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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shadowBY 下+番外——ChromeQiana

 chapter37.Ⅺ

 
第二天一早两人都早早地起床去晨练,但是因为隐身体需要静养的缘故只能在场边看着,顶多做些热身。
 
隐本以为晨练很快就要结束可没想到姬凛灺来了,他心里一下就忐忑起来。
 
姬凛灺的气场自是非同寻常的强大,可隐心里知道不能失了规矩,因此只得硬着头皮上前打招呼,“…早上好。”
 
姬凛灺睨了他一眼停下脚步,“早。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隐没想到姬凛灺会理睬他,紧张得双手攥紧了拳头,“谢谢您的关心……身体好很多了。”
 
姬凛灺粲然一笑,“我关心你是因为,你是小恻的弟弟,仅此而已。”
 
少年身子一僵垂下头,握紧的拳头骤然松开,“是……”
 
不远处的漆恻虽然在晨练,注意力却大部分在隐的身上,因此两人的对话他虽听不见却看得清楚。
 
他知道自家师父一直对隐有成见,并且他明白,成见的根源,就是自己。是以他从未奢望姬凛灺能在短时间内接受隐,却也不会再任由自家舅舅误会和责难于隐。
 
而此刻,隐忽然苍白的脸色让他心里一紧,忽然意识到,也许此时的隐是需要他的保护的。
 
漆恻心情焦灼地几步跑到了两人面前,姬凛灺却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隐因为漆恻的忽然到来显得更加无措,小步后退了一步,想要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怎么,怕我刁难他不成?”姬凛灺笑里带着怒意。
 
“师父,”漆恻站在两人中间将隐挡在了自己身后,“小隐刚回来不久还不懂规矩,若是冒犯了师父还请师父责罚小恻,是小恻没有教好他,都是小恻的错。”说着竟是在隐的面前曲膝跪了下来。
 
姬凛灺眸色一冷,怒极反笑,“你要替他受罚?”
 
隐心里着急,忍不住伸手扯了扯漆恻的衣服,漆恻却当作不知道一般应了句,“是。”
 
“恻……”隐在漆恻身后小声唤着,却被姬凛灺冷眼一瞥吓得浑身一个冷颤。
 
“训练翻倍。做完来找我。”姬凛灺对着漆恻说完便转身朝外走去。
 
隐一咬牙追上去,拦在了姬凛灺面前,“您不能这样,恻他没有做错——”
 
“小隐,回来!”隐还未说完便被漆恻打断,他眼里的火光是隐许久未见的怒意。
 
姬凛灺笑着离开,隐却拖着脚步走回了漆恻的身边。
 
“他一直都这么不讲理吗?”隐的眼中布满了纠结与复杂,“他不是你的舅舅吗?你就任由他这样——”
 
漆恻摇摇头,伸手轻轻拍了拍隐毛茸茸的脑袋,“没礼貌。”说完便往回走,打算继续训练。
 
隐脚下踌躇了一下也跟了上去,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突然有一种感觉,有一种自己其实只是一个局外人的感觉。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以什么身份处在姬凛灺和漆恻之间,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资格来参与这两个人的事情,即使,自己是两人名义上的亲人。
 
漆恻走回场边往自己腿上绑负重,隐就那样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觉得,他好像一点都不了解这个人。
 
漆恻知道隐走了。
 
可他没有追。
 
他继续踏着跑道,绑着负重,跑着翻倍成了6000米的耐力跑。
 
从前就定下的规矩,无故暂停训练,训练翻倍。漆恻鲜少违拗姬凛灺的规矩,但若是真的违反了,一顿狠罚铁定逃不掉,今后的训练也只会增而不会减。
 
漆恻猜测隐只是不能理解自己和舅舅之间的相处方式,心想一会儿好好与他说明,那便没有什么了。
 
6000米结束是在近20分钟以后。漆恻在跑道上慢着步子走了大半圈,除了呼吸急促口干舌燥倒也没显得很累。心里估计了一下时间,想着隐应该已经吃上早餐了嘴角不经意透出点笑意。
 
待漆恻完成了训练出来才听得福伯说隐用完早餐就跟着亓官翎去了“喋域”。心里有暗暗的失落,他却说不出缘由。
 
洗了澡换了衣服疲惫也清除不少。漆恻便按照姬凛灺之前的吩咐去了书房,一进门姬凛灺却是看都不看他只道,“腕表拿来。”
 
漆恻摘下了手腕上的特制腕表,递上后,便又恭恭敬敬地站好。
 
姬凛灺细细看了包括瞬时速度、心跳频率、呼吸频率在内的各项数据,本就面色不善的脸上更是增添了寒意。只听他冷笑一声,“呵,6000米跑了19分37秒?”
 
漆恻神经一紧,虽然一般这种早晨类似于热身一样的跑圈不会计时,但是这次既然姬凛灺作了要求,漆恻便不会辩驳什么。
 
“以后每天晚上的训练加两组2000米的变速跑。深蹲跳后三组的频率明显降低,腿部力量不够。加五组深蹲五组蛙跳,20个一组。”
 
“是,师父。”漆恻没有丝毫犹豫地应下,目光也一直谦逊地低垂着没有变化,像是这些惩罚并不是针对他。
 
姬凛灺放下腕表,看了一眼站得十分挺拔的漆恻,冷声道,“去惩戒室等我。”
 
漆恻出了书房的门就准备往惩戒室走,可经过楼梯口的时候却碰到了刚回家正上楼来的隐。
 
两人都是一阵莫名的尴尬。
 
“你回来了?”漆恻淡笑着停下脚步。
 
“嗯……我,抱歉,没有和你说一声就去了喋域……”隐手捏了捏衣角,“我去收拾一下以前的东西……”
 
“嗯。”漆恻点点头,刚想再说什么书房的门却从里面被打开了,姬凛灺站在门口,看都不看隐,冷声道,“还不去准备吗?”
 
隐见漆恻脸色一白,心里猛地一颤,却听漆恻毕恭毕敬地答道,“对不起师父,小恻这就去。”说完安抚地看了隐一眼,道,“你先回去休息,我一会儿来找你。”
 
看着漆恻往走廊深处走去,隐心里忽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他想追上去,却被姬凛灺无形的压力压制得根本迈不开脚步。
 
这种感觉非常不好受。
 
似乎两人之间的距离突然变远了,像是隔着什么,藏掖着什么,却没有人点破没有人道明。
 
隐从来不是心里藏不住事情的人,可如今一旦涉及到漆恻,他就坐立不安心神不宁。他忍不了这种不明不白的窘迫,忍不了明明在乎却忍着不去在乎的自己。
 
所以他在自己的房间呆坐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起身决定去一探究竟。他想要当着姬凛灺的面质问,得到想要的解释。
 
隐就是这样一个纯粹的少年,大多时候总是淡淡的,没有人看得出他的喜好。唯独对于在意的人,会这样倔强并且执着。
 
姬凛灺进惩戒室的时候故意虚掩着门没有关上,漆恻心里有事心不在焉,所以并没有发现。
 
“去那儿站好。”姬凛灺瞥了一眼已经换上了宽松运动服的漆恻,手指了指墙边的把杆随口道。
 
漆恻恭敬应下委身钻进了把杆内侧。姬凛灺的食指又在空中画了半个圈,漆恻便立即明白了意思,朝墙面转过了身去。
 
待漆恻举着双臂让把杆抵着后胸上身缓缓后仰摆好了姿势,姬凛灺这才缓步走了过去。
 
一句话都不说,姬凛灺只管抓着漆恻的双臂用力向下压去,后胸和肩胛传来的痛感让漆恻早早咬住了嘴唇,这才没有发出一点痛呼呻[吟]。
 
因为把杆内侧的间距只有一人的宽度,墙壁正好卡住了漆恻腰部以下因为姬凛灺的力道向上抬起的部分,整个人呈现出线条优美又诡异的弧度。
 
“咔”的一声胸骨被打开,漆恻痛得喉间发出一声闷哼。姬凛灺这才开口冷着声音道,“呼吸”,却没有松手。
 
漆恻依旧维持着后仰的姿势,放开了咬着嘴唇的牙齿缓慢吐纳,喉咙里却因为呼吸不畅只发出“咳”的声音。
 
姬凛灺抬脚踩住了漆恻悬在空中的双脚,手下慢慢震颤着将漆恻的头向屁股压去,“差了不少……多久没练功了?”
 
漆恻的脸有些憋红,绵延的疼痛让他有点集中不了注意,但毕竟被姬凛灺管教了将近10年,如果这都忍不了他就根本没有资格喊姬凛灺一声师父。
 
“…这段时间懈怠了……小恻很抱歉。”
 
姬凛灺将漆恻的双臂折成一个矩形,力度猛地一加,“你最近倒是长本事了。不但忙得连罚都不怕了,做事还冒冒失失不成样子。”
 
漆恻知道自家师父气过了,也顾不上疼了,喘了口气赶紧道,“师父,小恻知道错了……”
 
姬凛灺冷哼一声松开了手和脚,看着滑下把杆瘫软在地又迅速站起来的漆恻道,“知道错了?”
 
“是。”漆恻认真点点头,从把杆下钻出来站好。
 
姬凛灺撇了下嘴环顾了周围,漆恻心知自家师父又在想新花样折腾自己却依旧乖乖站着等着。
 
最后,童颜舅舅伸手一指房间角落的那一小块鹅卵石地,“去,倒立着吧,晃一下长鞭10下,掉下来一次20鞭,认错让我不满意10鞭。”
 
听到长鞭漆恻一愣,姬凛灺虽然对他苛刻至极却从未用过藤条鞭子责罚于他,因为毕竟对他心怀怜惜。可现在……漆恻咬了咬嘴唇,难道他已经失去了姬凛灺偏心的资格了吗?
 
门外不明真相偷看偷听了半晌的隐听到这里,惊诧得几乎不敢置信,手攥着拳头,指甲都陷入了掌心。
 
恻……哥哥…他一直以来都过得这么辛苦吗?
 
他一直以为,身为漆家家主、姬家少主的哥哥漆恻,理应被众人捧在手心。哪怕不会纨绔清高为所欲为,也该是桀骜不驯骄傲不羁的……又怎么会肯塌下脊梁被条框的规矩所束缚?甘愿被那丑陋染血的长鞭所鞭打?
 
隐觉得自己的心脏在抽搐在痉挛,他完全不能想像也不能相信,漆恻这些年来隐忍的疼痛和屈辱。
 
隐问自己,他到底错过了多少漆恻的人生,又错过了多少漆恻需要拥抱却没人陪伴的黑夜?
 
鹅卵石地面凹凸不平,抵着手掌上的穴道筋络隐隐作痛,承受着整个人所有重量的双臂便更加显得纤弱无助。
 
晨练的训练量翻倍漆恻做了整整120个引体向上,刚才姬凛灺给他开了肩双臂又是一番折磨,所以倒立之后不出10分钟,漆恻的双臂竟是隐隐有些颤抖。
 
“说吧,错哪儿了?”姬凛灺抱着双臂看了一眼漆恻鼻尖滴落的汗珠,一脸云淡风轻。
 
漆恻艰难地吞咽了一下,道,“……小恻错在,不合时宜地为小隐解围——”
 
门外的隐听到自己的名字惊得一抖,手打在了门上发出一声闷响,姬凛灺心里邪邪一笑,面上却假装没有听见一般,“10鞭,再想。”
 
chapter38.Ⅻ
 
“……错在,以为您会责难或者迁怒于小隐——”
 
“再想。”
 
“……”
 
“10鞭。”
 
“……小恻错在不信任您。”
 
“还有!”
 
……一阵沉默。
 
姬凛灺气急,猛地跨步走到漆恻身边伸手就将人拽了下来,“站好!我来提醒你。”说完就气冲冲地走到橱边从里面抽出一条长长的牛皮鞭,“啪”得就朝地上狠狠甩了一鞭。
 
漆恻在惩戒室的中央站好,身子挺拔,是标准的军姿。
 
姬凛灺右手握着鞭柄,左手一个手势示意漆恻脱去上衣。漆恻顺从地脱去了外套和里面的T恤,露出了之前被漆尊罚了50藤杖后还未痊愈的带着伤痕的后背。
 
姬凛灺一愣,目光阴狠,他从来不舍得用那些东西责罚漆恻,却无奈于漆尊是用惯了的。从小到大,漆恻过得太辛苦,也只有在自己这里,才能得到一些身体和心灵上的休憩和抚慰吧。
 
心里不爽快,姬凛灺举起鞭子又是狠狠一甩,“啪”的一声闷响,却并没有抽在漆恻身上,而是抽在了漆恻堆放的衣物上面。
 
漆恻疑惑地蹙了蹙眉,没有说话。
 
“还想不起来?”姬凛灺冷声问。紧接着又是“啪”的一声,漆恻还是没有感觉到任何疼痛。
 
在漆恻看不见的角度,姬凛灺朝天翻了个白眼,又继续挥着鞭子大力地抽在那叠衣服上面,发出一连串“啪”的闷响,这声音要是不细细辨认还真和打在身上没什么区别。
 
漆恻是真的被他无厘头的师父弄懵了,直到姬凛灺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漆恻才恍然想到真正让自家师父生气的是什么了。
 
“师父,小恻知错了。”
 
姬凛灺停下鞭子,看着漆恻恍悟的神情心知这次他是真的明白了错处,嘴上却不挑明了说,只道,“我之前有没有告诫过你,我最不能容忍的事情就是这个?你自己说该怎么罚?”
 
漆恻垂眸,“小恻犯了大错,任凭师父责罚。”
 
……
 
隐根本不敢再看再听,因为凌厉的鞭声和姬凛灺的责骂声在他脑海里翻江倒海,撕扯着摧毁着他颤抖的心脏。他好像忽然失去了所有力气,靠在门边的墙上,却依旧怎么也不愿离开。
 
姬凛灺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留下漆恻一人在惩戒室里自己走了出来,看见隐的时候还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眼睛,“你怎么在这儿?”
 
隐此时此刻也顾不上姬凛灺的威压了,整个人一下子从墙上弹起来,直视着姬凛灺的眼里只剩下悲愤,“恻、我哥哥呢?”
 
“你说小恻?他还在受罚呢,你找他有事?”
 
隐深呼吸几次想要平复自己的心情,却似乎一点都不管用,“你凭什么这样对他?”说着就要去开惩戒室的门。
 
“哦?”姬凛灺伸手一挡,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你一直在外面偷听?”
 
隐气得浑身发抖,“我要见他!”
 
“真是好大的脾气啊,要是小恻敢这样跟我说话,怕是早就被我打死了。”
 
隐一怔,心里突然害怕极了,生怕姬凛灺会因为自己的无礼迁怒于漆恻。
 
看见隐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姬凛灺也不想再吓唬他,说了句,“跟我来吧”便转身走了。
 
隐心里几番挣扎,最终还是跟着姬凛灺去了书房。
 
童颜舅舅一进书房便扯了铃铛叫了管家送茶水进来,自己坐在沙发上像是很累的样子。
 
隐在书房中央笔直站着,任凭姬凛灺的目光上下扫视打量,心里却记挂着“伤痕累累”的漆恻。
 
“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我们前两次见面并不愉快。”姬凛灺懒洋洋地窝在沙发里面,声线低沉。
 
隐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你记恨我所以不愿意叫我一声舅舅,没有关系,我不在意。”
 
“没有,我不是……”隐一下子显得有些着急,他怎么也没想到姬凛灺一上来竟然会提及这件事情。
 
“不是什么?”姬凛灺嘴角噙着坏笑。
 
“不是不愿意……也,没有记恨您……”隐声音小小的,有些别扭。
 
姬凛灺“刷”地站起来,吓得隐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
 
“没有不愿意?”
 
“是……”
 
“也没有记恨?”
 
“嗯……”
 
“那叫声舅舅来听。”
 
“……”隐猛地抬头,以为自己听错了,却正对上姬凛灺一本正经的眼神,嘴巴翕动了一下没敢发出声音。
 
僵持了一阵。“您,”隐咽了咽口水,说实话他是有些受宠若惊的,因为他一直以为姬凛灺不喜欢他甚至厌恶他,所以他根本没有想过会被接受。“…可是我之前——”
 
姬凛灺就那么看着他,等他说完。
 
“我之前只是一个‘傀’……我觉得自己……没资格这样,叫您。”隐一个字一个字向外吐露,就像是拿着刀剖着自己的壳,一层又一层。
 
姬凛灺眼里的赞赏没有让隐发现,他只是淡笑着伸手拍了拍隐的毛脑袋,“可你一直是小恻的弟弟不是吗?从来都是。”
 
隐一怔,身子却止不住开始轻轻颤抖。
 
“快叫舅舅。”
 
“……可是,”隐觉得自己喉咙发紧,“您之前说,您会关心我,只是因为我是恻的弟弟,而已……”
 
姬凛灺无奈笑了,心想这孩子还真较真,“没错啊——如果你一直不肯认我的话。”
 
隐这一刻总算明白了姬凛灺那句话的意思,心里竟是忍不住有些莫名激动和感激。
 
“……舅舅”隐闭了闭眼很轻很快地读出了这两个字。
 
姬凛灺惊喜一笑,“什么?”
 
“舅舅…”
 
姬凛灺笑着应下,开心的不得了。可是隐下一句话就让他彻底不开心了。
 
隐小心翼翼看了他一眼,道,“那您能不能先让哥哥出来呢?他一定——”
 
“不行!”姬凛灺瞪了他一眼故意恶狠狠道。
 
隐一听脸一下子垮下来,“舅舅,恻、哥哥他犯了什么错您要罚他这么狠?”
 
姬凛灺哼了一声,“狠?要是落到他父亲手里可就不止是这样了。”
 
隐小脸整个都皱起来了,“您,您说父亲……”
 
“你父亲遗传了你爷爷的心狠手辣,若是他真的气急,打断你哥哥一条腿都是轻的。”
 
姬凛灺说的确实是真话,可是他此时存心要隐心里难过,说话难免会稍稍夸大和引导。
 
隐不肯相信姬凛灺的话,但是惩戒室外看到的听到的又不会有假,再加上这些话,这一切都诏示着,漆恻受的苦他根本难以想象。
 
“不,不会的……父亲怎么忍心呢。”
 
姬凛灺眼睛滴溜溜一转,“怎么不会,当年小恻把你弄丢了你爷爷可就生生砸断了他一条腿呢。”
 
隐瞬间瞪大了眼睛,同时他猛地想起漆恻膝盖上的伤疤,那时他还曾想,那般深刻的伤痕会是多重的伤多大的痛才会留下……可原来,竟是和自己有关吗?
 
事实的冲击让隐缓不过来,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自从成为了漆隐之后,这一切的一切和他原先理解的所有都大相径庭。
 
少年垂眸,失神般轻轻摇了摇头,身形摇晃着去开门,此刻,他想见漆恻,他要见漆恻。
 
姬凛灺望着隐的背影,却似乎渐渐地与漆恻的影子重合了。他在想,他做的这一切,是不是对的。
 
隐冲到走廊上就要向惩戒室的方向跑,可当他站在那扇门门口的时候,他却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样的方式和漆恻对话。
 
“咔嚓”一声,正当隐还在纠结犹豫,门却被漆恻从里面打开了。
 
两人都是一怔。
 
“恻……”带着哭腔,隐猛地扑上去将人抱住。
 
“这是怎么了?”漆恻有些莫名,只得抬手拍了拍隐的后背。
 
“你疼不疼?让我看看好不好?”
 
“我不疼,怎么会疼呢。”
 
“你骗人。”隐将人推进房里,抬手就要去脱漆恻的衣服,“我听到舅舅罚你了!我听到鞭子的声音了!”
 
漆恻听到小隐愿意喊舅舅这两个字先是欣喜地瞪大了眼睛,而后听到后半句反应过来原来小隐一直在门外偷听,心里又酸又甜不知是什么滋味。“你误会了,舅舅他没有罚我。”说完便亲手脱去了自己全身的衣服,“你看。”
 
此时此刻隐根本顾不上害羞暧昧什么的,一双眼睛加上双手,仔仔细细将漆恻从头到脚看了个遍摸了个遍,皮肤上除了一些旧伤的痕迹,竟是出乎意料的滑腻白皙。
 
“可是——那你刚才在做什么?”
 
“师父让我打扫一下卫生。”
 
隐不敢置信地瞪眼,又将人从脚到头看了一遍,“之前我明明听到鞭子——”
 
漆恻心笑自己师父的伎俩幼稚,手上却将人搂进怀里,脸上的表情宠溺中带着甜蜜,“你关心我是不是?”
 
隐不答反问,“你快告诉我,他到底有没有用鞭子抽你?”
 
漆恻笑意更深,“没有。”
 
“那你说,你犯了什么大错?”
 
漆恻咯咯地笑起来,心想小隐真是可爱极了。
 
“是不是因为挡在我面前要替我受罚让舅舅生气了?”
 
“不是,”漆恻看着气鼓鼓的隐,忍不住弯起食指刮了一下少年挺翘的鼻尖,“舅舅一向对我极好,知道我腿上有旧疾,从来不许我跪,今天,他的确气我冒失,可最让他生气的还是这一点。”
 
“舅舅他,真的……”隐显然有些不太相信,姬凛灺会因为这个原因生这么大的气。
 
漆恻宠溺地笑,“真的。”
 
晚餐是漆恻亲自下厨做的三菜一汤,可惜亓官翎在喋域回不来,所以只有他们三个人一起用餐。
 
饭桌上姬凛灺又“不经意”地告诉了隐,漆恻这一手好厨艺的由来,漆恻本想阻止无奈堵不了自家师父的嘴,愣是让隐听后再次狠狠地心疼了一把。
 
饭后,书房。
 
“舅舅……”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只是觉得,挺喜欢小隐的。”
 
不论姬凛灺说的是真心还是故作真心,漆恻心中对他的感激都不会更改。于是弯腰鞠躬,“谢谢您。”
 
姬凛灺淡笑着摆摆手。其实,他做的这一切,一部分是为了漆恻,另一部分,却只是想让自己的内心,好受一点,仅此而已。
 
chapter39.ⅩⅢ
 
当天晚上名叫隐的少年几近无眠。
 
忽然来袭的疼痛,还有不知名的恐慌,翻搅、撕扯着他的肉体和灵魂。
 
一切都是让他熟悉的感觉。
 
少年笑着蜷缩着,想念着漆恻不由自主。但似乎,这样真的能好受不少。
 
第二天一早漆恻莫名心慌着醒来,天已大亮,可是环顾四周,却没有隐的影子。
 
到了唤醒的时间隐却没有来……隐向来守时……
 
“小隐……”漆恻默念着隐的名字,起身快步走出了房间。
 
仍旧是佝偻着的、如子宫中的胎儿一般的蜷缩姿态,少年惨白的脸孔上是像在忍受痛苦一样紧皱着的眉头。
 
却一动不动。
 
走至床边的短短几步距离,无数曾经的画面在漆恻脑海中闪过,他突然开始害怕,害怕一如曾经那般,回头却再看不见的绝望。
 
“隐,你醒醒。”漆恻小心翼翼地将人抱在怀里,伸手摸他的颈动脉——有体温有脉搏——漆恻舒了口气,赶忙按了管家的通路让人叫医生过来。
 
躺在床上的少年没有一点反应,漆恻又因为不知道人伤在哪里所以不敢乱动。姬凛灺闻讯赶过来,看到的正是漆恻抱着隐失魂落魄的样子——就像那个时候。
 
“怎么回事?”姬凛灺走到床边伸手轻轻撑起了隐的一只眼皮,看到瞳孔对光线有反应,心里便也大概知道了问题的轻重缓急。“无缘无故怎么会昏迷了?”
 
“不知道,我不知道……”漆恻失神地摇头,“是我没照顾好他……”
 
“小隐不会有事的。”
 
姬凛灺的语气很坚定,坚定到让漆恻原本失了神的内心也瞬间坚定起来。
 
他想,不论如何,接下去的日子,自己一定会陪在隐的身边,再也不会离开。
 
医生很快就来了,拿出各种仪器一通检查,得出了过敏导致昏迷的结论。
 
过敏?漆恻看着隐身上遍布的红点,眉头狠狠皱起来,昨晚的饭菜都是他亲手做的,难道是其中有什么让小隐过敏了?
 
几个医生不动声色地取了器具准备给隐做皮试,抱着隐喂水的漆恻心里惴惴,此时此刻,除了相信医生,他无措的甚至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
 
“咳……”轻度昏迷有吞咽反射,漆恻听到隐发出的声音,心里一喜。
 
眼皮微微颤动,惨白的少年缓缓睁开眼睛,对着眼前的人儿笑着,“……我没事。”说着缩回手臂抓住漆恻,不让医生再碰。
 
“小隐快让医生看看,别闹。”姬凛灺走上前,用干毛巾轻轻擦拭隐额间的汗滴。
 
隐的目光是漆恻从未见过的小心翼翼,仿佛一被触碰就会如冰凌一般破碎毁灭。他深深地看进隐的眼睛,而后无奈地叹气,“好,我这就让医生走。”
 
“小恻,”姬凛灺不满地皱眉,“还没有查明过敏源,你这是干什么?”
 
漆恻怀着歉意冲姬凛灺微点头,而后却径直走向医生送了客。
 
的确,他舍不得让隐难受,却更受不了隐眼神中那深藏期待的绝望深渊。
 
“舅舅,”隐撑起身子安慰地笑,“您不要责怪哥哥,我已经好多了。”
 
姬凛灺摇头,“没几天就是发布会了,你这样怎么让人放心?”说着就要让人去把医生叫回来。
 
“真的不用了舅舅,”隐急得不小心跌下了床,伸手扯住姬凛灺的衣摆,“……医生也治不好的。”
 
漆恻一惊,立马将虚弱的小人抱起来放回床上。
 
“说什么傻话…”姬凛灺不可否认在那一刻他的心脏也仿佛被狠狠揪了起来,是一种熟悉的心疼的感觉。
 
少年低垂着头颅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偏棕色的发凌乱着,遮挡住了窥探的视线。
 
那样孱弱的姿态很少能在隐身上看见,却依旧固执,仿若周围有一堵无形的墙,防卫着,不让别人近身,也不让自己出去。
 
漆恻在这一刻恍悟,错过的过往,似乎很难再拾起,不仅仅因为对方不愿说,还因为,自己根本不敢听。
 
姬瑾懿接到姬凛灺打来的电话的时候正在回姬家庄园的路上,说实话这几天是她近几年以来最舒心的几天,不用担惊受怕在“喋域”的小儿子,更不用刻意在大儿子面前塑造一个严母的形象并且对他违心的淡漠。
 
可也许这样安逸的日子太过闲适,以至于让她暂时遗忘了一些事,一些至关重要的事。
 
漆恻端着亲手做的午餐轻轻推门进了隐的房间,看见的却是他以为本该正在睡觉的少年独坐在床中央削瘦的模样。
 
阳光穿透不了阻碍,没有灯光的房间里只有暗暗的亮。少年裸[露]着全身,床下胡乱散落着衣物。
 
“怎么了?”漆恻心脏猛地一坠同时放下装着食物的餐盘快步走过去。
 
“……吻我,好不好?”
 
少年的声音轻得似乎没有一点重量,小心翼翼的咬字,试探的口吻,仿佛能被风一吹而散。
 
“到底,怎么了?”漆恻坐在床边,伸手捧起少年的脸庞,抬起。
 
汗涔涔却冰冷的体温,长长的发丝遮挡下是慌乱无助的眼中莹莹的泪花。
 
“……好不好?”
 
少年瘫软着,乞求一般仰着头,而翕动的鼻翼和抖动的双唇都诏示着他正拼命隐忍着什么痛苦。
 
欺身而上,漆恻狠狠地吻住了少年的嘴唇,撕咬,啃噬。此时的他就像是渴求食物的野兽,无所顾忌地要榨干猎物的最后一滴鲜血。
 
“抱我…好吗?”喘气的空档少年扯着眼前人的衣服低声哀求着。
 
漆恻照做,双手紧紧地环住隐,吻到[情]动时手便不自觉地在脊背上来回摩挲。
 
隐一开始死死闭着眼睛,慢慢的,身体像是为了验证什么一般如同濒死的鱼拼命扭动着回应起来。
 
脑海中是灰白的画面,扭曲着,令人作呕。
 
只是逐渐的,那种沙砾般粗糙的触感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漆恻身上独有的气味,迷人且使人沉静。
 
泪水在少年眼中积聚,最终滚落下来,火热滚烫。
 
深吻持续了许久,来不及吞咽的唾液顺着嘴角淌下,[色]情异常。
 
缠绵的喘息,滑动的喉结,啧啧的水声,紧贴的肉体……一切的一切都那么的契合,仿佛两人生来就是一体。
 
终于,漆恻缓缓放开了隐,眼里是压抑着的[欲]望。
 
少年睁开眼,看着眼前的人,破涕为笑,喃喃自语道,“不一样的…”
 
漆恻挑眉,手指徐徐划过隐的锁骨。
 
隐伸手抓住漆恻的手,不说话,眼泪却又兀自哗啦啦往下流。
 
“隐……”
 
少年摇头,抬手抹着脸上的眼泪。
 
漆恻揉了揉少年的毛脑袋,“你这样,我很担心。”
 
“担心……”
 
“就是这里,”漆恻反手捉住隐的手,放在了自己心脏的位置,“会难受,会害怕。”
 
隐望着漆恻,感受着从指尖传来的有力跳动。
 
那是…心跳啊。
 
眼角挂着泪珠的少年缓缓闭上眼睛,仿佛进入了美丽的梦境。
 
“好好地睡一觉吧,”漆恻扶着隐的身子慢慢放倒在床上,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一觉醒来,你会发现,没有什么值得悲伤。”
 
所以,我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勉强你做任何事,因为我愿意等待。
 
“母亲?”
 
漆恻出了隐的房间来到大厅,正好遇见了刚赶回家的姬瑾懿。
 
“小隐怎么样了?”她急匆匆地走到大儿子面前一脸焦急。
 
“才刚睡下,之前情绪很不稳定。”
 
姬瑾懿听后稍稍放心,思索着嘱咐道,“这件事情你不要再管,我会找人治好小隐的。”
 
漆恻一怔,“可是小隐不愿意让医生——”
 
女人摆摆手打断了漆恻的话,“你放心便是。”刚说完姬瑾懿就察觉到自己的口气太过凌厉忙转头看向大儿子,
 
“我的意思是,小隐一定会好起来的。”
 
漆恻迟疑了一下,抬头,“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女人看着自己的大儿子,她发现,只要是和隐有关的一切,漆恻都会变得异常敏感。
 
漆恻说完又停顿了几秒整理了措辞,“小隐到底是什么情况您是一早就知道的吧……您似乎并不想让我知道,所以那天,并没有告诉我。”
 
可以说从小到大漆恻都没有用这样的口气同自己的母亲说过话,他敬畏姬瑾懿就像敬畏漆尊一样,可是此时此刻,他只想大声质问,为什么。
 
姬瑾懿没有否认,她只是看了漆恻一眼,便转身而去。
 
曲和饶来到姬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漆恻刚刚监督隐吃完晚饭。
 
“饶叔,曲叔。”
 
“大少爷,夫人吩咐,替小少爷检查身体不能有旁人在场。”饶微微弓身作出“请”的手势。
 
漆恻皱眉,“我也不行吗?”
 
“不行。”曲接话,是少见的斩钉截铁。
 
“恻,”靠坐着的隐淡笑着安抚着漆恻,“去外面等我好吗,别打扰两位叔叔检查。”
 
漆恻望着少年的笑靥,情不自禁俯身亲吻,“好,等你。”
 
直到漆恻的背影彻底不见,少年才缓缓收回了目光,在床上躺平,“开始吧。”
 
饶点头,从随身携带的黑色大包里取出了几根又长又粗的固定绑带,将隐从肩部到脚踝紧紧束缚在了床上。
 
用消毒棉在隐的脖颈处擦拭,曲将注射器里的药剂缓缓推进了隐的体内。
 
“我有一个请求。”
 
“你说。”
 
“千万别让恻看到,我的样子。”
 
chapter40.ⅩⅣ
 
视野渐渐模糊不清,隐能感觉到眼皮的重量,他顺从地闭上了眼,迎接即将到来的梦魇。
 
天蓝色干净的天空,彩色的气球,还有寒冷却不凛冽的风。
 
眼前有两只紧紧相牵的手,大一些的那只手有着温热的掌心。
 
“小隐在这等,哥哥马上就回来。”大手松开了小手。
 
“嗯!”孩子开心地点头,并且乖乖地坐在公园的长凳上等着。
 
大孩子远去了的模糊背影给这段记忆画上了终点。
 
从睡梦中醒来的孩子被眼前陌生的环境吓到,哥哥呢?这里是哪里?他的棉花糖呢?
 
……
 
“你就是小隐?真可爱。”
 
一个男人,不真切的面孔,有一双满是恶心伤疤的手。
 
“叔叔很喜欢你哦。”
 
那双手摸上了身体,孩子这才惊恐地发现自己竟是赤果着全身,一丝[不]挂。
 
“舒服吗?喜欢叔叔这样对你吗?”
 
孩子被吓坏了,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双恶心的手抚摸着自己的身体,从上到下。那种粗糙的恶心的砂砾感让他觉得浑身的汗毛根根竖起,他控制不住自己瘦小的身子不停地颤抖。
 
“不,不要……不要,我不要……”孩子开始剧烈地挣扎,但是很快他发现身体竟然没有一丝力气。
 
男人很生气,他抓着孩子的两条腿将人倒挂起来。他说,“听话的才是乖孩子哦,小隐不想做个乖孩子吗?”
 
好难受……身上好难受……
 
为什么要这样……
 
男人将人吊高,他将自己的头埋在了孩子的下[体],像狗一样深深地嗅着,表情就仿佛在嗅什么美味。
 
孩子本能地并紧了双腿,双手捶打着男人的头,身体拼命扭动想要挣脱,却只是徒劳,男人抬手轻易就捏住了孩子的两只手。
 
“不要……放开我!”
 
男人听后笑得很开心,双手又开始从头到脚抚摸起孩子稚嫩的身体。
 
……
 
第三段画面是灰暗的色调。
 
一个肮脏不堪的街角,还有嘈杂的声响。
 
空白,除了空白还是空白。
 
孩子尽力蜷缩着自己的身体,不想让身体被冰冷的雨水浇透。可惜的是,他的头顶没有一片砖瓦没有一寸屋檐,雨水就那样落进他的衣领,浸湿身上仅有的衣物。
 
冷极了……
 
又冷又饿……
 
可是他不想吃东西。
 
他只是觉得有什么东西不见了,慌乱、无措,占据了所有的思绪,因为他忽然记不起来自己是谁。
 
他开始漫无目的地走,可不论走到哪里都是一片陌生的景象,孩子开始意识到,自己似乎无家可归。
 
……
 
漆恻去厨房端了甜点茶饮,准备等隐的身体检查结束就好好犒劳一番。可还没上楼,敏锐的听觉就让他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响。
 
第一反应联想到了隐,漆恻顾不得手中的托盘,迈开腿就跑上了楼。
 
声音断断续续忽大忽小,漆恻的心脏也跟着不断紧缩,等他终于站在隐的房门前,确确实实地听到里面隐的呼救声,他瞬间感觉自己腹中的内脏仿佛全部被搅在了一起,惊慌得让他不能呼吸。
 
漆恻伸手开门,门却从里面被反锁,惊慌从一定程度上变成了惊恐。漆恻甚至慌乱地不知道此刻他应该踹门还是去向管家拿钥匙来得更快。
 
曲和饶看着床上死命挣扎却终究不能挣脱的少年,稚嫩的睡颜上被咬出道道血口的嘴唇。哪怕他们曾经心如玄铁,如今也不禁动容。
 
曲叹着气拧了湿毛巾为隐拭去眼角的泪水和满脸的汗渍,看向饶,做着嘴型,“交给你了。”饶点点头,看着曲开门走出去,他知道漆恻此时一定就在门外。
 
深陷幻觉的少年此刻看见的是一片海,深蓝色的海。
 
不远处有一艘游艇,甲板上有一个和自己一般大的孩子浑身,满是伤痕,奄奄一息。
 
仔细看去,那孩子竟和自己那么相似?
 
……
 
“不要!”
 
床上的少年大叫出声,那惨烈的嘶吼让一旁的饶的心尖颤了颤。
 
“小隐,来,放慢呼吸,”饶轻轻出声,“告诉我,看到了什么?”
 
被绑带紧缚的少年紧紧皱着眉头,眼泪恣意顺着脸颊簌簌流下浸湿了大片的枕头。
 
“……孩子,一个孩子…”隐的声音带着颤抖的哭腔,他的手指紧紧抓着身下的床单。
 
饶有些吃惊地看了一眼隐,“孩子怎么了?”
 
隐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是我……”
 
少年的表情和之前的挣扎不同,取而代之的是无限的悲伤,“…我,被推进海里,海里……”
 
“不,那不是你,”饶赶忙出声引导,“那个不是你,是另一个孩子,一个长得像你的孩子而已。”
 
闻言隐面前的画面立刻变了,身体也像是被电击了一般开始抽搐。
 
饶果断取了另一支针剂注射进隐的体内,一边叫着隐的名字唤醒他的意识,“隐,快醒醒。”
 
少年很快醒了过来,眼睛通红,望着饶,“我……”声音却因为之前的嘶吼变得异常沙哑。
 
之前的一幕幕都仿佛还在眼前,隐闭了闭眼,那些尘封多年的、他刻意隐藏在内心最深处的记忆,全部,一点一点被刨了出来。
 
喋域有一门课程,用药物激发人内心深处隐藏的恐惧,从而在潜意识中面对和克服它。
 
隐失去了一部分记忆,准确来说是他的潜意识因为某种刺激主动掩盖消除了这部分的记忆。最初喋域负责这门课程的教官并不知情,可当他们试图与潜意识中的隐对话的时候,他们发现,隐的记忆是残缺的。他们因此对隐用了催眠,但催眠中的隐依旧“刀枪不入”,从不肯吐露一点讯息——直到今天。
 
“还好吗?”饶递了一杯水给隐。
 
少年喝着水,慢慢点了点头。
 
饶难得地笑起来,走到门边,让外面的人进来。
 
“小隐,感觉怎么样?”漆恻看到门一打开就不顾曲的阻拦冲了进来。
 
少年点点头,安慰似的笑着。
 
漆恻看着虚弱的少年转头等着饶和曲,“你们到底给隐做的什么,他为什么会这么痛苦?”说完也不等人回答又对着隐道,“答应我,以后不要再做这个检查,我不想你这样强迫自己。”
 
隐淡笑着摇头,“不会了,不会再做了。”
 
漆恻狐疑地望向曲和饶,似乎不能理解隐的意思。
 
“意思是,”饶直视着漆恻,“他已经康复了。”
 
漆恻听后更加不解,“康复?”
 
“医生说的过敏,其实只是我的心理原因。”隐看着漆恻,“现在已经完全恢复了。”
 
姬瑾懿和姬凛灺在管家的告知下来到了隐的房间,她比任何人都要急切地想知道结果,走到门口时正巧听见了隐说的话。
 
“真的?”姬瑾懿顾不上其他,一把拉住了隐的手,又望向曲和饶的方向,“真的成功了?”
 
曲点头,“小少爷能醒过来就证明成功了。”
 
漆恻越听越觉得不对,“什么意思?要是小隐醒不过来呢?你们拿他做实验?”
 
“不是做实验,若是失败药剂也不会有什么副作用。但这种药剂的确能激发人内心的恐惧,而后帮助人在潜意识中克服恐惧,每切换一个画面,就证明他克服了心中的一个恐惧。药剂的确存在一定风险,我们也是别无他法。小少爷今天只是因此昏迷,下一次一定会更严重。”
 
漆恻后怕地不知该说什么好,他看向自己的母亲,“您也知道这件事?”
 
姬瑾懿没有直接回答,她的手一直紧握着隐的,“你们知道当年罗金为什么没有杀死小隐吗?”
 
隐的身子一僵。
 
“罗金有恋[童]癖,他的一双手之前就是因为这个被他父亲废掉的……他抓走小隐从来都不过是为了满足私心,小隐当时还那么小……”
 
“从我知道小隐在喋域开始,我就一直在关注着他,一开始,我只是以为小隐对衣料过敏,因为喋域的训练服料子都很粗糙。后来我发现,只要小隐的皮肤在质感粗糙的物体上触碰,身体就会发红起疹子。我开始意识到,这并不是过敏这么简单。”
 
“……这些事情让他痛苦了这么久,之前因为小隐的失忆,药剂对他不起作用,那现在,你说,我还有什么理由不帮他解脱呢?”
 
“恻,记得我对你说的‘不一样’吗?”
 
漆恻一愣,“记得。”
 
隐拿起漆恻的手放在了自己赤果的胸膛,“你的触碰,和他的,不一样。你和任何人,都不一样。”
 
chapter41.ⅩⅤ
 
召开新闻发布会的前一天,漆恻叫来了自己的御用造型师给隐理发、打理造型。
 
造型师也是第一次见这个传说中的漆家宝贝小少爷,和漆恻的沉稳气质不同,隐具有的是一种浑然天成的沉静和儒雅。光从长相来看,两兄弟并不如何相似,只是当你细细考究他们的眉眼、鼻尖、嘴角,你就会惊讶地发现,两个人不愧是相同血脉的亲兄弟。
 
原本稍长的头发被剪短,细碎的刘海向后梳露出隐光洁饱满的额头,整个人看上去立马显得特别精神,原本有些沉闷的气息也被阳光和健朗取代。
 
漆恻满意地看着自家宝贝弟弟,心里骄傲得不行鼻子都快翘到天上却不能在外人面前表露,于是忍得十分辛苦,嘴角都有抽搐的迹象。
 
待造型师终于完成了工作收拾东西离开,隐这才有机会能好好地看看镜子里的自己。
 
说实话在此之前,隐根本没有机会能这么长时间地盯着镜子看,而且他本就不是对自己外貌特别在意的人,就算是照镜子,也只是看看脸洗干净了没有。
 
还算满意自己的新造型,隐心里怀着期待转身去看漆恻,却看到漆恻一脸有些奇怪的表情。
 
本就对自己长相没什么自信的隐顿时有些慌张,“哥……不好看吗?那,我还是把头发放下来吧?”
 
少年说着就急忙伸手去弄自己被梳上去了的刘海,却一把被漆恻拉住了手臂,“干嘛呢?”
 
隐被漆恻凶巴巴的眼神瞪着心里有些小委屈,抿着嘴不说话。
 
漆恻意识到自己有些冲的语气赶忙缓和下来,“谁说不好看了?”说着抬手抚了抚少年的呆毛,“我的小隐最好看了。”
 
隐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漆恻,他完全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漆恻竟然会说出这么肉麻的话。
 
漆恻被隐盯得有些尴尬,装作没看见隐慢慢变红的耳朵,他脸皮极厚地自顾自转身朝客厅走去,“明天就是新闻发布会了,趁还有时间,再好好练练坐姿站姿。还有,你的讲稿背熟了没有,一会儿我抽查。”
 
“说了多少次,走路的时候外八不要太明显。”漆恻手里拿着戒尺不轻不重敲了一下隐的大腿,“你自己看看,是不是超过60度了?”
 
小孩儿低头看自己的脚尖,然后乖乖并拢了些。
 
“再做不好今晚就绑着脚睡觉。”漆恻大着声音假装威胁道,却不料隐真的当了真,一脸认罚的表情出声应下。
 
“这里,”漆恻的戒尺又敲上了隐的肩膀,“放松,不要绷着,沉下去。”
 
隐从前因为需要时刻的戒备总是保持着紧绷的身体状态,如今要他整个人放松随意地站着,哪怕他的协调性极强,也实在是很难一下子改变过来。
 
“肩不用这么开,胸也不用这么挺。”漆恻颇为无奈,隐只要站着就给人一种禁卫军的严肃感,之前他没有注意,现在便只能临时抱佛脚了。
 
待漆恻将人身上从头到尾的毛病都挑剔了一遍,隐已经挨了不下20记的戒尺。更别提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对他来说别扭的姿势,给浑身肌肉带来的不适感。
 
“这个姿势,保持半小时。明天,只要是站着的时候,就别忘记这些要领。”
 
“是…”
 
漆恻点点头,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趁着这个时间,把你的履历背一遍给我。”
 
“漆隐,男,1994年10月18日生。血型AB。身高185,体重72Kg……”
 
……
 
见隐将履历流利地背完,漆恻心中稍稍松了口气,这份简历里包含了一切记者有可能提问的所有问题的答案。包括“留学期间谈过几个女朋友”,“和朋友的相处之道”,“假期最喜欢的放松方式”,“是否养过宠物,宠物的名字”,“最喜欢的菜”,“排遣压力时会选择的运动”等等等等。
 
“好了,休息一会儿吧。”
 
漆恻也不忍心再折腾,起身拉过隐就往自己房间走。
 
“趴床上。”一进门漆恻就下了命令。
 
隐没反应过来,心里想着难道哥哥是不满自己刚才的表现以至于现在就要算账吗?
 
“恻……”少年大着胆子没有照做,反而伸手去扯漆恻的手臂,轻轻摇晃。
 
“嗯?”漆恻挑眉,“我的话不管用了?”
 
少年抿着嘴慢吞吞趴上了床,想着不知要挨多少。
 
“衣服。”漆恻哪里会不知道隐是误会了,却因为存着逗弄的心思,故意冷着声音道。
 
不论是作为爱人还是兄弟,隐知道自己若是真心求饶撒娇,漆恻定然不舍得狠罚,但是隐自知做错事就应该受罚,因而从不会存着心思不知分寸地讨饶。
 
看着少年果真这般乖顺地褪下自己的外衣裤,并且摆好了挨罚的姿势,漆恻忽然心疼地觉得自己或许不该这样玩笑于隐。
 
感觉到一股温暖的气息慢慢靠近,隐疑惑地偏头看去,却被漆恻从后方紧紧地环抱住,还将脑袋重重地搁在了自己的肩上。
 
“恻,怎么了?”
 
“不罚了。”
 
“不行,”隐摇头,一脸正色,“是我做的不好,该罚的。”
 
漆恻听后心更疼了,不知该说他傻还是过分自觉。“我本就只是想吓唬你,却忘了你根本不会怕。”
 
隐听后愣愣的,滑动膝盖抻直了腿让原本跪伏的姿势变成了俯卧,漆恻顺势整个人压上来趴在了隐的身上。
 
“不,会怕的。”侧脸抵着枕头,隐偏过头用像会说话的眼睛看着漆恻——如果你也像我爱你一样爱我,那么你该明白,我怕的是什么。
 
漆恻什么都没说,只用手臂撑着自身的重量让身[下]的少年翻过身面对着自己,互相凝望,而后俯身吻下——我自然明白你的怕,但是放心,我不会让那些变成现实,因为,我比你想的还要爱你。
 
不知过了多久,隐轻轻捶打着漆恻的胸膛表示自己实在喘不过气,漆恻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了少年已经红肿了的双唇。
 
看着隐红着脸喘息却不敢看自己的小表情,漆恻忍不住笑起来。
 
隐承认漆恻笑起来的样子和平常板着脸的时候比实在太过吸引人,却依旧只用余光偷偷瞄着,不好意思与他对视。
 
“好了,我去拿些东西,在床上等我。”漆恻笑够了便从床上起来,边说着边往外走。
 
隐被“在床上等我”这几个字羞得赶紧把脑袋埋进了被子里,然后不受控制地开始胡思乱想。
 
他从来不是什么纯情大男孩,在外多年的经历让他听过见过太多许多人闻所未闻的东西,当然也包括情[爱]。
 
隐的理智告诉他,他们还没有走到这一步,可漆恻那自然而然的语气却偏偏让他往那个地方想。这简直让他都不认识自己了。
 
房间里的暖气很足,隐把自己闷在被子里不一会儿脸就红得和番茄没什么两样。
 
等漆恻取了药油回来,看见隐不正常的脸色吓了一跳,“脸怎么红成这样了?”
 
“这…这是什么?”小孩儿瞄了一眼漆恻手中的东西不答反问,声音闷闷的。
 
“药油。”漆恻边说边把人从被子里拽出来,“知道你刚才累着了,打算给你做按摩。”
 
隐反应了一会儿才知道漆恻说的累着了是什么,心里顿时为自己的不知羞耻感到罪恶。
 
“按摩……你——”隐还是第一次知道堂堂漆家大少爷会这种技能。
 
漆恻抬手拍了拍少年挺翘的芯屁]股示意人把衣服[脱]光,等了一会儿看着还处于呆愣状态的小孩儿忍不住又笑起来,“害羞了?以前一口一个‘主人’的时候还不是我说什么做什么,现在倒是脸皮薄了。”
 
隐悄悄瞪了漆恻一眼,一股脑扯下了自己的T恤、内裤,趁漆恻还没看到赶紧在床上趴好。
 
看着小孩儿圆滚滚挺[翘]又弹性十足的臀,漆恻不禁有些心[猿]意马,但毕竟是漆恻,自制力超强,他仍旧不紧不慢往手心倒着药油,捂热,然后开始往少年身上均匀地涂抹起来。
 
长这么大隐还从来有过这样的享受,漆恻的手指遒劲有力,每一个穴位都能得到精准的按摩。以至于按摩了才十来分钟,小孩儿就舒服得有些昏昏欲睡。
 
“小隐?”漆恻试探地唤着,语气是说不出的宠溺。
 
“唔…?”
 
肌肉体位从一开始的酸痛难忍到后来的通体舒畅,隐已经完全适应了漆恻手法高超的按摩。直到听到自己的名字,这才从困意中挣扎着应了一声。
 
漆恻的按摩手法是少年时侯为了服侍自家爷爷学来的,除此之外还没有人享受过。漆恻好笑地看着迷糊的小孩儿心想,自己的心大概是真的再也收不回来了。
 
隐醒过来的时候正好到了晚饭的饭点,换了衣服洗了脸下楼,除了漆恻,漆尊、姬瑾懿、姬凛灺、亓官翎都在。
 
“小隐醒了?”姬瑾懿眼尖,笑着朝楼梯上的少年招手,“快来,你哥哥刚才还说要给你端上去吃呢。”
 
隐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几位长辈,“…父亲、母亲,舅舅、二舅……对不起,我睡过了……”
 
“说什么对不起,快坐吧。”姬凛灺点了点头,眼神示意佣人替隐拉开了座位。
 
隐心里略带紧张地入座,正好和漆恻面对面。
 
“哥……”
 
漆恻看着小孩儿睡醒后红扑扑的脸,心里痒痒的,“嗯,看你睡得熟就没有叫你。”
 
漆尊坐在主位,见大家都入了席便抬手挥退了一旁侍立着的饶和曲,吩咐了起筷。
 
饭桌上没有什么珍贵的食材难得的珍馐,全部都不过是些家家户户吃得到的家常菜,而仅仅是这样的一顿饭,这家人整整等了11个春夏秋冬。
 
窗外开始飘雪,今年的第一场雪就这样悄然而至。
 
“下雪了。”
 
“是啊,都快过年了。”
 
“南边湿冷,过年不如找个小岛去度假?”
 
“…我都可以。”
 
“翎儿呢?”
 
“听姐姐的。”
 
“好,那就这么定了。”
 
chapter42.ⅩⅥ
 
发布会定在小年夜当天下午2点,隐在漆恻的吩咐下穿上了早先就为他量身定做好的西装套装,加上前一天新做的发型,整个人看上去格外挺拔高贵,散发着与生俱来的令人望而却步的贵族气息。
 
漆尊和姬瑾懿一台车,漆恻和隐一台车,加上前后的护卫车辆一共5台豪车从漆家老宅先后出发,10点整准时到达漆家名下最具影响力的五星级大酒店门口。
 
等候多时的各路媒体一下子蜂拥而上,各种相机的闪光灯咔嚓咔嚓闪成一片。
 
隐之前从未有过这种经历,所以此刻哪怕还坐在车里也难免紧张起来。
 
漆恻又怎么会不知道隐的心思,却什么也不说只抓住了隐的两只手紧握在自己手心。
 
温热有力的掌心似乎真的给了隐力量,他感觉自己怦怦直跳的心脏缓缓平静下来,神奇得让他忍不住偏头朝漆恻看去。
 
仍旧是那张有着永远岿然不动表情的面孔,刚毅冷漠的嘴角显示着他的薄情。隐直直地望进漆恻的眸中,那里是一片无人能够抵达的静谧——可是他却默契地感觉到了安心。
 
发言真正做起来要比隐想像的简单很多,有些能力或许就是天生的,在闪光灯和镜头的追逐之下,隐反倒很快开始适应。
 
干净带些清冷气质的嗓音在礼堂内透过麦克风徐徐传出,冗长的发言却不会让人觉得乏味,反而因为台上之人的举手投足以及那带着儒雅气息的声线,让人能够全身心地投入进整个发言之中。
 
“……以上,谢谢。”
 
少年微微鞠躬示意,接着回到漆恻身旁的座位坐下,在旁人看不见的角度收获到了来自漆恻赞赏和肯定的眼神。嘴角不禁扬起。
 
轰鸣的掌声过后是例行的答记者问,媒体记者们纷纷表示出对漆家小少爷的巨大兴趣。
 
“您好,我是XX日报的记者,想冒昧地请问一下漆隐先生,您是否还有幼年被绑架的记忆?能否说说那次绑架对您造成的影响呢?”
 
“我那时不过8岁,据说绑匪对我使用了一些镇定的药物,所以我几乎全程都是昏睡着的,并没有什么记忆,因而也谈不上什么影响。”
 
“可是,当时的媒体——”
 
“不好意思,下一位。”
 
“您好,我是XXX商报的记者,之前听漆隐先生您的发言我们知道您在那次绑架之后因为养伤被送去了漆家在奥地利的庄园修养,可是当时漆家却对外宣布了您已经罹难,可否请您解释一下这其中的原因?”
 
“这个问题我来回答。”漆尊看了一眼提问的记者,将他和姬瑾懿位置中间的麦克风移到了自己面前。“当时出于对幼子生命安全的考虑,作为一个父亲,不想让这种事故再次发生,是以出此下策。”
 
“各位好,我是XX娱乐的记者,我想请问一下漆恻先生,您有女朋友了吗?您打算大概几年之内成家呢?”
 
漆恻嘴角挂着礼貌又疏离的浅笑,“谢谢。目前没有女朋友,也没有成家的打算。”
 
“那您和您的弟弟关系如何,因为漆隐先生长期留学在外,你们应该没有多少相处的时间吧?”
 
漆恻笑着看了身边的隐一眼,回答道,“小隐很懂事,我们关系很好。在他留学期间,我们几乎每天都会视频聊天。”
 
“各位好,我是XXX金融的记者。想请问一下漆董和姬总,隐少留学归来是否隐喻着您二位打算退位让贤?毕竟我们知道恻少18岁的时候就接任了漆家家主之位,那么姬家接下来是否会交给隐少着手打理?”
 
姬瑾懿听后不着痕迹地微微挑了挑眉,“的确。我和漆尊两人在此之前已经达成协议,将来姬家的家业会全权交给小隐来管,并且将小隐的姓氏由‘漆’改为‘姬’。”
 
姬瑾懿的话犹如重磅炸弹在记者群中炸开,记者们争先恐后想要提问为自己的新闻抢头条,无奈答记者问的环节已然结束,台上的众人纷纷离席,在保镖护卫的重重保护下走出了酒店礼堂。
 
终于离开了满是嘈杂和闪光灯的发布会现场,隐坐进车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漆恻看着自家弟弟略显疲惫的侧颜笑起来,“累了?”
 
隐点头,抬手拉上了窗户上的小帘子,不想看到窗外追逐的人和灯光。
 
漆恻伸手摸了摸隐的脑袋,“辛苦了。做的很好。”
 
隐听后欣喜地转头,紧接着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其实他并不觉得自己做得好,因为从来没有经验,今天的表现也不过是之前演练的再现。因而能得到漆恻的认可,是让他受宠若惊的。
 
漆恻将人扯到自己怀里靠着,亲手替隐解开了衬衫领口的几粒纽扣,惹得少年一阵忐忑地轻颤。
 
漆恻低低地笑,热气呼在怀中人的耳畔。隐咬着唇看向漆恻,面上有羞赧有慌张,“哥……”
 
这样的隐和曾经习惯了面无表情的那个少年简直天壤之别,就连漆恻想来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再次回到漆宅——这个半年前他以“傀”的身份初次到来的,对隐来说就像是城堡一样格格不入的宅子——隐觉得似乎已经过去了好久,好久。
 
这半年来的经历就像梦一样在他眼前闪现,从最初被身为“主人”的漆恻以各种理由挑剔苛责,到帮助解决逆光的爆炸案,到看见主人亲自责罚属下心里莫名而来的羡慕,再到终于获得被主人亲自责罚的权利……再后来被主人“送”走,又在绝望中得到主人的解救……
 
却也不是没有收获的,当他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回到这里的时候,主人亲吻了他,告诉他,他再也离不开他……
 
想到这里隐忍不住笑起来,看了看身旁的漆恻,他自己也搞不清到底是何时开始,和这个人种下了深深的羁绊。忽然就恍悟,大概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吧。
 
“帮我和小隐说声对不起。”电话那头传来的女声带着浓浓的愧疚。
 
“母亲,我觉得您还是亲自和他说比较好。”
 
“……”
 
趁着女人沉吟的片刻,漆恻将听筒交给了一旁站着的隐,顺带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妈妈,我是小隐。”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轻微的呼气声,“小隐,我很抱歉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做了这样的决定……真的很抱歉。”
 
隐蹙眉,看向漆恻,“妈妈说的是改姓这件事?”
 
“嗯……妈妈知道自己很自私,你要是生气——”
 
隐无奈地摇头,虽然在发布会的现场他也很震惊,但是他能够理解作为姬家家主的母亲作出这个决定的出发点。“小隐没有生气。小隐不论姓什么,都是您和父亲的孩子不是吗?”
 
“……”
 
听筒那头久久没有声响,仅仅缘于一个脆弱的女人被自己儿子的一句话感动到哽咽。
 
隐听到女人压抑着的哽咽声心中终究忍不住动容,“您今晚回家吃饭吗?”
 
“…不了,妈妈公司还有事要忙,对不起不能陪你们过小年夜。”
 
“没关系,那妈妈您要记得吃饭,早些休息。”
 
话说完连隐自己都觉得惊讶,怎么能这么顺其自然地说出这样关心的话语。
 
“嗯……我知道。”女人的声音带着颤抖,“别忘了下礼拜我们说好了要去度假的。”
 
“嗯,小隐记得。”
 
“新年快乐,小隐。代我和你哥哥说一声。”
 
“嗯,”隐笑起来,“新年快乐,妈妈。”
 
挂断了电话漆恻看到隐的眼中因为湿润亮晶晶地闪烁,“怎么了?”
 
隐抬头看向漆恻,淡淡地笑了。
 
他想,他真的是幸运的,上天对他的眷顾永远超出他的想像。这些他曾渴求的奢望的一切,竟都如此完整而美妙地出现在了他的生命里。
 
仿佛从来没有离开过一般贴合与默契,这难道,还不足够幸运吗?
 
“新年快乐,恻。”
 
当天晚上漆恻亲自去隐的房间将他的枕头和洗漱用具都转移到了自己的房间,打算开始真正的“同床”生活。
 
隐自是不会拒绝的,甚至在洗澡的时候心里还默默地开始琢磨一些羞人的事。
 
所以当漆恻看到裹着浴巾从浴室出来的少年,因为羞赧而一小步一小步蹭到床边的样子,顿时心情大好地走过去将人打横抱起,放到了床上。
 
俯身轻啄了一口少年湿润嫣红的薄唇,满足地看着隐紧张又兴奋得偷偷闭眼的样子,漆恻开怀地笑了,却不继续,只用拇指指腹抚了抚少年眼圈下面稍许的乌青道,“今天早点睡吧。”
 
少年摇头,“还不累。”
 
漆恻用食指和中指的指关节轻轻夹了夹少年的鼻翼,“昨晚一晚上没睡,以为我不知道?”
 
隐一怔想辩驳,脸上的表情却早已出卖了他的内心。只见自家哥哥一脸“等着挨揍吧”的表情看着他,小孩儿便乖乖在床上跪起来,中途还差点被凌乱的被子绊倒。
 
“小隐知错了,请哥哥责罚。”
 
漆恻见小孩儿要跪就着急了,赶紧把人扯起来,“跪什么?不知道自己膝盖还伤着?”说着就抬起手在隐的屁月殳上噼里啪啦狠狠拍了几巴掌。
 
隐也不躲,巴掌隔着浴巾发出一连串闷响,却是让他的脸彻底红了。
 
“趴好了。”
 
隐乖乖趴好,因为浑身上下只有一条浴巾,漆恻能清楚地看到少年美极了的身体——白皙的肤色,优美且极具爆发力的肌肉线条,凹陷的脊柱沟和腰窝,甚至背上那零星而浅淡的伤疤都让这具身体更加妙不可言。
 
“浴巾。”
 
小孩儿别扭着慢吞吞扯下了围在腰间的浴巾,好在因为趴着,重要部位都不会被看见。
 
漆恻忍着笑,“多少下?”
 
“……恻,不要用手好不好?”小孩儿声音可怜兮兮的。
 
“不好。”
 
“那…不要罚了好不好?”
 
chapter43.ⅩⅦ
 
漆恻实在忍不住小孩儿这样卖萌,抬手使劲揉了揉隐的毛脑袋过瘾,这才不动声色地板下脸来道,“犯错必罚的规矩忘了?”
 
隐自然不是真心想逃避惩处,只是巴掌这类太过轻挑且带有其他联想的惩罚工具终究不能让他心安理得地接受。毕竟,他从前受到的一切责罚都是以疼痛为前提,因为那样才能记忆犹新。
 
“不是的,小隐没忘。”隐惶恐地摇头,赶忙调整了一下自己趴的姿势以便漆恻责罚。
 
可平趴素来不是受罚的姿势,所以无论怎么调整都依然让他觉得别扭得难受。
 
漆恻看着少年的小动作自是理解他心中所想。因为两人从小所受的教育都告诉他们,训诫从来必须是态度严肃、规矩森严的,丝毫的随意都是对惩戒不尊重的挑衅。而惩戒的过程向来可以万般惨烈不计手段,目的却只有一个,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并且铭记错误,绝不再犯。
 
“去书房取你的藤条。”
 
藤条是漆恻亲自为隐挑选的家法,从作为“傀”的隐接受漆恻的第一场训诫开始,那根藤条就被打上了隐专属的标记。
 
“是。”
 
趴着的少年应下后有些窘迫地咬了咬嘴唇,想动却不好意思动。因为背上微凉的触感时刻提醒着他此时此刻他还是赤身[裸]体的状态。这种情况要是放在从前——他还只是漆恻的下属的时候,是无论如何不会有如此类似羞赧的情绪的,毕竟在即将受罚的情境下,哪怕他是一个把自尊看得挺重的人,也不会在主人的命令下违拗或者迟疑。
 
思及此,隐也不再扭捏,一鼓作气下了床。
 
漆恻看着隐果真不着寸缕地起身准备往外走,心里因为他的温顺瞬时间有些不是滋味。
 
怎么说呢……
 
漆恻蹙眉,脑海中闪过许多片段。就如之前像是撒娇一般的讨饶,隐总是很有分寸,因此就连讨饶也会适可而止,哪怕他讨饶是因为事情对他来说是真的很难以接受。而现在,自己没有获许他穿衣服,他就真的会赤着身子受着冻下床,没有辩驳和丝毫怨言。
 
不论作为伴侣或兄弟,这样的顺从都显得有些小心翼翼,或者说是太过有分寸了。
 
这样想着,漆恻的心情顿时有些无奈的可惜,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两人才能像一对普通的伴侣一般,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而争吵,因为一言不合而赌气冷战。
 
至少,能在彼此面前敞开最真实的自己,而不是,一方一味地忍让和妥协。
 
隐的手臂被轻轻拉住使他不能继续动作,少年回头看去,正巧望进漆恻双眸中仿佛化不开的水墨。
 
“恻?”
 
漆恻回神一般摇了摇头,起身亲自到衣橱取了干净内裤和T恤过来递给还赤着身子的少年换上。“家法折合成体能,待你身体痊愈了再罚罢。”
 
不等隐说什么漆恻又接着道,“也不是什么大错,我知道你有分寸。”他知道隐和自己一样,都是极其自律的人,说一不二,绝不会偷懒和逃避。
 
隐咬了咬嘴唇,只看着漆恻不说话。
 
抬手揉了揉少年的脑袋,漆恻笑起来,“怎么,不挨打还不舒服了?”
 
少年轻轻摇头,直觉告诉他漆恻突然改变主意一定有什么原因,可是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询问。
 
漆恻拉着少年在床尾坐下,将隐的小腿抬起来放在自己的大腿上,一边细细检查隐的膝盖一边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母亲也说了,将来姬家的家业是要交给你的,你已经19了,是时候开始学习这方面的知识了。”
 
隐蹙眉忍着膝盖处传来的酸痛,眼睛却目不转睛盯着漆恻专注的侧脸,仿佛这样看着就能不疼一些一样。“哥哥来做不是会更好吗,为什么要我——”
 
漆恻眸色一冷,“你在害怕。”陈述句的口吻。
 
隐不自然地收回了目光。
 
“忘了答应过我什么了?”
 
“我没忘…”
 
“复述一遍。”
 
隐轻轻吸了口气想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不那么僵硬,“在没有尝试之前,不准说自己做不到。”
 
漆恻给隐按摩膝盖和脚踝的手并没有停,口吻却是不容置喙,“明早我会挑一些书给你,外文对你来说应该不成问题,其他有不懂的地方就来问我。”
 
少年垂着头,双手不知何时将被单抓在了手里紧紧捏着,“是…小隐明白了。”
 
他其实并不明白,关于家族,关于继承。甚至,对于突如其来放在自己身上的期待,他都不明白。
 
只是,如果是漆恻希望的,那他便会尽其所能去做好。仅此而已。
 
第二天一早,漆尊带着饶来了宅子,隐正在自己的小书房里捧着漆恻给的书看得认真。
 
因为几天后的度假,漆恻早早地便去了公司交代工作,留下了之前姬瑾懿给的两个不过16、7岁的小侍伺候。
 
这两个小侍算是姬瑾懿在喋域让人单独[调]教的,说是“傀”也称不上,说是“魑”也不完全是,什么都会却都不精通,反倒在服侍人的本事上有些灵性。
 
饶上楼找隐,在小书房门口看见了守卫的干将和莫邪,不禁挑了挑眉。
 
“属下见过饶先生。”两个小侍见到饶,赶紧曲膝行礼。他们都知道饶在喋域的地位——前任总教官师出同门的师兄——因而不敢无礼造次。
 
饶摆摆手示意他们起身,问道,“小少爷可在里面?”
 
稍高偏白的少年垂头回话,“是,小少爷正在看书。饶先生可需属下通报?”
 
隐离开之前特地交代了秦伯待漆恻回来告知他自己去了喋域不必等他回来吃饭。
 
随饶一同坐进车里隐才发现漆尊正在车里等自己,动作瞬时有些不自在的僵硬。喉咙干涩地唤了一声,“…父亲。”
 
漆尊有些意外地看了隐一眼,嘴角的笑意却显而易见,“嗯,早餐吃了?”
 
饶坐在副驾驶,听到这个问题实在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吃了。”
 
这毕竟是父子二人第二次的独处,隐难免有些紧张和忐忑,毕竟漆尊在他从前的认知里是威严冷酷的象征。
 
“那天发布会,表现得很好。”
 
少年受宠若惊地摇了摇头,小声道,“…是哥哥教的好。”
 
漆尊见少年这般可爱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心里想起了幼时的隐,表扬他的时候也总爱这么说呢。
 
喋域的总部距离漆宅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一路上没有任何路标提示,全凭驾驶员的记忆。而距离基地入口两公里开始会陆续设有哨卡和打卡点,车辆或行人必须打卡或输入指定密码才能通过。
 
待漆尊一行人的车辆顺利驶入基地地下入口的时候已经临近午餐的饭点了。饶提议干脆在基地的食堂用餐,隐诧异地看到漆尊点头说好,而后就听到自家父亲略带歉意地询问自己的意见。
 
“父亲做主就好,小隐没有意见的。”
 
隐心里是觉得漆尊根本就不需要询问他,毕竟他有5、6年的时间都是在这里度过,基地的食堂自然是吃得惯的。让他感到惊奇的反倒是漆尊竟然能接受这里的饮食,并且一副常来的样子。
 
喋域总部的基地面积十分庞大,分为地上一层,地下三层,但学员的人数并不多,总人数基本控制在200左右。
 
隐跟着漆尊和饶一同步入食堂的时候正值学员下课开饭的时间,换了一种身份再次进入这里的感觉让隐有些无措,尤其是当曾经一同受训的学员们一齐朝自己这个方向行礼的时候。
 
“主子,还是属下让人打了饭菜去亓官的办公室用餐吧?”面对这么多崇敬的目光饶也很是头疼。
 
“也好。”漆尊看了隐一眼道。
 
来到地上一层教官的办公区域,亓官翎早就在电梯口候着了。
 
“域主,师叔。”亓官翎恭敬地弯腰行礼,对着隐只是稍稍点头,“小少爷。”
 
隐听自己的二舅曾经的教官这样称呼自己,赶忙想说些什么却被漆尊一个眼神吓得将话憋回了心里。
 
亓官翎的办公室与寻常带小客厅的办公室并无二致,漆尊让隐、饶和亓官翎同他一起坐在沙发上用餐,隐这才知道自己和漆恻的父亲并不是他想象中那般苛守规矩、不近人情。
 
用餐完毕漆尊让亓官翎召集了基地所有的学员和教官去地下三层最大的操尘集]合,说是有要事宣布。
 
隐并不知道漆尊说的要事是什么,也压根没有往自己身上想,所以当他站在司令台上,听到自家父亲对着操场上列队站着军姿的几百号人宣布说,自己即将成为喋域下任域主的时候,他不敢置信地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chapter44.ⅩⅧ
 
“拜见域主。”
 
几百号人齐刷刷地跪地行礼,从司令台上望下去只能看到每个人的头顶,可那种众人之上的飘渺感依然异常强烈。
 
就似乎,这些人的生命只掌握在自己手里,只要稍稍捏紧、或是轻轻松开,人命就像是物什一样,任由他人主宰揉搓,毫无价值可言。
 
少年忽然不合时宜地记起曾经的自己,太多次暴露在敌人的准星里,被瞄准,只为了换取继续活下去的机会。那时的他,同样被别人主宰命运,就好比此刻跪倒在自己面前的众人。
 
从地下三层的操场走出,隐被饶引着去了曾经每个喋域学员都来过且只来过一次的地方。
 
站在那扇需要指纹识别才能进入的门面前,少年疑惑地看向身旁的男子,“饶叔叔?”
 
高大男子只勾着一边的嘴角笑着挑眉,“可还记得这里?”
 
隐一阵思索脑中便有了依稀的印象。
 
饶的目光本就全部在隐身上,此时见到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便知道少年已然明了了此行的目的。
 
少年看着男人将一只手的五个手指一一按在了识别屏幕上进行识别,可想而知门内是多么重要的所在。
 
进了门映入眼帘的是整整一面墙的巨大屏幕,屏幕被分割成几个方块,每个方块都有都有各自的经纬度,数个闪亮的红点不均匀地分布其中。
 
一些身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正有条不紊地在大屏幕面前的操作台上工作。
 
隐饶有兴趣地环顾了整个空间,发现里面机关重重,每一道入口和通道都被设置了指纹识别,若是硬闯便会由红外线感应触动墙内的机关。
 
饶倒是一副驾轻就熟的样子,甚至还有经过的工作人员同他打招呼。
 
“现在知道我们来干什么了吧,小少爷?”
 
饶一离了漆尊身边便总是变成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隐心中好笑却因着是长辈不好说什么,只得点点头应道,“是要摘除我身上的定位器。”
 
饶撇了下嘴看了隐一眼,“除去了定位器便算是真正从喋域学员中除名了。”
 
少年听到这里面色也稍稍严肃起来,“所以,铃兰岛——”
 
男人点点头,“没错。只不过当时你作为你哥哥的‘傀’,安危和他密不可分,以至于就连你的行踪也上升成了机密,因此手下们花了不少时间才获得准许得到你的定位。”
 
隐是第一次听到这些,一时也有些惊讶,他没想到仅仅是在喋域,就有这么多他不知道并且错综复杂的事情。
 
摘除定位器倒是方便的很,定位器本就只有小拇指指甲盖的三分之一大小,加之又是特殊材料制成,一旦与皮肤粘连便剔除不去,而考虑到隐蔽性的问题,学员的定位器都被放置在腋下的皮肤之下,因此想要彻底销毁只需要提前将那一小块皮肤划开,滴上特制的药水,定位器就会被药水完全融解。
 
用消毒棉球轻轻擦拭掉带着血水的融解物,少年脸上依旧无甚表情,似是毫无知觉一般。
 
看着眉眼像极了漆尊的少年,饶不禁笑出了声,惹得少年一脸疑惑,他却是什么都不说了。
 
临走前亓官翎还要去视察训练便带上了隐一起,隐看着那些不过十多岁的孩子同曾经的他一样无时无刻不在同自己的极限作斗争,心里霎时间不知作何感想。
 
亓官翎还是老样子,对隐的态度和从前一点没有两样,哪怕此时站在他面前的隐已是高出他一等的域主。
 
“你呢,训练可有落下?”
 
少年摇头,一脸乖顺,“自回家以来便没有训练了。”
 
亓官翎睨了他一眼,语气带着不满,“你是怎么想的?功夫还没练到家就想半途而废了?”
 
面对亓官翎的训斥隐只觉得好似回到了之前他还在喋域受训的日子,莫名有些怀念。
 
“对不起,教官。”
 
亓官翎抬眼,“我已经不是你的教官了。”
 
隐一愣,才想起来自己已经从学员中被除名了。
 
“二舅…对不起。”
 
亓官翎本就是一根筋的直性子,看人认了错便也不想再责怪,只道,“没想到小恻这么惯你,一会儿回去我会找他,让他抽空给你安排训练计划。”
 
“是…”一提到漆恻,隐便有些心虚,他也知道这段时日自家哥哥对自己是何种程度的宠溺。
 
因为记挂自己的伤势不让他参与训练,每日盯着针灸师给自己针灸就怕出错,百忙中还抽空亲自给自己做利于恢复的餐食。这几日,因为两人住到了一个房间,漆恻每日晚上甚至还会亲自给他做按摩。
 
这样一想,隐惊恐地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然习惯了这般娇贵的待遇并且浑然没有自觉。
 
回到漆宅已是傍晚十分,漆恻早已从公司回来,此时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衣正在院子里不知忙活些什么。
 
隐走近了看才知道,原来漆恻手里拨弄的是些去了叶子枝桠的树苗。
 
“回来了?”漆恻脱下了粘满了泥土的手套站起身来。
 
少年点点头,不知为何鼻头有些发酸,“外面这么冷,还不快进来。”
 
听隐这么说漆恻反倒一脸欣喜,心知隐是担心他了,赶忙揽着人往屋里走,“老宅里有花房这里却没有,我知你喜欢这些,特意让人找了些耐寒的品种。”
 
少年原本一看到漆恻在忙活这些就知道是为了自己,再看到漆恻竟是不顾飘雪的寒冬只着了一件根本不能御寒的单薄衬衣忙到满头的汗,心疼、生气以及愧疚的心情一下子让他说不出话来。
 
沉默着,从佣人手中接过居家棉服亲自给漆恻披上,隐本就无甚表情的脸上一片寒光。
 
“怎么了?”漆恻穿上了家居服,伸手想揉隐的头顶却被少年一偏头躲开了去。
 
“二舅来了,我们开饭吧。”说完竟是转身走开了。
 
漆恻从未见过隐发脾气,当下也觉得惊奇,想上前追问却看到亓官翎换了衣服从楼上下来。
 
饭桌上依旧沉默不语,亓官翎敏锐地察觉到隐的不对劲,趁着少年低头扒饭的空隙以眼神询问一旁的漆恻,漆恻同样一脸的莫名。
 
像往常一样给少年面前的碟子里夹满了菜肴,隐只是抬头看了一眼,筷子却从头到尾没有去碰。
 
早早结束了用餐,隐道了句,“我先回房了,你们慢用”之后便离了席,漆恻甚至来不及叫住他。
 
“这是怎么了?”亓官翎望了一眼少年上楼的背影。
 
漆恻不解地摇了摇头,“一回来就这样了,可是他在喋域出了什么事?”
 
“一路上还好好的,见了你之后就成这样了,问题定是在你身上。”
 
这回漆恻更是想不明白了,他并不认为自己什么地方将人惹生气了。
 
“我原还担心小隐太过懂事乖顺不敢在你面前闹脾气,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亓官翎倒是一脸笑意,眼里还有隐晦的羡艳之色。
 
漆恻听后微皱的眉头舒展了些,心里也为隐能在自己面前彻底坦诚感到高兴,“小隐太单纯,心里想什么都写在脸上。”
 
亓官翎一脸“也只在你面前吧”的表情看了漆恻一眼,“对了,你也不能太宠小隐,这都多久了,恢复训练也该开始了。”
 
“亓官,小隐他——”
 
“小隐已经接替你父亲成了喋域新任域主,没过多久姬家也是要交在他手里的,你该清楚他肩上的担子不比你轻。”
 
心里咯噔一下,这些话由别人告知的感觉和他自以为的心里有数截然不同,漆恻似乎刹那间感觉到了那种刻不容缓。
 
“我明白。”
 
“我和师父还有饶师叔商量过了,度假回来之后他们会亲自教导小隐,毕竟喋域是漆家手底下的底牌,这件事容不得马虎。”
 
漆恻听后沉吟片刻,脑子里盘算着可以教导小隐接手姬家家业的人选,“其余的…怕是要麻烦母亲和舅舅了。”
 
亓官翎点头,“姐日理万机想是不得空,哥哥这里,该不会有大问题。”
 
送走了亓官翎,漆恻端着水杯打算上楼去找还在生闷气的小孩儿,不料,人并没有在房里。
 
漆恻问了小侍才知道隐独身去了后院的泳池,眉头顿时紧皱,只因为此时天空飘雪根本不是游泳的时候。
 
赶紧吩咐人去浴室放洗澡水,漆恻三两步走到后院果然看见只着了泳裤的少年在池中畅游。
 
泳池里的水是四季恒温的28摄氏度,此时正在寒冬的夜晚散发着缕缕温热的水汽,远远望去氤氲一片,可尽管如此,此时在露天游泳也不是明智之举。
 
“隐!”
 
少年听到漆恻明显带着怒气的吼声咬了咬唇从水中浮上来,浑身因为寒冷止不住打着寒颤,却依旧不看漆恻一眼,慢慢爬上了岸边,自顾自取了一侧的浴袍穿上就朝里走。
 
漆恻这下是再也忍不了,冲过去将人打横抱起来,毫不顾忌怀中少年的挣扎,迈开步子就跑上了楼。
 
粗暴地脱去了少年半湿的浴袍,一把将人放进早已放满了热水的浴缸,漆恻看着兀自强忍着浑身颤抖的少年扬起巴掌就想打。
 
“我认打。”
 
隐偏过头来看着漆恻,眼里是一片沉静。
 
扬起的巴掌缓缓放下,漆恻抓住少年的双肩,双眸紧紧盯着少年的眼,似乎是想看清少年此刻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这样?告诉我。”
 
少年抬手抚上漆恻的脸颊,“你现在在生气,对不对?”
 
不待漆恻回答,隐却从浴缸中站了起来。脱离了热水的环拥的身体一下子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止不住地哆嗦。“这样呢,是不是更生气了?”
 
漆恻紧蹙着眉头显得有些手忙脚乱地将人按回了浴缸里,“你到底在做什么?”声音明显的有些凶狠。
 
“先回答我,恻。”少年低了低头眼睛看着水里的自己的手,声音平静似水。
 
漆恻看着这般执拗却不知为何执拗的少年心里的怒火一下子烧得更旺了,“是,我在生气,非常生气,所以你要是不好好解释一下让自己冻成这样的原因——”
 
“我说了,我认罚。可是我想说,”少年再次抬起头,眸子里不知何时染上了湿润,“我也很生气,恻。”
 
漆恻愣住。
 
“我知道自己这样很傻很不应该,你事后要如何罚我我都认,可是,这不公平……”少年的声音不知不觉轻了许多,语气也柔软了下来。
 
漆恻忽然意识到问题似乎是出在自己身上,他开始回想隐是从何时开始情绪不对,而那时自己又在做什么。
 
“凭什么你可以只穿着衬衣在雨雪里待着,而我却连游泳都会让你这么生气?为什么我让你生气了便要付出代价?而你…为什么……”
 
漆恻听着少年充满抱怨的话语终究明白了少年的心思,鼻头有些发酸,一把就将人揽进了胸膛。“我错了,是我错了。”
 
“……对不起,”少年将脑袋深深埋进漆恻的怀里,“我,我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我知道用这种方式让你明白我的想法真的很傻……”
 
漆恻摇头,宠溺地亲吻了少年的额头。他知道对于感情从来一片空白的小孩儿来说,这已经是大大的进步了。
 
“下次,若是我再让你生气,就直接冲我发火,别再这样苦了自己,心疼的还是我。”
 
少年重重点头。
 
“或者,我给小隐写个保证怎么样?”
 
“嗯?”少年疑惑地蹙眉。
 
“就写,若是我将来惹你生气,你便如何不理我,如何惩罚我?”
 
“罚你?我不要。”小孩儿果断拒绝。
 
漆恻笑起来,忍不住又亲了隐好几口,“我这就去写。”
 
chapter45.ⅩⅨ
 
小客机经过几个小时的飞行最终降落在南边一座气候怡人的私人岛屿上,说起来,这座岛还是二十多年前漆尊和姬瑾懿以夫妻名义买下的,只是这些年来种种原因,直到今日一家团圆,这才终于有机会能来度假。
 
岛上有自己独立的发电系统和海水过滤系统,海边的高地上是几年前就建造完成的占地足足有3亩的海景别墅。
 
众人一下飞机,曲、饶和弗戟就负责将行李运送到住处每人的房间,其余人就晃晃悠悠沿着海线一路走去山上的住所。
 
倒也是很久没有过的享受。大家在飞机上就早早换好了衣服,此时都是一身清凉的装扮,穿着拖鞋踢着沙子吹着海风,任由海水起起落落溅湿了裤腿。
 
姬瑾懿喜欢亓官翎跟在身边,这时候也爱让人挽着,害得姬凛灺落在后面和漆恻、隐两人走在一起。
 
漆尊倒也从来不吃味姬瑾懿宠着亓官翎,只是颇有些无奈地看着两人像长不大的孩子一样一路嬉笑。反倒是姬凛灺先崩不住了,加快了步子走到漆尊身边,打小报告似的,“姐夫,您看我姐自从有了翎儿眼里可就再没我这个弟弟了。”
 
偏头看了看身后跟着的漆恻和隐,漆尊也难得放下了一身的威严,笑着斥责姬凛灺,“没个长辈的样子。翎儿有你管着我放心,你姐宠着点也没什么。”
 
姬瑾懿原先还装作没听见,这会儿却是狠狠白了漆尊一眼,“那时候也不知道是谁同小灺说的要好生管教翎儿,不能让亓官家的家业落入他人之手。”
 
漆尊摆摆手表示不愿参与幼稚的拌嘴游戏,脸上却是漆恻和隐鲜少能见到的只面对姬瑾懿的温柔似水。
 
隐和漆恻一样穿着露出膝盖的浅色沙滩裤,上身是在飞机上被姬瑾懿强迫着换上的白色背心。身体大部分皮肤暴露在阳光下的陌生感觉让隐一路上都有些不自在。
 
不自在…却又有些欣喜。
 
看着脚下,海水夹杂着沙砾肆意冲刷着双脚。抬头,是万里无云甚至有些刺眼的蓝天和阳光。身前,是一直关心爱护自己的家人,而身旁,是教会自己爱与被爱、赋予自己灵魂的最重要的人。
 
心底,突然有些带着酸涩。
 
手不自觉地伸向漆恻,想要抓住,却被漆恻早一步发现,而后手就被紧紧握在了漆恻的掌中。
 
“晒吗?”
 
少年摇头,他从小畏冷喜热,在太阳地下晒一会儿倒是不怎么觉得热的。
 
漆恻担心小孩儿被太阳晒坏了眼睛,赶紧摘下自己的墨镜给隐戴上,“你的在包里,以后出门记得带上。”
 
隐本来有些抗拒戴墨镜,总觉得感官会因此变得迟钝,现下听得漆恻关心的语气反倒不知该怎么拒绝,于是乖乖点了点头。
 
两次都没有得到口头回答的漆恻挑眉故意凶道,“说话!”
 
小孩儿嘟了下嘴,“我知道了。”
 
到了住处大家都各自去房间休整,因为漆恻和隐的衣服放在了同一个大箱子里,搬行李的人就直接将行李放在了漆恻的房间里。
 
隐进了自己的房间就去卫生间冲澡,冲完才慌乱地发现自己没有拿换洗衣服。回想了进门之后并没有看见行李箱,心道难道衣服都已经挂在衣橱里了?
 
围着浴巾走出浴室,隐一边在心里骂自己粗心一边快速地打开衣橱的门,却发现里面除了干净的被单枕头之外空无一物。
 
漆恻一到房间就看到了床边的大箱子,箱子里的衣服是他和隐一起整理的。两人的身材本来就差不多,很多衣服都能换着穿,为了出行方便就干脆都放在了一起。
 
打开箱子随意翻看了几下漆恻便知道两人的衣物还未被整理,也就是说隐目前还没有可以替换的衣服。
 
凭着对隐的了解,漆恻可以确信自家弟弟进门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澡冲凉,想像了一下小孩儿洗完澡出来发现没衣服换的苦恼模样漆恻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漆恻一手抱着隐的换洗衣物,一手敲着隐的房门。只听里面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门才被小小开了一道缝。
 
“哥……”少年只露出一个脑袋,没擦干的头发还在滴水。
 
漆恻心里好笑,“不让我进去?”
 
少年愣了一下,低头看到漆恻手里自己的内裤衣物,脸顿时烧得通红,赶紧侧开身子让人进门。
 
看着只在[下]身围着浴巾的少年,漆恻去浴室取了干毛巾亲自给小孩儿擦干身体和头发。
 
“我刚想给你打电话的——”隐的声音糯糯的,阻止了漆恻想要替他穿内裤的手,“我自己穿就行了……”
 
漆恻也不勉强,看着少年背对着自己用浴巾细细擦干了xiati,而后穿上了纯色的平角内裤。
 
“累了吗,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隐摇摇头,说实话,来到这个小岛上度假,兴奋和好奇要远远大于旅途的疲惫。“不累,哥呢?”
 
漆恻将T恤和沙滩裤递给少年,“刚在飞机上睡了一会儿,精神得很。”
 
隐换好了衣服在漆恻身边的床边坐下,两只白嫩的脚丫悬空在地板上方晃荡着,晃得漆恻心里痒痒的。
 
“小隐。”
 
“嗯?”小孩儿偏头看着自家哥哥。
 
漆恻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嘴唇。
 
隐羞赧地咬了咬下嘴唇,飞快地凑过去蜻蜓点水一般在漆恻唇上啄了一口。
 
“不合格。再一次。”
 
“哥……”隐很少主动,这回是真的害羞了,脖颈都变得粉红粉红的。
 
漆恻不依不饶地指着自己的嘴唇,“这次要是还不合格,我倒是不介意多陪你练习几次。”
 
少年手指摩擦着床单,脑袋上的呆毛翘着,“那,那要是……今天晚上,小隐能和恻一起睡吗?”
 
漆恻笑着点点头表示可以,心里念叨着小家伙现在都学会讲条件了,真是要让他刮目相看了。
 
隐见漆恻点头,心里雀跃,一侧身就吻上了漆恻的唇。
 
这回倒是听话地停留了久一些,漆恻趁着隐就快抽离之前抬手按住了他的后脑勺,在少年惊讶的瞬间将shetou探入了他微张的嘴,长驱直入、四处扫荡。
 
隐只觉得自己的shetou被缠绕着包裹,柔软又温暖,让他不自觉想要更多,双手也情不自禁攀住了漆恻的脖颈。
 
正当两人吻得qing动——“笃笃笃”扰人的敲门声吓得某小孩儿一哆嗦赶紧放开了自家哥哥。
 
漆恻看着少年通红着脸胡乱抹着嘴巴,示意他去卫生间擦把脸,自己起身走到门边,“谁?”
 
门外候着的曲一愣,他刚去漆恻房间找人没找到,本来只是想来问问隐知不知道他家大少爷去哪儿了,却不料在隐的房间里听到了漆恻的声音。
 
“…大少爷,是曲。”
 
漆恻打开门,这时隐已经整理好了自己从卫生间出来,恢复了一贯的淡漠表情。
 
“大少爷,小少爷。”曲看到漆恻果真在里面,也不进门,只站在门口恭敬地弓身行礼,禀报道,“荆燃少爷到了。”
 
漆恻开着四人座的沙滩车带着隐去之前他们下飞机的地方接刚到的荆燃和夏禹。夏禹是漆恻提前派去荆燃家里接荆燃的。
 
荆燃是典型的长不大的孩子,远远地看见漆恻就使劲晃着手臂打招呼。夏禹则是一路拘谨恭敬,在见到漆恻和隐的时候依着规矩弓身行礼。
 
再见到这两个人隐心里除了些微的感慨便没有其他的了,毕竟他从来不是多么感情丰富的人。倒是荆燃在听完漆恻的介绍之后一脸的惊恐,满口嘀咕着,“太可怕了漆,要是当时你真的把你弟弟送给了我,那、那如今可就被我糟ta干净了!”说完还不敢置信地看着隐,把人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倒还真越看越觉得两个人像兄弟了。
 
漆恻笑着将隐揽进自己臂弯里,正式向自家弟弟介绍自己唯一的好友,“这是荆燃,帝都荆家的老幺,我的战友。”
 
荆燃忍不住白了漆恻一眼,“漆大少你这就不对了,十年的交情我怎么说也该算是你的挚友吧,要说你的朋友,除了我还真没谁了。”
 
隐心里对漆恻当兵的事情以及两人过去的交情十分好奇,却又不好意思当面问,便只笑着礼貌地打着招呼,“你好,我是姬隐。”
 
荆燃面上虽然嘻嘻哈哈,心里却也清楚像漆家姬家这样的家族,里面错综复杂的事情剪不断理还乱,因此也不再费脑子问关于隐身世的问题。
 
碍于之前的误会,荆燃在隐面前多少有些不自然的拘谨,同样礼貌地打了招呼后就把注意力都转移到了跟在三人身后的夏禹身上。
 
夏禹和从前没什么两样,白白净净,带着瘦弱的病态。不同于隐有些禁yu的气质,夏禹有那种会让人想要亲近的温和气息。
 
“荆少爷,有什么问题吗?”夏禹被荆燃盯着看了半天,实在忍不住问出了声。
 
荆燃哈哈干笑起来,“没有没有,没问题……”说完立马收回了目光,脚下加快了步伐抢先一步登上了停在不远处的沙滩车。
 
漆恻和隐看到这一幕不禁相视而笑,默契地什么都没说。
 
chapter46.ⅩⅩ
 
小岛上的生活几乎与世隔绝,每天的食材要不就是空运来的要不就是从邻近的岛上定了运来的,虽然麻烦些,倒也比往常吃到的要更新鲜。
 
这一点让姬瑾懿感到很后悔,当初买下这座岛,她只想着让人栽了好些外观漂亮的花草树木,怎么就忘了找块地种些常吃的蔬菜水果呢。不然,如今也能一起和儿子、弟弟们去菜圃里采摘蔬果,对她来说,也算是另一番天伦之乐了。
 
第二天天气风和日丽,漆尊一大早就带着自家夫人开着游艇出海了,剩下了那几只因为太久没有睡懒觉导致现在睡得昏天黑地的小懒虫们留在了岛上。
 
亓官翎醒的比较早,洗漱整理完毕之后便去了一楼的餐厅给大家准备早餐。说来也奇怪,那么多种类的餐点,这一家老小反都偏爱中式早餐。
 
煮好的清粥盛出来放凉,炒蛋加上几碟爽口的下饭小菜。还有姬瑾懿从家里带来的速冻小笼包,加热之后要配上醋蘸来吃。
 
待亓官翎自己觉得弄得差不多了,便上楼去叫姬凛灺起床。
 
敲了门进去还未来得及说话,便被床上人丢过来的抱枕砸中,伴随着起床气超重的怒吼,“滚!”
 
亓官翎早就习惯了自家哥哥的起床气,无奈地捡起地上的抱枕走过去,“哥,起床了。”
 
姬凛灺脑袋埋在枕头里,眼也不睁,抬脚就踹向床边的亓官翎,亓官翎也不躲,被踹得一个踉跄,痛得蹙起眉头。
 
“哥……起床了。”亓官翎在床边坐下,伸手轻轻地扯冒在姬凛灺头上的被子,语气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亲昵。
 
被窝里的人像是又睡过去了一动不动也不说话,大概过了五分钟才悠悠转醒,翻个身就看到床边的亓官翎。
 
迷蒙着眼睛打量了一番,姬凛灺的嗓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踹哪儿了?”
 
哪怕姬凛灺的语气仍旧是凶凶的,亓官翎还是忍不住笑起来,“不疼。”
 
姬凛灺抬脚又是一踹,眼神逼迫着亓官翎回话,只不过这一脚力道轻了很多,不痛不痒的。
 
亓官翎乖乖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大腿,“这儿。”
 
姬凛灺自己掀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露出他银灰色的稠锻睡衣,“反应这么迟钝,这都能被踢到?”嘴上这样责怪着,却将亓官翎的腿抬到自己面前伸手给人揉起来。
 
隐是在漆恻怀里醒来的,睁开眼看到的就是漆恻用温柔带着笑意的目光注视着自己,忍不住拿自己的毛脑袋在漆恻肩窝处蹭了蹭。
 
“早安,小隐。”漆恻偏头在小孩儿脸颊上啄了一口。
 
“唔…早安,恻。”隐的声音糯糯的有些模糊,在漆恻听来真是可爱得要命。一个没忍住,就翻身将小孩儿压在了自己申下,而后双手撑着床,不让身体的重量完全压在隐身上。
 
“嗯?”隐这才完全睁开了眼睛,抬手揉了揉眼睛,看着面前放大了的俊脸,好想咬一口……
 
意识慢慢回笼的少年感觉到自己的申下似乎被什么热乎乎的东西压住了,身体不自禁地挺动了一下。
 
漆恻狡黠一笑,一只手从少年胸口开始向下滑去,直到摸到那凸出的滚烫部位才停下。
 
“呃…恻……”奇怪的感觉让隐莫名有些难耐。
 
漆恻用手指在少年的吓体来回抚摸滑动,时轻时重的撩拨让未经qing事的少年蜷缩起了脚趾,想要挣脱漆恻手臂的桎梏内心却又想要更多。
 
漆恻不再挑逗,整只手抓住少年下申的囊袋肆意揉捏,身体更加压低贴近,用自己的吓体摩擦着少年已经完全鼓出的芬身。
 
“…嗯……”隐哪里经历过这些,一阵阵舒服的感觉随着身上人的摩擦从那羞chi的地方传来,让他有一种骨头里都是酥软的错觉。
 
隔着内裤,两人紧贴的部位迅速胀大起来,变得炙热烫手。隐本能地分开了双腿,想要将自己的芬身更加靠近漆恻的,得到更多抚慰。
 
两人的芬身隔着内裤相互摩擦挺动,可显然,仅仅这样根本满足不了已然qing动了的兄弟俩。
 
漆恻引导着少年坐起身来,伸手去脱隐的内裤。隐虽然被吓体传来的快赶搞的七荤八素,理智却还是在的,他咬着嘴唇望着和自己抵着额头的男人,“…恻,我们这样——”
 
漆恻打断了少年的问话,一把扯下了隐贴身的内裤,双手就握住了那挺翘圆润的臀尖,“嗯…不喜欢?”
 
少年形状姣好且已经挺立了的芬身随着内裤的剥落顺势弹了出来,臀肉被身后的双手肆意揉搓,少年跨坐在漆恻身上,身子忍不住挺动起来。“……喜欢,小隐喜欢。”嗓音里是带着蠢蠢欲动的喘息。
 
漆恻看着面前脸色羞红、明明难耐却咬着唇隐忍情谷欠的少年,心里的欢喜从来没有如此时这般汹涌,让他几乎按捺不住谷欠望想把人立即拆吃入腹。
 
抬手扯下自己的内裤,漆恻将两人粗大的芬身紧贴着握在两手之中,敏感的肉木昆因为彼此的触碰而兴奋地微微颤抖起来。
 
隐双手撑着床,挺着下月复想把自己的吓体更加完整完全地呈现在漆恻面前。漆恻当然不会让人失望,握着两人芬身的手开始上下噜动,从根部到顶端,不放过一点空隙。
 
隐的喘息随着漆恻的动作渐渐加快,他能明显地感受到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被面前这个男人掌控着,并且那个部位不分彼此地紧紧贴在一起。
 
这个时候已经分不清自己是羞赧更多,还是兴奋更多。因为那种他从未体会过的灭顶的快赶仿佛快要将他湮没。他紧绷着双腿,大腿内侧的肌肉随着快赶一波接一波的袭来变得麻木甚至痉挛,可是挺立着的下申却叫嚣着,不够,还不够……
 
噜动的节奏越来越快,少年紧紧咬着自己的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一毫羞人的声音,可是……申下那个部位带给他的极致快赶似乎快要击溃他的防线。
 
濒临顶点的时候漆恻坏心地用自己的顶端抵住隐的,不让少年轻易解脱,直惹得面前的人儿颤抖着、喉间发出小兽一般的呜咽,这才继续噜动起来。
 
快赶最终在两人餍足的叹息中一同攀登到了顶峰,两人齐齐喷身寸出了浓稠的米青液。
 
少年仿佛经历了一场恶战,累得伏趴在漆恻怀里,身子还不住得喘息。
 
漆恻笑着安抚怀中的少年,等人休息够了,才拍了拍他白中透粉的翘臀,“起来吧,去洗个澡。”
 
少年点着头应下,下申的湿润粘稠让他抓狂,可身体却使不出力气一般只想赖在漆恻身上。
 
漆恻无奈又满足地笑,就着小孩儿跨坐在自己身上的姿势将他的双腿盘在自己腰间,站起来,一手托着隐的臀,一手扶着他的背,就这样抱着进了浴室。
 
姬凛灺对亓官翎和对别人不一样,比如,像这样在外度假的日子,他可以放纵漆恻和隐睡到日上三竿却依然会要求亓官翎早起晨练,而且训练量和平时比只会多不会少。
 
亓官翎的习惯是晨练之后吃早餐,姬凛灺便端了自己的早餐到了楼顶的花园边吃边看着亓官翎在旁边做热身。
 
时不时的挑剔苛责已经是亓官翎完全习以为常了的,只是,一旦姬凛灺在身边,他就忍不住紧张,浑身僵硬。然而这样细微的表现姬凛灺从未觉察到过。
 
本就没什么食欲,姬凛灺草草吃了几口便将早餐放下了,倒不是不合口味,只是他本来就胃口小,早餐要不是为了一个上午的工作,那是能不吃就不吃的。
 
可这一举动看在亓官翎眼里便是另一种滋味了,心里微微有些失落,想着一定是自己准备的早餐不合口味了姬凛灺才会不爱吃。
 
平日里他就没有多少机会能亲自给姬凛灺准备早餐,因为两人都忙碌的原因也鲜少有机会了解对方的生活习性,是以对亓官翎来说特别珍惜这次的机会。
 
“哥……”正在一旁做拉伸的亓官翎在经过一番思想斗争之后最终还是问出了口,“是不是味道不太——”
 
只是,他刚开口就后悔了。怎么就忘记了,姬凛灺最讨厌的事情就是他做事没有专注力,现下真是撞在枪口上了。
 
果真,姬凛灺抄起桌上的空碟子直接砸在了亓官翎脚下,“我以为你这个臭毛病很多年前就已经被我扳过来了,怎么,什么话非说不可,等不及这几分钟?”
 
“对不起哥,”亓官翎抿着唇恭恭敬敬站好,道歉,哪怕此刻心里揪着难受也不敢在这时候辩解,“翎儿知道错了……”他的确很久没有犯过这样的错误,可也许是太过在意姬凛灺的感受了,做事也变得畏畏缩缩,惊弓之鸟一般。
 
姬凛灺只要面对亓官翎脾气就很暴躁,他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原地转了一圈,然后指着不远处海水击打着的海滩道,“下楼,马上!”
 
亓官翎在这种时候和姬凛灺简直是心意相通,他立马会意,噔噔噔跑下楼就沿着小岛的海岸线开始跑圈。
 
凭他这么多年被姬凛灺折腾的经验,亓官翎心里明白,仅仅是罚跑圈是多么仁慈的惩罚,哪怕在他跑吐脱力之前这个男人都不会叫停。
 
chapter47.ⅩⅩⅠ
 
亓官翎最后是被姬凛灺扛回来的,漆恻和隐都吓了一跳以为是出了什么事。
 
亓官翎脸色惨白,因为之前吐了胃液导致现在被扛在肩上的这个姿势格外让他难受,挣扎了几下,却被姬凛灺牢牢按住了大腿。
 
让人吃惊的不仅如此,还有亓官翎的那双脚,被泥沙石子磨得一片血色,与他皓白的小腿脚踝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隐有些惊诧,毕竟他从未见过亓官翎这副狼狈的模样,想说什么却被一旁的漆恻拉住了,那眼神分明在对他说:不要多管。
 
姬凛灺一句话都不说扛着亓官翎回到房间,直接把人放进了浴缸,关上门就自己下楼去了厨房。
 
把早上亓官翎准备的粥重新加水加热,之后盛出一小碗往里加了两小勺白砂糖,搅拌均匀,一连串动作轻车熟路。而后便端着一杯加了维生素片的温水和一碗粥再次上了楼。
 
实际上姬凛灺是个几乎从不进厨房的男人,而唯有的这几次却都是为了照顾被他罚到生活不能自理的亓官翎。
 
亓官翎撑着无力的身子把自己洗干净,脚底的刺痛让他站如针毡,可他决计不能忍受自己身上粘满了汗渍甚至呕吐物的样子,更何况姬凛灺还有那么一点洁癖。
 
洗完澡出来他只穿了一件内裤不敢穿其他,或者说,没有穿的必要,就那么半果着在床边跪好,力竭的身体让亓官翎因为无力而止不住颤抖,跪姿也因此变得有些扭曲。
 
姬凛灺进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意料之中一般只淡淡说了句,“跪不住就起来吧。”
 
亓官翎颤颤巍巍站起身来,却不敢妄动,看着姬凛灺放下手中的东西,拿了一杯水过来,“喝了。”
 
取过杯子是温热的手感,知道自家哥哥是为了给自己暖胃,便小口小口喝了下去。
 
姬凛灺看了一眼亓官翎兀自打着颤的腿,接过水杯,“坐下吧,把粥喝了。”
 
亓官翎顺从又拘谨地在床边坐下,双手捧着姬凛灺热过加了糖的清粥用勺子舀着慢慢喝着,嘴里甜甜的心里暖暖的,因为他知道这是姬凛灺为他做的粥。
 
姬凛灺看了一会儿便转身去翻亓官翎的行李箱找他专用的医药箱,在里面取了需要的酒精棉和消炎软膏放在了床上就开始给自己的手消毒。
 
“哥……”亓官翎虽是习惯了自家哥哥在自己面前阴沉的样子却也还是怕的,放下了空碗,手脚都不自然地摆放着。
 
“嗯,”姬凛灺瞥了人一眼确认他把粥喝完了,这才接着道,“靠床上,给你上药。”
 
姬凛灺给人上药的手法向来不带温柔,不过相比较他给漆恻上药,对于亓官翎他显得更加粗暴一些。
 
倒不是说他刻意为之,而是姬凛灺似乎向来没有给人上药的天赋,以至于很久之前他就已经把这项对他来说艰巨的任务交给了医生。
 
亓官翎算是比较能忍痛的一个人,尤其在姬凛灺面前,再疼再难受都会咬着牙根忍着,久而久之也练就了一身好本领,这也让姬凛灺下手更加没了轻重。
 
姬凛灺一手握着亓官翎的脚踝一手挤压着酒精棉擦拭着脚底已经止了血的斑驳伤痕,心里没来由的又烦躁起来,三下五除二就给人消完了毒抹上了消炎药膏。
 
对于这样的小伤小痛亓官翎觉得一点没什么,倒是脚被捧在手心的感觉让他一下子缓不过劲来,直到看到姬凛灺脸色有些难看这才后知后觉地在床上跪坐起来,后背挺得直直的。
 
“哥,翎儿知错了,请哥责罚。”
 
“刚才在想什么?”冰冷的质问声。
 
“没想什么。”
 
亓官翎有一个小特征,每次一撒谎他回话的速度和语速就特别快,简直就是不经思考条件反射的产物。
 
“再给你一次机会,说。”显然姬凛灺深谙自家弟弟的这一特性,这次也不例外地直接戳穿。
 
听自家哥哥的语气亓官翎知道,自己若是再不给出一个令人满意的答案,那么他就要做好承受姬凛灺怒气的准备。
 
他不怕挨罚,可他不想让姬凛灺生气。
 
“……翎儿在想,”亓官翎吸了一口气像是给自己鼓劲,眼睛却依旧不敢直视对方,“哥好久没有亲自给翎儿上药了……”
 
“……”姬凛灺生生愣住,胸口憋了一口气想发作却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好。
 
荆燃直到中午才睡醒,走到一楼客厅正巧碰到出海归来的漆尊和姬瑾懿,赶忙捋了捋自己的头发一副乖巧至极的样子,“伯父伯母好。”
 
姬瑾懿一看荆燃这样子就知道他才起没多久,又做出这副讨人喜欢的模样,忍不住抬手捏了捏他的肉脸,“好,昨晚睡得还习惯?午餐想吃什么?伯母亲自给你做。”
 
“习惯。”荆燃一边点头应着,一边炫耀似的冲旁边的漆恻挤眉弄眼,“伯母做的小燃都爱吃,一会儿小燃给您打下手,也好偷学几招!”
 
隐看着荆燃这般心中好笑,想着,大概这样的少年才是长辈喜欢的,像他和漆恻,从来不会说什么好听的也没这个心思,久而久之,不讨人欢喜,与亲近之人也难免产生隔阂。
 
最后这顿饭是在姬瑾懿掌勺、曲打下手、荆燃打酱油的共同协作下完成的,场面不可谓不壮观。甚至原本在露台上和饶一起打高尔夫的漆尊也被邀请下来观看。要知道,他家夫人亲自下厨的次数他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五菜一汤的家常菜,两荤三素。
 
汤是海鲜汤,里面的鲜虾、蛤蜊和鱿鱼是夫妻两人一早上游玩的收获,配上鲜美的菌菇调味、姜片去腥驱寒,汤汁实在是异常美味,就连向来吃得少的隐都连喝了两碗。
 
“小隐,味道如何?”
 
女人向来是喜欢被人夸奖的,姬瑾懿也不例外。看着平日里只吃些素菜的小儿子今日这般给自己面子,姬瑾懿简直喜上眉梢。
 
“味道很好,小隐很喜欢。”隐停下手中的勺子,老老实实说道。
 
坐在姬瑾懿身旁主位上的漆尊听后眼中带笑地看了隐一眼,“喜欢就多喝些。”
 
少年乖乖地点点头,却是用公勺给身边的漆恻舀了一碗,把姬瑾懿开心地不行。
 
最可怜的当属亓官翎,他本身最爱海鲜,无奈身上有伤口被姬凛灺管着一口都不准吃,只得干巴巴看着。那可怜模样看得姬瑾懿都不忍心了,只道下次一定单独做给他吃。
 
午餐结束之后是所有人的休闲时间,因为漆尊和姬瑾懿上楼午睡去了,饶和曲于是完全空闲了下来,想着也该享受享受,便也来到沙滩上晒晒日光浴。
 
荆燃是个闲不下来的主,嚷嚷着要玩冲浪却无奈一个人实在无趣,问了一圈也没人愿意陪他下水。
 
隐端着冰镇的饮料出来,看到沙滩前长长一排的遮阳伞和沙滩椅,便挨个过去送饮料。待他给每桌分完了饮料,漆恻赶忙拉着他的手要人坐下休息,不料荆燃又跑了过来。
 
“小隐小隐,你会不会冲浪?”边问着还边扬了扬手臂下夹着的冲浪板,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漆恻看太阳这么大,想着隐这段时间也没做过什么运动,要是一上来就玩这样极需体力的运动怕是会伤身体,便想出声说些劝阻的话。
 
出乎众人意料的是隐没有犹豫,当下便答应了荆燃,“好啊,走吧。”
 
两块冲浪板都是荆燃带来的,隐一看就知道两块短板都不是新的,但也没有明显被岩石撞击损坏的地方,可见是荆燃宝贝了很久的。用手稍稍一抹,便可知是刚打过蜡的,隐心里已经默默认定了荆燃是个狂热的冲浪爱好者无疑。
 
难怪一个理应是京城小白脸的大少爷肤色会如此与众不同……
 
荆燃见隐愿意陪自己玩耍开心得眼睛差点笑没了,生怕隐反悔似的拉着人就朝海里跑。
 
漆恻差点急了,心里把荆燃骂了个狗血淋头,嘴上却只来得及冲着隐的背影大喊“注意安全”,那模样乐得一旁躺着的饶和曲笑个不停,就连正在享受亓官翎按摩的姬凛灺也坐起了身来想看场热闹。
 
戏耍于浪潮间的少年是众人从未见过的肆意与潇洒,只见海水浸湿了少年的衣衫显现出他浑身紧致优美的肌肉线条,暴露在外的肌肤在阳光的映照和海风的轻抚下熠熠生辉。
 
少年在一个接一个的浪间时卧时立,时而又以单膝跪姿迎接下一个猛浪。远远看着,少年仿佛数次被浪头盖过,万分惊险,可他却会在下一秒冲上浪尖,傲立海面。
 
荆燃几次被浪头打落,望着海中依旧玩得开怀的少年,他心中默默地收起了之前想与之比个高低的念头。
 
观望的众人都并不十分擅长冲浪,如今望着游戏于浪间的少年,只觉得他简直游刃有余,如鱼得水。
 
漆恻的双眼从始至终只牢牢盯着隐,生怕他被浪头打进海里呛水或是磕到岩石而受伤。可看着看着,漆恻的目光渐渐柔和下来,因为他看到了能让他珍藏一生的画面。
 
漆恻从未见过隐笑得如此开怀,实际上,隐也从未如此开怀地笑过。
 
这是不久以前他都没敢奢望过的,可现今——少年回望着一直注视着自己的那双眸子——也许他能一直这样肆意与快乐下去,也说不定?
 
chapter48.ⅩⅩⅡ
 
夏禹被漆恻指派给荆燃照顾他这几日的生活起居,以漆家家仆的身份,实际上夏禹是做惯了那些服侍人的活计的,只是以他漆恻得力助手的身份,还是有些大材小用了。
 
毕竟夏禹这些年替漆恻暗中做了不少事,不论是政界军界亦或是商界,夏禹极高的天赋让他能在这三个截然不同的地方行走得游刃有余,认识他的人都会恭敬地喊他一声夏少。再加上从小陪伴漆恻身边的贴身小仆身份,夏禹在漆恻心中的地位也算是非同寻常了。
 
荆燃喜欢同性他自己是在少年时侯就知道了的,后来因为家里人太过宠溺爱护,几年前还叛逆地玩上了∫M,收过不少小奴。
 
自从在漆恻公司上班以后荆燃在这方面倒是略有收敛,至少不会在上班时间把他的小奴带到办公室来,尽管作为公司的设计总监,荆燃拥有一个不输于漆恻的豪华独立办公室。
 
然而这次度假荆燃孤身一人前来倒是让漆恻心中有些诧异的,心中不免猜测难不成是转性了,或者是终于对∫M失了兴趣?
 
但是当看到这几天一直围在夏禹身边转悠的荆燃殷勤的样子,又想起第一天去接荆燃的时候他那失神的模样,漆恻顿时明白了其中原因。
 
当天晚上睡觉,隐照旧窝在漆恻怀里闭上眼睛,漆恻一只手环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枕在自己脑袋下面,眼睛却是盯着天花板,久久没有闭眼。
 
“睡不着?”隐轻轻蹭了蹭自家哥哥的颈窝,声音软软的。
 
漆恻环着人腰的手不轻不重拍了一下,垂下眼睫看向少年,“嗯。”
 
少年想了想,“是公司有事?”
 
漆恻摇了摇头,笑起来,“不是。”
 
隐抿了抿唇没有再问,可原本放在漆恻胸口的手却是不自觉抱住了漆恻。
 
漆恻能明显感受到隐的不安,也心疼于他的体贴,思虑再三还是觉得应该说出自己的想法。
 
“我在想,我们的关系,早晚应该让父亲母亲知道。”
 
少年一怔,瞬间觉得手脚冰凉手心冒汗,嘴唇颤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这又何尝不是一直打在他心底的一个结?
 
漆恻将人整个搂进怀里用双臂禁锢住,安抚似的用自己的额头顶了顶隐的,“别怕,无论如何,我们一起面对。”
 
少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良久才开口,“从小到大,几乎没有什么能让我害怕的……生死也不过眨眼间……可是,只要一想到,你在我面前我却不能拥抱你,我就,感觉心脏都绞着痛……我真的太害怕了,真的。”
 
明明自己也害怕得要死,漆恻却不能表现出来,他轻轻拍打着少年微微颤抖着的后背,似是安慰也似是保证,“相信我,也相信自己,我们一定可以的。”
 
闻言,怀里的少年重重点了点头,眼中闪过坚定的光。
 
第二天一早两人的状态都不太好,旁人看不出来,姬凛灺却是眼尖得看一眼就知道。心想着,平时没时间休息状态不好也就算了,度假也能把自己弄成这样,不是欠练是什么?
 
吩咐了正在厨房忙活的亓官翎再调两杯蜂蜜水,自己坐在吧台边喝着冰牛奶看着俩小孩,“每人半杯蜂蜜水,喝完小隐跟着你二舅晨练去,小恻跟我来。”
 
漆恻点点头应道,“是,师父。”
 
隐心有余悸似的望了姬凛灺一眼,轻声应下,“是,舅舅。”
 
姬凛灺偏头看了隐一眼,“怎么,有话要说?”
 
“…小隐和二舅不能也跟着您吗?”
 
姬凛灺被逗得笑起来,“担心你哥就直说,还拉着你二舅做垫背。”
 
隐有些尴尬地看了一眼亓官翎,又看了看漆恻。
 
“放心,舅舅不会把我怎么样的。”漆恻喝完了蜂蜜水,揉了揉自家弟弟的毛脑袋表示安慰,可虽然他嘴上这么说,其实对于姬凛灺突然找他这件事心里也十分没底。
 
亓官翎是隐在“喋域”的教官,可以说是比任何人都了解他能力的人。今天姬凛灺特意吩咐带隐训练,亓官翎就明白是时候开始隐的恢复训练了。
 
一段时间不训练,身体各方面机能都比较衰弱,要恢复的话必定需要从根本开始循序渐进,逐渐达到之前的状态。亓官翎之前和漆恻说过,度假回去,隐的训练是要全权交给饶和曲的,虽然说亓官翎本身对隐的要求就很高,但是和他师父师叔比起来,他实在很担心隐在他们手里会吃苦头。
 
“多久不训练,要做些什么都忘记了?”亓官翎很贴心地把人带到别墅旁边独立的室内训练馆,没有让人在大太阳地下风吹日晒地做训练。
 
面对训练两人从来都是严肃的,亓官翎很快从“二舅”的身份转换到了“教官”的身份,隐也很快进入状态,低头道了歉便开始做热身运动把身体活动开。
 
隐8岁以前在家里学的不过只是一些基本功,直到入了佣兵才在环境的影响下开始自学综合格斗,有了不少实战经验。可要说真正系统的练习,还是在他13岁之后进了“喋域”开始的。
 
隐进“喋域”的年纪本就比其他学员晚了好些年,好在他有不错的功夫底子和优于同龄人的身体素质,否则若是13岁才开始练功,怕是要吃上不少苦楚。
 
拉伸、活动关节之后是1000米匀速跑热身,因为是恢复训练的第一天,亓官翎只打算让隐做些柔韧练习和核心力量训练。
 
“躺下。”亓官翎手指点了点墙边,示意隐贴着墙在地上躺下。
 
在“喋域”的柔韧训练课上,只要教官一说“躺”这个字,学员们就会齐齐在地上躺好等待“上刑”,教官只需要一个一个踩过去,不过关的或者哭喊的就得留下来受罚、加练。这是练习格斗技巧之前的必修课,因为一具柔韧延展的身体太过重要,很多时候能给一场恶战增加更多赢的可能性。
 
荒废了一个多月,隐心里也没底担心自己退步太多,却还是没有犹豫就照着亓官翎的指令动作,而后咬着牙等待疼痛来袭。
 
姬凛灺带漆恻就不用身体力行这么麻烦,只需坐着看着,偶尔动动嘴皮子就够了。
 
比如现在,漆恻做完了平常晨练的体能训练量,姬凛灺估摸着亓官翎那边还没结束,便吩咐了漆恻做单腿平衡站立来消磨时间。
 
姬凛灺言周教人的方法总是千奇百怪,训练人平衡能力的动作最简单的就是盲眼单腿站立,可姬凛灺偏偏不让漆恻照着教科书上的动作来做,他心里是觉得金鸡独立的姿势太没有美感,故而每次他都让漆恻做燕式平衡这样虽有流畅美感却更高难度的体操动作来取代。
 
盲眼站立对普通人来说就算是双腿站立都只能维持片刻便要东倒西歪,更别说以姬凛灺的标准要求,前提是需要强韧的背肌来控着大角度的后腿,其次才是变态的平衡力。
 
姬凛灺很贴心地没有让漆恻用他少年时侯受过伤的那条腿当作主力腿,漆恻也同样很庆幸这里没有平衡木之类的东西,否则他丝毫不会怀疑,以姬凛灺这样的性子,一定会让他站上去试一试。
 
漆恻虽然强悍,但也毕竟是人不是神,所以在他因为站立不稳歪倒的时候姬凛灺也没有责怪,只是招了招手让人过来。
 
漆恻走过去叫了声“师父”便见姬凛灺指了指一旁的椅子让他坐下。
 
“昨晚怎么了,没睡好?”
 
漆恻一愣,有些惊讶。
 
姬凛灺笑,“我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还不了解你?”顿了一下又接着道,“我不会质疑,更不会干涉你的决定,因为我知道你不是逞强胡来的人,何况在你的坚决面前我的阻止也是无济于事。”
 
漆恻坐着静静地听着。
 
“从前我是怕你太过沉湎于悲伤和内疚之中才总是苛责强求于你,如今小隐回来了,你要如何对他我不管,只是想提醒你,不要把亏欠当成一种感情,知道吗?”
 
“我明白。”
 
“最后一句话给你,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隐蹙了蹙好看的眉,“舅舅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漆恻一边给自家弟弟捏腿一边道,“有一种可能,舅舅是想告诉我们,我们一直苦于遮掩的事情明眼人早就看出来了。也就是说,我俩的事情……”
 
漆恻话里的意思昭然若揭,隐再迟钝也听懂了,顿时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漆恻好笑地拍了拍少年的挺翘的小屁股,“想想也是,我们的所作所为又怎么逃得过他们的眼睛。”
 
小脸皱着,少年还是忧心忡忡的样子,“…那哥你说,舅舅这么说,是同意我们了的意思?那父亲母亲那里……”
 
“别担心,船到桥头自然直。”
 
“对了,今天恢复训练怎么样,还跟得上?”
 
隐咬了下嘴唇,“嗯……”
 
漆恻挑眉,“嗯?”
 
小孩儿捏着自己的衣角,“…二舅好像不太满意,让我晚饭之后去他那儿领罚……”
 
chapter49.ⅩⅩⅢ
 
亓官翎进房间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隐笔挺的跪姿,一如从前。回想隐还在“喋域”的那些年,似乎有什么变了,似乎又什么都没变。
 
走到少年面前,还不等亓官翎说些什么,隐便恭敬规矩地俯身请罚,“懒惰懈怠以致荒废技艺,隐知错,请您责罚。”
 
亓官翎不说话不动作,隐便保持着姿势不敢妄动。
 
在隐的记忆里,亓官翎是个十分爽快直接的人,若是要责罚,便不会有什么罗嗦繁琐的其他步骤,一上来就把人该挨的该受的一股脑全罚了,让人连求饶都来不及。隐是他最器重的学员,也是他在“喋域”管得最狠的一个,因此隐尤其清楚亓官翎责罚人时的规矩和习惯。可现在跪了几分钟了,亓官翎却依旧没有任何指示,这让隐感到有稍许的诧异。
 
“好了,起来。”
 
终于,在隐快要数到800秒的时候亓官翎有了指令。
 
隐应了是利落地站起来军姿站好,脑袋却依旧微微低垂以示恭敬驯服。
 
亓官翎四周看了看,想起出门在外根本没有趁手的惩戒工具,只得在床头柜上取了手机的数据线对折,将接口那一头握在手里。
 
“上衣脱了。立位体前屈姿势,双手手掌着地放在脚两侧。”
 
隐迅速脱下上身的T恤,摆好姿势,只是因为早上的训练导致浑身酸痛,此时有些许的吃力,手掌也只能勉强贴着地面。
 
“30下,鞭背。老规矩,晃动一次加5下,手掌离开地面一次加10下。”亓官翎和姬凛灺不一样,对惩戒时的姿势要求不高,只需标准即可,不会只因为受罚的姿势摆不好便一上来就惩罚翻倍。
 
隐克制着自己带着鼻音的声音应道,“是,请您责罚。”
 
亓官翎扬起手中对折后的数据线,五分力,只听空中“咻”的一声,数据线狠狠甩上了隐还带着浅淡疤痕的后背。
 
不同于鞭子的厚重感,数据线由塑料包裹着铜丝十分轻巧灵活,抽在皮肤上是仅限于表面的尖锐的痛感,绝不会伤及内里。
 
“啪!”“啪!”“啪!”连贯的三下没有一点拖泥带水。
 
隐之前尽量放松的身体因为疼痛的刺激本能地紧绷起来,上身的肌肉线条像蓄势待发的豹子一样鼓起,可亓官翎能隐约看到他的表情,依旧是平日那样的平和,仿佛此刻正在被鞭打的身体不是他的一般无知无觉。
 
疼痛逐渐叠加,10下过后隐的后背已被数条鲜红的棱子所覆盖,但少年依旧稳如磐石没有丝毫晃动。
 
毕竟这和隐之前受过的一切责罚比起来显得太过容易了,虽然也疼,但不是忍受不住的那种。而且只是鞭背,没有刻意的折辱,这让骨子里藏着骄傲的少年心里好受不少。
 
更何况,亓官翎的力道明显放了水,不同于以往用绝对的疼痛来铭记错误的责罚,这次的训诫更像是循循善诱的劝导和警醒,让受罚的人挨得心甘情愿。
 
“咻-啪!”“咻-啪!”……鞭打差不多是两秒一下,是十分老道且富有节奏的打法。
 
慢慢的,亓官翎的下手点开始向上转移,隐背部白皙的皮肤很快布满了红色肿起的棱子。为了防止身体摇晃,隐忍耐着因为早晨的训练导致的韧带酸痛绷紧了两腿的肌肉,让自己的双手更加用力地撑着地面。
 
“啪!啪!啪!啪!啪!”……
 
最后10毫不留情地甩上后背,隐能感受到亓官翎明显加大了力度,猝不及防得让隐咬紧了牙关才忍住了喉间的痛呼。少年后知后觉地明白了,原来数据线打人也有可与藤条媲美的威力。
 
整场训诫下来两人没有一句对话,这是亓官翎多年来在姬凛灺的鞭子下养成的习惯,因此也自然而然地用在了隐的身上。
 
30下毕,隐站起身来朝着亓官翎一礼,“谢二舅责罚。”
 
亓官翎似是故意刁难于隐,冷着面孔道,“我让你站起来了?”
 
隐反应极快,立马又要弯下腰去,却听亓官翎道,“跪着。”
 
少年不卑不亢地跪下,是标准到无可挑剔的跪姿。
 
亓官翎站在窗边,夕阳的余辉照进来,“你知道为什么,明明你是学员中各方面能力最强的,我却每次考核都只让你排在獬豸榜上的第贰位吗?”
 
隐没想到亓官翎会提到这个,面上闪过一丝诧异又很快接话道,“是隐不够好。”
 
亓官翎听到意料之中的回答,摇了摇头,“看不到自己缺陷的人就不会进步,不让你做第一就是为了让你看到自己的不足,每一次都能有所收获而不是永远在原地踏步。”
 
少年认真听着,谦逊恭顺,一如他从前在“喋域”聆听教诲的样子。
 
“我这里大道理没有。今天这一顿罚,不为别的,只为给你收心。今时不同往日,人总会有惰性,记得,什么身份做什么事,如今你二少和域主的身份也并不比你过去在营里轻松。从前你若是觉得辛苦,以后,只会再辛苦百倍。”
 
亓官翎从前很少同隐讲道理是因为隐从小一直心思通透,比同龄人早熟懂事,很多事情不用赘述,一点就通。
 
可这一次,隐能明显感觉到亓官翎语言里身为长辈语重心长的告诫,这让隐莫名产生了强烈的责任感。
 
“是,隐谨记二舅教诲。”
 
亓官翎直到这时才慢慢缓下严肃的神色,抬手揉了揉隐的脑袋,轻声道,“起来吧。”
 
看着面前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少年,亓官翎不禁有些恍惚,从隐13岁到19岁,六七年的时光真当是弹指一挥间。
 
弯腰亲自替少年捡起地上的衣服,亓官翎的语气正如一个比隐大8岁年长的大哥哥一般带着关爱,“另外,注意身体。自己加练切忌用力过猛,若是小恻有空,让他陪着就最好。”
 
隐像是被说中了心里的小算盘,有些尴尬地抿了抿嘴,“……是,小隐知道了。”
 
从亓官翎的房间出来之后,隐并没有回到漆恻的身边,而是下了山,走去了海边。
 
很多时候,比如此刻,隐更希望能一个人待着。
 
不用想也知道,隐若是现在回去肯定又是被漆恻拉着扒了衣服上下检查一番伤势,然后心疼得亲自给自己上药,说不定就因为这么一点小伤还会要求自己趴床上修养几日。
 
隐很珍惜这样的温情,可是,习惯是很难改的。和漆恻在一起之后,从来独自一人的隐开始学习着如何接受并且试着回应别人付予自己的感情。不仅仅来自于漆恻,还有处处为自己着想的父母,以及两个看似不好相与的舅舅。
 
想到这里,少年的嘴角竟不自觉微微上扬。
 
海边此时就像是一个热闹的游乐场,荆燃原本带着夏禹在沙滩上看落日,却被出来散步消食的饶三言两语调侃得恼羞成怒,涨红了脸嚷嚷着,“谁、谁谈恋爱呐!你说我和夏禹关系不正当,好啊,那你和你身边这位先生关系就正当啦?”边说还边指着饶身边的曲。
 
饶这下也来劲了,荆燃说谁不好敢说他的曲,当下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和人对骂起来,看得一旁的曲忍不住一脚踹过去。“你个大老爷们儿多大岁数了,还和个小孩儿吵,幼不幼稚啊?”
 
饶被踹了一脚停了下来,看着曲,“你没听见吗?这破小孩儿竟敢说我俩关系不正当,看我不揍得他屁股开花——”
 
曲翻了个白眼,克制着自己想踹人的冲动,“还不是你自己没个正经先招惹的他!”
 
“可他俩关系本来就不正当啊,你问问人家夏什么夏禹同意他的追求了吗?可我俩不一样啊,你情我愿的,怎么能是不正当呢?”
 
曲老脸一红,抬腿就是一脚,“谁跟你你情我愿啊!”说完扭头就走了。
 
隐朝着海边的方向走,远远看到曲向这边走过来,乖巧地主动打了招呼,“曲叔。”
 
曲一愣停下了脚步,“小少爷,您怎么没和大少爷在一块儿?”
 
少年腼腆地笑,“曲叔叫我小隐就好。我出来走走,没和哥一起。”
 
曲点点头又回头看了一眼海边,拉着隐就朝屋子里走去。隐乖乖跟着,却没料到曲领着他去了姬瑾懿的茶室。
 
“妈。”
 
少年得了允许进门之后很是规矩地弓身行礼,倒是女人显得十分受宠若惊,赶紧起身拉着隐在身边坐下。
 
“小姐。”曲跟在隐身后进来,行礼之后在姬瑾懿写着“还知道回来”的表情下自觉地站到了她身后。
 
隐有些惊异于自家母亲对于下属的无限纵容,却只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
 
“这几日玩得开心吗?”女人优雅温柔,这样的问句让隐有一种和幼时重叠的错觉。
 
“嗯,开心。”少年发自内心地点头,笑着道。
 
女人忍不住抬手揉了揉隐的头发,隐也自然地将身体靠过去,这让姬瑾懿感动之余也心安了不少。
 
良久,女人喟叹了一句,“……只要你们开心就好。”
 
此时去亓官翎房间找人的漆恻可以说是怒气冲冲,再加上焦急和烦躁,让他本就凶相的脸显得十分可怖。因此当亓官翎打开门的时候,即使有了心理准备还是被吓了一跳,毕竟漆恻从未有过这样外露的情绪。
 
“小隐呢?你把他怎么了?”
 
漆恻真的是担心极了,冲进门就里外找起来,却连个影子都没看到。
 
亓官翎起先愣了一下,后来立马反应过来,一定是小隐受罚之后没有回去,把这个弟控急疯了。
 
叹了口气,亓官翎有些无奈,“小隐半个小时之前就回去了。”
 
漆恻愣了一下更加着急起来,“一定是你把人伤得太重,小隐才不敢回来见我!”说着转头出了门就要继续找。
 
亓官翎看着漆恻急匆匆的背影,悠悠地又叹了口气,他以前怎么从来不知道漆恻的脑洞这么大?
 
chapter50.ⅩⅩⅣ
 
漆恻找到隐的时候隐正和姬瑾懿喝着茶相谈甚欢,压抑着心中怒气,漆恻对着姬瑾懿行了礼叫了一声母亲,而后直起身子用冰冷到掉渣的声音对少年道,“回房间,立刻。”
 
姬瑾懿一直自认是给予了两个儿子公平的爱不会偏袒哪一个,可现下看到大儿子这样吼小儿子,动作快于思考就将隐扯到自己身边护着,“恻儿你做什么凶你弟弟,有话不能好好说?”
 
漆恻收敛了情绪不看一旁的隐,面对着姬瑾懿语气缓和下来,“母亲您多虑了,是小隐方才受了二舅的罚,恻儿只是让他回去上药罢了。”
 
女人好看的眉头蹙起来,她坐在隐身边这么久,根本没有察觉到隐有受伤的痕迹,可漆恻从不会也没必要对她说谎……罢了,哥哥管弟弟,天经地义的事,她便不插手了。
 
“果真如此的话,小隐,你便跟着你哥哥回房间上药吧,妈妈一会儿来看你。”
 
隐点点头,乖顺地走到漆恻身边,却不敢抬头看自家哥哥,有些无措地盯着自己脚尖看。
 
回房间的路上隐只觉得头顶被乌云笼罩,气压低的不得了。漆恻在前面走,他便紧紧跟着,像极了要被带去班主任办公室训话的犯错学生。
 
进了两人的房间,隐才刚刚关上门,一转身,便被漆恻直接拽到了面前。
 
“别动。”几乎不剩温柔的命令语气,让隐下意识顺服地遵守。
 
漆恻不知人伤得如何不敢随意脱隐的衣服,取了剪刀过来,在少年身体的细微抖动下几刀下去便将隐全身的衣物拆解下来,零零散散掉落在地上。
 
少年感受着刀尖在皮肤表面快速划过,锋利器物带来的威胁感和身体慢慢从遮羞布中被剥落带来的的羞耻感,让少年浑身的汗毛隐隐竖起。
 
隐全身上下并没有漆恻想象中那样惨烈的伤痕,只有后背几道红肿的棱子显示着这具身体的主人之前确实有受到责罚。
 
漆恻在隐看不见的角度悄悄舒了口气,克制住自己想要去触摸背上红色棱子的想法,指着墙边,“过去。”
 
隐顺从地走过去,顿了一下,又自觉地转过去,面朝里站好。
 
漆恻站在隐左后方,动作不无粗暴地举起了少年的双臂交叠之后拉伸至头顶固定在墙面,少年的上半身也顺势被压在了墙上。漆恻单手压制着少年略显纤细的两只手腕,另一只手抡起来就狠狠盖在了少年的臀上。
 
普通人全力的巴掌下去也能痛好一会儿,更何况是漆恻气头上一巴掌能拍断板砖的手劲,让原本还算耐痛的隐忍不住哼出了声来。
 
“对…对不起……”少年急忙为自己在受罚时出声道歉。
 
漆恻冷着脸一声不吭,巴掌不断抡起又狠狠落下,少年只觉得自己臀肉颤抖的屁股就像一个正在渐渐变形的被拍瘪了的皮球。
 
清脆的巴掌声几乎没有停歇,少年白嫩的臀肉迅速染上了一层均匀的鲜红。
 
这种巴掌打在臀肉上的触感让隐感到很陌生,“啪啪”声就像在耳边炸开在心房炸开,让他的自尊心缩到了角落,身体也不自觉想要蜷起来。
 
疼……很疼……
 
少年在漆恻看不见的角度紧紧咬住嘴唇才让自己不至于痛呼出声。
 
漆恻从来理智,几乎不会在情绪失控的情况下罚人,他擅长用一点点提示来警醒人的错误而后以责罚铭记,却不会把责罚作为训诫最重要的部分,更不会将疼痛伤人作为消气的手段。
 
可此刻,漆恻不管不顾地只觉得让隐疼惨了才好,疼惨了才知道自己做错了,才知道他有多担心他!
 
噼里啪啦连续不断的几十下打下去,只见少年的臀肉一片紫红的油亮,巴掌印交叠着,只在臀的边缘依稀看得见手指的指印。
 
漆恻的怒气终于发泄了不少,他停了下来,这才感觉到自己的手掌火辣辣的疼。
 
身后的巴掌停了,隐不知道惩罚是否已经结束,只敢趁着这个间隙赶紧松开咬着唇的牙,用喘息来缓解疼痛。
 
“转身。”
 
漆恻的声音让隐的心脏一颤,不敢迟疑地转身军姿站好,紧绷的大腿却连带着臀部叫嚣着愈发痛起来。
 
冷冷看着少年维持着标准的军姿,漆恻知道巴掌并不会真正伤人几分。“去床上跪着,半个小时的时间我希望你能意识到自己错在哪里。”
 
舔了舔干涩有些刺痛的嘴唇,少年望着自家哥哥开门离去的背影,慢慢爬到了床上端正规矩地跪好。
 
抛开身后因为脚跟抵着臀肉而愈演愈烈的疼痛不说,其实,面对这样温柔的哥哥以及恋人,隐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不满足而去惹了对方生气。
 
漆恻出了房间便去找姬凛灺讨伤药。这次出门,他哪里会料到还有用得到伤药这种东西的时候,因此在现在急切需要的时候便不得不只能去找总是把伤药随身带的自家师父。
 
这边漆恻在四处寻找姬凛灺,这边,姬瑾懿因为不放心小儿子而上楼敲响了隐的房门。
 
“小隐你在房里吗?”
 
少年听到姬瑾懿的声音几乎被惊得从床上弹起来,他原以为脚步声是漆恻的还因此再三规矩了跪姿,现在他却只能一边慌忙地应着,一边跳下床想要穿衣服却猛然发现自己的衣服早已被漆恻剪成了一堆烂布。
 
去衣柜里拿衣服已然来不及,隐几乎是在姬瑾懿开门的瞬间一股脑钻进了被窝里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还要装出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淡然表情。
 
“妈,你怎么来了。”
 
姬瑾懿是个敏感且聪明的女人,她瞥了一眼地上破碎的衣服,几不可见地挑了下眉接着在床边坐下,“来,趴着让妈看看伤。”
 
隐腼腆地笑,“妈,小隐上完药还光着身子呢……”
 
女人抬手抚了抚少年的脑袋,笑,“母子之间有什么不能看的。”说着就要去扯隐身上的被子。
 
少年放在被窝里的双手紧紧拉着被单,可不知是不是紧张所致,手一滑被子就被姬瑾懿抢了过去。少年狼狈地只堪堪来得及翻过身子,这才没有让自己身前的羞耻物什暴露在自家母亲面前。
 
眼里带着了然地看着少年身后根本没有上过药的伤痕,姬瑾懿难得地冷了面孔,“说谎不算本事,有本事,说了谎不要被拆穿。”
 
隐咬了咬嘴唇在床上坐起来,“妈……”
 
女人不看他,径自打开衣橱取了衣物放在床上,“穿上。”
 
漆恻就是在这个时候打开了门,看到的就是自家母亲不怒而威的眼。
 
“母亲……”
 
姬瑾懿看了一眼向来表现得体的大儿子如今带着局促的脸,又扫了一眼他手中拿着的用来活血化瘀的伤药,没有说话。
 
其实,用她自己的话说,哥哥管弟弟天经地义,她犯不着多管闲事。只不过,当两个儿子合起来向她撒谎并且被她戳穿的时候,她没有办法不难过。
 
即使,这个谎言本身不痛不痒没什么大不了的,女人也依旧觉得自己一腔热血似的关爱有些贬值。
 
姬瑾懿沉默了良久,抬眼看向站在自己面前比自己高出不止一个头的两个儿子,悠悠叹了口气,“还站着干什么。”
 
隐听到这句话的第一反应是,原来妈妈生气了也是会罚人的。而漆恻听到后的第一反应是,还好,母亲不是很生气。
 
女人径自在窗边的贵妃椅上坐下,然后看着大儿子拉着小儿子的手在床边坐下,一副等待宣判的样子。
 
隐没有漆恻那么淡定,疑惑又不安地将自己被漆恻握住的手抽出来。
 
“妈,是小隐错了,小隐认罚……”
 
姬瑾懿小小错愕了一下,眼带笑意地看着大儿子瞪了少年一眼,那口型分明是,“闭嘴”两个字。
 
“好了,我不追究你们这次。但是,恻儿,我倒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那么大的脾气了。”天知道她看到小儿子那油桃一样的屁股的时候是惊愕更多还是心疼更多。
 
漆恻抿了抿嘴,想说些什么认错的话,却见女人摆摆手,“没有下次。”
 
“是。”
 
隐在一旁有些不明所以,看看姬瑾懿又看看漆恻,总结出来,似乎,气氛挺和谐的。
 
姬瑾懿看着兄弟俩乖顺的模样,心情好了不少,环顾四周,打量了一番两人住的房间,接着说出了一句令人震惊的话。
 
“你们俩,睡一起多久了?”
 
漆恻在完全的震惊过后,十分确信这并不是自家母亲的一句戏言,更不是自己幻听产生的错觉,而是,一句陈述。
 
确实,在之前饶手段刻意的提醒下,女人天生的细心敏感让姬瑾懿不难发现两人之间不同寻常的火花。之后,她挣扎着问过自己很多遍,作为一个母亲,倘若这是孩子们自己想要的,那么,她又有什么资格强行改变。毕竟,大风大浪以后,谁都不知道,如何做选择才能拥有一个明亮幸福的未来。
 
“如果这是你们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那么我希望,你们能站在我这个母亲的角度,再考虑看看。”女人站起身来,朝外走了两步停下,“在那之后,如果你们的选择没有改变,那么,妈妈支持你们。”
 
chapter51.ⅩⅩⅤ
 
漆家的老规矩年初二要祭拜列祖列宗,因此年初一当晚,一行人连带着荆燃就都飞回了Z省,结束了一家人短暂的假期。
 
长幼有序,尊卑有别。从早晨7点整开始,一系列繁琐的步骤下来,轮到隐跪拜行礼的时候已经是临近中午模样了。
 
隐站在祠堂正中央祖宗牌位前,自有老管家弗岱在旁捧着宗谱唱名。那声音低沉,还带着老人特有的沧桑迟缓,就像是在诉说,告诉眼前的列祖列宗们,他们丢失在外的子孙终于归家了。
 
上前几步,隐一板一眼遵照着前面漆恻的做法,上香之后三跪九叩首,这是作为漆家子孙的基本礼仪。
 
漆家的祠堂虽也肃穆但总给人一种温馨的亲昵之感,让人能感觉到身边家人的存在,以及祖宗神明的庇佑。
 
作为家族辈分最小的,隐跪拜行礼完毕之后便算是整个祭拜基本结束了。其余便只剩下家族里一些个别世代为奴为仆的姓氏家族有资格在祠堂内跪拜,却也只能隔得远远的连上柱香也无法。
 
“小隐,来。”
 
叫住了跟着父母往外走的少年,漆恻挥退了祠堂里其余的闲杂人等。
 
少年乖顺地走到自家兄长身边,喊了一声,“哥。”
 
漆恻宠溺地笑着看着少年,“嗯。”
 
拉着自家弟弟的手,漆恻曲膝跪在了蒲团上,少年愣了一下,顺势跪在了漆恻身边。
 
人去楼空的祠堂此刻显得格外静谧,檀香的烟雾绕梁久久不散,空气中还残余着这种古老而神秘的味道。
 
“爷爷,”漆恻跪得笔直,隐能感受到从两人相牵的手传来的细微颤抖,“您看见吗,这是小隐。小隐回家了。”
 
——我把小隐找回来了。
 
——被我弄丢的小隐,回来了。
 
隐用力紧紧握住漆恻的手,眼睛直视着面前的牌位,仿佛透过那块木头在与记忆中慈祥的老人对话。
 
“爷爷,小隐回来了。”
 
少年的声音轻轻的,却像是一剂强心剂打进了漆恻的心房。
 
如同一场虔诚的告解,漆恻十多年来的罪终于伴随着语音消逝的末尾得到了宽恕。
 
回到漆恻的宅子,冬日暖阳下,院子里之前种下的那些花树的树苗已经发了新芽,花骨朵同样不畏寒风,含苞待放。
 
漆恻坐在客厅,背靠院中景色,目光温柔、不偏不倚,注视着厨房里忙活了好一会儿的少年。
 
不知过了多久,围着围裙的少年端着一盘绿色的点心走出来。面上有着掩盖不了的羞涩和腼腆。
 
漆恻看着盘中的点心,诧异却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嘴角,“这是礼物?”
 
这是隐真正意义上第一次一个人做出来的食物,卖相难免不够好看,心情也因此忐忑兴奋。
 
少年点点头,红了脸,“嗯。是茶糕。”
 
隐细致地用刀将茶糕切成小块,然后用叉子叉起拿到漆恻嘴边,补充道,“我记得你爱吃……”
 
漆恻听到这里实在忍不住笑起来,“我爱吃?”
 
少年歪了歪头,回想了一遍,带着些不确定,“当时在舅舅家…管家还特意拿了茶糕让你带回去趁热吃,说是你最喜欢的……”
 
漆恻感动于隐的细心,竟然在这么早的时候就开始留心观察自己的喜好,即使这种留意很可能只是出于当时主仆关系的不得已。
 
的确,漆恻爱吃茶糕。可是让他真正喜欢上这种味道的原因不过是对隐爱屋及乌的表现,毕竟,茶糕是隐小时候最爱吃的点心。
 
可惜,那部分的记忆在隐脑海中似乎太过模糊了,以至于让少年产生了这样的误会。
 
一盘糕点下肚,漆恻喝了口茶心满意足地擦了擦嘴,拿过放在桌边许久了的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迟来的新年礼物。”
 
少年有些茫然地接过,而后在自家哥哥的眼神示意下打开。里面是几张纸。
 
“新年快乐,小隐。”
 
“这是……?”
 
“[Conceal]60%的股份。”漆恻宠溺地笑起来,“我替你保留了这么多年,现在总算有机会交到你手里。”
 
站在H市中心位置的漆氏大楼顶层的[Conceal]工作室,透过大片大片的落地窗俯瞰整个城市的车水马龙,隐猛然觉得,这个礼物是不是有些太过贵重,尤其是在漆恻讲述完了创立这个品牌的初衷之后。
 
少年几乎通红了双眼,只差没有泪水滴落。百感交集。也许,再没有什么能比一个人默默而无望的等候更打动人了。
 
“……你就,那么相信我还活着?”隐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漆恻站在少年身后将人圈进怀里,头低垂,下巴靠在少年的肩上,“我说过了,就像它的名字。我相信你只是被藏起来了。早晚有一天,会被我找到的。”说到这里漆恻忍不住笑起来,伸手捏了捏少年脸上的肉,“这不是就被我找到了?”
 
隐破涕为笑,笑着,又心疼地想哭。
 
他可以想像,那个时候的漆恻有多绝望,才会把一切的希望寄托在一个无形的东西上,然后一遍一遍安慰自己说,弟弟肯定还活着,只是躲在了世界上哪个自己看不到的角落里,他一定会回来的。
 
偏过头,少年小心翼翼亲吻了一下漆恻的手,“恻,我没有藏起来,我只是,一直站在你的影子下,只要你回头,就能看见我。”
 
这件事之后过了好多天,隐一直觉得自己送的礼物和漆恻送的比起来太过入不了眼,因此心里琢磨着想再送些什么特别的惊喜。
 
苦思冥想了几天没有结果,直到昨晚的一个梦给了提示让隐眼前一亮,今天一早便一个电话打给了饶。
 
听完隐的请求,饶的表情先是震惊,再是偷笑,最后一本正经地回复道,“好,我明白了,下午给您送过来。”
 
漆恻觉得今天的弟弟特别古怪,好像瞒着自己在做什么小动作。
 
午饭过后,饶和曲两人不请自来,漆恻还没来得及问些什么,隐就神神秘秘把人请到了房间。
 
漆恻挑挑眉也没当回事,心想着,哼,自家弟弟还能有什么事敢瞒着自己。
 
饶和曲没有久留,大概十分钟不到就从房间里出来,临走前饶还一脸笑意地看了漆恻一眼,这让他的疑惑成倍增加,并且在晚饭之后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说,什么事瞒着我?”
 
漆恻故意冷着面孔翘着二郎腿靠坐在书桌后面的沙发里,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对于漆恻的敏感隐觉得再正常不过,可他又怎么能搞砸了自己准备的惊喜,面上也刻意淡漠着,“没有。”
 
漆恻鼻子里冷哼一声,威胁着,“胆子大了?是太久没挨罚了?”
 
隐清清嗓子,硬撑着一本正经道,“哥,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空间吧,小隐觉得自己没必要做什么事都向你汇报。”
 
漆恻一听简直气得不轻,一时说不出话来。
 
少年一看有效果,再接再厉道,“小隐有些累了,先回房间休息。哥哥还要忙,小隐就不打扰了。”说完转身就走。
 
回了房间的隐一进门就锁上了门,拉上窗帘之后才偷偷地从自己那一头的床头柜里取出一个大袋子,然后抱着袋子就窜进了浴室。
 
总共4次马桶冲水的声音,将近一个小时之后隐才从浴室走出来,脚步有些不易察觉的踉跄,浑身汗湿,脸色也很是苍白。
 
虽然整个人看上去有些虚弱,隐依旧小心迅速地收拾好东西,然后从柜子里取了换洗衣物,再次进了浴室。
 
漆恻进房间的时候房门没有锁,房间只开了几盏壁灯,昏暗,却带着隐绰的情调。
 
“小隐?”
 
脚步放轻慢慢走到床边,只见少年牢牢裹着被子,面朝里,像是熟睡的模样。
 
漆恻虽然疑惑,却也没有多想,拿了换洗衣物就进了浴室准备冲个战斗澡。
 
床上的少年眼睫微颤,略显急促的呼吸代表了他此刻紧张的心境。
 
“咔嚓”一声,浴室的门被打开了。
 
裸露着上身的漆恻擦着头发走出来,在床边坐下。
 
“哥。”背对着的少年忽然出声了,漆恻愣了一下停下了正在擦头发的手,“吵醒你了?”
 
“哥,”少年翻了个身敞开了被子,露出了不着寸缕的身子,“我们做吧。”
 
chapter53.ⅩⅩⅦ
 
第二天早上,沉睡中的少年被探入自己臀缝中的手的抚弄惊醒,一个翻身,正看到漆恻眼中的心疼因为自己的醒来而不着痕迹地隐匿起来,并且随即换上一副好整以暇的姿态。
 
少年整个人还没完全清醒,有些迷蒙地扭了下身子想摆脱漆恻的手指却听枕边人云淡风轻地命令,“腿分开。”
 
对于漆恻的要求从来无条件服从的隐乖乖张开了腿,靠近漆恻那边的手却慢慢摸过去想要熟悉的触碰。
 
漆恻假装看不见,本来半撑着身子的那只手换了个姿势撑在了脑袋下面,人也顺势侧躺下来。只是摸进少年臀缝中的那只手依旧不紧不慢在甬道附近揉捏着,似在安抚昨夜难以承受的粗暴。
 
手虽然没有深入,甬道附近的皮肤却牵扯着娇嫩红肿的花蕾给少年带来不小的痛感。不自然地偏过头,少年不愿人看到他忍耐的模样。
 
没有摸到惯常的温热倍感失落,少年恹恹地将手塞回了枕头下面。“恻,你在生我的气吗?”
 
漆恻不说话,只睨了少年的后脑勺一眼。
 
没听到回答的少年急急地又唤了一声,“恻……”
 
漆恻依旧不回答,只将一根手指就着消炎除肿的药膏缓缓挤进了那处甬道。感觉到少年顿时僵直紧绷了身体,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放松。”
 
少年忍耐着身后的灼痛心里竟然莫名感觉有些委屈,虽然自家哥哥能帮自己上药是心疼关心的表现,可这般不给只言片语,好似昨夜自己的主动献身只是自作多情,漆恻只是被迫接受罢了。
 
感受到包裹着自己手指的穴口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更加紧缩,漆恻以为隐是因为疼痛难忍,因此暂时停止了进入,只微微勾动着指关节在内壁打着转。
 
“知道疼了?”揶揄的口吻仿佛是毫不在乎,又像是心疼时候的嗔怪。
 
可这句话听在隐耳朵里却如同印证了他之前的想法——自己恬不知耻送上门,故而如何痛也是活该受的。
 
“不疼。”
 
倔强地回嘴,语气里的固执是漆恻从未见过的违拗。
 
这回倒是漆恻愣了,他不知道哪里惹了弟弟,又想起昨夜的事,当下心里又气又疼。
 
“小隐自己来就可以。”少年这回干脆从床上爬起来,拿过床边放着的药膏罐头就用手指扣。也不搓匀也不捂热就往自己后边捅进去。
 
漆恻想也没想,一把夺过少年手中的药膏连带着就用脚背不轻不重踢了一下,“你还有理了?置什么气?”
 
隐被踢了一脚倒是停下了动作,干脆也不上药了,端端正正在床上跪好,就如同从前犯了错的时候一样。
 
“昨日一切百般不该,小隐知错,请您责罚。”
 
隐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同漆恻说话了,什么“知错”、“请您责罚”之类,从前听来是挑不出丝毫差错,可现下,漆恻只觉得话语里满是赌气的成份。
 
还有,什么叫做“百般不该”?若是真心认错,这种说法在他这里可是绝对不能过关。更何况,他哪里是想要个认错?
 
“好了好了,”漆恻终究是放软了姿态,“知道你委屈了。疼得厉害吗?我来。”说着将人轻轻扯着拉到自己面前趴好,复又拿起那药膏来。
 
原本想着大不了受一顿罚的少年这下彻底缴械投降了,乖乖趴在自家哥哥面前享受着世上再没人能享受的待遇,顺便还舒服地哼哼起来。
 
看着少年这般,漆恻嘴角不禁扬起了弧度,心里也默默嘀咕,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把弟弟宠上了天了。
 
“行了。”上完药,漆恻拍了拍少年的小屁股让人坐起来,自己伸手环住他的腰把人半个都抱在怀里。
 
“哥不气了?”隐低头看着哥哥环在自己肚子上的双手,声音糯糯软软的。
 
漆恻见少年得了便宜还卖乖,简直气得牙痒痒,“你以为这样就算了?”
 
少年一愣,“啊?”
 
“一会儿起来,把那些劳什子玩意都拿出来,扔掉或者交给我,以后不准再用。”
 
“什么东西……”
 
漆恻拿手掐了一下少年的腰以示惩罚,“别装糊涂。”
 
隐瞬间红了脸,扭了一下身子想躲过漆恻的手,“为、为什么不能再用啊……”
 
漆恻不答反道,“昨日见饶叔曲叔过来就猜到没有好事,没想到,竟会教你那些——”
 
少年急急在人怀里转过身来打断了漆恻的话,“恻你千万别怪他们,是我自己……自己的主意。”
 
漆恻自然明白这种事倘若不是隐心甘情愿,哪里有人可以逼迫,可要他对此一点不责怪也是全无可能。
 
“总之,不能再用。”
 
少年瞪着眼,反对的话脱口而出,“不要!”
 
隐从前对漆恻都是百依百顺,这样直截了当的拒绝可是着实少见。漆恻挑着眉将少年从怀里轻推出去。“原因。”
 
“……没有原因。”
 
漆恻的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所以你的意思是,这顿罚你一定要挨了?”
 
隐瘪了瘪嘴迟疑了一下之后也干脆犟起来,从床上下去,在没有地毯的冰冷地板上跪得笔直,“小隐之前说过了。请您责罚。”
 
少年的倔强最终换来的是书房禁闭反省2小时的惩罚。而漆恻趁着这点时间,在两人的房间一顿翻找,终于找出了被少年藏匿起来的那个袋子。
 
打开。灌肠器,扩肛器,润滑剂,肛塞,仿真阳具……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些连漆恻也没见识过用法的情趣用品。
 
看着这些东西,漆恻心里说不清的滋味。毕竟他从未想过,隐会生出这种心思。
 
虽然他自己,也并不是从来没有过这种想法,脑子里却一直以弟弟还小时机未到为由屡次劝退自己,因而迟迟未有动作。
 
这种事情承受一方总归要受莫大痛楚,扪心自问,漆恻未曾想过要让隐在下方,他一心所想,也都只是希望这事能够顺其自然水到渠成。
 
摇了摇头,原本想扔掉这些东西的想法只得暂时收起来,漆恻还是选择将那个袋子放回了原处。
 
收拾停当,又估计了一下时间,吩咐了厨房准备热茶和隐爱吃的点心,漆恻这才慢慢踱步来到书房。
 
漆宅原本是有惩戒室和戒堂的,可是现下正处年节,祖制有约,戒堂在正月十五之前须闭门拒收戴罪之人,哪怕罪责再重,也应大罪化小小罪化无以示家主体恤仁爱之心。
 
惩戒室清冷又长久不用,漆恻本是打算年后翻修一次,因此里面早已收拾一空,徒留四面白墙,也不是个适合禁闭反省的地方。
 
更何况,隐只不过脾气倔强了些惹了漆恻恼火,不是何等大错,自不必进惩戒室,更不至于要在戒堂受罚。思来想去,漆恻还是觉得书房最为合适。
 
推门而进,少年的模样便映入眼帘。
 
远看过去隐确是像坐在书桌后方在伏案书写,实际上,底下,却是一丝不苟扎着马步的。
 
少年自然知道漆恻进来,只是目光依旧盯着面前写着密密麻麻字迹的本子,看也不看自家哥哥,似乎心中仍有不平。
 
漆恻表情和之前发火时相比自是缓和了许多,却也不算是什么好脸色。抬手从笔筒里抽出一把钢尺握在手中,又十分挑剔地上下打量了一番少年的马步,这才在一旁搬开了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时间到了,写完了吗?”
 
隐不回答,只将桌面上的本子合上朝漆恻递过去。
 
漆恻没有因为少年不回话而恼怒,接过去仔细看了。
 
本子上写的是隐对于近期自己学习方面的总结,漆恻的要求是1000字,用英语写。
 
隐的英语自然不是问题,字迹虽然谈不上优美却也干净整洁。对于这一点,漆恻已经有了让隐练字的打算也不急在一时。
 
放下本子,瞥了一眼少年过了两个小时依旧扎实没有丝毫摇晃的马步,漆恻将钢尺放回了笔筒,不紧不慢道,“起来吧。”
 
少年慢慢站直了身子,似是股间有些不爽利,动作有些滞涩。
 
漆恻看在眼里心里无奈,“还疼?”
 
少年抿了下嘴,小声地“嗯”了一声,顿了一下,又紧接着道,“两个小时的时间我想过了,恻,你生气是气我自作主张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是舍不得我,对不对?”
 
“可是,”少年抬眼望着漆恻,“你就这么不信任我吗?”
 
“在你眼里我还是个孩子吗?昨晚,是第一次,可下一次,还有以后,我绝不会再让自己受伤了,恻。”
 
说到这里少年虽然仍旧是一本正经的样子,脸颊和耳朵却是因为羞涩一片绯红,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好似带了些央求、撒娇的意味。
 
“况且……”隐不自觉捏紧了衣角。
 
漆恻挑眉,“况且什么?”
 
“……哥哥难道不喜欢吗?昨夜……不舒服吗?”
 
漆恻这回投降了,彻底投降了。
 
此时隐的模样让他恨不得化身为狼扑上去把人拆吞入腹从里到外吃个干净。可是他终究还是艰难地忍住了,别开了脸,“以后,做这种事之前,要和我说。我可以帮你。”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chapter54.ⅩⅩⅧ
 
正月十五这天,漆家老宅摆家宴,一大家子人又得了机会聚在一起热闹。
 
年节时分礼法宽厚,就连家族里资历稍厚的下人和漆恻底下的几个得力手下也有上席用餐的资格,因而这一天的气氛比之往常更显和睦轻松。
 
舒裴一大早就特意赶到漆宅来给漆恻送这几天比较重要并且需要签字的文件,当她看到漆恻身边的隐的时候,脸上惯有的得体微笑化成了一缕只有隐看得懂的歉意。
 
“小少爷。”
 
因为舒裴下半身穿着套装裙不宜单膝跪地,便将“魑”单膝跪地的见礼规矩临时改成了家仆用的双膝跪地。
 
“属下舒裴,见过小少爷。”
 
隐看了一眼一旁在给文件签字的自家哥哥,发现他并没有理睬的自己的打算,只得走到舒裴面前亲自将人扶了起来。“也不是第一次见面,用不着行大礼。”
 
舒裴顺着隐手上的力道站起来,只是眼神依旧规矩地微微低垂,不敢直视,“小少爷宽厚。属下从前在小少爷面前没规矩,还望您责罚。”
 
少年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眼里却没有什么波澜像是早已料到舒裴会说什么似的。“不知者无罪。过去的事便就此就此揭过吧。”
 
“可——”
 
漆恻从位子上站起来的动作打断了舒裴将要脱口而出的话。只见他将签完字的一沓文件递了过去,看了站姿极为恭谨的舒裴一眼,“既然小隐都这么说了,你也不必再请罚。这段时间公司你照管得不错,中午一起去老宅用餐。”
 
舒裴这下才真正惶恐至极,她给漆恻作总裁助理这么多年,也从来没有听到过他对别人的哪怕半句的肯定和赞赏。
 
再次曲膝跪地,“属下不敢。”
 
隐心里无奈地摇头,“喋域”教出来的人总归都是这般守着主奴本分的,参加家宴这样的优待,一时还真当是让人不知所措了。
 
“放心,并不是同席。”终于还是隐帮忙打了圆场,“而且我想,最近公司事务琐碎繁忙,虽说是年节这么大的日子,你也还未得空给母亲问过安吧?”
 
老宅里隐从前的卧房和书房已经彻底翻修一新,他和漆恻刚从车库上来,便被弗岱管家引着去参观,还一直询问哪里仍需要改进。
 
隐自是不挑的,反倒是漆恻,对于自家宝贝的房间要求很高,仔仔细细看过,颇为挑剔地提了几处需要改动的地方。诸如窗帘的用料,地毯的图案,浴缸的形状之类。弗岱都一一详细记下,心道,不论过去多久,到底还是大少爷最了解小少爷的喜好。
 
书房的格局还是隐幼时记忆中的模样,书架上甚至还摆放了几本他曾经读过的书。书架旁边的展示柜上也完好地陈列着过去他喜爱的小玩具以及从长辈那里收到的礼物。
 
鼻子突然有些发酸,少年抬手轻抚过书架,孩童时期在这间屋子里读书生活的情景仿佛就在眼前。
 
严厉的父亲,疼爱自己的爷爷和母亲,老爱考校他们功课的舅舅,还有总是护着自己、想把世上一切最美好的东西都捧到自己面前的哥哥……
 
好在,爱自己的人依旧爱着自己。而自己爱的人,也还在。
 
郝尽因为要处理“喋域”的杂事来得最晚,被亓官翎饭后好一顿训斥,吓得一旁的夏禹、湛卢几个晚辈大气都不敢出,只毕恭毕敬站着,生怕也被挑了错处。
 
姬凛灺和漆恻还是一如既往在旁边看好戏的,隐却有些过意不去,毕竟他曾经也在郝尽手下受训过,称过他一声郝教官。
 
不声不响走到亓官翎身侧,在郝尽看不到的角度伸手扯了扯他二舅的衣摆,意思是让亓官翎在人前给郝尽留些薄面,若要按规矩追究,也可以等到他们回去。
 
亓官翎被隐在背后一扯训斥的话便戛然而止,忍着想瞪人的冲动挥手让郝尽退下了。
 
郝尽一走,漆恻便也让夏禹一行人回去忙,偏厅里很快就恢复到了家宴之前的冷清。
 
姬凛灺朝亓官翎招了招手,之前还威风极了的二舅就低着头乖乖走了过去。
 
漆恻和隐都不好意思再待,两人拉着手就回房间去了。
 
弗戟原本是跟在岱伯身边的,只可惜家宴一结束福伯就迫不及待找过来要和弗岱下棋,说是忍了好几年的棋瘾今天终于碰到了老对手。
 
弗戟被自家父亲轰了出来,无处可去便想到去找饶和曲。在宅子里转了好几圈这才见到从姬瑾懿的美容室走出来的曲。
 
可还来不及上前打招呼就见饶从一侧的廊道里走过来,像是在自己面前宣告所属权一般将曲捞进他的臂弯,让弗戟尴尬地缩回了脚步。
 
“有什么事吗,弗堂主?”
 
饶190的身高让曲的头能恰好抵在他肩上,曲试着挣了几下却被抱得更紧了。
 
“没,没事……”
 
弗戟常被饶这样戏弄,却还总不长记性跑来找他们,这要怪也只能怪年龄尴尬的他没有其他小伙伴可以玩耍。
 
“哦。”饶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那没事的话,我和你嫂子就要出门了。”说完就搂着一脸无奈的曲转身走了。
 
弗戟最后据说是在小花园碰到了在喝茶的秦勉,秦管家见弗戟一个人可怜兮兮便邀他一起嗑瓜子,顺便请他给自己念了一下午的报纸。
 
房间里,少年被漆恻环着腰抱坐在大腿上,手里拿着漆恻刚递给他的纸张,“这是……”
 
“给你定的时间表。”漆恻的头搭在少年的肩上,“从明天开始,你的假期就正式结束了。”
 
少年愣了一下,而后点点头“嗯”了一声。
 
气氛显然没有之前明朗,漆恻笑了一下,“不开心了?”
 
隐撇了下嘴,“没有。”
 
“这可是之前都说好的,想赖账的话——是屁股不想要了?”
 
漆恻故作生气的语气让少年着急地拧了下身子,“没有要赖账。”
 
“没有?”
 
少年气呼呼的,“没有!我会,会很努力的。”
 
漆恻在隐背后乐得笑弯了眼角,却绷着声音激将道,“到时候要是舅舅或者饶叔曲叔来我这里告状,怎么办?”
 
少年因为自家哥哥的“不信任”十分不开心,声音都闷闷的,“那哥哥罚我。”
 
漆恻憋着笑,“怎么罚?”
 
“随便怎么罚!”
 
隐终究没有看到漆恻一脸狡黠的笑,成功跳进了将来让他“吃尽苦头”的陷阱。
 
听到满意答案后的漆恻拍了拍少年的小屁股让人下来,自己去床头柜里拿了几本厚厚的本子过来。
 
隐原以为这又是自家哥哥要签订什么不平等条约了,心里不禁有些委屈,却不料漆恻只说了两个字。
 
“弥补。”
 
隐愣愣的,“什么……”
 
漆恻目光灼灼,紧紧盯着面前明明好奇却不表露的少年,“小时候你总想偷看我的日记本,还记得吗?”
 
漆恻的话让隐心头一震,目光忍不住牢牢锁定在了漆恻手中的本子上。
 
没错,就是,就是这个封面,还有哥哥的字迹,没错……
 
“送给你。日记的日期截止到昨天为止。”
 
“……为什么?”少年的声音有些颤抖。
 
漆恻笑,手指抚了抚本子的封皮,“之前,这些都是你的替代品,现在,”两人的目光相接,漆恻笑意更浓,“现在我不需要了,给你,用它填补过去你没有我的日子。”
 
[身上的伤最后还是被小隐发现了,看见他通红的眼眶,我顿时又心疼又暗暗有些开心。]
 
[饭后甜点是妈妈亲手做的茶糕,小隐很喜欢。准备明天空下来就去问问妈妈做法,以后能亲手做给小隐吃。]
 
[因为小隐知道了之后,偷偷拿了他最爱吃的曲奇饼干过来给我。可是我知道他喜欢,就没吃。]
 
[我很生气,问他为什么不穿防水的衣裤和雨鞋,他说忘了。后来他见我生气,可怜兮兮捧了戒尺来找我让我罚,我打了他三下手心就心疼得地舍不得了。]
 
[但是小隐还是可爱的小隐,是我最喜欢的小隐。]
 
[其实两年前的伤痛只剩下手术后的疤痕在上面,没留下什么后遗症,本就不需如此小题大做。但总归是不能负了舅舅的苦心,让医生好好检查了,也算是给舅舅宽心。]
 
[倘若那时候的我知道,我和小隐待在一起的时间那么有限,那么,我一定会争取一切机会,和他一起,摆弄花草也好,看看星星也罢,都是好的。]
 
……
 
[幸福就是,眼中有彼此。]
 
[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正文完——
 
番外
 
01.
 
被敲门声惊醒的亓官翎猛然发现,自己又在办公桌上睡了一晚。
 
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角,“进来。”
 
郝尽推门而进,手里是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
 
亓官翎撑起身子看了一眼手表6:50立即皱起了眉,“怎么现在才叫醒我。”
 
郝尽没有回应亓官翎类似自言自语的抱怨,只是在心里叹了口气,面前这个年纪轻轻就当上“喋域”总教官的青年昨天其实才睡了不到两个小时而已。
 
这么想着,就见亓官翎动作十分迅速地一边脱下外套一边往浴室里走。
 
深冬时候的冷水澡,郝尽光听着从浴室传来的水声就已经觉得浑身抑制不住地瑟瑟发抖,更别提那个正站在喷头下被冰水浇灌的人了。
 
不用诧异,对于很长一段时间以来每天睡眠都不足3个小时的亓官翎来说,这的确是个简单有效的醒神方式。
 
裹着浴巾出来,郝尽赶紧把手中的热咖啡递过去。
 
像是喝药一般一股脑灌下去,亓官翎直到这时才感觉到身体有了一丝暖意。
 
换好出门的衣服,又马不停蹄地收拾桌上的文件。郝尽几次想上前帮忙却都被亓官翎有条不紊又快速异常的行动弄得无从下手,只得站在一旁看着。
 
青年那还滴着水的短发让作为亓官翎手下很多年的郝尽心里忽然不是滋味,他有时候也会想,到底是什么,一直支撑着眼前这个人,在如此艰辛的境况里,仍旧坚持不懈,并且,对未来抱有希望。
 
趁着亓官翎整理公文包、换鞋的间隙,郝尽总算有机会凑上前去,把他那冰冰冷的头发吹到了半干。顺带,还将一包之前就准备好给亓官翎填肚子用的压缩饼干塞进了他的公文包。
 
这才稍微放下心来,从衣架上取了大衣外套亲自给亓官翎披上。
 
“总教,您要记得吃饭,正值寒冬,您千万注意身体。还有,我一直说要给您身边配个贴身侍从服侍,您看要不要——”
 
亓官翎理了理大衣的领子,冷冷瞪了郝尽一眼,“不需要。”说完不等郝尽再说什么又继续叮嘱道,“你好好盯着他们训练,下礼拜的考核要是有人不合格,你先想好自己怎么办吧。”
 
亓官家的家业一直以来都是由姬家负责打理,如今交接给了亓官翎,虽说是顺理成章的事,可对其他股东来说总归是不信服的。处处刁难不可避免,手下人对自己不屑不服更是随处可见。
 
可他亓官翎身体里终归是流着亓官家的血液,属于他的责任担当,哪怕一路单枪匹马他也必须稳稳扛在肩上不能有丝毫懈怠。
 
况且,亓官翎心里默默地想,倘若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他也不配站在那个男人身边了。
 
一上午不间断的几个会议让亓官翎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然而临近中午好不容易能有时间坐下来,他却接到了姬凛灺的电话。
 
身体的下意识反应快于思考,青年拿着手机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站得笔挺,脑袋在站起的瞬间有一阵猛烈的晕眩,他却全然不在意,只恭恭敬敬地按下了接听键。
 
“在哪儿?”
 
电话那头姬凛灺的声音听上去似乎是刚起床,亓官翎知道此时大概是姬凛灺一天中脾气最差的时候。
 
“我还在外面办事……”
 
“外面?你昨晚在哪儿过的夜?”
 
“我——”姬凛灺的质疑让青年莫名开始慌乱。
 
姬凛灺却根本没有给他解释的时间,“滚回来。”
 
那样冰冷又直白的命令就像一记重拳捶在了亓官翎的心上,闷闷的疼。
 
张了张嘴,终究说不出违逆的话,“是……”
 
原本半个小时的车程因为堵车开了将近一个小时,回到姬宅的亓官翎已经有些头重脚轻。
 
意料之中的,姬凛灺并没有在客厅等他。
 
略显勉强地牵扯了一下嘴角,青年径直上楼去了书房。
 
午饭时间,姬凛灺自然也不会在书房。
 
书房里空荡荡的,因为一夜没有使用还有天气的缘故,亓官翎只觉得阵阵寒气从他的领口袖口泄露进来仿佛在一个劲地往骨头里钻,青年终于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笔直挺拔的站姿和军姿稍有不同,双脚的脚尖不用刻意外开60度,而是完全并拢致使双腿之间没有一丝空隙。这样的姿势和军姿比,只会更痛苦。
 
十分钟,没有人来。
 
半个小时,门外依旧没有声响。
 
大腿因为用力维持姿势有些抽搐,亓官翎渐渐感觉到自己有些力不从心。
 
狠狠咬了自己的下唇一口,疼,可似乎……没有什么作用……
 
青年因此有些懊恼。好像…真的有点累了……
 
姬凛灺进门的时候恰巧看到的就是书房中央、亓官翎有些摇晃的身体。
 
他刻意将门关得很大声,亓官翎被吓得抖了一下肩膀。可不等今日略显迟钝的身体做出其他反应,姬凛灺就直接一脚踹了过去,踹在了亓官翎的臀腿处。
 
青年整个被踹得扑倒在地,膝盖狠狠砸在地上发出很大的声响。
 
姬凛灺走过去,冷眼看着亓官翎爬起来跪好。
 
“怎么,没吃饭吗?”
 
亓官翎低声道了一句“对不起”之后又赶忙忍着痛规矩地跪好,挺直了腰板。
 
说起来,除了早上那一杯难以入口的黑咖啡之外,亓官翎的确很长时间没有吃过东西了。就连郝尽早上好心塞在他包里的那一小袋压缩饼干,他也没时间拆开吃上一口。
 
姬凛灺在沙发上坐下,赤足上的毛绒绒拖鞋因为他跷二郎腿的动作滑落了一只,正好掉在了亓官翎面前。
 
青年看见了,很自然地往前膝行了几步,一只手轻轻捧起姬凛灺的脚,一只手拾起那只拖鞋,小心翼翼地替他穿上。
 
姬凛灺像是十分习惯了亓官翎的服侍,只淡淡看了他一眼,“我记得你上学的时候化学学得不错,小隐那里缺个人,你收拾一下马上过去。”
 
亓官翎一愣,“哥,我下午,可能没时间…”
 
“没时间?明天呢?”姬凛灺皱眉,明显有些生气了。
 
青年想了想,“大概也……”
 
姬凛灺看着亓官翎的样子不禁冷笑一声,“你是又要用你总教官的身份告诉我基地事务繁忙你抽不开身是不是?”
 
亓官翎咬了下嘴唇,无法辩驳。这的确是将近一个月以来他常挂在嘴边的借口。
 
短暂的沉默之后,姬凛灺开口了,“两个选择。一,现在出发去漆家。二,先去惩戒室,再去漆家。”
 
青年听后猛地抬头,“哥、哥,翎儿是真的还有事要做,真的不是找借口——”
 
亓官翎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姬凛灺的一脚打断,锁骨下窝的位置一阵剧痛,疼得亓官翎趴在地上倒吸冷气说不出话来。
 
姬凛灺看着亓官翎就像一滩烂泥一样伏在地上,冷冷道,“跪起来。”
 
青年不敢用手去揉肩膀,咬牙忍着浑身上下的不适撑起身子跪好,脑袋低低垂着。
 
“小隐一点半的课,你还有半个小时。”
 
亓官翎闭了闭眼,平顺了一下微微的喘息,唤了一声,“哥。”
 
姬凛灺看着他。
 
“我不想去。”青年的语气是鲜见的固执。
 
“啪”的一巴掌狠狠抽在了亓官翎的脸颊上,他没有躲闪,生生受下了男人的掌掴。五个血红的指印很快浮现出来。
 
“这才是你真正的理由?不想去?”姬凛灺的语气带着尖锐的讽刺,仿佛他早就猜到一般。
 
[是,我不想去。
 
因为我好累。
 
可是还有一整个公司的人在盯着我,步步紧逼,见缝插针想要挑我的错处。我是真的抽不开身。
 
大概还是因为我太没用了吧……
 
是你的话,就一定不会这么狼狈了。]
 
姬凛灺听不到亓官翎的内心,他想,任性的孩子必须得到惩罚。
 
“脱裤子。”
 
亓官翎一抖,身体僵硬着没有动作。
 
姬凛灺的耐性终于消磨殆尽,他直接扯着亓官翎的衣领就直接把人往外拖去,就像在拖一只牲口。毫无尊严可言。
 
亓官翎被拉扯着,上身狠狠磕在地上,他忽然开始害怕了。
 
“不要,哥,翎儿错了……翎儿知道错了哥……”
 
姬凛灺充耳不闻。
 
“哥……”亓官翎的声音已经带了破碎的哭腔,“哥,翎儿去,翎儿愿意去……”
 
男人终于停下了脚步,松开了亓官翎的衣领。
 
“去收拾。”姬凛灺头也不回地朝外走去,“不要让我再看到你的眼泪。”
 
青年紧紧咬着嘴唇压抑着眼角滚烫的泪,慢慢地,又好像是用尽全力一般从地上爬起来,“是。”
 
冷。
 
这是亓官翎此时唯一的感觉。
 
02.
 
望着镜子里的自己,亓官翎只觉得脸颊上的巴掌印异常碍眼,就连刺骨的冰水也浇不灭那羞耻的灼烫。
 
……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当亓官翎再次出现在姬凛灺面前的时候,他已然变回了那个一丝不苟的他,就连姬凛灺也难以在他身上找到半点先前在书房里的狼狈痕迹。
 
惬意窝在沙发里的男子打量了一会儿站在他面前的青年,忽而看到满头白发的福伯端着水杯走来,在亓官翎身侧停下了脚步。
 
姬凛灺挑了挑眉,用略带不满与质疑的眼神瞪了福伯一眼。
 
亓官翎太了解姬凛灺了,哪怕这样一个细微的眼神,他也知道此时此刻还未消气的哥哥格外厌恶他人给与自己的优待,因此也就生生忍住了自己迫切想要喝水的生理需求,而后挂起一个惯常的微笑对福伯摇了摇头,“谢谢福伯,翎儿不渴。”
 
福伯的动作不着痕迹的一滞,却又继续将杯子递向亓官翎,“加了蜂蜜和维C。”
 
姬凛灺皱起了眉头,倒也没有当下就阻止,大概是碍于福伯的情面。
 
可没有姬凛灺的准许亓官翎是万万不敢接的,只踟蹰地抿了抿嘴唇,有些为难地看了一眼自家哥哥。
 
“怎么,”姬凛灺看到这样的亓官翎就来气,声音也下意识带了些凌厉,“我还不让你喝水了?”
 
青年一怔,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男人一点不耐烦,挥了挥手,“喝完赶紧走。”
 
干涸发紧的喉咙和口腔终于得到了滋润,原本干燥到发白的嘴唇也因此稍稍红润了些许,亓官翎不紧不慢咽下最后一口水,餍足地放下杯子,再次向福伯道了谢。
 
老人面露怜惜,亲自给亓官翎披上了外套。复又侧头状似不经意地看了一眼姬凛灺上楼的背影,默默叹了口气,即使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也看不明白这两人之间到底在别扭些什么。
 
亓官翎和漆恻不同,姬凛灺于他而言是至亲之人,和作为徒弟的漆恻相比,他自然而然会多一份依赖与脆弱。可正是他这唯一的一份依赖和脆弱,在姬凛灺的眼里却成了容不下的沙子。
 
从前无数次的斥责甚至鞭挞无外乎这个理由,所以到了现在,亓官翎已经学会如何在姬凛灺面前表现得妥当乖巧——就算不能让姬凛灺对自己满意,也至少不会再平添厌恶。
 
就这样胡乱思索了一阵,亓官翎已经想到了当下的应对之策。
 
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拨通了公司助理的电话。
 
简单地交代了几句,原本下午作为新任最大股东的亓官翎必须出席的重要会议就这样临时仓促地改成了视频会议。其中的代价可大可小,可不论如何,亓官翎也已经做好了承受的心理准备。
 
车子驶进漆家的时候堪堪下午一点三十,亓官翎也顾不上其他,边走边脱下外套交给身后紧跟着的仆人,“小少爷人呢?”
 
秦管家早已等在客厅,一边弓身上前递上热茶,一边应道,“翎少爷别急,小少爷已经在二楼小书房等着您了。”
 
青年摆摆手没有接茶杯,低头轻咳了一下,“书本都准备好了吗?”
 
“是的。”秦勉点头应下,却又迟疑了一秒,“您脸色看上去不太好,是不是需要休息一下或者——”
 
亓官翎很快打断了秦勉的询问,“不用了。”又接着道,“开始上课之后,任何人不准打扰。”
 
秦勉似乎确认一般又看了一眼亓官翎略显苍白的脸色,见他确实没有别的嘱咐,这才应下,“是,若有急事属下会提前通报请示。您请。”说完后退一步弯腰伸手做出了请的姿势。
 
推门而进,隐毕恭毕敬地站在为了上课而新添置的课椅旁,见亓官翎进来,依着师生礼仪行了礼,“二舅。”
 
书房里温度比客厅还高出一些,青年似乎有些不适应,浑身不可抑制地噤了一下。好在幅度被克制到最小,垂着头的隐并没有注意到。
 
点点头算是受了隐的礼,青年走到书桌旁的白板前站定,抬手拿起桌上备好的课本翻开目录看起来,“基础的那些在基地你都学过,我也清楚你的底子,今日没有别的内容,这几个公式和方程式,写出你的分析过程,并且理解记忆。”
 
隐一怔,就听亓官翎捂着嘴轻咳了一声,刚想说什么,青年已经拿起了笔在白板上刷刷写了起来。
 
作为曾经长期受教于亓官翎、对他的教学手法了如指掌的隐来说,像今天这样仓促地布置课业任务的亓官翎着实有些奇怪。
 
不出一分钟,白板上就已经被密密麻麻填满了化学符号。青年放下笔转身走过来,“抱歉小隐,”说着,他一贯一丝不苟的嘴角竟牵扯出了一个满含歉意的勉强笑容,“今天不能好好给你上课了,我还有些事必须立刻处理……我就在隔壁房间,若是过了时间我还未出来,你便自行下课。”
 
青年一边叮嘱着一边朝外走,隐见他确实匆忙,赶紧答道,“是,隐明白。”
 
亓官翎这才又停下脚步,歉疚地看了隐一眼,“不懂的地方划出来,过后给你解答。”
 
少年似乎有些受宠若惊,怔了一下才连连点头,“是,谢谢教官——二舅。”
 
进到隔壁房间,利索地锁上门,亓官翎三两下打开电脑连上网络,开始接收助理早就传过来的电子版文件档案。
 
好在漆家的网络环境足够安全,否则亓官翎还要花费一些功夫来掩盖自己的位置,假使他不小心暴露了漆宅的IP地址,后果不堪设想。
 
一切准备就绪,青年看了一眼时间,13:44,距离会议开始还有一分钟。
 
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亓官翎闭上了眼。注意力在瞬间高度集中,脑海中以极高的频率回顾了之前看过的所有文件资料,有效地分类整合,最后一一列举出应对之策。
 
一分钟的头脑风暴已然让亓官翎心里有了底,再睁开眼时,眼中一片清明的坚定。
 
正透过视频与公司股东们斗智斗勇的亓官翎并不知道最疼爱他的姬瑾懿此时打了越洋电话回来。
 
“所以姐的意思是,您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了?”
 
电话那头的女人声音听上去也颇为头痛和无奈,“谁知道那幅画突然不参加拍卖了,我可是早就和你姐夫打了保票的,空手而归可不是我的作风。”
 
姬凛灺撇撇嘴无可奈何道,“那好吧,姐你好好保重身体,我和翎儿等你回家。”
 
电话那头的女人低吟了一声,“嗯……说起翎儿,他前段日子刚接手了亓官家的家业,想来这几天也是忙得焦头烂额,你若是闲着无事,也该给他提点提点。”
 
姬凛灺挑眉,“我以为这样的小事还不值得他费多少心思。”
 
姬瑾懿笑了,“你可别忘了,当初可是你一手让亓官一氏起死回生,单说公司高层,你就彻彻底底换了班底,人家到现在都是只对你唯命是从。翎儿虽说是亓官一脉,可对那些人来说,终究还是外人。”
 
姬凛灺沉默了一阵,“姐的意思我明白。可是,若是事事都需要我铺路提点才能做好,翎儿何时才能真正独立。”
 
“你总是这样。”姬瑾懿不禁有些气恼,“你说,翎儿长这么大,何时依靠过你半分。你说他不独立,可是他在基地受训那四年依靠过你?还是他16岁当上总教官那时候依靠过你?”
 
姬凛灺揉了揉额头,“姐……”
 
女人忽然就放软了声音,“对翎儿好一点,他是你弟弟。”
 
握着电话的姬凛灺忽然就怔愣了一下,因为不久之前也有人对他说了同样的话——“您对翎少爷太过苛责了,对他宽容一些,不好吗?”
 
……难道我对他不好吗?姬凛灺皱着眉如是想道。
 
亓官翎离开漆宅的时候已经临近傍晚5点,想到“喋域”还有未处理的公务,青年直接拨了电话回家,交代了自己不会回去用餐。
 
不是不想回去,而是……亓官翎笑了笑,自己现在的状态怕是经不起一顿狠罚的,到时候惹得哥哥更加生气,还不如先在外面避避风头。
 
第一次,亓官翎产生了这种逃避的心思。
 
他只是觉得有些疲惫,没有别的。
 
郝尽往亓官翎办公室送晚餐的时候,少见的,青年正在沙发上小憩。
 
尽量放轻了手脚,郝尽慢慢从房间退出来,想让青年尽可能多休息一会儿。还未关上门,却听那本该浅眠的青年忽然痛苦地低吟起来。
 
郝尽一惊,赶忙走过去,只见沙发上的青年抱着自己的衣服紧紧蜷缩着,面色惨白,浑身发抖,呼吸急促却没有丝毫规律。
 
“亓官,亓官!”郝尽也顾不得其他,大声唤了两声。
 
没有任何作用,青年依旧痛苦地颤抖着。
 
郝尽知道情况不对,掏出手机毫不迟疑就拨通了基地医师的电话。
 
与此同时,得知亓官翎又不回家吃饭的姬凛灺颇为恼怒地取了车钥匙,打算亲自去一趟“喋域”,看看他好些天不回家的弟弟到底在忙些什么。
 
03.
 
“喋域”一共有两种医护人员,简单来说,一种救死,一种扶伤。
 
平日里学员们训练受罚时受的伤,只要没有生命危险的,统统都由位阶较低的普通医护来治疗。而位阶高的医护,因为他们高超的救命本领,在基地也被称为医师,专救濒死之人。
 
而整个“喋域”可以随意指使基地医师出诊救命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凌驾一切的域主,另一个,便是总教官。
 
郝尽是基地的副总教官,自然深谙基地规矩,他私自唤了医师来,已然犯了“不得随意指使医师”这项规矩,稍后是要下去领罚的。可眼下,看着从未在人前露出过痛苦神色的亓官翎这般痛苦,郝尽当下是真的想不到其他办法了。
 
不出三分钟,距离办公室最近的医师就赶到了。
 
郝尽看出他犹豫的神情,宽慰道,“犯了规矩事后我自会去领责罚。只是眼下,还请你赶紧给总教官看看。”
 
那医师听郝尽这样说,知道是给亓官翎治病,心想就算是有连带之罪,至少会看在自己给亓官翎治了病的份上从轻处置罢。这样想着也不敢再迟疑,赶紧跟着郝尽进了办公室里间的小休息室。
 
亓官翎早已被郝尽在等人的三分钟时间里从外间的沙发上转移到了休息室的小床上,此时整个人虽是已经不再发出低吟,身体却还是止不住地颤抖,额上也不停冒着冷汗。
 
那医师看到这样的亓官翎心下也是一惊,三两步上前就开始基本的诊断。
 
可还没等那医师的手触碰到亓官翎的眼皮,原本死死躺着的人却忽然精准地抓住了靠近他的那只手,接着就猛地睁开了眼。
 
医师自然是被吓了一跳,就连一旁的满脸写着紧张的郝尽也是。
 
“亓官,亓官你——”
 
亓官翎整个人的状态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两样,除了比之前更加苍白的脸色,和一头汗湿的头发之外。他看了一眼面前人的制服,十分确认的语气,带着不满,“医师?”
 
那医师已被吓得破了胆,曲膝就要跪下去,郝尽却是抢在了他前面。“总教,是属下坏了规矩私自请了医师来。属下知错,一会儿便去领罚。”说着就朝那医师挥手,示意他赶紧退下。
 
亓官翎蹙了蹙眉,“慢着。”
 
医师连忙跪下,等着亓官翎吩咐。
 
“方才之事,管好你的嘴。”
 
“是,是,属下明白。”
 
亓官翎又深深看了他一眼,这才挥手准他退下。
 
亓官翎没让起,郝尽便继续跪着,只是担心的神色藏也藏不住地挂在脸上。
 
“总教,您现在是否还有哪里不适的?”
 
亓官翎一坐起来就觉得全身上下仿佛被车翻来覆去碾过几遍,之前快要麻木掉的疼痛不知怎的又开始不停叫嚣。他咬着牙根起身,要去卫生间洗脸。
 
回想先前,他虽是迷迷糊糊失去控制,脑海中却残存了些许意识的。不过终究不想让郝尽太过担忧,便随口回道,“不过是入了梦魇,发癔症罢了,醒了便好了。”
 
郝尽一怔,恍悟那样的症状想来也只有这种解释,可还是忍不住关心,“您这几日太过劳累,再这样下去,身子会垮的。”
 
卫生间除了水声没有别的,郝尽心里着急,却敌不过亓官翎的沉默。
 
梦魇吗……
 
那画面,明明就……不是梦啊。
 
姬凛灺为了不让亓官翎有所准备,故意躲过了基地所有的哨岗和监控,反正他的指纹和亓官翎的级别一样,理所当然能在“喋域”一路都畅通无阻。
 
更何况,凭他的功夫和身手,真的想拦住他,大概需要亓官翎、漆恻漆隐三人联手才行。
 
所以,当姬凛灺正大光明推开办公室大门走进去的时候,郝尽还无比可怜地跪在地上,而亓官翎才刚刚把自己收拾妥当从里面的卫生间出来。
 
姬凛灺看也不看已经完全怔愣了的郝尽,轻车熟路地走到亓官翎的办公桌后面坐下,这才抬眼朝还站着的亓官翎看去。
 
亓官翎在看到姬凛灺的瞬间浑身就完全僵硬了,胆战心惊地被从头到脚审视,心里却在狠狠责骂自己的警觉性怎么会差到连人靠近门口的声音都没有听到。
 
“你下去吧。”
 
尽量稳着声音以他一贯的命令口吻赶走了郝尽,抬眼却发现姬凛灺正以一副饶有兴味的表情看着自己。
 
“哥…”几步走过去在桌前站好,张肩拔背的站姿几乎绷紧了全身的所有肌肉,也在消耗他仅存的气力和能量。“…您怎么来了。”
 
还这么突然……该不会…自己下午没有给小隐上课的事已经被哥知道了吧?还以为至少能瞒过今天的……
 
亓官翎光是这样想想,身体就不可控制地颤栗。不过之后又很快坦然,本来也没打算一直隐瞒的,迟早也要挨一顿狠的,早罚晚罚又有什么区别呢。只是……自己现在的身体状态……而且,故意逃到“喋域”来逃避惩罚,哥哥一定很生气吧……
 
这样一想,之前被汗水打湿的衬衫又再次被汗液浸透。伴随着窗外呼啸的寒风,青年只觉得浑身冰冷透骨。
 
“你觉得我来是做什么?”
 
亓官翎听得心惊肉跳,根本不敢抬头去看姬凛灺。
 
“……翎儿不知。”
 
男人随意翻了翻桌上的文件,眼神没有更多的停留,“还有多少?”
 
亓官翎一愣,想到之前打电话回家说的是公务繁多的借口,可现在证据就在面前,只得实话实说,“…不很多了。”
 
男人嗯了一声,随口吩咐道,“弄完了回家,我等着。”
 
亓官翎也没想那么多,猜测姬凛灺是想回去责罚,便乖乖应下。也不找个地方坐下,只那么笔挺地站着,借了一点书桌的边缘,就那么开始看起了文件,心里只想着要赶快完成。
 
“喋域”的公务姬凛灺从不干预,也懒得去管。况且,姬家虽说是有着“喋域”一半的管理权,可姬凛灺在基地里到底没有一官半职,就算他想管,也是名不正言不顺。
 
因此他此刻,只不过是随便取了桌上的书看起来,一点没有要督促自家弟弟办公的意思。
 
尽管如此,亓官翎仍旧是用最累人的站姿站着,哪怕偷偷弯一下膝盖能让他舒服许多他也丝毫不曾考虑。
 
不是他不敢,而是,只要在姬凛灺面前,他就仿佛不是他自己了。倾其所有,不顾一切,也不过是为了博得对方的一丝关注与怜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亓官翎先前不过是凭着紧张恐惧那一口气硬撑着,如今要他静下心来放缓呼吸去看文件,倚仗着他此刻的状态,怕是根本做不到的。
 
稳着吐纳想尽量忽略浑身难挨的难受,勉强着自己看了几行字,亓官翎只觉得眼前的字迹愈发显得模糊,脑袋嗡嗡作响后脑疼痛欲裂。胸腔随着每次呼吸起伏,碎裂般的痛感伴随着每一次微小的移动。他拼命压抑着喉间抓挠人心的咳喘,四肢百骸被难熬的钝痛塞满,他觉得冷,指尖却连颤抖的力气都没有。
 
尽管如此狼狈,僵硬到动弹不得的身体依旧维持着标准的站姿,仿佛是机械一般,每一次落笔,哪怕迟缓,却也尽可能依循着过往的痕迹,一笔一划,生怕被姬凛灺挑剔了自己本就不算好看的笔迹。
 
亓官翎终究不是超人,身体过度疲惫以及精神状态不佳导致办事效率低下。姬凛灺等了将近一个小时,手中那本《组织行为学》被他前前后后翻了一遍差不多都能背了,可眼前的文件却还有好几份。
 
几乎是压制着怒意,姬凛灺抬头去看,却见到亓官翎紧紧抿着嘴唇脸色苍白如纸。
 
蹙眉。“抬头。”
 
骨子里根深蒂固的惶恐让青年几乎直接扑倒在地,双膝接触到地面的瞬间,亓官翎这才反应过来,哥哥的命令是“抬头”而不是“跪下”。
 
绝望地闭了闭眼。亓官翎知道自己做错了,可已经跪下了,他也不敢自说自话再站起来。况且,他颤抖不已的双腿告诉他,要站起身来对现在的他来说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姬凛灺原本是被自家弟弟惨白的脸色吓到了,此刻来这么一出,却是生气更多一点。干脆起身把那本厚厚的《组织行为学》压在青年肩头,“站不住就跪着吧。”
 
青年咽了咽干涩发紧的喉咙,勉强忍住咳嗽,“是。”
 
姬凛灺从来不似漆恻那般敏感,若是漆恻,早该发觉亓官翎状况不同以往。也许是他天性使然,因为太过通透,有些事情哪怕是他看到了,也会刻意不去深究。又或者是因为,亓官翎从小到大生病次数屈指可数,尽管姬凛灺发现了些许端倪也不会朝这个方向下定论。
 
是以,直到听到门外渐进又渐远徘徊不前的可疑脚步声,姬凛灺恍然起身过去,这才看到办公桌后面,不知何时已经昏厥在地怀里却还抱着书的弟弟,以及,一地的鲜血。
 
姬凛灺从来没有这么心慌过,哪怕是从前漆恻被他爷爷打断了腿的时候,他都不会这么不知所措。
 
郝尽从刑堂领了责罚回来,依着规矩是要回来给亓官翎验刑的,可他思虑着姬凛灺也在里面,若是随意问起自己为何受罚,他怕是只能实话实说。到时候说出了医师的事情,亓官翎发癔症的事情也一定瞒不过去,这肯定不是亓官翎想要的结果。
 
可是郝尽又想,姬凛灺惯于挑剔折腾亓官翎,今天定不会无缘无故前来。虽说亓官翎从小养在姬家,是姬凛灺的弟弟,可郝尽终归担心亓官翎。这么些时间也不见里面有什么动静,他生怕姬凛灺发脾气又折腾在亓官翎身上。这样左右想着,故而在门前举步不定。
 
就在这时,亓官翎办公室的大门从里面被猛地踢开,郝尽抬头看去,只见姬凛灺双手抱着不省人事的亓官翎,后者竟是满脸的鲜血。
 
04.
 
亓官翎被姬凛灺以最快的速度送回了姬家,车子还没停稳,接到消息一直等在门口的医生众人便涌了上来。
 
他小心看着医护人员将亓官翎抬上担架朝屋子里走,自己也跟在后面,适时地递给一脸焦急的福伯一个眼神安抚他不必太过担忧。
 
说实话,姬凛灺一开始的确也被那一地的血吓得惊慌失措,可他很快镇定下来并用极快的速度给亓官翎做了粗略的检查,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床上沉睡着的青年挂着吊瓶,脸上的血迹早已被清洗干净,此时显得愈发苍白。
 
“姬少爷,”医生亲自给亓官翎压了压被角,转身放轻了声音对姬凛灺道,“您的判断没错,血迹的确只是翎少爷流的鼻血。”
 
姬凛灺点了下头,面色依旧带着凝重,“可无缘无故怎么会流鼻血?是不是需要再做些精细检查?”
 
医生认真道,“您不用太过紧张,我已经检查过了,翎少爷流鼻血只是单纯的因为鼻粘膜破损。要说原因,大概是,之前脸部受了重击。”
 
姬凛灺一怔,“他晕倒之前正在办公,没有受什么重击。”
 
医生了然地点点头,直言不讳,“也可能是早些时候鼻子部位就受到了损伤埋下了隐患,比如力度较大的掌掴,或者拳头的击打。之后昏迷倒地的时候鼻子又磕碰到了硬物,间接导致了鼻粘膜破损和流血。”
 
男人望着医生,脑海中浮现出中午时候青年红肿的脸颊,答案顿时昭然若揭。
 
“昏迷的原因,主要还是过度疲劳和持续的高烧导致体力不支,其他就是失血和炎症。另外,胃可能有轻微的溃疡,病因也许是空腹时间过长和空腹饮用咖啡,这个可以等翎少爷醒了您询问一下。”
 
姬凛灺眉头紧皱着点了点头,“他什么时候能醒?”
 
“因为是过度疲劳,休息够了,烧退了,应该就能醒了。”
 
为了能就近照顾亓官翎,姬凛灺让福伯给医生安排在了客房休息。
 
因为胃的原因不能喂药丸,药剂都是通过输液打进亓官翎身体里,虽然换药水这样的事姬凛灺从前更愿意亲力亲为,可这一次他真的被吓到,有些怕了。
 
尽管这并不是第一次了,把人打罚到要卧病在床的程度,早些年可以说是家常便饭。无论是直接或者间接,姬凛灺一直都是罪魁祸首。
 
可这一次,不论是处境还是心境,都明显不同了。
 
当他看到昏倒在血泊中还紧紧抱着那本自己之前压在他肩头的书的亓官翎的时候,姬凛灺突然发现自己一点也不了解这个弟弟,同样的,他也一点不了解,自己一直以来都在以什么样的态度对待这个弟弟。
 
完全可以想象的是,亓官翎在身体下坠和失去意识之前,仍然用最后一点力气护住了从他肩上滑落下来的书本。可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宁愿忍耐到这种地步也不愿意向自己呼救?
 
一路上姬凛灺一直在想这个问题,然而直到此刻,他忽然想起姐姐和福伯之前说的话,才终于有些明白。
 
明白了似乎,他的弟弟不是真的不愿意,而是不敢。
 
姬凛灺从来没有想过,亓官翎会这样畏惧自己。畏惧到哪怕下一刻就要陷入昏迷完全失控,也不敢违背自己的命令,不敢发出多余的声响。
 
两人之间这样的处境,听起来有些荒谬。
 
姬凛灺望着青年瘦削的脸颊疲惫的神色,眉头紧锁。
 
他想,等翎儿醒来,大概,是时候平心静气地谈一谈了。
 
“少爷。”福伯站在姬凛灺身侧双手端着装了水杯的托盘,“夜深了,您该休息了。小少爷这里,属下会让人一直看着的。”
 
姬凛灺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用棉棒沾着温水润湿青年干涸的嘴唇。
 
“不用。”他将棉棒扔进纸篓,“翎儿才刚退烧,葡萄糖也还没挂完。我今晚就在这里休息。”
 
福伯深谙姬凛灺的脾气,也不再劝,“是。属下明白了。”
 
管家毕竟已经上了年纪,时间也不早了,姬凛灺挥挥手便让他下去休息。
 
由于之前退烧的时候出了一身汗,姬凛灺打算给亓官翎擦身换套干净的衣服,于是起身去里间的卫生间接热水。担心弟弟再次着凉,姬凛灺还很细心地把空调温度调高,又打开了床边的加湿器。
 
轻轻褪下弟弟的上衣,胸口还有腰腹部不规则分布的青紫淤血十分碍眼。不用多想,姬凛灺知道这都是自己造成的痕迹。
 
完全不知道是从何时开始的,只要面对弟弟,他就习惯性放纵自己的脾气,所有负面的情绪都不加控制地最大化释放。
 
在今天以前,他还可以认为自己不过是对亓官翎比较严苛挑剔,可此时看来,自己肆意的拳打脚踢和情绪发泄看起来都更像是虐待。
 
所以,这才是翎儿会畏惧自己的最大缘由吧?
 
春寒料峭。
 
姬凛灺倚在露台的栏杆上,吹着风,看着朝阳缓慢升起。
 
他一夜未眠,脸上带了些许倦怠,大概是吹了一晚上热空调的缘故,双眼也干涩得厉害。
 
从露台进来,床上躺着的青年还是没有醒,但是脸色已经比最初好看很多。
 
这是姬凛灺第一次衣不解带地照顾一个人一整夜,也是他唯一一次盯着一个人的脸看了一整晚却依然不觉得厌烦。
 
姬凛灺自嘲地撇撇嘴,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家弟弟长的实在很符合他的审美标准。
 
亓官翎醒来的时候福伯正在给加湿器加水,室温是宜人的26摄氏度。
 
和大多数大病初愈的人不同,亓官翎睁开眼后并没有觉得很口渴,只是喉间一股血腥味让他觉得不怎么舒服。
 
“翎少爷醒了。”福伯看起来松了一口气,眼角笑眯眯的。
 
青年点点头,很快问道,“我……我哥呢?”
 
“大少爷有事外出了,但会回来用餐。”
 
亓官翎抿着下唇,他大概知道自己应该是在办公室里晕倒了,然后被送了回来……那哥哥——他根本不敢去猜测姬凛灺的反应。
 
“福伯现在几点?”
 
“上午十点多。”
 
“我睡了这么久?”青年双眉微蹙,他原以为自己只是睡了几个小时。
 
“别担心。”福伯倒了杯热水过来,扶亓官翎坐起来,“您身体还很虚弱,需要休息。”
 
青年不说话,只是低着头,慢慢喝着水。
 
“对了少爷,郝教官之前有打电话过来说希望能来探望,您的意思——”
 
亓官翎摇摇头,他一点也不希望郝尽来的时候正巧看到自己被哥哥训斥惩戒。“给他回电话,说我身体已经大好,不必来探望,让他工作不要分心。”
 
“是。”福伯点点头应下,又道,“医生嘱咐了您醒来之后最好喝些热粥,属下马上让人送些上来。”
 
“嗯。”亓官翎轻轻应着,停顿了一下,又忍不住抬头问,“我哥,他…是不是很生气?”
 
福伯心疼又无奈地叹气,“您想得太多了,大少爷并没有生气。他很担心您。”
 
姬凛灺办完事回来的时候正好是往常家里午餐开始的时间,换了鞋进门,福伯便上前帮他脱下厚重的外套交给一旁的佣人。
 
“翎儿醒了?”
 
一头白发的管家笑着点头,“是,十点多醒的,喝了一小碗粥。”
 
姬凛灺听完神情明显轻松不少,点点头,穿过大厅径直上了楼。
 
亓官翎在姬凛灺推门进来的时候不由自主颤栗了一下,他本来是躺着的,此刻却硬撑着要坐起来。
 
“哥哥……”
 
“现在感觉如何?”
 
姬凛灺并没有注意到自家弟弟的小心翼翼,只在床边坐下,伸手去探亓官翎的额头。
 
“嗯,已经没事了……对不起哥,我——”
 
姬凛灺用手势阻止了青年继续说话,“不需要道歉。你只要告诉我,你是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的,嗯?”
 
“我……”
 
青年藏在被窝里的双手紧紧攥着裤腿,嘴里却吐不出一个字来。
 
过往的经验告诉他,哥哥这样的语气一定代表着他正在生气,可亓官翎真的不知道要怎么解释才能让哥哥不那么恼火。
 
实际上姬凛灺真的没有生气他对天发誓,他只是还没有把自己说话的语气改正过来。并且他刚一开口就发现此时并不是一个询问病人问题的好时机。
 
于是……“我想你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回答我的问题。”他作势起身,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并不那么不近人情,“不如再多休息一会儿。”
 
“是,翎儿会好好反省。”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亓官翎说完就要下床。
 
眼睁睁地看着赤裸着双脚的青年走到墙边曲膝跪下,姬凛灺诧异到完全说不出话来。
 
05.
 
大概是太久远的记忆了,又或者是因为,施害者从来都不会去想自己曾经给别人带去过怎样的伤害。
 
所以此时此刻,这幅情景,只有亓官翎觉得,何等的似曾相识。
 
那是他从“喋域”出师回家的那天,14岁的少年,怀揣着4年里积攒的满满的期待与思念回到家。在那之前,他甚至无数次幻想过哥哥的反应,毕竟比起姬凛灺提出的5年内出师的要求,他显然已经超额完成了任务。
 
自豪,兴奋,喜悦,还有一点点的小骄傲。这些情绪被压抑了整整4年却自然而然在家人面前流露了出来。
 
当然,那个时候的他也曾以为,哥哥会同样开心。
 
19岁的姬凛灺看上去比同龄人成熟得多,尽管一身家居服,骨子里的锋芒却无论如何掩盖不掉。
 
14岁的小亓官才到姬凛灺胸口的高度,端端正正站在哥哥面前,小脸情不自禁仰得高高的,像是在等待表扬。
 
姬凛灺看着面前的少年,语气和他的眼神一样没有丁点温度,“我很失望。”
 
亓官翎早已记不清自己的回答,只是这四个字,仿佛烙印一般深深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我很失望。
 
哪怕时至今日,他最怕的仍然是这四个字。
 
14岁时候的小小骄傲最后是在遍体鳞伤的疼痛中被完全扼杀掉的,那时候的亓官翎还不懂得服软与顺从,以至于他固守的坚持让他吃尽苦头。而那些残忍与疼痛,在姬凛灺看来,只不过是能让亓官翎心甘情愿低头认错的最迅捷的手段。
 
争论和反抗似乎是那个年纪孩子的特质,可当时不顾一切的愤怒最后还是在姬凛灺的冷酷无情中化作了无尽的委屈。
 
“跪下。”
 
小亓官闻言几乎是不可置信地望着自己的哥哥,大大的眼睛中顿时蓄满了泪水。他一点都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不跪!我没错!”
 
姬凛灺看着他,不说话。
 
小亓官咬了咬嘴唇,梗着脖颈继续吼,“我没有错,为什么要跪!我不跪!”
 
“4年不在家的后果就是,规矩都忘光了?”
 
说实话亓官翎当时是害怕极了的,可他就是想不明白,哥哥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自己,难道,自己在哥哥眼里就是一个没有思想没有自我只需要听话服从的工具?
 
漫天的委屈让少年破罐子破摔,“你打我吧,有本事就打死我好了。”
 
亓官翎想,这大概是这辈子,他说过的最大胆的话了吧。
 
当少年倒在溅满血渍的地上疼得无力打滚奄奄一息的时候,他终于意识到,他的哥哥是真的敢打死他的。
 
于是他拼着最后一点力气,噙着满眼已经冷却的泪水,规规矩矩地跪直了身子,低下了头,“哥,我错了……翎儿错了……”
 
姬凛灺对少年的反应毫不意外,只是不紧不慢停住了手中的鞭子道,“你敢让眼泪流出来试试。”
 
少年被吓得一抖,眼泪几乎是决堤般不受控制地淌下来,微咸的泪水蛰到脸上脖子上的伤口,那种痛,仿佛伤口再度被狠狠撕裂。
 
“对不起哥对不起,翎儿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少年已经被吓坏了,只知道一个劲地道歉认错,带着伤痕的双手胡乱抹着脸上的泪水却不知怎么越抹越多。
 
亓官翎还记得,被打到根本站不起来的自己最后是被姬凛灺扯着衣领拖出去的。
 
长长的走廊,绝望的少年只能闭紧双眼不去看,才能骗自己谁都看不见这样狼狈的他。
 
所以后来被姬凛灺罚跪在惩戒室的碎石地上反省的时候他是心存感激的,再怎么说,他还是给自己留下了最后一点脸面。
 
之后的事情,亓官翎的印象已经很淡了。他只记得,那是他第一次被哥哥罚到住院的地步。
 
和这一次的场景太过类似,从昏迷中苏醒过来的亓官翎第一眼见到的不是姬凛灺,而是正在一旁整理鲜花的福伯。
 
然后他问了相同的两句话,“……我哥呢?他…还在生我的气吗?”
 
福伯还未作答,紧接着推门而进的姬凛灺就将少年吓得从床上滚了下来,顾不得浑身的伤口和还扎着针的手就往地上跪。
 
姬凛灺冷眼看着少年的一举一动,挥手示意福伯退下。
 
“想好怎么回答我的问题了?”
 
少年用牙齿撕扯着嘴唇,声音是沙哑的断断续续,“……翎儿错在…骄傲自满,顶嘴、忤逆,还有,还有……”
 
姬凛灺冷笑一声,“我想你并没有考虑清楚,不如——”他环顾四周,最后用手指了指窗边的墙角,“继续你的反省。”
 
这件事最终以突然回国的姬瑾懿的出现而宣告结束,而姬凛灺因此得到了打扫卫生3个月的惩罚。
 
最后的最后,直到现在,亓官翎依然会时不时陷入同一个梦魇在半夜惊醒,以及,他依然不知道当时让哥哥如此生气和失望的原因。
 
“亓官翎。”
 
还深陷回忆之中无法自拔的青年显然没有听见姬凛灺比平常略低的声音。
 
“亓官翎。”
 
姬凛灺耐着性子,稍稍提高了音量,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
 
墙边垂头跪着的青年终于有了反应,只见他浑身猛地一抖,闪躲的眼神仿佛拼命隐忍着惧怕,“是,是……”
 
姬凛灺蹙眉,一个跨步过去就将人从地上扛了起来往床上带。“你干什么?我让你过去了?”说完又尴尬地发觉自己语气太凶,赶紧补了一句,“刚退烧就好好躺着。”
 
亓官翎乖顺地在床上躺好,低眉顺眼的样子仿佛,不论姬凛灺让他做什么,他都绝对不会拒绝一样。
 
“你怕我,我知道。”男人用手捏着青年的下巴,“但是,无论你现在多么不想面对我,我还是想和你谈一谈。”
 
亓官翎的瞳孔倒映着男人的脸庞,这么近的距离,让他有些无所适从。在他的记忆中,好像还是第一次,以这样带着暧昧气息的姿态面对哥哥。
 
哥哥温热的气息,哥哥身上干净的味道,哥哥好看的眉眼……
 
嗯?眼睛下面有隐约的乌青……哥哥昨晚是没睡好吗?
 
哥哥向来注重整洁,今天脸上竟然还带着胡渣,到底是什么让哥哥分心了呢……
 
哥哥……刚才说了什么?
 
“嗯?回话。”姬凛灺微挑眉,他确信刚才被他捏着下巴的弟弟走神了。
 
青年回过神来,瞪大了眼睛,“我,对不起,翎儿刚才没听清……”
 
看着一脸惶恐的弟弟,姬凛灺难得心软了一回,“我说,我们谈一谈。”
 
“饿吗?”
 
青年被男人这样的开场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虽然,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有些异常。
 
亓官翎认真摇摇头,“翎儿刚才喝过粥了。”说完又想起现在的时间点是中午,哥哥刚回家,应该是还没吃过午餐的,“哥,你先去吃饭吧,翎儿可以去书房等。”
 
姬凛灺愣了一下,看着自家弟弟不说话。
 
青年被盯着看得有些慌张,习惯性低下头,“对不起,翎儿不该自作主张……”
 
“为什么道歉?”姬凛灺突然开口,“我没有生气。”
 
亓官翎怔怔地抬头,眼里写满了疑惑。
 
“昨天,我也没有生气。”停顿了一下,男人的语气带了些无奈,“所以,你也不用说对不起。”
 
青年依旧怔怔地望着他,显然,男人这番话实在让人出乎意料。
 
“所以,为什么,会这么害怕?”
 
青年嘴唇翕动,“……害怕?”
 
“你在害怕。在怕我。为什么。”
 
害怕。为什么?
 
亓官翎当然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也一直因此而疲惫不堪,可是,他要怎么说出口?
 
屋内的静默让两个人都陷入了一种尴尬的境地,似乎,不论怎么开口都显得别扭。
 
所以姬凛灺最后还是站起了身决定暂时结束这次谈话,因为他发现,面对沉默中的弟弟,十多年来他第一次产生了一种束手无措的心酸。这种感觉无法自抑,就好像,失去了什么,再也找不回了。
 
“算了,要是不想回答我,就先好好休息吧。什么时候你愿意说,再告诉我。”
 
“哥……”亓官翎最终还是鼓足了勇气喊住了姬凛灺。
 
男人回头的时候,看到的是青年泛红的眼圈,眼里却没有泪光。
 
“怎么了?”
 
“哥你能不能告诉我,”青年深吸一口气,“那一次,我到底,错在哪里?”
 
姬凛灺在这一刻忽然觉得,亓官翎的嗓音好似忍耐已久的执念破碎成渣的声音,一字一句,仿佛拿着那些碎片在剜自己的血肉。
 
“就算到现在,我仍然想不明白,明明,我已经尽力做到最好,可是,却总是——”青年嘴角扬起的笑容,那么惨然,连带着姬凛灺的心脏也被牵扯着抽动。“总是,让你失望……”
 
“我害怕,是,我很害怕……”
 
“怕你生气怕你失望,怕你哪怕流露出一点不满的情绪……”
 
“因为,”亓官翎垂下双眸,“父亲不在以后……”
 
“哥哥你是这世界上,我最在乎的人啊……”
 
昏睡过去的青年被男人抱回了自己房间,难得恬淡的睡颜仿佛终于卸下了重担。
 
原来,你的畏惧惶恐,你的患得患失,是因为,我是你最在乎的人……呐。
 
可是,关于你的那个问题。
 
我终究不能给你一个答案。
 
06.
 
亓官翎睡得迷迷糊糊,没多久就醒了。
 
眨了眨胀痛的双眼,青年诧异地发现他正躺在自家哥哥的床上。
 
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睡哥哥的床呢……
 
等等,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猛然回想起一切的亓官翎羞恼地用被单捂住了脸——天呐,他都对哥哥说了些什么!
 
“你是我最在乎的人”这样的话……自己真的就这么轻而易举说出口了吗?明明,曾经以为,这是永远只能埋藏在心底的表白啊……
 
百感交集,亓官翎只能自虐般咬着嘴唇让自己镇静下来,思虑再三,终是把自己从厚厚的羽绒被中剥了出来,决定再同姬凛灺好好谈一谈。
 
初春午后的阳光是难得的耀眼,青年一出房门就毫无防备地被阳光刺到了眼睛,许是大病初愈,亓官翎好一阵恍惚。
 
再睁眼,却见一黑衣男子朝自己的方向走来,快走几步屈膝跪在了自己身前,“见过翎少爷”,一言一行仿佛用精密仪器校准过一般没有丝毫多余。
 
亓官翎一怔,他已经很久没有在家里见到过哥哥的“黑衣人”了,这些神出鬼没的哥哥的手下,似乎只在危急时刻才会现身?
 
青年赶忙让人起身,“出什么事了?”
 
来人道了谢起身,却不敢与亓官翎平视,只放低了自己的姿态回道,“少爷召见,并未告知属下何事。”
 
亓官翎微微蹙眉,“我与你同去罢”说完便朝书房的方向走去。
 
应了是,黑衣人不敢僭越,落后青年两步这才跟上。
 
到了书房门口,亓官翎心里又开始纠结,其实他并未确切思考过到底要和哥哥说些什么,只不过自私又希冀地想要知道,在自己不过大脑说出那一番话之后,哥哥会怎么想,又会有怎样的表态。
 
就在亓官翎开始萌生退意的时候,身后的黑衣人已经在门口恭敬跪下,抬手敲响了书房的门。
 
亓官翎狠狠瞪了那人一眼,心脏激烈的跳动却神奇地开始平静下来。
 
“进来。”只听姬凛灺的语调较之平常愈加冰冷。
 
青年鼓起勇气推门而进,黑衣人垂着头紧接着膝行而进。
 
许是余光看到站着的人影,姬凛灺的眼神“刷”地扫过来,却在看到亓官翎的瞬间迅速柔和下来,“怎么不多休息一会儿?”
 
亓官翎惊异于姬凛灺从冷漠到温柔的快速变脸以及鲜少能听到的关心口吻,一时之间,竟有些受宠若惊不知该如何作答。
 
“嗯……嗯。”青年略显慌乱地点了点头,“翎儿想再和哥谈谈,可以吗?”说完又想起还跪着不敢妄动的黑衣人,赶紧补充道,“翎儿等您有空了再来?”
 
看着弟弟这般小心翼翼对自己说话,要是放在以前,他指不定不会有什么感觉,可是今天,尤其是在知道了自己在弟弟心中的重要性之后,姬凛灺忽然就有些于心不忍。
 
“不用,”男人喊住了要转身离开的亓官翎,指了指书房里间的小客厅,“去里面坐一会儿,很快。”
 
“少爷。”黑衣人就着跪姿俯身,算是补上之前进门没打招呼的礼节。
 
姬凛灺脸色早就恢复了往常面对手下时的挑剔暴戾,“还记得你的任务是什么吗。”
 
黑衣人没敢抬头,“是。属下的职责是,暗中监督保护翎少爷,定期向您汇报动态。”
 
余音未落,姬凛灺猛地一拍桌子,“这段时间小少爷的作息,为什么不报?”
 
黑衣人浑身一抖,赶忙请罚,“属下失职,属下知错。”
 
说起来黑衣人是没有错的,毕竟从一开始,就是姬凛灺想起来或者想知道的时候才让他上报,可是主子都这么说了,做属下的又怎么敢辩驳。
 
黑衣人伏在地上一动不敢动,他心里也奇怪,少爷从前对翎少爷并不如何关心,如今翎少爷一病倒,少爷怎么就变了?
 
“现在,一项一项的,小少爷这段时间,每天从早到晚都做了什么,说!”
 
地上的人一五一十开始说,“翎少爷每天都工作到很晚,通常都是凌晨3点多才能有时间趴在办公桌上休息一会儿。睡眠不到3个小时,清晨6时便起。翎少爷从前从未落下过晨练,可近段时间因为公司事务繁忙,加上睡眠严重不足,翎少爷一般醒来就会冲一个冷水澡,早餐也只来得及喝一杯黑咖啡。”
 
姬凛灺边听边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怒意,他算是知道亓官翎这样好体质的人怎么会病倒的了。
 
“翎少爷近期都会提早一个多小时去公司准备会议的内容,一般一个早上会有三到四个会议,基本没有时间休息。忙碌的时候翎少爷会不吃午餐,直到结束公司的事务,通常是下午三点以前,翎少爷会驱车赶到基地,之后会随意在办公室少量用一些糕点,然后开始处理基地一天的工作,直到深夜。”
 
作息的描述和之前医生的猜测几乎完全符合,姬凛灺此刻恨不得直接把人拖过来狠狠揍一顿,问问他,为什么这么死脑筋?以为自己是超人吗?
 
不吃不喝?每天睡眠两个多小时?寒冬腊月的清晨用冷水冲澡?
 
姬凛灺忽然觉得,自家弟弟没有猝死在会议室或者开车途中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挥退了黑衣人,姬凛灺几乎花了十分钟的时间来平息自己冲动的怒气,直到他认为自己一会儿见到亓官翎不会直接冲上去甩巴掌为止,这才从座位上起身朝隔间走去。
 
尴尬的是,姬凛灺发现,隔间的门没有关。
 
亓官翎站在隔间的门口,看着怔愣住的姬凛灺,低着头轻轻喊了一声,“哥……”
 
“你没关门?”
 
“我以为……”男人质问的语调吓得青年不禁一抖,“对不起……”
 
姬凛灺深吸一口气,转身便走,语气不善,“出来。”
 
男人积威已久,亓官翎不可能不怕,只得垂着头亦步亦趋走到了自家哥哥面前。
 
还未站定,亓官翎只觉得身子一轻眼前一晃,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自家哥哥打横抱了起来。
 
“哥?”青年惊慌地叫出了声。
 
“闭嘴。”
 
此刻被扒掉了裤子趴在自家哥哥大腿上挨巴掌的亓官翎只觉得自己二十多年的人生观有些被颠覆,身后的巴掌不轻,这从那响亮到让他脸红的巴掌声就能听出来。可是,要他承认很疼,亓官翎宁愿再挨一顿鞭子。
 
姬凛灺手劲很大,哪怕他已经刻意收敛,十几下打下来,亓官翎的屁股仍旧冒了血点,他自己的手掌也开始隐隐作痛。
 
自己弟弟的性格姬凛灺还是了解的,受罚挨打的时候,几乎从来不会主动求饶,一根筋到底,说他错了他就认,他认为没错就死也不认。
 
“站起来。”
 
身后的巴掌停了,亓官翎的脸却和屁股的颜色一样娇艳欲滴,听得指令,他便乖乖从哥哥的大腿上下来,然后军姿站好。
 
姬凛灺瞥了一眼青年腿间,“裤子穿上。”
 
青年这下脸红了个彻底,动作慌乱地扯上了裤子,心里只想挖个地洞躲进去。
 
姬凛灺像是发现新大陆一般看着红着脸一脸纠结的弟弟,忍不住欣赏了好一会儿,这才回过神来,一本正经训道,“以后再这么不爱惜身体还像今天这样罚。”
 
亓官翎还未从之前的羞赧中清醒过来,如今哥哥这样说,他根本开不了口回话,只支支吾吾地胡乱应着。
 
勾起嘴角,男人恶劣地抬脚轻轻踹了踹青年的臀,“在我面前,害什么羞?”
 
三天后,在医生的首肯下,亓官翎病怏怏的身体终于可以做一些简单的运动。
 
姬凛灺十分难得的陪着弟弟来到训练场做恢复训练,亓官翎原以为温柔了多天的哥哥会继续他的温柔,可没料到,姬凛灺很快又展露了本性。
 
“膝盖伸直了?”男人冷着面孔用脚尖踢了踢亓官翎的腿,“这样拉伸有用吗?”
 
青年瘪了瘪嘴,虽说不至于委屈,毕竟这么多年来这样的话听了无数,但是心里总归有些小别扭。
 
“是要负重还是我帮你压?”姬凛灺站在正坐在地上压腿的青年身后问道,“负重的话时间翻倍,我压的话,动一下时间翻倍。”
 
亓官翎认真思考着其中利弊,不说话。
 
“说吧,选什么?”
 
“……选哥哥。”
 
听到回答姬凛灺在亓官翎身后笑得灿烂,终是忍不住伸手揉了一把青年的脑袋,“乖。”
 
那天结束训练之后,浑身酸痛的亓官翎再一次被自家哥哥抱回了房间。
 
被放到床上,青年鼓起勇气跳了下来,“翎儿能自己走路,哥能不能别老抱——”
 
“不行。”直截了当的拒绝。
 
亓官翎被这个回答哽住了喉咙,半天说不出话来。
 
姬凛灺倒是自然得很,亲自去书房把这些天自家弟弟没有处理的文件拿过来,“姐今天回家,晚餐前处理完。”说完就走。
 
亓官翎看了一眼那薄薄的一叠纸,疑惑道,“怎么就这么点?”
 
后记
 
很久以后,亓官翎终于从姐姐和师父口中得知了当年事情的真相。
 
原来,当年他并不是结业考核唯一的第一名。
 
原来,是哥哥私自修改了他的成绩才让他没有和其他学员一样,被派去做那些有去无回的任务。
 
原来,哥哥这么多年不告诉他真相,只是怕他有负罪感。
 
所以,哥哥替他背负了别人的性命,他却只是用些皮肉伤来偿还。
 
“是啊,你哥就是这样口不对心的人。”
 
那么,哥哥,这样的你,要我怎么爱得完。
 
07.大千
 
维也纳时间下午5时。
 
“喂,阿矢!”
 
头发在脑后扎成小揪的男孩双手捏着手机,满脸毫不掩饰的兴奋。
 
“嗯,下课了?隐主人呢?”
 
相比之下,电话那头的男声就显得沉稳得多。
 
望了一眼阳台上背对着夕阳正在看书的少年,男孩应道,“是啊下课了。我们已经到家了,主人还在看书。”
 
“快去厨房盯着点晚餐,好好照顾隐主人。代我问好。”
 
男孩点头,“放心吧阿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声音稍稍压低,“也要照顾好自己,阿丩。”
 
灿烂的笑容在男孩脸上绽放,笑眼弯弯,“嗯,拜拜。”
 
隐余光看到房间里男孩蹦蹦跳跳的身影,心里觉得好笑,面上却总归是平静无波澜。待到男孩端着茶点过来在自己脚边跪好,隐这才缓缓放下手中书本。
 
“神矢让属下代他向主人问好。”男孩俯身一礼,跪得毕恭毕敬。
 
“起来吧阿丩。”
 
总是无奈,“傀”这一类人的卑微。
 
在两个月前刚见到神丩的时候,自己曾经的经历让他十分抗拒——可终究抵抗不过家族承袭下来的规矩,妥协和适应是唯一的出路。不过好在如今掌握主动权的是隐自己,他会尽可能对“傀”仁慈宽容,让这个孩子少受些苦楚。
 
“什么事这么开心?”
 
男孩闻言还未站直的身子有一瞬间的僵硬,隐很确定那是恐惧所致。
 
“……请主人责罚。”说完就迅速跪了下去,摆好了请罚的姿势。
 
深深的无力感让隐有些挫败,来到奥地利这两个月以来,这样的状况完全没有好转。
 
叹了口气隐从座位上起身,他不想再解释了,“下去吧。”
 
回到书房忽然很想念漆恻,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来滑去,想着,哥哥那边已经很晚,到底要不要打这个电话。
 
铃声就这样突然响起,看到“恻”这个字的少年条件反射一般飞快按下了绿色的接听键。
 
“哥。”
 
电话那头传来低低的笑声,“在玩手机吗,接得这么快。”
 
听到魂牵梦萦的声音,少年的表情顿时柔和下来,原本正襟危坐的姿态也不知何时变成了蜷缩抱膝的样子。
 
“嗯…哥还没睡吗?”
 
漆恻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刚看完一堆方案,现在打算下去游一圈就洗澡睡了。”
 
隐应了一声,又忍不住叮嘱情人,“不要太累了,运动完别喝冰水,明天有空就让医师来一趟家里做个按摩,H市现在的天气忽冷忽热,千万注意保暖……”
 
少年絮絮叨叨嘱咐着,漆恻听得好笑又暖心,“嗯,我知道了。”
 
隐这才惊觉自己像个烦嘴老太婆一样啰嗦了一大堆,脸不禁有些发热,当下不好意思再说话。
 
漆恻又怎会不了解弟弟的别扭,赶紧体贴地转移了话题,“今天都做了些什么?”
 
少年抱着双膝摇晃着身子,“和平时一样,有好好上课、训练,现在在等晚餐。”
 
说话间漆恻已经下楼到了泳池边,神矢取了干浴巾过来紧跟在身后。
 
“嗯。几位老师都是曾经教授过皇室贵族的,在整个欧洲都称得上是德高望重,母亲和舅舅幼时有幸受教皆是受益匪浅。如今他们年岁已高,还愿意教你,恐怕都是看在红盾家族曾经的威望上。所以——”后面施压的话漆恻没有继续说,他不忍心再给情人平添压力。
 
少年默默听着,心情不禁有些沉重。
 
“哥放心,小隐懂得的。”
 
漆恻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有些心疼,“那就好。”
 
一阵沉默。
 
“……对了,神丩和莫邪用得可还顺手?”
 
“嗯,都很好,一切都好。”
 
漆恻心里一酸,强行结束了对话,“还有20天,等你回来。”
 
这里是位于奥地利首都维也纳的一座古老庄园,红盾家族的分支。
 
而姬隐在这里——作为这支分支下一任的继承人——也有了另一个以Rothschild结尾的名字。
 
守护这座神秘城堡的管家是个正统的日耳曼人,绿瞳金发一丝不苟,却有着这个名族少见的幽默感。
 
“我的少爷,请。”管家一脸严肃地吐出还不甚熟练的中文发音,弓身做出“请”的手势。
 
隐眼带笑意点头以德语回应,“谢谢,星期五(Freitag)先生。您的发音很标准。”
 
星期五先生似是很欣喜能得到自家少爷的鼓励,扑克脸上有些细微的动容,“过奖了我的少爷,您的德语就如同母语一般准确。”
 
晚餐是两个多月以来的第一顿中餐,这段时间,隐已经尝遍了各国各式的西餐,毕竟,品尝并且学习各种用餐礼仪也是他必修的一门课程之一。
 
因此,能于味蕾即将麻木的当下在餐桌上看到中餐,少年竟是觉得有些受宠若惊。
 
作为少年用餐礼仪的家庭教师,星期五先生显然是了解这一点的,“前段日子让您受苦了我的少爷,从今往后,您有权自行决定您的用餐喜好。”
 
实际上,这段时间“受苦”的不只是隐一个人,作为随同的侍者,神丩和莫邪也同隐一道默默吃了两个多月的西餐。味觉从一开始的新鲜感到后来的吃什么都味同嚼蜡,他们甚至已经开始怀念基地食堂的饭食。
 
想到那两个此刻大概还在侍者餐厅等吃饭的孩子,隐的脸上有笑意划过,“感谢您,星期五老师。”
 
这个金发绿瞳的男子点了下头算是接受了谢意,“不客气。请用餐吧少爷。”
 
晚餐过后有一段空闲时间,隐通常选择边听晚间新闻边闭目养神。
 
莫邪有伺候人的好本事,这个时候通常都会简单给隐做个放松按摩,好让少年养精蓄锐对付一晚上的脑力加体力劳动。
 
“阿丩。”
 
“是,主人。”神丩似乎还在为晚饭前的事而忧心,听到隐唤他,赶紧屈膝在少年腿边跪下。
 
“让你办的事情怎么样了?”
 
男孩抬头,“是,都联系好了,主人放心。”
 
少年嗯了一声,表情稍稍放松,“这件事,你们不准向任何人透露,尤其是——”想到自己的计划,少年不禁勾起了嘴角,“我哥和神矢。”
 
三天后H市国际机场
 
一行人都没有带行李,因为是宴会一结束就上了飞机,故而三人此时甚至还都是一身西装革履。
 
一上车,隐就准时接到了来自维也纳的问候。
 
“午安我的少爷,一切都顺利吗?”
 
“谢谢您的牵挂星期五先生,一切都好。”
 
“那么,祝您旅途愉快。”
 
礼貌地挂断了电话,隐安抚了自己激烈的心跳,吩咐莫邪,“开车吧,去漆氏大楼。”
 
漆恻从今早醒来开始就莫名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早早来到公司,再三查看了近期的日程,确认没有遗忘的事项,这才稍稍安心下来。
 
草草用了午餐,神矢被派去送一份紧急文件,漆恻便一人在办公室小憩。
 
“笃笃笃”
 
这个时间没有外人会打扰,漆恻以为是神矢回来了,闭着眼摆了摆手示意人在一旁候着,却不料来人不仅没有走开,反倒慢慢靠近过来。
 
蹙眉睁眼的同时,一股熟悉的味道从背后包裹过来,而后,紧紧地将人桎梏在双臂之中。
 
收回放在沙发下准备抽出武器的手,“回来做什么?”
 
隐没说话,双手上移慢慢托住漆恻的下颚,俯身,双唇相叠。
 
从起初若即若离的试探到最后欲罢不能的火热缠绵,漆恻终于在这两个多月后突如其来的惊喜中平息了因为过分担忧而生出的怒意。
 
“生日快乐,恻。”
 
“所以你请了三天的假,推掉一堆课,来回坐三十个小时的飞机,只为了和我说这句话?”
 
西装外套被随意丢在地上,沙发上的两人衬衫凌乱。少年蜷缩在男人怀里侧躺着,男人则用双臂紧紧圈着怀中人的身子,四肢交缠。
 
“嗯。”少年声音闷闷的,“我都安排好了,没问题的。”
 
拧了一下少年的屁股,漆恻怜惜地吻了吻情人的头顶。
 
“别,脏。”少年扭了一下,“我之前在机场休息室冲的澡,下了飞机也没来得及——”
 
漆恻没等少年说完,一把将人抱了起来朝隔壁走去,“那就一起洗吧。”
 
头上扎着小揪的男孩见到神矢的时候几乎是飞扑过去,差点把人扑倒在地。
 
“阿矢阿矢,我回来啦。”
 
西装笔挺的男子替面前同样一身西装打扮的男孩理了理乱了的头发,“嗯,又长高了。”
 
08.大千
 
托弟弟的福,漆恻愉快地度过了他的23岁生日。
 
母亲亲手做的蛋糕,父亲严厉却不失温情的叮嘱,弟弟兼情人最诚挚的祝福与爱意。温馨又美好。
 
可大概是太过放松与温情,又或许是昨夜极尽缠绵的云雨,漆恻一觉醒来已是中午时分,而隐,早已独自坐上了回奥地利的班机。
 
餐桌上,昨夜特意留宿的夫妻二人在得知小儿子已经回去的消息时都忿忿地把矛头对准了漆恻。
 
“漆恻,是不是和小隐吵架了?否则他怎么会说走就走呢?”
 
姬瑾懿接着丈夫的话继续道,“就是的,怎么也不好好劝劝,恻儿,你就不能让着点小隐?”
 
漆恻苦笑着解释,“我没有和小隐吵架,他也没告诉我他今早就走。”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那是奥地利那边出什么急事了?”
 
“父亲、母亲,”漆恻心中虽也疑惑此刻却也只得按捺着安抚,“小隐做事不会鲁莽,你们放心。我已经让人查到了航班,也确认小隐上了飞机,等小隐一抵达,我会立刻联系他的。”
 
姬瑾懿蹙着好看的眉无奈道,“也只能这样了。”
 
漆尊拍了拍妻子的手安慰,“别担心。”说完又转头叮嘱大儿子,“等联系到你弟弟,好好问问到底怎么回事。有空,也让他给你们母亲回个电话。”
 
漆恻点头,“是,我明白。”
 
隐到达奥地利的时候太阳还未落山,标着红盾家族族徽的车却已然在门口等候多时。
 
“呼,少爷,”管家星期五先生迎上前,看到隐手中的手提保险箱如释重负般松了一口气,“看来一切顺利。”
 
隐的脸色不太好,手指紧紧握着保险箱,点点头坐进车里,“嗯。出发吧。”
 
得体的德国男人亲自为少年关上车门,这才示意一旁的神丩与莫邪上车。
 
两手空空从医院出来,隐的面色比之前好一些,却仍旧没有光彩似是带了些忧虑。
 
步履缓慢地上了车,神丩和莫邪在一旁想要劝慰,却终究不知如何开口,直到神丩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男孩为难地看了自家主人一眼,“是神矢。”
 
隐揉了揉额头,“接吧。”
 
神丩应声接通了电话,“……喂,阿矢。”
 
电话那头是神矢怒气冲冲的声音,“到哪儿了,下了飞机为什么不跟我联系?隐主人呢,手机怎么还是关机状态?”
 
男孩咬了咬嘴唇偷偷看自家主人,“我们才刚下飞机……主人还没来得及开手机……”
 
神矢压抑着自己的怒气,“要走不会先说一声?让这么多人跟着担心主人们要你有什么用?”
 
两人的对话隐听得清楚,伸手要过了手机,“神矢,是我。你别责怪阿丩了,他们也都只是听我的命令罢了。哥那边,我到了家会立马给他回电话解释清楚的,你让他别担心。”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神矢明白。您要是没有其他吩咐,请让神丩再听一下电话。”
 
隐把手机又递给神丩,男孩苦哈哈地看了一眼主人,“阿矢……”
 
这次神矢压低了声音确保不会再让隐听见,隐只听得神丩应了几次“是”便挂断了电话。
 
回了庄园,顾不上用晚餐,隐上了楼就把自己锁在了房间里。
 
拨通了哥哥的电话,隐已经做好了承受情人怒气的准备。
 
“喂。”电话那头漆恻的声音,丝毫听不出情绪。
 
少年垂头站着,“哥,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不,先别道歉,只要你有合理的解释,我们都不会怪你。”漆恻冷硬的语气不近人情,“说吧,我听着。”
 
“……我,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少年闭上了眼,手指被自己攥得发白,“……因为昨天回国之前,我为了节省时间,宴会一结束就去了机场,所有重要文件也都随身携带。我没想到对方会把签约时间提前,而那些签约所需的文件又都在我这里,所以,只能尽早赶回来。对不起,没有来得及和你还有爸妈说就走……让你们担心了……”
 
漆恻完整地听完,沉默了几秒,“小隐,你不该犯这样的低级错误。”
 
从哥哥的声音里隐能听出来,哥哥真的很生气。可一想到自己回来的真正原因,少年甚至不敢去想,终有一天哥哥会知道,到那时,得知真相的哥哥,对自己会有多失望……
 
“对不起恻,我知道做错了,没有下次。”少年白着脸用力掐着自己的大腿,想要用疼痛来掩盖自己的心慌。
 
沉默。漆恻没有说话。
 
“哥……”少年小心翼翼唤了一声,“我真的错了,你罚我——”
 
“记得给母亲打电话报平安。早点休息。”
 
漆恻没有给情人继续说下去的机会就结束了通话,因为他想让他知道,不是所有错误都能用惩罚来弥补。
 
这大概是人生第一次,隐觉得自己也许做了坏事。
 
心情从来没有这么沉重过,哪怕是那个时候被折了四肢换上国王的衣服作为替死鬼站在空旷的屋顶被所有武器瞄准,隐的内心都没有如现在这般慌乱无措。
 
可是,这个决定,他思前想后已经很久,直到今天,真正做了,仍然没有任何动摇。所以,只能
 
——对不起了,恻,这一次,原谅我的自私,让我彻底任性一回。
 
惯常的睡觉时间,少年却辗转反侧无法入睡。
 
欺瞒,谎言,真相,误解。这一切人与人之间维系关联的产物是隐从前未曾有过的经验,而哥哥的“不惩罚”态度,让这个单纯的有着惯性思维的少年总觉得内心有些亏欠。
 
凌晨1点,夜深人静。
 
实在睡不着的少年打算下楼喝杯水,经过神丩和莫邪的房门口,停顿了脚步,心里念着“也不知道两个孩子睡觉有没有记得关窗”轻轻开了房门。
 
屋里一片漆黑,可隐夜视极佳,因而竟是被神丩突然从地上窜起来的身影吓了一跳。
 
速度极快地开了灯,身体下意识就摆出了防御的姿态,可眼前的状况让他觉得完全莫名其妙……
 
“你们——”
 
神丩身形踉跄地站在自己床尾的地上,莫邪本是跪着的,此刻也哆哆嗦嗦着站起来,可这都不是最奇怪的,最奇怪的是,两人下身都还工工整整穿着白天的裤子,上身却是赤条条的。
 
“主人,属下、我们,吵醒您了吗……”
 
隐硬生生愣了两秒钟,“所以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莫邪性子文弱,膝弯一软又跪了下来,“主人息怒,属下们扰了您休息,请您责罚。”
 
神丩偷偷瞪了莫邪一眼,却也不辩解屈膝跪下来。
 
隐看两人神色异常,这才意识到,可能今天白天有什么事是被他忽略了的。
 
抬脚进门,灵敏异常的嗅觉让隐察觉到了微弱的血腥气味,皱着眉头快步绕到两人身后,果不其然,两人的后背都伤痕累累,尤其神丩,后背的伤处更是斑驳刺眼。
 
心中的护犊之情莫名就被眼前的景象激发了出来,少年冷着脸质问,“是神矢?谁给他的权利罚我的人?”
 
神丩担心真的连累了神矢,着急地膝行上前,“主人息怒。属下们不过是奴才,您犯不着为这种小事恼火,况且,今天的事,说到底终归是我们失了职才让这么多人跟着担惊受怕……”
 
“你们跟着我,是听我的指令行事,有没有失职自然也是我说了才算,他神矢又有什么资格动你们,嗯?”隐指了指两人身后明显是皮带抽出来的伤痕,“难不成,这是我哥的意思?”
 
隐平日里鲜少动怒,相处不过两个多月的神丩和莫邪更是从未见识过,也未曾料想到,从来都和颜悦色对待每一个人的主人,竟也会板着脸梗着脖子训斥别人。
 
“主人息怒,”莫邪声音低低的弱弱的,清冷却安稳,“能得主人如此怜惜,属下们诚惶诚恐。而这件事,属下们领了责罚也就算是至此揭过了,主人不必再纠结,若是您为了属下们的一点皮肉伤小题大做惹得恻主人恼怒,那就太不值了。”
 
隐听着莫邪解释,他心里又哪里不明白,他们两个,不过是替自己背黑锅给个交代,可就是因为他明白这一点,作为整件事的始作俑者,隐又怎么可能心安理得。
 
“快起来吧,都去床上趴着。”
 
不等两人反应,隐已经转身出了房间去取药盒。
 
“70?还是80?”
 
隐一边用棉花沾着酒精一边问趴着的神丩,听得两个大男孩一脸困惑。
 
“啊?主人……什么70,80?”神丩头上的小揪随着他转身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别动。”隐不轻不重拍了男孩一巴掌,“我问,挨了多少下皮带。”
 
说到这个话题男孩有些不好意思,声音也闷闷的,“100下……”
 
隐动作一顿,随即想到,莫邪不会武,力气弱,抽出来的痕迹理所应当看起来淡一些。可对比莫邪的伤势……
 
莫邪似乎看出了自家主人的疑惑,解释道,“阿丩本来同属下一样只要受50下,可曲先生后来也来了一通电话,所以阿丩的罚就翻倍了……”
 
隐觉得,听完莫邪的解释,自己更糊涂了。
 
09.大千
 
远在天朝H市刚结束晨练往回走的曲莫名打了一个喷嚏,来不及抱怨南方这忽冷忽热的鬼天气,就被身后高大的男人拥进了怀里。
 
“怎么着凉了?”饶皱着眉把人搂得更紧,“说了多少次,晨练不许穿这么少。”
 
曲随手抹了一把脖子上的汗,想起情人昨晚放在床尾的衣服,顺手给了男人一肘击,“你给我准备的是运动穿的吗?”
 
饶不闪不躲生生受了情人的一击,好在力道不是很大,他笑了起来,“好啦别生气。快回去冲个热水澡,我去看看主子们起了没。”
 
曲点点头放人走了,心里又忍不住庆幸地想着,自从找回小少爷,他的两个主子也总算是冰释前嫌破镜重圆了。女主人自然搬回了漆家老宅,他和饶也终于不用再为两人聚少离多的感情生活而苦恼了。
 
自从姬瑾懿搬回了老宅,饶几乎再也没有机会进到自家主子的房间,今天也是一样,刚敲了门,就被漆尊赶了出去。
 
洗完澡才换了衣服的曲抬头就看到脸上写着“有什么了不起我也有老婆”的情人开门进来,然后直直走过来抱住了自己。
 
曲无奈地看了这个长不大的男人一眼,抱怨道,“那两个小兔崽子就够我操心的了,你还每天给我瞎添乱。”
 
长手长脚赖在情人身上的大男人哼了一声,“不过挨了几下皮带,有什么可担心的。”
 
曲斜了情人一眼,“还不是你的错?小九原本只被他哥罚了50记皮带,你偏让我那个时候打电话过去,受罚中断要翻倍不说,那孩子不了解情况,心里指不定怎么委屈呢。”
 
高大男人不甚在意地撇撇嘴,抱着情人的手攀得更上了,“整天不是小九就是小十的,我呢,啊?我在你心里占多少分量?”
 
曲似是没想到男人能幼稚到和自己儿子争风吃醋的地步,愣怔了两秒,一把推开男人,“滚!”
 
给神丩、莫邪上完药,已经是当地时间凌晨两点了。
 
在两人诚惶诚恐的眼神和委婉哀求的催促下,隐没有再表示过多的关心,交代了几句便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左右睡不着,又去了隔间的小书房。
 
距离早起的晨练时间还有不到四个个小时,少年一边默默计算着时间,一边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崭新的笔记本,翻开,取了笔,在第一行中间写上了检讨书三个大字。
 
书面反省在家虽被漆恻罚着马步写过几次,这种形式对隐来说却终归是不习惯的。
 
想起在佣兵团的孩童时期,有一次犯了大错,被罚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午夜独自进树林捕猎,不准带枪,只有一把匕首,第二天一早若是没有带回足够的猎物,晚上继续惩罚。隐已经记不得那一次自己到底被罚了几个晚上,几个晚上不眠不休在死亡边缘与野兽搏斗,又有几个清晨浑身浴血地拖着动物尸体从树林里走出来。
 
那时候无论怎样艰难,可最后,终究得到了原谅。
 
那这一次呢——哥哥甚至已经气到不愿意再责罚自己——也能像以前一样,被宽恕原谅吗?
 
少年看着眼前的“检讨书”三个字,提笔开始书写。
 
空荡荡的餐厅让漆恻颇觉寂寥,想起不辞而别的情人,漆恻无奈地呼了一口气——难道这是弟弟迟来的叛逆期?
 
神矢在厨房简单用了几口早餐便回到餐厅,餐桌上没动几口的早点昭示着自家主人并不太好的胃口。知道昨日主人因为隐主人的事情生了一夜闷气,他可不想在这时候去触霉头,于是便不声不响站在了漆恻身后装作木头人。
 
神矢表面没有任何异常,心里却想着,这种低气压的早餐场景大概还要过一段日子才能雨过天晴吧,毕竟自从隐主人去了奥地利主人不得不一个人吃早餐开始,他就没有怎么见过自家主人的笑脸。
 
漆恻不知道身后人百转千回的心思,自顾自填饱了肚子,刚要起身,想起来,“今日神丩可报备过了?”
 
维也纳比国内慢6个小时,一般神丩他们的睡觉时间正好是神矢和漆恻的早餐时间,两方的惯例,神丩睡前都会与神矢报备一天的大小事项,以便国内这边随时掌握动态。可今日直到漆恻用完了早餐,也不听神矢报告些什么,这才主动问了。
 
“…未曾。”神矢的回话显得稍有些迟疑,“昨晚属下——”
 
漆恻见属下这般支支吾吾,哪还能不明白,皱着眉骂道,“自作主张。”
 
神矢一怔,垂下头,“属下知错。”
 
漆恻看了他一眼,径自起身出了门。
 
上午雷打不动地去公司听报告开会,等漆恻有空闲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已经又是临近午餐时间了。
 
神矢下楼去买午餐,想起还要接收几份方案,漆恻本来打算去沙发上躺一会儿的想法被推翻,只得又坐回去打开电脑登录邮箱。
 
下载了一堆文件放在一旁,漆恻习惯性又登录了自己的私人邮箱查看近期邮件。
 
嗯?
 
漆恻挑眉看着躺在邮箱里最新的那封邮件的署名,不是自家弟弟又是谁?可是这个发送时间,10:29也就是维也纳时间04:29,他亲爱的“叛逆期”情人,是根本没有睡觉吗?
 
压着怒气,漆恻还是点开了邮件。
 
pdf格式的图片扫描件,漆恻甚至来不及疑惑,就被图片上满满的文字和最上面的三个字惊得怔住了。
 
检讨书。
 
神矢去买了午饭回来看到的就是漆恻盯着电脑屏幕目不转睛的样子,心里疑惑,又不敢打扰,只得安安静静关上门,放下餐食,候在一侧。
 
隐的检讨书是写了初稿又誊抄了一遍再扫描出来的,漆恻看得出来,少年必然誊抄得十分小心,纸面整洁干净,没有一处涂改的错字。
 
整整两面笔记本大小的纸张,漆恻只看了开头,心里就已经不是滋味。
 
字里行间,漆恻仿佛透过纸张看到了少年从前卑微瘦削的背影,用他笨拙的方式陈述着自己的错误,摆出最坦诚的姿态,请求宽恕。
 
这一刻,漆恻突然意识到,自己昨日对待弟弟的“冷处理”方式,似乎做得有些过分了,毕竟他明明知道,隐是怎样一个细腻而又敏感的人。
 
沉思半刻,漆恻拿出手机给一夜未眠的情人发了信息。
 
给哥哥发了邮件之后就双手抱膝呆坐着的少年几乎是在手机振动的一瞬间就拿了起来——
 
“第一节课几点?”
 
隐咬了下唇,立马打字回复,“八点。”
 
漆恻看了眼时间,皱眉,继续打字,“去睡两个小时,7点半我叫你起床。”
 
少年心里一暖,阴郁了一整晚的脸色终于有了些神采,于是忍不住将这条信息十几个字来回又看了几遍,这才想到要回复,不料哥哥催促的短信来得更快。
 
“快去。”
 
隐情不自禁勾起了嘴角,往对话框里打了个“是”字又删掉,回复了一个“好”。
 
原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却不料,脑袋一沾枕头,就很快陷入了梦乡。
 
两个小时的短暂睡眠比起一夜不睡好了太多,至少隐觉得脑袋清醒很多,应付接下来一天的课程工作应该不算太过勉强。
 
况且——少年回想起方才电话里哥哥故作淡然实则关心的强势语气,不禁笑了起来——哪怕只电话里简单的几句嘱咐,也足够温暖他,而这一点温暖,就足够让他有力量面对任何难题。
 
时间就这样过去,每天或隔天一次的短暂通话就成了两人感情宣泄的唯一出口,想念与日俱增。但是庆幸的是,在这样的苦恼之下,隐终于完满结束了修习,可以回家了。
 
临行前一天,庄园里迎来了两位素未蒙面的贵客。
 
管家星期五先生亲自敲响了隐书房的门,“少爷,两位女士到了。”
 
隐原本正在交接一些工作事宜,忙得焦头烂额——毕竟等他回了国,很多事就不可能再亲力亲为——闻言却是立即放下了手头的工作,起身朝外走去。
 
客厅里,两个穿着朴实的的异国女子正站在中央,表情似是还带着初入庄园的惊喜与忐忑。
 
隐快步走过去,在两人要弯腰行礼时及时阻止,“不必客气,两人女士快请坐。”
 
两人抚平了裙摆在沙发上坐下,免不了还是有些拘谨,却终于敢抬头看向隐,这一看,两人眼中的惊讶更甚。
 
谁能想到在欧洲声名赫赫的红盾家族的新任继承人,会是眼前这个精致儒雅、如此年轻的东方男人?
 
隐微笑着亲自接过管家先生摆上桌的茶具,给两人倒了两杯红茶,“Hanna女士,Helena女士,不用这么约束,接下来十个月,你们就是这座庄园的女主人。”
 
听隐这么说,两人稍稍卸下了一些惶恐,接过茶杯,道了谢。
 
“我明日就会离开这里回中国,和之前签过的协议内容一样,从今天开始,直到——”隐的眼神划过一丝慈爱,“两个孩子都平安诞生,你们在这里享受女主人待遇,事成之后你们会得到应得的报酬。”
 
“而我的要求是,在此期间,你们不能踏出这庄园一步,以及,一切以宝宝的健康安全为重。明白吗?”
 
两个女人都是再朴实不过的乡村农人,闻言忙不迭地点头,“我们明白。”
 
收敛了严肃的神情,隐缓缓吐出一口气,像是想起什么高兴的事,“有任何合理的要求,不要有一点压力,只要你们提出来,我都会满足。我希望,你们能一直保持良好的心情——听说这样对宝宝有好处。”
 
10.大千
 
姬宅
 
亓官翎醒来的时候觉得有些难受,等意识完全清醒过来才发现,睡相不好的姬凛灺把自己当成了抱枕整个圈在了怀里。
 
当下放轻了呼吸,保持着自己原本的姿势不敢动弹,视线却不受控制地落在了身边人的脸庞上,怎么也看不够。
 
睡着了明明就是像天使一样的人啊……可醒着的时候怎么就——青年忍不住又想起昨晚自己被哥哥压在身下摆成各种奇怪的姿势进入顿时红了脸——这么恶劣呢……
 
男人似是感觉到了什么,不满地皱起了眉,有些醒了。
 
熟知哥哥起床气严重的青年顿时有些不知所措,可又不敢挣脱怀抱,只得僵硬着身子眼巴巴望着眼前人。
 
姬凛灺慢慢睁眼,皱着眉头嘟囔,“热…”
 
热是因为两个人贴在一起抱得很紧,可抱着人的人本身却没有自觉,这让亓官翎颇为苦恼。
 
“哥——”青年轻轻唤了一声,双臂微微挣动想要以此提醒男人此刻的状况。
 
姬凛灺清醒了一些,眯了弟弟一眼,拥着人慢慢翻了个身把他整个压在了身下,感受到身下人愈发火热的体温,男人不禁坏笑起来,声音犹带着初醒时的沙哑,“原来是有一颗大火球一直抱着我不肯撒手啊……”
 
自家哥哥这样颠倒是非可亓官翎偏偏不会辩驳,只默默撕扯着自己的嘴唇,眉眼低低,羊羔一般温顺。
 
姬凛灺就这样注视着青年,眼里的宠溺掩藏不住,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今天小隐回来,中午还有聚餐,还不起来?”说完又伸手替人捋了捋额前的碎发。
 
“嗯……嗯。”亓官翎点着头悄悄看一眼哥哥,一不小心又深陷男人的眼眸之中,脸颊绯红,嘴里断断续续应着,却忘记了动作。
 
“嗯?”姬凛灺把青年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下觉得弟弟可爱至极。
 
亓官翎一愣,想起来要起身,男人却仍旧环抱着他不肯撒手。无奈之下,青年只得双手撑到男人胸口,轻轻推搡。
 
男人低声笑着松开了双臂,总算是放过了这个薄脸皮的弟弟。
 
隐刚从舷梯上下来,就看见自家光明正大以权谋私的哥哥兼情人站在车旁朝自己的方向投来目光,当然,身后还跟着站得笔挺的神矢。
 
其他乘客自然也注意到了这辆出现在停机坪上的车,以及一前一后站着的两人,长长的队伍里顿时一片小声窸窣的议论。
 
“主人,是恻主人!”莫邪随着众人目光望去,惊讶得立马向隐报告,好在还记得压低了声音。
 
隐颇有些无奈这样的小题大做,他从来不知道原来情人也会这般“招摇”,心里却又忍不住暗自惊喜,毕竟,能提前见到他朝思暮想的哥哥,是多么愉快的一件事(╯▽╰)
 
看着嘴角上扬的情人不紧不慢朝自己走来,漆恻不为所动。
 
朝身后的神矢勾了勾手指拿过钥匙,便直接走到副驾驶的位置亲自打开了车门。
 
“上车。”
 
许久不见的命令式口吻让隐甚是怀念,好心情地坐进车里,隐注视着哥哥替自己关上车门后又绕到另一边坐了进来,感受到身边人传来的体温,少年这才缓缓收回了目光低头乖乖坐好。
 
发动车子,漆恻直接抄近路将车开出了机场。
 
至于神矢几人,当然是自发且自觉地留了下来搬行李,关于他们要怎么回去这个问题,漆恻表示,他不管╭(╯^╰)╮
 
车子行驶得飞快,漆恻除了最初那句“上车”之外没有再说别的,目视前方似乎是一心一意在开车,可敏锐的少年却在此时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一想到“装腔作势”的哥哥正在挣扎忍耐,少年忍不住笑弯了眼角,左手开始不安分地朝漆恻方向慢慢滑去,直到指尖触碰到情人的大腿,引得漆恻浑身一震——这更加印证了少年心中的猜测。
 
“哥哥?”隐的左手继续往里探去,不轻不重,若即若离。
 
正在开车的男人把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眉头蹙了一下,却没有推开少年触碰的手。
 
蹙眉的男人此刻在隐看来有一种别样的性感,心就蓦地被这样撩拨了一下,少年感觉自己脸颊开始发烫,动作却像是不受理智控制一般更加大胆……
 
灵活的五指在漆恻身上各处煽风点火、撩拨挑逗,原本禁欲一般只解了领口一颗扣子的衬衫被少年坏心眼地一颗一颗从上到下全部解开,衣襟大敞。
 
大概是少年太过集中,或者是,此时“任人宰割”的情人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所以,当车子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的时候,隐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漆恻直接扯到了驾驶座,放倒在了他的大腿上。
 
呆若木鸡地望着眼前俊美到无可挑剔的脸庞,少年终于有了“玩火”后的自觉,眨了眨眼,小白兔似的乖乖躺着一动不动。
 
漆恻双眸漆黑,窗外的阳光在他脸上映下斑驳隐绰的阴影,他不发一言,只那么低头看着躺在自己腿上的情人的精致面庞。
 
蓦地,就伸长脖颈俯身下去……
 
与往日惯常的浅尝辄止不同,这个吻,热烈而深情,绵长且深邃。
 
两人交换着口中的氧气,津液在纠缠的唇舌间发出欲望的声响……
 
欲罢而不能。
 
姬凛灺和亓官翎在家磨磨蹭蹭了好一会儿总算也在午餐开始之前来到了漆宅,刚停好车,漆恻的车便紧随其后驶入了地下车库。所以,当看到兄弟俩顶着红肿的嘴唇从车里出来的时候,两个舅舅差点就绷不住笑场了。
 
“咳、师父,二舅。”漆恻尴尬地向两人打了招呼,却把情人藏在了身后。
 
隐自是不敢真的这般没规矩的,抿着嘴站到自家哥哥身边,“舅舅,二舅,我回来了。”
 
姬凛灺面带微笑似是心情不错地将少年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嗯,看来这三个月过得不错。”
 
少年乖觉应是,“隐不敢懈怠。”
 
漆恻扯了扯情人的手不自觉把人护在身侧,姬凛灺看得好笑,倒是一直不声不响的亓官翎先发话了,“先上楼吧,大家都还等着。”
 
姬凛灺笑着自然而然搂住亓官翎,嘴里应着“好”便不管身后的兄弟俩自顾自上了楼。
 
聚餐结束已经快下午两点,要不是曲上前提醒了姬瑾懿下午有约,女人说不定还抓着自己小儿子的手不肯放呢。
 
“好了,你若是还想与儿子亲近,让恻儿小隐搬去老宅住两天也不是问题。”漆尊笑着劝自家夫人。
 
女人闻言先是一喜,后一想,按照两个儿子的性格,若是让他们搬回去一起住定会觉得拘束,只得打消了这个念头。“算了,有你在家,他们哪里愿意回来住?”
 
漆尊笑,也不反驳。
 
女人瞪了男人一眼,上前挽起男人的胳膊,“一起走吧,小隐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也该累了。”
 
漆尊任由妻子强势地扯着他往外走,姬凛灺见怪不怪,倒是看傻了几个小的。
 
饶和曲自然是跟着两个主子走了,亓官翎要去营里,姬凛灺也正好有事要出门,家里顿时只剩下了漆恻和隐。神矢神丩早已经回来了,漆恻等他们安置了行李便允了他们去休息。
 
隐本想先整理行李,漆恻却将人往浴室推,“去洗个热水澡,一会儿好好睡一觉。”
 
飞机上睡得不安稳,隐的确是有些累了,闻言点点头乖乖脱了衣服便走进了浴室。
 
漆恻自然是没有这个闲情逸致去理行李,将情人脱在地上的衣物扔进衣篓便自顾自靠在床头摆弄手机。
 
“嗞嗞……”
 
床头柜上隐的手机振动起来,漆恻偏头望了一眼,没有要看的意思。
 
一刻钟后,浴室淅淅沥沥的水声停了,隐下身裹着浴巾擦着头发出来。
 
“过来。”
 
漆恻抬头看了一眼,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让人坐过来。
 
洗完澡的少年脸上还带着热水熏出来的红晕,因为皮肤细嫩敏感,身上大大小小从前的疤痕也被热水烫得发红,看得漆恻直皱眉。
 
少年盘着腿背对着漆恻,舒服到眯着眼享受情人的“擦头发”服务。
 
“困了?”
 
少年摇摇头,手撑着床转了个身,干脆用额头抵着自家哥哥的胸膛,闭起了眼。
 
弟弟少有这样孩子气的时候,漆恻有些惊讶。
 
“怎么了?”
 
少年还是摇头,可此时他头靠在漆恻胸口,摇头的动作更像是只小奶狗在蹭毛。
 
漆恻勾起嘴角,忍不住狠狠揉了一把情人的脑袋。
 
“这三个月好难熬……我再也不想,离开你这么久了。”
 
“嗯。”漆恻动作一顿,笑意更浓,“我也是。”
 
吹干了头发的隐换了一身和情人一样的家居服,只不过漆恻的是深灰色,他的是咖啡色。
 
两人靠在床头,漆恻手上翻看着一本外文原着,低头瞥了一眼怀里的情人,“怎么不睡?”
 
“不睡了,”少年凑过去看了一眼书,“现在睡了还怎么倒时差啊。”
 
漆恻笑,“对了,去看下手机,刚才你洗澡的时候来了条信息。”
 
“噢。”隐应着,翻身过去拿手机。
 
“我的少爷,一日不见甚是想念。这里一切都好,两位夫人情况也很不错,您不必记挂。——Freitag”
 
几乎是屏幕亮起的瞬间,隐的身子猛地一僵,此刻,他已经完全没有心思去关注星期五先生奇怪的中文语句,他只想知道——哥哥之前有没有看到?
 
“怎么了?”
 
漆恻目光一直在情人身上,自然没有错过情人那一瞬间的僵硬。
 
隐背对着漆恻狠狠闭了下眼睛,手指颤抖着删除了信息,然后转头,“……没事,是、是Freitag管家发来的信息,问我到了没有。”
 
漆恻目光略带省视地点了下头,没有追问。
 
11.大千
 
这天,曲代姬瑾懿来漆宅,随身带了一整个公文包的文件资料,一部分是姬氏企业的背景资料,其余多数都是最近公司新接的案子的相关材料。
 
姬姓从前是富庶贵族,上上个世纪,姬氏的店铺明里暗里大大小小就占满了京城的大街小巷,只不过做的生意并不多光彩,倒也不会肆意宣扬。后来因为战乱,举家迁徙海外,躲过了浩劫,多年后才回来在Z省扎了根。
 
从恻隐的外公辈开始,地下不干净的勾当虽然照做,明面上却也想着要洗白,老爷子当机立断看准了苗头投入了国内的影视广告市场,成立了如今姬氏最为人所知、家喻户晓的姬氏影业。
 
自从老爷子撒手人寰,年少的姬瑾懿就肩负起了姬氏全部的产业外加母亲家远在欧洲的庞大到恐怖的家业,男子尚且难有这般魄力,可当时年仅二十的姬瑾懿却在刚接手的前两年,将家族整饬得风生水起。直到弟弟年满16岁,姬瑾懿才将国内的产业慢慢交由姬凛灺负责,自己则投身海外稳固势力。
 
23岁与漆家联姻,姬瑾懿用自己在姬氏的所有股份的5%作为嫁妆,风风光光进了漆家。
 
看到这里,隐不禁感叹母亲的魄力与智慧,又忽然觉得自己一无是处。20岁的年纪才要从零开始学起,就算不与母亲舅舅相比,单论哥哥,也是才成年的年纪就坐上了家主之位,而那时候的自己呢,又懂些什么?事到如今,自己仍然要依靠别人的帮助才能有所作为,难道不是可悲至极?
 
曲见自家小少爷黯淡的神色,心里很想伸手拍拍他的头就像对自己两个儿子一样,无奈主仆规矩不得逾越,曲只是笑着道,“隐少爷无需失落,要说这里,最不该自怨自艾的人就是您。那个年纪遭遇那些事,若是换做任何人,都不可能比您更坚强了,我的少爷。”
 
少年心知曲是安慰自己,可总归心里也好受了不少,于是也笑起来,低头继续看手中的资料。
 
神丩来小客厅给隐送热茶的时候曲正巧走开去接姬瑾懿的电话,原本因为曲的到来再三规矩了自己仪态的男孩瞬间松了一口气,面上又恢复了这个年纪孩子该有的神采。
 
“主人,喝茶。”
 
头上扎着小揪的男孩弯腰将托盘摆放在隐面前的茶几上,一手拿起已经预先烫过的茶杯一手拿起茶壶,给少年倒了一杯红茶。
 
隐从前从不讲究计较喝什么,只要能解渴,凉的热的甜的苦的又有什么区别。可是近段时日,在漆恻的引导加感染下,少年竟也渐渐喜欢上了喝茶。
 
“加奶还是加糖,主人?”男孩偏头看向目不转睛看手中资料的主人,问道。
 
隐阅读速度很快,几乎一目十行,可无奈曲带来的资料太多,一时半会儿还看不完。此时闻言,眼神没有丝毫偏转地继续读着材料,“都不用,你下去吧。”
 
“是。”
 
神丩起身,转身便要退下。然而,还未来得及迈步,身子就僵在了那里。
 
客厅口站着的,不是曲又是谁。
 
隐余光瞥见神丩站着不走,蹙眉疑惑地看去,只见男孩小脸惨白,手足无措。
 
凭隐的功夫,自然先前就听到了曲的脚步声,只是……神丩怎么会被曲吓得这副模样?
 
再看曲,一向温和的脸上此刻竟是像结了一层冰渣子一般,这倒叫少年更加好奇了,毕竟这么长时间以来,他都认为曲叔是个好脾气的。
 
男孩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心脏跳得和鼓槌一样快,隐见他几次张嘴像是要说什么,却终究抿紧了唇瓣没有开口。
 
“还站在那儿做什么。”曲慢慢走到隐身侧,半蹲下来单膝跪地,替少年理了理茶几上有些散乱的文件,可话却是对一旁的男孩说的。
 
神丩闻言浑身一颤便屈膝跪了下来,脑袋低低的。
 
隐看到这里忽然有些明白了,大概,曲叔是嫌神丩服侍自己时候没有规矩了吧,毕竟,这段时日,在自己的强烈要求下,身为“傀”的神丩已经被减免了很多繁琐的规矩,并且逐渐习惯了不再像刚开始那样动不动就下跪、请罚了。
 
看来,还是自己的固执害了他。
 
“曲叔怎么生气了,阿丩可是做错了事?”少年笑着看向男人。
 
不再看神丩,曲面上又恢复了惯常的温和,只是,他哪里会听不出隐是有意维护神丩,因此只道,“属下教子无方,恳请少爷准许属下将人带回重新言周教。”
 
隐原本已经想好了说服曲的措辞,却怎么也没料到……“教子无方”?所以说,神丩,是曲叔的儿子了?或许,还是曲叔和饶叔共同的儿子?
 
隐一边在内心感叹了一下自己夸张的脑洞,一边却又被曲的话堵得哑口无言。曲都把这重身份亮出来了,自己又怎么好干涉人家的家务事?
 
“可是,曲叔你也知道,阿丩我是用顺手了的,这一时半会儿……”
 
曲笑了,“小少爷放心,今晚等他服侍您入睡再让他去老宅,明日您起之前,属下就将人送回来,绝不会耽误分秒。”
 
对于曲这样滴水不漏的抽人借口,隐除了答应还能说什么呢。
 
漆恻从公司回来的时候曲已经走了,隐一个人在书房研究公司的案子,漆恻怕情人累着了,便端着他最爱吃的茶糕上楼去。
 
还未敲门,耳尖的漆恻便听见里面窸窣的讲话声。
 
蹙眉。弟弟之前从来没有在看书办公的时候打电话的坏习惯。
 
等了几秒,门里没了声音。嗯,大概是打完了?这样想着,漆恻也没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孕吐?怎么回事?”
 
漆恻进门的同时,似乎听到了一个他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从情人嘴里说出来的词,尽管隐已经刻意压低了音量。
 
隐同时转头,在看到漆恻的瞬间瞪大了眼睛。
 
漆恻从情人回国第一天起就确信情人有事瞒着他。
 
若是在以前,两人还未确定关系之前或者更加早的主仆时期,他大概不会这样收敛自己的控制欲。漆恻终归是一个人,他二十多年的生命里,还未启蒙便被耳濡目染如何掌控他人命运,之后的年岁,他一直站在高位上,自然习惯了独往独断,又怎么容得下身侧之人对自己刻意隐瞒。
 
可如今的漆恻,作为一个体贴宽容的情人兼兄长,他理所应当的会更希望给予他的隐足够的空间而不是只有专断的猜测以及伤人的惩戒。
 
是以,一个多礼拜过去了,直到今天,漆恻都没有主动询问,哪怕这几日情人的表现实在可疑与刻意。
 
可当这个“隐瞒”在两人都没有防备的此刻被倏然揭开,之前一切的容忍与自我劝慰对漆恻来说是显得那么的可笑。
 
“Hanna夫人还没有出现这样的妊娠反应,倒是Helena夫人,孕吐很厉害,一天没吃东西了,闻到食物的味道就要吐。不过医生已经检查过了,说是正常现象,少爷不必太担心了。”
 
电话那头星期五管家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犹在自顾自解释着,那一听就能辨认的发音咬字在此刻静谧无声的书房里尤为明显。
 
“少爷?”
 
大概是听不到隐的回复,管家先生等了几秒忍不住又唤了隐一声。
 
漆恻在门口站着,脸上的表情冷峻到让隐胆寒,而他看着他的眼神,再没有了从前对他独有的温柔与宠爱,取而代之的,是让少年只看一眼就背脊发凉的刺骨冰冷,这让隐本就已经慌乱无比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可是,尽管如此,少年面上也只是闪躲开了情人的目光,重新拿起电话,用他惯常的声音回复,“好,我了解了。我现在有些事情要先忙,这件事还是要让管家先生费心关照了。”
 
“啊,少爷太客气了,那您先忙,不打扰了。”说完就被隐挂断了电话。
 
漆恻看不到少年几乎把自己大腿外侧掐破的手,只是看着他慢慢在自己面前屈膝跪下来,膝行了几步,垂下了头。
 
漆恻仍然端着装了糕点的小碟子,可此时的他依然觉得,之前他所听到的一切都那么让人难以置信,甚至,他向来优异的逻辑思维也无法让他把“妊娠”、“孕吐”、“夫人”这几个词与他的小隐联系起来。
 
“你做了什么?”
 
漆恻的质问声很轻很轻,甚至谈不上是质问,可却让隐的心脏瞬间绞起来,抽丝剥茧一般的痛。
 
沉默。
 
在决定做这件事的最初,隐就做好了承受情人怒火的准备,只是他没想到,会这么快,这么快。快到,他还没有准备好解释的措辞,快到,肚子里的两个孩子还没有成型……
 
漆恻这次没有等,隐的沉默让他再也没有耐心等。
 
“啪”的一声,瓷质的碟子被狠狠砸在地上,细薄的瓷片胡乱飞溅起来,少年不偏不躲。
 
望着漆恻离去的背影,少年再也无力支撑,他张口想说话,却发现嘴角一阵刺痛。
 
“滴答”
 
“滴答”
 
12.大千
 
五个小时又四十五分钟。
 
没有开灯的惩戒室和窗外一样一片漆黑,隐独自面对着墙壁,双膝以下全然失去了知觉,嘴角被碎瓷片割开的伤口也已经干涸了血迹,凝成了薄薄的痂。
 
宅子里死一样的寂静,因为没有任何声音与光线,隐除了默数自己的心跳以外没有其他办法来计算过去的时间。
 
他不知道哥哥去哪儿了,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会想起被遗弃在黑暗中苦苦煎熬的自己……
 
少年苦笑起来,怎么哪怕到这种境地,分开了短短几小时,自己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去想念,明知道,触碰了情人的底线,就算是他,漆恻也绝不会轻易饶恕——可还是在心底悄悄给自己鼓劲,再次坚定了绝不坦白真相的决心。
 
几个小时一动不动的跪姿让少年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疼的,时光仿佛又回到了原点,只是,那个时候,即使身上再多再痛的伤,身体再怎么疲惫难忍,心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脆弱,一丝一丝揪着疼。
 
明明是初夏的天气,隐只觉得惩戒室里冰冷冰冷,地板的凉气透过膝盖胫骨,钻到四肢百骸,然而,少年的后背却是被汗浸透了的,薄薄的汗衫因为潮湿,整个粘在了身上。随着时间的无限延伸,这件被汗水浸透的衣服仿佛愈来愈重,不断压迫着少年早已痛到麻木无法动弹的双腿。
 
“嗒嗒嗒”的上楼声在这样死寂的夜晚显得格外突兀,以至于少年的身体下意识狠狠噤了一下,意识这才慢慢归拢。
 
由远及近,声音的主人在惩戒室门口停下,隐只觉得浑身汗毛竖起,指尖不可抑制开始颤抖。
 
隔着一扇门,他看不见漆恻脸上复杂的神色,眉间的沟壑和眼角的红血丝似是在诉说他内心的纠结与疲惫。
 
“咔嗒”一声,漆恻终于还是打开了惩戒室的门。
 
猛然进入的刺眼光线让角落里的少年一阵恍惚,他想移动一下双腿却无法做到,只得偏转头去,看向背着光的情人,被拖长的影子。
 
开灯,关门。漆恻利落地动作,面上已然看不出之前在门口的犹疑不决。
 
甚至没有看跪在墙角的少年一眼,漆恻径自走到壁橱那侧的墙边,一边从中翻找,一边用他平稳到冷漠的声音问道,“想说什么现在说,要是没有,”他停顿了一下,手从柜子里拿出了一卷绳子,“这之后不要让我听到你的任何声音。”
 
隐狠狠咬住自己的下唇让自己此刻的表情看起来不那么绝望,他望着自家哥哥的后背,终究没有说话。
 
意料之中的沉默,漆恻手握长绳缓缓转过身,语调再不带半点感情,“起来。”
 
少年闻言浑身不争气地一颤,不敢耽搁,双手撑地想起身,膝盖以下却像不属于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一样,根本动不了。
 
漆恻看着,表情仍是平淡的,就好像,墙角那个苦苦挣扎的少年与他不过是陌路。他没有催促或者出声提醒,只那么冷眼等着。
 
只这几秒的时间,少年身上的汗衫又被冷汗打湿了个透底,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让双手整个撑在地面上,希望能借此承担一些腿上的重量。就这个姿势,缓了不过三秒,双膝方才开始有了知觉,少年便狠咬着牙根提起了一条腿。尖锐而猛烈的疼痛在一瞬间几乎要将人击溃,隐急急喘息着这才压抑了痛呼,再不敢拖延,松开双手让两只几乎变了形的脚都踩到了地上。
 
膝盖一刹那的酸软让少年差点扑倒在地,隐却是自虐般更加用力抻直了双腿,满头被疼出来的汗水他也不敢伸手抹去,只低垂着头,躲避漆恻冰冷的眼神。
 
漆恻最终还是下不了狠心,将长绳放回了柜子里,舍弃了要把人捆吊起来的打算,径直走到一旁,不知按了什么开关,悬挂在房顶上的吊环便徐徐降了下来。
 
降到隐必须努力踮着脚尖才能勉强够到的高度,漆恻按了暂停键,抬眼看向少年,“上去。”
 
不得不说,漆恻算得很精准,这个高度,隐抓着吊环,即使完全抻直了手臂,脚尖也只堪堪点到地面无法借力,是个别扭至极且极度难熬的姿势。
 
他没有挑剔少年并不美观的姿势,甚至没有威胁他若是掉下来会有怎样附加的惩罚,因为这一次,会撑不住是必然的,威胁和警告在绝对疼痛面前都没有意义。
 
漆恻没有选择隐的家法藤杖,而是取了一条不足一米的牛皮短鞭。银质的鞭柄上刻着繁琐的花纹,因为是软鞭鞭柄又短,是以十分考究用鞭人的手法和力道,稍有不慎,便有伤及要害的可能。
 
“没有数目,打到我觉得你受到了足够的教训为止。”
 
实际上到了现在,恐惧已经说不上了,隐从来不畏惧惩罚即使他骨子里是那么怕疼的人。让他不安的,一直是,倘若惩罚终了,情人仍旧不能原谅自己,或者,以信任作挟逼迫自己吐露真相。那么,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办……
 
“咻啪”
 
第一鞭,鞭梢狠狠扫过隐的右边肩胛,汗衫被直接划烂,没有破,却只余下薄薄的一层纤维牵连着,隐约能看到底下迅速红肿充血的皮肤。
 
少年悬挂着的身体因为这一鞭的力道在空中摇晃起来,好看的脚趾蜷缩起来,双手却不敢松,咬着牙抓着头顶的吊环,指骨泛白。
 
“咻啪”
 
紧接着的第二鞭反手,抽在了另一侧的肩胛,同样的力度,相同的效果。仅仅两鞭,隐自觉哥哥是真的下了狠手,刑讯的力道也不过如此,他自己也不清楚,这样的打法,他还能忍下多少记。
 
“咻啪”“咻啪”“咻啪”……
 
不似从前训诫时的不紧不慢,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狂暴的,漆恻挥舞着短鞭抽打着眼前少年的后背。只有脚尖点地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在空中晃动,衣服很快便被大面积的抽烂,因为剧痛的叠加,少年的后颈已然被冷汗浸湿,粘着缕缕发丝。
 
惩戒室里,除了每次鞭子起落时划破空气的“咻咻”声和击打在肉体上发出的响亮撞击声,余下的,只有隐间歇的憋气声和喘息声。
 
痛极的时候,少年总是下意识屏住呼吸好让自己不会因为耐不住痛而呻吟出声,熬过了最痛的那一刻,痛感延伸的余韵让他不得不急促地呼吸以适应这仿佛无穷尽的惩罚。
 
漆恻眼看着少年背后的衣服被划烂出一道道红肿的棱子,很多重叠的地方甚至起了紫砂破了皮,手上的力道却依旧没有减弱,只是慢慢将落鞭的位置向下转移,却也是避开了脊柱、后心和肾脏这样的重要部位。
 
大概又无声地挨了十来下,隐只依靠双手力量悬挂着的身体忽得向下滑落了几分却没有掉下来,漆恻动作一滞,看了一眼少年的手。
 
只见少年的双手渍满了汗水,因为拼命地用力而显得失血发白。满是汗液的手又怎么抓得住本就光滑的吊环,况且除了要承受整个身体的重量还要抵抗鞭打时的晃动。
 
漆恻将目光从隐的双手处移开,走到少年面前,望着他苍白的脸庞,“抓不住了?”
 
少年本能地一颤,牙齿又不自觉开始撕扯自己的嘴唇,刚想回话,却想起之前哥哥不想听到自己声音的命令,于是只是小心翼翼点了点头,心里面自责着自己的退步了的体能。
 
漆恻冷眼看着,短鞭朝里面的卫生间的方向一指,“去洗手,擦干。”
 
少年跌跌撞撞却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挺拔地往卫生间走,背上的伤之前似乎是有些疼得麻木了,此刻变了姿势,反而更加剧烈地叫嚣起来。洗手的时候,弯腰,背上的皮肤被拉伸,少年疼得一噤,伤口贴住了浸满汗渍的衣服,像被蜜蜂蜇了一般痛,少年盯着镜子中的自己,伸手狠狠掐在了自己大腿上……
 
洗干净了手,隐用干毛巾仔仔细细擦干,不敢再耽搁时间,出了卫生间便走回到漆恻面前。刚准备伸手去够头顶的吊环,却被漆恻一个眼神阻止了动作。
 
“脱衣服。”
 
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早已破烂的衣服,三两下扯了下来,又犹豫着要不要脱裤子,便听漆恻道,“外裤也脱了。”
 
只余下一件平底内裤的少年光溜溜站在情人面前,他明白,只是这一点惩罚,情人不可能就仁慈心软放过自己,毕竟,自作主张决定了他人一生的命运,又自作主张要他承担两个他毫不知情的生命,这样的罪孽,又怎么是几下鞭子能偿还的。
 
“左腿,抬起来。”
 
隐闭了闭眼,情人永远知道自己的极限,永远明白,哪种姿势,哪个部位,是自己最抗拒的。
 
漆恻蹙眉看着人两腿之间大约120度的角度,冷声道,“抬高。”
 
腹部发力,身体稍稍倾斜,不借助外力,少年勉强将两腿拉成一条直线。
 
漆恻走近,用鞭梢点了点少年支撑在地的那只脚,“踮高。”
 
少年咬着干涸到发白的嘴唇,照做,刚费力踮起脚尖便见哥哥抓着自己举着的腿的脚腕,塞进了头顶的吊环里。
 
隐身子晃了一下,毕竟单脚用脚尖支撑整个身体的重量并不是易事。漆恻“啪”地一下就将鞭子抽在了少年大腿内侧,留下了一条红肿的棱子。
 
大腿内侧的皮肤娇嫩,漆恻下手很重,少年疼得弓起了身子,腿差点就要滑落下来,漆恻的鞭子仿佛长了眼睛一般,追着落下来,重叠在了上一条棱子上。
 
“我允许你在支撑不住的时候手撑地,但是,如果惩罚结束之前,你管不住这条腿,打断这根鞭子为止,你的惩罚不会结束。”
 
13.大千
 
隐意识到,之前不过是热身,真正的惩罚,现在才要开始。
 
对疼痛本能的抵抗让少年下意识紧绷了全身的肌肉,这样的姿势本就折磨人,一旦肌肉疲劳,想维持姿势不变形便是天方夜谭。
 
漆恻蹙眉,从头到脚将眼前人打量了一番,而后用冰冷的鞭柄重重戳在了隐背脊上鼓起的肌肉处,“忘了怎么挨打?这里,还有这里,放松,双手自然下垂,不准握拳。”
 
鞭柄没有避开背上的伤痕,隐痛得一激灵,额角的汗滴因为这个细微的抖动顺着眉骨滑落,浸湿了眼睫,少年一闭眼,眼前就被蜇得一片模糊。然而还在受罚阶段又怎么能妄动,隐只能忽略眼里的酸涩,连抬手抹去汗水的动作都无法做到。
 
按照指令,少年一边尽力放松不该紧绷的肌肉,一边拼命维持这难熬的惩罚姿势。就像是左右手博弈,同时进行两件相悖的事似乎终于难住了少年,背部和手臂的肌肉不但没有彻底放松下来,反而连带着臀腿处的肌肉也跟着僵硬起来。
 
看着眼前越急越做不好甚至差点失了平衡的少年,漆恻在人看不见的角度抬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眉心,而后,像是终于大发慈悲一般,摆了下手道,“算了,不必立踵了,想来是我为难你了。”
 
少年身形猛地一滞,眼里的慌乱不加掩饰,再顾不得之前“不许发出声音”的指令,急急道,“对不起哥哥,请再给隐一次机会。”
 
漆恻抬眼,语气冰冷彻骨,“我允许你说话了?”
 
“呃……”少年将道歉的话语生生扼杀在嘴边,漆恻仅仅这两句话,就将隐逼得红了眼角。
 
委屈吗,还是别的什么感觉,隐现在已经分辨不出。脑子里满满的都是,情人不带感情看着自己的眼神,和那句,“想来是我为难你了”……
 
怎么可以说出这样残忍的话,怎么可以……
 
看着垂着头了无生气的少年,固执地保持着之前的姿势,甚至倔强地更加踮高了脚尖。可没过多久,被拉伸出好看线条的小腿就开始颤抖起来。
 
漆恻因为少年的不自量力狠狠一鞭抽向那苦苦支撑在地的脚,“我没有时间陪你耗。”
 
或许是真的支撑不住,又或许是觉得没有再坚持的必要,毕竟,继续坚持也不过是哥哥眼中愚蠢的倔强,那又何必再自讨苦吃显得自己像个在怄气的孩子……
 
看开了也就不再执着,少年缓缓放下提着的脚跟,再次找到平衡的身体很快放松下来。
 
“咻啪”
 
漆恻的鞭子好似毒蛇一样精准,咬下了少年背后细碎的皮肉。
 
“咻啪”“咻啪”“咻啪”
 
……
 
一记正手一记反手的不断重复,很快,从肩头至腰窝的皮肤,层层叠叠、密密麻麻被鞭痕所覆盖,仿佛一张红褐交加的针脚细密的网。
 
几十下过去了,少年每挨一下身子便止不住颤一下,每忍下一鞭,心里就恐惧着下一鞭的来临。因为他不知道他仅存的耐力,是否能支撑他熬过这一顿无休止的鞭笞,不知道是不是下一鞭,不争气的自己就会忍受不住痛呼出声跌倒在地。
 
少年在心里默念着,要放松,不能出声,不能握拳……放松,不能出声,不能握拳……不知念了多少遍,身后的鞭子停了。
 
隐已经疼得有些迷糊了,被吊环卡住的腿一直悬在空中,此时已经因为长时间的血液导流有些冰冷,酥麻的感觉不断从脚心传来,被过度拉伸的韧带也在这时候开始叫嚣,可隐仍然咬着牙坚持着。
 
漆恻将鞭子从右手换到左手,又给了隐足够的时间去体会痛感的蔓延。只是自始至终,他的目光都下意识避开了少年背后不堪的创口。
 
这一次的事,哪怕距离他查清事情的来龙去脉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此时回想起来,也还是觉得太过震惊。
 
细细想来,也不是不能明白情人的心意,只是第一次,他会觉得,原来越是热烈的爱意随之而来的负担也愈重,有些事微不足道他可以忍让,但有些,就像这一次,就彻底触碰到了他的禁忌。
 
理智告诉他,事已至此,他再怎么责怪惩处都无可挽回,但,人并不是所有时候都能保持理智的。
 
下一轮鞭打开始了,漆恻将鞭子的落点从满是狼藉的后背转移到了还有一层遮羞布挡着的臀腿处。
 
“啪”“啪”“啪”干净流落又十足狠厉的三鞭,角度刁钻,直接将内裤抽成了一堆破布,漆恻在隐甚至来不及感觉到痛感之前直接上前将这团破布扯了下来随手扔在了地上。
 
再无遮挡的臀上赫然是方才三鞭留下的痕迹,此时长长的鞭痕正由白转红,几处甚至变成了浅浅的褐色,再看不出皮肤原本的颜色。
 
“唔——”
 
被生生掐断在喉间的呻吟惨烈而悲戚,少年的双手终于忍不住狠狠攥成了拳,想要哪怕抵抗一丝一毫的痛处。
 
这一瞬间,空气像是静止的,他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只有身后那撕心裂肺的疼痛不断地告诉他,自己好像真的,快忍不下去了……
 
连绵不绝的鞭笞声混合着少年力竭般的喘息声,漆恻脑海中一个声音呐喊着,停下吧,不能再打了……渐渐的,漆恻的落鞭变得再无章法。
 
一条腿被吊在空中的少年痛到瑟瑟发抖,不知又熬过多少下,腿上微凉的触感稍稍唤醒了意识——是流血了吗?
 
终于……少年用力睁了睁眼,笑了。
 
鲜血刺痛了漆恻的双眼,他猛地停下了鞭子,抬眼望去,少年后背臀腿处已然血肉模糊一片。
 
隐慢慢转动着几乎僵硬的身体,不顾身后牵扯着剧痛的伤,俯下身去,用双手撑在了地上,“……不经允许出声,三次,握拳,一次,请哥哥狠狠责罚。”
 
快结束了,快结束了……
 
听着情人的疏离规矩的话语,漆恻一直被紧紧揪住的心脏仿佛瞬间停止了跳动,太疼了,疼得快死了。
 
颤抖着将少年从吊环上解救下来,脱力的少年像只疲惫的小老虎一样跌进情人的怀里,“恻,小隐好疼啊……”
 
“站好。”漆恻依旧冷着面孔。
 
少年不敢再撒娇,放开手,却因为双腿无力踉跄了一步,缓了几秒,深呼吸一口这才站直了身体。
 
“知道错哪儿?”
 
少年直愣愣看着情人,心猛地一颤,他忽然有一个预感,情人已经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而这样的猜测让他本就苍白的脸完全失了血色。
 
“你以为只要你不说,我就查不到?”
 
喉咙发紧嘴里发干,隐的眼眸闪烁,“……所以,你——”
 
“这件事给你一个教训,”漆恻打断了少年的话,“爱情,不存在无底线的包容,不是所有的擅自决定都是惊喜。”
 
“你真的……可是他们都是你的孩子啊。”
 
漆恻望着少年眼中的不可置信,语调仍旧没有起伏,“你有权利决定他们的存在,我自然也有权利决定让他们不存在。另一个教训,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打开门,门口站着的是一脸焦急的神丩和神矢,漆恻点点头,“让医护人员直接去小少爷房间准备,让所有无关人等都退下,你们也下去吧。”
 
神丩与神矢对望一眼,应了声“是”。
 
待走廊上再无他人,漆恻这才回到房里,将意识不清的少年杠上了肩头。
 
隐的房间里,医护们熟练迅速地给趴在床上的少年镇静、消毒、上药、包扎,没有人敢多问一句多看一眼。
 
漆恻站在床尾一动不动,直到房门被轻轻推开。
 
“什么事?”
 
神矢低声耳语了一阵。
 
“父亲来了?”
 
神矢抿嘴点头应是。
 
“我知道了,这里你看着。”
 
漆恻转身出门,直接去了漆尊通常会去的地方——书房。
 
看过小儿子伤势回到书房的漆尊,气得抓起桌上的笔筒就朝人扔去,饶没敢阻挡,只能看着漆恻不闪不躲胸口生生挨了一记。
 
“解释。”若是隐此时在场,大概会感叹这如出一辙的冰冷语调和命令口吻。
 
“是漆恻下手重了,失了分寸,请父亲重责。”漆恻说完直接屈膝跪了下来。他不知该如何解释,他怕父亲责怪弟弟的自作主张,伤上加伤。
 
对自己的儿子,漆尊多少还是了解的,看他沉思的样子,有些了然,“代孕的事你知道了?”
 
漆恻猛地抬头,“您知道?”
 
漆尊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目光直直压在漆恻身上,“只是为了这件事,把小隐伤成这样?漆恻,我不知道你在闹什么别扭。”
 
漆恻身形一颤。
 
“扪心自问,从你得知,在不久的将来你会有两个孩子,直到现在,你就没有一秒钟的如释重负?”
 
“我……”跪着的身影嘴唇翕动,却最终没有辩驳。
 
“你只知道你所谓的高尚爱情,那你难道就不知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14.奶娃日常1
 
“妈妈妈妈,晚上我想去哥哥家玩!”刚放学回家的小孩儿一进门就开始念叨,“可以吗妈妈,可以吗?”
 
“好,”刚过完五十岁生日的姬瑾懿还是三十多岁时候的样子,除了眼角和嘴角多了几条浅浅的皱纹,眉眼之间多了些母亲的慈爱少了些一家之主的威严之外,“吃了饭就带你去哥哥家,快去洗手坐好。”
 
5岁的漆徵炘闻言开心地蹦起来,扔下小书包就冲过去给妈妈一个大大的抱抱,“妈妈最好了,炘炘最喜欢妈妈了!”
 
漆尊在客厅看电视,听到这话忍不住放下了遥控器头往餐厅的方向瞥,想了想最后还是起身,装作没听到的样子,“什么事情这么高兴?”
 
漆徵炘一点儿也不怕他,转身就仰着头张开双臂要抱抱,“爸爸抱抱我就说。”
 
漆尊愣了一下,心想大儿子二儿子小时候都没这么粘人啊,况且那个时候,只要自己表情一不对,哪个不是战战兢兢的,怎么二十多年过去,自己一点震慑力也没有了?这样想着,便想要吓唬吓唬儿子,可一低头看到小儿子扑闪扑闪的眼睛,一时根本板不起脸来,只得无奈地弯下腰把小儿子举了起来托着靠在胸前,“说吧。”
 
正巧此时饶和曲从厨房端了菜出来,看到如今如此游刃有余地扮演慈祥父亲角色的漆尊,早也已经习以为常了,相视一笑,谁也不戳穿。
 
漆徵炘被抱起来一点也不闹腾,趴在漆尊胸口乖得不得了,“妈妈一会儿要带我去哥哥家玩,所以高兴~”
 
“怎么又要去哥哥家了,上礼拜不是才去过吗?”漆尊有点不高兴了,语气也别扭起来。
 
小孩儿在人怀里扭了扭,“炘炘想哥哥们了嘛,还有唔阿元和阿无。”
 
大概真的是年纪大了,漆尊承认孩子软糯的语气让他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因此语气也不由自主软了下来,“哥哥这么好,比爸爸还好?”
 
小孩儿听后着急得小脸都皱起来,“不是啦~”
 
漆尊倒也不会幼稚到让儿子回答“爸爸好还是妈妈好”这种问题,于是装作勉为其难的样子答应道,“好吧。”
 
小孩儿眼睛一亮,笑得和蜜一样甜。
 
漆尊简直没有抵抗力,无奈地嘱咐道,“到了哥哥家记得不许任性胡闹,不许欺负漆元漆无,要听哥哥们的话,知道了吗。”
 
小孩儿挣了挣让漆尊把他放了下来,站得直直的,“炘炘知道的,炘炘会很乖。”
 
“大哥二哥,抱~”
 
漆徵炘一下车就往恻和隐等着的方向撒腿跑去,漆恻早早地蹲下身张开手臂,等人跑到面前便一把将人抱了起来,还颠了颠重量。
 
小孩儿头发卷卷的软软的,被漆恻抱在怀里竟然撒娇似的埋头蹭了好一会儿也不肯出来。
 
漆恻揉了揉自己这个才5岁的弟弟的脑袋,“炘炘乖不乖,晚饭有没有好好吃?”
 
闻言,漆徵炘赶忙直起身子,两只肉肉的小手臂顺势圈住了哥哥的脖子,“嗯嗯,吃了一大碗呢。”
 
隐也被逗笑了,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小孩儿肉嘟嘟的脸颊。
 
漆徵炘顺势张开手臂要隐抱抱,“二哥~”
 
隐接过弟弟,一只手托着他的小屁股,另一只手搂着后背,像是看透了小孩儿想问的,隐直接道,“漆元漆无在路上了,马上到家了。”
 
小孩儿被戳穿,嘟了嘟嘴,把小脸埋进隐的肩窝,小声请求道,“二哥,今天能不能让阿元阿无陪炘炘玩一会儿,就一会儿会儿,好不好~”
 
隐笑,把小脑袋托起来,“哪次你来不让他们陪你玩了。”
 
小孩儿一听立马喜笑颜开,赖在隐怀里蹭啊蹭,不肯下来。
 
“二哥再抱一会儿,进了门要自己走哦。”
 
漆徵炘趴在隐肩上,点头答应,“好,那二哥你要走慢一点哦。”
 
隐无奈笑,“你呀。”
 
漆恻收到神矢发来的说十分钟后到的信息的时候,隐已经带着漆徵炘洗了手脱了外套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了。
 
隐特意调在正在播动画片的少儿频道,和往常一样的反应,小孩儿一点也不感兴趣,转头朝隐嘟着嘴,“二哥,我不爱看这个~”
 
隐摸了摸小孩儿的头,把遥控器递过去,“自己换,我去厨房看看。”
 
“嗯嗯。”
 
隐离开客厅先去厨房看了一眼进度确认了菜色,这才估摸着时间,往门口走去。
 
初春的季节,傍晚六点三十分,天已经暗下来了,隐等了不到两分钟,就见车灯从草坪以外的大门方向照过来。
 
最外面的铁艺大门是有护卫看守的,车子驶进来以后便直接开去了地下的停车场,大门却没有立即关上,又等了一分多钟,远远的,只见两个七八岁孩子的身影一前一后跑了进来,大门这才彻底关上。
 
剧烈且长时间的跑动让两个孩子直到站在隐面前仍在不停地喘气,隐没有催促,等着他们稍微平稳了气息,才把手里的纸巾盒递过去,“擦擦汗。”
 
“谢谢爸爸。”两人中站得稍前一点的孩子有一对蓝灰色的瞳孔,他接过了纸巾盒,却没有自己先用,而是侧身递给了一旁的男孩,“给。”
 
“谢谢爸爸,谢谢哥哥。”说话的男孩瞳孔是很浅很浅的琥珀色,近乎金色,发色也比哥哥的浅很多。
 
隐嗯了一声,“做完拉伸再进来。”说完便径自转身进了门。
 
等两兄弟压完腿进门,原本在看电视的小孩儿已经迫不及待站在客厅口等着了,看到两兄弟,脸上像乐开了花一样,要不是隐站在身后,他都要踢了拖鞋冲出去了。
 
换了拖鞋起身的漆元漆无看到漆徵炘也是一愣,漆元倒是很快反应过来,喊了一声,“小叔叔。”
 
漆无只比漆元小两个礼拜,脸上却是全然藏不住情绪的,顿时眉开眼笑,小跑过去就拉住了漆徵炘的手,“徵炘你怎么来了呀~”说完才想起来爸爸还在旁边,赶忙又补了一句,“小叔叔……”
 
隐没有苛责,只吩咐道,“漆元漆无先去洗澡。”
 
小孩儿赶紧放开了漆无的手,“你们快去洗澡吧,洗完澡就可以吃饭啦~”
 
漆元点点头应了,拉着弟弟的手便上了楼。
 
七岁大的两兄弟早就学会了自己洗澡,等佣人布菜完毕,两人也正巧吹干了头发换了家居服下楼来了。
 
漆徵炘因为是吃了晚饭来的,大家用晚餐的手便只能一个人在小客厅看电视。漆恻见他可怜兮兮的,便吩咐厨房提前上了饭后甜点,唤了小孩儿过来吃甜点。
 
一顿饭很快就结束了,两兄弟也很乖地没有剩饭。
 
漆徵炘对着自家二哥眨巴眨巴眼睛,意思是问,“我们可以去玩了吗?”隐自然懂他的心思,刚想回他却听情人道,“炘炘先上楼去。”
 
小孩儿抿了抿嘴唇,“好吧,”跳下椅子转头又对两兄弟道,“你们快来哦~”
 
等小孩儿上了楼,漆恻的声音便冷了下来,“一人五片菜叶子,不吃完不准上去。”
 
情人管儿子的时候隐通常是不会干涉的,况且,挑食实在不是什么好习惯,于是隐便只是坐在一旁不动声色。
 
这样的漆恻两兄弟自然是怕的,可面对那两盘绿叶子,却仍是犹豫着。
 
漆恻没有催促,只伸手招来了不远处侍立着的神矢,“这盘蛋挞,还有厨房里的奶昔,拿下去和神丩莫邪他们分了吧。”
 
“谢主人。”神矢端了盘子便退下了。
 
原本属于两兄弟的餐后甜点现在连尝一口的资格都被剥夺了,弟弟一时间有些委屈,低着头掰着手指,一副谁也不想搭理的样子。
 
漆元看了一眼弟弟,率先拿起筷子,闭着眼吭哧吭哧就吞了五片菜叶下去。
 
漆恻看向一动不动的小儿子,“三——二——”
 
漆元着急了,说话也不过脑子,“爸爸,我帮弟弟吃可以吗?”
 
漆恻瞥了大儿子一眼,男孩当即不敢再出声。
 
隐轻轻叹了口气,拿起筷子给小儿子碗里夹了几片较小的菜叶,“漆无,赶紧吃掉,炘炘还在等你们。”
 
男孩委屈地抬头看了隐一眼,后者安抚的眼神底下同样是不容置喙的家长权威,转头又看了一眼碗里那几片皱巴巴的绿叶子,没有其他的选择余地,孩子终是像喝中药一样苦着小脸吞了下去。
 
九点整,孩子们结束了他们时长一小时的游戏时间。
 
三个孩子下楼的时候很难得的漆恻和隐都在客厅里。
 
“大哥~”
 
小孩儿的语调永远软软的,又带了点困倦的迷糊。
 
漆恻目光从笔记本的屏幕上移开,“困了?”
 
“嗯~”
 
漆徵炘小手揉着眼睛,被自家大哥抱在怀里舒服得闭上了眼睛。
 
“先别睡,喝了牛奶让二哥抱你上去。”
 
小孩儿闻言乖乖接过牛奶杯趴在漆恻肩上咕咚咕咚喝起来。
 
隐原本埋头在一堆文件中,闻言便放下了手中的工作看着小孩儿喝牛奶。
 
“你们也是,喝了牛奶就去洗漱吧。”漆恻转头对还站着的两个儿子道,“睡前我抽查这个星期背的单词和古诗。”
 
两兄弟应是,喝着牛奶目光却终究忍不住望向能靠在自己爸爸怀里的小叔叔。
 
“大哥~”小孩儿乖乖喝完了牛奶,困顿的意识稍微清醒了一些。
 
“嗯?”漆恻的声音比对儿子说话时温柔了太多。
 
“炘炘今晚能不能和你还有二哥一起睡呀?”漆徵炘仰着小脑袋,“我保证会乖乖的不踢被子不乱动~可以吗?”
 
除了这个弟弟,哪里还有人这样对着自己撒娇卖萌,漆恻一时间根本强硬不起来,抬头看了情人一眼,见情人也没有反对的意思,便也就顺着小孩儿的意,“好吧,仅此一次。”
 
喝着牛奶还在心里默记着单词古诗句的两兄弟此刻只能望着那个欢呼雀跃的背影以及自家爸爸宠溺的眼神,心里忍不住觉得,有些羡慕。
 
15.大千
 
送走了父亲,天已经蒙蒙亮了。
 
屏退佣人,亲自去厨房淘了米熬了粥,又回房间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清早7点,一夜未眠的漆恻放轻动作推开了弟弟的房门。
 
房内暗暗的,只有墙角一盏落地灯亮着,空气里是淡淡的药香,窗帘随着窗外风的吹拂轻轻摆动。
 
漆恻有些惊讶,情人已经醒了——可在他推门而进的刹那,又分明看到情人闪躲着重新合上了眼。
 
漆恻无奈,知道情人大概是怨自己的,没有立即识破,走到床边,轻轻揭开少年身后掩着的薄毯。
 
破了皮严重的创口上了药被纱布裹着倒也看不出惨烈,裸露着的,却是超乎想象的斑驳。漆恻抬手轻轻抚过少年后背臀腿上满满的紫红肿起的纵横交错的棱子,脑海中又忆起情人隐忍的模样。
 
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少年的头发,“别一个人生闷气了。”
 
少年睫毛轻颤,缓缓睁眼,却没有回应。
 
漆恻俯下身,亲吻了弟弟散落着细碎发丝的光洁额头,“嗯?”
 
良久,少年才开口,“我没生气。”
 
嗓音尚且有些喑哑,漆恻复又起身给人倒了杯水,搂着人撑起身子喝了一小口。
 
少年乖顺地任人摆弄,只是目光不知落在了何处。
 
漆恻的手指一下一下轻轻抚弄着毯子的一角,关心安慰的话语就在嘴边,思来想去却终归觉得苍白勉强而没有说出口——他和情人从来也不是会说蜜语甜言的人,甚至不习惯听带着哪怕丁点讨好的话语。
 
隐朝哥哥伸出手,漆恻便也伸手让他握着。他鲜少有这样的举动,漆恻觉得甚是新奇。
 
“怎么了。”
 
“……孩子还在,你是吓唬我的对不对?”
 
少年那样真挚无辜又小心翼翼的期盼姿态让漆恻觉得自己之前的谎话有些残忍,他摸了摸情人的脸颊,点了点头。
 
就像被烟火照亮的夜空,少年的双眸顿时染上了欣喜的光亮,他抓着情人的手掌紧了紧,“我就知道你不会舍得用这种方式来惩罚我。”
 
漆恻拇指摩挲着情人的虎口,“很抱歉那时候我失去了理智。”
 
隐不知怎的就鼻头一酸,大概是因为两人之间,对方能首先退让服软的次数太少,以至于现在隐听到“很抱歉”三个字心就软得一塌糊涂。
 
我也是,很抱歉——少年侧望着情人的眉眼,呢喃着——但是,不后悔。哪怕再来一次,被罚得再狠,他也依然会做同样的决定。
 
漆恻端了粥回来,少年已经赤裸着身子坐起来了,只有下身用毯子遮挡着。
 
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被罚跪的双腿及膝盖因为昨晚好几个小时的跪省变得青紫不堪,稍微动一下都疼得不得了。
 
漆恻看着心疼,无奈人身后也满是伤,“下来站着吃吧。”
 
“嗯……”房里只有自己和哥哥两人,隐也没什么好害羞的,光着身子便蹭下了床。
 
“今天早些时候父亲来看过你,叮嘱了让你好好养伤。”漆恻把勺子递过去,又用筷子往人碗里夹了些下饭小菜。
 
“爸怎么会……”
 
漆恻勾起嘴角,“我原本也奇怪父亲怎么来得这么及时——昨天在惩戒室这么久,神丩担心你,偷偷和曲叔打了小报告,曲叔在老宅自然不会瞒着母亲和父亲。”
 
少年看见情人嘴角的笑意,心知他不会责怪神丩自作主张,刚放心了不少,却又不禁想到——代孕的事……父亲会不会也是早就知情了的呢。
 
看到情人又皱起来的眉头,漆恻忍不住安抚道,“父亲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别多想了。”
 
隐抿着嘴点点头,面上不说,心里却是开始自责自己这回的自作主张不知是否给家里添了乱。
 
少年的吃相很斯文,速度却不慢。粥是温热的,不烫嘴,配着爽口的凉菜,很快就喝了个干净。
 
这期间,漆恻去卫生间接了一盆热水,准备了两块干净的毛巾,等弟弟用完餐,便用眼神示意人趴回床上。
 
“神丩去了老宅还没回来,一会儿我要去公司,把神矢留给你。”不知是不是有意想转移人对疼痛的注意力,漆恻一边轻轻揭开少年背上的纱布,一边随口道。
 
“不用了,神矢还要帮你办事。”隐立即拒绝了,下一句又问道,“阿丩他还没回来?”说完才想起来之前曲叔向自己要人的事情。
 
漆恻在看到完全暴露出来的伤口时眉毛狠狠蹙起,拿在手里的热毛巾一时竟有些下不去手。
 
“哥哥?”
 
身后没了动作,少年转过头看向自家哥哥,正巧撞见情人眼中未加掩饰的心疼与自责,忽然就像个孩子似的没心没肺地笑起来。
 
这样的弟弟是多少年未曾见到过的,肆意的笑容,明媚的眼角,美好得让他忘却了束缚了他们这么多年的条框。
 
“看我心疼就这么开心?”
 
少年不假思索地点头,反应过来又赶紧摇头,最后像树懒一样攀上哥哥的怀抱,“明明会心疼还罚这么狠……”
 
漆恻宠溺又无奈地笑,一手托着臀,另一只环着腰的手轻拍了拍,“好了,去趴着,擦了身再上一次药。”
 
隐乖顺地重新趴好,继续之前的话题,“这次曲叔大概是不会轻易放过阿丩了,恻,要不要让神矢去求求情?”
 
漆恻手下尽量放轻了动作,小心地避开所有创口,用热毛巾细细擦拭着创口的边缘以及其他裸露的皮肤,这让一直觉得浑身黏腻的少年舒服不少。
 
“后天就是喋域的季度考核,神矢若是现在去求情,难免不引火上身,届时发挥失了水准——”漆恻将沾了血污的毛巾放进盆里搓洗,“营里的规矩你是知道的,考核排名跌出前三的‘傀’会被撤回其随侍资格。”
 
隐抿了抿嘴,看来自己还是好心办了坏事。
 
漆恻似是听得到情人所想,“所以,等这件事过去,对待神丩还是得按规矩来,你自以为给他的优待,对他来说不过是负担。”
 
少年点点头,静静趴着让情人清理伤口,不再说话。
 
漆恻往手指上挤着药膏,“饶叔曲叔跟了父亲母亲几十年,除去主仆关系,他们和父亲还是同一师门的师兄弟,可那又如何,这么多年,该做的事该守的规矩,他们从未失了分寸。就算是你,那个时候,我又何曾宽容过你分毫?”
 
“那个时候”指的自然是两人身份悬殊的那个阶段,隐闻言怔了怔,除却得知了自家父亲与曲叔饶叔是师兄弟这个消息的惊讶以外,情人的后半段话竟是让他莫名觉得有些羞赧。
 
“嗯……”少年想起自己曾经竟然嫉妒情人亲自责罚别人却只让自己去戒堂领罚这件事耳朵都红了起来,脸干脆埋在枕头里一动不动。
 
漆恻无声地笑,手上的动作却是更小心细致了。
 
不一会儿,后背和臀腿上的伤口全部处理完毕,漆恻拍了拍弟弟没有伤的腿侧,“腿分开,我看看那里有没有伤到。”
 
隐反应了一秒钟才明白哥哥说的“那里”是哪里,虽说自己身上的每一寸自家哥哥早都看得一清二楚,少年还是本能地犹豫了一下才慢慢分开了腿。
 
因为之前受罚的时候是一条腿被吊着的姿势,鞭子不长眼,漆恻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确定没有伤到不该伤的地方,是以还是打算好好检查一番。
 
双手分别握着挺翘的臀瓣向两边分开,露出了中间粉嫩的缝隙以及深处的穴口,漆恻用一只手撑着,另一只手探进去在穴口周围的褶皱上细细抚摸,直至完全确定这般娇嫩的位置没有受伤这才松了手。
 
再抬头,漆恻看到的就是情人侧着脸咬着嘴唇隐忍的模样,心里一动,恶劣地又再次伸手往下探去,揉捏着那被挤压着的物什,引得床上的人狠狠一颤。
 
“呃哥哥……”
 
漆恻故意不搭理他,手上的动作却不停,自顾自揉搓了一会儿便顺势往下摸到了腿根和大腿内侧的地方,“放松。”
 
大概是顺从听话惯了,这种时候,隐居然还下意识更加分开了双腿,甚至微微弯曲了膝盖,像青蛙趴一样的姿势完全方便了漆恻的动作。
 
情人的抚摸若即若离仿佛隔靴搔痒,隐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向下涌来,呼吸都不自觉粗重起来。
 
身后作怪的手似乎刻意地撩拨在各处游走,不一会儿却开始不轻不重按压起大腿内侧紧绷的肌肉和韧带来。
 
酸痛的感觉忽然惊醒了隐,他转头望向情人,精瘦的腰肢因为转头的动作折成一个好看的弧度,少年喉结滑动,“恻……”
 
漆恻勾起嘴角憋着笑,好像之前在人身上煽风点火的人不是自己,“嗯,肌肉和韧带都没有拉伤,就是有些僵硬结块了,揉开就好了。”
 
……
 
少年咬着嘴唇再次把自己的脑袋埋进了枕头里,他一点也不想承认,只是被哥哥摸了几下,自己就受不了了……
 
16.大千
 
神丩神矢倒很是争气,季度考核神矢排名稳定,仍是同一级里第一,神丩因为有伤在身成绩稍稍退步,但也正巧与人并列第三,两人都没有了被人替换的威胁,很是高兴。
 
这边隐倒是放了心,却是有另一件事困扰了他多日。
 
又一次被身上结了痂的伤口痒醒,少年不堪忍受,干脆翻身起了床。虽然动作很轻,但一向浅眠的漆恻还是被吵醒了。
 
“怎么了?”
 
隐转身给情人掖了掖被子,“睡不着了,先去晨练。”
 
初夏时节五点多模样天已经微微亮了,洗漱完换了运动服,隐捧着温热的蜂蜜水在楼下落地窗边看晨曦。
 
这个时间,家里的仆从也陆续起来吃早餐了,偶尔有端着装着早点的盘子经过客厅的仆人,看见小少爷皆是停下脚步行礼道早安。
 
宁静中带着点小忙碌,不刺耳的低声谈话声,餐具轻微的碰撞声,倒茶的水声,鞋底与地毯的摩擦声……
 
隐仰头喝尽了杯中的蜂蜜水,觉得一晚上被伤口的瘙痒折磨得精疲力竭的心慢慢地就舒坦了下来。
 
漆恻七点多起身下楼用早餐,刚到小餐厅,就见头发还带着水汽的情人围着围裙在做早餐。
 
轻轻走近,从背后将人圈进怀里,略微的身高优势让脑袋自然而然搁在了人肩上。
 
“醒了?”
 
少年此时正一手拿着锅铲一手给炒鸡蛋撒盐,感觉到情人点了点头,直接用手从锅里捻起一小块炒鸡蛋吹了吹转头递到人嘴边。
 
漆恻哪里还管烫不烫,张嘴便叼进了嘴里,边嚼边训斥道,“不知道烫吗,就用手直接拿?”说完还狠狠瞪了情人一眼,命令道,“手指伸过来我看!”
 
少年哼唧唧把手指伸到情人面前,漆恻捏着两根手指仔细看了,确认皮肤除了微微红了些没有大碍,这才重新将人圈进怀里。
 
“我皮糙肉厚的,有什么关系。”隐丝毫不以为意,他和哥哥的两双手,虽然看着白皙纤长骨节分明,实际上,手心里却是布满了薄薄的茧子,甚至还有几处细小的疤痕,虎口处便更不必说,不论左手还是右手,老茧的厚度永远与枪法的准度成正比。
 
漆恻却不容反驳,“我说不行就不行。”
 
少年一边将锅里的鸡蛋盛出来装盘,一边偏着脑袋蹭了蹭情人的脸颊,“知道啦哥哥。”
 
桌上是放置到温热的两碗白米粥,薄薄的,汤汁却很浓稠。金灿灿的炒鸡蛋,腌制过的爽口辣白菜,一笼刚出炉还冒着热气的烧麦配一小碟食醋,还有两个已经剥了粽衣的鲜肉粽。
 
两个二十出头的男生,这点饭量自然是不会嫌多的。待漆恻解决掉盘子里剩下的所有炒鸡蛋,放下筷子便对上自家弟弟闪亮的眼。
 
“好吃么?”
 
点头,不吝啬夸奖,“嗯。”
 
手艺得到肯定的少年笑得开怀,倾身挽过哥哥的手臂,笑眯眯的,“那,我以后常做给你吃,好不好?”
 
漆恻自然欣然应下。
 
转过头就见神丩神矢从客厅拐过朝这边走来,近前,漆恻直接摆摆手免了虚礼问道,“可用过早饭了?”
 
隐随着情人的目光看向神矢,只见他手里小心翼翼提着两套用防尘罩套着的西服,身上穿的也与寻常时候不太相同,更加正式了些。
 
“谢主人关心,属下们用过了。”
 
漆恻点点头,又转向弟弟,“我今日要去S市一趟,有个合作要谈,晚上还有一个酒会,会晚点回来。”
 
能让情人亲自出马的项目自然不是一般的合作,隐理解地点点头,“嗯,路上小心,晚上若是结束得太晚,就在那边住一晚,别赶夜路。”
 
漆恻听完笑起来,心想自己这个情人也真是和别人不一样,异常的心宽呐竟然主动要求自己在外过夜,虽说这也体现了情人的体贴爱护,但漆恻总希望情人在这方面能更强势些。
 
“嗯,我上楼换完衣服就先去公司准备了。”漆恻说着站起身,转身前还不忘嘱咐情人,“你要是出门,记得带上神丩,别一个人出去。”
 
隐乖乖点头,“好。”
 
哥哥出了门,隐一个人在家自然无趣,左想右想,干脆也去换了衣服叫上神丩便开车去了“喋域”。
 
出了停车场,少年便直接上楼往教官办公区走去,神丩紧紧跟在他身后,不敢有丝毫懈怠。
 
奇怪的是原本应该人来人往的办公区此刻却异常静谧,似乎没有人在。带着疑惑,少年朝走廊深处走去,敲响了亓官翎的办公室门,果真无人回应。
 
下到底下一层,隔着巨大的透明玻璃墙,隐远远地就看到训练场里几个区域都有人正在训练,显然和楼上办公区域情况不同。可和以往不同的是,哪怕是训练,气氛也太过安静了些,每个人看上去都小心翼翼的,完全不敢东张西望。
 
直到踏入训练场,隐这才恍悟——原来是亓官翎正在训人。
 
训练场正前方有一个高台,平常是用来便于教官们监督训练用的,此时却是笔直地站了一排身穿制服的教官,而在他们面前站着的,不是亓官翎又是谁。
 
隐本来还在困惑,转念一想,这几天营地里的大事大概也只有前几天的季度考核了,能让亓官翎发这么大的火,想来是成绩很不理想了。
 
走近了些,亓官翎训人的声音便能听得清晰了,不出所料,就是因为季考的事。
 
亓官翎训人隐从前也见过多次,就是他自己,刚来的那段时间也是被狠狠训过的,不过责骂算是轻的,毕竟亓官翎从不当着众人的面斥责他,可他责罚人的手段,现在想来倒是完全继承了姬凛灺的特点,花样百出。
 
亓官翎并没有因为隐的到来而停止训话,隐自然也不会去打断,只是在一旁等着,又等了大概一刻钟,只听亓官翎一声威风凛凛的“解散”,隐再回头,台上已经找不到教官们的身影了。
 
亓官翎总教官的威严是没有人质疑的,即使是底下幸免于难的其他教官们,也不敢在这时候多看一眼多说一句,只更加仔细盯着自己的学员训练,手里的藤杖时不时抽上一记。
 
亓官翎从一旁的阶梯下来,还没走到隐跟前就周周到到行了个礼,“域主久等。”
 
隐赶紧将人扶起来,小声说道,“二舅私底下就别这样折煞我了。”
 
亓官翎也不矫情,直起身来便接着道,“你来得正好,跟我去办公室。”
 
少年点点头应下,跟着自家二舅走出了训练场。
 
和亓官翎的一席谈话结束已经到了中午的饭点,隐不挑剔,亓官翎便直接带着他还有神丩在食堂用餐。
 
神丩前几天刚被曲教训过,哪里敢和两个主子坐在一起吃饭,所以在隐问他怎么不打饭这个问题的时候,迅速且心虚地回了句还不饿。
 
隐当即明白了其中缘由,转身又向厨房要了一荤一素两个大包子另装在一个小盘子里,而后递给神丩,“拿着。”
 
于是,隐和自家二舅面对面坐着吃着饭,神丩便站在一旁小口小口啃着包子。
 
“说起来,神丩和神矢怎么会是曲叔和饶叔的儿子呢?”
 
亓官翎瞥了一眼啃包子的神丩,“嗯,是师父他们领养的。”
 
隐夹菜的手顿了一下,“原来是这样。”
 
青年看在眼里,“我不评价领养和代孕哪一个是更好的选择,但是,有一点是相同且绝对的,你既然选择了他们就必须对这些生命负责到底。”
 
少年抿了抿嘴,看来自己找人给哥哥代孕这件事已经人尽皆知了,不过亓官翎说的道理他定然也是万分赞同的,“嗯,我明白。我和恻都已经说好了,会好好抚养他们长大,他们不会和其他孩子有任何不同。”
 
亓官翎嗯了一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的打算,夹了几片生菜送进了嘴里。
 
不过既然说到了这个话题,隐倒是难得有些好奇……
 
“……那,二舅和舅舅是怎么打算的?”
 
亓官翎瞬间慌了一下,语调都不自觉降了下来,“什么怎么打算的。”
 
话一问出口少年就后悔了,他从来不是好奇心重、喜欢打听的人,这次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问出了这种问题,虽然自家二舅和舅舅之间的关系明眼人都看得出,但两人一直是藏着掖着没想要开诚布公的……
 
“对不起,是隐多话了。”
 
亓官翎又愣怔了几秒,心里想着,这是怎么知道的??
 
用过午饭又视察了半节文化课,隐带着神丩驱车离开营地的时候也不过才一点多一些,回家的路上还绕了远路去了趟超市买了自己和哥哥都爱喝的饮料还有一些小零食。
 
回到家少年又立即陷入了低迷状态无法自拔,郁闷地想着,怎么哥哥一不在家,时间就和爬一样慢的不得了,似乎每分每秒都被无限延长,分外煎熬。
 
于是,没有干劲的少年只能找些事情来做分散注意力,好在这些天的确积攒了不少工作,包括两个代孕母亲那边,自从“事情败露”到现在,他还未曾主动联络过。
 
傍晚时分,结束了工作的少年随意用了些晚餐,想起下午亓官翎和他说的事情,便趁着消食的时间回书房将邮箱里躺着的“两周恢复训练计划表”打印了出来。
 
酒会结束漆恻自然是要回家的,他毕竟不是普通身份,不想喝酒没人敢灌他,不想应酬没人敢逼他。因此,晚上不到九点,漆恻一行人就打道回府了。
 
上了高速漆恻也没发消息给弟弟,一个人在家的隐此时只能借着训练来消耗时间,因为他还不知道情人今晚到底会不会回来。这种时候,他又开始懊恼自己怎么当时会劝情人“住一晚”?自己这脑子到底怎么想的?
 
十一点一刻,漆恻已经在器械室的玻璃门边等了将近半小时了,望着里面似乎仍旧不知疲倦打着沙袋的情人,无奈地摇了摇头,最终还是推开了门。
 
“我要是再不进来,沙袋又该换新的了。”
 
隐动作一滞紧接着就用手稳住了荡回来的沙袋,身子却早已收回了打拳时半蹲的站姿,“你回来了。”
 
漆恻走至弟弟身边,亲自给人摘拳套,脱下拳套果然不出所料,即使隔着厚厚的拳套指节上也已经被摩擦得泛了红,可想而知是打了多久。
 
少年一点不在意,却是突然凑上前去贴近了情人的脸庞,下巴微抬,用力嗅了嗅,而后得出结论,“嗯,没喝酒,也没沾桃花。”
 
17.大千
 
共浴的时光向来是隐最喜欢的,百分百好情人这种时候就负责给弟弟清洗擦拭外加全身按摩,而隐只需要喝着饮料享受就好。
 
“痒…”身后伤口结的痂泡了热水又痒起来,少年不适地轻轻扭动着身子。
 
漆恻正细致地给人捏着肩胛,闻言低头看了一眼情人依旧狰狞的后背,压抑着心口闷闷的疼,“一会儿擦点止痒的药膏就好。”
 
少年嗯了一声,低下头去,沉默了一会儿又道,“还是不要了,其实也没有那么难忍。”
 
漆恻暗骂这个小坏蛋又无意识地说这种话惹他心疼,手下找准一个穴位使劲按去,激得少年身子一颤,而后可怜巴巴地转过身来,拿他的大眼睛望着。
 
漆恻冷哼一声,将人又转过去,手下却是恢复了轻柔给人继续拿捏起来。
 
睡前,隐最后还是拒绝了涂止痒膏。
 
“真不要?”
 
少年点头,将药膏重新放进床头柜,自己便钻进了情人怀里,“不能这么娇气。”
 
漆恻伸手揉了揉情人脑袋难得调侃,“也好,明天多做几组背部力量估计就能掉痂了。”
 
隐先是愣了一下,而后低低笑起来,“也是,明天开始还有恢复训练要做,怕是也顾不上痒不痒了。”
 
“嗯?”漆恻先前在器械室就看到了白板上列的恢复训练计划,本以为是情人一时兴起做的规划,现在听来,似乎不是这样。
 
隐动了动,在情人怀里摆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基地数据库需要备份新任域主完整的信息资料。虽说不是考核,但毕竟是要永久储存的数据,总是不能太难看的。”
 
漆恻蹙眉,他倒是不知道还有这种麻烦事,“什么时候?”
 
“七月末,到时候会接到正式通知……”
 
漆恻嗯了一声,捏了捏情人的小臂,“训练自己把握分寸。”
 
少年糯糯地应下,又忍不住打了个呵欠,眼神已然困得有些迷离。
 
漆恻低头看了一眼,知道弟弟是困了,便稍稍起身单手抽出垫在颈后的靠枕,将人的脑袋放平在枕头上,“睡吧。”
 
隐费力眨了眨眼,“关灯……”
 
漆恻自然有求必应,关掉了台灯,房间顿时一片漆黑。
 
隐朝哥哥的方向翻了个身,嘴里不知嘀咕着说了什么,惹得漆恻笑起来,俯身在他唇角落下一吻。
 
整日泡在训练馆与臭汗为伍的日子很不好过,哪怕自律如隐,时间久了也难免觉得枯燥难熬。
 
头两天结束了训练洗澡的时候,隐跨进浴缸的腿都是打着颤的。一躺下,便要缓上好一阵才爬的起来。
 
漆恻看在眼里却不作为,只吩咐厨房多做些补充能量的食物饮品,在情人训练休息的间隙让人定时送过去。
 
好在第三天隐就已经适应了训练的强度,漆恻看着情人临睡前在笔记本上涂涂改改,凑过去一看,果真,自虐的“爱好”完全没改,训练强度呈指数增长。
 
“别急,你要是没把握,明日我去问问父亲。”
 
“嗯?”少年一时没反应过来,想了想才明白情人的意思,“你是说,爸当年的数据?”
 
漆恻点头,“有个参照你也就不用把自己逼得这么紧了。”
 
隐觉得有道理,一边合上笔记本一边道,“好,明日我同你一起去。若是爸愿意指点我,那就更好了。”
 
第二天正好是周末,漆恻和隐睡了个懒觉起来,用了午饭便准备去老宅拜访。
 
神丩神矢手里提着管家在仓库里精挑细选的适合漆尊姬瑾懿这个年纪用的保健品,刚放进车里,就被远处车子的大灯照得晃了眼。
 
饶载着漆尊,车子一驶进车库就看到了自己的两个宝贝儿子撅着屁股不知在干什么,逗弄的心思起来就不文明地拿远光灯闪了两下,全然不顾后面还坐着他家主子。
 
等漆尊从车上下来,神丩神矢早就单膝点地候着了。男人一个手势让人起身,自顾自朝楼梯口走去。
 
饶停了车出来,神丩神矢还在原地等着,神丩似是还对之前那次责罚心有余悸,身子侧着躲在神矢后面,低垂着头毕恭毕敬的。
 
神矢不着痕迹地抓了抓小孩儿的手,朝饶行了礼,“阿爸就别吓阿丩了。”
 
头上扎着小揪的少年抬了抬头,伸手去抓饶的衣角,“阿爸……”
 
饶的嘴抿成一条线,沉默了几秒,然后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一把将人扛了起来,另一只手巨大的手掌“啪”的一下落在身后。
 
神丩委屈极了,小嘴瘪着,被扛在肩头只能费力抬着头,小声地问,“阿丩是又做错什么了吗?”
 
饶哼了一声,扛着人就往前走,“老子还不能抱自己儿子了?”
 
此时此刻,隐却是真的紧张到呼吸困难地站在自家父亲面前。
 
漆尊正翻阅着小儿子近期的训练计划,看了一会儿却是提问了大儿子,“你的呢?”
 
漆恻一怔,犹豫了几秒才回话,“对不起,小恻没有做系统的规划。”
 
漆尊眼睛抬都不抬,又问小儿子,“小隐,再看看哪里需要改。”
 
隐实在猜不透自家父亲的心思,只能照做,拿着笔刷刷改了几处,又递给漆尊。
 
男人没再看,直接起身,“小隐我带走了,这计划你拿着做双倍。”
 
漆尊自然不是无缘无故将人拆散的,他带走隐不过是因为知晓了下个月的考核想给小儿子单独开小灶,奈何这个男人从来不知“好好说话”为何物,硬是吓得两个儿子大气不敢出。
 
漆恻眼睁睁地看着弟弟跟着父亲离开,临走前也只来得及躲着父亲和饶拉个小手偷亲了两口算作道别。
 
这一别就是好几天。隐在漆尊手里特训肯定是辛苦,漆恻也是不好过。
 
那份自家情人拟的计划本就已经苛刻至极,漆尊却是在明知他能力极限的情况下眼睛眨都不眨就让他做翻倍的量,除了惩戒他近段日子的懒散和不自律,显然也是想借机让他没有这个空闲和体力去“打扰”弟弟。
 
漆恻能理解自家父亲的用心,也就真的忍着哪怕一个电话都没有打,只是每天派神丩去老宅打探消息,只有知道这一天弟弟没有受伤受罚他才能安稳睡下。
 
又是一个做完翻倍训练量晚饭已经消化一空的夜晚,漆恻脚步拖沓地从浴室走到客厅,却没能见到往常这个时候已经等候多时来回话的神丩。
 
神矢端着温热的牛奶燕麦粥出来,漆恻正在沙发上胡乱翻着一本书,眉头微蹙。
 
“主人,趁热喝吧。”
 
“神丩呢?”
 
神矢捧着碗半跪在漆恻脚边,“属下这就去联系?”
 
漆恻犹豫了几秒,“再等等。”
 
粥很快喝完,神矢将碗端走,又回到自家主人身侧,给他按摩脖颈和肩膀。
 
良久,神矢都以为自家主人已经睡着了,却见漆恻缓缓睁眼,轻轻叹了口气,“罢了,你让神丩回来吧。”
 
神矢倒是有些不明白了,“主人是要亲自去一趟?”
 
漆恻站起身,“我去与不去都改变不了什么。”
 
他信任漆尊,同样的,他也信任隐。
 
他相信父亲不会真的伤害隐,他也相信,凭隐的能力足够支撑他挺过哪怕当下会觉得有些辛苦的时光。
 
他改变不了父亲的决定,同样的,他也动摇不了隐的决心。
 
所以,他去与不去又有什么区别。
 
那些担忧与思念,他悄悄放在心里也就够了。
 
隐看完最后一段训练录像,回到房间,夜已经很深了。
 
他自认从来不是天赋卓绝的那类人,只相信勤才能补拙。
 
这几天与世隔绝的训练仿佛让他回到了那些年在喋域生活的日子。13岁才入营的他除了空有一身野路子的佣兵经验外,并没有系统且深入地学习过任何知识。可以想象,那时候的他是怎样的拼命,才能在比别人晚了五六年的基础上,只花了三年便出师的。
 
那时候,常有别的学员质疑他是不是因为有总教官的青眼相待和课下倾囊相授的指点,才能一直在考核中位居首位。却不知道他有多少个夜晚,加练到昏睡在训练场,又有多少个夜晚为了能让自己头脑清醒地背书做题,耗着最难受的姿势一直到天明。
 
回想到这里,隐不禁失笑,然后用手肘撑起身子,给自己脚踝下又加了一本书。
 
漆尊下楼用早餐的时候,隐也正巧晨练完毕来到了餐厅。
 
“爸。”少年快走几步。
 
漆尊点头让人坐在自己身旁,“听说你昨晚看自测的录像看到很晚,睡得可还够?”
 
隐点点头,“谢谢爸关心,小隐睡得很好。”
 
漆尊没有忽略小儿子虽然百般遮掩却仍旧行动滞涩的双腿,眉头皱起来,“等等,你腿怎么了?”
 
隐动作顿了一下,没敢坐下,“没——”
 
“漆隐,”男人第一次用这样严肃的口吻连名带姓的叫他,“回话前想清楚。”
 
自被领回漆家以来,漆尊在隐面前都是一副平易近人的好爸爸形象,少年几乎快要忘了,他的爸爸并不是普通人家的寻常家长。
 
18.奶娃日常2
 
漆徵炘要去参加学校举办的六一节活动,学校规定一个学生只能最多带两个家长陪同,漆尊和姬瑾懿不出所料被“淘汰”,对此,小孩儿他爸表示了强烈的不满和抗议。
 
六一当天,一大早,漆恻和隐开着车来老宅接人。
 
小孩儿早早收拾妥当就拉着妈妈在门口望穿秋水地等着,身上背着小书包,手里抱着姬瑾懿亲自给儿子们准备的三人份便当。
 
说起来餐盒还是饶陪着漆尊去商场挑的,粉蓝粉蓝的,上面印着小动物的图案,这实在有些挑战姬瑾懿的古典审美。好在小孩儿对这方面从来不挑剔,乖巧地谢过爸爸顺道说了句喜欢便拿来用了,让漆尊好一顿开心。
 
“大哥,二哥~”小孩儿伸着脖子,远远地就望见熟悉的车子驶近,高兴地摆着小手。
 
姬瑾懿看着车子停稳,便也任由小孩儿跑下台阶去。
 
隐一把将小孩儿抱起来,一边给母亲打招呼,“妈,您也起那么早。”
 
女人怕小儿子乱动的脚踢着隐,上前去用手微微挡着小孩儿的脚丫,语气却是十足的嗔怪,“嗯,看你这黑眼圈,昨晚又熬夜工作了?”
 
隐有些腼腆地笑,“没有,昨晚和哥去看午夜场的电影了。”
 
女人摇摇头宠溺又无奈地笑,目光转向不知埋头在车里拿了些什么这才朝这里走来的漆恻。
 
“妈,顺路给您和父亲带了东街上的素馅馄饨和菰城粢米饭当早点,记得你们爱吃的。”
 
姬瑾懿接过儿子买来的热腾腾的早点,心里早就熨帖得不得了,面上当然也是笑逐颜开喜不自禁,“排队排了好一会儿吧这个点。”
 
隐笑着应,“还好,我们去的早倒也没多少人。”
 
大人聊天期间,小孩儿一直乖乖听着不插嘴,待隐说完将他放了下来,这才拉着姬瑾懿的手,“妈妈,快去吃早餐吧,大哥二哥辛苦买来的,冷了就不好吃了。”
 
女人知道小儿子这是着急要去学校,笑骂了句“你呀”,伸手给小孩儿理了理背带裤里衬衫的小领子,又叮嘱了漆恻和隐两句,这才放人。
 
一行人抵达的时候,校门口已经很热闹了。
 
按照指示牌在指定地点停了车,漆徵炘便仰着骄傲的小脑袋牵着两个哥哥的手朝自己的教室走去,一路上自是引来许多的注目和议论。
 
漆恻和隐看着小孩儿走到自己班级门口签到,大概是被老师询问了“是和爸爸妈妈一起来的吗”之类的问题,小孩儿又转过身来,用短短的小手指了下走廊上站着的两人,奶声奶气地回答,“我是和哥哥一起来的。”
 
老师顺着小孩儿指的方向看去,明显惊讶了一下,愣神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自己有些无礼,这才点着脑袋打了招呼。
 
漆徵炘进了教室便乖乖在座位上坐好,因为人还没到齐,教室里也闹哄哄的,小孩儿时不时看向窗外走廊上,挥着小手和两个哥哥打招呼,漆恻和隐也每次都耐心地笑着回应。
 
走廊上站着很多家长,其中的一些已经攀谈起来,谈论着上补习班、兴趣班之类的话题。
 
隐在这样的氛围下,终于打算将挂念了许久的话说出来,“恻,今天是儿童节。”
 
漆恻看向情人,“嗯?”
 
“下午带阿元阿无一起去游乐园好不好?他们会很开心的。”
 
漆恻和隐还没出门就已经开始上课的漆元漆无两兄弟,哪会像漆徵炘那么好命。儿童节这种节日,他们从出生到现在,只听说过,没有亲身体验过,就好像才7岁的他们和这个节日没有丝毫相关。
 
之前每一年的这一天,除了还不会说话走路那段时间,其余,几乎都是在各种深奥复杂的授课听讲中度过。
 
原本,他们也不会如何在意这个节日,只是今年与往常不同了,他们的小叔叔上了一年级。
 
不羡慕是假的,可他们一直都知道,他们和小叔叔是不一样的。小叔叔能去学校上学能交朋友,他们不能;小叔叔能去动物园水族馆游乐园玩耍,他们不能;小叔叔可以和爸爸们耍赖撒娇,他们不能。小叔叔可以做的,他们统统都不被允许。
 
所以,理所应当的,两个孩子会想,大概,爸爸是不太喜欢我们吧……
 
9点整,结束了早上第一节课的两兄弟,抱着课本从书房出来。
 
往常这个时候,漆恻和隐已经用完了早餐,准备出门。这也是一整天时间里,直到晚饭前,兄弟俩能见到两个爸爸的唯一机会。
 
可今天,情况似乎有些不一样。
 
“爸爸呢?”弟弟漆无抱着管家递过来的水杯喝着,仰头问坐在身边的哥哥。
 
漆元摇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然后看向一旁的管家伯伯,“秦伯伯,爸爸和父亲已经出门了吗?”
 
秦勉点头答是,却又犹豫着该不该说原因。好在两人听后只是点点头有些遗憾地“哦”了一声,并没有追根究底。
 
漆徵炘在两个拉风哥哥的陪同下开开心心逛着游园会,走不动了就让大哥二哥抱着,看到好玩儿的就自己跳下来跑过去,就这样折腾到肚子饿了才罢休。
 
小孩儿在他二哥铺好的野餐垫上坐好,便向哥哥要来了自己的小书包从里面拿出了姬瑾懿准备的便当,打开,上层简单明了装着三份三明治,下层色彩缤纷的是些洗净了的新鲜水果。
 
漆恻看着小孩儿自己用消毒湿巾擦干净了手,这才允许他去拿吃的,自己则拿出水壶倒了三杯果汁出来。
 
漆徵炘从来不挑剔的,很快吃饱喝足后就卖着萌让两个哥哥带他去大礼堂看表演。
 
只可惜大概是这天起太早了的原因,小孩儿看着舞台上别的班的小女孩儿穿着粉裙子在唱歌跳舞,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隐把小孩儿从座位上抱起来,眼神示意情人拿上座位底下的小书包,然后用轻到不能再轻的声音道,“你去开车,我带炘炘到校门口等你。”
 
待三人回到家,漆元漆无正好吃过了午餐准备上楼去午睡,听闻爸爸回来了,便匆忙跑到了门口去迎接。
 
两兄弟眼中对于父亲归家的欣喜与期待在看到爸爸怀中的小叔叔的时候微不可察地黯淡了下来,然后就是一如往常得体的行礼打招呼,在两个爸爸问话的时候尽量让自己像个大人一样从容谨慎地作答。
 
隐拉住情人的手,止住了他的脚步,望着他。
 
漆恻拍了拍情人的手背,然后转身对两个儿子道,“今天下午不用去营里了。”
 
自记事起,漆元漆无的生活就是被规划得井井有条的一成不变,上午学习,下午训练,晚上要做完功课才能有时间做自己想做的事。
 
漆恻在这方面的确算是个严苛的人,他从小就是这么长大的,甚至,漆尊给他定下的规矩更加不近人情。
 
他觉得没什么不对,甚至十分认同这种高效的教育方式,是以,他对自己的儿子自然就是如法炮制。
 
两个将近半年没有假日的7岁大的孩子——上一次不用上课训练还是除夕那天——在听到自家父亲这句话的时候的反应几乎可以用震惊来形容。
 
隐看在眼里,不禁有些心疼,又担心儿子会瞎想,便上前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快去午睡吧,下午带你们出去玩。”
 
漆恻抱着漆徵炘同情人一起回了房间,却不知道两个儿子会因为出去玩这三个字的巨大诱惑而难以入睡。
 
漆徵炘倒是回家没一会儿就醒了,因为午餐吃得早,这个点就有些饿了。两个哥哥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他找了一圈没找到,只能自己跑下楼去找吃的。
 
等漆恻和隐舒舒服服洗了鸳鸯浴出来,小孩儿已经拿了吃的偷偷摸摸进了漆元漆无的房间。
 
“炘炘!”
 
漆无一点睡意也无,一听见门口有动静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漆元好不容易快睡着了,听见声音一个激灵也醒了,“小叔叔。”
 
漆徵炘端着一个大大的冰淇淋蛋糕进来,走路都小心翼翼的,生怕撞了撒了。
 
“啊呀,你们没在午睡嘛~”小孩儿高兴极了,他原本还担心自己可能会叫不醒两只小懒虫呢,“给,一人一把叉子,吃吧~”
 
漆无可听小叔叔话了,让干嘛就干嘛,何况是让吃好吃的,当即接过叉子就和小叔叔两个人吭哧吭哧吃开了。
 
漆元只比弟弟大两个礼拜,人却是成熟很多,做事会有顾虑。虽说两个爸爸从来不曾在吃东西方面对他们有任何限制,可他们今天头一次没有午睡,却在房里偷偷吃东西,这样,好像不太好吧……
 
“哥哥,你怎么不吃呀?”
 
漆元犹豫着,“我……”
 
漆徵炘吃了满嘴,“阿元怎么啦?”
 
“不是——”漆元有些动摇了。
 
漆徵炘才不管呢,拿过漆元手里的叉子就挖了一勺塞进人嘴里,“嘿嘿好吃吧~”
 
“嗯……”
 
漆徵炘倒不是没有分寸的,看两人吃得差不多,便催促着让两人换出门的衣服,自己也赶紧回了两个哥哥的房间。
 
隐正和情人在里面的衣帽间换衣服,小孩儿嗒嗒嗒走过去,半个身子歪在门框外,“大哥二哥~”
 
漆恻看了他一眼,手上没停继续给情人仔细整理着领子袖子,“又去闹漆元漆无了?”
 
小孩儿撅了噘嘴,“没有闹~”
 
隐等情人给自己理好了衣装,这才转过头来,“去漱个口,就赶紧下楼来,不想去游乐园了?”
 
小孩儿心里还来不及疑惑哥哥怎么知道自己偷吃了东西要让自己去漱口,嘴上就已经忙不迭地连声应下,兴高采烈跑进了一旁的盥洗室。
 
心情忐忑又兴奋的两小只早早换好了衣服在楼下等着,好奇地看着因为他们要出门而忙里忙外的神矢神丩莫邪干将。
 
漆恻同隐下楼来的时候,漆无正抱着水杯止不住地打嗝,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的漆元在一旁又慌又急以至于父亲们走到面前了还没发现。
 
“怎么了?”隐上前去安抚地轻轻拍打着儿子的后背,“先别喝水了。”
 
漆元明显吓了一跳,转头看向两个爸爸,神色慌张,“我,我不知道……突然就停不下来了……”
 
漆徵炘这时候正巧刷了牙下楼来了,见大家围在一起,便也凑了上去,“咦,阿无你怎么了,不会是蛋糕吃坏了吧?”
 
漆元闻言顿时噤若寒蝉屏息凝视,一副做错了事的样子。
 
漆恻没看他,抬手不知朝小儿子胸口哪个穴位轻轻点了一下,漆无立马就不再打嗝了。
 
“对不起……”漆元攥着自己的衣角,“我们不该随便吃蛋糕的,是我没有看好弟弟……”
 
漆恻转头看向垂着头道歉的大儿子,他突然觉得,一直以来,自己似乎真的对这两个儿子太严厉太苛刻了,尤其是大儿子,现在竟然在为吃了蛋糕这样一件小事而忐忑不安而道歉。
 
一直等不到回应的漆元已经做好了被父亲责罚或者被剥夺外出游玩的权利的准备,突然,头顶暖暖的,他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脖子。
 
漆恻看着这样的儿子终是情不自禁揉了揉他的脑袋,声音也柔和下来,“不是你的错,不用道歉。”
 
漆元抬起头,望着爸爸。
 
漆恻又鼓励般拢了拢儿子的肩膀,“给你们奶奶打个电话,说我们晚上去吃饭。”
 
漆元仍旧愣愣的,没有动作。
 
隐笑着拍了拍儿子的小屁股,“快去吧,打完电话我们就出发去游乐园了。”
 
游乐园?
 
漆元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吗?”
 
这个问题当然是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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