人声噪杂,他却听得那般清晰。而说这句话的顾伊依也不知道,如果当初不是我说服老马让陆晓寄宿学生公寓,她口中的变态与纠缠都不会发生。
 
一直想说,其实,关于和某些人的相遇,是不必太认真的。
 
我就是那个叫邢骅琛的男人,好与不好,陆晓的故事都将与我有关。
 
两个月之前。
 
灯光像是太阳的散兵游勇,在园子里谨慎而紧张。晚课的钟声躁动着,把餐厅中最后一道白光填埋在了黑暗里。就此小道上除了死寂的木凳,和不知沉默了几十年的老槐树什么都没有。
 
教学楼里的日光灯很美,如同一个个中学生漂亮得眼睛,而他们竟浑然不知。
 
高二一班,最后排。
 
陆晓左手抵住鬓角,脑袋微倾,笔尖蹲在一串符号的末尾,迟迟未动。
 
邢骅琛瞥一眼发呆的陆晓,嘴角扬地很得意。“傻哔。”继而轻蔑嘲讽地哼一声,有些傲慢又有些不屑,摆出一副无往不胜的将军相,透露着这个年龄段里美好的的青涩跟幼稚。
 
陆晓甚至没抬眼,一副无所谓的态势。可这摆在邢骅琛眼里,就显得十分轻狂跟自大。因为陆晓父亲的跋扈在这小城中算的上是人尽皆知的,往日里没人敢招惹陆晓,邢骅琛偏偏不依着,叫板刁难都是些寻常事,他管这叫除暴安良。
 
“狗屁!哪天只配舔老子脚拇指!”邢骅琛故意将笔丢到陆晓面前,零部件瞬间崩裂到了桌上、地上。墨水溅到了试卷上以及陆晓白净的脸上。
 
陆晓冷笑一下,五指弯曲着坦然自若地擦脸颊上那淡淡的墨迹。
 
“呵呵,找你老子削我!嗯?”邢骅琛突然捏起陆晓的下巴,像是市井无赖调戏中意的小姐般,把讽刺、嘲笑,悉数溅到了陆晓细腻的脸上。
 
“欺行霸市从来都是你们那条巷子里的作风,平白就是饿狼的嘴脸。五十步笑百步的才是无耻之徒。”陆晓冷笑,打开邢骅琛的手,愤慨地往他胸前抡了一拳。
 
“呵呵,真是长脸了,你也会讲长句子嘛。不过你还真他娘有脸讲这话,娘们儿唧唧。”邢骅琛眉毛一挑,笑得像个痞子。
 
陆晓不在搭理他,表情冰冷。
 
一阵叫人尴尬的沉默之后,他突然起身离开了教室。
 
教室里唏嘘一片,有愤愤不平的,有纯属看热闹的,也有煽风点火的。
 
邢骅琛窘迫着,羞涩跟尴尬在他本就白皙的脸上分外鲜明。抛出得那一句“真他妈孬种。”很有刻意虚张声势的韵味。既是应着陆晓的突然离开打趣,也有一层“都闭嘴”的意思。
 
邢骅琛,这个刺头。
 
除了身高的优越感,他还有一张讨女孩子欢喜的脸。他把这欢喜都归结到了自己的高鼻梁上,并戏称身边一堆色女。再者,仗义耿直的个性又有些聪明头脑,使他在这群单纯懵懂的孩子那里颇具口碑。在这方寸之地,越是傲慢,越是趋之若鹜;越是趋之若鹜,越是傲慢。
 
这像是一个遥远不渴求的传说在学校里流传着。
 
老马的破门而入,叫那些个窃窃私语们瞬间消失,几个慢半拍的被逮到,老马就杵在他们跟前,以示警告。待到过去邢骅琛那边,这才一本书拍他脑门上。
 
“陆晓呢?”
 
陆晓本并不急着回家,可又无其他事可做,晃悠悠的,步伐沉重。
 
过校门,拐进右手边的小胡同,又转一个巷子,路灯的光尽数散去,这便完全黑了下来。
 
一条青石板铺成的老街,间或从黑夜里渗出幽蓝的光斑。两侧的老槐树像是得不到转世的鬼魅,氤氲着怨气,借着月光狰狞地立着。再冷不丁的踩进坑洼里,难免就惊出一身冷汗。
 
不曾想,就当陆晓拐进朦胧昏暗的胡同没几步,突然从旁边的小巷里窜出了两个人。
 
“谁?”他冷语问道,并不惊慌。
 
“谁?呵呵!我是你老子!”说着两人便麻利地堵住了陆晓的嘴。
 
反抗、低沉地怒吼,陆晓瞪着惊恐的眼睛,奋力的扭转着,挣扎着,像是一匹被铰链困住的野狼。
 
左脚回旋着,狠狠地往后面的那人腿上踹去。不料这一击非但没有给自己带来任何回转的余地,反而激怒了两人,愈发粗鲁的将陆晓按在了地上。
 
“王八蛋!”被踹的那人叫嚣道,用力的将他的脑袋抵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那刻,陆晓仿佛听到了青石板发出讽刺的笑声,寒气透过脑门直逼心脏。
 
他不再挣扎,想起了恨……
 
“警察——!”扭打之际一声粗旷的喊叫,从老街的开端传来。
 
“娘的,今儿算你小子走运。”说罢,便慌忙跳进了旁边窄巷的小型面包车里,仓惶逃窜。
 
“老马知道你们陆家仇人多,叫我瞧瞧你这傻哔还活着没。”邢骅琛几乎是将陆晓拽起来的。
 
“滚吧。”陆晓并不言谢,语气冰冷,背着冷清的月光继续朝前走去。
 
“艹……喂!”邢骅琛喊到。
 
陆晓并没有回应,径直往前走着。
 
一阵凉风吹过,早就按捺不住的柳叶,在与柳枝纠缠了一阵之后,不慌不忙地飘了下来。
 
忽地感觉自己心里萌生了一种怪异的感觉,分不清是欢喜还是厌恶,总之是怪怪的。
 
邢骅琛啐一口唾沫,右手胡乱的骚动着自己的头发,嘟囔了一句“神经病!”,犹豫一阵,这才往教室走去。
 
“物理课本还回来了,放你桌上了!”乔阳朝着进门的邢骅琛吆喝,又挑挑眉毛,递去一个玩味的眼神。
 
刑华琛没当回事,将那课本随手丢进了桌洞。
 
乔阳见他没反应,这才凑过去,掏出那封信摔在他面前,瞅瞅他裤裆,又使了个贱么嗖嗖的眼色道,“艳福不浅呀哥们儿。”
 
邢骅琛嘴上嚷着滚蛋,心里却已经自豪起来。
 
仔细一看,那粉红色的信封上画了一个精致的小红心,看得出是精心画过的,铅笔的底线还没完全擦除,留着淡淡的、认真的痕迹。
 
“没有人不爱我,你也不例外。
 
——顾伊依”
 
短短的一行字,清秀又大方。竟让那个傲慢的家伙,莫名的扬起了嘴角。
 
“你女神。”乔阳拍拍邢骅琛的肩膀,满面春风。
 
昔日的专注与认真竟无声无息的溜走了,邢骅琛也好奇自己为什么会无法集中精力。或许是那封信,又或许是在担心某人,不知怎的。
 
思绪开始变得很复杂,莫名的紧张,是略带兴奋的紧张,然后又有一丝后悔,思来想去竟产生了一种莫名的负罪感。
 
哗——
 
邢骅琛从陆晓那抽回刚被自己涂鸦过的试卷,试图用橡皮将惹眼的“白痴”二字擦去。食指与拇指用力的攥着橡皮,擦起来却极度的小心谨慎。
 
终于在抗争了几分钟,发现无济于事之后。他开始用碳素笔在上面涂了起来,直到被试卷破掉,形成一个洞,像是丑陋的嘴脸,龇牙咧嘴的嘲笑。
 
“幼稚!”他骂自己。
 
最终,耐心耗尽的他,将那张试卷狠狠地团成了一个球,得意地投进了教室后面的垃圾桶。
 
再后来——
 
他又乖乖地跑过去捡了回来,用自己的试卷重新抄了一份,塞到了陆晓的书里。
 
“我有必要做这傻事么!我是傻逼吗!”邢骅琛嘀咕着,那满脸的傲气与不屑,此刻却变得有几分可爱。
 
“你为什么老针对陆晓?”坐前排的骆安冉略带调侃地问道。邢骅琛被这话堵住了嗓子眼,只能挑着浓密的眉毛装无辜。
 
“呵呵,有么?”
 
骆安冉靠在邢骅琛的桌子上,小声嘀咕了一番。
 
邢骅琛脸上的表情从不屑渐渐地过渡到惊奇,可在转为期待的时候,骆安冉突然停止了此次对话。
 
陆晓迟缓地打开那锈迹斑斑的门,屋里漆黑一片,没有一点家的气息。摸索着开了灯,便一头栽倒在沙发上,眼神空洞地望着煞白的天花板。
 
早就习惯了这种死寂的气氛,早就习惯了独自一人窝在偌大的卧室,大口大口的喝着冷气。
 
每每如此,当天空被日光抛弃,黑暗迷惑他心脏的时候,陆晓便开始了思念。那感觉像是恐惧,又像是绝望。犹如被自己最亲信的朋友抛进了暗无天日的无底洞,就那么漫无目的地坠落、坠落……不知该落向何处,不曾被踏实眷顾,他在追寻、在渴求、在期盼、期盼前所未有的一种东西,他在思念自己的母亲、他在追寻——安全感。
 
在他看似平缓的血流深处,还有另一种情感在滋生、膨胀,那便是恨了。
 
他在恨什么,恨自己的父亲花天酒地,浪荡不羁,还是恨自己的母亲铁石心肠,狠心背离,又或是在恨命运不公,给自己这般漂浮着暴力与恐惧的童年、少年以及青春。
 
旁人都说羡慕他,可是羡慕什么?羡慕一个人滚在生冷的夜里?还是羡慕明天有新的惊险上演?或许跟今夜一样,又或许更甚?他该怎样保护自己,他不知道。只能缩作一团静静的等着,等着该来的。
 
该来的总会来的。
 
第四章:心生怜悯的那夜
 
那晚,两个人失眠了。
 
一个是思念灌注,多愁善感的陆晓,一个是粗枝大叶却同情泛滥的邢骅琛。
 
从未有过的失眠,令邢骅琛有些恐惧又有些愤怒,他不明白荷尔蒙正催生着一种奇怪的思想,使他单纯的心智悄悄地发生改变。
 
像是初春雨夜的麦苗,那生长是不经意间的,无声无息,却又发荣迅速。
 
两人都在担心,他们都在担心着同一件事,除了担心,他们又都被另一种情绪折磨着。对于陆晓是恨,仿佛与生俱来,同他的肉体一起产生,仿佛比爱的产生更早。而对于邢骅琛则是怜悯。
 
时针和秒针在墙上定格出凌晨一点钟的锐角,很锋利,刺得人分外清醒。陆晓鼓出个哈欠,瞥一眼那扇冰冷的门,在刚才发出过近乎嫌弃的低吼之后,便一直沉默着。
 
直到肚子咕噜地叫两声,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没吃晚饭,他习惯性地喊了一声刘姨,可偌大的房子里除了死寂的沉默,只剩下自己的叹息回应着。
 
自那次一群流氓来家里闹过之后,刘姨便被吓跑了。虽说时日不久,可他竟记不起他们满脸横肉的脸,只记得领班的右胳膊上令人作呕的硕大文身。
 
他在冰箱里翻了一阵,除了一只空空的牛奶盒,和几根发黄的菜叶什么都没有。陆晓扭头,冷冷地望着茶几上的一沓人民币,他笑了,竟然连张便条都没有。他像个傻子一样哈哈笑着,先是低低的嘿嘿声,渐渐地哈哈大笑起来。
 
窗外传来了轰轰雷声。
 
雨水打在玻璃上啪啪作响。
 
平日里见不得光的情绪趁着浓重而又壮烈的夜,明目张胆地醒来,明火执仗,来势汹汹。
 
第二日,阳光明媚得叫人心疼。
 
陆晓在窗子前发了会儿呆,便阖门往学校走去,脚步有些迟钝,近似闲逛的意味。
 
忙碌的早点铺、冷清的咖啡馆、死气沉沉的酒吧……缓慢地从陆晓身旁划过。
 
即便暴雨或是狂风,在孤独无助的夜里,驱走了星星与月亮,只留了黑暗与恐惧作伴。他知道,第二天一早生活照旧。
 
谁都无法拒斥这已经延续了千世百代的自然法则。
 
陆晓亦是如此,他只能走着,日子过着,不冷不热。
 
一阵急促的铃声之后,吵吵闹闹的教室安静了下来。沉稳憨厚的时光便在这一刻悄悄的谱下第一个韵脚。
 
陆晓掏出自己的试卷时先是吓了一跳,继而冷静地瞧着守着一团垃圾得邢骅琛。
 
目光冰冷而沉静。
 
“看什么!”邢骅琛被陆晓盯得很不自在,他拧着浓浓的眉毛对着陆晓吹胡子瞪眼。
 
陆晓冷笑,整齐洁白的牙齿映着朱唇,分明是一个男生,却有几分妖娆。
 
那妖娆依旧叫邢骅琛觉得恶心,虽是不再如往昔那般浓烈。却也值得他呵斥一声滚蛋。
 
午饭过后,昨夜的疲倦开始袭来。
 
陆晓倦怠着,昏昏欲睡。化学实验课上,困顿的他几乎是睡着了,脑袋一沉,碰掉了面前的课本。
 
伴随着酒精灯的倾倒火苗迅速的蔓延开来,惊呼声在教室里沸腾。
 
邢骅琛没多想,麻利地脱下校服浸湿后,盖灭了火苗。
 
“怎么回事!”化学教师几乎被气疯了。
 
“睡着了。”陆晓说。
 
一记耳光让所有的窃窃私语都停了下来。
 
“他生病了。”邢骅琛说得漫不经心,装出一副看热闹又颇具讽刺意味的腔调,心中却忐忑着。
 
“生病了就请假回家。”老师的语气里平添出几分尴尬之外又满满的尽是怒火。
 
事后陆晓冷冷地瞧着邢骅琛,“为什么替我说话。”
 
“是你想太多。”
 
“最好如此。”陆晓回到,也不再搭话。
 
课下,班主任老马便传了陆晓去。熟知他家庭状况的老马本不赞成陆晓寄读,无奈邢骅琛死缠烂打,言之凿凿又是情真意切的,他便是谎称学校里下了硬性要求,必须住校。
 
陆晓辩驳无力,也只得乖乖填了住校申请。
 
申请通过后,陆晓搬进了邢骅琛的隔壁寝室,睡在孙晨辉的下铺。
 
孙晨辉早就注意到这个面若霜雪,冷得叫人窒息的少年。
 
他刻意讨好多次,开始陆晓却总是冷冷的,言语不多。可后来,便也跟他熟络起来。
 
不得不承认,陆晓笑起来,很英俊。
 
孙晨辉是教给陆晓开口笑的那个男孩,无论陆晓到哪,他都跟在屁股后面,滔滔不绝。
 
或说一些学校里的新鲜事,或讲几个无节操的荤段子。
 
熬过了无数个焦躁的夜晚,孙晨辉终于爬到了陆晓的床上。
 
他是有欲而亟待宣泄的,而陆晓除了做一名受害者之外,再没有可声张的权利。
 
除了在自家那座精致繁华的废墟里大吼大叫,除了自己听得懂自己,再无他人。
 
我们从来都是认识一些陌生人,然后丢掉一些陌生人。
 
从始至终,谁了解过自己,自己又能真正的去相信谁。
 
从那以后,陆晓又习惯了一个人。孙晨辉从他的生命中迅速的闪过,像是一个突如其来的蒙太奇镜头,没来得及看清字幕,便从此销声匿迹了。
 
而留下的,尽是一堆屈辱的回忆。
 
“喏,没吃早餐的吧。”邢骅琛丢给陆晓一袋面包。
 
“不用。”陆晓的语气冷得叫人心寒。
 
“你摆出这幅臭脸,叫人不抽你一巴掌……真的是为难死了!”
 
陆晓依旧沉默,气氛尴尬。
 
“身体最重要。”邢骅琛接着说。
 
接下来,又是一种叫人想哭的沉默。
 
“你不怕?”陆晓忽然开了口,语气冰冷,捕捉不到一点温度。
 
“你跟我说,你是么?”邢骅琛说得很认真,盯着陆晓那双清冷、有着淡淡哀愁的眼睛。
 
“我不是。”陆晓望着邢骅琛,目光平静澄澈。“你信么?”
 
“那我信咯。”
 
“为什么?”
 
“相信从不需要理由,不相信才是需要去证明的。”
 
邢骅琛右手搭在了陆晓的肩上。
 
那一刻,陆晓的心猛地震颤了一下。
 
他曾经也是个迷路的可怜虫,在偌大的丛林里,能作伴的也只有陌生和恐惧。现下,有人来了,那块不曾有人造访的角落里,突然有人驻足。沉甸甸的却很温暖。
 
“我都听骆安冉提起过你的事,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昨天是昨天,明天是明天。加油嘛!”邢骅琛不擅长讲安慰人的话,言语木讷生硬,却也不失可爱。
 
“你可怜我?”陆晓低着头,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从来没觉得有人比他妈的我更可怜。”
 
教室里再无他人,风从窗子溜进来,哗哗地翻书声灌满了整间教室。
 
邢骅琛静静地揽着陆晓,夕阳的余光将陆晓洁白的衣领镀成了金黄色。
 
他,是我哥吧,他是我哥么?靠着他我怎么会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陆晓扬起头,仔细的端详着他的侧脸,端详着他有着少许青色胡茬的下巴,似曾相识,又像是从未见过的亲切感。
 
“你为什么不避嫌?”
 
“傻子才信传言。”
 
第五章:我信你不等于我爱你
 
命运,世界上最莫测。
 
不同,竟然是这两个人走在一起的缘由。
 
自那天以后,陆晓竟总跟随着跟邢骅琛一块儿吃饭,情感无声息的,由纯粹的感恩转变成了关心。
 
那段短暂的时光在陆晓心里要多美好就有多美好。
 
能有一个人信自己。俗一点讲这人便像是冬日里的一团炉火,又像是漫漫沙漠里的一泓清泉。
 
再没有比突然多出了一个哥更令人幸福的事了,陆晓心里是这么想的,在他面前的塌实感,或许就是这般,也许,只要他在,哪怕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今夜仍能安然入睡。
 
可是好景不长,陆晓便怨恨起了邢骅琛。怨恨他自作主张地靠近自己,怨恨他自作主张地对自己好,怨恨他自作主张的有了女朋友。
 
他开始惧怕,开始恐惧,开始做噩梦。
 
渐渐的陆晓竟也厌倦了教室,乔阳对邢骅琛和顾伊依有意无意的调侃,使陆晓感到莫名的揪心与头痛。
 
他恨这个无聊透顶的烂人。
 
他发现邢骅琛对自己的关心渐渐地如烟似云,马上就要消失殆尽。对于用餐或是夜路的陪伴,邢骅琛理所应当地选择了顾伊依。
 
平常与自己的好兄弟,乔阳勾肩搭背,有说有笑,课后有顾伊依甜蜜浪漫。
 
落寞悄悄地向陆晓发起了进攻。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竟把自己弄丢了,这荒唐地令人发指。
 
邢骅琛的爱情来得没有一点征兆,像是夏日宁静的午后,骤然而至的暴雨,淋坏的不是邢骅琛,是陆晓。
 
即使再不情愿,即使一再地逼迫自己从噩梦中醒来,可现实稳若泰山。他开始远离了邢骅琛,在烟火绚烂过之后,夜空再次恢复了以往的寂寥与宁静。
 
你要相信,即使雨再大,也会有为你撑伞的人。骆安冉就这么顺其自然地出现在了陆晓黑黢寂寥的世界里,给他掌上了一盏摇曳着紫蓝色火光的灯,那纯粹的友情。
 
掺杂了怜悯的友情是走不远的,邢骅琛不知道他在与顾伊依感情加温的同时,他所认为与陆晓的纯洁友谊,正一天天削弱。
 
陆晓,以为自己已经淡出了邢骅琛的世界,重新回到那个似有若无的父爱的世界中去。可命运,从来最莫测。
 
几月几日,没有人记得了,连陆晓都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那是一个周六。那天红色成了他的世界中最恐怖的颜色。
 
陆晓如每个周六一样跟骆安冉一同回家,与往常不同的是,院子的门是打开的,永远地打开了。
 
陆晓跟骆安冉怔怔的望着眼前的断壁残垣,望着拿着水管冲刷墙壁的叔叔无奈的眼神和熙熙攘攘看热闹的人群。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陆晓的心里奔腾,从心头涌出的血液撞击着他的胃,他想呕吐。与此同时,仿佛是一股电流冲击了他的神经中枢,颤抖成为陆晓唯一的肢体动作。
 
骆安冉不敢再调动他天赋异禀的推理能力,他不想去猜测,也不敢去猜。事实已经摆在眼前,可是一切都是那么的虚假!
 
“叔,怎么了。”颤抖成了此刻唯一的语气。
 
大悲无泪——
 
陆晓在听到真相后并没有立马嚎啕大哭,却是如被施法般定在了原地。
 
再然后,他就昏倒了。
 
睡或许是调节悲伤的最好方式。比如说长眠,永远没有了痛苦,可长眠真的就没有痛苦了么?我们无从知晓,因为当下活着的没人死过。如此,他昏睡过去,会是波澜不惊还是更加痛苦?
 
“他的父亲在外面惹到了黑-邦头子,有人在他们家里埋了炸弹。他爸跟自己的一个情人在……被炸死了。唯一的亲人也没了……”邢骅琛皱着眉头听骆安冉跟他讲着过于虚假的前因后果,脸上只有写满了三个字“我不信!”或是“瞎他妈扯淡!”
 
可有时,看似最虚假的往往是最真切的。即使邢骅琛再怎么不信,只有陆晓的叔父叔母陪在他身边的事实已经说明了一切。
 
在几人沉重地叹几口气之后,陆晓猛地坐了起来。他紧张地望着身旁的叔父叔母,又狐疑地瞧了瞧一旁的邢骅琛跟骆安冉,眼神终于停留在了拉着邢骅琛手的顾伊依身上。可那个停留仅是渺小的几秒钟,陆晓大脑里恐怖的记忆便将眼神拽回到他叔父脸上。
 
“爸呢?”他看看叔父,又疑惑地瞅一眼陆楚,“你大叔呢,楚?”
 
陆楚不回话,哇得哭了出来,她心里疼,倒不是疼大叔,而是这个命运多舛的哥哥。
 
叔母拉着陆楚去了洗手间,几人便再无语言。
 
沉默,恐怖的寂静……仿佛能够听到空气流动的声音。
 
悲伤与同情在一张又一张熟悉的脸颊上停留、复制、停留,感觉一切都好陌生,他为那定格在自己身上的同情感到自卑与痛苦。
 
他扭过头背对着邢骅琛,眼泪瞬间决堤。悲伤在明晃晃的阳光下流成一条弥殇大河。
 
骆安冉拍了拍邢骅琛的肩膀,示意他们先离开。
 
三个人迈着沉重的步伐消失在医院走廊的尽头。
 
花谢了还有明年的期许,心枯萎了,还会再次热血澎湃么?这是一个不确定命题。
 
谁都无法预料明天会发生什么,谁都不能预料,人生的下一个路口会是几秒的红灯等待。
 
自此很长一段时间,学校里少了陆晓不急不慢的身影,谁都没有再见过他,包括骆安冉。
 
在无数个痛苦潮湿的夜晚,是邢骅琛暖暖中带有痞气的笑,使陆晓在生与死的面前选择了苟且。
 
一旦一个人心里存了一个温暖的人,并把他当作是希望。他总会度过严寒,亲吻细雨春风。心里能装下一个人是幸福的。
 
也是这个原因,陆晓在高三开始的那个盛夏选择了回归学校。
 
那天究竟有多热,人潮有多拥挤,他记不清了,只记得在校门口,邢骅琛紧紧的抱着顾伊依,像是凯旋归来的战士抱着阔别重逢的妻子。
 
陆晓面无表情地从他俩身旁走过,装作若无其事。他暗暗发誓,自己只做他世界里那个淡去的过客。
 
邢骅琛跟顾伊依高调的爱情成了校园里的热门话题,各种浪漫的传闻一次又一次的传进陆晓的耳朵。
 
严寒冬季的热水袋,鹅毛大雪的灌汤包。甚至还有人说邢骅琛都帮顾伊依买过卫生棉……
 
几次尝到邢骅琛的冷漠后,不甘心是陆晓唯一的思想。除了不甘心还有一种不可言状的耻辱感。像是自己手中的一口酥,被一个黄口小儿轻易夺取般。
 
可是,事实是最有震慑力的武器。
 
陆晓除了回避还是回避,他觉得邢骅琛大概早已忘记自己。可是毕竟同在一个学校,即使再闪躲也难免会碰面。他是在餐厅门前的梧桐下碰见的两人——邢骅琛、顾伊依。
 
看样子两人是吵架了,邢骅琛表情凝重地望着顾伊依,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解释或是祈求什么。顾伊依拧着头,满脸的委屈与不满。
 
邢骅琛无奈地四下张望,恰巧与出餐厅门口的陆晓和骆安冉打了个照面。
 
不知是为何,陆晓竟不由自主地朝两人身旁走去,面带微笑的走去。
 
想念已经战胜了不满与醋意,他想接近邢骅琛,他想再次走进邢骅琛的世界。他分不清是此刻太冲动还是当初若无其事擦肩而过的举动过于冲动。此刻的陆晓只想听到邢骅琛大骂他个王八蛋,消失了这么久,让自己如何如何担心。他幻想着邢骅琛会将自己揽入怀中,给自己一个宽厚的拥抱……
 
像是旧日离家多日的父亲,拥抱自己那般。
 
他幻想着,距离他们越来越近。
 
“诶!是你……陆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住哪个宿舍?我待会儿过去找你。”邢骅琛对着陆晓招手。
 
像是一个七彩的肥皂泡破碎在耀眼的太阳光下,四散的飞沫迸进眼睛,扎得生疼。
 
陆晓不知所以的怔在了那里。这份平静,亦或说是冷淡,毫不留情的折断了陆晓心头绽放的最后一株玫瑰,那一朵洋溢着夕阳色彩的黄色玫瑰。
 
笑容被风吹散,寂静无声的消失在日光里。原来失望可以来的这么容易,仅仅是冷淡二字足以钳制一个人火热的心。
 
陆晓没有说话,像是完全陌生的两人似有若无的一次寻常对视,然后擦肩,谁都没有在谁的世界里留下一抹色彩。
 
“喂!”邢骅琛疑惑地对着陆晓大喊。
 
而陆晓,义无反顾地大步向前,他多想回头,可一股傲气与内心仅有的自尊一再的提示他,若是回头,你就永远地输给了顾伊依。
 
他在打赌,他在堵自己与顾伊依谁更得邢骅琛关心。可这根本就是个空赌局,陆晓也是知道的,可他依旧不死心,颇有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态势。
 
终于现实让他撞了一次南墙。邢骅琛追着满脸怨气的顾伊依跑了。他转身,可只能看见那最熟悉却遥不可及的背影。他想追逐,却也只能转身离开。
 
在感情的世界中,他只能选择孑然一身。
 
第6章:第六章:要恨你吗
 
邢骅琛最终还是找到了他。可嘘寒问暖对陆晓而言是多大的伤害我们不得而知。
 
枯燥却又充实的高三,并没有给陆晓缓解情感方面的纠葛,相反随着与邢骅琛和顾伊依碰面频率的增加,随着对顾伊依的日渐不满,陆晓心里萌生了一个恐怖的念头——他喜欢邢骅琛。这是他平静的世界中毫无征兆的晴天霹雳,而且那种醋意横飞的爱慕令陆晓措手不及,他知道这是一件何其恐怖的事,他一个男生对另一个男生产生了非分之想。他觉得这是上帝对自己的侮辱。
 
一次又一次的反复强调,这绝对不可能!他只是待邢骅琛如兄弟,所有那些关于温暖的记忆只是兄弟之情,朋友之交,仅此而已。
 
无数个失眠的夜里,他总是在心里盘问自己是否是喜欢他,他一遍又一遍地告诫自己——自己只是把他当哥哥,仅此而已,仅此而已。他选择了逃避跟自欺欺人。他觉得有时逃避或许真的能解决问题,这种似真若假的爱慕或许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褪色。他在心里暗暗地警告自己,这朵黑色的玫瑰一定要在它盛开之前彻底铲除。
 
他试图通过高考的压力来转移情绪,于是他开始了苦学,可世界上总有“事与愿违”这么一个神奇的词汇,而且这种事与愿违叫他时儿无精打采,时儿暴跳如雷,暴跳如雷后又只能乖乖地缴械投降。
 
寻常,远远的望见邢骅琛与顾伊依,他就匆匆转身走掉,连个招呼都不想打。
 
可是转身一次,心里疼一次。
 
骆安冉也只是当作陆晓是在对邢骅琛只顾男女情爱而忽略自己,略有不满,偶尔他跟陆晓碰上邢骅琛也会开玩笑的调侃他重色轻友。
 
邢骅琛也只是笑笑,或是将一只胳膊搭在陆晓身上。虽然陆晓享受这个勾肩搭背的过程,他是多想就这么一直走下去,可他不得不甩开他的手,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开。之后,他又会难过几天。就这么一个男生之间习以为常的动作变成了他梦寐以求却又不敢触及的假想。
 
也不晓得是哪天,突如其来的。邢骅琛紧紧抱住了陆晓,而他呢,毫不犹豫地抬头吻了邢骅琛。
 
他感觉到邢骅琛怔在了那里,那种感觉是虚无缥缈的接触,没有体温的碰触。陆晓鼓起了勇气,他试图去亲吻邢骅琛的嘴唇。
 
彼此的唇越靠越近,陆晓能清楚的听到自己的心跳、感受到他呼出的气息,潮湿的气息活跃在脸上。
 
时间仿佛停驻般,所有的一切都没有了声响,世界安静的出奇。
 
那般的柔软。他们的唇触碰到了一起。虽然只是蜻蜓点水般短暂的接触,可这一结果足以把陆晓从梦中惊醒。
 
当他睁开眼睛时,冥冥中松了一口气,还好只是个梦。
 
“可是!骆安冉刚刚藏起来的”,“可恶!”
 
他抿了抿嘴唇,咸咸的。一脸黑线。
 
不过,难得一个春梦就这么被骆安冉搅黄了。可庆幸,那一切只是个梦。
 
这种整蛊的事情在他俩之间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不久前潮湿闷热的晚上,骆安冉趁陆晓熟睡时,奔丧似的,在他的床上撒满碎纸屑,第二天英语晨读,都会有纸屑从陆晓的T恤里飘出。
 
骆安冉无厘头的搞怪,也总能达到让陆晓嘴角上扬的目的。那种闲散与不正经恰恰是陆晓所欠缺的,他羡慕骆安冉,羡慕他可以在生活中随心所欲的嬉闹,随心所欲的折腾。
 
陆晓也从不会因为骆安冉的恶作剧而面红耳赤。
 
他想,朋友之间不就该这样么,为了一个人,会把自己的底线放到无限大。
 
因为友谊,或许是天下包容性最强的情感。
 
如果要问陆晓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是什么,那恐怕是遇见了骆安冉,在自己忧伤明媚的季节。
 
陆晓的高中生活就如这般风平浪静却又涟漪四起地过着。在晨曦与黄昏的轮回中平淡着、酸涩着、快乐着、难过着……
 
再一次单独碰面,是毕业典礼刚刚结束。
 
那天落日将黄昏打扮得很美很美,带着黄晕的红,像是待嫁的新娘。领导致辞还软绵绵的,冗长……
 
陆晓跟邢骅琛静静的坐在学校的运动场上,谁都没有说话,因为他们都知道,今天的再见,可能要说一辈子。
 
结束的时候,是不是应该忘记以前的种种误会与不满。
 
开始的时候,是不是应该带着希冀与美好重新上路。
 
关于爱情,还是只字不提为好。
 
陆晓心里想着。他静静的观摩着日落。第一次认真地欣赏日落,正如他们第一次面临真正的分离一样,结束的时刻分外美好。
 
原来落日并不是一种颜色,它是从上至下、由红到黄地渐变,中间夹杂一抹似有若无的黑。为什么会有那层说不清的黑?是云朵?是对今天的不舍?还是对昨天的眷恋熬成的黑色眼圈?
 
所有的离别都是这样的吧,像是千百年前的柳永,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这算得上是应情应景。
 
落日,更加地红艳,余晖像是撕裂了天空,一层更加浓郁的红像四周蔓延,由深及浅,在浩瀚的宇宙之边蔓延。
 
“时间不早了,早点回吧。”邢骅琛站起身,英气十足地低头对陆晓笑着。他宽广的身躯挡住了下沉的落日,红光竟使他身披金黄。
 
陆晓静静地望着他,苦笑带着淡淡的忧愁,他已望不见了光,看不见了夕阳以及明天的日光。
 
“送你。”陆晓从背后的书包里取出了一个精致的盒子,递到邢骅琛手上,没再多说便转身走了。
 
邢骅琛好奇地打开盒子,是手表。
 
“你娘的,是要送终么?”他没有再往陆晓远去的方向看什么,啐一口唾沫,径直向着门口走去。陆晓躲在运动场门口的梧桐下,看着邢骅琛的身影渐行渐远……
 
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暮霭中。
 
“再见!”他终于说出了口。
 
第七章:茶水还是毒药呢
 
有人说,活着就是上帝画的一条没有尽头的线,有重合,有平行,有相交,错综复杂。
 
而这些短暂的美好,也只不过是邢骅琛与陆晓不经意的一个交点。
 
他们从陌生到相遇再到分离,这需要一辈子来慢慢体味的过程,就这么仓促地结束了。在陆晓踏上驶向北京的那辆列车时,邢骅琛也正坐着向南的列车,离他越来越远。
 
与孤身一人的邢骅琛不同的是,骆安冉陪在了陆晓的身边。毫无疑问,他俩的人生轨迹重合了,骆安冉几乎知道陆晓全部的事情,他的沉默寡言,他的敏感多虑,他的冷静固执,以及他的柔软,可唯独那件,陆晓反侧辗转不能释然的那件怪异秘密,除了自己,谁都不曾知晓。
 
不知晓陆晓身份的人,大多都以为他是哪家的公子哥,无形中他便被扣上了富二代的帽子。只因平日的他花钱大手大脚,对于自己的朋友起止仅仅用豪爽二字形容。倘若外出聚会或是开趴,只要他在,决不允许其他人付钱。
 
只有骆安冉一人知道,陆晓此时的出手阔绰全部是他父亲去时候留给他的家产。而他那强烈的自尊迟早有一天会让他摔得很惨,可他清楚归清楚却从不开口劝阻,因为他知道只有自己亲自摔倒了才会知道究竟有多痛,别人的劝说轻则无关痛痒,重则反目成仇。
 
而对于陆晓惨败后的救赎,他是相信自己有这个能力的。对于兄弟情谊自己也只能做到这个份上了。
 
游戏,球场,图书馆,骆安冉跟个永动陀螺似的跟着陆晓转。
 
“他不仅喜欢研读文学、历史传记,他还酷爱绘画雕塑,甚至地理天文,就连工程机械他都不放过。”“虽然他就是个变态,但是人还不错。”骆安冉是这样把陆晓推介给自己的每一个女性好友的。
 
陆晓除了躲,再无他法。
 
“喂,傻逼!我上你校友录了,你猜发生了什么。”骆安冉追过来嚷到。
 
“无聊。”陆晓竖起食指以示警告。
 
“你只能够勾引男人。”骆安冉夸张地大笑道。
 
“邢骅琛。”他顿一顿,“邢骅琛,就是那个很高——很瘦——我们高二一个班的邢骅琛你还记得么?”骆安冉补充,一副满不在乎的腔调。
 
陆晓怔在原地,嘴角微微抽动了一次。
 
“他说他想见你。”骆安冉虽然语调淡淡的,但这无所谓的语气里,莫不是又有些好奇跟多嘴。他想问些什么,又一时间找不到开口的方向,只得愣愣的等着陆晓接话。
 
“我一会儿还有课,先走了。”
 
骆安冉,这个在陆晓生命中最有积极意义的一个人,竟然无意中给他埋下了一颗炸弹,可是如果当初陆晓把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告诉了骆安冉,即使他再笨再傻,也不会把邢骅琛想陆晓这件事告诉陆晓。
 
可是,骆安冉毕竟是蒙在鼓里的,他怎么知道自己亲手端给陆晓喝的凉茶竟然是被上帝调包的春药。
 
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能帮他到这种地步简直就是个奇迹,陆晓自己也这么说过。
 
而关于邢骅琛那个坏蛋,他的大学生活明显要单调的多,在陆晓做足充分的心理准备,终于鼓起勇气联系他之后,得知邢骅琛在深圳过得并不如人意。
 
这令他感到莫名的优越,而当他得知邢骅琛跟另一个女生冯阡陌纠缠不清时,便又重拾了那种久违的失落感。
 
他开始了忧郁。
 
“晓子,干嘛一副要死不得活的样子?”芮曦抽开陆晓的手机,随意翻动一下,又丢过去。“傻逼了?”
 
“嗯?”
 
“最近老发什么愣?被骆安冉揍了?最近都没有看你们在一起。”
 
“你想多了。”
 
“那……是?你丫是发情了?”
 
陆晓皱皱眉,一副无奈的腔调。
 
芮曦,陆晓在大学里的死党,芮曦也把陆晓当作了最好的闺蜜。一张娃娃脸的她看似清纯的令人垂涎,其实她是地地道道的泼辣女汉子。
 
人生就是稀里糊涂的相遇,稀里糊涂地结交,然后稀里糊涂的在彼此那里毫无隐私。芮曦的全部秘密,陆晓知道的一清二楚,包括她跟哪个男的接吻,跟哪个男的上过床,还有跟自己的表哥啪过几次。
 
“她比其他大学生都要成熟很多,在芮曦身边有种难以言说的安全感。”陆晓如是说。
 
【又是安全感】
 
虽然陆晓也觉得,一个男生要从一个女生身上去找安全感,简直是嘲笑他!可是仔细一想,他这一路,不一直都在被命运嘲笑么,但路,终究还是要走的。
 
只要芮曦想知道的事,没有什么能够瞒过她,终于在芮曦地咄咄逼人下,陆晓把自己“不正常”的原因做了适度的坦白。
 
虽说是知心朋友,但他撒谎了。为什么说谎?是怯弱、是退缩。还是他不想这么早结束这段亲密无间的友情?他不清楚,只是跟芮曦说,自己喜欢的人脱单了。
 
“真他娘怂,老娘懒得搭理你,幼稚呢——幼稚呢——晓子,你就是个孩子!”说罢便撒丫子离去。
 
这么烂的一个借口,陆晓不知道是如何好意思开口的,而更令人瞋目结舌的是,这次芮曦竟然信了这小孩把戏。
 
或许她一直把他当作小孩吧,要不然凭陆晓的英姿飒爽,她又怎会不对他想入非非。
 
“她是把我当儿子吗?”陆晓心里确实产生过这种想法。
 
第八章:重逢
 
陆晓以为他只要跟邢骅琛往相反的方向走,一直走,只要不回头,便不会有再见的可能,真相便不会有暴露的风险,可有些事情,命中注定有,无论再怎么逃避,再怎么刻意躲闪,该来的始终会来的。
 
他们相遇了,不是陆晓真的围着地球绕了一圈,也不是天意的巧合。是人为。陆晓回头了,他以为他已经忘了,他以为自己的勇气足够回头的。
 
在相遇之前,陆晓试着用三年的时间去忘记邢骅琛。
 
他将自己与邢骅琛的点点滴滴封存在罐子中,埋在大脑深处一个很不起眼的角落,他原本以为随着时间的冲刷,那份炽烈的感情会趋于平淡,然后消散。可事实并非如此,自他将自己的感情封存的那一刻,它便开始发酵,像是一瓶果醋,愈久愈纯愈浓烈。
 
不管这醋有多香多酸,至少盖子打开之前是平淡无味的。
 
陆晓在骆安冉跟芮曦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去了深圳。而这一去,分明是进了鬼门关。
 
在与邢骅琛视线交汇的那一刻,陆晓知道自己根本就不该走这一遭。瓦罐从颤颤巍巍的破旧木桌上跌落。
 
伴随着瓷块破碎的清脆声,一股酸气弥漫了整间屋子。
 
原来,用三年忘记一个人远远不够!
 
“吃过早饭没?”邢骅琛问到。
 
“没。”
 
接风洗尘选在了车站的肯德基,邢骅琛记得高中时他爱吃这种自己所不齿的西式快餐。
 
陆晓肚子很饿,却没吃多少。
 
深圳的温度跟陆晓的预想有些悬殊,想着应该早已花开遍地,不曾想却依旧是春寒料峭。邢骅琛见状,丝毫未犹豫就脱下自己的黑色运动外套,套在了衣衫单薄的陆晓身上。
 
这令一身休闲装束的陆晓看着不伦不类,而他却觉得那时是自己穿过的最潮流的服装。一段时光爱上一个人,用三年珍藏,可谁知这一个动作令三载努力功亏一篑。可笑。
 
上帝是个不折不扣的喜剧爱好者,我们都是演员。
 
虽不是旅游旺季,樱花的最佳花季还没有到来,可是这漫山的粉嫩与清幽已经令陆晓沉醉不已。
 
或许真的有那么一刻,该忘记性别,只记住自己的心。
 
“你有没有听说过关于樱花的传说?”陆晓端着相机,捕捉下邢骅琛挺拔的背影。
 
“没有。”
 
“相传在很久以前,日本有位名叫“樱花”的仙女。有一年11月,仙女从冲绳出发,途经九州去、关西等地,在第二年五月到达北海道。沿途,她将一种象征着爱情与希望的花朵遍每一个角落。为了纪念这位仙女,当地人将这种花命名为“樱花”。樱花,从怒放到凋零,不过七日,它总是在开的最绝美的时候顷刻间凋零,不污不染,干脆纯洁。”
 
“日本的?”邢骅琛不屑于陆晓制造的浪漫,像是晨练似的快步地走过一棵又一棵樱花树。
 
“文化无国界。”陆晓自嘲地笑了笑,看着纷纷坠落的樱花,端起了相机。
 
“邢骅琛,你太不知怎样跟朋友相处了。”陆晓这么说。
 
当夜攻陷这座城市的时候,在落寞与苦恋情绪最泛滥的时间段,邢骅琛这小子竟然安排陆晓跟他看了一场电影——《魂断蓝桥》,这是一部他这一辈子再不敢看第二遍的电影。
 
樱花、电影、海滩,这足以俘获一颗波澜不惊的心,何况陆晓早已心潮澎湃。
 
跟所有浪漫的男女约会一样,电影结束后他们去了海边。“或许是邢骅琛在刻意制造浪漫。”陆晓心里想着。
 
看着总是欲言又止的陆晓,邢骅琛有些不满地嚷道“怎么了?一天闷闷不乐唉声叹气,是嫌弃穷光蛋招待不周,还是老子话糙,刮坏了你这谦谦君子?”
 
“有什么话你倒是说出来。”
 
陆晓抬起头对着他扬起一个大大的微笑:没啥。
 
“哎!算了,你他娘的从小就这尿性。”
 
海风在堤坝下怒吼,浪像是海兽,混着锁妖链摩擦的声音怒吼。
 
邢骅琛端着相机,试图抓拍下翻滚的海浪。陆晓静静地望着他的背影,听着脚底下传来的来自蓝色世界的声音。
 
原来在晚上,真的能清楚的听清另一个世界。
 
海的另一边传出的自然的纯粹,像是性爱来临前,挣扎、高朝、肆虐的快感与不舍褪去的沉闷,浪与岸纠缠,此起彼伏……
 
“我要不要告诉他。”陆晓心里琢磨着,“今晚可是最后的机会了。”
 
“可是他有女朋友不是么,他跟顾伊依在一起五年了,我这是在害他!还是算了吧。”
 
“喂,伙计!发什么愣?我们该回去了,今晚早睡,明天八点的火车。”邢骅琛走过来拍了一下陆晓的肩膀。
 
“哦”陆晓应了一声。
 
恰巧邢骅琛同寝室的室友请假回家了,便没再订酒店。让陆晓睡他的床,自己睡室友的。
 
枕着邢骅琛身上的气息,陆晓一夜未眠。这或许是人生中唯一一次能缩在他的床上睡觉,守着这弥足珍贵的厚重感,他又怎舍得睡去呢,万一明天一睁眼发现这全部是个梦,那该有多失落。
 
第九章:我爱你藏在心底变成秘密
 
“你急着回去有事儿么?没事的话,明天再回也行。”邢骅琛问正拾背包的陆晓。
 
陆晓停驻,冥思一会才说“不急。”
 
“那就明天走吧,先改签吧。这要走了老子还真舍不得。”邢骅琛半开玩笑。
 
“今天去哪?”陆晓着急打断,边改签边问得心不在焉。
 
“先去东门步行街逛逛,然后跟冯阡陌一块吃顿饭,再然后去宝安教堂。今天礼拜日正好有做礼拜的。”
 
听是跟冯阡陌见面,陆晓马上不高兴了。他坚定地回应自己不会去。
 
实在拗不过陆晓,邢骅琛只好打电话告诉冯阡陌有事去不了了,见邢骅琛满脸的无奈,陆晓瞬间感觉自己太小人之心,只好赔上笑脸说自己会跟着邢骅琛去。
 
“2000块。”陆晓把钱掏得很随意。
 
“艹!脑残,我拿你的钱算什么事啊。”邢骅琛皱皱眉头,满脸不屑。
 
“不想欠别人的。”
 
“你个傻哔,脑子有病吧。”邢骅琛见陆晓固执着,骂骂咧咧地讲道。
 
陆晓不与他争辩,直接塞到了邢骅琛的书包里。
 
见陆晓如此坚定,邢骅琛也不再推脱,“算我先借你的。”
 
“随便你。”陆晓回应道。
 
两人路上的谈资比昨天明显的多了很多,邢骅琛说自己毕业后要留在深圳工作,在海边买一套房子,如果可以的话能买得起奥迪A6,整个人生就算圆满了。
 
陆晓上扬着嘴角瞧着窗外,演出心不在焉的模样,实则却逐字逐句的认真听着。邢骅琛哪知道他只是随口说说而已,陆晓却当真了。
 
“不错。”这是陆晓能给冯阡陌最高的评价。沙宣、毛线衫、牛仔裤,帆布鞋,不算是时尚也不算土气,白白净净的女子,看得出脾气比较温和。
 
她也是带了好闺蜜一块去的,具体叫什么,陆晓已经记不清了,只觉得那女生隐约对自己有意思,席间总是刻意跟自己套话。
 
后来想想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纯粹的客套,又或是无聊中的没事找事。
 
去见冯阡陌之前,邢骅琛说只是吃一顿饭便离开,可午饭过后,他们竟不自主的逛起街来,这令陆晓很是气愤,感觉自己全然成了局外人,瞬间对她敌意爆表。
 
终于,陆晓不满的情绪得到了邢骅琛的回应,他开口讲接下来还有任务,必须要离开了。
 
“一个班,为什么要合影?”陆晓心里愤愤不平。但不满归不满,最终还是拍了,他要在邢骅琛的朋友面前表现出足够的大度。
 
大度,这个大到底要达到什么程度,还是陆晓自己说了算。本来邢骅琛是打算将手搭在冯阡陌的肩膀上,可就在他抬胳膊的那一瞬间,陆晓仿佛意识到了什么,赶紧收了相机,装作看相片状。
 
毫无疑问,陆晓是专业的——摄影课是他们的必修课。可是他硬生生地将这几张照片拍虚了。
 
很显然他是故意的。
 
即使再不舍得,该离去的时候还是要离去。
 
可是关于送这个字,太过厚重与伤感,陆晓没有勇气面对,邢骅琛定的是早上7点的闹钟,而陆晓却在五点钟离开了这座令他神伤的城市。
 
在便条中他写道:走了。
 
邢骅琛看着这简短的两个字,心里咒骂他写字不丑为什么不多写几个,然后愤恨地团成了球扔到了墙角。
 
“喂—你最好告诉老子你在哪?”邢骅琛在电话这边怒火中烧。
 
“火车站。”
 
“傻哔,傻哔,陆晓你他娘就一个傻哔!”
 
陆晓是多想说“我是傻哔,我爱上你了。”可他终于还是忍住了。只能一如往日的冷静道,“再见。”
 
“你这孙子怎么跟上潮似的!你给老子老实在那待着,哪都别去!老子这就过去找你。”
 
“那我改签。”
 
“娘的!你是不是有病。”
 
“挂了。”
 
“自便吧,老子一会去上自习,下周“建模”有考试。”
 
最终邢骅琛还是妥协了。
 
失望还有欣喜,陆晓同时收获了这两种情绪。
 
因为是清晨,偌大的候车厅里旅客寥寥,空荡荡的像是人心般,叫人发慌。许是因为一夜无眠,脑袋有些发胀,陆晓摘了耳机靠在椅背上打盹。
 
交谈声渐渐嘈杂、模糊,然后混沌成一片。陆晓半睡半醒,继而完全没了意识。
 
“娘的,是不是跟我睡一张床才能让你像个爷们般的生龙活虎!”带着责备声的叫嚣把似睡非睡的陆晓吓了一跳。
 
他抬起头,是邢骅琛!
 
那一刻,时间停驻在惊奇骤然而至的那一刻。
 
倦怠的婆娘、着急的少女、失神的民工,优雅的绅士,傲娇的检票小姐,还有追逐的孩子们……他们所有的动作戛然而止,陆晓的灵魂仿佛是游离在了躯体之外,他看着眼下的人群模糊、逝去,看着大雪漫漫,看着自己在雪地里踽踽独行,再一转眼春暖花开。
 
【人群涌动,我甚至连自己都看不清了,你就突然出现在我面前,额头薄汗,是专门找我来的。】
 
陆晓眼眶红红,再不敢去凝视他的脸。然后回应似地点了点头。
 
邢骅琛去车站里的肯德基买了一杯热咖啡,说是现在睡了待会儿上车就起不来了。为了不让他无聊,邢骅琛还特意掏出一副扑克牌给他变魔术。
 
“这是老子用了整整一节建模课参透出来的,老邢家专有,过这村,可就没这店嘞。”邢骅琛自豪地说。
 
他还没变,还是那样的自信与执着。可笑!我们根本不在一个次元,单从学术,就极其不搭。学文的真的能跟学理的有共同话题么?或者是说,我们俩真的能无话不说么?跟在顾伊依出现之前那般无话不说。不,陆晓,你是个男人,不是个变态。陆晓心理琢磨着,根本无心看邢骅琛暗自得意的魔术。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着,离检票的时间越来越近,陆晓开始紧张,他萌生了一个大胆的念头,他想在上车之前拥抱邢骅琛。
 
“死基佬!”他转而又咒骂自己。
 
肠子在肚子里打了千百结。
 
算了。他想着,终于还是带着遗憾进了检票口,潦草的挥挥手,转身逃了。
 
可是真的能放弃么?车摇晃着,飞驰着,闷一股执拗扎进隧道里,然后潇洒而出。他脑袋靠窗,幻想着以后的种种可能,或失落、或欢喜或愉悦又或难过。前方就像是落在窗上的斑驳树影,时有阴晴。
 
心跳的愈发猛烈,他是多想跳下火车,奔过去,紧紧的抱住邢骅琛,然后吻他,然后自杀。就在这一刻他特别痛恨自己,痛恨自己是个七尺男儿,痛恨自己真是个傻哔!
 
第十章:如果我表白
 
【早知无缘,偏偏流连不还,三两坛烈酒多添一盏离殇……】
 
死罪烂醉
 
自从去过一趟深圳之后,邢骅琛的背影像是一块黏在陆晓头发上的木糖醇,抹不掉。即便要将它扯掉,想想要费的力气也就放弃了。不想再为除去它浪费过多的时间,因为黏上它几乎已经耗掉了他的全部精力。
 
所以思念想要肆虐就让它如那山洪般无情地席卷我吧,我宁愿被它所制造的惊心动魄撑破我那无谓的躯体,因为我好像渐渐地习惯了那被窒息扼住咽喉的感觉。陆晓暗自想着,他感觉自己中毒了,中了深圳的毒。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它带着喜,带着忧,带着莫名的失落与感伤住进了陆晓的毛发、他的骨髓、以及他的血液。
 
他全身的每个细胞无时无刻都在告诉自己,“我好想他,好想,好想,当我想起他的时候,我仿佛看见了大海,我的整片神经系统都在涨潮,带着盐的湿气滋润着我血迹斑斑满目疮痍的灵魂。”
 
有一刻,陆晓想忽略甚至想忘记邢骅琛,可他发现已无法阻止自己走向深海。仿佛已经依赖那潮湿的痛。一个可怕的事实在陆晓眼眸炸裂,他是鱼,自己离不开它,因为只有它能给予陆晓呼吸的氧。
 
所以陆晓认命了,他觉得思念要肆虐就让它裹着巨浪将自己抛向高空吧,因为他好像热衷于窒息在自己的喉咙与心脏之间游走,就像他们热衷毐品一样。
 
陆晓在证明邢骅琛的存在,一刻不停……
 
最早发现陆晓有异样的是芮曦。虽然说她是实实在在的一款女汉子,可女性强有力的直觉使她很快捕捉到陆晓的一反常态。——“陆晓这家伙有事!”
 
“晓子!你这货有事!说吧!你他娘偷偷跑到深圳到底干什么去了?”芮曦将陆晓按在椅子上,瞪着标志性的大眼睛问道。
 
“什么?”陆晓笑笑,强装淡定地回应道。
 
“别装犊子,我都看出来了。再不招,可就是诚心不给我面子咯。”
 
“芮曦。”陆晓皱皱眉头,表示抗议。
 
知道自己这样问肯定是得不到想要的结果,只能靠诈了。
 
她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讲道,“你手机上的短信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在跟谁谈恋爱!瞒来瞒去都把我们当嘚逼么?”
 
一听这,陆晓急眼了,他几乎是从椅子上蹦起来的,嚷道“你偷看我手机!”
 
看陆晓是真急了,芮曦只好作罢。
 
陆晓怒斥她无聊,在转身而去。可是陆晓这一反常态的举动告诉芮曦,他绝对摊上事了 ,而且是大事!
 
“这晓子,命里有劫呢!”芮曦喃喃自语道。“既然陆晓现在想的是闭口不提,也不便继续追问下去,隐私是每个人的底线。”
 
她追上去,明明白白的警告陆晓,他是个爷们,有胆量喜欢一个人,就得有胆量讲出来,藏着掖着的情感最让人瞧不起!她一再强调既然两人是朋友,不奢求共享隐私,但至少不要让对方陷入莫名其妙的担忧里,不要让对方陷入无休止的陌生里。
 
陆晓沉默,一路思忖良多,别讲风凉话了芮曦,在自己预算之内的事故才有所谓的包容跟理解。如果我真告诉了你我正爱着一个男人,我正往一个变态的方向成长,我们还会是朋友么?那些言之凿凿的友情还会存在么?
 
他不是不相信自己跟芮曦的友谊,只是铜墙铁壁也有被刺穿的时候,而且这种为人所不齿的情感,越少人知道越好。
 
深夜清醒着是一件危险的事情,冲动、欲望把理智腐烂、搅碎,抛弃、碾压。那天晚上他在天台上,第一次瞧见了肮脏的月亮,硕大、浑圆。
 
他吸了人生中的第一根烟,接着是第二根……即使是被人辱骂成狗杂碎的时候,他都没觉得自己如此肮脏过,从头到脚的肮脏。
 
他踩碎烟头,然后抱头痛哭,然后拿着铅笔刀大腿上疯狂划上一道触目惊心的口子。
 
就在今晚,所有的秘密将不再是秘密。
 
他问邢骅琛,你爱我吗?
 
关于回复,没有回复。
 
他早就知道,有些话一旦说出来,再见的可能都没有了。
 
可是对于邢骅琛,他收到了短信,苦苦思索了一晚上。他想,他唯一能做的只能说一声抱歉。
 
第十一章:挽留,最残忍的抉择
 
两人都跟老天下了一个很大的赌注。
 
邢骅琛,想帮助陆晓忘记他。
 
陆晓,想让邢骅琛留他在他的世界中。
 
而现在只需要一只推动转盘转动的手掌——邢骅琛的回应。
 
如果说一段不该发生的感情在双方都不愉快的情况下诞生,那么拉扯跟仁慈远远要比残忍恶毒的多。
 
诚然,邢骅琛并没有接受这段在自己看来过于荒谬的感情,当然,他也没有拒绝。
 
可是,留,为了更大的驱逐。
 
当真相昭告天下,当阳光驱散阴霾,管他明天是阴是晴,至少这一刻是温山软水的过活。纠缠在陆晓心底的乱丝糟绪终于在这个洋溢着牛奶淡淡的香气中烟消云散。开心的时刻如果不去庆祝,愧对命运的馈赠。
 
可是,计划永远不会跟现实出现在一条直线上。终于,在陆晓大学生活中,真正的雨季不期而至。死神也正在向陆晓为数不多的好友——薛瑞恩,快步走来。
 
连续三天的疼痛使芮曦不得不重视薛瑞恩的腹痛。所谓重视也只是粗心大意的两人随便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小诊所。
 
随便的地方什么都是随便的。医生也只是随便地按压了记下薛瑞恩的肚子,然后得出了阑尾炎的结论。
 
“神医!”陆晓在听芮曦讲述就诊过程时嘲讽地回应道。
 
在接受了两个小时的输液治疗之后,症状不减反而疼得更重了。
 
“或许休息休息就好了。”两人都是这么想的,便颤颤巍巍地回宿舍。
 
好在半路上碰到了陆晓,要不然芮曦这辈子会被自责折磨成精神失常的疯子。
 
“交给你了!”一堆的事情等着芮曦这个大忙人去处理,她只好将薛瑞恩交到陆晓手上赶紧脱身。“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说罢,她便匆匆的离开了。
 
一个小时又一个小时地过着,陆晓跟薛瑞恩不耐烦的歪斜在市区医院的门口等结果。他们丝毫没有意识到,死亡已经扼住了薛恩瑞的喉咙。
 
当医生告诉陆晓需要马上进行手术时,他才从昏沉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巧克力囊肿引发的腹腔积水,现在出现了破裂需要马上进行手术。”
 
陆晓将这个消息告诉芮曦之后,一向坚强的她差点惊地昏死过去。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赶到医院的,在出租车上她看不到车流、看不到熙熙攘攘的人群,只有白茫茫的一片跟尖锐的喇叭声。
 
或许在真正的跟死神面对面的时候才觉得生是多么的珍贵。
 
陆晓一个人从电梯里接出手术车,车轮摩擦地面发出嘎嘎冰冷凄清的声音。他的回忆被拽回到母亲临死之前。
 
那个手术也是晚上,也是这样的手术车,也是这样冰冷的声音。可是,母亲进去就再没出来。
 
“你不能有事!”陆晓暗暗祈祷。
 
窗外是迷离的黑夜,医院对面的广场上依旧歌舞升平。我们看似活在一个世界中,而事实,我们都只活在自己的世界中,隔着一层透明的纱望着别人的世界。
 
所谓同一片天地,无非是我们在自己的世界中看到了其他活生生的人。
 
“不用害怕,睡一觉就好了。你妈明天一早的机票,等你一睁眼,就会看到她了。”芮曦不断地安慰鼓励着薛瑞恩。
 
“有你们在,我什么都不怕!”薛恩瑞看着焦急的陆晓跟芮曦,眸子里闪烁着希望跟感谢。
 
薛瑞恩是外省的学生,坐火车要一天一夜,他的家人当然不可能长久的留下来照顾她,对于回家疗养更是无稽之谈。于是这个沉重、满富挑战性的担子被陆晓跟芮曦主动揽了下来。
 
他们选择的租房方式是当时大学生最流行的租住方式——合租。
 
作为一代腐女薛瑞恩,最令她振奋的不是自己从疾病的魔爪之下逃窜了出来而是跟他们合租的是一对同志。
 
这对薛瑞恩来说无疑是为生活添上了诸多有趣的色彩,而对于陆晓是羡慕、厌恶、还是嫉妒,他自己也分不清楚。
 
可是他唯一清楚的事,麻烦,是他自己招惹来的。
 
“你好。”听到开门声,正在厨房忙碌的陆晓回过头随意地打个招呼。
 
“你好。”率先进门的高个子男生面无表情回应到。陆晓偷偷的打量了他一番,算得上是挺拔魁梧,眉梢间透出几丝英气。陆晓喜欢他的眉毛,是明显的剑眉。他没有再多看陆晓一眼也没在客厅逗留多久,径直进了屋。
 
陆晓怔在原地,被人轻视的感觉让他滋生对这人强烈不满的情绪,“我不喜欢这个人!”他在心里告诉自己。
 
“hi,我是苏裕,他叫梁坤。你们几个一起住啊?”而后进来的苏裕热情的打招呼,指了指陆晓的房间问到。一个男生跟两个女生同时住一个屋子确实值得人们多说几句。
 
苏裕个子不算挺拔,175上下,高高的吹起的头发恰巧到陆晓的眉梢。长得不算精致却也干净清爽。
 
陆晓瞧了瞧比在门框旁偷看的薛瑞恩,讪笑着告诉苏裕,个子稍微高一点地是芮曦,他们是来陪薛瑞恩养病的。
 
两人寒暄了几句之后,苏裕便进了自己的房间。
 
薛瑞恩踱着小碎步跑过来,笑咪咪地问他们说了些什么。
 
陆晓道什么都没说,便自顾自地做起饭来。
 
“哎呀,你就说嘛。”瑞恩继续纠缠着。
 
“薛瑞恩,你要是还想吃晚饭,你就马上给我进来!”房间里传来芮曦大嗓门的召唤。
 
“喂!我是病号。”
 
“打探隐私是一件极其容易饿肚子的事,比如说我现在会背上书包装上陆晓回宿舍。”芮曦对不死心的瑞恩小声说到。
 
无奈,不服气的她只好嘟着嘴回房。
 
自这次交谈之后他们便再没有打过照面。苏裕跟梁坤在市区开了一家西餐厅,每天晚出晚归,而对于陆晓他们几个也是早出早归,每天除了瑞恩趴在墙上听隔壁发出的声响,他们几乎得不到任何关于隔壁两人的消息。
 
“你说,他们会不会干情侣之间很正常的那种事情?”瑞恩趴在墙上仔细的听着,好奇的问着芮曦。
 
“说不定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还没等芮曦回应,陆晓便剥了一瓣橘子塞到了瑞恩嘴里。
 
芮曦表示赞同的点着头,突然瑞恩激动地喊两人过来听。
 
“他们!他们在,他们在,你们听声音,天呐!”瑞恩语无伦次地压低声音嚷嚷着。
 
陆晓依旧淡定的听着音乐,芮曦却也把持不住了,趴在墙上跟瑞恩听了起来。
 
一阵阵怪异的声音从墙对面传来。瑞恩跟芮曦兴奋地小声交流。
 
陆晓冷着脸,不屑地瞥了一眼两人,讲自己要走了。
 
芮曦便不再参与瑞恩腐到极致的腐女行为,叮嘱陆晓路上注意安全。
 
当瑞恩隐约听到隔壁传来“谁叫你干活那么不知轻重,腰断了才好。”也就失去了兴致,趿拉上拖鞋去了门口送陆晓。
 
晚上12点之前睡觉的大学生绝对是乖乖仔,某教授曾意味深长的对着陆晓他们班上打瞌睡的同学说。不过事实确实如此。
 
每天晚上他们三个都要折腾到两三点,具体做什么?
 
谈天说地、唱歌、斗地主!
 
关于谈,隔壁的那对男生显然成了他们讨论的对象,可是每当芮曦与薛瑞恩讨论两人的感情是否伟大或是崇高时,本就不善言辞的陆晓便更是一言不发,甚至会悄悄离场。
 
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感情是对还是错。是该遏制?还是“弘扬”?或者最不济,是支持、认同?
 
而对于邢骅琛那边的生活,要比陆晓过得单调多,唯一掀起波澜的时刻便是他接到陆晓电话时。
 
他对陆晓说,自己亏欠他地太多,不怕陆晓“骚扰”他,只怕他难过、孤独。
 
虽然这是欺骗,可是陆晓轻易地信了。
 
“我现在在上课。”这是邢骅琛给陆晓的大部分回应,即便他在与冯阡陌约会,即便他在宿舍里无所事事,他觉得与陆晓谈话,成了一种负担。
 
一个是倾诉与排遣。
 
一个是排斥与敷衍。
 
这种关系维持的感情还能走多久,在保险绳断裂地那一刻,陆晓会被弹出去多远,又会被摔得多惨?而对于邢骅琛,他又会怎样黯然神伤?
 
邢骅琛给陆晓的时间是晚上10点半之后。
 
自此这个时间点便成了陆晓幸福与忧伤的临界点,每天他都陷入了等待的泥淖。然后欣喜,然后失落。
 
可陆晓只坚持了两天便不敢再看2230这几个数字了。
 
他怕厌烦,所以他再不敢打扰他。
 
关于芮曦与薛瑞恩的盘问他闭口不提。对于这个时常来往的号码,他跟包括骆安冉在内的人解释,那是他哥。
 
上帝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就像他在欺骗自己好朋友的同时获得了邢骅琛的欺瞒。
 
或许这就是公平。
 
第十二章:一记争吵一牢笼
 
掌控时间的金沙在琉璃瓶中按部就班的滑落着。
 
分针、秒针不急不躁地走着。
 
薛瑞恩的身体已无大碍,三人都觉得该好好庆祝一番。于是买了红酒、蛋糕、牛肉……准备一次华华丽丽的party。
 
就在三人像狂躁的狮子般玩得肆无忌惮时,传进了一阵夹杂着愤怒的敲门声。
 
梁坤气愤地指责陆晓三人没有教养,每晚毫无顾忌的玩乐严重扰邻。
 
虽然极端地不满梁坤的指责,可处于理亏层面的陆晓不得不代表芮曦和薛瑞恩连连道歉。
 
见陆晓也是识大体之人,梁坤也没多跟他计较,或许是觉得自己刚才过于冲动,说话有些重,便说了些处在同一个屋檐下要相互关照、相互体谅的客套话。
 
“他们偷着干那档子龌龊事,呼天喊地的乱叫的时候也没考虑过我们,这时候倒想起了左邻右舍该相互体谅了……”芮曦不满地吆喝着。
 
“天呐!你小点声,他们都听到了。这墙的隔音效果差,都闹僵了以后还怎么相处。”薛瑞恩指责芮曦。
 
“就是要让他们听到才好!自己做了些见不得人的事,现在装什么光明磊落伸张正义!”
 
“行了行了,也是我们不对,这都几点了,人家明天要上班。都互相体谅就是。”陆晓驳回芮曦义愤填膺的话语。
 
第二日
 
“为了弥补这些天的歉意与打扰,我们精心准备的早餐作为赔礼。
 
不要天天只吃泡面,对身体不好。”
 
陆晓将纸条压在皮蛋瘦肉粥下面,敲了敲隔壁房间的门。虽说他不是怕惹事的人,却也觉得同住在一个房子里,就等同于是家人了,能不产生别扭或不愉快就不要产生。所以他今天特意晚点出门,准备登门致歉。
 
开门的是苏裕。
 
“怎么了?”
 
“这几天不好意思。”陆晓示意苏裕接过早餐。苏裕也只是笑笑说他言重了,没有必要,左邻右舍要相互理解。
 
苏裕心思本就不在这接与不接上,没多想便接过了饭菜转身进了屋。
 
“怎么了?”梁坤问。
 
“隔壁道歉的,快来吃吧。”
 
“哦。”梁坤先是喝了口汤然后大口的嚼起油条来。
 
“嗯!不错。来吃啊。”他招呼苏裕。
 
“不吃,怕有毒。”
 
“你怎么回事儿啊!”梁坤也不吃了,随着苏裕沉默一阵才讲道,“我们现在没必要换新车,餐厅刚起步正需要花钱的时候,你闹什么别扭!再说我们这车才买了多久?不要闹了来吃饭。”见苏裕不开心,怕是还在为买新车的事生气。梁坤放下手里的饭,低三下四的回应着苏裕。
 
“我闹,你说我闹!当初是谁帮你东借西借凑够了钱开起的这家餐厅,又是谁东奔西跑帮你找各种供货商,可是你把我当什么了,你有把我当自己人么?”
 
“是。我感谢你给我做的一切,你对我的好我会还的。”
 
“我不要你还,我要你爱我。”苏裕骑在梁坤的腿上,试图亲吻他的唇角。
 
“你别这样。”梁坤推开他。可苏裕依旧不死心地朝苏裕扑过来。
 
最终他还是被梁坤狠狠地推开,撞到了桌子上。
 
满屋子的碎裂声。
 
正在厨房收拾碗筷的陆晓听到他们房间里传出的争吵声,好奇地朝他们房间门口走去。
 
他一直都记得邢骅琛告诉过他的好奇心害死猫那句话,可偏偏事情发生的时候,他忘了。
 
“你在偷听!”伴随着房门的突然打开,苏裕冲在了陆晓面前,“你这个死变态!”正在气头上的苏裕狠狠地给了陆晓一拳。打得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一阵清脆的摔门声。
 
梁坤紧追着苏裕,口口声声地吆喝着让他冷静点。丝毫没有注意愣在一旁发呆的陆晓。
 
他们曾经相爱过?陆晓的脑袋里突然蹦出了这个奇怪的想法。
 
时间真是了不起,它能催老容颜,拉近死亡,冲淡感情。可是,一开始便知道感情会随着时间的冲刷而变得索然无味,那么到底该不该开始?
 
或许这是自然规律,花草会凋残,人会衰老,可美丽还是要绽放,人还是要成长。感情会淡去,这没什么好怕的。陆晓心里想着。
 
那天苏裕没有回去,陆晓也没有回去。
 
不对,陆晓最终还是回去了,跟梁坤一同回去的。
 
陆晓早就跟芮曦和薛瑞恩说过自己这几天会回学校一趟找骆安冉说点事,因此对于陆晓没回来两人一点都不担心。毕竟陆晓在他们心中是个大老爷们。此刻她们唯一操心的是明天的早餐。
 
而对于隔壁,如果她们知道陆晓与梁坤此刻正躺在同一张床上窃窃私语,两人肯定会疯掉,虽说芮曦对陆晓没什么想法,可是薛瑞恩对陆晓的友情总归不是纯洁的。尤其是这次生病之后。陆晓的临危不乱与办事妥帖深深地吸引了他。
 
醉酒之后,陆晓还会记得邢骅琛么,还是他只记得邢骅琛?
 
而在梁坤心里,他想如果你是这样的陆晓,你的心是这般的冷酷,如果你是一架毫无温度的铁笼,我甘愿放弃占山为王,囚禁于一世牢笼。
 
“原来爱上一个人是那么容易。”陆晓冷笑,表示不齿。在邢骅琛以外的感情,他确实冷如铁,陆晓早已把自己全部的炽烈献给了邢骅琛。
 
“在遇上你之前确实挺难。”梁坤说。
 
第十三章:廉价的喜欢要得起么
 
透过窗纱的月范着微弱的光,像是寂寞的秋,笼着淡淡的哀愁。
 
窗台上的芦荟被阴影挡在暗处,如干瘪的海星,只剩了紫黑的浑浊,四脚朝天的诅咒着宿命。
 
陆晓瞧着这景致,话竟然莫名地多了起来。
 
“我习惯抱着手机睡觉,有时候想给他打电话却怕打扰他,甚至连个短信都不敢发。不去打扰他不代表不想念,可是想念就该死气沉沉的不是么?我就只能等着,等着,一直到睡着。我是多希望能接到他主动发的简讯。”陆晓背对着梁坤似喃喃自语又似虔诚祷告。
 
“不懂。”梁坤回应着。
 
“所以说,你喜欢我是假的。”
 
“可你在我身边是真的。”话毕,梁坤翻了个身,紧紧地揽住了陆晓。
 
突然且冒昧地拥抱令陆晓昏昏沉沉的大脑瞬时间清醒,他扭动着身体试图挣脱。可梁坤的手臂犹如捆仙索,陆晓越是挣扎,梁坤抱得越紧。
 
“别动!”梁坤贴近陆晓的耳朵小声说道,温热的酒气扑打在陆晓的脸上,他一阵颤抖。
 
“你疯了!”压低的怒吼。
 
“你很好看!”听到这句话,陆晓终于明白了。他开始还为能有人为自己神魂颠倒而自豪,可现在得知又是个贪慕虚荣的浪荡公子。
 
陆晓冷笑一声,“所以你,你想上我!”
 
“我什么都不干,什么都不干。你的心很美,我看得出。跟你在一起我很放松……”梁坤的声音渐渐变弱,虚无缥缈的游离在寂静的夜里。
 
听着平稳规律的呼吸声,陆晓也闭上了眼睛。
 
或许,是命运给自己这个机会吧。
 
每个人不会平白无故的出现在你的世界里,更何况今夜的耳鬓厮磨。
 
可是,邢骅琛……
 
他放弃了对梁坤的想入非非。
 
两个完全陌生的路人因为一杯酒躺在一张床上,两个完全陌生的路人因为一句关怀的话语开始了谈情说爱,这是一种讽刺。
 
“他是谁,他来自何处,我一无所知。”陆晓想着,“他说跟我在一起自己很轻松,是啊,大多数时间都是我在说,他知道我的脾气,知道我的感情,而他在我面前却干净得像一方白纸。是在刻意隐瞒吗?”
 
苏裕!这个熟悉的名字突然蹦了出来。
 
“他为什么不跟我提苏裕呢,他身边有苏裕为什么还要对我这般的柔情似水。是疲倦?是厌烦?还是新鲜感?所有的感情都是一样的!”
 
不知是酒意麻醉了大脑还是疲倦席卷了全身,满心纠结的陆晓竟睡了过去。
 
隐约传来敲门声,陆晓睁开眼睛,脑袋昏昏沉沉的,太阳穴针扎似的疼痛。梁坤穿好衣服上前开门。
 
苏裕站在门口,不解的望向梁坤,又将视线移到陆晓身上,满眼的敌意与愤恨。
 
梁坤并没有拦在门口反倒开了门便回床上坐了下来。陆晓尴尬地坐在床上,“捉奸在床”的事实令他不知所措,总感觉醉酒后的上身仿佛是在向苏裕挑衅。
 
脸部一阵麻痒过后,陆晓麻利地扯过T恤,套在身上,低着头。
 
正在他思索着如何跟苏裕解释时,一阵脆烈的摔门声拱进了陆晓的耳蜗。
 
陆晓被吓了一跳,抬眼瞥了一眼无动于衷的梁坤。
 
“没事儿。”这是梁坤仅有的回应。
 
陆晓无奈的叹了口气,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离开了梁坤的房间。
 
是失望吧。陆晓觉得即使再厌烦,至少也会有解释。
 
当两个人最终连解释的耐心都没了时,是不是该好好的反思一下当初为什么要开始。陆晓觉得感情出了问题双方都应该尽力的去寻找解决办法,而不是一个摔门而去一个沉默不语。既然再贫瘠的土地上撒上玫瑰花种,为什么最后依旧要收获贫瘠呢?
 
可是,真的如陆晓想的那般,是梁坤做错了么。
 
无论事实怎样,可是摆在陆晓面前的就是他想的这般。难道眼睛就不存在欺骗,我们真的就该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么,那么如果真的连自己的眼睛都不能相信,那么我们将凭什么去认识一个人?
 
终于陆晓相信了自己的直觉,否定了梁坤对自己或真或假的情感。
 
像每个寻常的早晨般,陆晓在厨房准备早餐,可是心思却不再如往昔般平静。
 
“你回来了,好早啊,我们还担心今早上只能吃泡面呢。”芮曦穿着睡衣从卧室走出来,本来睡眼惺忪的她看到厨房里忙碌的陆晓忽然清醒了过来。
 
“嗯。”陆晓强装淡定的回应,可是慌乱已经从手上出卖了他。
 
刚起床还处于混沌状态的芮曦并没有发现陆晓的心不在焉,可就当她转身准备离开时,躺在洗手池里的手机告诉他,陆晓肯定有问题。
 
“妈呀!你手机吗?”芮曦惊呼。
 
陆晓并不惊慌,麻利地捞出泡在水里的手机,可是一切都晚了。
 
“你今天怎么了,生病了吗?”
 
“买个新的咯。”陆晓脸上挤出了一抹微笑,心里却难过着,这部已经死去的手机里面存的是他跟邢骅琛的全部过去。
 
站在门口的梁坤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他从盯着手机发呆的陆晓手里拿过手机,平静的说到,“已经没救咯!有些事过去就过去了,不过你的粥好像糊了。”
 
陆晓这才回过神来,急忙关了火。
 
梁坤的声音厚重、冷静,像是慰问又像是毫无感情的搭讪,仿佛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他又回到往昔的陌生,酒醒后又是琢磨不透的距离感。
 
“有些事过去就过去了,他是指昨晚的事么?”陆晓心里想着,“过去就过去吧,反正我也没打算怎样。”
 
一路走来,我们遇到的不都是好人,就像成功路上会有困难与挫折,而且不止一个!没有人教我们该如何应对这些不速之客,因为或许好与坏压根就不存在。
 
可是梁坤为什么不去解释。也许就像陆晓最后猜测的,以梁坤的个性,他自认为与其花时间去做无用的口舌功夫,不如花时间去证明自己如何真实。
 
更何况现在解释,在陆晓看来不外是掩饰自己的虚伪罢了,因为现在他在梁坤身上触摸不到一丝关于喜欢的味道。
 
第十四章:再见,高傲
 
如果爱是一杯透明的凉白开,我宁愿整个世界都浑浊不堪。
 
如此便没有了敷衍、虚假、隐瞒与背叛,即便有,也会有藏身之所,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洋洋得意。
 
在邢骅琛面前,陆晓完全是个透明人,在他看来,邢骅琛就是寄生在自己血管里的水蛭,而对于血液的流逝,自己心甘情愿。
 
一个没有秘密的人是高大的却又是最卑微的。
 
在邢骅琛从陆晓口中得知他与梁坤的事之后,他并没有生气的拍板叫嚣,而是语重心长的劝导陆晓别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他一再的警告陆晓认清自己的身份,他与梁坤不一样,不该属于他们那个混乱的圈子。
 
“真的不一样么?感情除了真假,除了深浅,还会分对错么?”陆晓疑惑不解。
 
邢骅琛在电话中虽然语气平淡,不冷不热,但这件事引起了他足够的重视。他觉得不应该让陆晓胡作非为下去,或许是出于同情与担心,又或许是出于自私。因为陆晓一旦尝试了与同性确定关系,那么对自己的纠缠就会更加的紧迫。
 
而双方各自解脱,让陆晓做一个正常平凡的人才是邢骅琛一直追求的。
 
根据自己对陆晓了解,他觉得陆晓虽然多情且性情偏于温和,但梁坤八成没戏,因为陆晓再荒唐也不会毫无顾忌的跟一个社会男人去经营一段撕心裂肺的爱情,至少他不会是一个口是心非的人。
 
虽说邢骅琛极其不愿意承认,但他也很清楚,陆晓爱自己,而且爱得那么深挚浓烈,绝不会轻易变心。
 
可这份与生俱来的自信在梁坤的谄媚中烟消云散。
 
陆晓的手机虽说是经过抢救,基本的通话功能算是保住了,可对于一部进水的机器,想让它正常工作,未免太“强机所难”。
 
对于自己给陆晓带来的精神和物质上的损失,梁坤看在眼里。他自己觉得为陆晓买一部新手机理所应当。
 
对于芮曦与薛瑞恩这边,陆晓很坚定地告诉她们是自己花钱买的。很庆幸,陆晓平日里大手大脚的习惯使这件事顺利瞒天过海。
 
可在邢骅琛这边,陆晓不敢有半点隐瞒。
 
感情是最经不起谎言地压榨的存在,无论是善意的还是自私隐藏的,一旦信任危机开始闪烁红灯警示,那么,是时候跟对方挥手再见。
 
在邢骅琛心底蓄势已久的小火山终于爆发,他对陆晓又是一通一本正经的说教。他一再强调这个手机必须还回去,由不得半点商量,而且从那间房子里搬出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动着实令陆晓尴尬万分。搬,邢骅琛欢喜,其他人莫名其妙,又要苦思一番说词。不搬,邢骅琛气愤失望,生活照旧。可是,一旦邢骅琛对自己存在了不满,生活还能照旧么?所以,搬!
 
就在陆晓以自己整天睡在睡沙发,身体吃不消为由,成功得以返回宿舍之时,梁坤将自己房间钥匙交到了陆晓手中。
 
事情千回百绕,终于纠缠在一起成了一团乱麻。
 
不知如何是好的陆晓再次向邢骅琛发起求救信号。
 
为了深入刺探敌情,邢骅琛强求陆晓将手机装在口袋里保持通话状态。虽说这要求着实过份且无理,但陆晓还是照着做了。以往的他并不是这般毫无原则,可即便在自己的世界中陆晓是高贵的不可一世的王,但在邢骅琛身旁他甘愿俯首称臣。
 
当他以卧底的身份再次出现在梁坤的房间里时,一向能说会道的陆晓竟也开始木讷,一时间说东道西,不知所云,竟说些夸赞梁坤的话语。这令电话那边的邢骅琛气愤不已。
 
“钥匙还你。”陆晓终于讲到了重点上。
 
“原因?”
 
“我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中的人,而且我们就认识这么几天,我什么脾气,什么性格,你完全不了解。你对一个陌生人动了真感情,这有可信度么?”听到这话,电话那边的邢骅琛终于松了一口气。
 
“拿着!”没有任何语气的二字从梁坤的嘴里挤了出来。
 
“收起你的霸道,我不是苏裕,在我每对你产生感情之前,你的关怀备至或横行霸道在我的世界里一文不值。”
 
陆晓对于梁坤的不屑极大地刺激了他作为一个男人强大的自尊。目露凶光的梁坤肆意地将陆晓顶到了墙边,钳子般刚硬的手用力的捏着陆晓下巴。
 
“所以你想卑微地站在角落里,愤世嫉俗地看着不爱你的那个男人结婚生子、生老病死!你觉得自己很伟大!你觉得自己很无私!你有没有想过他的感受,你的自私,你的不可磨灭的怯懦与软弱勒索他的情绪,你把他禁锢在自责与不安的世界中无法自拔,你口口声声宣扬自己伟大的爱,你像个英雄一样为爱情伸张正义!可事实呢,一切都是你自己想要的样子,你试图用你的主观、你的思想来麻醉他对你仅有的怜悯。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如果他对你仅有的同情消耗殆尽!到时候你是有多可怜,多无耻!是你自己逼迫自己走向毁灭!”
 
“真到那么一天,也是我活该!”陆晓打开梁坤的手,面无表情地回应道。
 
就在陆晓夺门而出的那一刹,恰巧撞见回来的芮曦跟薛瑞恩。
 
见陆晓从梁坤与苏裕的房间里出来,两人不由得大吃一惊。
 
“你……为什么会?”薛瑞恩好奇地问道。
 
“误会。”
 
剩下的便是一扇死寂的木门和芮曦与薛瑞恩好奇对望的眼神。
 
第十五章:若非真情,何苦温柔。
 
天空如同死去般,没有月光,没有星芒,只有无尽浓稠的黑。
 
寥寥街灯,无精打采地张望着,迷惘着。
 
陆晓还不想回学校,梁坤的话不无道理,坚持这么久,自己所坚持的崇高、无私,却是自私自利的感情勒索与情感释放。
 
当自己还在被自己固执崇尚的“默默主义”感动得泪流满面时,却被梁坤真实残忍的话扇醒。
 
难道只有两情相悦的人才配吐露真情么?难道一厢情愿就活该被埋在心底然后黯然神伤?
 
下一步到底是退是进,是攻是守?
 
正当陆晓纠结着不知所以时突然想起还在跟邢骅琛保持着通话,这才慌忙掏出手机。
 
跟陆晓预想的一样,邢骅琛早就不知在何时切断了通话。
 
是失望?清醒难过释怀?
 
都不是,是纠结。
 
现实并没有陆晓想的那样残酷,他的感情也不是自己预料得那般一文不值。可是邢骅琛此时所制造的感动与惊喜分明就是暴雨来临前的一声巨雷,使一切毫无遮掩地暴露在日光下。
 
邢骅琛在挂掉电话之后并没有做毫无意义的唉声叹气。他联系了骆安冉。
 
所以说,隐瞒会一步步地将自己推向丢盔弃甲的边缘。这次被蒙在鼓里的骆安冉再次为陆晓的毁灭添了一剂助推剂。
 
邢骅琛向来最讨厌事情的结局不明不白。他觉得自己时候出面寻处一个结果,最坏,或许拳头能解决问题。
 
虽然邢骅琛再三叮嘱骆安冉他这次的北京之行,对陆晓要绝对保密,可搞不清状况的骆安冉还是在第一时间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陆晓。
 
听到这个消息陆晓当然是满心欢喜,可考虑到伤财伤力,且耽误邢骅琛时间,陆晓极力反对他来操心这些琐碎的烦心事,并发誓自己一定能处理好这件事。
 
一个原则崩塌的人与一个原则性极强的人讲条件,结局早就是注定的事。
 
邢骅琛终究还是来了北京。
 
太了解邢骅琛的脾气了,陆晓怎会容许他跟梁坤见面。
 
相互痛恨的两人一旦碰面,就像是两只脾气暴躁不堪的豪猪不期而遇,除了两败俱伤,陆晓再想不出其他结局。
 
如果问上帝每部大剧的筹码或是其得心应手拿手好戏,那便是“事与愿违”。我们越是抗拒一件事,它往往要比我们所渴求的事来的迅猛。
 
陆晓采用的是窝藏战术,他觉得只要两人在酒店不出去,就不会碰上梁坤,也就不会有拳脚相向的结果出现,可是邢骅琛最受不了的就是窝在一个地方不走动。他受不了被空间的紧迫感挟持的感觉。何况,这次本来就是带着目的而来,如果单单是为了在一个不见天日的小屋子里躺一天,他也犯不着千里迢迢的来到北京。
 
“帮我下去买包烟。”邢骅琛望着天花板平静地说道,分不出是命令,是请求。
 
“哦”
 
“就在楼下服务台,还用带手机?”
 
“哦”陆晓回应着,将手机扔回床上。
 
邢骅琛说这话是费了心的,他也不算地道的烟鬼,且口袋里还有半包中华,这当然不是自己买的,他平时也舍不得买这么贵的烟,送烟的是冯阡陌。
 
想想两人漫步夕阳的场景,邢骅琛不由得扬起嘴角。
 
两人的浪漫,不用多提,交由自己想像便是。
 
一个是阳光英气的少年,一个事温婉柔情的少女。一边是夕阳染悠草的美景,一边是你侬我侬的心照不宣。
 
浪漫也不过就是这般。
 
陆晓出门后,邢骅琛用陆晓的手机给梁坤传了条简讯,只道有事找他,一头雾水的梁坤问不出缘由也只好先答应了。
 
时间和地点是梁坤定的,晚八点窑洼湖公园门口。
 
就在邢骅琛毁灭证据后,陆晓也正开了门进来。
 
“时间还这么早,如果附近有什么好去处的话,我想肯定是比闷在屋子里好很多。”
 
“书店。”陆晓回应。
 
“太闷!正巧出去吸根烟。”
 
陆晓心里琢磨,这里离梁坤的餐厅有一段距离,任凭他怎么无聊都不会与他们逛到一块去。于是带他到楼下的公园去了。
 
如果可以,请把事情想到最坏,又或者如果有一个旷日持久的信仰,上帝总会安排最坏的情节,即使这个想法只是一闪而过。
 
像是一道霹雳正中脑门,看到窑洼湖公园门口的梁坤时,陆晓所能表达的只有哑口无言四个字。
 
他搞不清楚为何命运偏偏就对他这么一小人物情有独钟。想来自己也不过是芸芸众生中最普通的一个。可是这玩笑开得有点花枝招展!
 
邢骅琛见陆晓发白的脸,不用猜疑眼前这仪表堂堂“正人君子”想必就是令他恨得辗转反侧的梁坤。
 
“你是梁坤?”
 
“是。”
 
梁坤没来得急询问来者,邢骅琛已朝他的脸上狠狠地轮了一拳。
 
陆晓急忙将邢骅琛挡在身后,对梁坤解释道“误会,这是我哥。”语气慌张。
 
梁坤用舌头在脸颊上拱出了一个小帐篷。不解地看着陆晓。他是个聪明人,这绝对不只是误会这么简单。
 
“我警告你离他远点!”
 
“所以呢,你有什么资格管我 。”梁坤先是盯着陆晓看了几秒,然后恶狠狠对着邢骅琛说到,“噢?你就是他哥。来伸张正义?想想你自己做的龌龊事吧,装什么神圣!”
 
“我警告你——离——他——远——点!”邢骅琛扯开陆晓,紧紧攥起梁坤的衣领。
 
“放开!”
 
“滚!”邢骅琛怒骂,用力推了梁坤一把。
 
梁坤抬脚狠狠地往邢骅琛的肚子上踹了一脚,“要滚的该是你!”
 
邢骅琛向后打了个踉跄,重重摔倒在地上。
 
梁坤疾步上前,拎起他的衣领,朝着他的左脸狠狠地给了一拳。
 
邢骅琛每天晚上的肌肉也不是白练的。他甩开梁坤的手,趁他一个不注意反扑了过来。
 
就这样两个人撕打了起来,下手一个狠于一个,不分伯仲。
 
陆晓在喊了几声“别打了”无济于事之后,冲上去紧紧抱住邢骅琛。
 
“别打了。”他将邢骅琛挡在身后对着梁坤喊道。像是在祈求又像是怒吼。
 
“我告诉你,他跟你不一样!少把他带进你们那个混乱混乱的圈子。离他远点!”
 
“他的确跟我不一样。他喜欢的可是一个只会选择逃避,又或是没良心的愚蠢者!他跟我不一样,他用的感情远比我深厚,却得不到一点存在感。他无法用热血沸腾感动一个白痴!我当然跟他不一样!至少我现在追求的不是一个懦夫!”
 
看着眼前这张可恶的面孔,邢骅琛试图冲上去再狠狠地给他几拳,却被陆晓紧紧拉住。
 
“回去!”陆晓看着嘴角青紫的梁坤,心生怜悯,语气又忽然软下来,道“你先回去。”
 
“不准你再跟他有来往!”邢骅琛猩红着脸对着陆晓咆哮到。
 
陆晓没再多言,朝酒店的方向走去。邢骅琛也不想再跟梁坤多费口舌,快步跟了上来。
 
“回头看什么!”
 
“你太过分了!”
 
“我们不是小孩子了。你不会真天真地以为他对你好就是喜欢你吧!他只不过是看上了你的财产。他是看你现在有钱!等那天你弹尽粮绝看他会不会多瞧你一眼。你就是傻!纯傻!”
 
陆晓虽说嘴上没有解辩,可心里却默默为梁坤鸣不平。他从未跟梁坤说过自己有多少资产。可是自己既然一定下定决心要对一个人好,就要一心一意。陆晓觉得自己不值得因为规正梁坤的形象而惹邢骅琛不高兴,更何况这种交换是毫无意义的。
 
无论解决问题的方式何其粗暴。陆晓知道了邢骅琛最起码还是在乎自己的,即使从此会永远的失去梁坤这个朋友陆晓也愿意。
 
可是邢骅琛呢。
 
他已经表达清楚自己的立场了,任何一个有情义的人都不会允许自己的朋友被惦记,而邢骅琛恰巧就是这么一个有情义的人。
 
可是怕误会就不要匡扶正义了吗?还是邢骅琛根本就没有料到会有这么个误会,因为谁都无法猜透一个人的心思,如果真的要去推敲也会是一件极其恐怖的做法。
 
就在邢骅琛以为一切雨过天晴之时,误会已经在陆晓心中根深蒂固并快速生长。
 
像是魔堡里的豌豆,仅仅几秒钟便枝繁叶茂。
 
第十六章:欲望
 
欲望
 
性?
 
如果你爱的那个人,躺在你身边
 
你会心平气和,还是不知所措。
 
你口口声声说你爱海,很爱很爱。
 
当潮水透着月亮的香气涌来,然后漫过你的脚踝,白花花的泡沫透着月的银辉。
 
逃?
 
陆晓不想做一个愚蠢的掠夺者,可他也有性的需要,他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辗转反侧,忍了几次,又冲动了几番。
 
欲望像一抹潮水拍打着陆晓神经的围栏。
 
海风越刮越大,雨从遥远海面扑来,越下越大。
 
“你别这样,我们都是男人!”邢骅琛甚至没有睁开眼睛。然后翻了个身继续装睡。
 
陆晓的脑袋尴尬的停在半空中,只差一厘米的距离。屏住呼吸,却被心跳给出卖了。
 
两人都坐了起来,陆晓望着墙上生硬的钟表发呆。
 
秒针一圈一圈周而复始地嘀嗒。时针向右小心翼翼地挪动了一下,22点整。
 
“我——”
 
“我出去吸根烟。”没等陆晓说完,邢骅琛便披了一件外套走了出去。
 
走廊里传来邢骅琛嗔怪的声音。听是用方言交流,对方大概是顾伊依了。
 
难过?生气?尴尬还是恼羞成怒?陆晓也说不上来,冲动是击毁围栏的最后一道海浪。
 
他义无反顾地冲了出去。
 
邢骅琛问他去哪,他不想理会,可还是强装淡定的回应,“透气。”
 
“你站住!”邢骅琛吼道。
 
“所以呢,你是想让我在这里听你们调情,还是躲在屋子里继续享有我亲手培植的尴尬气氛!”
 
“随便你要怎么办,只要你呆在这!”邢骅琛本以为自己的气愤会让陆晓有所惧怕,然后乖乖地回到房间,他可能了解一个和善的陆晓,却不了解一个活生生、为七情六欲所奴役的人。
 
他犹豫了,可在邢骅琛再次拿起电话跟电话那边的顾伊依解释时,陆晓义无反顾地进了电梯,然后下楼。
 
那一夜,他像是离群的孤雁带着绝望与孤独走向了车水马龙的柏油路。
 
脑袋被失落放空。
 
他仿佛听到了道路两旁的呐喊和汽车的尖叫声,又仿佛什么声音都没有,整个世界一片死寂。
 
一抹明晃晃的亮光张牙舞爪的朝他飞奔而来,他听出了那辆货车因紧急刹车而发出的撕心裂肺的惊呼。
 
一切都太迟了。
 
我会死吗?他平淡的问自己。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混杂着令人惊恐的尖叫。
 
惊恐混乱的尖叫唏嘘之后,陆晓睁开了眼睛,眼下是多么炽烈的一个拥抱。
 
他推开紧紧抱住自己的梁坤,无望地望着仅残留一颗孤星的天空,一切都是那么的寂寥。
 
“你疯了吗!”梁坤站起身来,近乎绝望地对他吼道。
 
陆晓没有说话,苦笑地望着夜空
 
街边商店里的流行乐一如既往地响着,围观的人群和面如白蜡的司机悻悻的离开了。
 
梁坤几乎是将他从地上拖起来的,“王八蛋!”他嘴里骂骂咧咧地嚷着。
 
“你怎么在这。”陆晓的语调里没有一丝的情绪,无悲无喜。
 
“我说过,我会一直都在的啊。我告诉过你我会一直给你撑伞,给你遮风避雨的。”
 
“如果心呢,心里大雨磅礴,如何?”
 
梁坤错愕,怔怔地望着眼前仿佛已然死去的陆晓不知该说些什么。
 
“无论如何,请不要伤害任何一个爱你的人,你知道苏裕是爱你的,他前前后后对你付出了这么多,你珍惜过吗,而我什么都没为你做过啊!别伤害他了。”
 
“我爱你!”梁坤坚定地看着陆晓,“我只喜欢陆晓一个人。”
 
“可我对你并没爱情!”陆晓的眼眶终究红了,他强忍住泪水,不让自己哭。那藏了好久的压抑情绪在这一刻愈发膨胀,然后逼迫着神经,终于他还是忍住了。
 
街边流动着杨宗纬的人质
 
“ 我和你啊 存在一种危险关系
 
彼此挟持 这另一部分的自已
 
本以为这完整了爱的定义
 
那就乖乖地守护着你
 
相爱变成猜忌怀疑的烂游戏
 
规则是要 憋着呼吸越靠越近
 
但你的温柔 是我唯一沉溺
 
你是爱我的就不怕有缝隙
 
在我心上用力的开一枪
 
让一切归零在这声巨响
 
如果爱是说什么都不能放
 
我不挣扎反正我也没差”
 
陆晓像是一具被抽走灵魂的尸体静静地听着,走着,梁坤坐在冰冷的石阶上,伤感,袭了一身的伤感……
 
梁坤对着陆晓渐渐模糊的背影喊道“你这个疯子!陆晓你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是啊,我是笨蛋。陆晓想,我多想像一个聪明人一样对着眼前这个不切实际的幻想吐口水,然后慷慨地离开。我多想像一个聪明人一样,有自己的喜怒哀乐。我是多想像一个正常人一样,有一段可堪回首、值得津津乐道的爱情故事。就这样因为爱了,所以成了一个不正常人!
 
邢骅琛已经拨了无数个催促急迫的电话,陆晓索性关了机。他还在赌,跟自己、跟感情、跟老天、跟邢骅琛、跟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打赌——邢骅琛会不会下来找他。
 
直到凌晨2点钟。
 
他没来,是不是就应该死心了。
 
陆晓像个刚刚谢幕的小丑,溜回酒店。邢骅琛在他还没有完全适应屋内强烈光线的时刻便狠狠地给了他一拳。
 
眼前一阵眩晕。
 
“你疯了吗!”邢骅琛叫嚣。
 
“我疯了!我是疯了!我整天对着一块木头说大情话,我甚至试图去感动那块老朽木为我发芽开花。可结果呢它一天天地腐烂一天天地腐烂,我还是不死心给它浇水,结果它腐烂的愈加迅速,直到它碎成木屑的那一天,我是不是还会像个疯子一样的每天给它浇水,然后幻想着的他会发芽,为我发芽!”
 
“如果我真的跟你在一起了,你知道我们要面对多大的压力吗,我爸妈怎么办,我身边的朋友怎么办,他们怎么看我!是,你是没有爸妈,可你也不能自私到逼迫着别人按照你的思想活。我也有自己的人生,我有自己的追求。我喜欢香车美女,累累财富,这些你能给我么!”邢骅琛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竟憋出了这么没有分寸的话。
 
“没有人可以阻止你去爱谁,你去追求什么?可是,就算我们在一起了又如何?你还有亲属,还有几千几万甚至几亿几十亿张嘴,还有大自然!”邢骅琛突然沉默一阵,语气有稍许缓和,“就像你可以爱梦想着腰缠万贯,你可以嗜上枪支弹药,可你还有法律!你是谁?你能做什么,要做什么?不过陆晓我告诉你,你先前的推测一点都没错,我就是喜欢冯阡陌,她也喜欢我。我们两情相悦,我就是个混蛋,我脚踏两只船。好了,你也认清我这个人了,麻烦你回到现实来好么!”
 
“是!所以我活该!”陆晓红着眼眶,望着窗外变幻的霓虹、流窜的车灯偶尔闪进窗子,然后消失在窗棂后。
 
屋子里寂静得可怕。两人谁都不想为这毫无结果的争辩费神下去。
 
此刻的邢骅琛后悔了,带着些许愧疚吸着烟。
 
他开始为自己抛出了无数个假设,如果我不来北京?如果我没有为陆晓的未来着想?如果顾伊依不会打来突如其来的电话。或许今夜会平静的度过。可是假设越多,现实暴露的就越张狂。无数个如果一次又一次的证明事情的必然。
 
他想尽快逃离这所房子,然后回到深圳。
 
第十七章:你是同志
 
早上七点钟火车。
 
邢骅琛早早地起床收拾行装。陆晓不想送他,却也不想睡下去,只是躺着,假寐。
 
开门声。
 
陆晓听到了有那么一会儿的停留,然后才是关门声,他兴奋了,快速地冲了下去,却看到了陪在了他身边的顾伊依。
 
“她怎么会在这?何时来的?为什么会来这?他还爱她?那冯阡陌又是谁?他想一直脚踏两只船地走下去?”无数个疑问从陆晓生疼的脑袋里奔涌而出。
 
他多想像个陌生人一样走上去,说一句寒暄的话,然后潇洒地离开。他期待邢骅琛愧疚与尴尬的眼神,他期待着给自己的感情一个交代。
 
可他迟疑了。他早就预料到结局会是什么,只会让自己难堪、让自己更加的难过与郁郁寡欢。于是陆晓只能卑微地躲在身后,雾气填埋了整个城市,水汽将三人的头发打湿。
 
陆晓丝毫没有察觉到,此刻,梁坤也默默地站在离他不远处的街角,注视着他。
 
上午八点钟,陆晓若无其事地回到学校。一夜未眠的他竟没有一丝睡意。
 
表面上的陆晓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上课、泡馆、说笑,只是忘记了睡眠跟饥饿。
 
他开始感觉到恐惧,前所未有的恐惧。
 
“或许我真的错了,我当时真的是被冲动桎梏了思维,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傻子。真的是我错了么?我为他做了那么多,我把全部的自己给了他,难道我就不该从他那得到一点的关怀与存在感么?”
 
“是我错了么?我会把他逼走么?”陆晓的头脑整天被这些没有答案的问号充斥着。他越迫切地寻求答案,越是被问题束缚。
 
“你说——陆晓会不会是人格分裂!”芮曦右手托着薛瑞恩的下巴,右手食指在她的脸上比划了一阵。他们今晚要参加一场隆重的汇演。03级的他们将要在一场盛大的宴会之后各奔东西。
 
“我觉得还好。”芮曦谨慎地动动嘴巴。
 
“但愿如此吧,最近都没怎么跟他碰面,谁知道他整天在忙些什么。”
 
“或许是跟骆安冉策划他们所谓的创业项目。我搞不懂他家那么有钱,还创什么业,子承父业不就好了。”
 
“你怎么会清楚他的背景。好像他都没跟我们提过。”芮曦颇不服气,拿刷子快速地扫过薛瑞恩的脸。
 
“猜的。看他平时花钱大手大脚的样,不怎么也得有个七位数。”
 
“得了吧。闭眼。”芮曦拿着刷子在她的脸上有韵律的挥动着。她思忖着,该让一切真相大白了。她总觉得陆晓没有表面上地那般简单。
 
芮曦的直觉总是那般准确。
 
会场的布置井井有条,一切都是那般的正常。
 
可有人却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窒息感。
 
像是暴风雨来临前,一如往昔的宁静,却又是寂静的可怕。所有人看起来都像是在预谋什么。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为何工作人员的嘴角都撇的那般的怪异?
 
是没休息好还是真的要有一场腥风血雨。陆晓的脑袋针扎般地生疼。
 
他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可是今夜明明是属于他的舞台。作为为数不多的优秀毕业生之一,他不能给自己的学院丢脸。
 
“忍一会儿吧,一切都会好的。很快就结束了。”他暗暗地告诉自己。
 
晚会有条不紊地进行。
 
领导致辞,掌声。然后是掌声,无聊的不能再无聊的歌舞。
 
终于熬到了最后的颁奖。
 
“一切都该结束了。”他默默地告诉自己。
 
他像是一架空虚的傀儡。伴随着主持人念着自己的名字踏上舞台。
 
“陆晓!”会场的全体人员错愕了。静静地等待着揭晓的那一声旱雷。
 
“陆晓你还真是不要脸,有种你把你的事迹讲给你的领导同学听。讲出来听一听啊。”
 
场下一片唏嘘。然后是鼎沸的议论。
 
陆晓眼前一花,差点昏死过去。他已看不清场下的人群。只能听闻到嗡嗡的杂嚷声。
 
脑袋有那么一刻像是要爆掉。
 
“说话啊,陆晓。你那晚的本事去哪了?你那活在骨子里的清高劲去哪了,你为自己辩解啊……”
 
“你疯了!”梁坤气喘吁吁地冲上舞台,拦住了被怒火冲昏了头脑的苏裕。
 
“我没疯!疯的人是你!瞧瞧,瞧瞧,你都被他整成什么样了。你不管自己死活,我还要管!是我一手扶持你取得了今天的成绩,凭什么拱手让给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终于苏裕还是被梁坤拉下了台。
 
太阳穴针扎般的生疼,四下模糊一片。
 
陆晓颤颤巍巍地朝礼堂门口走去。那段距离分明只有几米,时间分明只是过了几秒钟,他却感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一样漫长。
 
“你跟梁坤干的苟且之事!有种你别背着我。你光明正大的来啊!”苏裕拽着陆晓的头发往墙上撞去。
 
或许是真的恨到了心底。有那么一刻,陆晓觉得自己的灵魂被撞出了躯体。
 
没有疼痛,是晕眩。无休止的晕眩和恶心。
 
追出来的骆安冉赶忙配合着梁坤劝阻。
 
“不要脸!真他妈不要脸!”
 
陆晓任凭苏裕的谩骂殴打,一言不发。
 
背后的薛瑞恩绝望地望着眼前的一切。自打她追出来的那一刻她就全明白了。自己对陆晓的美好幻想希数破灭。
 
陆晓早就领会到了薛瑞恩往日里的情意,只是怕辜负不敢揭穿。此刻事实暴露在月光下,他除了投去抱歉的目光什么都不能做。
 
“看吧,我就是一个这么不堪的人。”陆晓凑到芮曦耳边小声的嘀咕道。
 
那声音微弱的好似漫天星光下闪过的一只流萤,明明是说过,却又飘渺的虚无存在。
 
“陆晓!”骆安冉在后面喊道。
 
他没有回头,茫然无措地朝前走着。
 
他要去哪儿?他要去干什么?陆晓自己也分不清楚。坦白地说,他现在已经分不清自己是死了还是活着。
 
多想就这么毫无知觉地流浪。多想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下去,走到地老天荒。
 
多想再也不会有以后了。
 
“我该怎么办!我要怎么相信明天还会有太阳升起?”陆晓脑袋里不停地诘问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就在看到苏裕抢过话筒的那一刻,他就感觉自己的世界崩塌了。
 
陆晓甩开骆安冉试图挽留他的胳膊。
 
落寞、忧伤四溢的背影在芮曦的眼前渐行渐远。
 
骆安冉静静地跟着陆晓,在黑夜里穿梭。迷茫站成一堵墙,堆砌出两人没有方向的路,游荡、徘徊,他们两个像孤独无所依的灵魂又像是相依为命的魄,漂浮在这一切都已睡去的世界中。
 
第十八章:讲一段你的故事
 
心最累的时候首先想到的是家人。
 
他想回家,可是该怎样对自己的叔父叔母,又以怎样的心情面对与自己从小长大的妹妹陆楚。
 
于是,他想到了邢骅琛。他想,自己更多地是把他当成了为自己遮风避雨的大哥哥。
 
“跟我讲一讲你的故事吧。”骆安冉望着满天迷离的星光,语气平淡得出奇。
 
骆安冉一路的跟随,最终随他走到了火车站。或许是太累了,陆晓找了块空地躺了下来。骆安冉像是陆晓游离出的影子,一声不吭地随他躺了下去。
 
像是一块嵌了无数璀璨钻石的黑丝绒棉毯。安静的罩着两个无知青年。在命运面前,他们还只是孩子,可挑战已经在涛尖执戈宣战。
 
“你不嫌弃我?你不会觉得我是个怪胎?你不觉得我像是一个隐形炸弹,又或者说是我是一个肮脏的混球?”
 
“上帝在世界之初,创造了两种人,男人和女人。并赋予他们两种情感,分别对应了白昼和黑夜。黑夜虽在无形中扮演了困顿或是难堪,但是黑夜总归是要来的。我们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当然也不会选择自己情感的归属。你是黑夜的烙印,或卑微或崇高,或失落或欣喜。没有人的生活会因为你的选择而产生什么波澜。你的就是你的,逃避也好,积极也罢。我只是作为看客,不曾插手你的人生,我又怎会嫌弃。”
 
“所以,如果我说梁坤的事情只是他的一厢情愿。你又会怎样!”
 
“真的!”骆安冉惊喜的坐了起来,“我就知道嘛,那这样事情就好办了……”
 
“我喜欢邢骅琛,只是他,从未有过任何人!”陆晓打断了骆安冉的话。
 
骆安冉尴尬的望着陆晓,他觉得支撑自己神经的最后一根柱梁坍塌了。他世界里的小宇宙正在剧烈的炮炸,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接着一个。
 
“我的天!看来我是真的该好好听你讲一个故事了。我希望它不要太长!”
 
陆晓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飘渺的夜空,眼神游离在天与地、地与苍穹之间。
 
“从那个红色的日子开始,一直都未结束。”这就是我的故事。
 
骆安冉不再接话。
 
有风从色雷斯巨穴奔涌而出。在整个城市的上空盘旋,然后形成一个偌大的洞穴,牵引着陆晓往黑洞深处走去。
 
越来越暗,四下没有丁点的灯光。
 
“当时只有我、芮曦、薛瑞恩跟梁坤、苏裕在场,自然不会有别人知道。所以保密的工作没必要,只是优秀毕业生的事黄了。不过这都是小事。”骆安冉心里不断地盘算着接下来会发生的种种。只要这事情不在学校里传开,陆晓还是陆晓。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般。
 
万籁俱寂的夜。
 
薛瑞恩呆呆地窝在床上,眼眶被无尽的黑暗挤出白花花的泪水。
 
“妈呀,这是出啥事了!”睡在薛瑞恩上铺的唐灿起夜,看到依旧未眠的薛瑞恩,心想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我没事。”
 
“没事你哭个什么劲,天还没塌,收好你这些不招人待见的眼泪。”
 
唐灿的言辞一向犀利。不过在师长或是陌生人面前当然另当别论。
 
而于自己身边的朋友而言,这犀利的言辞又透露了玩笑的语气。当事人只能当是乐子听了去,暗自揣度是唐灿心里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唐灿见薛瑞恩没有回复,索性窝到瑞恩的床上,静静地陪她坐着。
 
“如果你不想把自己憋坏的话,那就把事情讲出来吧。要想将伤痛治愈总得先让医者看到你的伤吧。”
 
薛瑞恩在心里反复咀嚼着今晚的种种。越想越委屈,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你能替我保密么?”
 
“我发誓!”唐灿手指苍天,信誓旦旦。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薛瑞恩为唐灿讲了一个曲折离奇的爱情故事。她双目放光地讲陆晓如何如何对自己体贴,如何如何拼命地完成自己的请求,如何寸步不离地照顾生病的自己。然后又湿湿答答地哭诉今晚的自己是如何如何的受伤。
 
唐灿揪着自己一缕乌黑的头发听得津津有味。
 
唐灿大学四年一成不变的披肩长发,有着黑芝麻油的色泽,一副溜圆的黑框眼镜遮住了半边脸。
 
她喜欢成人之美又或是解人之危。不过,纵观她的行径,总觉得一切没那么简单。
 
薛瑞恩虽然是失望、难过,却依旧是爱着。她不想陆晓就此身败名裂一蹶不振,于是在把这件事情透露给唐灿之后,便辗转反侧,睡意殆尽。她开始后悔,开始自责,怎么能逞一时之快便把陆晓推向舆论的深渊呢。她又想唐灿不会是那样的人,她既然答应自己了就一定不会讲出去。
 
翻来覆去,辗转难眠。思来想去,清醒异常。
 
“唐灿。”她轻轻地推着熟睡中的她,小声地呼喊着她的名字。
 
“怎么了?”
 
“你会保密的对不对。”
 
“嗯。”唐灿随意回应着。
 
起风了。
 
黑夜深处传来一阵阵惊心动魄地低吼。厕所的门如若低声呜咽着,急促却很小声。
 
薛瑞恩静静地望着窗外昏黄的路灯,心乱如麻。
 
一阵急促的北风。树枝敲打着窗子。
 
“他会在哪?他去了哪?此刻的他该如何难过?如果不是我的生病,他跟梁坤就不会相遇,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发生,我们会顺利地毕业,然后找到自己喜欢的工作,或许我们还会在一起。可是这一切都回不去了!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风是那种干燥的冷风。
 
骆安冉自己一人回了学校,带着忐忑不安的心,飞奔薛瑞恩宿舍楼下。
 
“他呢?”芮曦看似满不在乎,却也露出了紧张的破绽。
 
“他先在外面待几天,最近事情太多,散散心也好。”骆安冉回答得很敷衍,他此刻想证实的是陆晓与梁坤的那件事是不是只有他们四个知道。
 
芮曦瞥了一眼骆安冉,眼角流出了悲愤,语气生硬的回应,这又不是什么好事,犯不着敲锣打鼓地四处招摇。
 
骆安冉将目光移向薛瑞恩,问她的意思。薛瑞恩虽说闪闪躲躲却也是成功瞒天过海,将昨晚的事瞒了过去。
 
一个迫切地想知晓去处,一个千方百计地隐瞒行踪。还有一个忧心忡忡担心包在纸心中的那一颗火种。
 
一个有趣的处境摆在了他们三个面前。谁都有话,却都是欲言又止。
 
芮曦对于自己在事件爆发时才清楚这件事是很不满意的。她并不是介意陆晓有了不同于常人的性取向,而是作为朋友却能被瞒这么久。
 
她气自己,气自己不会察言观色,没有守好一个朋友该有的职责,硬是看着自己的好朋友跳进了火坑,自己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烈火焚烧的他无能为力。
 
她同时也在气陆晓,气陆晓违背了作为一个朋友该有的原则。他竟硬生生地将欺瞒塞进了他们砌成的堡垒。
 
可是,友情不就是喜欢就在一起么,又不是游戏,怎会横生那么多规则。
 
所以她又搞不懂了自己到底在气什么。
 
下雪了,在第一片雪花落下之前没有一点征兆。
 
这是北京城2007年的第一场,也是最后一场雪。
 
这个地方,这个季节的雪再怎么努力地凝结拢靠,也只能勉强凑成雪沫在这个荒芜的世界中凌乱。
 
他们三人,像是演绎了一场盛大的告别,从一个端点转身,然后沿着各自的轨迹踽踽独行。
 
比雨更稠,像是起了雾,却没有湿答答的味道。整个世界被罩了一层细密针脚的纱帐,随着没有源头的风四下飘渺着。
 
骆安冉停下了脚步。仰面望天。
 
细小的雪花簌簌地落在他的脸上然后快速的融化。
 
每一个雪花都是一个骆安冉,他们没有目的地来,没有目的地融化,接下来永远是一个大大的问号。
 
藏青色的马路像是铺了一层细密的霜。
 
眼下,视野开始模糊起来,雪越下越大。
 
落在衣上的开始堆积,开始不再融化。像是积郁的忧愁,一团一团湿了衣襟。
 
当痛苦无法用语言或是文字来表达时,便只剩了无尽的寒夜和漫天大雪。
 
第十九章:为谁痴狂,为谁疯癫
 
“下雪了。”陆晓想着,在车窗上画了一个“琛”字。
 
然后违心地笑了起来。他不想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笑。或许是无奈,或许是紧张,又或许是欲盖弥彰。
 
欲盖弥彰!陆晓觉得自己想到了一个伟大的词汇来形容这个怪异的笑。
 
他不想去邢骅琛的学校,他怕极了见到密密麻麻的学生,和那千千万万张弄巧成拙、颠倒是非的嘴脸。
 
于是他选择了去往自己在深圳买的房子。
 
说是自己买的,实则房产证归属人是邢骅琛。他至今还记得邢骅琛接到钥匙时脸上诧异的表情。
 
陆晓喜欢看他这种表情。像是生气,有时那种画着亲情的责备。
 
木已成舟,邢骅琛也只好顺了陆晓的意,收下了钥匙。可他心里想着,买房子的钱,等毕业了还是要慢慢还的。
 
陆晓不晓得如何爱,怎么是爱,他只知道送钱、送物,他以为自己倾家荡产了,心里就满了,他以为,送出去,总会有什么回来的吧。
 
邢骅琛在看到陆晓这一疯狂的举动之后先是诧异,然后是愧疚。他知道自己不能给予他什么,却也不想欠他什么。只能将这提前、被动的债务收下。
 
他感激陆晓的情,却担忧陆晓的倾囊相授。渐渐的担忧变成了逃避,他真的想不出陆晓接下来又会下怎样一步险棋。
 
而陆晓这方面,他觉得自己早已不是自己,自己全部的意义便是为邢骅琛的衣锦繁华,光荣前途铺路。他想的是满足邢骅琛的全部欲望,几近疯狂。
 
一方是毫无保留的靠近,一方是想方设法的逃离。
 
或许一厢情愿的感情本来就是尴尬的,他们以不同的速度从顶点出发,沿着一条没有尽头的射线,追逐,追逐。
 
下雪的缘故,火车晃晃悠悠地爬了一整天。陆晓到达深圳的时候已是傍晚。他去银行查了一下自己的存款。
 
40万,没有犹豫,购置了一辆奥迪A6。
 
他想,自己是来道歉的。
 
陆晓觉得自己很伟大,想着想着竟被自己感动。
 
房子带车,240万。陆晓的父亲留给他的全部遗产,分文不剩。
 
接下来,陆晓带着车钥匙进了小区。
 
一路上他想象着邢骅琛接到车钥匙的种种表情。久违的倒八字眉,似怒似嗔的眼神,或是惊奇羞涩的笑容。
 
本来还在担心房子空着,可当他抵达单元门口时发现屋子亮了灯,不由得激动起来。
 
像是一个不断充气的气球,陆晓的血液沸腾、翻涌,在这个实实在在的皮囊中急速的游走着。
 
气流不断地涌进,愈发地快速猛烈。
 
在陆晓推开门的那一刹,已是极限的气球终于爆炸。
 
红色的塑胶,破碎在屋子里的各处角落。零星的粉末躺在灰暗的角落里苟延残喘,世界中涌过一段激流,冲垮了摇摇欲坠的拦潮大坝。
 
巨浪挟着骇人的涛声,来势汹汹。
 
陆晓甚至听到了活在躯体夹层里的那个卑微的灵魂,无力的尖叫声。
 
神经还在继续的爆破,躯体已经开始罢工。四天几乎没吃东西的陆晓颤颤巍巍地倚着门框。
 
嘴角上翘的那一抹嫣然像是绝望又像是嘲笑。
 
邢骅琛打理好自己的衣服,示意冯阡陌先离开。此时此刻的阡陌也不好再说什么,暂且不从陆晓这边想,单凭顾伊依这一方,冯阡陌就已经是罪人了。
 
陆晓终于领略到了苏裕那天心里的滋味了,有一种被践踏的屈辱感却又有一种莫名的优越感。他寒冷的目光在冯阡陌的身上扫荡,看得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邢骅琛点了根烟,猛地吸了一口。尴尬?恼羞成怒?羞愧?愤怒?歉意?恶心?五味杂陈。
 
冯阡陌走出门时还不忘淡定地说一句自己先回学校了。陆晓给了她一个礼貌的微笑,然后将门重重地摔上了。
 
邢骅琛被吓了一跳,不过也没有声张,继续低头吸着烟。
 
陆晓突然爆发了一阵诡异的大笑。
 
笑的撕心裂肺,肝肠寸断。笑的邢骅琛更猛地吸了一口烟。
 
“这算什么!”陆晓狠狠地攥起了本还夹在邢骅琛指尖的香烟。
 
邢骅琛吃惊地抬头,看着满脸无辜凄楚的陆晓煞白的脸,竟也忘了夺下那炽烈的烟头。
 
两人木雕泥塑般对望着,没人有理由说出第一句话。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邢骅琛掰开陆晓攥着的左手,烟头的高温硬生生地在陆晓细嫩的手掌上烫出一个水泡。
 
邢骅琛劈手一个巴掌,骂他是个疯子。而陆晓只是苦笑着沉默,不言不语。
 
屋子里本来躁动的空气急速地冷凝,沙发上、茶几上、空调机上、壁炉里都结出了硕大的冰坨。
 
气氛冷得让人窒息。
 
陆晓依旧是一言不发,只是看着,看得邢骅琛毛骨悚然。
 
邢骅琛不再管他,坐下来继续点了根烟。陆晓再一次地伸手却被邢骅琛拦了下来。
 
邢骅琛将陆晓按在沙发上狠狠地朝他肚子上捶了两圈,嘴里怒斥他这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他攥着陆晓的衣领凶狠地瞪着脸色难看的陆晓,用力地摇晃着咒骂,你他妈醒醒行不行,你他妈你爸死的时候也没见你这般地寻死觅活。
 
尔后,将他摔在沙发上,气得直转圈子。
 
陆晓干呕了几下,然后躺在沙发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我是来道歉的,不是来找难堪的。”寻常的语气,如若什么都没发生过般随意自然。陆晓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在邢骅琛面前晃了晃。
 
“干什么!干什么!”倒八字,眉头紧锁,像是愤怒却也是连了血缘的。
 
终于,陆晓笑了,像个孩子一样地笑了。他看到了,看到了好久没有见到的关怀的表情,像是一个年长的哥哥责备犯错的小弟,又像是年迈的父亲责备不懂事的儿子,总之是似曾相识的安全感。
 
“谢谢你。”陆晓说。
 
嘴角挂着笑,眉眼却溢出忧伤,这是最让人心疼的神色。
 
邢骅琛不再说话,回到陆晓身边坐了下来,低头不语。
 
沉默,没有尽头的沉默再次上演。
 
此刻,邢骅琛心里翻江倒海,无所适从。适可而止吧!他想。
 
就当他准备劝说陆晓打消送他车的时候,突然发现陆晓整个人都在发抖。邢骅琛急切地询问原因才知道他已经三四天没有吃东西了。
 
自责顿时战胜了邢骅琛的全部理智。意识到了那夜自己是如何的无情,他满怀愧疚的起身走向了厨房。想先给陆晓熬一点粥暖一暖胃。
 
“答应我,好好地对自己。我会跟你做一辈子的好兄弟。关于那车,我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收的。”
 
“你不是讲你梦寐的生活就是这般么,给了你豪宅、香车,你应该知足的。为什么我这么帮你,我这么费力地讨好,你却一次又一次无情地拒绝。难道我就这么不堪?难道我就这么的一无是处,还是我送的东西,满是污渍,肮脏污秽!”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不是跟你讲了没事别瞎想?我只是想通过自己的双手拼取我所追求的,欠下的总归是要还的,不论你是达官显贵还是平民百姓,不论你是腰缠万贯还是家徒四壁。只要不是靠自己双手打拼的都是要悉数奉还。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我很感激你,你对我的情,我收下,至于物资,我万万不能收。”
 
“这话的言外之意你是要从现在开始跟我撇清关系么?”陆晓放下汤匙打断了邢骅琛的话。
 
见此刻根本就不是讲这件事的时候,邢骅琛也不再固执,只是回应,算他什么都没说,趁热把粥喝了。
 
从来没有过的温暖包围着疲倦袭身的陆晓,他的每一匙都是灌满了虔诚吃的。
 
本来云销雨霁是要有彩虹的,可冯阡陌竟再次出现在了陆晓面前,左手里还提着一包葡萄糖。
 
“给。”冯阡陌细语道,陆晓听了却只觉得恶心造作。
 
“是你叫她来的?是你叫她来看我笑话的?”陆晓哭笑不得地跟邢骅琛对峙。
 
邢骅琛解释说是叫她送葡萄糖,不要把所有人都想的那么坏。而陆晓却觉得如此荒谬的解释,种种疑问只是憋在了心里然后破门而出。
 
“难道,大学四年就只有冯阡陌这一个朋友?难道我没有葡萄糖就会死掉?难道先前的寝室里没有同学?是故意来耻笑我?还是在警告我你们两人必须形影不离?”陆晓在寂寥的夜色中形单影只,无数个疑问闪过脑海,无数个失落的念头凝结成血滴在心头。
 
终于陆晓开始了抱怨与厌烦。
 
匆匆去了火车站,想搭最早的车回北京。
 
这次像是死了心的,又像是负了气。
 
凌晨2点,偌大的深圳车站广场稀稀拉拉地闪过几个步履匆匆的旅客。
 
天空飘起了雨,先是一滴、两滴,渐渐地便在眼前的河面上敲起了细密的水纹。雨水冰凉,刺骨的冷。他没有撑伞,此刻心里正燃烧着一团妒火,迫切的需要这清冷的雨水浇灭。
 
再炽烈的心冷却久了,那份灼热的温度也会退却。敷衍、闪躲、逃避,陆晓特有的敏感所捕捉到的一切正一点一点地剥蚀他的心脏,他疼,但却不敢声张。他脑袋里突然迸出了一个可怕的念头,他不敢相信却又不得不信,敏感是他平日里创作的灵感,也是他随身携带的手枪,而且此刻他好像已经不能操纵它了。
 
围着护城河一圈一圈的转着,可最后还是要回到原点。他意识到自己根本就走不出去这个早就被上帝安排好的愚弄圈。他的心被掏走了,掏走了就是掏走了,永远都只剩了一个汩汩着鲜血的洞。
 
就那么一直走,什么时候停下,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要到的在前方。
 
雨虽然停了,夜却更浓,伴随着湿冷的风。陆晓紧了紧自己的胳膊,静静地望着灰蒙蒙的夜空发呆。
 
再也没有比今晚的天空更糟糕的了,陆晓想着,目光空洞、呆滞,甚至绝望。
 
架在护城河上的几座小桥上的霓虹也停止了闪烁,只有橘黄的路灯不耐烦地杵在路边,偌大的广场,他却只能看到自己,在孤独中绝望,在绝望中愈感孤独。
 
一阵冷风快速地划过陆晓,他不禁打了个寒噤。不久前邢骅琛在电话里不耐烦的语气又回到了他的耳边。
 
“感情来了,你却不要。”他重复着属于断背山下杰克的台词,“难道我的关心就这么廉价,就这么的无关紧要!”
 
风更大了。
 
周围除了树叶偶尔由于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剩下的便是一片死寂。
 
就这样,他突然想到了死亡。
 
“就让我自私一次吧,但愿上帝会原谅我这个被他抛弃的烂苹果。”陆晓爬上高架桥上的围栏,平静的望着几余米的高台 。
 
此刻的他面对死亡,心如止水。
 
风停了,突然的停止来的有些夸张,他开始恐惧,准确地说他在担心他心中的这个几十余米到底有多高。万一自己就真的这么摔死了,邢骅琛会不会彻底忘了自己?他会不会跟冯阡陌长厢厮守,而他又会不会在某个阳光慵懒的午后记起自己?我会不会太自私?陆楚会不会难过?
 
算了,难受是留给活着的人的。
 
陆晓闭着眼睛在栏杆上站了好久好久,可当他睁开眼时便打消了跳下去的念头,他不敢。
 
第一次发现自己离死亡如此近,当他从栏杆上下来时,竟瘫软在地上。陆晓倚着栏杆瘫坐,大口地喘着粗气,十足一个丢盔弃甲的逃兵模样。
 
当死亡真正来临时他才发现自己更渴望生存。
 
他小声嘀咕或许会找到一个更温柔的死法。
 
第二十章:凌晨3点42分
 
如果你都肯为一个人去死,为何不肯为这个人好好地活着。
 
他想起了芮曦曾经讲过的话。
 
每个灵魂所支配的生命都来源于大地,待到死亡的那一刻,我们要交自己的躯体还与大地,那是一件很神圣的事情,没有人有资格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
 
生存的信念更加坚定了。
 
或许是害怕又或许是陡然而生的对生的敬意。
 
他想,事情既然已经这么糟糕了,那么明天总该要好一些吧,就在陆晓流浪街头,孤独地喝着苦涩冷风时,接下来发生的事,成了陆晓一生的顽疾。
 
回避,对于这件事只能回避。
 
那时是列车到京的一个两个小时后,凌晨3点42分。
 
这个永远都不会忘记的时刻,像是枷锁,更甚或是烙印,跟随着他的功成名就,伴随着他的一文不名。
 
像是一只化身天使的恶魔骤然而至,第一眼只是惊喜。
 
想想,大概是30出头的样子,有些发福,却也是有几分气宇轩昂在里面的。
 
他先是问附近有什么玩乐的地方,没等陆晓回应他便又急着介绍自己。说自己是济南人,退伍军人,是路过北京拜访战友。
 
陆晓听这男人的确是粗着山东话,也没多想,便说是消遣玩乐地怕是早已关了门,要去也只能是去附近的快餐店。
 
听到这话,那人竟大笑了起来。
 
说是既然是没去处,那就一起聊聊,出门在外皆朋友。
 
陆晓心想着,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便答应下来。
 
两人别走边聊,说的不外是自己的年龄工作什么的。陆晓只当是在听故事,关于那些个不尽不实的经历,有意无意的回应,对方滔滔不绝地说了一阵子,他也就记住了是姓方,具体叫什么也记不清了。
 
就在陆晓放松警惕时,对方突然就转移了话题,开始说上了自己的战友。说是战友的妻子本是外派出差,却是提前回家,无奈自己只能睡沙发。小别后两人的动静使他饥渴难耐,只好出来寻乐子。
 
陆晓这才明白他先前玩乐的地方指的是莺歌燕舞,灯红酒绿的去处。
 
对方的手已经不老实,陆晓也自知自己是中了圈套,几次说有事离开,都被拦了下来。
 
情急之下,他草草地给梁坤传了条短信。说是自己在火车站,怕是会出什么问题。
 
现下寂寥无人,陆晓虽是担心,却也是什么都豁出去的态势,一脸大义凛然。
 
那人先是将腿搭在陆晓的腿上,肆意地蹭着。陆晓大怒,说些敬他是长辈不要倚老卖老,做些丢人现眼的事。
 
方姓先生见自己这般不受待见,也是窝了火。凑上去就是一巴掌,迎着冰冷凛冽的风,脸上丝丝的生疼。
 
陆晓起身,硬是要离开却又被方先生拽了下来,手顺势穿进陆晓的衣领。突如其来冰冷的手,使陆晓一阵颤抖。
 
挥手便是一拳,狠狠地,带着不屑与愤怒。
 
“我算是看清你是什么人了!知道为什么自己不受待见么,为什么会招惹别人异样的眼光,洁身自好都做不到,凭什么求得别人的尊敬!自己都看轻自己的感情,任意妄为,肆无忌惮,凭什么叫人信服这也算是爱情!”陆晓愤恨地讲述者自己内心的不满,斥责方姓先生的肮脏行径。
 
“呵!难道男欢女爱里就没有肮脏?夜店是用来干嘛的!都是一样的脏,算得了什么伟大与卑微!都有纯洁!都有肮脏!这就是现实,你可以抱有幻想,但无法逃避现实。”方姓先生已攥起了陆晓的衣襟,恶狠狠地盯着他,像是一头饥肠辘辘的野狼,贪婪地望着脸前的食物。
 
“你这种自命清高的我见多了!装什么!你不也是同我一样么,你拒绝只是因为我恰巧不是你所喜欢的……”方姓先生继续说道。不屑?嘲笑?满是讽刺。
 
“闭嘴!”陆晓叫嚣,“我跟你不一样!”
 
“我不会逼你,你要走就走。但我断定你天生性奴!走啊。”方姓先生甩开陆晓,语气愤慨,嘴角却透着一丝不可名状的笑意。
 
可当陆晓毫不犹豫地朝夜色中走去时,他嘴角的那一抹笑消失了。
 
一个飞踹,将陆晓撂倒在地。他是当过兵的,陆晓怎会反抗过他。只得被方先姓生踩着脑袋,像一条晒干的死鱼。
 
地冰冷,心却更是寒冷。
 
“很牛!”方姓先生笑着,嚷着。陆晓却不发一言。
 
“很高傲哇!”又是一阵冷笑,那笑声是掺了冰碴的,银针一般地锋利,狠狠地扎进陆晓的脸颊。
 
方姓先生松开脚,待陆晓欲爬起时,朝他的肚子上狠狠地踢了两脚,踹得他一阵干呕。
 
他瞥了一眼严肃冷静的天空,孤星熠熠。
 
烟硝从冰冷的水泥地里被压榨出来,扭着着升腾。
 
方姓先生解开裤腰带,对着陆晓的脑袋便是一泡爽快的尿。
 
接着又是一阵凄厉的笑声。
 
“太年轻!”他笑,带着浪荡、不羁,消失在迷离的夜色中。
 
“这是命运?”陆晓眼神空洞,像是两汪死去的泉眼,开始浑浊不堪。
 
梁坤赶到时,陆晓早已在护城河冰冷的河水中泡了整整一个小时。
 
看着浑身湿漉漉的陆晓缩在黑夜包裹的角落,突然感觉人是那般渺小。
 
他的眼眶湿润了,是心疼?是气愤?他自己也搞不清楚。
 
他没有急着询问发生了什么,脱下大衣将陆晓紧紧裹在一起。
 
他拥抱着他,第一次因为一个男人红了眼眶。
 
“我们会走得很远。”梁坤说。
 
陆晓没有回应,面无表情的望着天,他想,等漫漫黑夜过去,就会温暖吧,一切都会好吧。
 
这一夜,注定无眠。
 
陆晓随意地披着一件羊毛衫,起身站在窗前。窗外星空璀璨,他的心事在这静谧的夜空得到释放。流淌,像是扭转的银河般缥缈朦胧的心事。
 
明亮的落地窗映着这座城市的浮华迷离。现如今的星还是以往的星,还是早已沧海桑田?这银色的纽带或许也是换了主人,以同等陌生的眼神望着落地窗前的自己。
 
浮生若梦,若梦浮生。这一路走来从爱到恨再到无可奈何,恍然如梦,不恨荏苒时光,不恨太匆匆。
 
半梦半醒之间,仿佛窥到了红尘中地身不由己,人生地无可奈何。
 
梦醒时分,好像谁都错了,又仿佛谁都是对的。
 
诸多地言不由衷,诸多地世事难说。该是抽身离开的季节就别再苦恋枝头。随缘……
 
何苦各自为难,何苦左右桎梏,何苦爱到深处,何苦自甘卑微。
 
他的心在这静谧的夜空得到释放。多少的不甘心和委屈在脑海中不断放大,像一个个色彩斑斓的美梦,却听到了破碎的声音。
 
他想到邢骅琛对自己的冷漠,嘴角微微上扬,最是无奈的笑容,最是黯然的神伤。
 
冥冥之中觉得自己又是自己了,又觉得此刻的自己又什么都不是。
 
“为什么?他为什么不能接受自己?就算自己卑微到尘埃里终究是不能触及到做一粒沙子的光荣。难道爱到深处就只能卑微到极致,心中有千千万万个为何这般,看似像是夹着斑斓的气泡一个接一个地浮出水面,奈何又接二连三地破碎。是太卑微了吧,卑微到他已经完全看不到自己了。”他想着,眼眸澄澈得令人毛骨悚然。
 
如同漆黑夜空中的萤火虫,偌大的森林中分不清东西南北。他固执着,倔强着,死心塌地的想要寻找温暖,就算飞蛾扑火,也愿意勇敢地尝试一次。
 
为什么,在自己这般委屈的时候,邢骅琛竟然无情的拒绝自己?多少的不甘心和委屈最后化成无奈的叹息声,他抬起手来重重地打了一下额头,头痛欲裂。
 
想想现如今,再回忆先前儿时的单纯懵懂,不禁感慨,在感情面前自己竟也是分身乏术,每一分钟都如同煎熬一般。
 
行尸走肉,无非也是这般。
 
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想爱的人不敢爱,不禁在心底喟叹,无声的挣扎或许是最撕心裂肺的。
 
命运,为何这般不公平。究竟是戏弄与嘲笑的使者给予了你何种砝码,竟让公平只能在黑夜里肆虐。还是公平本就是不存在,亦或是一切的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如果我不能走进邢骅琛的世界那么现在我又是何种模样,何种身份,何种处境。可是,如果是我咎由自取,那么究竟又是什么把我推近邢骅琛?命运又是安于什么居心要让我们在茫茫人海中相遇?
 
想着,陆晓无奈的闭上眼,脑海中浮现邢骅琛冷漠拒绝自己的画面,又是爱又是恨,又是委屈又是无可奈何。城市的热闹都是别人的,他只有孤独,寂寞。
 
梁坤一翻身,伸手寻找着床上的人,竟然扑空了。
 
第二十一章:面包还是爱情?
 
梁坤睁开朦胧睡眼,起身看到站在窗户旁的陆晓。
 
寂静。
 
一个望着前方,一个站在身后,无声无息。
 
如果说陆晓是卑微的,那么梁坤呢,梁坤又如何?是太自私吧,是太无知愚钝吗?为何看不清为何不明白,邢骅琛欠的情,上帝是安排梁坤来还的。
 
可就是看不清,偏偏固执歪曲了公平。
 
邢骅琛终于还是说话了,关切地问他怎么不睡觉。说着,便也起床走了过去,右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愿是这力量能随着温度传递吧。如此一来,梁坤心中所摇曳的那团火苗将或是陆晓企及那遥不可及的梦的力量。
 
看到陆晓这般难过的模样,梁坤心如刀割一般,难受极了。或者说温热传递得又或许是负能量?
 
或许或许,如此如此,这感情中竟会有如此多的纠葛。这一连串的疑问,如若错综复杂,枝节交织的老树根,造就了爱恨情仇的五花八门。
 
半响,陆晓才开口说道:“谢谢你,对我而言,你是我那躁动得凡心中微妙的种子,是那般的真实,而邢骅琛却又是我一直期望幻想的,遥不可及得梦。可我偏偏爱上幻想,偏偏就是对梦境的虚无缥缈爱得如痴如狂。”
 
陆晓觉得就算自己对梁坤只是纯粹的友情,但他现如今的回答至少不至于伤害他那如火如荼的心事。他又何尝不清楚自己这幅模样对于梁坤来说何尝不是心凉神伤,他在寻找着自己,而自己眼眸中活跃的偏偏只有邢骅琛的影子。
 
陆晓、梁坤、邢骅琛亦或是苏裕,他们四人在这样的怪圈中彼此追赶,无法回头看到身后关心着自己的人。为了爱,他们就是飞在枝头的荆棘鸟,为爱高歌,为爱牺牲。
 
听到陆晓的话,梁坤微微一愣,用尽力气拥抱着他说道:“管他什么错落的老树根还是脆弱的苗芽,只是希望你能给我一滴水,我便长成参天大树,树根紧紧地紧紧地箍住你的心,拥有你,呵护你。”
 
走不进去的世界就别去挣扎,否则只会作践了自己,为难了别人。这个道理陆晓深知,但他不甘心,他爱的人就在前方,为什么要选择这样腐烂般的生活,为什么不幸的人只有自己。
 
而自己对于梁坤,终于脱口而出的只有一句:“对不起。”
 
陆晓的喉结上下移动,好看的弧度却说着这个世界上最冷酷的话语,“对不起,纵然你是一个温暖善良的好人,纵然你有与我海枯石烂的决心。但我我依旧没办法爱上你。”
 
这回答对于梁坤而言是残酷的,可是他狂傲的心驱策着他绝不臣服于没有源头的死刑,陆晓所谓的缘由根本不算是拒绝的理由。他相信时间。可是陆晓的心中只有邢骅琛,就算是一场梦,他也愿意在梦中永不醒来。梁坤求证得时间问题可能是一辈子。
 
一个没有终点的拉锯战悄然展开。
 
眼前,这个男子的一颦一笑,悲欢离合跟自己没有半毛线的关系,梁坤是多想能陪着他一起开心地笑,放声地哭,却不一想一切都是自己一厢情愿。
 
沉默许久,梁坤抽出一支烟来。
 
他表情凝重,狠狠地抽了一口。呛鼻的烟味在空气中飘荡,似乎在呐喊着梁坤的委屈,为他打抱不平。
 
深吸一口,然后吐出一个好看的烟圈。这一动作在寂静的房间里重复上演,一次又一次的循环、循环、循环,像是嘲讽的与鄙夷的话语,贴近心脏,却也只是贴近,言不由衷。
 
看到他这幅颓唐的模样,陆晓心中不忍,“少抽点,如果你不想早点去见阎王。”
 
陆晓再没有任何的言语,然后转身离开。
 
梁坤看着陆晓离开的背影,心中暗想:既然你要给我希望为何又亲手毁了它?明明是上了锁的门偏偏就爱装出来者不拒的态势。
 
他想对着陆晓咆哮,他想像个正义凛然的侠客,一条一条揭露陆晓隐忍伪善的模样,他想痛斥陆晓的表里不一,他想苛责陆晓的不言不语,他想打破陆晓惯有的“闭关锁国”。所有的所有,只是锁在自己的心里,而且藏得深不见底。他不足以为人,梁坤想。
 
可是最终,梁坤还是选择了沉默,因为他害怕彻底地失去,这是比希望渺茫还可怕的结局,这一切纠结中带着喜悦,失落中带着希翼,让梁坤不知所措。
 
如今,唯一地寄托只能是香烟,一根接着一根,觉得自己的嗓子灼热起来,似乎马上就要燃烧一样。
 
但是,他根本不在乎,想爱的人已经离开自己去远方,他根本什么都不在乎。
 
梁坤猛地吸了一口烟,扯了件衣服追了出去。
 
静谧的夜空在无法挽留得时刻显得更加孤寂,这种孤寂里是带了沧桑的。梁坤忍不住去想、去伤感:“孤单是一个人的狂欢,狂欢是一群人的孤单,这何尝说不是自己。”
 
苏裕是何时跟来的,没有人知道。也从没有人知晓,一个背影都能看得如此出神。
 
清晨雾深露中,头发上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似远犹近的两人,仿佛踽踽独行偌大的迷雾鬼林。虚无飘渺的存在。梁坤静静地跟着陆晓,苏裕静静地尾随着梁坤。
 
这晨雾又或许像是这类的感情,它是如此如此的坚固,罩染着整个城市,无声无息。可它又是如此的脆弱,身躯庞大,一吹就散。聚于无形,散于无形,活在这个城市中不为人知的角落。
 
终于苏裕还是发话了,近似嘲笑的口吻,又像是质问,问梁坤死不死心。
 
梁坤没有回应他,只是望着,望着。他是带了怨恨在这回应里的。今天的这一切,苏裕昔日的鲁莽的功绩不容忽视。
 
“你是功臣!”梁坤冷笑。
 
苏裕猩红的双眼流露出几分气愤,但他骄傲地仰着头,他的自尊绝不允许自己低头认输,就算失去心爱的人,他也不会认输。
 
梁坤看到苏裕落寞的背影,难免垂影自怜。他们何尝不是一类人,用力地去爱,最后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以往的热情,就像是苏裕自嘲的一样:对于不爱自己的人献殷勤,分明就是肉包子打狗。
 
在别人的世界中,他们终究只是过客。
 
“你爱他吗?”苏裕突然转过身,大声的问道。那语气又不是单纯的问句,像是呵斥。
 
“嗯。”
 
“哦。”
 
多少的惋惜都藏在心中,多少的不甘心都化成了无声的沉默,苏裕的傲慢,他的小心眼,他的偏执,这一刻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展现,如同一个任性的孩子一般,心爱的玩具被别人抢去,他会放声痛哭。
 
看着苏裕,梁坤心中多了几分同情,可他现下能做的也只有同情。梁坤竟想到了邢骅琛,他觉得自己又何尝不是邢骅琛。
 
原来,我们都一样,他想。
 
梁坤离开的背影荒芜了苏裕整个世界,爱情的各种滋味苏裕都愿意去尝试,除了离别。
 
什么是离别?离别就是这辈子再也不能相见,对方的世界永远为你关上大门,上面写着几个字,生人勿近。
 
对,你就只是一个陌生人,苏裕放声大笑起来,笑声中透露出浓浓的悲伤和无奈。
 
苏裕的爱情,在自己以为枝繁叶茂的时候,却不料闯入别人,攫取属于他的果实,这如同强盗的行为是苏裕不耻的,而陆晓分明是罪魁祸首,却在对方那边成了功臣,成了至宝。
 
“这算什么!”苏裕大声笑起来,眼中含着清泪,心中如同波涛汹涌的大海一样,潮涌潮起,多少的委屈在这里翻滚着,流向远方。
 
远远的,梁坤就看到站在街头的陆晓,他的背影那么的孤单,如同被这纷繁世界遗弃的孤儿,让人忍不住地想要靠近,给他一个拥抱。
 
而梁坤知道,陆晓是绝对不允许自己靠近的。因为陆晓不想以一个失败者的姿态出现在旁人眼前。他的落魄,他的失败,他只想自己面对,如同受伤的野兽一样,独自躲起来舔着伤口,而不会让别人看到自己懦弱的一面。
 
梁坤知道,陆晓就是这样的人。
 
梁坤站在离陆晓很远的地方,看着他难受,看着他的孤单,却无能为力。此时,梁坤觉得自己窒息般难受,如同溺水,他不敢大声的呼喊,只能任由晃动地液体吞噬自己。
 
“陆晓,你为什么不愿意回头看一眼呢?”梁坤在心中无声地呐喊着,“你为什么看不到我的心呢?在为你跳动得心?”
 
世界是空寂的,每一个人如同这装潢得富丽堂皇的世界的孤独着,崎岖左右,一路走来不知不觉得打上了苦行僧的烙印。叹息交织着悲伤,失落夹杂着无助,陆晓仰起头来,他看着熹微的光在云中闪闪躲躲,像是昔日自己与邢骅琛对望的眼神。
 
陆晓在心中幻想着,如同自己只是躲在云层夹缝中的一束阳光,给他岁月不扰的温柔与浪漫,不去叨扰。只愿微不足道却又真实存在,如此一来心满意足。
 
如此想来,陆晓曾经只是想要陪在邢骅琛的身边,仅此而已。
 
却不料,话易说难守,那颗躁动不定地心是贪婪的。当你拥有三分的时候,你想要地是拥有七分,当你拥有七分的时候,你想要地是十分,这就是悲剧。
 
可是命里注定了三分,费尽心机地去挣得那七分,又何尝不是祸端。
 
邢骅琛于陆晓,便只能到朋友的份上了。
 
陆晓站在天桥上,任清晨的冷风调侃落魄的自己。
 
他的心底,依旧有一团无名火,时而炽烈,时而微弱。或许那叫死性不改或是执迷不悟。
 
他沿着天桥一路向西,走了一会却又停驻了脚步。
 
漫天自由气,心向往之,心向往之。
 
陆晓将昔日邢骅琛为自己买地外套抛向空中,大喊着“去死吧。”
 
然后哈哈大笑。那笑声中掺杂了无奈,不甘和辛酸。掺杂了愤怒孤寂和凄凉。每个字眼催人泪下。
 
看着陆晓这幅自暴自弃的模样,梁坤心如刀割,急忙的走上前来,愤怒的口吻,“你在干什么?难道你不想要命了吗?”
 
虽说是责备,但也是每一字浓浓的深情,让人动容。
 
陆晓不为所动,如同什么也没有听到一样,他的世界是无声的,他的世界是灰白的,再也看不到一点点的色彩,除非,那除非分明也是算在无稽之谈里的。
 
想着,他无声地冷笑着。
 
梁坤一拳打在他的脸颊上,恼羞成怒,“你不想活了吗?好,我陪着你!”
 
他脱去大衣,一把甩在地上,在夜空中,冷得瑟瑟发抖。陆晓的心中荡起一阵阵涟漪,他的心竟然漏了半拍,转头看着梁坤,“我不值得你这般!”
 
“呵呵。”
 
值得?什么才是值得呢?是不是要把两个人的爱拿在天平上称一称,这样的话才值得?
 
梁坤在心中无声地呐喊着,他如同一头发疯的野兽对着饥饿咆哮,任凭声嘶力竭,却无济于事。
 
“给我一次机会,给你一次机会。”梁坤目光平静地看着陆晓,多少的深情在这双眼眸中得到展现。
 
陆晓如同逃匿的罪人一般,急忙地移开眼眸,他不想让别人同情自己,不想体验被人可怜的滋味,他朝前走了几步,冷傲的口气,“不要再跟着我,否则这一生,你都休想见到我!”
 
虽不是誓言,却比誓言还要奏效。
 
梁坤呆呆站在原地,看着孤单的背影从他的视线中彻底地消失,再一次为他红了眼眶,如果说上一次是同情的话,这次只有委屈,只有不甘。
 
心如同浸泡在盐水中一般,难受至极。
 
陆晓只觉得胃紧得难受,想吐。终于扶着栏杆呕吐了一阵,酸水烧得喉咙生疼。强大的自尊和骄傲催使着陆晓暗暗发誓,就算是饿死在街头,他也不想让爱自己的人看到自己落魄,委屈的模样。
 
这幅姿态,他只想留给自己看到,固执的认为,他这一生只为了一个人而悲欢离合。
 
三天后。
 
梁坤得知陆晓并没有回学校,他开始不放心陆晓,开始了四下的寻找。
 
几经周折之后,梁坤在先前合租房的巷口堵住了他,梁坤声音沙哑,“你要自暴自弃到什么时候?为什么我的真心实意,你选择看不到?”
 
“别闹了。”陆晓回答得很平静。
 
“我只有一颗真心,如果你想要糟蹋的话,随你的便。”梁坤双眼中尽是血丝,这几天对他来说何尝不是一种煎熬。看着心爱的人悲伤,难过,梁坤的心何尝舒坦过一刻,一颗心早就被陆晓占满了。就算他卑微到尘埃中,他也不想陆晓真的离开自己。两人明明是陆晓心有所愧,反倒是梁坤低着头,如同做错事的孩子一般。
 
真心?陆晓想着,不禁觉得讽刺起来,也难怪,他的这一生,失去太多,拥有太少。当邢骅琛出现,他以为邢骅琛是拯救自己的天使,却不想,他无情的践踏着自己的真心。陆晓的真心,却又让邢骅琛觉得恶心,多么嘲讽的事情,让陆晓如同小丑一般,揭开自己的伤疤,供人娱乐。
 
陆晓不再回应,低着头匆匆的离开。梁坤依旧是跟在身后,一言不发。
 
一路上陆晓无数次的威胁他离开可是无济于事。
 
直到到了陆晓的小出租屋门前。
 
“你滚不滚!”陆晓问。
 
梁坤依旧是一言不发,坚定的眼神告诉陆晓,要跟他好好谈一谈。
 
陆晓没有开门,愤恨地瞪着梁坤。那是带了自卑在里面的愤慨。梁坤走上前去夺陆晓手中的钥匙,却被陆晓一手打开。
 
“你走行不行!”陆晓近乎哀求的语气。
 
梁坤不依他的叫嚣,从他的手里夺来了钥匙,陆晓想离开却被梁坤一把拽进了屋子。
 
当梁坤看到桌子前的一箱廉价面包的时候,本来要说的话全部忘记了。他不解地看着陆晓。
 
陆晓眼眶红红的,腮边的肌肉跳动着,抽搐着,想哭却不肯哭,只能忍着。
 
“你他妈别告诉我你就吃这个!你朋友呢?你没钱为什么不跟我讲?”
 
“我爱吃!”
 
梁坤抡起一拳狠狠地捶在陆晓的胸前。“你是傻子吗?”像一头震怒的猛虎,放肆地吼着。
 
陆晓不再发话,越发地觉得委屈,可他觉得这一切都是自己咎由自取,别人无权插手。
 
见陆晓沉默,梁坤更是火冒三丈,发疯般将他拽到自己面前质问原因。
 
依旧沉默,不言不语。
 
梁坤将他摔在床上,自己半跪着,左手撑他的右耳处,右手握拳对着他右耳旁的床单,狠狠地捶打着,发疯一般地捶打着。
 
陆晓,终于哭了出来。
 
泪水淌得无声无息。梁坤打累了,软瘫在床边,望着寂静的白墙发呆。
 
寂静,寂静……
 
第二十二章:流言蜚语
 
第二天清早梁坤便来敲门了。
 
“我在YIT传媒公司帮你找了一份工作,后天你去面试。”梁坤知道如今身无分文的陆晓需要一份工作,否则他的自尊,他的骄傲则无处安放。
 
陆晓点了点头,“谢了。”
 
“我要得不是感谢,你他妈的能不能看到我的心?”
 
沉默,又是长久的沉默。这是揉进了沉思跟无可奈何在里面的。明明是一条路上的行人却要强求着形同陌路的身份。梁坤何尝又不是陆晓,陆晓又何尝不是梁坤。他们都渴求着爱,又都拒绝着爱,来来回回终于形单影只。
 
或许是私心作祟,一路纠结下去是否只能就死心了。
 
人,走一路,看一路。到底是渴求心里想要的,还是历史所歌功颂德的。长大,或许就是一个不断求证真假是非的过程。等到真正明白的那一刻,无论结果是否是自己想要的,都会有那么一点的欣喜,也会有一点的失落吧。
 
陆晓的自尊和骄傲得到了片刻的安静,活下去,这是陆晓现在最渴望的一件事,就算苟且地活着,他也不在乎。
 
来人间这一遭,谁又能选择活着离开呢,既然不能活着,那就死的轰轰烈烈。
 
想想梁坤,却也是高尚着,卑微着。用力地讨好一个人,只是他占满了你的世界。宁愿选择委屈自己,也不愿看到对方微微皱一下眉头,这或许就是爱。而卑微的爱,往往比勇敢地相爱来得更加的艰难。就像嚎啕大哭,反而比将泪水逼回眼眶中要容易几分。
 
梁坤愿意一辈子这么陪着陆晓,他心爱的陆晓,他单纯的陆晓,就算让自己受到伤害,就算遍体鳞伤,他也甘之若饴。
 
“我想我是错把激情当爱情了。想想自己固执了这么久,纠结了这么久终究受苦的只能是自己。明明渴望得是满足自己却偏偏将自己推到绝望的边缘。越想让自己快乐,就将自己装饰得越狼狈。何苦呢!”陆晓目光静静地看着远方,迷离的眼神让人着迷。
 
就算他是盛开的罂粟,带着毒,梁坤也不在乎,他愿意靠近,燃烧了自己来温暖对方,他心甘情愿。
 
“你知道么,在山海经里记载了一座山,叫熊耳山。熊耳山上有一种花叫葶苎,这种花美得摄人心魄,却也是含着致命的毒。可是依旧有很多傻瓜前仆后继,争相而食。”梁坤偷偷瞧一眼手里的小抄,言语磕绊。
 
陆晓是学文学专业的,当然明白梁坤的寓意,但他却装作毫不知情地看了一眼远方。
 
想回答,又不想太直白,只是看了眼前的梁坤,他突然想到一句话,“我看云的时候,觉得离它很近;我看你的时候,觉得离你很远!”
 
眼前的幸福就算放大无数倍,但陆晓还是看不到,他的心只会为了邢骅琛而激动。这两个字眼又何尝不是在陆晓心脏里扎根的葶苎。美的一塌糊涂,一塌糊涂!
 
在去YIT公司应聘的前一天陆晓回到了学校。
 
在踏进校门的那一刻他便感觉到了整个园子里凝结的奚落声。他没有去找骆安冉,而是联系上了芮曦。
 
薛瑞恩跟在芮曦的后面一言不发。三人见面10分钟之内,没有任何地交流,只是静静地,静静地坐着,听着风声,汽笛声和嘲笑声。
 
事情是怎么传开的?陆晓是多想抛出这个问题,可后来想想自己又有什么资本呢。
 
“是唐灿。”芮曦说。
 
“如果你不是优秀毕业生,她就可以获得那份荣誉跟奖金,肯定是她。现在一切都如她所愿了,而且,而且……”薛瑞恩吞吞吐吐的说道。
 
“而且什么?”陆晓问。
 
“而且你也受了学校的处分。”芮曦补充道。
 
陆晓只觉得好笑,只得继续刨根问底下去。直到芮曦跟薛瑞恩一一给他解开迷惑。
 
唐灿一直对陆晓抢了自己的荣誉愤愤不平,就在苏裕在颁奖典礼那晚砸场子之后,唐灿本以为校方会剥夺陆晓优秀毕业生的称号,那么荣誉跟奖金自然而然就归属了自己。
 
可是事后,她发现学校并为对苏裕事件作出回应,优秀毕业生名单一如往昔。
 
这才跑去主任面前“告了御状”。
 
陆晓是同性恋的言论同时也在同学之前传了开来,一时间他便被推到了舆论的顶端。尽管有芮曦和骆安冉为其辩驳,但仍旧难堵悠悠之口。
 
校方为此剥夺了陆晓的优秀毕业生资格,并以“扰乱学校风气,传播不良思想”为由拒发毕业证书跟学位证书。
 
陆晓觉得搞笑,不顾薛瑞恩和芮曦地阻拦去找校方理论,不料吃了个闭门羹。
 
气愤,委屈夹杂着校园里的纷纷议论使陆晓脑袋涨涨的,终于陆晓提出了最为关键的问题。
 
“可是唐灿是怎么知道的?”陆晓问。
 
沉默,芮曦跟薛瑞恩一言不发地站着。
 
“怎么回事?”陆晓真急了。
 
谁都没有说话,焦躁、急切、烦躁、怨怒,所有的负面情绪像是错乱丛生的蔓枝,缠绕住陆晓的手脚,他想逃脱,却不料连灵魂都被桎梏。
 
“始作俑者”自己无形中竟被扣上了这般冤枉的帽子。他虽对优秀毕业生的称号嗤之以鼻,但对有损自身尊严的舆论却是恨之入骨,避之千里。
 
可是现在,讹传竟扎根在了自己的耳廓。
 
是谁无中生有,散播了这些个空穴来风的言论?
 
还没等芮曦推出足以搪塞的理由,薛瑞恩便摊牌了。又一座城墙坍塌,“背叛”这个讽刺的字眼扎的陆晓的脑袋生疼。有那么一刻他觉得全世界都是错的!
 
“对不起。”薛瑞恩低语忏悔。
 
“别说对不起!”陆晓急红了,绝望的对着她吼到。
 
“你别这样,她又不是故意的。”芮曦替薛瑞恩辩解。可是此刻在气头上的陆晓哪听得进去解释。
 
愤怒如同决堤的洪流,冲垮了理智,钳制住陆晓自控力,活脱脱地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或许,我一开始就不该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信任可言。薛瑞恩没错,错的人是我,明明知道水缸是破的还要不死心地往里加水!”
 
不顾芮曦地阻拦,陆晓毅然决然的离开了这个在他看来没一点值得留恋的女人。
 
薛瑞恩除了哭再无他法。就这样在泪眼朦胧中看着自己深爱的这个男人离自己越来越远。
 
芮曦没有劝阻陆晓也没有安慰瑞恩。准确地说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处理眼下这个棘手的问题。
 
她觉得自己是何其幸运,因为自己是唯一一个可以问心无愧的怒骂陆晓“你活该。”或是痛斥薛瑞恩,“咎由自取”的人。
 
陆晓坐在出租车中望着匆匆掠过的路灯。昏黄的光刺一根根扎进回忆。
 
昔日搞怪的薛瑞恩竟活在了陆晓的眼前,两人一起捉弄芮曦,一起逃课,一起写检查。自己焦急的推着手术车在黑夜里奔跑的景象仿佛还在昨日,如今却也恍如隔世。
 
或许我们谁都没有错,是老天错了。
 
上帝创造了两种爱情,就像白天和黑夜。而我,就是那黑夜。偏偏是不被渴望光明的人垂爱的黑夜!
 
第二十三章:工作
 
回到出租屋里的陆晓并没有留给自己过多的时间悲伤,第二天他如期地来到梁坤介绍的传媒公司。
 
这家公司并不大,门面虽说算不上气派却也看得出是个实牌子。
 
摄影厂棚在二楼,陆晓挤在忙忙碌碌的工作人员中问了一圈,始终没能问到面试地点。
 
无奈的他只好坐到一旁的沙发上望着聚光灯下的模特发呆。
 
“一般般。”他心里想着。
 
终于耐心耗尽的他给梁坤去了电话,说了些工作人员个个面如冷铁,面试官又不知身在何方,自己受不了冷落要离开之类的话。
 
梁坤只叫他耐心等着,不一会就安排人去接他。
 
果不然挂了电话没一会儿,便有个身材不高却不失时尚的中年男子在楼梯口喊“哪个是来面试的?”
 
陆晓闻声走了过去,跟他上了三楼。
 
模特公司的老板是一个秃顶男子,约摸四十岁,四下打量了一番陆晓,皱紧了眉头。
 
“身材不佳,身高没优势,相貌平平,非专业没经验。”无奈地摇了摇头。
 
陆晓听了也觉得好笑,琢磨着自己一个搞文学的竟也来应聘模特。心里想是没戏的多。
 
就当他应了老板的意,准备离开时。刚才的中年男子跟老板小声的嘀咕了几句,老板便放了叫他带陆晓下去熟悉一下工作的话。
 
陆晓仔细地跟着,心里揣测这位仁兄跟老板说的话。想一问个究竟却又觉得失礼,只得自己纠结着。
 
“贵姓?”那人先发了话。
 
“免贵姓陆,大陆的陆。”
 
“我们老板姓孙,可以叫他孙哥或孙老板。以后我就是你的带班,负责你的造型,叫我成哥就行,成功的成。”
 
“哦。”
 
陆晓跟着成哥来到了地下一层的仓库,说是取衣服。仓库是小隔间的结构,里面乱糟糟地堆满了衣架。每个隔间有一块偌大的玫瑰色遮布,上面落满灰尘。陆晓对这脏乱的环境极端反感,却又想着既来之则安之,只得随着成哥继续走下去。
 
两人在最靠里的隔间处停了下来。里面并没有衣服,甚至是没有衣架,只有一面落满灰尘的镜子和肮脏不堪的桌子。
 
成哥把陆晓叫到自己前面,右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左手捏着他的下巴,让他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陆晓自以为这大概是艺术家独特地接触方式,便随着他地吩咐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成哥的头从陆晓肩膀的右后方伸出,干瘦的脸颊闪烁着几分邪恶的信号。陆晓看着镜子中的两人不禁暗暗得意,“这不就是美与丑的鲜明对比。”
 
成哥如同在挑选菜一般,抬起手摸了摸陆晓的脸颊。细皮嫩肉,这个手感不错,他脸上的笑意更浓。
 
陆晓开始不悦,他总是觉得这个成哥有着不单纯的目的。但现在不是自己任性的时候,陆晓早已没有任何任性的资格。他已不再是昔日那个衣食无忧的陆晓了,此刻的他,更需要一份工作,更需要大把的现金。
 
一个连温饱都解决不了的人还有挑选的资格么,他想。
 
“有信心么?”成哥突然捏紧了陆晓的下巴,微微托起,有点狠意的问道。
 
“嗯。”
 
“这简直是一件艺术品,多少设计师朝思夜寐的一张脸!”成哥咋舌称道,“不过,模特这行的饭可不是谁都能吃的。”说着,成哥松开了钳制着陆晓下巴的手,谄笑着摩挲起他的脸颊。
 
陆晓终于明白了。可这一切似乎已经太晚了。
 
看着陆晓愤然离开的背影。成哥放肆大笑起来。
 
“如果你现在走掉的话,那么梁老板的馆子可就不好开了。还有。”
 
“你想干什么?”
 
“还有你的家人!”成哥轻蔑道。
 
“家人?”
 
“那那个叫陆楚的小女生,好像还是个高中生。”
 
看着成哥狡黠的嘴脸,陆晓不禁愤慨地给了他一拳,觉得自己是进了黑店。他开始恨,恨梁坤让自己陷入如此两难的境地。
 
现如今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如同是前方悬崖峭壁,身后滔天巨浪正步步逼近。
 
成哥向后踉跄了几步,脸上漾起满足享受的表情。继而嘲讽到,你怎么不走了,我倒想看看你爽快离去的背影。
 
“上我?”陆晓高傲的问着,像一个凯旋的将军。
 
轻浮流氓的话语却抛的掷地有声。
 
成哥一怔,这是他没想到的。不过陆晓高冷的样子倒也恰巧遂了他的愿。他在心中盘算着,他就喜欢和陆晓这样打开天窗说亮话的人打交道,丝毫不用遮遮掩掩。
 
这贯穿着谄媚的笑容让陆晓觉得恶心,如果换做以前,他早已是暴跳如雷,甚至是大打出手,好好地教训一下对方。然而,现在他连说话的资格也没有,任由对方摸着自己的脸颊,迷离的眼神看着远方。
 
这一刻,明明都在发生着,却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眼中保持着惯有的冷静。
 
活下去,多么难!
 
如今,自己再也没有资格逃避,如若不是,他也就没有资格说爱。他爱邢骅琛,可他何尝又不是爱自己的妹妹陆楚。为了这世间残存的寥寥家人,他只能咬牙坚持下来。
 
他甚至有那么一秒钟觉得自己是无私的,是伟大的。
 
这就是生活,充满了酸甜苦辣的生活。而现在,陆晓才真正的开始生活,他想要凭借着自己的双手来获得一切,想要得到世界的认可。他是多想能有一天有一种资本对着嘲笑他的人说,“看,你们都是错的,你们多愚昧!”
 
他是多想某一天能够高贵地出现在邢骅琛面前,对他的不会珍惜嗤之以鼻。
 
成哥看着陆晓微微上扬的嘴角,深吸了一口气,一双写着八面玲珑四个大字的眼眸中尽是猥琐。他丑恶的面孔,他十恶不赦的行径,无不令陆晓觉得恶心。
 
多可笑!一直以来所拒斥的,如今却要笑脸相对。
 
成长难道就只有讽刺,他想。
 
此刻陆晓多么想要给自己一个耳光,骂醒这个疯狂、懦弱的自己。
 
可是,他不能自私。
 
好像没有理由拒绝成哥的要求。对于一贫如洗的自己,这是个咸鱼翻身的机会。倘若拒绝了这个工作,或许没有多久自己就会流落街头。这不是最重要的,人又几时为自己活过,为了家人,苟且偷生也算得上是伟大了。
 
呵呵,可笑的自尊能算得上什么呢?
 
这个世界的残酷之处无非这般,在你一无所有的时候,自尊只不过是让你更加落魄的东西。它就像一根绳子将你捆绑在道德的世界里,放不下自尊,便要忍受颠沛流离之苦。
 
陆晓也不知道自己犹豫什么,即使觉得这是一件大义凛然的事情,心灵深处总有一个声音在呼唤自己最后的良知。以色事人这种事他从来没有想过,这具身体从出生到现在只为一个人而保留,可是那个人总是视而不见。
 
成长的路上,偶尔也会有那么一场毫无征兆的龙卷风,来的迅疾无比,去得也是风卷残云。可是在这场龙卷风里留下来的人,只能独自承受和面对眼前这一切残垣断壁和满地狼藉的景象。
 
“我可没时间陪你在这里瞎耗着。要不是我为你说尽好话,我想此时你早就卷铺盖滚蛋了。吃水不忘打井人,再者你不付出点努力,机会凭什么是你的。汹涌的人群厮杀过后你又凭什么要成为幸存者!”“真他妈啰嗦!”成哥不再坚持这场不会有结果的谈判。饿狼般地扑了上去。
 
陆晓没有挣扎,没有反抗。
 
死尸一般地接受着命运地嘲弄。
 
世界仿佛突然寂静下来,没有声音。一切都是如此地缓慢。
 
疼痛反倒使陆晓嘴角泛起一丝冷漠的笑意。他的心里莫名想起邢骅琛,就好像一团炽烈的火在其中燃烧。这把火烧尽了他的底线,他的骄傲,他的自命不凡。
 
如果这时候邢骅琛在自己的身边,又会为自己做出怎样的决定。他会舍得自己和这个陌生的男人发生关系吗?也许他根本就不会关心这件事情,因为自己自始至终便没有踏足过邢骅琛心中那块富饶着爱的土壤。可是转念一想,不会的,即使他是把自己当成了兄弟,单纯的朋友,他也不会允许这种肮脏的交易发生在自己身上。
 
背叛的痛苦就像一把刀在他的心口来回窜动,直到他的心支离破碎。
 
向前一步是黎明,退后一步是黄昏。可从黄昏到黎明的这段路,能有谁来陪自己走过。
 
仿佛,只有自己。或许人本就是群居的孤独者。
 
梁坤当天晚上就来到了陆晓的家中询问面试结果。还特意带了两瓶红酒,他早就意料凭陆晓的外表,即使没有专业条件依旧能如老板的意。
 
可是这次梁坤却吃了一次无情的闭门羹。
 
本来想自己好歹算是立了大功一件,没想到陆晓却闭门不见。不知缘由的他只得坐在楼地上傻等。
 
一次又一次的敲门,一次又一次地打电话,始终没人回应。
 
担心出事,梁坤只好请来开锁师傅。
 
他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静静地躺在床上的陆晓。像是睡着了却睁着眼,像是死掉了,胸口却能有起伏的迹象。
 
“为什么不开门。”梁坤问。
 
“滚。”没有任何表情的回答。
 
梁坤不知所措,急忙询问原因。
 
陆晓不屑的给予梁坤任何解释,他心底有无数个疑问,正像匍匐的藤蔓纠缠着簇拥在一起,知道盘结成参天巨木。
 
“没过?”梁坤小心的问,语气分明是柔和,陆晓却从他那不经意的笑容里看到了阴谋得逞的满足。
 
陆晓开始怀疑,难道这一切都是梁坤的策划。为什么?他自己也是老板,为何不给自己一个在他店里工作的机会?为什么偏偏把自己介绍到模特公司,还偏偏是成哥!
 
“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金钱?地位?感情?”
 
百思不得其解。陆晓越想越深,越深就越觉得自己只是梁坤摆弄的一颗棋子。他想参透这背后到底有什么阴谋,越是费心越是纠结。
 
陆晓觉得是时候重新审视一下梁坤了。
 
“是让成哥唱红脸,自己唱白脸,然后利用我这破罐子破摔的心理。在我感觉最寒冷的时刻给予我一个温暖的拥抱,然后得到我顺理成章?还是只是盼着我一朝成名,然后自己坐收钱财,毕竟,我是欠他一个人情……”陆晓猜不透,只是觉得自己眼前的梁坤已不再是昔日给予自己力量的梁坤。
 
就在此刻,隔阂与警惕悄然建立。
 
随后的日子里,陆晓再没见过成哥的影子。孙哥也总是不给陆晓上台的机会,甚至是学习的机会都不曾有。他能做的也只有递递衣服,收拾一下场地卫生。
 
工资低的可怜,勉强能维持温饱,所以陆晓也总是以寒酸的姿态出现在孙老板和员工面前。自此也就敲定了孙老板心中没有前途的想法。
 
陆晓从来不去梁坤的住所,对于梁坤地探访陆晓也总是躲着。
 
就这么孤孤单单,寂寥一人。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习惯望着窗子发呆,看着窗外匆匆的行人,然后想到落单的自己。
 
心里想着,世界上又有多少个这样的窗子,窗子望着的是否又都是这般无奈的眼睛。心事被寂寞洗涤的清凉明晰,然后在见到阳光的那一刻便又销声匿迹。
 
或许是自己太浮夸,所以终于老天把自己安置在了这间小隔间里沉淀吧。
 
陆晓又怎曾想到,他只顾望着窗外凄凉的夜景却忽视了夜景中的梁坤,望着自己孤单的身影,独自神伤。
 
站在你背后的那个人,站在你清晰明亮的心事中。
 
第二十四章:冷眼、嘲笑
 
在经受了无数的白眼与责骂之后,陆晓终于讪讪地询问孙老板自己的造型师去哪了。孙老板打趣道打杂工要什么造型师,陆晓这才挑出成哥的名字。
 
孙哥觉得陆晓的话荒唐得可笑,成哥只是梁坤那边派来引荐陆晓,面试不成功,看在是老熟人的面子上,才勉勉强强给了个打杂吃闲饭的工作。
 
陆晓得知这消息只得傻傻地立在原地。脑袋里像是安装了搅拌机般轰鸣不止。
 
“这一切都如自己所想。”他想,“果然那日梁坤是去看自己的笑话。”
 
警惕与躲避成了愤恨。一股报复的瘴气在陆晓的心中弥散开来。
 
他无数次的在老板面前提出过自己可以,自己有资本站在聚光灯下,可迎来的只有冷眼跟嘲笑。
 
上下班伴随着陆晓眼神里充满了“你凭什么可以。”的嘲笑。
 
每当夜风冲进他的衣襟开始舔舐陆晓的胸膛,每当泪水从他的梦中汹涌而出,在现实里跌落,每当干硬的面包迸出的碎屑,呛得他一阵干咳,每当嬉笑调侃涌进他柔软的耳蜗,每当他站在拥挤的人群中看着聚光灯下的明星,而自己却是默默无闻。他都能清楚的听到命运地戏谑,“你能么?你凭什么?”
 
于是,在无数个忙碌的空闲,在无数的冷眼漏过的缝隙中,陆晓便随着T台上模特的样子,有样学样。
 
被偶尔经过的员工看到,又是奚落又是嘲讽的。
 
他也不怪别人,看着镜子里自己不修边幅的模样,也是觉得自己想一炮走红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开始从牙缝里省出一笔资金买时尚杂志,他租起了最便宜的危房用那笔节省下的钱装饰自己。
 
先敬罗衣后敬人,他想。
 
渐渐地他觉得自己仿佛忘记了邢骅琛,忘记了校园里流窜的流言蜚语。
 
“早晨八点半你准时到公司,跟着司机去接一个重要的人。”孙老板吩咐着,眼神却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T台。
 
“我?”
 
“就你最清闲,不是你是谁。我们公司可供不起吃闲饭的。”
 
一阵哄笑。
 
惆怅如许的夜色在灯火辉煌的城市里显得更加落寞和沉重。
 
陆晓得知这是YIT公司一年一度的新品发布会,在国内很据影响力,当时势必会有许多大公司的老总到场。
 
何不给自己一个机会,他想。可又想想银行卡上的数字,不禁叹了口气。他也清楚时尚界是个挥金如土的行业,自己身上这些加起来才一两百块钱的衣服根本就穿不出去。
 
可是听别人说一个顶级的国际模特一年赚钱赚到腿发软。他始终相信自己就是未来的国际超模,这些钱很快就可以还回去的。
 
于是他想到了梁坤。
 
陆晓没有想到,即使自己比约定时间提早了十五分钟,却还是赶在了梁坤的后面。
 
许久不见,梁坤比以前沧桑了许多。
 
“我找了你很久。”梁坤低着头,像个犯错的孩子,“可是没有找到。”
 
陆晓瞥了他一眼,清楚地看到他腮旁的胡茬。分明是深情一语,陆晓却满心厌恶。
 
“我很好。”陆晓回应。
 
两人没有做过多交谈,陆晓交代了来意之后,梁坤爽快的掏出了钱包。
 
“我也没多少钱。”他说。
 
陆晓皮笑肉不笑的回应道自己也不需要多少,一套像样的衣服而已。梁坤看着陆晓接过卡后潇洒的转身,不禁一阵心酸。
 
陆晓到商场之后才被礼服上的标签吓到了,他终于承认了自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乡村莽夫。
 
陆晓从商场里出来时竟莫名地接到了邢骅琛的电话。
 
“怎么会?”他想。
 
犹犹豫豫间,竟也不觉得自己到了路中间。捉摸不定的思绪像是一阵飓风裹住了陆晓。此刻在他的世界中只有这一通电话,无关飞驰在自己周身的车辆。
 
此时,从后面伸出一双坚强有力的臂膀将陆晓牢牢抱住了。
 
“你疯了吗?马路上车来车往的,你不想活了吗?”
 
陆晓这才从虚假的世界中清醒过来,看着眼前神情紧张的陆晓。不禁心生厌恶“你在佯装什么!”
 
梁坤看着陆晓手中的手机,大概明白了一二。在他毫无防备之下替他选择了拒绝接听。
 
“有病!”陆晓愤怒的叫嚣。
 
梁坤嗔怒的眼神凝视着陆晓素净的脸庞。“谁他妈有病!”
 
陆晓是邢骅琛的影子,梁坤又何尝不是陆晓的影子。
 
“你以为只有你可以为了邢骅琛去死吗?我也可以为了你去死!”说着梁坤便向马路冲去,这次是陆晓从后面抓住了他。
 
陆晓看到梁坤奋不顾身向马路冲上去的瞬间,他心里感到莫名的害怕。这种感觉他比谁都明白。
 
爱情似乎永远都是这个样子,我爱你,你却爱着他,他又爱着我。就算我们永远在同一个圆周上,可是中间总是隔着一个人,就好像隔了千山万水一般遥远。
 
在这个怪异的圈子中玩捉迷藏,我们每个人都是躲起来的,却又是那个历尽千辛寻找别人的人。
 
“或许你所策划的只是感情,可这方式是让我惧怕的。我说过我们只是朋友,可是你却不死心地割裂我们之间的关系。你的自私,你的占有欲,是将我推向远方的催化剂。但凡掺杂了私心的占有欲都不是爱。”陆晓想。
 
“你应该冷静一点的。”陆晓只是说了一句话便匆匆地向夜色深处走去。
 
梁坤脸上泛起坚定的神色说:“我他妈就是想让你知道,你所谓的值得与公平就摆在眼前,只要你肯放弃心中不切实际的幻想,我愿意接纳你,不论你是否纯粹地爱我,我对你的感情始终是最纯粹的。我只想让你知道,这个世界上就算所有人都背弃了你,我依然会至死不渝守在你的身边,谁也不能把我从你的身边带走。”
 
陆晓并没有理会梁坤,他只是在将梁坤拉住之后,一个人失魂落魄向前面走去。
 
此刻的他又比谁都清楚,现在对梁坤的温言抚慰就是日后的穿肠毒药,会生生将他带上一条万劫不复之路。
 
在他心中,一次的算计与背叛,便能抹去悉数的美好与温暖。
 
“你要知道,你安排人骗取的,可是我陆晓的全部。”他想。
 
梁坤捡起地上的衣服之后,从后连跟着他向前走去。他意识到自己刚才地莽撞。又不好追上去做无谓的辩解,只能这么尾随着。
 
“我还要站在你背后多久?”他想。
 
寂寞冷清的街道上,两个人一前一后就像闹了别扭的情侣。
 
风从耳边吹过,陆晓的心突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凉。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梁坤,就像一个犯错的孩子远远站在远处看着自己。不免置疑自己先前地判断。
 
疲倦,人性迂回错综复杂的疲倦席卷着陆晓。他不想再多看一眼梁坤所谓的忠心不二。
 
在一个起了疑心的人眼里,再天衣无缝的包容与爱,都像极了破绽百出的逢场作戏。
 
生活本就破绽百出,越真实越虚假。
 
陆晓招手叫了一辆的士,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梁坤呆呆地立在原地,牛仔外套滑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无声无息。他的眼里盛了一汪透明的液体,在路灯下小心翼翼的匡在眸子中。
 
第二十五章:风一更,雪一更
 
陆晓推开破旧的防盗门,在墙上乱摸了一阵。屋顶的白炽灯兀地亮了起来,暗灰的拉绳在斑驳的墙壁上晃动,渐行渐弱,渐行渐弱,直到横死在裂纹的中间,像一幅意境深远的写意山水。
 
陆晓躺在床上辗转难眠。他看了看时间,8点一刻。时间还早,他想。
 
每翻一次身,床板便会抗议似地吱呀叫几声,往日里倒不觉得吵,今晚却觉得格外地扰人心烦。灯泡偶尔动用一下孤灯残影的小心思,闪烁几下,陆晓便拾起愤怒,死死地盯着那刺眼的灯芒。
 
闭上眼睛,依旧是明晃晃的光晕晃来晃去。情绪躁动异常,他扯了枕头过来蒙起脑袋,依旧心烦。
 
翻来覆去了好一阵,兀的想起邢骅琛的电话,便回了过去。
 
电话中地交谈很客套,两人像是交过心的,对以往的事避而不谈,像是从未发生过。
 
寒暄几句后,邢骅琛终于表明了来意。
 
陆晓听后觉得可笑,那种可笑是夹了失望与无奈在里面的,比失声痛哭要来得更加烧心。
 
“冯阡陌怀孕了。”这六个字,字字重千斤,砸得陆晓的心脏生疼。
 
而就在这个时候,陆晓开始了厌倦自己。当他答应给邢骅琛汇款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自己是那么的可悲,那么的荒唐,那么的可笑。
 
他急匆匆地退掉了自己的衣服,拿着可怜兮兮的2000元钱在自助银行门口伫立了很久。
 
“可笑么?”他问自己。
 
“可悲。”自嘲到。
 
终于还是把钱汇过去了。
 
一股委屈、失意的感觉翻涌而来。他扶着存款机,不禁失声痛哭。
 
撕心裂肺。
 
大颗的泪水摔裂在冷硬的地板装上,摔裂在陆晓那双已经开始翻皮的鞋子上。
 
他反感懦弱的自己,他厌恶卑贱的泪水。他试图将那不争气的眼泪逼回去,却无可奈何。
 
他狠狠地抽打着自己的脸颊。
 
连扇自己三个耳光之后,他笑了。
 
泪水还在翻涌,笑声却放肆大胆地回响在了寂寥无人的屋子中。存款机的卡槽中,绿色的光诡异地闪着。
 
自己要为邢骅琛的错误买单多久?自己还要为邢骅琛地敷衍买单多久?自己还要为邢骅琛地无视买单多久?自己还要自以为是多久!
 
新品发布会如期举行,陆晓寒酸得一如往昔。
 
他接待的是新晋女模洛水莹。陆晓不算惊喜,也不落得失望,觉得孙总自然不会安排自己接待大牌。
 
虽说洛水莹在时装界是半红不紫的尴尬地位,却也是本次发布会一个实实在在的角,陆晓不敢怠慢,毕恭毕敬地招待着。
 
“一条狗。”忙里偷闲的艾力扫了一眼为洛水莹递水的陆晓说道。
 
平日里受他的气惯了,陆晓自当什么都没听到,只管做着自己的分内事。
 
一向对陆晓颐指气使的艾力负责本次嘉宾的坐席及全部男模地出场安排。
 
艾力长得一股聪明像,眉宇间虽有几分英气却被骨肉如柴的骨架趁没了。陆晓想他是担不起那气质的。
 
艾力自然也看不起陆晓。“一个自命清高的打杂工,最好也只能是不接地气地蹩脚模特。”这是艾力对陆晓最为仁慈的评价。
 
而今天,一向挑刺的艾力却阴差阳错地成了陆晓事业里的贵人。
 
一向惯于谄媚奉承的艾力,当然是把重要嘉宾地招待排在了第一位,关于模特的场次他有意无意地应付着。随便交代了几句便卑躬屈膝地恭候在严氏两兄弟的近旁。
 
先来介绍一下严氏两兄弟。
 
哥哥,严洛书虽是RISING STAR(RS)经纪公司的老总,但其在时尚界的地位却也不容小觑。RS公司每年都会推出一批出类拔萃的模特进军米兰时装周。
 
其一方面是为自己公司的演员或是歌手造势,另一方面便是打压自己弟弟严洛承的LORDLY集团。
 
LORDLY集团是造就诸多名模的模特界殿堂。其原本是RS的子公司,由于严氏两兄弟财产纠纷问题,在03年分离母公司,自创品牌,成立LORDLY集团。
 
随着LORDLY集团的声名鹊起,严洛书开始担忧母公司的地位,如果不对严洛承进行一定程度地打压,LORDLY集团势必会吞噬母公司。
 
毋庸置疑,本次发布会的主办方虽说是YIT公司,可各大媒体的焦点无不集中在严氏两兄弟身上。
 
当然盯着这两块肥肉的除了各大媒体,还有像艾力一样试图阿谀跳槽的小职员。
 
“做作。”陆晓不屑地说道。
 
“严氏集团如果会把这种嘁嘁喳喳的小人看在眼里,想必也做不到今天的地位。”洛水莹呷了一口水,说道。
 
陆晓并没有附和洛水莹,只是礼貌地笑笑。
 
短暂的相处,洛水莹很欣赏陆晓地处事态度。言语很少,行动又很到位,恰到好处。
 
洛水莹是压轴出场的,虽说T台秀只进行了一半,可她的搭档此刻也应该入会场了。可洛水莹却迟迟没等到人,只好让经纪人去催了几遍。
 
艾力哪顾得上区区一个洛水莹,只是敷衍到,马上就来。可是直到洛水莹后场,男模依旧没有出现。
 
孙总在嘉宾席里铁青着脸,严洛书在活动进行了一半的时候便早早离了席。严洛承虽说是并无离去之意却也看得出,并没有如他意的时装或是颇具市场潜力的新人。
 
“有艾力受得。”陆晓心想。
 
洛水莹又吩咐人催了一遍艾力,他才满腹牢骚地朝上妆间走去。
 
“没人!”
 
后台霎时乱作一团。
 
四下寻找的、挨骂的、焦躁着打电话的。
 
气氛愈发的凝重。直到孙总劈手给了艾力一巴掌,所有躁动的气流才平静下来。
 
“筹谋这么久的发布会就败在你这个艾力手里!男模呢?”
 
“衣服——在,模特,不知道在哪?”
 
“不知道!不知道就能演好这场show?”孙总劈手又是一巴掌狠狠地甩在艾力脸上。
 
时空仿佛凝固了,陆晓也是第一次见孙总发这么大的脾气,只好毕恭毕敬地站在洛水莹后面,大气不敢出。
 
“他,配得上这身衣服。”洛水莹从容地指着陆晓说道。
 
“他?”孙总、艾力异口同声。接着是艾力嘲讽的讥笑声。
 
孙总狠狠地瞪了一眼艾力,无奈地嚷着“也罢也罢,都已经糟糕成这样了,不给公司丢脸就谢天谢地了。”
 
“还愣着干嘛!去换衣服。”艾力不满地吆喝着。
 
“等着卷铺盖滚蛋!”
 
第二十六章:辉煌时节
 
“排场够大,不过毫无新意!”严洛承强打了精神说道。孙总毕恭毕敬地回应了一个“是”字。便不再做声。
 
孙总虽是面露笑容,肚子里却窝了满满的火气。他对严洛承是有几分不服气在里面的。他觉得严洛承也不外是仗着从RS公司盗来的资本在LORDLY作威作福,论实力严洛书根本比不上自己。现在自己竟然听着一个晚辈在面前教导说辞,难免委屈,难免受气。
 
本以为今年的发布会将以近乎失败的结局落幕,可接下来的压轴show,成功扭转了丢盔弃甲的局面。
 
背景音乐并无多大心意,司空见惯的贝多芬钢琴小品《致爱丽丝》
 
看着严洛承满意的笑容,孙总也算是舒了一口气,还好还好,有得炒作了,他想。
 
“这位小姐叫洛水莹,是今年新签的“都市女郎选拔赛”长沙赛区亚军。被冠于“出水芙蓉”的美称。”孙总凑过去小声说道,语气里透了几丝得意。
 
“出水芙蓉是好,只是这浩淼江面怕是载不下这一点水红。美而不妖,英而不傲。是个好苗子。”严洛承满面春风,已是打好了满载而归的打算了。
 
孙总怎么也没料到,区区一个打小工的陆晓竟敌过了自己公司精挑细选的众多签约模特。
 
有几分欣喜又有几分不屑。可终归是“娘家”在社会地方上早就屈居人后,也便不方便对着陆晓“评头论足”,只能私底下生闷气。
 
第二天娱乐新闻的头条,便是YIT公司卧虎藏龙,新星陆晓签约LORDLY。
 
声名鹊起,只在朝夕之间。昨日他还只是服侍在名不见经传的洛水莹身旁的打杂工,今朝便已是家喻户晓的时装界宠忧。
 
荣辱皆讽刺,他想。
 
毫无疑问陆晓引领得是傲骨与柔情兼备的中性风潮。孙哥面对闪光灯下的他竟也不禁的心生敬佩。现实让他一再地怀疑自己的眼光。
 
他抬头审视一旁的严洛承,钦佩之情油然而生,如果不是那双鹰一样锐利的眼睛,LORDLY又如何能在时尚界立足且夺得王者宝座。
 
凭什么不是YIT?后生可畏!他想。
 
陆晓这面红得发紫,当然忘不了洛水莹地提携之恩。
 
在他的帮助下,洛水莹也开始活跃在各大公众场合,与此同时两人的花边新闻也跟着满天飞。
 
一对金童玉女的美赞在报纸与网络间频频出现。
 
对于媒体采访,陆晓只是闭口不提两人感情的事,洛水莹也只是莞尔一笑,道两人只是好友,便不再与记者在这问题上做纠结。
 
自打陆晓成名之后,梁坤便不再联系陆晓,他只是也只能站在拥挤的人群中远远地看着。
 
陆晓的爆红是骆安冉等人始料未及的。一是几人并不知晓陆晓从事了模特行业,他们只是知道陆晓对于写作颇于热情。二是他们也并不觉得陆晓有模特潜质,与孙哥所想一样,陆晓虽是俊美,身高却一般,又没有专业素养,看到这消息,几人是存了半信半疑在里面的。
 
骆安冉与梁坤对陆晓是存在避讳的。而芮曦却对陆晓的声名鹊起不以为然。她觉得陆晓再怎么叱咤风云,他也只是陆晓。
 
现下马上就是年关了,北京却还只是料峭着,没有一丝冬寒的意味。昨夜缠绵了一场冬雨,积水在太阳底下晃晃发亮。
 
明亮的落地窗透视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太阳已经坠入西海岸,深蓝色的百合状的灯罩散着或幽兰或净白的光。
 
如此一来,窗子里也掌了灯,孤独寂静着活像一朵倒垂的百合。两人谁都没有开口,倒不是生分了,只是这中间经历了种种,无从开口。
 
陆晓望着窗子里映射出得两人,一时间竟分不出那些个是真实的,哪些又是虚假的。此一时的陆晓早已不是昔日那个挥金如土,骄傲大胆的陆晓,而芮曦呢?芮曦的世界里又有哪些故事落幕了,哪些故事正在上映?
 
想着,不由得分了神,窗上的灯影模糊起来,眼前的芮曦也跟着缥缈起来。
 
此一时彼一时,昔日情分可当真还在还是都是来巴结着,寻么一条出路的?
 
看着眼前眸子澄澈的芮曦,陆晓在心底给了自己一巴掌。
 
时间拉出得生分竟是这般锐利且不露痕迹。离别虽说无奈却也是不留情面的,想想不禁毛骨悚然。
 
“近来怎么样?”芮曦先开了口。
 
如此一来两人便开始寒暄,不过尽是些琐琐碎碎的嚼舌根子,丝毫不再关联到私下里的生活。
 
虽说芮曦并没有对陆晓投以异样的眼光,却也总觉得心里怪怪的。陆晓也感觉出了芮曦的言不由衷,虽不好挑破,心里却不在像以前那样火热了。
 
两人没说多一会儿话便没了言语。就那么尴尬的坐着。陆晓端着杯子却不再喝里面的咖啡。
 
芮曦想走又不好意思先开口,只得等着。她想,如今的陆晓竟也不是昔日的陆晓了。究竟哪变了自己也说不上来,就是隔阂有了。那这隔阂又是哪生出得,是现如今地位的差距么。
 
虽说两人相处重在一个情字,可地位悬殊摆上了,心里也就欠上了。门当户对是不得不去想的。芮曦心里盘算。想想两人坐了这么久,陆晓没问过薛瑞恩也就罢了,就连骆安冉他都不曾问过,她也觉得心寒。
 
天完全黑了下来。
 
细密的水珠缓缓地攀爬在玻璃上。
 
外面的灯光被散射开,很漂亮。服务员开始挨个窗子上纱。芮曦瞧见了站在门外的洛水莹,嫣然一笑。
 
“我该走了。”
 
“再见。”
 
“再见。”芮曦礼貌性地招了招手。这再见是揉进不再见的无奈在里面的。有些人遇见的时候许诺会记住一辈子,分离的时候不想忘记,又不得不忘记。
 
能有机会说再见就已经是万幸了,她想着,竟不由同情起骆安冉跟薛瑞恩来。
 
今夜,是洛水莹第三次向陆晓表明爱意。
 
不过此次他并没有急着回应。
 
痴情让这个曾经脆弱不堪的少年,变得坚强而且尖刻得像一把锋利的剑,随时都想着刺穿那些想要侵犯自己的人。
 
爱自己的,不爱自己的,他都身不由己地防备起来。
 
受够了,他想。如果一个人一辈子只够爱一个人,纵便是邮筒马车漫长若一个甲子,他也会等。可是,纵使洛水莹驾着南瓜车对陆晓投桃送李,即便她柔情似水,风情万种。不得不说,她来迟了。
 
两个人就这么对峙着,谁也不说话。
 
不得不承认,现在的陆晓英俊得有些妖娆。如果说昔日不修边幅的他是皮格马利翁废弃得一块材质上好的底胚,那么如今的他已是精雕细琢后的成品。
 
棕榈色、微卷的头发,白里微红的腮颊,他着一件毛领皮氅,双手插着裤兜,衬得洛水莹有几分小家子气。
 
古人看杀卫玠,要是陆晓生在那时,恐怕看杀卫玠的事情永远都不会发生了。
 
陆晓仰起头,扭动了一下脖子,道了一句,“我走了。”便留给洛水莹一个缥缈的背影。
 
“所以你是拒绝,所以你是一次又一次地看到我在媒体面前出丑。所以我洛水莹就是活该放着那么多追求自己的不爱,偏偏拿热脸贴你的冷屁股。”
 
一向冷静温柔的洛水莹,不顾众目睽睽,自顾撒起泼来。
 
陆晓立在原地,没有回应,甚至是没有转身。
 
时光仿佛停止了流动,整个空间都锁定在一个寂寞的维度里。
 
“如果你明天不想再被修理搞大脑袋,我建议你冷静一些。”
 
洛水莹哑口无言。泪水也是知心事般,寂静无声地流淌着。
 
除了四下闯荡的风,没人知道她已是泪流满面。
 
情到深处,自甘卑微。
 
洛水莹对陆晓的感情是算得上一见钟情那一列的。几个月地相处下来,她从未见过这么一个谦谦君子,不近美色,荣辱不惊。
 
严洛承昔日虽说看好陆晓,可那日地看好也只是看好罢了,如今陆晓平步青云的态势也是他始料未及的。
 
街头巷尾,陆晓引领得潮流方兴未艾。
 
几家欢乐几家愁。
 
第二十七章:再见骆安冉
 
LORDLY推出的新人火的一塌糊涂,LORDLY集团势必会声名鹊起,严洛书也算是有事可忙了。
 
要么挖到自己公司名下,要么在这一团火苗汹涌之前,一盆冷水浇掉。
 
RS经纪公司的领事已经私下探访陆晓多次,陆晓每次也只是婉拒,不至于使严洛书太驳面子。
 
“他还真把自己当皇帝老子供起来了!”严洛书最后一次谈判未果使不禁拍案愤慨。
 
一旁的领事虽说也是气愤却也不好跟着火上浇油,一方面迎合一方面也是劝解。说是一个小小的红人还至于是LORDLY有所动静。
 
骆安冉毕业后在RS公司做得是文秘的工作,私下里也是听闻LORDLY与RS的矛盾,总是战战兢兢地,生怕哪一天严总打起自己的主意。
 
虽说骆安冉跟陆晓往日的情分可谓是根深缘深,可是两人分别这么久,再者自己如今也只是公司基层员工,那还有什么脸面去见陆晓。
 
同事私底下议论起来,骆安冉也是绕着走,从不敢提自己跟陆晓半分关系。
 
那一日,是陆晓先望见了人群中的骆安冉。
 
公司正在为陆晓筹备米兰时装周地预演。不出意外他将胜过RS推举的陈昊天和陈洛阳,斩获中国先生的桂冠,出征伦敦。
 
当时骆安冉是公司派去盯岗的,说是盯岗,不外是抽了几个忙里偷闲的职务递递衣服,收拾一下场务罢了。
 
骆安冉与陆晓对视的那一刻,两人都尴尬了。陆晓收回眼神,刻意的去跟工作人员搭话。
 
骆安冉也自识抬举,专心地忙碌自己分内事。
 
月上柳梢时。
 
骆安冉遇到了等在公司门口的陆晓。
 
“一个人?”骆安冉问。
 
“嗯。”
 
之后,便再没了言语。
 
昔日里浮躁的街区掌了灯,行人寥寥也匆匆。
 
昔日是昔日,今夕是今夕。
 
骆安冉觉得陆晓身居高位,陆晓却是觉得这话讽刺的很,早已不是尊卑贵贱的封建朝代,哪还分得起尊卑与贵贱。可现下即使不分,不也只是口角上的区别么?
 
“我们还是好兄弟么?”陆晓不再敢注视骆安冉谦虚谨慎,说过了也就是胆小自卑的脸。
 
“我们会是一辈子的好兄弟。”,“不过这一辈子也就打大学里搭了界。”骆安冉说完便走进了缥缈的夜色。留下了木讷诧异的陆晓。
 
得到总是伴着失去的。可他宁愿从未遇见,从未得到,从未报以幻想。
 
现下真是寂寥了,他想。
 
自此陆晓在会场在没有见过骆安冉的影子。他对骆安冉是有愧疚在里面的。他能陪他失落、难过、困顿却不能在陆晓锦衣玉食的时候从中得利,大概也是忌讳鸡犬升天吧。
 
夜色飘摇,衔着如烟的往事在匆匆行人中落下过往的印记。
 
不恨荏苒时光,只恨太匆匆。
 
当黑夜碰面回忆,伤惘也就漫上岁月的堤岸。有些人步履从容,走进来仿佛永远都不会离开,却又是走的最干净。甚至来不及挥手再见,便瞧不见了身影。
 
梧桐、细雨,点点滴滴。
 
离别浸着夜色,夜色又包着伤感。今时今日,此情此景从遥远的海岸招来北风。肆意却也不是放肆,就那么随意、任性的飘荡着。
 
是风?是灵魂?
 
每一股漫无目的的风,莫不是居无定所的灵魂,他们都是渴望浪漫与自由的流浪客,他们都是渴求美好的消逝者,带着湿漉漉的记忆,从根尖雕饰到嫩叶。
 
直到,叶落时分,往事缱绻。能留下的是无可奈何的叹息还是不可回头的坚毅。
 
又一个人离开了。
 
挣扎,挣扎,挣扎。从幽暗潮湿的低谷挣扎到阳光温暖的沙滩,从荒无人烟的大漠挣扎到温山软水的平原。一路走来消逝得除了过目不忘的风景,还有那同沐风雨的行客。
 
中国先生比赛持续升温,陆晓与洛水莹的绯闻也渐淡如七月流火。严家两兄弟明争暗斗的气焰也愈加嚣张。
 
经LORDLY内部高层开会研究,陆晓本不应该参加本次比赛。一是陆晓虽具有引领时尚的相貌却不具备素养与气质。而且无论从专访还是演出都稍显木讷。
 
也正是由于这一点才会是RS集团在娱乐媒体上大做文章。
 
新人陆晓,拿什么抗衡陈昊天和陈洛阳?一时间成为当时网络上的热点话题。
 
正反两方势均力敌。网友众说纷纭,陈派,陆派倒戈相向,跟风看热闹的也大有人在。
 
严洛承偏偏就是不依严洛书的官腔做派,大力主张艺术本就是生活随性地体现,拘谨与刻板只会是禁锢灵感的樊笼。
 
不顾高管反对,力荐陆晓参加本次选拔赛。
 
陆晓亦是自知本次比赛机会来之不易,所以比以往更加多了几分勤勉与严谨。
 
随着比赛日期地日益逼近,关于陆晓地争议也是甚嚣尘上。支持得高呼大赞之词,反对得便也是耍尽各种手段,匿名信、恶意留言,大多是勒令陆晓滚出时尚圈。
 
各方压力如若四下汹涌而来的江水,使陆晓四面楚歌,如临大敌。
 
赛前焦虑症悄然而至。
 
而除了陆晓焦躁的情绪,缩在角落的暗涌亦蠢蠢欲动。
 
苏裕,装上了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的决心。像是饥肠辘辘的母狮兜转在茂密的荆棘丛中。
 
一圈,一圈。
 
天阴着,黑云压城的阴。
 
谁都知道,老天爷这是积压了一场大雨。车流比往日里要快,可就是这急躁瘫痪了城市的交通。像是空掉的牙膏盒,就只剩那么一点,偏偏还是断断续续。 陆晓没有带伞,只得小步跑起来,串街走巷的寻近路。
 
雨已是蓄势待发,空气里浓浓的水汽。
 
偏偏就是一条死胡同。
 
心想着偶尔做一次落汤鸡也是值得,也算是历经人生百态,尝尽个中滋味。
 
云压得更低,像是误用糟糕的熟宣作画,又偏巧挥多了墨汁。
 
黑色的墨块争相拥簇着,蜿蜒着,匍匐着。
 
一堵堵高墙,困住了渺小的陆晓,却也困住了看似庞大的云,汹涌着云,像是翻涌上天的浪,滚着被钳制的怨,碰撞出霹雳火光和声声闷雷。本是自在如闲云野鹤的云,此刻也是混沌,踟蹰。冰冷高耸的石墙,林立成入云的墓碑群,犹如死城班,毛骨悚然。    此刻,陆晓竟有种与这城市同病相怜的感慨。
 
一声炸雷揭开了这场大雨的序幕。先是一个豆大的雨点在水泥路上摔裂,然后第二个,四个……    烟雨飘摇。
 
这种在风雨交加中的孤独是不会痛的。心飘荡久了,被瓢泼大雨打回地面反而有一种落叶归根地感动。
 
他想这场大雨足够洗刷自己所有所有的冤屈。大雨过后所有由爱恨情仇,功名利禄引燃的火焰大概也都会熄灭。
 
否极泰来。他想。
 
雨水冲散了发胶,脸庞的雨是泥泞的,浑浊不堪。眼睛被掺杂了发胶的雨水扎的生疼。
 
他朦胧着眼睛,缓缓前行。
 
那条麻布袋是什么时候套过来的,他没有丝毫准备。
 
在黑暗中挣扎就像是迷失在偌大的丛林中,没有阳光,稀缺空气,有得仅仅只是无尽的黑暗和绝望。
 
颠簸,颠簸。发动机的轰鸣声,窃窃私语声,偶尔爽朗讥讽的笑声。
 
陆晓手脚都被捆了,他不再挣扎,安静的躺着,该来得总会来得,他想。
 
第二十八章:苏裕之死
 
陆晓被带到了一片废弃的旧工厂里。
 
麻布袋被扯了下来,满眼断壁残垣。墙壁或残损或倒塌。眼前的楼梯也只断了底下的一层,摇摇欲坠,摇摇欲坠,有点天梯的韵味。    带他进来的两人在扯开麻布袋不久便神秘的消失了。    偌大的厂房空空荡荡,“有人吗?”陆晓喊。除了自己的回声没有丁点回应。    “喂!”突然从厂房上空传来声音。    是苏裕。    “真是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陆晓冷笑。    苏裕不再理会他,嘴角上扬,不怀好意地盯着陆晓忘了好一阵。    “真是可惜呐!”    苏裕从二楼把烧得正旺的炭火盆掀了下来。    细小的火星,微妙地闪动着扭转。陆晓低下头,有那么一刻觉得自己完蛋了。    伴随着铁盆撞击冰冷水泥地的撞击声,陆晓慢慢睁开眼睛。    眼前的状况令现实在命运面前泣不成声。一路紧追来得梁坤将陆晓压倒在地,阁楼上的苏裕目瞪口呆。    终于,还是你赢了。苏裕想。    就这样傻傻地围着一个桎梏的圈,一厢情愿地去争取自己喜欢的,最后却也是彻彻底底地失去。
 
梁坤脸颊右侧已经开始红肿破裂,脖子上也是被灼烧了不少。
 
有些人,在背后或处心积虑、盘查算计,或无事生非、恶语相向;有些人,在背后或小心谨慎、无声看守,或战战兢兢、细心跟从。
 
有些人高尚着、卑微着、倔强着、虔诚着、渺小着,有些人失落着、欣喜着、满足着、空虚着,郁郁寡欢着。
 
陆晓见眼前的梁坤,忽地感觉委屈,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影子。那个倾其一生爱着的,却又毫无仁慈之心拒斥着爱的矛盾者。
 
说到底,还是自私。因为自私,疯狂的追逐自己所爱的,因为自私,所以残忍的拒绝着追逐自己的。因为自私着,所以孤独着。
 
陆晓多想扑上去,对他千恩万谢,他是多想对着他尽泻万种柔情。
 
可是他不能,这种不能无不又是私心填充的,他拒绝愧疚、拒绝滥情、拒绝不忠、拒绝那个本能的自己。
 
而对于苏裕。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倾尽热情所爱的,千方百计地讨好别人,自己竟是个局外人。那是怎样刻骨铭心的痛。
 
“你爱他吗?”
 
“爱。”
 
昔日简单的对话又清晰地出现在苏裕的记忆中。
 
他仿佛看到了初遇梁坤时,那个温暖如阳的少年。他仿佛记起了那日怦然心动的瞬间。一切都是那么清晰,所有又都是那般的模糊。岁月留下的斑斑锈迹,除了触景生情,余下的只能是哑口无言的默许。
 
他任何为人赞叹的美好,都不及自己第一次遇见他。
 
光阴流转,茧破蝶生。
 
人生若只如初见,那是多美好的祈望与谣言。
 
不过还是失去你,不过还是谢谢你。
 
泪如雨下。
 
在苏裕的世界里,一切都已面目全非,眼前的无奈在浓稠的时空里蠕动得漫不经心,期望虽是甚好,事与愿违岂不更好!他是荆棘鸟,曾经也是在偌大的森林中风雨兼程。但这一刻,是真的心有余,力不足。
 
累了,能做得也只有将息罢了。
 
苏裕,那个一生都长不大的孩子。固执着、坚持着,却也实实在在地爱着。
 
他骄傲地出场,骄傲地落幕。
 
在死亡面前,一切都卑微得那般不值一提。爱还是爱,却卑微了起来,恨依旧是恨,却无形中有了同情。
 
那一天,本该笑的陆晓哭了,本该解脱的梁坤哭了,最该是哭的苏裕却永远不能再哭了。
 
最是花好月圆时,最是风雨急骤!
 
苏裕走后,陆晓便再没见过梁坤的影子。
 
或许他是真的消失了,又或许他站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如若剪不去的影子,一如往昔。
 
大赛收官之际。
 
又有人开始按捺不住那颗蝇营狗苟的心,开始躁动起来。
 
一个苏裕走了,无数个苏裕相拥而来,不是为情便是为财为利。
 
功成名就也是代表着水深火热、利刃刀锋。这一次是苏裕,下一次是苏裕,那么再下一次又是谁?
 
陆晓大概也知道接下去的路,崎岖艰辛。
 
他设想过很多人,销声匿迹的成哥?老奸巨猾的艾力?捉摸不透的孙总?阴柔致命的洛水莹?还是隐秘无形的梁坤?
 
该提防得都小心着,该预谋得都谨慎着,可他惟独忽视了最致命的。
 
危险,总是来得那般寂静无声,却也是直走皇城。
 
这次,是唐灿。
 
问心无愧是修炼的最高境界。奈何唐灿心虚作祟。陆晓无意,她倒多心。
 
再者,对外宣称在其位谋其职,秉承职业精神,即便同学一场亦是毫不徇私。于己,则是加官进爵的好机会。
 
百利无一害何乐而不为。
 
冠军争夺赛前夕,LORDLY公司为陆晓召开记者招待会。
 
严洛承打得是热场牌。他在结果未曾揭晓之前,造就尘埃落定、花落禇派的假势,无非是想让争议更加躁热。
 
对于新人而言,似有若无的假象何尝不是平步青云的砝码。可严洛承万万没想到,他精心筹谋的发布会,理所应当的成了严洛书的搅台场。
 
这次星海传媒大张旗鼓地派来五名娱记,看得出是司马昭之心。可严洛书葫芦里搞得名堂却又无从知晓。
 
严洛承只是叫人小心盯着,为今之计只有按兵不动,静观星海的一举一动。
 
“请问您在大学期间被曝是同性恋的传闻是否属实?”
 
这直中要害的一问令在场所有媒体工作者唏嘘。
 
陆晓不好回应,言辞闪躲,试图回避却被另一名记者再次逼问。
 
尴尬、窘迫。
 
严洛承只好叫停此次招待会。
 
第二天“新晋男模出柜”的头条便飞满大街小巷。
 
LORDLY公司门口挤满了围观粉丝和各大媒体的娱乐记者。
 
当然唐灿亦从严洛书手中得到了不少好处。
 
本来颇受争议的陆晓现下更是被推到了舆论的风口浪尖。
 
公司迫于无奈取消他的比赛资格,并叫停了他全部的通告。
 
陆晓无奈地守在电视机旁,看着铺天盖地的绯闻。
 
网友在网络上大放厥词。议论四起。
 
记者、网络也多次像严洛承质问,“严先生,请问您竭力将陆晓打造成当红男模,是打着撑同志,反歧视的口号,还是堂而皇之的与司法叫板,逼迫立宪同志婚姻法?”
 
严洛承回应陆晓只是自己公司的一名员工,捧红他只是觉得他很有市场价值。完全只是从艺术层面出发。
 
他也在记者招待会中声明陆晓的确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大家应该从艺术层面去欣赏他,而不是一味的纠结于陆晓的私人生活。
 
本来发表此言论是想拯救陆晓于水火之中,不曾想使议论甚嚣尘上。
 
陆晓无数次地扔掉匿名寄来的死鱼、死鸡。
 
那腥臭的气息,他一辈子都不会忘却。
 
他开始惧怕白天出门,他以往最爱的地摊烧烤也再不敢去了。
 
他清楚地记得,那一日跟自己的经纪人叫了几杯扎啤,三言两语地抒发心中愤懑。
 
不料被几个刺头认出,一阵奚落之后。将一条活鱼硬生生地塞进了陆晓的嘴里。
 
侮辱的行径伴着肮脏的流言使陆晓身心俱疲。
 
一时间陆晓与洛水莹的恋情传言竟也被挖掘了出来。
 
洛水莹,一度被认为是陆晓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她,却彻彻底底的毁掉了陆晓。
 
在问及她与陆晓是否交往过的问题时,她非但没有替陆晓辩解反倒极力辩解自己的清白。
 
这也不足为奇,各为私己,情有可原。可当她向记者坦言,自己曾多次目睹陆晓与男子约会,举止亲昵。
 
翌日,网上便曝出了多张陆晓与梁坤亲密照。
 
洛水莹频频现身综艺节目,并对陆晓同志情节大家议论,颇有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态势。
 
严洛承当然知道此事的幕后主使是谁。他不甘心就这么被打倒。被压制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再然后就是接二连三的打压。
 
严洛书的私心他熟知,可就是因为这心知肚明,才使他在问题爆发的时刻束手无策。
 
行政部门暗地地介入使严洛承不得不放弃陆晓。
 
雪藏。是陆晓唯一的出路。
 
陆晓对洛水莹的反目成仇很是不解。虽说自己对她没有半点男女私情,却也是把她当交心朋友看待的。奈何她这般的搬弄是非。
 
可是。
 
洛水莹又何尝不是被逼无奈。
 
谋事方是RS公司,陆晓有LORDLY公司做后盾,自然可我行我素。
 
但洛水莹虽说假借陆晓一炮走红,但她也只是YIT公司的一个小小女模。
 
她也有自己的事业、生活跟前程。她又何尝不想帮助陆晓,本应是局外人的她,被卷入这场是非之中也是有够无奈。
 
她永远都不会忘记严洛书将毐品注入她母亲体内那刻,那个声泪俱下的洛水莹是由多狼狈。
 
迫不得已!有苦难言!这双管毐品遏制住洛水莹的神经,日日夜夜。
 
身不由己的凄凉又有几个人能懂,言不由衷的无奈又有多少人能体悟。
 
网络上大骂洛水莹忘恩负义、背信弃义的比比皆是,她又何尝不是这场战役的牺牲者。
 
陆晓为自己争取,只在信与不信,屑与不屑之间,而洛水莹呢?她连为自己辩驳的权利都没有。
 
第二十九章:我真的很爱你
 
那一日陆晓的决绝或许是她一辈子最难忘的片段。
 
我有多爱你,你有多绝情。但凡陆晓细心捉摸又怎么不能懂洛水莹的无可奈何,可他又不曾是一个局外人。
 
他也只是严氏两兄弟争名夺利的棋子而已。
 
那日,月上柳梢,很美的夜。
 
阳春三月。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不是质问,不是呵斥,像是有意无意地交谈,语气平淡轻巧的似有若无。
 
见洛水莹沉默不语,怒火烧心的陆晓嘲讽似地冷笑。
 
“卑鄙!”
 
“卑鄙!”
 
“卑鄙!”
 
陆晓大骂三声。
 
“呵!我卑鄙,我无耻,你呢?陆晓,你以为你就是高高在上吗?”洛水莹大声地叫嚣着着,字字句句无不为自己正词,无不为自己的卑躬屈膝鸣不平。
 
昔日严洛书与她谈判时,她也想过,如果陆晓不再那般耀眼,如果陆晓居于自己之下。那么自己是否就能高傲地宣布自己爱他。
 
她也是痴傻到骨子里去了。
 
现如今的状况无不告诉洛水莹,现实与她的初衷正背道而驰。
 
她爱陆晓,这是洛水莹唯一能左右的。
 
“为什么?”陆晓一把捏住洛水莹的衣领,脸上满是阴霾。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着生气的陆晓,他的眉,他的眼,他的一切,似乎都带了怒气,可这带了怒气的一切又都是她所眷恋的,钟情的,有那么一刻她觉得自己彻彻底底地错了。
 
心虚带着歉疚。
 
洛水莹嘴唇颤动着,半天才说,“在你眼中我的爱情就是这么地卑微?”
 
“爱情?”陆晓不禁笑出声来。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屑、鄙视与愤怒。
 
“你少侮辱爱情!”
 
陆晓早已是头昏脑涨,没有心情再和她过多地争吵,一想到报纸上猩红的大字横躺头条,便心乱如麻。
 
“但愿,你所信奉得爱情为你带来铺天盖地的浪漫,但愿你所信奉得爱情能帮你嫁得一个好郎君!”说罢,陆晓欲转身离去。
 
这样的女人,不值得自己再多为她停留片刻,他想。
 
爱一个人倘若深入骨髓,对方的喜怒哀乐便主宰了你全部的心情,恨不得替对方尝尽所有苦涩。
 
她怎么舍得他难过。
 
即使注定是被推开,洛水莹还是追了上去,紧紧地抱着他。
 
那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
 
那一刻,洛水莹哭了。这泪水是带着满足与欣喜的。原来我可以离你这么近,原来拥抱你是这般的温暖。
 
“值了!”洛水莹心中默许。
 
她看着陆晓单薄的身影,泪眼婆娑。
 
一个女人,为了一个拥抱感恩戴德,是悲哀还是庆幸。
 
陆晓全然没有心疼洛水莹的泪水,心中的荒凉,如同一口枯井,杂草丛生。
 
对洛水莹来说,陆晓就像一块无法捂热的顽石,无论自己怎么煞费苦心也换不来他一丁点的柔软。洛水莹何尝不了解单相思的愁滋味,可这次以后,一切都将不同了。这是她第一次感觉到绝望,如同大海中漂浮着的浮萍,孤苦无依,摇摇晃晃,奔赴着无处安放的未知。
 
不光是无助,洛水莹的眼中还含着几分凄苦,那凄苦中又有种力不从心的憔悴,原本精致的瞳仁里尽是空洞,剩下无尽的飘渺和凄凉。终究还是自己对不住陆晓的多,她想。
 
洛水莹,算是自己最后的一个交心朋友了吧。
 
原本应该是这个世界上亲密的两个人,此刻竟然是这般地陌生,像是面对着自己的敌人,手持匕首,寒光毕露。
 
悲伤从心底里蔓延开来,渗入血肉,深入骨髓,伴随着这种悲伤的,还有胸口沉重的疼痛。
 
人是种犯贱的动物,尤其是在感情上。从你拼命去讨另一个人关心的时候起,你就输了。
 
爱情亦是如此,往往越是唾手可得的爱情越不被珍惜,越难得到的则成了魂牵梦绕的奢侈品。
 
正如此刻洛水莹的卑微,从她开口的那瞬间,她的爱情就廉价了。
 
又正如陆晓,正如梁坤,正如苏裕……
 
他们都是爱情的先驱又或是牺牲者。
 
爱情就是这样地无奈,敌进我退,敌退我进。一不小心就陷入了不知好歹的轮回里。
 
此时的陆晓心中五味杂陈,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应该朝向哪里。难道这一生就要这样地漂浮不定吗?痛苦和无奈一起涌入心头,犹如嗜血的蚂蚁,他点燃一根雪茄,吐出的烟圈一个又一个升起,如同一个个消逝的影子,那些熟悉的脸庞在他的眼前不断地浮现,似曾相识的陌路感。
 
第三十章:我在北京工作
 
令陆晓始料未及,不速之客,邢骅琛,不请自来。
 
当他乘着夜色,失落而归时。
 
邢骅琛站在门外,风尘仆仆。
 
看到一脸憔悴的陆晓,邢骅琛心中不由地一沉,不知道该说什么,眼前的男子总是义无反顾地帮自己,现在他落入困境,自己却无能为力。
 
千言万语融进了一句问候,“你还好吗?”
 
“好啊,有什么不好。”陆晓依旧秉持着自己骄傲的自尊。
 
风风雨雨一路走来,自尊是陆晓丢盔弃甲后唯一残留的战利品。他嗜其如命。
 
“你怎么会在这?”眼中尽是淡淡的冷傲,如同冬日寒风中的红梅,迎风盛开,骄傲不屈。冷傲之余,若是有心品味,便会发现陆晓眼眸深处地不安。
 
这番话,丝毫不给邢骅琛留一点情面,邢骅琛尴尬地一笑:“你不想看到我吗?”
 
“看到你又怎么样。”
 
这个世界最让自己觉得无可奈何的就是感情。而自己偏偏又把全部感情加注在了邢骅琛身上,无一例外的是,邢骅琛的回应总是让自己一次又一次地心碎。
 
想想现如今的状况,大概也是邢骅琛一手造成的。
 
此刻自己也分不清到底是爱,还是恨?又或者两者都有,但谁更胜一筹,却又无从分晓。
 
心中的不公与妒恨,在不断地蔓延着,如同发酵的面粉,不断地膨胀,发酵,挤兑出了仅存得全部正面的能量,整个人都只想苟且地活着。
 
就算这样,也不想去死,即使生活毫无快乐,也不想去死。苟且就好,陆晓还是想要苟且偷生地活在这个世界上,这个有邢骅琛的世界上。
 
不需要任何回报,看着他生活就好。一直以来,这样的感觉让陆晓带着希望活了下来,不想再奢求再多,可当邢骅琛看到自己落魄的模样时,他又觉得不甘。
 
这就是骄傲的陆晓,宁可全天下的人都来笑话自己,也不想邢骅琛对自己的脆弱施以怜悯,就算这一生一无所有,他还是想守护着仅存的自尊。
 
邢骅琛眉头微微一皱:“你这是什么话呢?难道我在你眼中是那样势力的人吗?就算你过得不好,你还是我的好哥们啊。”
 
“邢骅琛,你比谁都清楚,我想要得根本不是你的这句话,你难道不知道?为了得到你一点点的关注,我用尽了努力,甚至不像是我,这一切难道是为了得到一句好哥们的么?”
 
陆晓的一席话让邢骅琛无法招架,找不到替自己开脱的理由,也不想替自己开脱。
 
与陆晓的付出相比,他做得,渺小到微乎其微。
 
“看来你一点都不欢迎我,那我先走了。”
 
邢骅琛转身就准备离开,看到他要走,陆晓一下子就急了,忙一把抓住邢骅琛的手臂,顾不得什么骄傲,用略带着哀求的口吻说:“留下来,陪陪我。”
 
怎么可能真的不欢迎邢骅琛地到来,只是讨厌这样落魄的自己。
 
在邢骅琛的面前,陆晓就是在这样矛盾的一个人,骄傲着,自卑着,坚强着,懦弱着。这样的矛盾,甚至让他不知道该如何来面对未来的生活。
 
因为邢骅琛的一句话,自己便渺小如灰尘,自卑到忘记了引以为豪的骄傲,自卑到不得不深深地埋下脑袋。像一颗缩到土里的种子,宁愿不去发芽,不去开花,不去结果,只是静默地活着。
 
这就是躯体夹缝中最真实的陆晓,骄傲褪去,在邢骅琛的面前永远像个忠实奴仆。
 
“别离开我,求求你,留下来。”
 
沉默是唯一的办法,邢骅琛不知该如何形容这样的感觉。像是在自己身无分文时,遇到心生可怜的乞丐,而偏偏面前的这个乞丐乞讨得是爱情。
 
这,令他很不自在。“陆晓,你别这样,我不喜欢你这样。”
 
“那你喜欢我什么样,我愿意改。”
 
陆晓看着邢骅琛,原本混沌的眼中尽是渴望,那种渴望非同小可,如同在沙漠中看到了清泉,渴望与激动交杂,还有一丝与生俱来得忧伤。
 
“对不起,我真的没办法给你你想要得感情。”最真实的话,最肺腑地回答。
 
这辈子,邢骅琛知道自己根本没有办法爱上陆晓。
 
亲耳听到这样地拒绝何尝不是一种折磨,而这番话陆晓也是听过无数次了,且每次都是自己卑躬屈膝乞求来的。
 
难受?那感觉或许早就忘记了。此刻分明是有几分鄙夷。
 
他鄙夷自己的下贱,鄙夷邢骅琛的绝情,他鄙夷上帝的傲慢与永无休止地讥讽。
 
多么希望邢骅琛的眸子里会储存一丝专属于自己的温柔,可无论做再多,再多,这卑微的愿望都像天方夜谭。
 
“我是个笑话。”陆晓喃喃自语。
 
悲伤与无助,此刻如同一条决堤的河流,在内心深处不断地流淌着,没有泄洪口,所有的难过都倾注到了每一个细胞里。
 
邢骅琛看着一脸落寞的陆晓,眉头紧锁,他闭上双眼,无奈地叹了口气:“陆晓,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们要这样面对彼此,你的这幅样子让我感觉陌生,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一直把你当最好的兄弟,从来没想过事情会这样。”邢骅琛不想要再继续委婉,一脸的决绝,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
 
没办法再多给陆晓一丝温柔,因为无谓的温柔反而会害了他,只有决绝一点,才能彻底地斩断这份羁绊。
 
“可我爱你。”
 
悲伤的声音像乞求,更像是一种宣泄,更像是嘲讽命运的不公,邢骅琛无法面对,胸口越积越多的悲怆让他喘不上气,背过身去想要离开。
 
“不,我不想让你离开我。”看到邢骅琛地离开,陆晓紧追上去,从背后紧紧抱着邢骅琛。
 
像是犯错的孩子,哭诉着,委屈着,乞求大人的原谅。
 
邢骅琛愣在原地,原本坚定的心一下子变得柔软,甚至有些自责,一个男人竟然为了自己放弃尊严至此!想到这里,陆晓昔日的种种浮现在脑海里,除去畸变的情感不说,陆晓真的是,一直以来对自己最温暖的人。
 
邢骅琛慢慢转过身来,挣脱开陆晓抱着自己的手,用复杂的眼神看着他,一脸的无可奈何,“我知道你的心意,可你是活在错误世界里的人,我不属于那里,我能给你的,就只有把你当做最好的哥们,除此之外别无办法。”
 
这个从青春岁月陪着自己成长的男人,在自己一次次失落的时候给自己鼓励的男人,一次又一次地抛掷出绝情的话语,他冷漠的眼神,冰冷的谈吐,对自己来说无疑是一个个炸弹,让自己脆弱的心绝望万分。
 
陆晓嘴唇哆嗦了半天,但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样的心情,任何一个悲伤的词语都不足以表达,原本心中还残存着一星微弱的火光,邢骅琛的话犹如一盆冷水,无情地泼下来,瞬间浇熄了陆晓心里最后的那点希望。
 
绝望!
 
原本就知道邢骅琛的心意,可是这样一来,陆晓连揣测的余地都没有了,谈什么绝处逢生。
 
原来自己即便如此,邢骅琛想要的还是只有离开,那离开何其坚定,不带有一丝留恋。
 
再抬头时,陆晓早已泪流满面。
 
邢骅琛伸手擦掉了陆晓脸上的眼泪,“我在北京工作,有困难随时来找我。”
 
“永远,永远不会去找你!”
 
陆晓僵在原地看着邢骅琛一点点远去的背影,直到脚步声消失在迷离的夜色中,很久很久,才回过神来。
 
委屈,无助,失落,挫败。都只能任由他们在心底叫嚣,自己能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承受。
 
承受,直到躯壳归为土壤,灵魂四处游荡。
 
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屋里,满室全是落寞,就连窗台上倾泻进来的细碎的月光,都让陆晓的心隐隐作痛。
 
湿漉漉的心情像是发了霉一般,他突然想要透透气,却又不想出门。走到窗边打开了窗户,手指刚触到冰冷的金属框架,远处邢骅琛的身影也随之映入眼帘。
 
不光是邢骅琛,还有站在路灯下等待着他的冯阡陌,两个人的手紧紧拉在一起,“是啊,她怀过他的孩子。”陆晓想。
 
自己倾尽全力想要的一切,都被冯阡陌毫不费力地拥有了。
 
扯了一把自己额前的刘海,陆晓双腿瘫软地坐到了地上,愣愣的看着地板上月光的倒影,他的爱情来不及绚烂,就已经枯萎了。
 
第三十一章:如若不见
 
不去找,只是嘴上说的。
 
现在想来也是活该,没有人有义务为自己的一厢情愿埋单。
 
那天是5月3号,邢骅琛的生日。
 
早上邢骅琛特意问过陆晓的意思。
 
“不去!”嘴上一句,心里一句。邢骅琛却当了真,便说不去也罢,省得见了冯阡陌惹自己不开心,便也没再强求。
 
可他依旧去了。
 
就说没人为你的一厢情愿埋单,难受都是自找的。
 
“嘿兄弟,听说你还跟个老爷们儿不清不楚的,我听说他给你花了不少钱。怎么着,嫂子不生气啊!”
 
冯阡陌笑而不语。
 
邢骅琛沾了些酒,醉意上来便也想夸大些。
 
“嗨!我那就看他可怜,你说有人愿意给你白花钱,你不要?你不要?不要的是傻子!他也就是个傻子,跟他玩玩呗!”一个正常男人在那帮兄弟中强大的自尊,迫使邢骅琛装作无所谓地有了这番说道。可事实,他又何尝不是对陆晓心存感激与愧疚的。
 
“这种人,不应该沾的,你小心引火上身,他这么缠着你,小心哪一天把你吞了,到时候你后悔都来不及。”
 
“弟妹你也太瞧不起我了,我是谁,你大哥!我能让个傻子耍着转,我告你,我是想跟他玩,他能在我身边打转,给我点钱花,老子要跟他玩够了,拍屁股走人,管他吞不吞人。他就算是只王八,呵!老子也能让他张开口!”
 
哄堂大笑。
 
此刻门口的陆晓如同被电击般愣在原地一动不动。手中的蛋糕跌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哄响。
 
“原来这就是他心中的我。”陆晓绝望着,悲愤着,不知所以着。
 
或许那晚他没有出来找我,我就该离开的!或许那天我祈求拥抱时他将脑袋撇向一边时,我该识相的离开的!或许那天我酩酊大醉,他把我一个人扔在宾馆,然后不闻不问时,我就该离开的!但我一次又一次地用虚情假意说服自己,我以为他至少是有点感动的。
 
想靠感动留住一个人,有这样的结局也是活该!
 
不经意间爱上一个人,然后擅自闯入他的世界。真相被偶然来传递,这是令人发指的嘲笑,是不战而逃的羞耻。
 
所有的情绪躁动着、又被钳制着。气愤、失望、羞愧、难过,都被真相暴露后的绝望泯灭,它像是突如其来的滔天巨浪,肆无忌惮地吞噬海风撩起得细波细浪。
 
陆晓没多说一句话,当在感情的游戏中出局,再多一句地辩解或是争取只会让自己更快地输得一败涂地。
 
他转身,毅然决然地离去。此刻的陆晓脸上已无丁点表情,像一具游走的尸体在暴露的日光下游荡,然后被刨食。
 
朋友之间的玩笑,邢骅琛完全可以一笑置之,而他却选择以更大的玩笑收场。
 
我们永远都无法得知上帝面前摆着一盘情势是好是坏的棋局,我们这些微渺的棋子更不知下一秒会被命运的这双巨手推向何处。
 
可是当情况变坏时,陆晓以不速之客的身份出现,或许我们都该活得更谦虚谨慎的。又或许,浪漫或是惊喜的制造并没有那么容易,就像怀孕,也不是那么简单随意的一样,惊喜如同胎儿,有时也会来的很不是时候。
 
酒席上的所有人员无不目瞪口呆,包厢里静得可怕,隔壁的包房传来嘈杂的嗡鸣或是一声响亮的叫喊。
 
邢骅琛尴尬地坐着,尴尬、懊悔如同暴徒在心头肆意妄为。
 
“此刻,如果追出去,自己颜面扫地,对自己眼前的这帮朋友没法解释。可是如果不追出去解释,自己便会永远失去陆晓这个兄弟。
 
我相信他对我的感情不会因为这几句不切实际的话语崩盘,陆晓会谅解我的。可是如果真的就这么冲出去了,以后可就没得做人了。”邢骅琛仔细琢磨完后,尴尬得笑了。
 
“来,喝酒,没事儿,没事儿,喝酒。”
 
包厢里又恢复了先前的活跃。
 
“那蛋糕?”
 
“扔了扔了,让服务员打扫了。”邢骅琛嚷嚷着。
 
第三十二章:再卑微一次
 
相思之苦,久病成疾,却无药可医。
 
你有没有这样的感觉,太在乎一个人,于是把他的喜怒哀乐和起起伏伏全都收在心里,他潜伏在你的血液里,即使看不到他,也丝毫不影响你的在乎。
 
眼中的泪水在不断的凝结着,化作一颗颗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
 
冰凉的感觉从地上不断地传来,洛水莹不想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喃喃自语:“陆晓,我多想陪在我身边的那个人是你,但是,你偏偏告诉我,我没有那个命。”
 
她多想站在各大媒体面前趾高气昂的证明陆晓的清白,她多想指着严洛书的嘴脸揭下他恶毒的面具。
 
她有多想,就有多失望。
 
大众的目光中除了消逝了陆晓的影子。洛水莹也伴随着销声匿迹。
 
他们本不是一个世界中的人,却也是一荣俱荣,一毁皆毁。
 
是有多荒唐。
 
像是被人在心口狠狠的插了一刀,而这一刀正是陆晓给的,让洛水莹的一切信念都刹那间破碎,整个人都崩溃了。
 
洛水莹颤抖着,吸着冉冉青烟。
 
终于,她吸毒了。
 
饱尝着这种疾苦的人不单单是洛水莹,还有另一边执着奔赴的陆晓。
 
像是一条奇怪的食物链,每个人都在追逐着自己眼前的猎物,可猎物偏偏落入他人之口。
 
你爱我,我爱他,他爱的却是另一个你。
 
这样烂俗的情节总在上帝的剧本中频繁上演,乐此不疲。
 
苍白是唯一的色调,或许每个人的人生都要这样疯狂一次,饱尝了感情地折磨,才算尽尝人生的酸甜苦辣。先是堕入无边黑暗,然后在黑暗中擦干泪水等待黎明,在那一缕晨曦照耀自己的时候,开始新的生活。
 
每一次重生都得伴随一个新的梦想,没有执念的生活只是行尸走肉。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生活总有希望,不管我们经历了多少的苦难和无助。
 
思忖良多,陆晓的心又得到了平静,全世界都沸沸扬扬了又能怎么样,没有人能剥夺我去爱的权利,何况那并不是谣言,自己就是一个gay。
 
陆晓告诉自己,只有内心足够强大,才能扛得住生活的逆流,这才只是开始,不能倒在这里。
 
弱者才会喋喋不休地抱怨命运的不公,强者则能勇敢地面对未来的生活。
 
倒在这里,全世界都会取笑自己,包括邢骅琛。
 
陆晓决定重新开始。
 
对于以后的路,他也设想过很多不利的场景,自以为自己可以应付了,没曾想等他真正地踏入公司,挫败才真正开始。
 
这个世界上比爱情还难琢磨的便是人心。
 
原本陆晓来到公司的时候,每一个人都会笑脸相迎,恨不得处处巴结着他,但现在大家又都好像没有看见他一样,头也不抬的忙着自己的事。
 
陆晓的公文包不小心碰到了一位匆匆朝自己走来的同事,她手里刚沏好的咖啡瞬间泼到了陆晓白净的衬衫上。
 
他脸上挂着无恙的笑容,“我没事的。”
 
“废话,你当然没事了,我这个咖啡是托朋友从美国带来的,多贵你知道么,真是走路不长眼睛!”女子慎怒的口吻丝毫不带一丝愧疚,满是对陆晓地斥责。
 
如同被打了一记耳光,陆晓有种火辣辣的难受。
 
“是你先撞在我身上的。”
 
“啧啧啧,就算我撞了你又怎样呢?就撞走路不长眼的。”
 
字字犀利,女子眼中尽是鄙视。
 
这样的嘲讽让陆晓的自尊心受到了打击,无力辩驳,毕竟对方说的没错。他握紧了拳头,但也只能是握着,愣了一会就走开了。
 
无法形容的落差感涌上心头,自己辉煌的时候,几乎万人瞩目,而现在落魄了,就只有唾弃。
 
女子不依不饶,上前拉住陆晓的衣角。
 
“不道歉,别想就这么走了。”
 
那种趾高气昂的笑容让陆晓很是反感。
 
彼时公司好多人的目光都聚集了过了来,陆晓不想节外生枝,整理了一下被她扯皱的衣角,说道:“对不起。”
 
女子脸上洋溢着胜利的笑容,陆晓不敢再看,匆匆向办公楼的另一边走去。
 
愤懑难平,慌乱的步脚恰好碰上了尾随孙总开会的艾力。
 
不知该不该躲避,陆晓正犹豫着,艾力却像往常一样走了过来。
 
“快瞧瞧,这是谁啊。不是我们万众瞩目的陆晓陆大明星么?”
 
陆晓高昂着头,看着艾力谄媚做作的戏码,在心底发出一阵冷笑,如此势力的人,活该只能卑躬屈膝地做一条狗。
 
“走狗!”
 
“骂得好!你说公狗跟公狗是如何配种的。我想你是经验丰富的很吧。”说罢,便携着爽朗的笑声,扬长而去。
 
当天傍晚,陆晓便在公司前门受到了殴打。
 
很显然是艾力搞的鬼。
 
第三十三章:2008年5月12
 
5月12,又一个被陆晓记在心里的日子。
 
2008年5月12日。
 
陆晓照旧上班,青黑的眼角不但没有得到同事地垂问与同情,反倒引起了背后地嬉笑与阔论。
 
没有人再尊敬他,在庞然眼中,他是怪胎,是变态。
 
犹如被放逐到黑暗天际中的晨星,陆晓陷入了无边黑暗。本想东山再起,却发现公司早已没有自己的立足之地。
 
这一切,陆晓知道早晚都会来的,却没有想到来得这么的快,坐在冷清的办公桌前,他无奈的摇了摇头自言自语,“一切都是命运的捉弄,你的辉煌是LORDLY公司给你的,你的落寞也是从这里开始的,这或许就是命中注定吧!”
 
从天堂坠落到深渊,陆晓的眼中弥漫着悲伤,这一年,他的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地改变,曾经的大牌堕落至此,竟然无人问津。
 
绝处逢生,陆晓只有咬紧牙关面对。
 
百无聊赖,陆晓随意翻动着网页,一行醒目的文字猛烈地撞击着陆晓心脏:汶川7.8级地震。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四川!
 
“陆楚”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妹妹的名字。
 
世间仅存的几个家人。
 
心中满是无声地呐喊,生活竟对自己如此不公。
 
地震的消息让陆晓十分的恐慌,十万火急地奔回四川。
 
交通瘫痪,信号中断。
 
四川瞬间成了一座死城,仿佛从未存在过。
 
陆晓夹杂在志愿者大军中,前往绵阳。
 
离家越近,看到的景象越是凄凉,深深地不安将陆晓包裹起来,他不敢再往窗外看,眼中的悲伤无处安放,也不敢再想,只盼望着能早点到家。
 
恐惧!比恐惧更折磨人的是回忆!
 
他想起了自己的童年,想起了自己奔跑过的小路,想起了陆楚当时细嫩的小手,他似乎还能想起来那种温度。
 
与爱情不一样的是,亲情从来不炽热,尤如一条源源不断的溪流,平缓安静地贯穿你的生命,不温不火,与世无争。如果用酒来比喻的话,爱情是烈酒,狂烈后却会宿醉,让人头晕目眩,亲情则是红酒,时间越久便越醇香。
 
你从不需要刻意地追踪亲情,因为它与生俱来。
 
正在沉思的时候,一阵急促的刹车将陆晓拉回到现实之中,由于惯性,脑袋差点撞到前排座椅上。
 
看了一眼窗外,滑坡的山体倒塌在路旁,寸步难行。陆晓心中一慌,不详的预感悄然袭来。
 
“师傅,怎么停了?”
 
“地震重灾区了,现在我们根本没办法进去了,大家只能下来走路进去了。”司机无奈的摇了摇头。
 
车下的景象是陆晓从未见过的荒凉,放眼望去,全是一片又一片的废墟。坚固的土地上裂了几道大大小小的口子,像魔鬼般咧着的嘴,整个世界都成了灰色。
 
而在这些灰色的水泥瓦块之中,还偶尔夹杂着几块彩色的布料,一半掩埋在土里,另一半露在外面,分不清是衣物还是什么。
 
受伤的人被抬在担架上放在一边,齐刷刷的一排,来不及救治,罹难来不及安葬的,就地放在一边,盖上了黑色的毯子。
 
触目惊心,陆晓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异物堵住般,连呼吸都觉得费劲。
 
在自然面前,人越发地显得脆弱,渺小得不堪一击。
 
如若迷失在瘴雾四起的鬼城。
 
每一处仅仅只有废墟和蓬头垢面、疲惫不堪的人。
 
陆晓分辨不清自己家的方向,毫无头绪的四下奔走,唯一能收获的,只有满眼的萧瑟凄凉。
 
机械地走着,忘记了疲倦跟饥饿。皮质的鞋子被瓦砾划破了好几道口子,伤及了里面的皮肉,裤脚几次深陷泥潭,陆晓没有放弃,一步又一步地朝着家的方向走着。
 
说是家的方向,其实也只是凭信念在往前走,只要一想到亲人现在正在这样的水深火热中生死未卜,他就不敢懈怠,生怕自己的一个懈怠酿成永远的遗憾。
 
陆晓的方向感没有错,凭借那颗连根拔起的倒在地上的柳树,他终于找到了家。
 
然而家只剩了躯壳,亲人们全然没有了踪影。
 
他的眼中带着几分的悲伤,沙哑的声音大声着:“大叔——陆楚——”
 
句句绝望,是渗了血的呼喊。
 
四下空旷,却没有一点点的回应,陆晓傻了,想到了最坏的情况,却又迟迟不肯接受。
 
眼中的泪水如同断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沙哑的声音一遍遍撕心裂肺的呼喊:“大叔——陆楚——”
 
依旧没有回应,陆晓发疯般,搬开满地的砖块瓦砾,他想亲自验证上帝送给自己的恶梦。
 
不顾指尖传来的阵阵疼痛,不顾鲜血直流,陆晓几近疯狂的寻找着。
 
心中唯一的念想就是找到亲人。
 
他一次又一次的警告自己,不准放弃,他们都活着!
 
命运地捉弄让他再也承受不住,抓起一把泥土抱在怀里,最后的心理防线顿时瓦解,陆晓终于忍不住开始嚎啕大哭。
 
雨无声的飘摇起来。
 
鲜血、眼泪、汗水、雨水,混合在一起,锥心泣血。
 
就算内心再怎么强大,也无法欣然面对命运里接二连三的变故,老天是故意的,他想。陆晓瘫软地跪在废墟里,咆哮着,呐喊着,委屈在无垠的废墟里流淌着。
 
他多么希望此时能有个人能拍着自己的肩膀对自己说,“陆晓,我还在这里。”
 
野兽般地嘶吼震颤天宇,却丝毫改变不了现实,直到他吼累了,才呆坐在废墟里,双手环膝看向远方。
 
时光在一点点的流逝,直到雨停,直到日落,黄昏将他孤独的身影渲染得更加悲伤,夕阳西下,把他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
 
这样的画面让人忍不住想要掉眼泪。
 
眼中活泛的泪水是他还活着唯一的证明,这一刻,心如同被掏空般,看着希望离去的残羹剩饭,哭笑不得。期待的已经离开,生活变得面目全非。
 
命运,你竟是这般的不公。
 
不知道这算不算是造化弄人,得知这个消息后赶回来的人不只陆晓,心急如焚的同样还有邢骅琛。可邢骅琛的父母,全部健在。
 
当邢骅琛站在陆晓身后,轻轻叫了他一声之后,眼泪便也跟着落了下来。
 
陆晓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不敢置信地回过头去,看到了身后废墟里的邢骅琛。
 
高大的身影披着夕阳金黄色的光芒,他恍惚了一下,迟迟不敢相信。
 
就在陆晓亦真亦幻无力分辨的时候,邢骅琛走了过来。
 
“你别太难过。”
 
声音真切地传入耳膜,眼前的人就是活生生的邢骅琛。
 
如此巨大的悲痛面前,往日的纠葛似乎不足一提,谁都没有心情在这个时候把感情的事情拿出来做文章。
 
邢骅琛看着远方,微眯着双眼,一脸的迷惘。陆晓没有说话,呆坐在地上愣愣的。
 
沉默了许久,陆晓才问道,“你一个人回来吗?”刚问完这话,陆晓就后悔了,因为他生怕听到让自己崩溃的消息,不想要心里刚找回来的安全感瞬间崩塌。
 
犹豫了许久,邢骅琛还是说出来他最不想听的话:“阡陌和我一起回来的。”
 
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说不上多难过,反正这颗心早就变得麻木不仁了,这些天习惯了在疼痛中苟活,伤害这类的,多一点少一点,都无所谓了。
 
只有无助,深深的无助,感觉自己无依无靠,在冷漠的人世间独自飘零。
 
邢骅琛不忍心看到这样的,像是安慰他似的,语气柔和了许多:“陆晓,我还是把你当哥们的,你还有我。”
 
“你不用可怜我。”
 
“你非要这么倔吗?”
 
面对着这样的陆晓,邢骅琛不忍把话说的太狠,除了对他这种畸形的爱慕地排斥,此时心里更多的,则是曾经在这片土地上的那些点点滴滴,像是宝藏般,埋在在自己的心里。
 
陆晓不想要邢骅琛这样的怜悯,心中的执拗又不允许自己低头,只好默不作声。
 
而邢骅琛以为这是妥协,又赶紧补充:“我一直都很珍惜我们的回忆,曾经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如今也是,希望以后也是。”
 
深爱的人口口声声都说着珍惜,奈何却不是自己努力想要的爱情。再怎么想极力掩盖,辛酸的泪水都难以自控,此刻心中万般酸楚,全部凝结成了泪滴。
 
不想再过多的纠缠,陆晓的心正如同此刻的土地,千疮百孔,不堪一击。
 
“我知道了。”
 
陆晓永远无法理解邢骅琛为什么不爱自己,正如邢骅琛永远无法理解陆晓一样。
 
同样厚重的感情不分伯仲,但是出发点却截然不同,一方驶向了友情,把对方看做手足,另一方则陷入了爱情,把对方看做全部。这样的羁绊相互缠绕,犹如两颗同根并生的藤蔓,难以割舍,又不得不割舍。
 
沉默,静的可怕的沉默,晚风痛哭在泥土瓦砾间,渺小的尘埃散在风里,迷得邢骅琛睁不开眼睛。
 
一种自己无法弥补的负罪感涌了上来。
 
因为陆晓爱着自己,自己就一定要接受他的爱吗?可是正因为自己的无法接受,便觉得自己良心难安。
 
“我其实一直都想说的,我本只想要一个苹果,而你则倾家荡产送了我一车香蕉,你付出了很多感情,却是我并不想要的,我出于本能地拒绝,却又被你指责成了冷漠无情,可如果我为了保护你不去拒绝,坦然接受又会被看作是贪得无厌,我该怎么办。”
 
陆晓是第一次听到邢骅琛说这些话,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默默地抬起头:“对不起!”
 
“因为我和你一样是个男人!我无法超脱伦理去爱上你,倘若你是个姑娘,我愿意奋不顾身地放下一切来报答你,可现实不是如此,从你出现在我世界的第一天里,我就注定不会爱上你。”
 
终于说出了心里话,而且是在家乡这样破败的景象中,邢骅琛感觉五味杂陈,像是轻松了好多,又像是沉重了好多。
 
“你走吧,我会死心的。”陆晓说。
 
没有继续待下去的立场,邢骅琛也生怕再待下去会刺激到陆晓,只好转身离开了。
 
“你好好想想,我先走了。”
 
邢骅琛刚才出现的时候,陆晓还以为是上天对自己地眷恋,尤其是他在身后那一句温柔地呼唤,“陆晓”。
 
蓦然回首的时候,他站在那里高大的身影像极了一个英雄,一个在颓圮中朝他迎面走来的王。
 
却不想,这一切都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白日做梦罢了。
 
你就算骗我一次也好,让我觉得这么多年做的都是值得的,没有回头去看邢骅琛远去的背影,陆晓的嘴角扬起了苦涩的微笑,痛到深处,竟然哭不出来,连空气都是苦的。
 
颓圮的墙壁,斑驳的黄土,下落不明的亲人,还有离他而去的邢骅琛,每一样都在折磨着陆晓脆弱的神经。
 
曾经,再苦再难也好,想到家就会有一丝希望,而今,接二连三的恶梦让全部的希望都变成了绝望,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可以陪伴自己。
 
“邢骅琛,对不起,我唯一能给你的幸福,或许就是不打扰了。”
 
天色早就暗了下来,没有了灯光的家乡,天空显得分外神秘,清冷的月光照在地上,陆晓不禁觉得有几分寒意。
 
骄傲总是在逆处生长,越是黑暗,越是觉得不甘,他想伸手还击,想要亲手扼住命运的喉咙,掰断他残酷的爪牙。
 
我若不坚强,懦弱给谁看呢?难道带着这样一身伤疤任由看我笑话的人尽情的观赏么?不,决不能。
 
黯淡的目光突然变得凌厉,陆晓整理了一下自己破烂不堪的衣襟,即使是狼狈不堪也不能苟活,我活在这个世界上是为了我生命的意义,而不是看人们的脸色,遭人们的白眼,听闲人的议论。
 
反正早晚要死,死法我不能选择,活法还不能么?
 
噩梦一场,好在有清醒的时候,不知是归功于内心的骄傲,还是迎面扑来的风的清冷,陆晓的心中愈发的坚定。
 
他又回忆了好多,回忆了好多美好的部分。
 
他想起了曾经获得过的帮助,想起了朋友的温暖,想起了曾经和邢骅琛一起疯狂过的高中,想起了曾经事业的巅峰,想起了自己一脸微笑的模样。
 
上帝要我做男人,却偏偏让我爱上了一个男人,也偏偏让别的男人爱上我,多少个夜晚,我怀揣着那份难以启齿的感情,像个偷了人家东西不敢承认的贼,提心吊胆,惶惶不可终日。而后来,我终于接受了这样的自己,却弄丢了最珍惜的人。
 
上帝究竟是敌是友?
 
他故意给我难堪,又故意让我大放光彩,故意把我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又在这时偏偏让我觉醒。
 
无力改变过去,能做的就是坦然面对今后的生活。陆晓的情绪稳定多了,看着天上明亮的星星,有了种难以名状的清爽。
 
像放下了一切般,以前好多想不开的事情在这个夜晚都变得云淡风轻了,曾经拼了命想要忘记的东西,也全部都可以释然了。
 
原来一个人真的想明白的时候,伤痛就没有杀伤力了,过去也不算什么了,一切都像安静的潭中清水,波澜不惊。
 
轻轻舔了下干涩的嘴唇,陆晓的眼中露出了笑意,好看的眸子里闪闪发亮,不知不觉,两行热泪顺着脸颊滑落了下来。
 
这一次哭泣,不是源于伤痛,而是出于欣喜。
 
喜极而泣,一方面是对于过去自己跌跌撞撞的心痛,另一方面,则是对未来的祈愿。
 
爱自己其实远比爱别人要难得多,陆晓为自己感到高兴,痴恋了邢骅琛这么久,第一次学会心疼自己,第一次懂得保护自己。
 
他突然理解了邢骅琛的那席话,长久以来,他自以为是地付出着,然后沉浸在自我的感动中,无法自拔,比起欣慰,这样地付出,得到的其实更多一部分是悲伤。
 
邢骅琛是没有错的,粗野的男生性格,完全把自己当做了哥们来相处,哪里顾忌的上那么多细节。错的是自己细腻的心思,终日患得患失,一味地按照自己的方式付出,却没有想过邢骅琛真正想要什么。
 
该站起来生活了,陆晓心想,何必那么卑微,好好活,别跪在地上自己把自己感动哭了。
 
第三十四章:我就是我
 
告别四川的支离破碎,陆晓带着漂泊无依的心回到北京城。
 
我们的这一生,都是这般的孤独无依。
 
此时,陆晓心中已经下定了决心,他要离开这座伤心的城市,这座毁了自己全部梦想的国度。否则的话,这一生,自己都会在悲伤中度过。
 
行尸走肉般的生活,让他感觉自己如同发霉一样,眼中尽是悲伤。
 
灯红酒绿的街放着哥哥的《我》,陆晓像是患有心绞痛的病人,痛到失声,那绝好的面容像是被拧裂的布帛,狰狞中掺杂着剧痛的美。
 
I am what I am我永远都爱这样的我快乐是快乐的方式不只一种最荣幸是谁都是造物者的光荣不用闪躲为我喜欢的生活而活不用粉墨就站在光明的角落我就是我是颜色不一样的烟火天空海阔 要做最坚强的泡沫我喜欢我让蔷薇开出一种结果孤独的沙漠里一样盛放的赤裸裸……
 
离去的那天。
 
没有告别相衬。如若从未来到过。
 
轻轻地来,轻轻的离去,悄悄那一曲离别的笙箫。
 
落寞与孤独是最能催生眼泪的。
 
那日,眼泪奔流了整张脸,他还是倔强地用手臂擦干,随手拦下一辆出租车,然后朝着机场的方向驶去。
 
眼中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心中一片失落,如同寒冬时节,一片片在空中飞舞的雪花一样,无依无靠,随遇而安。
 
多少的无可奈何都化成了眼中的清泪,多少的委屈和悲伤都变成了沉默,就算心中多么的伤心,我们还是将悲伤藏在眼中,咬着牙继续奔跑。
 
陆晓,多么的想要呐喊,但是却发不出声音来,喉咙如同被人遏制住了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沉默,离别的伤感在心中掀起了阵阵涟漪,其实陆晓并不想离开,无奈现实若何,离开这里,去陌生的国度,开始新的生活,这或许是疗伤的最好办法。
 
虽然心中早已经悲伤成河,但是他还是走上登机口,毅然决然。
 
眼角的伤惘在蔓延,他唯一能控制的便是自己的情绪,深呼吸,慢慢的调整自己心中的失落,将全部的委屈都化成了沉默。
 
坐在飞机中,生平第一次看见如此干净,纯净的云朵,他们漂浮在碧蓝的天空中,如同棉絮一样,轻飘飘的在天空中,变化莫测。
 
哭泣,无关泪水。
 
陆晓笑着笑着就哭了,将躁动的情绪全部藏在心底,不管心中多么的苦涩,但是脸上还是带着淡淡的笑容。
 
当我们还能奔跑的时候,我们在期待的是什么样的盛夏光景呢?
 
他不想回头,想要的就是朝着前面走,不管前方等着自己的是什么,他都要义无反顾地朝前跑去,将心中的全部委屈全部变成汗水。
 
落地,陌生的人群。
 
他看着陌生的街道,陌生的面孔,陌生的林林总总。
 
第三十五章:陆楚
 
陆楚在绵阳一个临时医院清醒的。
 
她在废墟里奔跑了一个日夜,喊着父亲母亲的名字。
 
泪水止不住地流。恐惧、失落、伤心、无助,又有死里逃生的庆幸。
 
她永远都不会忘记18岁的这一天,泪水流干时的撕心裂肺。
 
她曾经怕死人,如今竟也麻木。她在想自己的母亲是否也跟大地一样冰凉,父亲伟岸宽阔的肩膀是否也像了这断壁残垣。
 
“爸,我还在站着,你怎么舍得倒下。妈,以后冬天的毛衣旧了、破了怎么办。我怕黑,再也没有人跑过来拥抱我了。”陆楚回忆着,哭泣着。
 
她去求医生,她要去北京城找她哥。医生救死扶伤还来不及哪顾得上陆楚地撒泼。
 
只回应道会有人来接你的。陆楚便再去求另一个医生。得到的回应依旧如此。
 
她追着来往的车辆跑,终于还是搭上了一辆去北京城的顺风车。
 
可当她到达北京城时,陆晓已经离开三天了。
 
北京城这么大,她该如何寻找。
 
她跑到派出所求助,来到LORDLY公司,人事部经理说是没有这个人。
 
她便蹲在公司门口等。
 
一个日夜,最终只能是死心。
 
现下独自一人,举目无亲,想要在这样的大都市寻找一个人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看不到一点点的希望,一切都是那般让人绝望。
 
或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或徘徊在拥挤的人潮,或独坐在孤独的木椅上。就这漫无目的地游荡着,从白天混到黑夜。
 
白日里宁静优雅的咖啡厅也换了模样,成了喧嚣热闹的酒吧。看的陆楚一阵好奇。
 
肚子已经饿得没有了知觉。脚腕也是酸得紧。囊中羞涩的她唯一能做的便是望着路边的烧烤摊发呆。
 
“小姐,一个人,要不要来酒吧里玩一玩。”一个着装新潮的男子搭讪,没等陆楚回应便也意识到自己找错了顾客。
 
衣衫褴褛来形容此刻的陆楚再好不过。
 
“哪来的?”又有一男子前来搭讪。碎发皮衣,是时下流行的非主流装扮。
 
“绵阳。”
 
“刘策”他点了根烟,猛地吸了一口说道。
 
“啊?”
 
“我叫刘策。”
 
“哦,陆楚。”
 
“家里还有什么人?”
 
陆楚不再回应,起身要走。刘策见陆楚有些不高兴,只得道歉,嘴里说道着再多聊一会,出门在外多个朋友,多条出路。陆楚也是盛情难却,只得重新坐了下来。
 
年轻人交朋友很快,三言两语聊到一块去了,便开始称兄称弟,相见恨晚。
 
话说多了,肚子也就抗议了。刘策笑了几声便邀请陆楚去店里吃饭,就当是交了个朋友。
 
陆楚也不羞涩,没多想便跟着去了。
 
陆楚跟着刘策七拐八拐进了一家名叫假日时光的KTV。刘策道这是自家亲戚开的,去店里吃点东西,先填饱肚子。
 
陆楚边说些客套话,边暗自得意遇见了好人。
 
“也没啥好吃的,都是些零食茶果,就先将就了吧。”刘策也是大方,激动地陆楚一阵心暖。感谢的话说麻了舌头。
 
令陆楚没想到的是,刘策借口去洗手间之后便再没回来过。倒是进来了个气宇轩昂的,留着板寸头的中年男子。后面跟进两个痞痞的青年,都剃了光头,穿一身黑皮衣。
 
“料子不错。”中年男子说。
 
“刘策呢?”陆楚问。
 
“拿钱走了。”
 
“走了?”陆楚听后起身朝包厢外走去,却被中年男子拦了下来。
 
“怎么,想吃霸王餐。”
 
“没吃霸王餐。”语气讪讪,听得出是心虚了,又有些害怕的语意。
 
“那掏钱。”说罢,中年男子便大笑起来。
 
陆楚气愤地看着眼前这个衣冠禽兽,嘴里骂这王八蛋,心里却思量着自己也是占了便宜,喂饱了肚子。她是一个生死大事都经历过的,又怎么会被区区几个流氓地痞吓到。
 
她想,自己是被刘策这个王八蛋讹了。此时硬着来,遭殃的只会是自己,便顺着那中年男子的话问道怎么处理。
 
“陆楚?”他挥手示意身后的那两个青年离开了。
 
“嗯。”
 
“爽快!我姓王,可以称呼我王老板。好好干,有你的好处,只是不出台,一分钱都别想拿到!”
 
陆楚看着王老板离开的身影,不由地惊出了一身汗。
 
我不想要钱,找到我哥要紧。她想。
 
陆楚是被一个跟她差不多年纪的女子带走的。她们的住所是由一间小仓库改成的临时住所,10余平米见方的小屋子里实实在在的挤上了六张单人床。
 
“就住这,平时就我们俩住这。”
 
“哦。”
 
“我叫罗英。”
 
“陆楚。”
 
罗英介绍她们在这干的是叫公关的职业。陪酒、聊天、或者是获取自由的砝码。假日时光统共有11位女公关,陆楚是第12个。
 
每个公关都不用自己的真名,罗英说自己是小雪。陆楚便也不惧什么,只道自己把名摞着念,楚楚。
 
当她问及获取自由的砝码时,罗英支支吾吾没解释明白,陆楚也不再追问,只当是当闲话听着解闷。
 
前两天她也只是跟着收拾卫生,虽说是粗活却也轻松。
 
她开始不排斥继续待在假日时光,好歹算是有栖身之处。
 
第三天晚上,她便开始在马哥的带领下进包房递送酒水和茶果。
 
“没她想的糟糕。”她想。
 
工作干起来得心应手,她反倒喜欢上这里了。
 
“A207一打啤酒。”马哥通过对讲机招呼楚楚。
 
“青岛,燕京?冰镇,常温?”
 
“青岛冰镇。”
 
“收到。”
 
马哥私下里没少说楚楚好话,逢人就夸她聪明能干,什么事情一学就会。
 
A207
 
敲门声。
 
“您好先生,打开么?”
 
“全开。”
 
她余光打量着包间里的四名大佬,坐中间的,一个秃顶阔脸,油腹便便,一个方脸正面,一脸高傲定是经理级别的人物。两边陪酒的,左侧三十左右的样子,油光分头,金丝眼镜,几分文弱气,想是文秘一类的职务。
 
右侧的面容俊朗,有几分青嫩,几分无奈。
 
“他是不乐意的。”楚楚想,萌生了几分同情在里面。
 
说是同情又有几分莫名的情愫,砰然心动的感觉似假犹真。
 
楚楚告诫自己。只是中意他的外表,出入这种场合的男人大多是不安分的。
 
12瓶已开了11瓶。中间的秃顶先生的手便不安分了起来,在楚楚的屁股上四下游走。
 
“有病!”楚楚脱口而出。而后便又觉得自己很是失礼,毕竟是嘤嘤艳歌场所,现如今竟忘了自己的身份。
 
哗——碎裂声。
 
“你们服务生是来当天王老子的!比老板还牛!”
 
“不好意思,她是新来的,不懂事,多多关照。”一旁服侍的公关小姐急忙低声道歉,小雪也暗使眼色,示意楚楚道歉。
 
王总闻讯而来,劈手就是两个巴掌,实实在在的甩在了楚楚的脸上,口中尽是些侮辱凌骂之词。
 
此时对方也不好再置呵词,只得做罢。
 
王总把楚楚叫到办公室,语气也软了下来。说自己也是无奈,职场上诸多的无可奈何,她也别往心里去。
 
楚楚是个聪明人,自知老板也是客气话,再者也犯不上跟上司较劲。只得娓娓细语,说是无妨。
 
王总看楚楚也是颇有市场的,说自己也不能白养吃闲饭的,由此便要楚楚上台。至于出不出台,自己决定,上台是不可选择的。
 
在楚楚心中上台与出台又有何区别。都是卖色罢了,厉声拒绝。
 
王总见楚楚气傲,也没再强求。
 
只是往后的时日,楚楚的日子便没先前那般好过了。
 
王老板叫马哥尽是安排些脏活累活给楚楚,刷厕所,洗痰盂……马哥虽中意楚楚,但也清楚王总地用意与心性,碍着老板的面子,不得不照办。
 
一来四五天时日,楚楚依旧未改变意愿。
 
王总便下了死命令,卫生只能楚楚一人收拾,干不好没饭吃。
 
第一次涉足假日时光库房,凌乱肮脏的景象令楚楚一阵作呕。
 
待洗的拖把散着阵阵腥臭,油腻腻的水池放着几个油垢推挤的脸盆。
 
繁重的工作量与肮脏的环境并没有压垮楚楚。
 
但最后她依旧妥协了。
 
对食物的渴望。
 
饥饿的感觉是摧毁楚楚最后一道防线的有力武器。
 
一个饥肠辘辘的人鲜有能力支撑强大的自尊。
 
“衣食足而知荣辱。”她想。
 
终于,她也出现在了花枝招展的队伍中,供往来的客人挑选娱乐。
 
她们私下里的交谈毫不避讳。污秽之词肆意横出。
 
环境,改变了那个自命高贵,聪明睿智的陆楚。现如今她也只能是楚楚了。
 
对于公关,楚楚是抱了同情在里面的。她心疼小雪,一则是小雪虽白净漂亮,上台机会也多,却是最卑微的存在。二则是小雪难得的善良淳朴。
 
楚楚想,大概是农村来的姑娘。
 
在这群姑娘中,小雪荒唐可笑地举止经常被拿来聊以慰藉。
 
要上台,是要先经王总打认可证。
 
通俗说,就是先被王总尝鲜。
 
刘先生是小雪通关后第一个主顾。可他却有办事的心思没闲钱。
 
完事后,说了几句甜腻的话语便拍屁股走人了。小雪也是好骗,任他去了。
 
事后小雪要账的故事便在在这小坊之间传了开来。
 
刘先生不接小雪的电话,她便借了同事的。刘先生问是谁。她便回应小雪。
 
“小雪是谁?”
 
“就你跟你发生关系的小雪?”
 
“发生什么关系?”
 
“就是用你的下面碰了我的下面。”
 
刘先生便气愤的挂了电话。自此小雪便再也联络不上刘先生。
 
楚楚听了并没有觉得好笑。反倒觉得心酸跟同情。都是一条船上的浪荡客,孰贵重?孰轻贱?无非都是为了钱财,无非都是为了讨生活,过日子。
 
令楚楚欣慰的是,那日钟情的男子,隔三差五的就来一次。
 
楚楚是盼着的,又是不期望的。
 
这种纠结折磨着楚楚少女清纯的心,日日夜夜。
 
她希望他来。因为思念。她不希望他来。也是因为思念。她真怕哪一天看透了这谦谦君子实是揣着坏心思的花花公子。
 
她知道他叫邢骅琛。
 
驰骋天地,中流一壶的大意,她喜欢。
 
邢骅琛不屑于来这种莺歌燕舞的场所,却又迫于上司要求,只好随客户来。
 
每次邢骅琛都只点楚楚。
 
楚楚也感觉他并不像其他顾客那样动手动脚。总也从邢骅琛的眼神中看出了几分无可奈何。
 
一来二去。楚楚真真正正的爱上了邢骅琛。
 
可她是对这种感觉和现实惧怕的。
 
邢骅琛何其正直,而自己只是供人玩耍的酒女支。
 
她有一颗爱他的心,却没有一个爱他的身份。
 
邢骅琛依旧是隔三差五的来,依旧是只喝酒不动手。
 
终于楚楚再一次醉酒之后不解的问:你既然相中我为什么不碰我?你既然没有相中我为什么要天天来捧我场?
 
邢骅琛看着醉到深处的楚楚,满脸心疼。
 
“我要你帮我出台!我要出台!”楚楚喷吐着暧昧的酒气。像是命令,又像是乞求。她熟知店里的规矩,但奈何有左右不了自己旺盛如许的心事。
 
她的一颦一笑,竟唤起了邢骅琛对一个故人的记忆。
 
所有的一切仿佛都还在昨日,可偏偏就是物是人非。
 
终于没忍住,邢骅琛吻了楚楚的嘴。
 
两人来到了附近的小旅馆。楚楚已是欲火焚身,却也是醉到深处。
 
两人只是热吻了一阵,楚楚便睡了过去。邢骅琛像是大梦初醒般地坐了起来。
 
眼前的这个女子,在爱情上敢爱的性格像极了昔日的陆晓。这种热情,似曾相识。他帮楚楚盖好被子,然后说了句“对不起,我爱你,可我付不起这个责任。”
 
关门声。
 
泪水顺着楚楚的眼角缓缓的流了下来。
 
汹涌的泪潮接踵而至。
 
她是多想自己是真地醉了。她是多想没有听到邢骅琛那一句无力的叹息声。“他爱自己,可是他无能为力。”楚楚想着,失声痛哭。
 
泪水尽管在眼眶里汹涌,疼痛尽管在心口蔓延,我依旧爱他。很爱很爱,楚楚想。
 
纠结,苦涩,踟蹰。
 
楚楚破门而出,她想追上邢骅琛,就算卑躬屈膝的求一次,也要留住他。可是宽阔的马路上只有狭窄的希望,不!狭窄的希望都没有。
 
无尽的失落漫过大街小巷,奔涌着将楚楚摧毁。
 
“邢骅琛——”她大声的呼喊他的名字。
 
一次又一次。
 
可是,邢骅琛再也没有出现过。
 
他去哪了,楚楚不知道。她的姐妹也不知道,不过真相很快就不胫而走,楚楚从邢骅琛同事的口中得知他已经辞职,至于去了哪,无人知晓。
 
楚楚听后除了伤心还有一丝的不甘,她想自己要逃出去。
 
这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先不说是被抓回来挨一顿死揍,就算走了身无分文,难道靠行乞度日,流浪街头。
 
为今之计只有去求老总。
 
奈何这家店里是有规定的。不送处子。
 
她爱邢骅琛。
 
这个命题在邢骅琛小时候一次又一次得到实实在在的印证。
 
朝思暮念,使楚楚眉心的稚气渐渐褪去,有了情爱的闺怨在其里,韵味十足。
 
爱情这杯酒,谁喝都会醉。
 
原来,爱真的可以深至骨髓,楚楚想。
 
她是在一个烟雨飘摇的午后来到王总办公室的。
 
一张米黄色沙发后杵着一盆生命力旺盛的龟背竹,算是这间屋子里唯一的生物。
 
一张死气沉沉的办公桌旁一张欲望四溢的脸。
 
谈判进行得很顺利。
 
雨依旧在下。寂静无声的下着,没有风声、雷声,甚至是淅沥声。
 
安静得恰如其分。
 
楚楚赤身裸体地立着。
 
一汪澄澈的眸子看着窗外,那眼神里带了无奈又是解脱。
 
从那刻起,她将要告别楚楚,做回干干净净的陆楚,离开花天酒地的假日时光。
 
她只是也只能是陆楚。
 
有雨在下,有人的眼泪也簌簌落下。
 
马哥瘫坐在王总办公室门口,泪如雨下。
 
时光流转间,马哥竟也在楚楚身上动了凡心。他爱她,却只能沉默着,无能为力着。
 
性,不为爱而存在,是一种煎熬。
 
楚楚僵着脸,任凭王总享受着大汗淋漓的快感。
 
自此,她将失去所有,自此她将获得所有。
 
陆楚走了,带着微薄的工资补贴彻彻底底地离开了假日时光。
 
她边打工边找寻邢骅琛。
 
岁月如水般轻轻流淌着,命运就像河上飘落的一片叶子。
 
陆楚随着岁月的轨迹在偌大的城市里寻寻觅觅。
 
她的奶酪又在何方?
 
第三十六章: 回国
 
故事再讲,便是三年之后了。
 
陆晓回国的日子。
 
2011年。
 
从机场回市区的出租车上。
 
陆晓先认出了邢骅琛。
 
陆晓内着一件灰蓝色汗衫,奶白色衬衣开敞着,配了洁白的裤子,简洁高贵。异国风情的打磨并没使陆晓沧桑多少,反倒多了几分成熟的韵味。
 
就算去掉墨镜盖面,邢骅琛也大概认不出眼前的陆晓来了。
 
“去哪?”
 
“兰和公馆。”
 
陆晓再无言语,怔怔地盯着后视镜里的邢骅琛。
 
青涩的胡茬若隐若现,深蓝色职工装隐匿了这个年纪里该有的朝气。
 
“他算是被社会同化了。”陆晓想着,思忖着。
 
其间,邢骅琛接了个电话。如若不出所料,对方是冯阡陌。两人像是讨论晚上聚餐的问题。
 
只听邢骅琛讲,做完最后这一单生意便在车上换了衣服直接赶去。
 
如是,邢骅琛这三年的生活过得并不富足。
 
陆晓就无由地高傲起来。这高傲又是掺杂了同情在里面的。陆晓无心奚落邢骅琛的风雨人生,他希望他辉煌,却也不希望他太过辉煌,以至遮盖住自己身上的光芒。
 
温热的风在窗外鼓动着。
 
他注视着邢骅琛的一举一动。
 
车在公路上飘摇。
 
他看不清路,看不清穿流的车辆,满眼只有邢骅琛。
 
看着,看着。
 
“你好吗?”终于陆晓开口了,像是骄矜又像是冷漠。似有若无地关心,只看如何会意。
 
“哦?”邢骅琛不解,倏地回过头又回了过去。自以为他是在通电话。
 
陆晓摘掉墨镜。深吸一口气重复道,“你好吗?”眼泪兀地流了下来。
 
邢骅琛慌了神,车子差点撞上围栏。只得把车停在了路边。
 
没了言语。
 
陆晓独自泪流,邢骅琛默默地点了根烟。
 
半晌,他才接上话。
 
“好巧。”
 
说是无缘,奈何这般轻而易举的碰面。
 
“好巧。”陆晓回应道。
 
两人由此便尴尬了起来。
 
“走吧。”陆晓说道。邢骅琛回应了声,一路无话。
 
可笑的陌生。陆晓想。
 
如此一面,再也不见。他躺在床上思忖着。当初火热的情感再也不似从前那般躁动了。
 
青春消逝,是欣喜也是悲哀。
 
他还爱着他,只是爱的云淡风轻,爱的寂静无声。
 
第三十七章:不速之客
 
三天后,邢骅琛敲响了陆晓家的门。
 
寒暄。
 
然后沉默。
 
“你好吗?”
 
“我很好,都很好。”
 
又是沉默。
 
两人就这么僵坐着,谁都有话要说,谁都没有讲话。千言万语要脱口而出的时候,便也都簇拥在了喉咙口,难吐难吞。
 
邢骅琛遮遮掩掩的接了个电话,便尴尬的笑了。
 
“冯阡陌?”陆晓问。
 
邢骅琛尴尬的笑着说不是,是一个好朋友。
 
陆晓冷嘲道,到底是多情,幸亏自己及时转舵换行,要不然非得淹死在你这腥风血雨的苦海里不可。
 
邢骅琛听后不再辩解。如释重负,又有种遗憾掺杂着,觉得像是某些东西丢了,空落落的。
 
气氛一轻松,话匣子也就开了。
 
陆晓去了英国,虽说也是干了模特的职业,却总觉得力不从心,地方是换了,这个职业也总能勾引起那些陈年旧事,只得另谋出路。
 
白天应酬,晚上尽心写作。
 
他深知何为文学,他亦不敢舍弃文学的初衷。
 
他尝试着用英文写作,借笔倾诉。
 
一路走来的种种委屈与不解皆从他的笔端流窜而出。
 
在中国,在香港,在深圳,在四川,在北京。在英国,在伦敦,在牛津,在剑桥,在利物浦,在爱丁堡。
 
在每一个角落里的温暖与美好,他都仔仔细细地记录下来。
 
他用心去看去听,用笔尖去哭诉,去伸张。
 
三年时间,竟也完成了不少着作。
 
他从书架上翻出那本烫字鎏金的专着《The Love》。
 
“我差点就成功了,我离我的梦想仅一步之遥。因为它,我被诺贝尔文学奖提名,又因为他,我与诺贝尔文学奖失之交臂。可我依旧爱它,毕竟荣誉,不是创作的真正目的。”
 
“Charlie. Abner 查理.艾伯纳”邢骅琛重复着,几分欣喜,又有几分羞愧。
 
“原来,你就是查理艾伯纳。”
 
“那,那本《在伦敦遇见你》也是你写的?”
 
陆晓笑而不语。
 
“这三年,我写温暖的句子,惟独不敢触碰那段悠长静谧的时光。《在伦敦遇见你》只是无聊时空想的期许罢了。”
 
邢骅琛自是听出了陆晓的用意,便不再追问下去。
 
他忽地觉得陆晓远了,分明是近在眼前的,却要抱以漂洋过海的目光去审视他。
 
比起陆晓,这三年邢骅琛的路要走的艰辛的多了。
 
本是上市企业的中级部门经理,如今竟也沦落成的士司机。关于如何沦落,邢骅琛不想再提。
 
只是说,平平凡凡没什么不好的。
 
既不愿说,陆晓也不方便多问。虽说话多了亲近,但这亲近却也是蒙了层纸,虚晃着罢了。
 
双方都盼着对方敞开心扉,又各自拘谨着。
 
直到天黑了下来,不得不掌灯。
 
时日度了一大半,真心思却没透露一丝半点。
 
陆晓说是留邢骅琛吃晚饭,邢骅琛知陆晓也是客气,便以家中有事为由推脱了。
 
见邢骅琛真心无意,他便也不再强求,由他去。
 
陆晓最是能猜得透邢骅琛的心思的。邢骅琛接下来要去何方,要找谁,他心里敞亮的很。
 
既然自己已经把话摆在这,不言往日情分,只道如今平常。陆晓再追究下去,倒是显得自己犯贱起来。
 
再平心静气,他也是恨极了背后的那个女人。占有欲或者说是掠夺心性丝毫没减当年。
 
这种恨又不是纯粹地恨到骨子里去的,又有几分感同身受地触动。那个躲在墙角的女生,恐怕也只能躲在角落里吧。
 
回头一分析,却又恨得咬牙切齿,现如今的她岂不又是当年顾伊依与邢骅琛之间的冯阡陌。冯阡陌埋下的债现如今另一个冯阡陌来索要。
 
这错盘纠葛的情爱,陆晓也不忍多想。
 
他大可平心静气的来看一场尔虞我诈的情场戏。
 
想到此,陆晓竟笑出声来。
 
自己当年的狼狈与颓唐,冯阡陌可谓是有功之臣。现如今又要有人拉她下马,可谓是大快人心。
 
可,落花有闲情,风雨无耐心。
 
他怎知邢骅琛对冯阡陌的用情至深,又怎会料到,缩在角落里的第二个冯阡陌于自己何其重要。
 
陆晓有意与她会面,邢骅琛三番两次阻拦。
 
拦来拦去竟无意撞见了。
 
第三十八章:原来是你
 
那日陆楚私下去见邢骅琛,不料与陆晓打了个照脸。
 
没有人能描述那是何其滑稽又悸动的时刻。
 
陆楚,陆晓。现实,真可谓荒唐可笑!
 
她喊他哥!
 
他泪如泉涌,将陆楚紧紧拥在怀里。
 
邢骅琛愕然,茫茫然不知所措。
 
“你不是说你姓楚,楚天下的楚么?怎么会!”
 
“所以,那个人是陆楚?”陆晓问。
 
“是。”
 
陆晓只觉得好笑。
 
现实摆在面前却虚假的透彻。他质问邢骅琛是否爱陆楚。邢骅琛犹豫着支支吾吾。
 
“于我,你也算是坏事做尽!”陆晓叫嚣。不顾陆楚的胡搅蛮缠,生拉硬拽地将她拖回兰和公馆。
 
“不准再跟他见面,他会害死你的。他不爱你,你知道么?”
 
“他爱我,他说过!”近乎哀求的陆楚,泪眼婆娑。
 
兄妹团聚,本应该是欢喜的时刻,如今却只有悲伤跟死寂。
 
“我在这个空荡的城市里找了他整整一年,你知道这一年我是如何度过的么?我去餐厅给人刷盘子擦地,我去浴室给人家搓背。我花光了自己全部的空余时间去找他,我挤出自己所有能用的时间去找他。我找了他整整一年!这一年我无不被寂寞与孤独啃食着,你懂那被寂寞蚀骨的滋味么。爱着一个人,明明在一个共同的城市中,却辗转于不同的街道,不能相见。明明能感觉得到他踩过的厚实的土地,却始终无法看到他俊朗的脸庞。没有他的日子中,每分,每秒都是煎熬!”
 
陆晓听得红了眼眶,这一刻,他除了对不起,什么都不能说。
 
他爱邢骅琛,陆楚也深爱邢骅琛,但他不能再让陆楚肆无忌惮的继续爱下去。
 
第二日,陆晓便把陆楚的全部家当搬来了兰和公馆。
 
当天便实施了圈禁。
 
他熟知邢骅琛,无论如何都不会让陆楚只身赴火坑。任凭陆楚如何叫嚣与咒骂,陆晓依旧将她圈禁着。
 
两天。
 
十天。
 
半个月。
 
陆楚不再胡闹,一张又一张的画着邢骅琛的肖像。
 
一张比一张完美,眉眼之间的神色,栩栩如生。
 
阳光慵懒的伏在窗台。
 
书桌上的矮子松,怕是许久不浇水的缘故,睡得深沉。
 
邢骅琛的素描像被贴的满墙都是。
 
朦胧昏黄的光,罩着陆楚柔软油亮的长发。
 
她擎着侧脸,仰望着画板上的碳墨。
 
一颗种子在邢骅琛眼中萌芽,一棵树便在陆楚的体内开始潜生。
 
而错误的时刻,令星辰停止运行。
 
不再有年月,不再有季节。
 
她再看不见落日给女神的雕像染上红晕,再看不见禁园里的果子谢落。藤萝会以柔柔的掌,纤纤的指抚摸廊柱。巴哈在小提琴的G弦上不住的咏叹,她只能在他画像的光耀里哭泣。
 
“我仿佛记不清他的样子了。”
 
“放过他,放过你自己吧。”陆晓看着满眼红血丝的陆楚嚷到。
 
“你说的我都懂,我都明白,可我就是放不开!我知道自己难过,自己伤心,茶饭不思,夜不能寐,他全然不知,可我控制不了你知道么!哥。我心里难受,就像是心脏被灌进了胶水,我有一种窒息的压迫感,我求求你杀了我吧,我太难受了。如果这份爱非要像一把尖刀,就让刀口对着自己的胸膛。哪怕有一天这把刀会刺进自己的胸膛,至少可以死在爱人的前面。”陆楚平淡的看着陆晓急迫的脸庞,从容,不悲不喜,“我爱着他,已经失去了去爱别人的能力,那天我不该偷喝他藏起的毒,真的,可现在,我后悔了,但那毒药已进了骨髓,我是那么的爱他!”
 
“会忘掉的,就跟我一样。”
 
“忘掉?你不是跟我讲过么?什么是爱,什么是爱啊。那不是为了性,不是为了欲,更不是为了庸俗地繁衍后代,那是动物的情感,我是人,我是人那!我把我的灵魂都给了他,你现在让我忘掉自己的灵魂?那我会变成什么,行尸走肉?!”
 
“你疯了!”
 
“我爱他。”
 
“你疯了,你疯了!”
 
“我爱他!”
 
终于,陆晓失败了。他无法强行掳走陆楚的爱情。他也没有掳走的权利。
 
“你去找他吧。”
 
第三十九章:婚礼与葬礼
 
那日,陆晓是在与陆楚购置晚膳用的佐料时遇到的梁坤。
 
他已经结婚了。
 
梁坤先从人群中认出了陆晓。
 
“好久不见。”他客气的对陆晓招呼道。
 
“好久不见!我妹妹,陆楚。”
 
梁坤本是把陆楚当做了陆晓的妻子,才问心无愧的前来问候,此时竟羞愧起来。
 
直到陆晓问起来,梁坤才支吾的介绍自己的妻子。
 
陆晓恭喜祝贺之后,再搪塞了几句寒暄之词,便拉着陆楚走了。
 
他对梁坤的结婚是有几丝不屑在里面的。要么当初他于自己轰轰烈烈的追逐尽是虚假的。要么他辜负了眼前这个妙龄少女的爱情。
 
无论是哪一方,梁坤都是不占理的。
 
与梁坤的碰面倒勾起了陆晓对往昔旧友的关注。
 
他从芮曦口中知晓,骆安冉被公司调去了北京。薛瑞恩成了国内小有名气的作家。
 
而芮曦现也嫁为人妻,有了个一岁半的儿子。
 
现如今的芮曦也不再是昔日那个无所顾忌,敢爱敢恨的芮曦了。谈吐之间时常顾念的家庭之词,竟使陆晓厌恶起来。
 
隔阂终究是岁月砌成的,坚不可摧,又无可避免。
 
蕴藏在回忆中的美好一个接一个的被现实击碎。
 
下一个噩梦又接踵而来。
 
他排斥邢骅琛的婚事。
 
奈何生活不会因为你的担忧与抗拒,而与其现实背道而驰。
 
邢骅琛最终还是要跟冯阡陌结婚了。
 
这是在陆晓预料之中的,不过令他惊奇的是,邢骅琛竟然会选择让自己陪他去挑选钻戒,而非冯阡陌。
 
“是在让我死心么?是在对我给他浅薄的爱宣判死刑么?”陆晓在接到邢骅琛盛情邀请之后不由得担心、失落起来。不过现如今最令他焦心的是陆楚,她又该如何自处?
 
虽说难过,可答应邢骅琛的要求似乎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在中信泰富,两人看好一对情侣对戒,难得眼光一致,看着陆晓欢喜的眼神,邢骅琛问店员可以买一对男戒吗?店员尴尬的看着陆晓愣了一下。
 
陆晓连忙解释“他开玩笑!”
 
“谁说我开玩笑!一对男戒!”邢骅琛再次强调。
 
陆晓满头雾水的望着一脸正经的邢骅琛,心里猜测他葫芦里在卖什么药。他觉得自己已无法在承受任何关于两人感情的玩笑,哪怕只是轻声细语的调侃,也可能会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伸手!”邢骅琛像是在命令又像是央求。
 
陆晓皱了皱眉头,将手揣到口袋里,他抬起头不满的瞪了一眼邢骅琛,示意他别胡来,转身朝门外走去。
 
邢骅琛不顾店员异样的眼光追了上去,用力扯过陆晓的手,将戒指套在了他的无名指上。
 
商场门出口处的粉玫瑰婚礼拱门挺着腰板的站在两人跟前,像个傲娇的少妇。这一切在陆晓看来是多么的讽刺。
 
“当初是你口口声声的说自己如何爱冯阡陌。当初也是你斩钉截铁的告诉我,我们永远不可能!可是,你却在结婚前夕给我戴上戒指!是在逼迫我离开!还是在耻笑我的愚昧!”陆晓心里琢磨着,不满着,怨恨着。
 
“你是在嘲笑我?”陆晓试图扯下这个箍在自己手上的夺命环,无奈尺号偏小,任凭自己如何折腾,它依旧死死的箍住皮肤,像是嵌在肉里一样!
 
就陆晓终于决定放弃,转身离开时,邢骅琛突然拉住走在前面的他,小声地哼起婚礼进行曲,缓缓地走过拱桥。像是怕被别人听到,声音渺小的似乎不存在,似有若无的浮荡在空气中。
 
邢骅琛哼着哼着就突然沉默了。
 
陆晓耷拉着脑袋,沉默不语。
 
回去的路上两人彼此沉默着,只有快速划过车窗的空气发出深沉的低吼声。
 
“后天,后天我结婚的时候,你——别过去了。”终于邢骅琛开了口。
 
“我不去。”陆晓低头回应。
 
“她也不会去。”陆晓补充道,无奈的叹了口气。
 
婚礼如期举行。
 
兰和公馆C栋2016室却被死气沉沉填埋着。
 
陆楚兀地奔了出去。陆晓想追,却寻不见了人影。
 
迎娶的婚车还没到,陆楚却早早的到了婚礼现场。
 
布置典雅温馨,一切都是她所喜欢的样子。她爱这里的一切,包括新郎。
 
她一杯又一杯的饮着桌上的香槟。
 
一杯接着一杯。
 
宾客渐渐满了起来。人来人往,恭喜道贺。
 
陆楚眼神迷离,看不清一个笑容满溢的脸。
 
泪眼婆娑。
 
婚礼进行曲打击着陆楚最后的心理防线。
 
兀的,她站了起来。
 
高举酒杯,“让我们来祝福这一对新人。”
 
邢骅琛不由的不安起来,她怎么会来?
 
一种不祥的预感悄悄地袭了上来。
 
宾客、亲朋也都是长眼的人,看着醉醺醺的陆楚怕是闹事,便都静了下来。
 
“邢骅琛,你还爱我吗?”她高声地问。
 
没等邢骅琛回答,她便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是带了无奈、委屈与不甘的。这笑声于邢骅琛而言无不又是熟悉的,昔日的陆晓又何尝没这么笑过。
 
她举着酒杯。
 
醉意迷蒙却也姿态典雅。
 
陆楚颤颤巍巍的走近邢骅琛,“你结婚,我献歌,祝福!”
 
“听见 冬天的离开
 
我在某年某月醒过来
 
我想我等我期待
 
未来却不能理智安排
 
阴天傍晚车窗外
 
未来有一个人在等待
 
向左 向右向前看
 
爱要拐几个弯才来
 
我遇见谁 会有怎样的对白
 
我等的人他在多远的未来
 
我听见风来自地铁和人海
 
我排着队拿着爱的号码牌”
 
杯子碎裂的声音。
 
陆楚用支离破碎的高脚杯,割裂了颈上的血管。
 
至死,她的目光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邢骅琛。那目光里是纯粹的死寂,是绝望也是实实足足的无奈。
 
会场开始喧嚣,开始沸腾,陆楚的世界却永远的安静了下来。
 
新郎大惊失色,新娘泪流满面。
 
亲朋好友,有的避嫌仓皇离开,有的则想看看热闹,一探究竟。有的抹了泪,有的又挂了诡异的笑。
 
第四十章:真的,我不爱你了
 
婚礼变葬礼。这既是陆楚替自己的委屈鸣不公,又是为邢骅琛始乱终弃的嘲讽。
 
没有人会忘记,陆楚一身洁白公主纱裙顷刻倒地的那一瞬间是何等的悲惋凄美。消逝时总是最美的,那种美过目不忘。
 
邢骅琛也不会忘记,溅在自己脸颊上的那一滴血是何其炽烈。
 
我那么爱你,你那么无情。
 
一场永无休止的自责悄然展开。
 
自那一日,他变了。
 
醉酒成了他唯一的生活。
 
陆晓那边对于邢骅琛也是闭门不见。
 
陆楚的突然出现,对陆晓而言是何其欣喜与幸福的一件事,可是这幸福消逝得未免太过匆忙。似真若假,陆晓迟迟不肯相信眼下所发生的,是在自己这个真实存在的世界中。
 
他想去恨邢骅琛,可竟找不到恨他的理由。
 
他把堆在陆楚房间里的肖像揉皱丢进垃圾桶,然后又重新铺平,窝在怀里失声痛哭。
 
他在狭窄的房间里叫嚣。
 
他抓狂,他落泪。他悲愤、委屈、失望、迷茫、害怕。
 
有几次他甚至是想随着陆楚去了。
 
无数个寒冷的夜里,躺在地板上回忆陆楚的音容笑貌。地板冰凉却也凉不过他寒冷的心。
 
她回忆着陆楚的哭诉:
 
“我爱他!我找了他整整一年!没有他的日子里我满是煎熬。”
 
他回忆着陆楚青涩时的模样,回忆着单纯爱卖弄的她。
 
那时的她最美,那时的她还没有爱上邢骅琛。
 
自责与不甘啃噬着陆晓的心脏。千万种痛齐聚心头只能独自承受。
 
陆晓开始了在黑夜明目张胆的失眠。
 
他坐在窗前,怔怔的望着窗外。从天黑坐到天明。
 
邢骅琛原本平稳的生活也颠簸了起来。
 
照旧喝的酩酊大醉。
 
照旧的出言不逊。
 
那一日,暴雨如注。
 
神情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莞尔温柔的陆楚。
 
他太想她了。那种想不是对已亡人的追思,是自责衍生出的安慰自身的产物。他告诉自己在想念她。他逼迫自己在想念她。
 
那种想念,存在的迫不得已。
 
“陆楚。“他紧紧地抱住她,肆意地喷吐着酒气。
 
女子尖叫声,伴随着男子的责骂声。邢骅琛被踹倒在地。
 
他在雨夜里呻吟着,挣扎着。
 
终于在脑袋碰到了路牙石上,昏睡了过去。
 
医生说,头部受到猛烈撞击,怕是要昏睡一阵子。
 
冯阡陌和家人们便等啊,等啊。
 
她也是日夜落泪。
 
冬去春来,邢骅琛依旧是沉沉地睡着。
 
冯阡陌的爸妈无数次劝阡陌,放弃邢骅琛,离婚另嫁。她心不死地痴痴苦等。
 
直到所有人都说,他醒不过来了。
 
一辈子就睡在床上了。阡陌依旧坚信他能醒。
 
可自己再坚持,再倔强依旧抵不过母亲的寻死觅活,苦苦相逼。终于她妥协了。
 
带着对邢骅琛的歉意与抱怨,离开了这个不完整的家。
 
冯阡陌离开邢家的那一天,陆晓在邢骅琛家门前跪了一夜。
 
邢骅琛欠陆楚的,陆楚又何尝不是亏欠邢骅琛太多。
 
外人看来都觉得邢骅琛决绝无情。而他何尝又不是最大的受害者。他被一段莫名无偿的情感羁绊着,纠缠着。
 
陆晓亦或是陆楚,他们一厢情愿的对着邢骅琛吐露真情,他何尝又不困顿与迷茫。
 
他们美其名曰一颗真心永不负,实则却又是自私的、贪婪的向邢骅琛灌输自己对爱的渴望。
 
邢骅琛没有一定要爱陆楚或是陆晓的义务,相反他们两人亦是没有权利来命令邢骅琛忠于自己,爱自己。
 
谁错谁对,谁是谁非。
 
感情本来就是纠缠不清的。
 
即使全世界的人都放弃了邢骅琛,陆晓也永远不会放弃,他会等一直等他起来。中国的医生说他醒不了了,还有英国的医生。
 
他乞求伯父伯母允许他带邢骅琛出国治疗。
 
邢骅琛的父母早就恨透了他们姓陆的,哪还依得他胡来。
 
任凭陆晓在院子里跪着。
 
就这样,陆晓跪了整整两天,跪的腿软玄黄。
 
硬是把邢家老父母的心给跪软了。
 
去英国的那段日子,是陆晓最幸福的时光。
 
没有人怀疑和嘲笑他如此悉心照料缠绵于病榻的男人。
 
医师虽说只能盼奇迹发生,但他依旧坚信着。他会醒。
 
等待。
 
一段漫长的等待在英国的某个小镇上发芽生根,这里每分每秒都在讲述着一个不离不弃的故事。
 
日日夜夜的守护,陆晓竟觉得自己已是邢骅琛,邢骅琛又是自己。
 
某日,医生说邢骅琛的身体状况很好。苏醒的几率较先前的案例来讲还是比较乐观。
 
欣喜带着感动。
 
陆晓竟喜极而泣。
 
那一日,
 
陆晓终于接触到了邢骅琛的嘴唇。
 
跟十年前,梦里的感觉一模一样。
 
那或许是世界上最浪漫的瞬间。弯腰的那一刹那,美的热泪盈眶。
 
这一跨越了十年的一吻。
 
陆晓轻轻地亲吻了一下邢骅琛的嘴唇,你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的。即使那是我们分别的日子,我还是会盼着它的到来,像是我们院子的蔷薇期盼春天一样,我相信那天回来的。
 
那是医生问诊归去的第二日。
 
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一天。
 
烤面包机上了电源。咖啡也已在奶白的杯子中翻腾起热气。
 
陆晓推开茉莉色的大门,静静的眺望着东方的那一抹鲜艳的油彩,光明正在冲破黑暗。
 
门前的洋槐静静地为他撑着翡翠般游离着绿光的巨大伞冠。
 
无风。
 
叶子坚强地挺着、立着。
 
他们都在等待希望,他们都知道希望即将破晓。即使月光再怎样迷惑众生也要也不可能会长久的霸占天空。
 
一轮红日在雾霭深处挣扎,挣扎,没有人给他指引方向,没有人告诉他前方在哪,可他依旧在雾霭深处挣扎,挣扎。
 
一道刺眼的光芒划过天际,陆晓挪开视线缓缓的转身
 
邢骅琛,画着一贯痞帅的笑脸站在门前。
 
那一刻,是感动,是欣喜,是诧异。
 
亲手迎接奇迹到来的那一刻,如若久久跋涉于辽阔的大漠,偶得一泓甘洌的清泉。
 
我就知道你会迎着光明复活,因为,因为黑夜已经过去。陆晓看着自己眼前活生生的邢骅琛,拼命的控制活跃在眼眶的泪水。
 
“谢谢你,谢谢你我的朋友。”他说
 
“朋友”他笑着,泪水奔涌而出。
 
朋友。
 
此刻阳光已铺满大地。
 
回国后,陆晓并没有在北京城久留。
 
他带着陆楚的骨灰回了绵阳老家。临出发前他将自己大部分的资产留给了邢骅琛。算是尽情又算是还债。
 
他也已厌倦了着浮躁纷繁的都市,剩下的只想安安静静的陪着陆楚,守着家乡那份宁静的土地。
 
星光霸占天空的时候,山风卷着草香,蔓延在了整个世界,仿佛一切都睡去了,可是一切又都醒着。被黑夜模糊的站前街头中,除了消逝的浮华和繁荣之外,另有相视许久的沉默。飘忽不定的,像游丝。
 
当花坛里灯笼草血红的果实上,划过一颗晶莹的露水时世界索性凉了下来。
 
是不是心跳还在,灵魂便不死?
 
那如何解释眼前的行尸走肉。
 
音色深沉的大提琴呀,你是在说生活还是别的什么?
 
“还记得我们刚刚见面时么,你留着及眉的刘海,笑得很美。我看到你笨笨地摔在地上的样子,真心爽快。”
 
“你当时真是坏透了,可也没有机会再坏下去了。”
 
“你不该遇见我的。”
 
“可,还是遇到了。”
 
“如果你能把我忘掉”
 
“除非我停止了心跳  除非大脑停止了思考。”
 
就如此,他带着那份对爱的执着和简单的微笑转身离去。
 
“我要再看你一眼,狠狠地看你一眼,看到心里。永远永远不会忘。”陆晓转身,盯着那张成熟沧桑的脸,仿佛又瞧见了十几年前那个傲慢不羁的少年,对着自己吹胡子瞪眼。
 
爱一个人,放弃一个人。
 
笑若由心,何必高声。
 
爱若真心,何苦执着。
 
陆晓走了,带着十年的情感和一瓮荒唐的爱情。
 
若干后。
 
陆楚墓旁的紫荆长得那般的茂盛。春来落英缤纷,秋来红叶纷纷。
 
杂英纷已积,含芳独暮春;还如故园树,忽忆故园人
 
天际一片通红。
 
正文完
全站推荐

感谢大家关注和支持!看文儿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