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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帝王家 上——徐记掌柜的

 文案:

 
黑-邦老大,或许无情,或许冷漠,或许残暴,但谁都不是天生就这样的。
 
自愿面对死亡,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却不想上天又给了一次机会。
 
这一世,曾经淡忘的情绪,曾经忘记的感觉重新回来。
 
重来一次,我许你江山一统,你诺我同穴而眠。
 
重来一次,是我救了你的命,还是你救赎了我的心。
 
这一世,居然让一个孩子拿下了。
 
内容标签: 重生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主角:唐璟钰,唐沐 ┃ 配角:任子汕,姜楼,唐晏 ┃ 其它:耽美,重生,穿越
 
第一章:措手不及
 
“行了,没事,我走了。”徐慕夜微笑着和来送他的人说。
 
“夜哥,你放心,这边交给我们。”
 
“夜哥,慢走。”
 
“夜哥,再见。”
 
徐慕夜转身走上私人飞机,坐下后,对窗户外的人们挥挥手。飞机起飞了,徐慕夜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给他端来红酒和水果的男服务员,礼貌的微笑着。
 
飞机飞了大约三十分钟。徐慕夜心里清楚,该来的快来了。
 
果然,刚才喝的红酒带来了强烈的困意。还真是难为他们了,害怕下毒没用,就用了适量的安眠药,又怕被察觉,这个用量估计也反复实验过吧,要我死直接拿枪来就好了么,何必这么麻烦。
 
“怎么样?”之前的服务员问前来查看的另一服务员。
 
“恩,安眠药有用了,动手吗?”
 
“你别,别太靠近他,还是小心点好。”
 
“嗯嗯。”这人很听劝,立刻靠后了点。
 
徐慕夜心里好笑,自己有那么可怕么……
 
机长过来了“怎么还不动手!”
 
“我,我们……”
 
看着束手无策的两人,机长皱眉。“飞机已经是自动驾驶了,你,去装炸弹,三十分钟后我们跳伞。”
 
机长看着有点急躁,这次的活真是太棘手了,看看座位上似睡非睡的人,机长叹气,谁能想到这个眉清目秀的大帅哥居然是黑-邦的一把手,出了名的心狠手辣。机长想想那些传说被他以残忍手段弄死的人,不自在地往后退了点,实在是不想离这人太近。最后机长无奈,“算了算了,就这样吧,反正飞机炸了,他也活不成。”
 
接着,他们都走了,似乎在徐慕夜旁边连呼吸都会困难一样。去装炸弹的服务员更是频频往这个方向看,似乎害怕徐慕夜随时起来一样。
 
不怪他胆小,据说有次这人被人暗算,吃了毒药还用一把匕首杀出一条路,硬是逃了。
 
徐慕夜其实很冤枉,有一个词叫做以讹传讹,很多事根本就没那么夸张,不过倒是无所谓,反正都安排好了,要是他不想死的话,压根就不会上飞机。现在,都无所谓了,没什么放不下的。李桓辉,我在地狱等着你。
 
“今日下午3点15分,有一架私家飞机在太平洋上方爆炸,具体伤亡情况不详,据了解该飞机……”
 
……
 
啪,啪……娘的,谁敢打老子!
 
“活了,活了,有气了。”
 
“快,快抱给姐姐看看。”一名少女着急地接过徐慕夜,急忙抱到床上的女子身边,跪在床边,哭着说“姐姐,姐姐你睁眼看看啊,是个男孩啊,姐姐。”
 
床上的女子没有任何反应。少女抱着孩子瘫坐在床边一直哭,乳母叹口气,过去把孩子接了过来,带到外厅给王爷看,“王爷,是个公子。”
 
“恩,娥儿怎么样?”
 
“回王爷,娥姑娘没挺住,已经去了。”
 
“知道了,追封她为妾妃,厚葬了吧。”明王爷把徐慕夜接到手里,仔细看着,徐慕夜一时有点混乱,加上体力不是很充沛,就也没怎么挣扎,就这么看着他。四目相对。
 
看了一会儿,明王先败下阵,把孩子还给乳母,“这孩子来的不容易,娥儿生前经常去上香拜佛,想来孩子能保住,也是受沐佛恩,就叫唐沐吧。你们好好照看小公子。”
 
“是。”王爷走了,徐慕夜脑子混乱得已经睡过去了,被乳母抱去照顾了。
 
之后的几天,徐慕夜一边忍受大小便不能自理,随时会被扒光的屈辱,一边了解了情况。
 
他重生了,或者说穿越了。
 
有了一个便宜老爹,和一个难产而死的娘,而这个娘本来是个洗衣服的婢女,结果一心想往上爬,三爬两爬,就爬上了主人的床。因为一直没怀上孩子,自然也没名分没地位。
 
之后,在她勾心斗角的努力下,终于有了孩子。王府正妃生下了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地位无可动摇。所以他娘就打起做妾妃的主意,可惜皇家门内哪有省油的女人,几个没所出的妾妃当然不能放过她,她娘就提心吊胆地防备着,眼看就要瓜熟蒂落了,他娘却抽风地去湖边观景,可能是觉得自己有指望有把握了,所以就放心了很多,吃了湖边小贩卖的东西,回来就不行了,小贩后来也不知所踪。
 
最后还是没命享福了,他也就成了早产儿。而他的便宜老爹,是皇帝的弟弟,很受皇帝看重的明王爷。还有一个照顾他的少女,就是他出生那天那个抱他大哭的妹子,叫绿茵,和她娘情同姐妹,还不到十五岁,其实她娘生他时也才十八岁。
 
徐慕夜万万没想到,自己一心求死,反倒阴差阳错顶了这个唐沐的缺,估计唐沐应该也是生下来就夭折的孩子,被他借尸还魂。
 
徐慕夜静静地想着,也不知道上一世后面的事能不能顺利进行,不过自己安排的那么周全,应该是没什么问题,毕竟他手下没有草包,还记得那几个人知道他计划以后,跪在地上哭的情形,徐慕夜眼眶有点湿,那几个大老爷们,名字拿出去,一个个都是让人闻风丧胆的,那天却哭的都快断气了。
 
“呀,小公子是不是哭了!”
 
“快,看看别是尿了。”
 
“没尿,怕是饿了吧。”女人直接解开衣服。
 
徐慕夜“……”
 
算了,算了,既然老天让我重来一次,就重来一次吧。过去的都过去了,这辈子,就安安稳稳的吧,不折腾了。
 
徐慕夜暗暗下决心,同时,屈辱地张开嘴吧……女人一边喂奶,一边和旁边人说话,“这小公子真奇怪,就出生那天,叫了两嗓子,之后就再没哭过。”
 
绿茵笑笑,“小公子不哭是好事啊。”
 
“小公子别,别是哑巴吧。”女人低头看用力吃奶的孩子。
 
徐慕夜马上把眼睛闭紧,大妈我真没占你便宜,别看,太屈辱了!
 
“别瞎说!”绿茵放下手里做的针线活,“小公子聪明着呢,要是尿了,就直哼哼着扭身子,要是饿了,就张嘴巴,我一看就懂了,你别瞎说。”绿茵,谢谢你夸我,可是我并不开心。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小公子这老不哭,有点怕人……”女人有点尴尬,自己也觉得多嘴了。绿茵见她不说什么了,也就不生气了“你以后别乱说了,小心让王爷听见治你的罪。”
 
女人见绿茵不计较了,低头看看怀里闭眼喝奶的小公子,赶紧换了话题,“哎,对了,听说王爷前些日子去技院,带回了……”
 
“呀!小公子呛奶了!”
 
“快,快拍拍背。”
 
第二章:兄友弟恭
 
不到一岁的明王二公子唐沐,一身漂亮的小锦褂,衬得小脸又白又嫩,大眼睛乌黑发亮,小小年纪就能看出的小尖下巴,晃悠着在地面上站稳,企图走两步,却始终不能如愿。
 
因为有绿茵紧紧抓着,在绿茵眼里,公子能站稳已经很好了,怎么能走路呢。
 
唐沐,也就是曾经的黑-邦老大徐慕夜,翻了个白眼,放弃了。
 
算了算了,能告别乳母已经很不错了,反正自己现在这么小,也啥都干不成。
 
想起之前费力告别乳母的时候,唐沐真是无语了,自从他被喂了母乳之外的东西开始,他就坚决拒绝再碰那些大妈的前胸,想自己一个堂堂黑-邦老大,什么姑娘没见过,就是上辈子在天上人间玩∫M的时候,他也不好人乳这一口,更何况是大妈的。
 
不过他剧烈的挣扎抗拒惊动了他的便宜老爹,大夫也来了,他的嫡母,也就是正王妃也来了,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回事。在众多乳娘的胸脯上一个个蹭过后,唐沐就是死不张嘴,最后,正王妃出了主意,把乳汁挤出来,到碗里像喂其他流食一样喂给唐沐,精疲力尽的唐沐妥协了,总比之前好吧。
 
“小公子,看,小老虎。”绿茵拿着布老虎逗坐在桌子上的唐沐,唐沐稳如泰山地看着面前的甜妹子,拿个红色的老虎形状的手工制品在他眼睛前晃悠,面无表情。
 
绿茵也不气馁,她以前没带过孩子,不知道小孩应该是什么样,但小公子从来都是这样的,面无表情,好像什么都不屑一顾,所以绿茵就从唐沐微弱的面部变动,或者眼睛所看的方向,辨别出他的情绪。
 
她又拿起一个大点的布老虎,两只手一边一个,接着逗。唐沐看的心烦,挥手想打开它,结果绿茵把手迅速往后一缩,“拿不着,拿不着。”
 
唐沐“……”
 
“绿茵妹妹,主子要见小公子”门外传来的声音结束了逗小公子的游戏。
 
绿茵一边答应着,一边抱起唐沐。
 
唐沐的便宜老爹对他还是比较关心的,吃穿用度从不委屈,虽然不是很关注,但也会时常见见他,唐沐心里清楚,对于一个庶出还没娘的孩子,他的待遇真的很好了,这都要归功于便宜老爹孩子确实很少,加他也就三个。
 
绿茵进了正堂,下跪行礼“二公子唐沐给王爷请安,奴婢绿茵给王爷请安。”
 
“恩,起来吧。把沐儿抱给我瞧瞧。”
 
“是。”明王爷接过唐沐,抱在怀里,唐沐仔细打量着他的便宜老爹,风华正茂,仪表堂堂,的确有皇家风范。看着也就二十六七吧,却一副日理万机的样子,要多严肃有多严肃。
 
想起来上次,听说便宜老爹去女支院,他一惊差点呛死,结果后来才知道,是技术的技!这个时代似乎和他所知道的历史不太一样,国家叫做大华,虽然是国泰民安,但是边境还是有被称作夷的另一个国家,有点类似匈奴那种,偶尔有些摩擦。
 
大华有专门向大户人家提供技术工人的地方,叫做技院,上次他老爹就是去那里带回了几个很有名的女工。
 
想起上次的乌龙,唐沐觉得冤枉了严肃的老爹,难得好心情地卖一次萌,伸手去摸便宜老爹的脸。毕竟是自己的骨肉,明王爷对唐沐的亲近行为还是挺开心的,也难得一次的起了逗孩子的心思,张嘴轻轻抿住了唐沐的小手。
 
“……!!!”唐沐迅速抽出手,大哥咱能不能好好的,你突然这么热情,我受不了啊!明王爷倒是没计较突然抽出去的手,就是觉得怀里的孩子怎么感觉好像有点嫌弃自己,一定是错觉。
 
明王爷转头,要求下人把大公子唐晏叫来见见弟弟。不一会儿,丫鬟带着一个幼儿园小班的豆丁过来了,行完礼,明王爷把唐晏叫到身边“晏儿,这是你二弟,唐沐。”
 
唐沐转头就看到一个白白嫩嫩的小包子,脸上肉呼呼的,却一脸严肃,正经地看着自己说“二弟好。”
 
唐沐上辈子没孩子,但是对小孩挺有好感的,这种小大人般的萌正太更是戳中心窝,大方地给了个大笑脸。唐晏见弟弟笑了,心里也挺高兴,伸手戳了戳唐沐的小脸,抬头问绿茵“沐弟弟夜里哭闹吗?”
 
“回大公子,不哭闹。”
 
“哦,要是闹了给我说,我那有上好的蜜糖,给弟弟吃了就好了。”唐晏记得,自己哭的时候母亲就给自己蜜糖吃,甜甜的一吃,自己就不哭了,弟弟要是吃了,肯定也不哭。
 
“是,谢谢大公子。”
 
明王爷看着眼前兄友弟恭的一幕,很是欣慰。
 
唐沐暗暗翻个白眼,给糖就不哭,还真当自己是小孩子呢,上辈子没上麻药直接挖子弹的时候,自己别说哭了,叫都没叫一声。
 
想到这,唐沐又郁闷了,他现在这身体,早产不说,还胎里带毒,虽然没什么要命的,但是这身体确实是不怎么好,不知道这世界有没有什么武林绝学,看看能不能靠后天弥补一下。
 
“好了,带沐儿下去吧。”明王爷把唐沐交给绿茵,绿茵抱着唐沐走了,走的时候,唐沐发现,明王似乎要留唐晏询问功课,唐沐叹气,可怜的小晏包子啊,这才多大啊,但是想回来,自己以后不会也这样吧。
 
绿茵开心地抱着唐沐回去了,“小公子,王爷还是很疼公子的,太好了。”绿茵放好唐沐,转头去拿给唐沐准备的加餐,不放盐的肉糜粥,味道实在不怎么样,但是有营养!绿茵开心地喂,唐沐郁闷地吃。
 
绿茵边喂边念叨,“小公子有王爷疼,以后就不担心了,娥姐姐也能安心了。小公子你快长大吧,长大以后查出真像给姐姐报仇!”
 
喂喂,你给小孩子灌输这种思想真的好么~唐沐忍不住感慨,这古代女人真可怜,精神食粮太匮乏,心理疏导太欠缺了,十几岁的花季少女,怎么就这么黑化了呢。
 
想想上辈子,身边那些女人……唐沐停下了吃粥的动作,都说出来混迟早都是要还的,有人为你哭,你也就会为别人哭。英雄难过美人关,自己不是英雄,却也栽到女人手里了不是么。女人,都挺可怕的。
 
“公子,不吃了么?”绿茵看唐沐突然停下了,就把粥放一边了。
 
晚上,唐沐收到了来自大哥小晏包子的一包蜜糖。
 
第三章:天子威严
 
明王爷二公子一岁了,虽然只是个庶出,但是该有的还是要有的,比如,抓周。
 
唐沐坐在中间的大毯子上,无语地看着地上的金子,毛笔,木刀,书本,乐谱,桃子,印章等等。
 
他的便宜老爹坐在椅子上看着,王妃坐在一边也看着,王妃旁边站着大公子唐晏和大小姐唐婉,都看着他。
 
下人们围在周围,一声不吭,绿茵也在,但是绿茵期盼的眼光都快出火了。唐沐站起身,抬头看了一遍周围的人,迈出了第一步。
 
记得之前,绿茵把唐沐放到地上教走路,手刚一松,唐沐就跑出去了,跑了大概六七步,小腿有点支撑不住,唐沐就靠到墙边上了,绿茵目瞪口呆,冲过去一把抱起唐沐,从头到脚摸了一遍,高兴地不得了。所以抓周这天,唐沐已经能走得稳稳的了。
 
唐沐往前迈了一步,在所有人殷切的目光下,转头跑了。
 
可惜腿短,没跑多远就被绿茵抱回来了,绿茵急忙说,“小公子,今天抓周,快去挑一个喜欢的,小公子看,那个毛笔,那个木刀,多好玩。”
 
好玩毛线啊,你们一群人看猴呢。
 
唐沐翻个白眼,在毯子上站好,绿茵就在身后看着,以防小公子再逃跑。看来今天不抓是不行了,可是唐沐就是不想抓,记得上辈子他妈告诉他,他抓周的时候,一把把所有东西都扔一边了,把他妈吓坏了,后来……爸妈都去世了,自己也染了黑,爸妈没能知道,上辈子,自己确实什么都没有了。
 
想了想,唐沐决定再奇葩一次,反正都不知道已经第几次奇葩了,记得绿茵之前一直教他说话,可是他都没理她,直到有一天,绿茵喂他吃母乳,他忍无可忍,对绿茵说“我不想吃!”虽然由于身体原因,说的并不清楚,但是绿茵很明白的听懂了,这次绿茵还是目瞪口呆,抱起唐沐就去找管家,让管家叫大夫来。
 
唐沐走过去,拿起印章。
 
“恭喜小公子,恭喜王爷,小公子日后一定……”下人道喜的话还没说完,唐沐就拿着印章送到便宜老爹跟前了,扬着脸“给爹爹。”
 
爹爹这个称呼实在是形式所迫,那天管家请来大夫,大夫听绿茵说他会说话了,嫌弃绿茵大惊小怪,说这时候孩子会叫爹娘很正常。幸运的是绿茵没说别的,只以为自己大惊小怪了,却把唐沐吓的一身汗,一个不小心,差点出大事,古人迷信,要是被当成妖孽就惨了,那之后,唐沐只敢和小孩子一样,说些爹爹,娘亲之类的话。
 
即便是这样,他这么快就会说话也很让人惊讶了。明王爷看着递到面前的印章,默默拿了。
 
唐沐又癫癫地去拿别的,桃子给王妃,木刀给唐晏,毛笔给唐婉,还剩一些,那就全家人再给一遍。
 
全都发完了,唐沐转头,又跑了。明王府,二公子一岁抓周就这么糊里糊涂结束了。
 
就这样,唐沐奇葩地生长着。
 
三岁识千字,虽然是繁体,但是难不倒唐沐。
 
五岁作古诗,当初实在看不顺眼老学究的得瑟样子,一首《鹅,鹅,鹅》,彻底征服了学究。
 
七岁精通诗词歌赋,其实就是无聊的时候,唱了两句青花瓷,刚好被大哥唐晏听到,报告给了便宜老爹,之后就被叫到书房背歌词了。最后他爹说有些语句不词不达意,回去抄书。
 
唐沐对此,表示反思。
 
自己真是活的越来越倒回去了,果然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这日子过的太太平,把自己的警惕性都消磨殆尽了。
 
出了这么多意外!自己打算安安分分过日子的计划呢!打算混吃等死当官二代的计划呢!京城神童说的那是我么?怎么能是我呢!这也就算了,便宜老爹你能不能低调一点,你说你怎么让皇帝也知道这个事了啊,不怕皇帝一个不爽,把你神童儿子砍了啊。
 
皇帝你也是,太子伴读不是嫡子的专利么,你让我凑什么热闹啊,唐小晏你个没出息的,我抢了你风头,你怎么还一副吾家有弟初长成的自豪感!
 
得知自己不久就要去宫里面圣,还要成为太子伴读的唐沐,内心很是崩溃,还让不让人过日子了!
 
面圣这天,唐沐梳洗打扮好,乖乖跟着自家便宜老爹出门了,回头看看激动的热泪盈眶的绿茵,唉,这傻姑娘还想着我以后发达了要报仇的事呢吧。这些年可没少给我灌输反社会思想。怕是得让她失望了,先不说能不能查清当年事,就算查清了,唐沐也不想报仇,他娘当初棋差一招,技不如人,就得认,从她卷入这场争宠争斗中,就得做好这种准备,他是混黑道的,胜者为王的道理,再清楚不过。
 
去宫里的路上,明王爷看着一路老老实实的小儿子,有点忐忑。这小儿子平时规矩有礼,乖巧听话,可总会时不时闹出些事,让人措手不及。
 
伴君如伴虎,虽说皇帝和自己家关系很好,可是雷霆雨露具是君恩,万一这孩子真犯了天颜……
 
自己到现在就两个儿子,之前唐晏一直在太子身边伴读,近日唐晏被安排进了禁卫军受训,本以为皇上会另选别的大臣家的嫡子做伴读,谁知道居然看上了自家小儿子。
 
关键是,他总觉得他家的小儿子非池中之物,弄不好就会掀起大风浪来。
 
“到了宫里,不可莽撞,要谦恭有礼,知道么。”
 
“是,儿子知道。”
 
“你……你要少说多听,不可生事端,懂么。”
 
“……是。”便宜老爹你其实是嫌弃我吧!是吧!
 
很快进了宫门,唐沐忍不住惊叹,果然不管什么时代,统治者都能拥有最好的资源。
 
金殿前,唐沐乖乖行礼问安。听到平身后,老实地站着不说话,不抬头。
 
“沐儿别怕,说起来,朕还是你大伯呢。来,走进让大伯看看。”皇帝开口。
 
唐沐只觉得这皇帝怎么还没我家便宜老爹严肃,天子威严呢。不过又一想,上辈子自己和自己身边的人,自己也是各种不着调,反而身边几个特别可靠的感觉,可是,这不代表自己好说话,也不代表自己不杀人。
 
“启禀皇上,犬子年幼,只怕受不了皇上天威。”明王开口阻止,其实是怕儿子真给鼻子上脸叫大伯。
 
第四章:伴君伴虎
 
“哎,七弟别这么说,沐儿五岁作诗,七岁通晓音律歌赋,朕也是有所耳闻的。这么聪慧的孩子,朕见了可是满心喜爱啊。”
 
“皇上……”
 
“唉,好吧好吧,七弟你总跟朕见外,好吧,那唐沐,你抬头让朕看看。”唐沐闻言抬头看皇帝,咦~皇帝比想象的老点,四十岁的样子,还以为便宜老爹的哥哥应该没比老爹大多少,鼻梁英挺,眉眼和自家老爹不太像,不怒自威,这要是在上辈子现代,也是很唬人的相貌。
 
这边明王爷却是想踢唐沐一脚,之前的礼仪都白学了么!不能直视天颜,即便抬头也不能真的直接看皇上,你还这么直勾勾的看,还看,还看!
 
“哈哈,沐儿的眉眼很像七弟呢。”这个倒是,绿茵也说,公子眉眼像王爷,其他的都像姐姐。
 
他为此郁闷了好久,王爷的眉眼是标准的美男子,鼻子和轮廓却格外英气,很有绅士男人的感觉,他倒好,眉眼遗传老爹漂亮了不说,还遗传了妈的小脸盘,秀气鼻子,再加上体弱,身量纤纤,这要去唱个花旦,保证色冠大华。
 
虽说上辈子不是什么硬汉长相,也是美男子类型,但好歹也有一百八十六的身板。再看这个身板,以后能有个一八零我就谢谢了……
 
“犬子无理,请皇上赎罪。”
 
“哈哈,没事没事。不过沐儿还小,只怕会怕生,七弟你送沐儿去钰儿那吧。送完回来我们再说正事。”
 
“遵旨。”唐沐被老爹带出来了,想着刚才皇帝说的钰儿,应该就是太子,唐璟钰。
 
皇后唯一的儿子,在皇子中排行老四,今年十一,十岁那年被立为太子,之前自己的哥哥唐晏也是七岁入宫,给他当了五年伴读。
 
明王爷带着唐沐往太子殿去,唐沐一路上有点心不在焉,他一点都不想去陪快上初中的学生上学,一点都不想。
 
不知不觉,到了太子殿,太子此时就在院子里活动拳脚,明王爷站定躬身行礼,“臣携幼子……”话还没说完,身后的唐沐一头撞到自家老爹身上,把躬着身子的明王撞得往前一个踉跄。
 
原来唐沐一直神游着,根本没注意老爹已经停下了。
 
太子转头,刚好看到这一幕,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这是三岁识千字的明王二公子?怎么感觉傻呼呼的。
 
身为上位者,自当有上位者的风范,太子随即当什么也没发生过,开口“皇叔不必多礼。”
 
明王伸手,一把拽出丢人儿子,往身边一方,示意他行礼,唐沐从善如流“臣唐沐,参见太子殿下。”
 
“恩,平身吧。”唐沐偷偷抬眼看这位太子,十一岁的孩子,明显还没长开,不过看看身体比例,以后八尺有余是肯定了,轮廓倒是遗传了唐家血统,鼻子眉毛格外像刚才见的皇上,只是眼睛,是丹凤眼。
 
“太子殿下,臣还要回去见皇上,幼子唐沐就拜托殿下了,还请殿下多多包涵。”
 
“正事要紧,皇叔快去吧。”
 
“臣告退。”明王走的时候,偷偷用胳膊碰了碰唐沐,那意思是好好表现。
 
唐沐当然明白,都说伴君如伴虎,这可是只小老虎啊,自己身家性命了都在这位爷手里了啊……
 
“唐沐,我还有套拳没练,你是先去书房还是在这等?”
 
“臣在这等殿下。”
 
太子看着低了自己快一个头的单薄小孩,本来想让他先去歇歇,既然他愿意,那就呆着吧,自己打快点就是了。
 
唐沐开心得不得了,太子的拳法唉~肯定是绝学,偷师偷师。
 
太子打起拳来,虎虎生风,动作流畅,唐沐除了第一招第一式的直拳,其他什么都没记住。
 
太子打完拳,拿过身边太监递上的帕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看了看站在一边的唐沐,怎么脸色不太好呢?“你怎么了?”
 
“回殿下,不碍事,可能站的久了……”总不能说没偷上师内心郁闷吧……
 
唐璟钰看看这弱不经风的小孩,听说他从小身体就不好,补汤不离口,这么小就让他来伴读,太为难了吗。
 
父皇没给自己选嫡子作伴读,却选了唐沐,对唐沐来说是荣耀,可是对自己,也是变相打压了,既然这样,又何必在去年立自己为太子,这么早立太子,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吗?可是父皇又从不亏待自己,经常有赏赐下来以示恩宠,唉……圣意难测。
 
若是真的不喜欢自己,眼前这小孩,只怕得和自己一起吃苦了。年少的太子心理对这个漂亮单薄的孩子,有点愧疚。
 
“跟我来吧。”唐璟钰带着唐沐进了屋里。进门唐沐就被惊着了,太子你也太有钱了吧,看看这些摆着的东西,不亚于皇上那边的啊……
 
“我去换身衣服,你在这等会。”说着指了指椅子。唐沐乖乖坐好,太子走了,唐沐转着脑袋来回看土豪太子的屋子,机灵的小太监立刻给唐沐上了茶水,这伴读虽说是庶出,但是一来太子就赐座,看来太子很喜欢这伴读。
 
唐沐出于现代人的习惯,抬头对小太监道谢“多谢公公。”小太监心里舒坦坏了,这小公子真和气。
 
等了一会,太子回来了,唐沐坐着喝茶,没起来行礼,太子也没在意,直接坐到上首位置,“唐沐,你以后就是我的伴读了,说来我们还是堂兄弟,日后你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和我说。”
 
“是,多谢太子殿下。”唐沐起来行礼道谢,瞄瞄这臭屁的小孩,一脸严肃,一本正经,其实也就才不到初中,反差起来还挺可爱的。
 
“恩,明天一早太傅会来教书,今天你先熟悉一下周围,元宝,你带唐公子去。”太子身边刚才递帕子的太监马上站出来,“是,唐公子请。”
 
“臣告退。”唐沐行了礼,跟着元宝出来了,元宝在前面领路,同时给唐沐介绍,这边是寝殿,那边是书房,转头是书院,过去是花园。
 
“唉?那边那个转角过去的屋子是哪啊?”
 
“公子,那是女眷住的地方?”
 
“唉!?太子这么小就有侍妾了,能行么?!”
 
元宝擦擦汗,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公子啊,太子还没侍妾呢,就有两个以前伺候太子的宫女,之前被皇后娘娘抬了身份,安排在那,以后……”
 
“哦******”唐沐阴阳怪气地笑笑“我懂~我懂。”元宝看着笑得邪恶一脸了然的七岁神童,明王爷,您……您教子有方啊……
 
第五章:驭人之术
 
转了一圈,元宝把唐沐安排好,把伺候唐沐的人叫了过来,给唐沐认识,看着地上跪着的五个男男女女,唐沐抬头“元宝公公先去忙吧。”
 
“是,奴才告退。”元宝回太子那去复命。
 
“你们抬头,我看看。”唐沐对跪在地上的人说。几人纷纷抬头,年龄都在十几岁上下。
 
“咦?你不是给我端茶的那个么?”唐沐指着之前给他上茶水的小太监说。
 
“公子好眼力。”
 
“你叫什么啊?”
 
“奴才元福。”
 
“哦,你以后就跟在我身边伺候吧。喏,给你。”唐沐从怀里摸出个小银锭给他。
 
“谢公子赏。”
 
唐沐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初来乍到,根本不知道谁能信,就算自己现在还小,可是上了太子这条船,迟早得卷进各种纷争,身边人不可靠是大忌,一来就给了元福赏,难免会有其他奴才眼红,以后要么卖力表现讨赏,要么卖了主子讨赏,前者笼络,后者铲除。
 
而元福,难免被人妒忌,受人排挤,他想出人头地,只能对自己忠心耿耿,紧紧依靠自己。
 
自己现在七岁的皮囊正是能唬人的时候。得抓紧时间培养心腹啊。
 
恩,过几天问便宜老爹要点零花钱去。
 
打发了下人,唐沐在自己屋里伸伸懒腰,转头爬床上了,这一天,真是累死个人了……
 
太子见元宝回来了,开口问“怎么样?”
 
“回,回主子,已经给唐公子安排好了。”
 
“恩,元宝,唐沐他年纪小,身体也不好,你平时注意打点着些,他小小年纪离开家,难免会不适应。”
 
“是。”元宝心里想起那个笑得邪恶的面孔,打了个颤,主子啊主子,当初明王大公子来的时候也是七岁啊,虽然您那会儿也小,可是您这也太区别对待了。
 
在太子心里,唐沐已经不是那个传说的神童了,他就是个走路会撞人,站久了会生病,说话都乖乖低头不看人的病弱孩童。
 
“我晚上要去母后那里用膳,你去安排唐沐的晚膳吧。”
 
“是,奴才这就去。”
 
晚上,皇后宫里。“给母后请安。”
 
“钰儿快起来吧,过来过来,到本宫身边来。”唐璟钰坐到皇后身边,难得露出了少见的笑脸,和皇后一样的丹凤眼,配上英气的眉毛,更显英俊,一笑露出了和皇后一样的小酒窝,顿时面容都明朗了。
 
“钰儿,今日你的新伴读来了,那七岁的神童是明王家的唐沐对吧。”
 
“是叫唐沐。”
 
“你父皇怎么给你找了个庶出的。”
 
“母后,唐沐挺好的,皇叔似乎挺看重这庶子的,而且唐沐名声在外,很得文人墨客欣赏。”
 
“恩,如今你的两个伴读都是明王府出的,你父皇这是怕你有外公家帮忙啊。”皇后脸上闪过一丝算计。唐璟钰低头不语,难见的笑容也没了。
 
“钰儿,不打紧,你要好好笼络唐沐,让他成为你的助力,懂么。”
 
“是。”
 
“好了,钰儿,来,母后今天准备了你爱吃的东西。”饭后,唐璟钰受皇后安排,去侧殿挑选礼物赏赐给唐沐。
 
皇后将元宝留下,询问“明王家的二公子,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回皇后娘娘,听说明王二公子,自幼文采出众。”
 
“这本宫知道,本宫是说,他……可容易掌控?”
 
“回娘娘,这唐公子,只是个七岁的孩童。”
 
“哼,七岁又如何,钰儿七岁时已经能设计抓出企图投毒害他的贱奴了。”
 
“是,太子殿下英明果断。”
 
“钰儿对唐沐可好?”
 
“殿下宽仁,对唐公子细心周到。”
 
“恩,钰儿的驭人之术我倒是放心。好了,你下去吧,好好盯着,唐沐要是有碍钰儿,你来回禀本宫,本宫自由办法。”
 
“是,奴才告退。”出了皇后的贤慈宫,元宝一五一十地向太子报告了刚才和皇后的对话,早在太子八岁时,就发现了元宝时常夹在他和皇后中间难做,唐璟钰干脆不说破,让元宝顺着皇后的意思,元宝从小伺候四皇子,也就是如今的太子,对唐璟钰忠心耿耿,自然懂得什么话能说,什么不能说,对于唐璟钰的安排,元宝很感激,毕竟这种一仆二主的结果,往往倒霉的都是下人。
 
而如今,他自然是站在太子这边,都说没有母亲哪来的儿子,可是,假如没有皇帝,哪来的太后。
 
“恩,你答的不错,回去到账房多领三个月月银。”
 
“是,奴才谢主子赏。”
 
回到太子殿,唐沐已经吃完饭了,正无聊地爬在桌子上看着书本愣神。“太子到。”
 
唐沐急忙站起身“参见太子殿下。”
 
“免礼吧。”
 
“谢殿下。”
 
“我刚从母后宫里回来,母后赏赐你几样东西,我给你带回来了,现在看看吗?”
 
“谢皇后娘娘,谢太子殿下。”
 
元宝捧着东西进来,一看,是一套文房四宝,毛笔杆子是玉做的,砚台钳着金边,看着价值不菲,可惜唐沐对这种东西实在无爱。
 
“不喜欢?”太子奇怪,这东西是他挑的,本来是皇后打算给他用的,他觉得唐沐文采好,应该会喜欢,所以就拿来给了唐沐,不过看着感觉他好像不喜欢啊……
 
“啊,不是不是,谢皇后娘娘赏赐。”这小孩还挺敏感,绿茵都不一定能看准他的心思,这孩子居然这么容易就看出来了。
 
“恩……唐沐,你……算了。”唐璟钰发现,唐沐和自己并不亲近,是很不亲近,他自问今天一天,对唐沐算是和颜悦色,事无巨细,可他怎么还是和自己隔着一层。按道理来说这么小的孩子,对兄长多少应该有依赖的心理啊。
 
“唐沐,你好好休息,明天和我一起去听太傅讲课。”算了,慢慢来吧。
 
“是,恭送太子殿下。”太子走了,元福进来伺候唐沐休息,看着桌上的文房四宝,“公子真厉害,连皇后娘娘都赏赐了东西。”
 
“那是胡萝卜?”
 
“什么?什么萝卜?”
 
“大棒加胡萝卜,不懂啊?驭人之术罢了。说不定过不久就来大棒了。”
 
“嘿嘿,公子大才,说的我都听不懂。”
 
“……”唐沐躺好,转头对要退出去的元福说“元福,你要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以后你在我身边,也要小心,懂么?”
 
元福“???”
 
唐沐“……”
 
元福“……”
 
唐沐翻身不看他了,“算了算了,你下去吧。”
 
唉……小弟难培养啊,当时怎么没挑个聪明点的呢。
 
第六章:有儿初成
 
第二天一早,元福就进来伺候了,唐沐昨天晚上有点认床,睡得有点晚,这会儿正迷糊呢。
 
基本上是闭着眼睛让元福伺候的。
 
然后基本上闭着眼睛跟着元福出了门。
 
等到了太子寝殿才清醒。“你带我来这干嘛!”
 
“公子,太子吩咐和您一同用早膳啊,您刚不是知道了么。”
 
“……哦。”
 
“参见太子殿下。”
 
“唐沐不必多礼,过来坐吧。”唐沐乖乖过去,垫起小脚尖,很努力地坐到了桌子旁边。唐璟钰拿起筷子,夹了一个离唐沐远的水晶包,放到唐沐碟子里。
 
唐沐黑线,好吧,我现在是小孩子……唐沐夹起来吃了。还挺好吃!食不言寝不语,太子好教养,唐沐也没话说。
 
吃饭间,太子偶尔会给唐沐夹些他抅不上的东西。
 
用完早膳,唐璟钰带着唐沐去了书院,等太傅过来。
 
太子殿的书院,只供太子读书学习,却还是有不小的占地面积,和海量的图书。
 
太傅进来了,唐璟钰和唐沐起来行礼,太傅还礼。太傅坐在高一些的桌子,面对着的唐璟钰和唐沐,相比太傅的桌子,他俩的桌子略微矮了一截,以示尊敬。
 
“这是太子的新伴读?”太傅开口。
 
“是,明王爷的二公子,唐沐。”太子回答。
 
“恩~久闻大名啊。”太傅大约五十多岁,留着胡子,看着唐沐,眼里都是笑意。
 
“唐沐公子好文采啊,五岁那年,一首咏鹅,可是连我的门生都称赞啊。”
 
“?!!!”那老学究是太傅的门生!可老学究比太傅年龄大啊,不科学!
 
“学生不才,是张大人看学生年幼,勉励学生罢了。”唐沐好快装谦虚,千万别被打击报复。
 
“唐公子过谦了,不知唐公子那之后,可有其他佳作?”  唐沐一听,完了,这小气太傅,帮徒儿找场子来了,梁子结大了。
 
唐璟钰转头看唐沐,眼里有点担忧。唐沐看到太子的神情一愣,这太子是演技好还是真的关心自己啊。他是很清楚自己当伴读对朝堂政治的关系的,太子想笼络自己,自己当然明白,不过对一个七岁的孩子,做戏有必要这么全套么?
 
“佳作不敢当,儿歌倒是有一首。”
 
“哦?念来听听。”
 
太子微微皱眉,想要开口打断,替唐沐圆过去,就听唐沐念起来,“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一片寂静,唐沐开始心虚,这首不会已经被人创作出来了吧,不会这么背吧。
 
“唐公子果然大才。”
 
“呵呵,呵~太傅谬赞了。”艾玛,吓死我了。
 
之后就是太傅讲学,太子听讲,唐沐神游。课上完了,两人送走太傅,唐璟钰看着唐沐“唐沐,刚才那诗,真是你作的?”
 
“!!!”唐沐眼睛顿时睁圆了,什么情况,小鬼你太敏锐了吧。
 
太子一看唐沐眼睛都瞪圆了,连忙说“……唐沐,你,别怕。我没别的意思。你不想说,就算了。”
 
“……”
 
午膳过后,是拳脚骑射,由禁卫军头领来教,唐沐身体不好,只能在旁边看着,唐璟钰怕他站太久,特意赐了座,还加快了学习速度,想快点结束。
 
唐沐坐一边认真地看,唐璟钰你要不要这么有天赋,刚才那招你看清楚没,你看清我没看清啊,你再来一遍啊。
 
就这样,心疼唐沐的太子殿下,不知不觉中加快了自己的学习进度,这也使得后来,很多人都感叹,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太子原来是以此为目标的啊~
 
十天后,唐沐回家休息一天,一回家就被他老爹叫去了,明王爷一脸纠结地看着儿子,不知道该怎么问。宫里的局势复杂,现在到底该站哪边,纠结半天……
 
最后只能放弃,算了等沐儿再大点吧。
 
回家住了一天,第二天又进了宫里。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交替着。
 
三年后,太子出宫建府,唐沐十岁,太子十四岁。
 
这天太子生辰,自然是有宫宴的,宫宴结束后,回到太子府的唐璟钰看着面前一个书本,面无表情地抬眼看唐沐。
 
“这是简易动画,你看,从这翻到这,这么快快翻,里面的人会动了就。”
 
“恩。”太子看着画本上的小火柴人,很满意,露出小酒窝。
 
自从唐沐当伴读,唐璟钰对唐沐确实是真心好,就像对弟弟。
 
渐渐的,唐沐也发现了这太子并不想利用他,对他倒是很照顾,在他面前从来都用我来自称,就这样,两人混熟了。唐沐对这个年龄却有着大人心智和城府的孩子,又欣赏又心疼。不自觉得亲近起来。
 
关键是太子的酒窝太犯规,直接戳中唐沐心窝窝。还记得他当伴读之后,第一次过生日,其实他自己都不记得了,可是那天之前,唐璟钰就一直问唐沐有什么喜欢的,想要的。唐沐随口说想骑马,生日那天,唐璟钰送了他一匹马驹,还哄他说等他长大就可以骑了。
 
后来太子殿下过生日,唐沐投桃报李,用折射光线的原理,雕了一个冰灯,里面放个小蜡烛,特别好看。当时的唐璟钰开心得很,露出了唐沐从没见过的神情,更是暴露了两个小酒窝。可把酒窝控的唐沐看呆了。
 
那之后,太子的生日,礼物一定要唐沐亲手做的才行。唐沐抱着哄自家干儿子的态度,每年都很认真地准备着,期待着太子殿下的酒窝。
 
不仅如此,不知道从哪天开始,两人的关系也更加亲密了,用膳时也会聊天,听太傅讲课时偶尔还互相打闹一下。
 
对此元宝表示震惊,从没见过主子如此有小孩心性,主子从小就在皇后的阴谋论下长大,勾心斗角,阴谋诡计,还有宫里干净的肮脏的,见的太多太多了。主子还是原来那个主子,不过只是在唐沐面前,不太一样罢了。
 
种种原因,使唐沐对这太子很满意,他最终决定,站在太子这边。
 
不管以后怎么样,至少就冲着唐璟钰这几年的真心相待,他也得帮他。
 
“沐儿,这画书你什么时候画的,我都不知道。”不知不觉,太子对唐沐的称呼也不一样了。
 
“晚上偷偷画的。殿下喜欢么?”之前唐璟钰让唐沐叫他哥哥,或者兄长,唐沐死活不干,唐璟钰也就放弃了。
 
“喜欢,不过你以后别熬夜了。”
 
“好。”
 
“主子,莹姑娘问主子什么时候去。”元宝这时候进来了,恭敬地问。莹姑娘是以前伺候唐璟钰的宫女,后来被收房的其中一个,这几年,唐璟钰已经长大,这些侍妾自然也要开始启用了。不过皇后还没允许他们圆房,只是要求经常接触着。
 
“莹姑娘问太子什么时候去~什么时候去~”唐沐捏着嗓子故意搞怪。
 
“知道了,你下去吧。”太子打发元宝出去。
 
“殿下明年就可以通晓人事了吧,皇后娘娘真是的,光让人看,不让人吃。”唐沐在唐璟钰面前说酸话,百无禁忌。
 
“谁教你的这些!”唐璟钰和唐沐越熟悉,越觉得皇叔教育有问题,当初的柔弱单纯都是错觉啊错觉。
 
第七章:别有用心
 
“切~”唐沐不屑,小朋友,你道行还浅的很呢。
 
“我去一下,你先睡吧。”唐璟钰看着唐沐挑眉挤眼的样子,发现他家伴读越来越没规矩了。
 
唐璟钰的侍妾,目前也只有三个,都是皇后要求的,之前安放女眷的地方,也正式成为太子的内院,虽然三个都是侍妾,但是谁知道以后会不会有一个侧妾,甚至是妾妃呢。
 
到了莹姑娘的屋里,莹姑娘赶快出来行礼,“奴婢莹儿,见过殿下。”莹儿比唐璟钰年龄大,是以前伺候他的宫女,后来被皇后抬了身份,是三个侍妾里,皇后比较看好的。
 
素蓝色的衣裙,在晚上显的优雅而诱惑,正值妙龄的身体,有着即将成熟的青涩,跪在那边,虽然本来是只能看到头顶的角度,白嫩的脖颈却刚好露在外面,声音柔和温顺,任人拿捏,仿佛毫无反抗之力。
 
“恩,起来吧。”唐璟钰也不是不懂得怜香惜玉的人,主动伸手,把这弱女子扶起。
 
唐璟钰本身底子就好,再加上习武强身,和这个大他三岁的女人差不多高。
 
唐璟钰坐下后,莹儿马上让婢女奉茶,亲自端到唐璟钰手上,然后乖巧地坐在一边,看到唐璟钰喝了一口,才说“这茶是梅花上的雪水泡的,殿下可觉得合口?”
 
“恩,不错。你费心了。”
 
“哪里。”莹儿略微低头,轻笑,似乎很是害羞。过了一会,又抬头说“殿下生辰,奴婢自知没什么能入殿下的眼的,只能奉一杯清茶给殿下了,殿下喜欢就好。”两眼含情脉脉。
 
“莹儿用心了,还好母后让你入了我内院,要是别人,只怕心思都花在不该用的地方了。”唐璟钰这话含沙射影,似乎对另外的侍妾并不怎么满意。
 
“能服侍殿下,是莹儿的福气。”眼睛里水光粼粼,很是感动。唐璟钰看着她,勾了勾嘴角。莹儿脸红,开口“殿下今日可是有什么事耽搁了,来得晚了些。”半抱怨半撒娇的语气,很是诱人。
 
“生辰宴会,难免晚了会儿,你之前不是说学了新曲么,弹给我听听。”嘴上说着,唐璟钰脑中却浮现出那个挤眉弄眼的脸蛋,阴阳怪气的语调。
 
听了曲子,说了会儿话,唐璟钰带着随从出来了,路上,唐璟钰说想自己走走,就只留了元宝给他打灯笼。
 
“去把身边伺候的人筛一遍,看看莹氏收买了哪一个。查出来了,人先别动,留心就是。”
 
“奴才明白。”
 
梅花雪水泡茶,根本就不是他的主意,不过是有次唐沐觉得稀奇,说没试过,他才命人去取来尝尝的,虽然知道整件事缘由的不多,但知道他喝梅花雪水的人不少,虽然是个小事,但是不早做打算,只怕后患无穷。
 
唐沐躺在床上,闭着眼,脑子里全是唐璟钰,想着这小孩转眼就十四了,明年就要有侍妾侍寝了,其实很多皇子十四就可以,但是皇后怕太子食髓知味,所以要求等到太子十五岁,太子一向听话,自然不会违背皇后的意思。
 
等小孩十五了,他就不能住在太子府了,太子有了侍寝的人,他就得避嫌,要搬去别的外院住,那里是专门住幕僚的,以后只能和太子在听太傅讲课时见了,其实当初让他来当伴读就是很不正常的,皇子伴读,要么和皇子差不多大,要么比皇子大一点,他比太子小了四岁,就算是所谓神童,可是让太子和一个比自己小四岁的孩子一起读书,有什么用。
 
可是皇帝不光让他当了伴读,还一当这么多年,虽然这些年,他多少给唐璟钰灌输和提醒过一些事,可是这是因为他同时还是徐慕夜,如果真是个比太子小四岁的孩子,就算诗词歌赋样样精通那对太子也没帮助啊,他爹是王爷,根本不可能站在任何一个皇子背后,只能忠于皇帝,太子其实十岁以后就可以出宫建府了,可是建府都拖了几年,说白了,这就是欺负太子呢。
 
唐沐越想越生气,自家孩子,怎么能让人就这么欺负了呢!唐沐决定,从明天开始,得加大对自家孩子的训练,虽说上辈子,很多事底下人都替他办好了,他没经手,可对于这些阴谋诡计,他还是有些心得的!
 
想回来,这孩子现在估计和漂亮妹子你侬我侬呢吧……
 
“唉******吾家有儿初养成,养在深宫人不知……”
 
“又从哪得来的奇怪句子?”唐璟钰边说边推门进来。
 
“唉?你怎么来了?”
 
唐璟钰没回答,直接进来躺在唐沐旁边,挤挤他“往里点。”
 
唐沐笑着往里挪挪,这小孩撒娇呢。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唐璟钰只要有烦心事,就会在晚上来看看唐沐,一开始就是看看,后来就是一起喝杯茶,吃块点心,再后来,太子就喜欢和唐沐挤一张床,每次唐璟钰看着唐沐的小脸,就觉得心里的烦闷,一点一点都散了,他就会发现还有很多事要做,要准备,要保护,没时间烦闷。
 
唐沐对此很乐意,他觉得这就说明他的气场还是在的,很可靠的老大气场,你看太子一受委屈就找他撒娇。根本没发现是自己的小嫩脸治愈了太子。
 
往常唐沐是不会问太子为什么烦心事的,因为他只是个年龄很小的伴读,可是现在只有一年时间了。
 
“唉,怎么了?说说。”
 
“跟你怎么说,你又不懂。”
 
“谁说我不懂了?该不会是你想睡莹姑娘,但是皇后娘娘不让,你憋着了吧。”
 
“说什么胡话!”唐璟钰伸手,拍了唐沐的肚子一把。
 
“切~有什么大不了的。”
 
“……不是这种事……”唐璟钰早就发现,他的小伴读,心智和外表是不一致的,完全不能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孩子。
 
“嘿嘿~是不是莹姑娘背后打听你什么了?”
 
“你怎么知道?”
 
“这还不简单,你明年就该和她们……嘿嘿……”唐沐坏笑了一会儿,又接着说“这肯定是要先下手为强啊,你就一个人,三个女人抢,肯定得下点功夫,她是不是收买伺候你的人了?”
 
“是。”
 
“没事,其实这事和皇后娘娘肯定有关系,要是没皇后娘娘的暗示,她也没那么大胆子,估计就是想着怎么讨你欢心呢,没事。”边说,边安慰性的拍拍唐璟钰的头。
 
“就你知道的多。”唐璟钰抓住唐沐的手,放回去。
 
唐沐又把爪子抬起,继续折腾太子的脑袋“那是,我知道的多了去了,你看着吧,以后这三个女人里,莹姑娘一定是地位最高的。”
 
唐璟钰又把小孩手放回去,问“这是为何?”
 
唐沐又把手挣扎着再放到太子头上“因为你喜欢她啊。”
 
太子抓住作乱的手,放回去,却也不放手了,就这么捏着,压的死死的,“你怎么确定我会喜欢她。”
 
第八章:一世英名
 
唐沐小手来回挣扎,“因为她肯定会让你喜欢上的,她会变成你喜欢的任何样子。”
 
唐璟钰捏着手里乱动的小手,“你是说,她以后还是会故意打探我。”
 
唐沐手挣扎不出来,索性不管了,任由唐璟钰抓着“嗯呐,因为她是皇后娘娘喜欢的儿媳妇啊有人撑腰啊~”
 
唐璟钰手里的小爪子老实了,捏着软软的,很舒服,太子忍不住来回的揉,“你看的倒是透彻。”
 
唐沐被间接表扬了,也不在意手被揉来揉去的,“那是~我是谁。”
 
唐璟钰笑笑,忍不住转头看着旁边的孩子,小身躯,嫩脸庞,却有看不透的心思“你呀你,你说你到底是个什么精怪,有时候,根本不觉得你是个孩童。”
 
听到这话,唐沐也转头看他,四目交投,半响无语,“嚯嚯嚯嚯~”唐沐突然怪笑起来“我乃花果山下盘古石边七彩洞洞主,千年白蛇修炼的大仙,尔等凡人还不快快跪拜~”
 
唐璟钰“……”
 
太子爷半天没反应,唐沐有点尴尬,又看这小孩就这么静静看着他,想到古人迷信,这小孩不会信了吧!
 
“那个……我,我逗你的。别当真……”
 
“沐儿,你不想说,没关系的,我不问了。”
 
看着唐璟钰一脸认真真诚,唐沐不自在地动了动还在唐璟钰手里的手,说“这个事解释起来有点复杂,我以后再告诉你成不?”
 
唐璟钰捏着手里的手,不让他乱动“恩。”
 
唐沐把头扭开,心里不知怎么又觉得难过,就又转过头说“反正你记着,我是你这边的人,不会害你的。”
 
唐璟钰看着唐沐,眼睛都不眨,“恩,我一直都知道。”
 
唐沐被看的不好意思,但是却没法错开自己的眼睛,看着唐璟钰,心里默默加了一句,哪怕你这小孩被你爹妈抛弃,众叛亲离,我也站你这边。
 
太子回去了,唐沐却睡不着了,自己不太正常!自己上辈子是喜欢女人的,这点太清楚了,可是对着唐璟钰,唐沐总觉得心里哪里不对劲了,好吧,自己有点喜欢这孩子了,虽然自己没有恋童癖,可那孩子的眼神,真的恍花了唐沐的眼,恍乱了唐沐的心。
 
其实一开始觉得这孩子好玩,那么小还一副保护自己的样子,后来觉得孩子可怜,爹不疼娘不爱,人人都带着目地的对他,再后来也不知什么时候,也许是小孩送他礼物的时候,也许是小孩帮他做功课的时候,也许是小孩的餐桌上,他爱吃的东西永远占多数的时候,这种情愫渐渐地蔓延。
 
被一个比自己小好多的孩子,无微不至地照顾,虽然不知道唐璟钰对他,是哪种感情,但唐沐真的被这小屁孩拿下了。
 
可能上辈子看了太多无利不起早的人,就这么容易被一个真心相待的孩子攻破了心房。
 
唉~一世英名啊……
 
不过唐沐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反正这辈子,自己肯定是跟小孩到底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做个贤臣良将也是可以的吧,管他是那种感情呢,现在混乱就乱吧,等哪天清楚了再说,就算我真喜欢这小屁孩又能怎么样!大不了,士为知己者死呗。
 
唐璟钰回去睡了个好觉,做了个美梦,但是第二天皇后那边就收到消息,太子殿下长大了。
 
太子梦遗了,这个岁数梦遗并不稀奇,在知道太子去了莹姑娘那里后,皇后对于这件事,表示非常满意。
 
只有太子心里清楚,梦里是那个柔软的小手,和搞怪的脸庞。
 
太子对此狠狠地唾弃了自己,沐儿还那么小,自己怎么可以……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对沐儿的关心不再是兄长对弟弟的感情了,想把他护在自己羽翼下,又怕羽翼不够丰满,护不住他,想把那孩子绑在身边,却又怕小孩长大,耽误了他的理想报复。
 
沐儿有才华,有谋略,自己难道要把他锁在深宫后院里么,自己要走的路满是荆棘,真的忍心让沐儿一起走么,沐儿与普通人不同,有非同一般的才干智谋,可是却终究是个孩子啊,难不成还真是哪里来的精怪天神不成?
 
自己就算真的有一天成了天下至尊,沐儿又真的愿意在自己身边么。
 
叹了口气,唐璟钰放弃了继续钻牛角尖的想法,好在沐儿还小,他还有时间思考这事,现在最主要的是如何保护好沐儿和自己 。
 
莹姑娘那边打赏了通风报信的奴才,自己也受到了皇后的赏赐,唐璟钰那边也送了绸缎布料过来,一时间莹姑娘混得风生水起,其他的侍妾看了眼红,却也没办法。
 
唐璟钰之后几天陆续去了另外两人那里,没什么明显表示,因为对于莹儿,这个他母亲给他选的女人,他当然得喜欢,也必须喜欢。
 
他与母亲之间,在他更加成熟之前,需要一种微妙的平衡,母亲总归是母亲,想要牢牢控制住孩子,无非是不够信任,这世上有的人,只有所有事都按照自己的安排进行,才能安心,既然如此,他可以表现得对母亲顺从一些,这样大家都能相安无事。
 
之后的几天,唐璟钰也没有完全冷落其他两个侍妾,但是明显去莹姑娘那里,比其他人那里频繁,赏赐也更为丰厚。
 
“姑娘,姑娘快看,殿下又赏赐东西了。”
 
“哎呦,咋们姑娘可真是受宠啊~”
 
“那是,那是,等明年啊,太子殿下年龄一到,一准能升上侧妾。”
 
几个服侍的丫头不停地捧着最近的贵人,莹儿。
 
一杯梅花雪水泡的茶,一首太子一向喜欢的曲子,换来的恩宠,使莹儿也有种飞到枝头变凤凰的感觉,即便她身份不高,当不成太子妃那又如何,她跟的是太子,日后太子纪位,她就是妾妃,再加上伺候太子早,没准还能成为侧妃,到时候名门出身的妃子说不准都得让她三分。
 
莹儿越想越觉得有自信,仿佛妃位已经是囊中之物了。她必须要巩固好现在的地位。
 
几天后,“来人,去准备几样点心,要栗子酥,荷花糕饼,还有羊奶团子。”
 
一番精心打扮,莹姑娘带着丫鬟,丫鬟手里提着糕点,心情舒畅地往太子的寝殿去了。
 
第九章:毁尸灭迹
 
太子寝殿里,唐沐正爬在太子的桌案上,无聊地翻着眼前的书册,太子今天和教武的老师出去了,他想跟着的,但是太子怕他冻着,就不让他一起去,本来唐沐还想坚持一下要跟着,结果门一打开,一股寒风涌入,直接就一透心凉。
 
唐沐一边在心里感慨,这古代没污染,臭氧层也这么健康,制冷效果真好。一边默默缩缩脖子,老实回去坐着了。
 
今天的课程安排本来就是练武,太子走了,唐沐也没什么事情做,就在书案上爬着。
 
这时,外面传来了对话声,“哎呦,姑娘,太子殿下外出了。”
 
“外出?太子殿下去哪了?”
 
唐沐一听,皱了皱眉头,姑娘?应该是哪个侍妾吧,不过一个侍妾,说白了连妾都不算的女人,居然问太子去哪了,她还真拿自己当盘菜了,真是蠢的可以。
 
“这……”看门的元福有点为难。
 
莹儿也发现自己说错话了,急忙改口“哦,公公,妾身看太子殿下这几日太过去辛劳,准备了几样点心,想着让殿下尝尝,这点心凉了,就不好吃了。”
 
“嗨,这真是不巧,太子殿下外出了,这元宝公公也跟去伺候了,要不您看您这点心奴才给您放太子殿下桌上,等殿下回来了吃。”这话的意思就是元宝都跟着太子出去了,这别的事他实在做不了主,能把点心收下已经是给面子了。谁让这位正当红呢。
 
“那,太子殿下几时能回来?”
 
“这,奴才哪能说的准呢。”元福无意识地往寝殿门口挡了挡。
 
“哦,不劳烦公公,我自己放吧。”可能是女人的直觉太准确,她觉得这元福把她拦在这,还时不时挡住她的视线,这寝殿里,应该有人。难道有人捷足先登?说着莹儿就往寝殿里进。
 
“唉!唉!”元福连忙阻拦,唐公子这会在里面呢,虽然按理说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觉得要拦下这女人来。
 
“怎么,寝殿里有什么不方便的?”莹儿直接往里走,元福手一慢没能拦住,门被推开了。
 
门打开了,莹儿提着点心盒子,进门口环视一圈,没人?!她原本还以为太子寝殿里有别的侍妾在呢,原来没人啊。
 
“姑娘,点心放这里吧。”元福为了拦着人,也跟了进来,咦?人呢!不管怎么说,先把这姑奶奶打发走。
 
“嗯,有劳公公了。”莹儿放下点心盒子,临出门也回头看了几眼,总觉得……嗯,算了。
 
送走了莹儿姑娘,元福赶紧到寝殿里,就看见唐沐正坐在桌案前,点心全部都被拿了出来,很明显所有点心都被动过了。
 
“嗯~羊奶团子不错唉!栗子酥有点干,去弄点喝的来。”
 
“公子,这是给太子殿下的。”
 
“我知道啊。给我来点热的醪糟吧,我先垫垫。”
 
“……是”
 
元福走后,唐沐吃着点心,荷花糕饼,羊奶团子,栗子酥,这些根本就是他喜欢吃的点心么。
 
太子不怎么喜欢吃甜的东西,但是每次听课,自己容易饿,太子就叫人提前准备糕点,吃了很多种以后,太子就完全了解了唐沐的口味,之后的点心,唐沐喜欢的糕点准备的就会多一些。
 
看来这莹儿姑娘的情报工作很不到位么,估计走漏风声的小太监也就是靠观察,来猜测太子的喜好,也算是难为她了。
 
“哼!”唐沐更加快地吃起来,这莹儿真讨厌,无事献殷勤,我要全吃光!
 
下午太子回来了,看到唐沐无聊地爬在桌上,没精打采,“午饭用的可好?”
 
“……好……”
 
太子以为他还在为没能一起出门郁闷,就说“好了,别气了,等天气暖和些带你一起去骑马。”
 
唐沐小身子扭扭,没说话。
 
“怎么也不问问我今日出去的成果?你不是一直都对武学有兴趣么。”太子看唐沐还是那样,就走过去碰碰他。
 
“别动~我消食呢。”
 
“消食?午膳吃坏东西了?”说着,眼神眇向门口伺候的元福,元福赶紧低头。
 
“不是,就是……额……吃多了点。唉,对了,你今天去哪练武了啊?还要专门出去。”唐沐赶紧转移话题,他好不容易才把点心都吃完,毁尸灭迹,这要是还是让太子知道那女人来过,不就白吃那么多了么!
 
“我看你是点心零嘴吃多了吧,你啊,非得有人管着才听话。”太子看着唐沐,语气略带无奈。“元宝,去沏壶山楂茶。”
 
唐沐看着坐到对面的太子,讨好地笑笑“说说,今天到底学什么了?”
 
“今日我去见了宋大人。”
 
“嗯?兵部的宋大人?”
 
“对,宋大人带我去了一家酒楼。”
 
“酒楼?!你们不去练武去酒楼?”
 
“你别急啊,就是去酒楼练武的。”
 
唐沐瞬间脑补出武侠小说里,高手在酒楼相约的场景,眼睛都亮了,直直盯着唐璟钰。
 
唐璟钰看唐沐那期待的样子,也就不忍心卖关子逗他了“今日宋大人带我去了京城里的一家酒楼,叫徐记酒家,见到几个江湖人,宋大人说那几人是他的好友,来叙旧的,聊了几句,其中一个捏捏我肩膀,问有没有兴趣跟他练几招,我就答应了。之后,那人就给我一本拳法,告诉我,最近他都会在这家酒楼里,让我有问题就去问他。”
 
“拳法呢?我看看!”
 
太子掏出拳法给唐沐,唐沐兴奋地来回翻着。
 
“这拳法虽然好,但是也没什么稀奇的。”太子解释道。
 
“啊?!那干嘛费这么大劲!”
 
“这就不知道了,但是宋大人这么安排,一定别有用意,那几个江湖人,似乎知道我的身份,只是装作不知而已。江湖人一向不喜欢与官府打交道,这人愿意教我,一定是看在宋大人的面子上。”
 
“宋大人为人刚正,对你这个正统太子还是很喜欢的。”
 
“是啊,宋大人虽然和舅舅他们不和,却从未冷待过我。”
 
“嗯~”唐沐没听到精彩的武侠故事,也没见到绝世秘籍,觉得没意思,刚才吃多的后遗症又发作了。
 
太子一看他又蔫了,赶紧哄“不过那酒楼倒是不错,环境别致,饭菜做的也好,特别是他家的糕点,栗子酥做的……”
 
“呕……”
 
第十章:心不由己
 
晚膳过后,唐沐吃了一点,早早就去休息了,唐璟钰坐在桌前翻看着那本拳法,看着看着突然想起什么。
 
“元宝。”
 
“奴才在,殿下有何吩咐。”
 
“你去看看沐儿休息没,他要是休息了,就把元福叫来。”
 
“是。”
 
过了一会儿,元宝带着元福来了。
 
“奴才见过殿下。”
 
“元福,今天沐儿午膳吃了什么?”
 
“冬笋炖肉,清灼菜心,鲈鱼豆腐,火腿……”
 
“我是问他吃了什么。”
 
“额……公子,公子他,一口没吃。”
 
“怎么回事?”
 
“这,这小的不敢说。”
 
“嗯?”太子看看跪在地上的太监“你倒是忠心。”
 
“奴才不敢。奴才……奴才……”元福快被吓死了,可是万一说了被唐公子知道了,那他肯定会被折腾的很惨。比如冬天去弄泥巴来玩啊,或者去看看老鼠洞里有没有存粮之类异想天开的事。
 
“那你就说,他到底吃了什么。”
 
“公子他,吃了,点心。”
 
“没了?”
 
“还有,还有醪糟……”
 
“……你下去吧。”
 
“是,奴才告退。”元福溜走了。
 
“元宝,去问问膳房,沐儿的点心都是有定量的,谁给沐儿做这么多的。”
 
“是,奴才这就去。”
 
另一边,莹儿回到住处就有点后怕了,之前被妒火冲昏了头,居然闯了太子寝殿,太鲁莽了。不过,想来那个小太监也不敢说什么,太子近来喜欢吃栗子酥,想必看到自己精心准备的点心,应该会高兴的。
 
“小碧,你去打听一下,看看那点心太子用点心了没。再问问太子今日是否真的出去了。”
 
“是。”
 
“殿下,奴才查过了。”
 
“嗯,怎么样?”
 
“膳房说今日没人多做点心,不过有洒扫的奴才说,莹姑娘午膳前来过,奴才还在膳房看到莹儿姑娘身边的小碧,觉得蹊跷,就没声张,只说是看看下头人伺候的用不用心。”
 
“嗯,做的不错。下去吧。”
 
“是。奴才告退。”
 
“小姐,奴婢去问过了,太子殿下今日确实出去了,奴婢还在膳房问过,说是从殿下寝殿那拿出来了空的点心盘子和食盒。”
 
“嗯,那这么说,太子用过糕点了。”
 
“是,奴婢回来的时候,元宝公公正问话呢,说是敲打下人,看有没有懈怠的,想来太子殿下是怕有人怠慢小姐吧。”小碧乘机拍马屁。
 
“嗯,殿下满意就好,这么一来,想必是明日殿下就会过来了。”
 
第二天,太子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只是饭桌上多了助消化的菜品,之后去上课时,原本的糕点也被换成了山楂糕。接着零嘴变成了膳房特制的糖葫芦,糖衣薄,山楂大。
 
“……”唐沐看着手里的山楂茶,今天一天他都在吃酸的东西,尤其是山楂!
 
“沐儿怎么不喝,别凉了,来,尝尝这山楂糕,专门去徐记酒家定的,你看,晶莹剔透,颜色也正好。”
 
“……”唐沐看着太子没说话。
 
“沐儿不喜欢啊,那我命人去定别的,沐儿是喜欢栗子酥还是羊奶团子,再配碗醪糟可好?”
 
“……”唐沐看着太子,虽然语气温柔,可是眼神里明明带了不满。好吧好吧,我错了还不行么。
 
“你,都知道了?”
 
“沐儿有什么想说的。”
 
“我也不是故意的……” 才怪 “我就是刚好饿了,才吃的。” 才不是,我就是故意吃完的 “然后不小心就吃多了。”
 
唐璟钰看着唐沐委屈的小脸,没说话,他知道,只要自己再沉默一会儿,这个做贼心虚的小家伙就会不打自招。
 
果然,唐沐看到唐璟钰一直没说话,就陆陆续续把昨天的事情讲了一遍,中间主要夸大了莹儿目无尊卑,狂妄自大擅闯太子寝殿的事,适当淡化了自己擅自吃光了给太子的糕点,并且企图毁尸灭迹,瞒天过海。
 
太子听完叹气“你要吃那糕点,何必一口气都吃完,我回来了还能和你抢不成。”
 
我才不想你吃她送来的东西,更不想让你知道她来过,不然你晚上又得去她那做戏,对着自己不喜欢的女人谈情说爱,你不委屈我还难受呢。
 
当然这是不能说出来的,所以唐沐就低着头,一副认错样。
 
“好了好了,下次别吃那么多就是了。”
 
“嗯……嗯?不对!你怎么知道我昨天吃点心吃多了是因为莹姑娘。”
 
“你刚才告诉我的啊。”
 
“那你之前……”
 
“嗯?之前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不可能!是不是元福暴露的我!那个笨蛋!”
 
“不是哦,元福很忠心地宁死不屈哦”
 
“那你怎么知道我喝醪糟了。”
 
“额……只有这个是元福说的……”
 
“啊!!那个笨蛋!”
 
太子看着炸毛的唐沐,“好了好了,唉,你还没告诉我,昨天莹儿进来的时候你藏哪了?”
 
“那~”唐沐指向寝殿角落的一个架子,架子和墙那有个空地,是个视觉死角,不走近仔细看并不容易发现。
 
“亏你想的出来。不过莹儿来了就来了,你躲什么啊。”
 
“额……我是,我是怕,怕元福拦着她,她迁怒元福……”这个莫名其妙的答案连唐沐自己都没听懂。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躲什么,就是突然有种心虚感,想躲起来。
 
“哦~”太子一副了然的样子,不说话了。
 
唐沐看着太子眼里明显的笑意,想炸毛,又没理由,只能哼一声,坐下不说话了,拿了竹签使劲戳桌上的山楂糕。
 
太子很快就好心地给了唐沐一个台阶下,告诉唐沐,自己明天可能要进宫去给皇后请安,唐沐刚好可以回家去看看。
 
这事就这么翻篇了。
 
到了晚上,果然晚膳太子说要去莹儿姑娘那里用,唐沐晚膳终于能吃点不酸的东西了,吃过之后,就躺到床上养膘去了。
 
唐沐看着房顶,木制的房梁,青瓦,身下躺着绸缎的被面,没有一点现代气息,自己过来都多久了?十年了吧……自己真的越来越没原来的样子了。
 
和一个女人置气,或者说吃一个女人的醋,做事也不够面面俱到天衣无缝了,被唐璟钰那小孩抓了线索不说,还被他那么轻易套出了话。
 
唐沐用胳膊捂住脸,是这小孩太了解自己了,还是自己太信任他了。
 
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啊,为什么想到那小孩最终还是去了那女人那,明明知道不是真的,自己还这么憋屈呢。
 
一点也不理智,一点也不清醒,一点也不……像自己。
 
第十一章:话不投机
 
长发及肩,略施粉黛,脸庞柔润,眉目含春。
 
一个女人,在如花般的年纪里,总是最美好的。
 
莹儿打扮的很细致,她在等着太子的到来。同时也在思索,皇后娘娘曾经暗示过她,女人为了争宠,都是要耍些手段的。
 
也是在皇后的提点和鼓励下,她想出了很多吸引太子目光的办法,虽然她不确定,事情是否会败露,但是她别无选择,由简入奢容易,由奢入简难。享受过别人羡慕嫉妒的目光,感受过被人追捧的心情,体会过心仪之人的温柔。她已经无法回头了。
 
“姑娘,晚膳都备好了。”
 
“嗯,去看看太子殿下来了没。”
 
“太子殿下到。”刚刚问完,太子殿下的通传声就到了。
 
莹儿急忙去迎接,太子却已经走了进来,莹儿要行礼,太子却直接将她扶起“不必多礼了。”
 
太子先入座,之后微笑着看着莹儿,莹儿抬眼看了太子一眼,羞红脸,轻轻侧过头“殿下怎么一直盯着奴婢看。”
 
“点心收到了。”
 
“嗯,殿下可喜欢。”
 
“很喜欢。”太子想着唐沐吃了那么多,味道应该是不错的。
 
“殿下喜欢就好。”莹儿一脸满足,仿佛生死荣辱全都不如眼前人的一句话。
 
“嗯,用膳吧,别饿着了。”
 
“是,奴婢给殿下填汤。”纤纤玉手从衣袖里伸出,露出手腕,手指轻轻拿起汤勺,舀了一勺汤,抬眼看了一下太子,发现太子正看着自己舀汤的手,害羞地笑笑,接着又舀了一勺,恭敬地交给太子。
 
太子对她笑笑,尝了一口汤“嗯,这汤不错,谁炖的?赏。”
 
“是。”一边服侍的元宝听见了,马上答应,躬身出去了。
 
一顿饭吃完了,太子看着莹儿,似乎有些不舍,最后说了句“下次再来看你,早些休息。”
 
“是,奴婢恭送太子。”
 
出了门,往回走的路上,太子一言不发。
 
直直冲到唐沐寝室。
 
躺在床上正黯然神伤的唐沐,被吓了一跳,“你,你怎么来了?”
 
“刚用完膳,来看看你,晚膳用的如何?”
 
“还行吧,白天山楂吃多了,嘴里老是酸不啦叽的。”唐沐瞥瞥嘴,表示不满。
 
太子被唐沐逗笑了,露出了在莹氏那一晚上都不曾露出的酒窝。突然间就心情大好。
 
“你怎么没睡莹姑娘那?”
 
太子的酒窝马上消失不见了,“母后不准的。”
 
唐沐看着太子的神情,心想,得了吧,你这是憋着了吧!心情瞬间也不好了,你这欲求不满啊这是。
 
心里不舒坦,嘴上也别扭起来,“你也别太在意皇后的话,没准你住那,她更高兴呢。皇后娘娘巴不得你住那呢,你要愿意……”
 
“你就那么想我住她那?”
 
“唉?”
 
“……没事了,你早些休息。”
 
“唉!!!!”
 
太子转身走了。
 
唐沐看着太子离去的背影,默默给自己点了一排小蜡,这是惹太子大人生气了……可是气什么啊……
 
太子很生气,唐沐太过分了,就这么想把他往别的女人那里送吗?他怎么知道自己心里有多乱,他又怎么能知道晚膳他对着那个女人简直味同嚼蜡。
 
明明清楚这个女人是母后那边的,甚至有可能她的所有温顺体贴都是装出来的,对着这样一个女人,他怎么能有一点好感,也许这对这个女人来说并不公平,但是从这个女人站到母后阵营的那一天起,这个女人就不可能得到他的真心相待了。
 
一个女人,对待自己的夫君,全都是欺瞒和手段,这个女人永远也不会让夫君喜欢的。
 
可是别无他法,没有莹儿,就会有下一个女人,甚至会有更多,与其这样,还不如就好好地让这个女人呆在这,相安无事。
 
他一直在想唐沐,只有想着唐沐,他才能做出那副温柔面孔来,可是唐沐,他居然还要自己去那种女人的床上。
 
气冲冲回到寝殿的太子,坐在床边冷静了一下。
 
虽然只有十四岁的心智,长期的磨练迅速地使他发现了自己的失误。
 
不应该说那种话的,沐儿那么聪敏,要是猜出了自己的龌龊心思怎么办!还有今天从莹儿那回来就去了沐儿那,这是个失误,万一被有心人看去了,只怕以后会成为他们的线索。
 
自己果然还是太鲁莽了。帝王之家,亲生骨肉尚且不能完全信任,自己必须时时刻刻保持警惕,这种错误,可能是致命的。这次也许还好,下次,一个失误就可能万劫不复。
 
自己要是败了,那么沐儿……
 
太子收敛心神,日后这种失误,决不能再犯。
 
“元宝。”
 
“奴才在。”
 
“你那查的如何?”
 
“回殿下,那汤是莹姑娘让膳房专门准备的,膳房的人怕得罪她,就照吩咐做了。”
 
“哼,居然给孤用补药,还真是着急啊。”
 
莹儿那边,丫鬟正在给她整理头发,边梳边说“殿下真是疼姑娘,看殿下临走时的眼神,真是。”
 
“别瞎说。”嘴上这样说着,脸上却满是得意。
 
“就是可惜那汤太子喝的太少……”
 
“看样子,太子原本就不喜欢用汤食,今天能用几口已经很好了。”
 
“也是,姑娘别急,太子心疼姑娘,这房事也是早晚的。”
 
“嗯,明日太子要进宫,你记得早点把最近的事禀告皇后娘娘。”
 
“是,奴婢明白。”
 
十岁的唐沐躺床上肠子都快悔青了。
 
自己真是年龄变小了,大脑也萎缩了!怎么就一冲动说了那么不靠谱的气话啊!
 
明明知道那女人是皇后的眼线,明明知道唐璟钰只是做戏稳住她,稳住皇后,怎么自己还那么醋劲大发啊。
 
虽然说,以后睡那女人那是不可避免的,可是太子明显不乐意啊,谁愿意和一个自己妈派来的卧底,害自己时刻要注意言行的女人睡啊,可想而知,那孩子心里也苦啊~
 
才十四,初恋有没有还不知道呢,这眼看就要失身了,这牺牲也是挺大的啊,自己不安慰他不说,怎么还挤兑他呢。
 
“啊******”唐沐一阵怪叫,在床上开会滚动,后悔死了后悔死了。
 
那小孩走的时候那委屈样子,自己真是太愚蠢了,以前走一步想三步的脑子呢!
 
明天那孩子要进宫,还不知道他爹妈怎么欺负那孩子呢,唉……
 
“啊!!!”唐沐继续后悔。
 
门外伺候的元福嘀咕,公子这是还没消食吗?
 
第十二章:各表一枝
 
用早膳时,唐沐一直用奇怪的眼神盯着唐璟钰,几次欲言又止,唐璟钰表面冷静其实吓得一身汗,难道沐儿发现我的心思,这么看着我,这是要摊牌?这是要和我断交?
 
一顿饭吃完,唐璟钰先开口“沐儿,我要进宫去见父皇和母后,晚上才能回来,你也好久没回家了,今日回去,不妨多住两天,也陪陪皇叔。”其实唐璟钰心里实在害怕,他怕唐沐已经察觉了他的心思,与其让唐沐说出断交的话,还不如让他先离开几天,自己好想想对策。无论如何,都绝不让唐沐从自己身边逃走。
 
唐沐本来一直想着怎么和小孩道个歉,顺便表示一下自己支持他的决心,可是毕竟是那么大岁数的人,和十四岁的孩子道歉,实在有点难,纠结了半天,谁知道道歉的话还没想好,太子就下了逐客令。
 
这孩子这是真生气了吗?以往自己回家,太子总要叮嘱早去早回,有时候连多的东西都不让带,就怕他不回来了,怎么这次,还让自己回去住两天。
 
这是要和自己疏远了?唐沐看着目光来回躲闪,却不和自己对上的唐璟钰。现在连和自己说话都不真心了,这明显是缓兵之计!这是想让自己先回家,然后再找理由换了自己是不是!
 
最是无情帝王家,自己不过就说错过这一句话,你个没良心的臭小子就对我心生嫌隙!
 
唐沐早就已经放弃了全部理智和智商,现在的状态完全是个十岁孩子。
 
好!你不仁,别怪我不义!老子也不伺候了!
 
唐沐转头就走,留下一个潇洒的小背影。
 
唐璟钰在原地黯然失神,智商也一起下线,沐儿一定是发现了,生气了,你看他都不和我说话了。
 
唐璟钰进了宫,先去皇帝那里请安。按道理太子十三岁就可以上早朝,参与朝政了,可是皇帝一直没开口,唐璟钰也就一直装傻,完全不在意。
 
“儿臣参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嗯,钰儿啊,许久不进宫了,近日可好?”
 
“回父皇,儿臣一切安好。”
 
“嗯,安好就好,朕也听说你过的不错,听说你前些日子,和兵部的宋明去了京城的酒馆?”
 
唐璟钰心里一颤,“回父皇,是去了,儿臣觉得终日在书房里学古史,不如去看看民间到底是怎样的景象。”
 
“哦,那可有收获?”
 
“有的,父皇福泽庇佑,大华国泰民安。”
 
“还有呢?”
 
唐璟钰手心冒汗,父皇这是示威?想告诉自己,自己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眼?还是真的知道了什么,在警告自己?
 
“还有,江湖上也有不少奇人异士,只可惜他们不愿效忠朝廷。”
 
“江湖人?你说的是哪个江湖人?”皇帝的语气有点戏谑。
 
“是,是徐记酒家的掌柜。”
 
“哦,你说他啊。”皇帝恍然大悟,“他倒确实是个人物。”
 
唐璟钰微微侧头,洗耳恭听的样子。
 
皇帝笑笑,接着说“你可能不知道,这人曾经是新科状元,而且还是文武全才,当年殿试技压群雄。京城里多少显贵都想招他为婿。”
 
皇帝转眼看着唐璟钰,接着说“可是他却在金榜题名的前一日,向朕请辞。”
 
“这是为何?”唐璟钰和徐记掌柜只是一面之缘,看宋大人和那些江湖人都对这掌柜十分敬重,便猜测他应该有过人之处,当年有位新科状元临阵脱逃的事,他也听说过,不过那时他还很小,似乎还是唐晏给他当伴读之前的时候。
 
“他说他与朕命中犯冲,怕克了朕的江山,原本他不知道,那日殿试,他见了朕,就发现了这点,所以请辞。”
 
唐璟钰不说话了,对于这个请辞理由,他真是不知该说什么好。
 
“接着,朕就问他,哪里犯冲?你可知他回答什么?”
 
唐璟钰抬头看着皇帝,表示不知。
 
“他说,功高盖主。”
 
唐璟钰赶忙低下头,他感觉一阵寒意从全身流过,仿佛生死都在一瞬之间。
 
“哼,功高盖主,他也是真敢说。接着朕就问他,你不怕朕杀了你?他回答说,雷霆雨露具是君恩,生死荣辱皆是君意。钰儿,你说如此识时务的人,朕还怎么下得去手。”
 
“儿臣明白。”
 
“明白就好,要知道,他说出这话的时候,也不过你这般年纪。”
 
“是。”
 
“嗯,去看看你母后吧,别让她等久了。”
 
“是,儿臣告退。”
 
唐璟钰有些恍惚,仿佛在生死关头走了一遭,以前无论如何,父皇是从来不会对他说这种话的,雷霆雨露具是君恩,这是在告诫他,无论皇帝如何对待他,他都不能有怨言,不能起异心。
 
看来和宋大人那天的事,皇上是全部都知道的,但是皇上没有阻止,也就是说不介意他和江湖人来往,或者说不介意他培养自己的势力。
 
自己一个太子,都十四岁了,虽然这些年暗地里也有所活动,但是势力和其他皇子所培养的,远远不够。
 
皇上这次算是认可这件事,以后活动的可以正大光明些。
 
至于告诫的话,应该是想告诉自己离母亲家远些,朝中,母后娘家的势力确实不小,外公在朝中任国相,几个舅舅也都位居要职,这皇宫里的皇子可不止自己一个,外公家全力支持自己的话,皇上为保平衡,难免要打压自己。
 
如果必要,甚至可能废了自己以保江山社稷。
 
自己如同身处悬崖,走错一步,随时可能粉身碎骨。
 
而且,这次皇上的试探,他表现的很差,非常差。
 
如果他一开始直接全盘托出,告诉皇上他去见了几位江湖人士,皇上最多斥责他几句,却会觉得他问心无愧。
 
如果他一瞒到底,不露声色,皇上至少会觉得他有所城府,临危不乱。
 
可是他呢,说一半留一半,弄巧成拙不说,还自作聪明。
 
该死!!自己真是太没用了!
 
唐璟钰心乱如麻,突然想到唐沐,要是这会儿,唐沐能和他说几句话,自己一定能舒服很多。
 
或者这会儿能见到唐沐,看唐沐对他笑笑,或是挤眉弄眼地和他嬉闹,或者……唉,沐儿这会怕是正生他气呢吧。
 
第十三章:各怀鬼胎
 
太子猜的很准确,唐沐这会儿确实在生气。
 
风风火火地收拾了包袱回家去。
 
王府和太子府离的也没有多远,唐沐却硬是让马车走了一早上,一会去成南买这个,一会去城北买那个,就是不回家。唐沐就坐在马车上生气。
 
最后还是元福趁他不注意,赶紧将马车赶到王府门口,算是回家了。
 
进了门,绿茵最先出现“公子,小公子,见过公子,公子可算回来了。”
 
“嗯,回来了。”
 
“公子怎么回来的这般晚,可是用过晚膳再回太子那?”
 
“哼!不回了!”
 
“……?”
 
唐沐跟着绿茵去前厅见父亲和嫡母。
 
“沐儿见过父亲,见过母亲。”
 
“嗯,怎么才回来?”明王问
 
“……”
 
“怎么了?不舒服?”明王很奇怪,这孩子哪次回来不是闹腾的,这是怎么了。
 
“……”
 
“许是劳累了,先让沐儿回去休息吧。”王妃在一旁说道。
 
唐沐也不管他爹的反应,行了礼就走了,回到寝室,把门一关,谁叫都不理。
 
唐沐伤心了,难过了,委屈了。这叫什么事……
 
“公子,公子。”元福叫门。
 
“干嘛!”
 
“公子,点心。”
 
“不吃!”
 
“啊?可是这点心是专门给公子的。”
 
“说了不吃!拿走喂狗!”
 
“哦……那公子您见了太子殿下千万别说是奴才喂的啊……”
 
“……??!!”唐沐迅速翻身起来开门。
 
“唉?公子……”
 
“你说,这点心是太子给的?”
 
“是啊,太子吩咐的给公子带回家吃的。”
 
“说没说别的?”
 
“没……没啊……”
 
“哦……”唐沐又爬回床上了“你先下去吧。”
 
唐沐的智商终于上线了,看来那孩子应该不是要和自己翻脸啊,那是为什么啊,没什么别扭干嘛让自己回来住两天?难道是宫里有什么变数?
 
唐沐越想越乱,首先,事情起因是自己乱说话,但是虽然是自己说错话,唐璟钰应该不会那么小气,最多和他别扭一会,不可能因为这事就和自己疏远的。想到这唐沐有点脸红,都说爱情使人盲目,自己怎么一吃醋就没脑子了呢~
 
其次,如果不是疏远,那为什么让自己在家住几天,又是在进宫前决定的,难道是宫里有事,小孩怕自己受牵连。
 
这个不得不说,是唐沐想太多了。多年后,唐沐每每回忆起这件事,还觉得自己机智敏锐,洞察秋毫。而唐璟钰总是笑而不语,一脸宠溺从不点破。
 
一定是出事了,是皇后,还是皇上?不管是谁,他一定得想办法!唐沐突然燃起熊熊斗志。也不知道他在宫里怎么样了。
 
唐璟钰去了皇后的贤慈宫。
 
“孩儿见过母后。”
 
“钰儿,快来,坐母后身边来。”
 
唐璟钰坐到靠近皇后的椅子上。
 
“钰儿身体可好?”
 
“母后挂念,儿子一切都好。”
 
“嗯嗯,那就好,我看钰儿你似乎又长高了些。唉,钰儿长大了,母后就老了啊。”
 
“母后别这么说。”
 
“钰儿啊,刚才去你父皇那,父皇说了什么?”
 
“父皇,父皇提点了儿子君臣之道,询问了儿子课业身体。”
 
“哼,钰儿啊,你在外建府,见你父皇的机会不多,不像那几个还留宫里的,天天……”皇后自知失言,突然止住话头。
 
“母后,父皇对孩儿很关心的。”
 
“什么关心,前几日你舅舅上书,说你已到年纪,应当参政,可你父皇他不闻不问。钰儿,你舅舅前几日告诉我,他挑了几个不错的人,可以为你所用,过些日子你随他去见见。”
 
唐璟钰心下了然,父皇的提点原来在这呢。舅舅他们太沉不住气了。
 
舅舅他们在朝堂上逾越了,父皇直接打压提醒到他这,对症下药,这些年父皇对自己始终不冷不热,赏赐不断却从不赐权,这其中,母后娘家是最大的根源。
 
父亲和自己也并不亲厚,想来母后这边是关键问题。可是知道这些也没用,母后不可能为了他舍弃娘家利益,娘家才是母后真正依靠着的。哪怕自己许诺母后日后的太后地位,母后也不会信,对于母后来说,自己挣来的远比别人许诺的要踏实太多。
 
“是,母亲。”
 
“哦,还有,你那个伴读唐沐怎么样了?”
 
“唐沐与孩儿关系很好,并无不妥。”
 
“嗯,待你收了女子入房,别让他住外院了,他年纪小,让他回王府去住吧,也不必日日陪你,有早课时来就是了。”
 
唐璟钰心里一时翻江倒海,却丝毫找不出反驳的话来。
 
皇后接着又把话引到女子身上了“钰儿,那几名侍妾你可满意?”
 
“挺好的,母后为儿臣选的人,自然是温婉贤淑的。”
 
“嗯,满意就好,你也不小了,有些事母后也不该管着你,你若是有喜欢的,早一天收房里,晚一天收房里都是一样的。”
 
唐璟钰知道了,莹儿一定提前和皇后通过气,皇后的意思应该是鼓励自己现在就要了莹儿。
 
而皇后之所以这么做,一是为了看好自己,二是为了提高巩固好莹儿的地位,以防以后自己再有了别的女人顶替了她。
 
想想看,到了明年,或许就过完年,各方势力都要给自己塞女人了吧。皇上那,国相那,还有各方大臣。
 
沐儿也肯定要搬出去的了,也不知道沐儿现在在干什么呢。
 
和皇后聊过后,唐璟钰说有事,并没有在宫里用晚膳,用过午膳休息了一会,他就出宫了。他迫切地想见到唐沐,非常想,哪怕唐沐现在怀疑他,骂他,他都认,就想看看他。
 
马车一直走着,突然唐璟钰撩开车帘,“去徐记酒家。马上。”
 
马车走到一半的时候,唐璟钰突然醒悟,差点又出错。皇上能知道他和宋大人见过什么人,也就是说皇上插了暗卫跟踪他,那么这种跟踪就不可能是一天两天,皇上既然没有过问过唐沐,甚至没有给他安排女人,这说明暗卫只在太子府以外活动,或者说只是留心与他来往的人,那么自己一出宫立马去找唐沐,无异于把唐沐暴露于人前,现在还不是时候。
 
强忍下思念,太子的马车静静前行。
 
第十四章:翩翩佳人
 
自从唐沐断定他家太子有麻烦了之后,唐沐就不淡定了,也不闷在屋里玩自闭了,立刻去见了他家老爹。
 
“父亲。孩儿有事请教您。”
 
明王看着眼前彬彬有礼的儿子,突然有点犹豫,要不要让他请教,这孩子怎么突然这样了,怎么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呢?
 
唐沐没管,继续说“父亲,近日早朝可还顺利?可有不顺心之处?”
 
“大华风调雨顺,哪来的不顺心。”
 
“皇上可有,可有说过什么关于太子的事?”
 
“太子?太子怎么了?怎么突然这么问?”
 
“父亲,您确定没有?”
 
“当然没有,你到底怎么了?”
 
唐沐一听,不对啊,没事太子干嘛让我回家啊!“哦,没事了,父亲。”
 
“等等,你说清楚,太子怎么了?”
 
“额,就是太子让我回家住两天……”
 
“……”明王看着唐沐,眼里全是,果然你被太子赶回来了……
 
“……儿子先告退了……”唐沐被自家父亲鄙视后,跑掉了。
 
奇怪,是自家老爹不靠谱还是真没什么事啊?不对啊~啊!!到底怎么回事啊,谁来解释一下啊……
 
明王看到儿子失魂落魄地走了以后,觉得事情有些蹊跷,好端端的怎么提起太子了?这小子往常回来很少说起太子的事,像是怕别人打听到什么情报似的,今天怎么突然问起前朝的事了。
 
“来人。”
 
“在,王爷有何吩咐。”
 
“你去查查,近日可有关于太子的折子递到皇上那。”
 
“是。”
 
太子的马车,悠悠转转,到了徐记酒家的大门下,虽然还未到晚饭时间,酒家却已经门庭若市了。
 
太子下了马车,走进酒家里,酒家一共四层,成回字型,一层中间还有个戏台子,只是现在并没有人在上面表演。店小二有不少,楼上楼下地来回跑着。
 
一名小二看见了唐璟钰,赶忙迎上来“客官几位啊?”
 
“你们掌柜在吗?”
 
“这……客官要找我们掌柜?”
 
“是,还请小二哥行个方便。”一边的元宝接过话,顺手掏出一块银子塞进小二手里。
 
“哎呦,这可使不得。”小二赶紧将银子塞回去,接着说“客官不必如此,我家掌柜朋友多,经常有来找的,只是掌柜现在不太方便,要不几位客官楼上雅间先坐会儿,我去给您叫掌柜。”
 
“好。”唐璟钰应下,跟着小二到了四楼的一间雅间。
 
四楼全部都是雅间,而且明显客人很少,一上来就感觉安静很多,仿佛和刚才的热闹嘈杂都不是一家酒家。
 
小二将几人领进雅间坐好,“几位客官稍坐,我去叫掌柜。”
 
这个小二刚走,另一个小二就提着一壶上好的参茶进来了“几位客官,喝杯茶暖暖身子。”
 
给几人倒好茶,刚退出去,又一名小二进来,端上了几样茶点,做工精致,模样灵巧。
 
唐璟钰坐下,打量这雅间,并不华丽,却独具匠心,大小也适中,非常适合交谈,窗户外对着一片低矮民居,视线开阔,民居屋舍整齐,看着让人心情舒畅。
 
刚才那几个小二,训练有素,眼光非凡,从他们丝毫不差的待客,以及做出的迅速判断,可以看出,这几个店小二,必然能快速猜测出客人的地位身份,以及客人所说话的真假。
 
很明显,这四楼并不是对所有客人都开放的。
 
能言周教出这种小二的店家,不简单。
 
喝了几口茶,没一会儿,最先带路的小二回来了,“对不住几位客官,掌柜现在有事,劳烦客官们再等片刻,掌柜就来。”
 
“请问小二哥,掌柜可是遇到什么麻烦?”元宝打听着。他感觉到自家主子今天心情很不好,突然来找那天只是匆匆见过一面的掌柜,不知道有什么事,只盼这掌柜快点来。
 
“唉~我们掌柜平生有一大爱好,登台唱戏,雷打不动,可是又不愿组戏班子,就在这酒楼里搭了台子,掌柜今天要登台唱一曲呢,这不,好些客人都是冲这来的。”
 
正说着,楼下传来锣点声,唐璟钰走到门口,回字结构使他在楼上也可以看见楼下的戏台。
 
只见戏台上,缓缓出现一名旦角,身量纤纤,一颦一笑风情万种,身段妖娆妩媚,开嗓后,水袖流转,脚步曼妙,更是风华绝代。
 
“这?这是你们掌柜?!!”元宝忍不住感叹。
 
“是啊。嘿嘿,客官稍等,我家掌柜唱过就来。”
 
唐璟钰也很惊讶,他记得那天和宋大人一同前来,店里人不多,掌柜正在一楼的账台翻着账本,见他们来了,远远抬头笑笑,点点头打了招呼,就又低头看账本了,倒是宋大人,抱拳行礼,十分正式。旁边还有个江湖人,激动地走上前和掌柜攀谈,而他就和宋大人先上了三楼的雅间了。
 
他只记得那掌柜眉眼清秀,文质彬彬,分明是个谦谦君子,虽然相貌堂堂,可绝对不到妖媚的地步啊。再看台上那个,媚眼如丝,妖娆绝艳,摄人心魄,这怎么会是一个人。
 
一曲终了,台上人盈盈一拜,做了个万福,就下台去了。
 
一时间酒家里热闹非凡,仿佛房顶都会掀了。
 
唐璟钰坐回了雅间,等了没一会儿,雅间的门被轻轻扣响。元宝赶紧去开门,门外站着一名男子,面目温和,穿着刚才的戏服,脸上的妆却是都洗去了。
 
“不敢让贵客久等,清了面就立刻来了。”花旦华丽娇媚的戏服,配着君子翩翩,温润如玉的面孔,明明是两个极端,却丝毫不觉得违和。
 
“掌柜客气,快请进。”唐璟钰站起身。
 
徐掌柜一进门,元宝就带着所有伺候的人都出去了,小二将他们引到三楼的雅间喝茶去了。
 
掌柜转身轻轻和上门,再转过来,就跪了下来。“草民参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快请起来。”唐璟钰立马将掌柜扶起。“掌柜请坐。”
 
“谢殿下。”
 
“掌柜如何知道我是太子的?”
 
“宋大人的性子,还有他介绍给太子的江湖人士,我可都了解的很,能让宋大人那个从不轻易求人的人,如此费心竭力也要让他们指点的人,除了江山正统之位继承人之外,在下想不出第二个。”
 
第十五章:往事如烟
 
唐璟钰直说道,“掌柜,我听闻了些掌柜的事,想请掌柜解惑。”
 
“太子殿下只管问,草民言无不尽。”
 
“请问掌柜究竟为何辞去状元?”
 
“殿下对所有人都是如此直来直去吗?”掌柜眼里带着笑意,手在戏袍宽大袖子里,抬起手轻轻掩了掩嘴角。一时,如玉君子不见了,恍惚间仿佛一只迷惑人间的妖精。
 
“……”唐璟钰看着眼前突然变了一个人一般的掌柜,有些尴尬“是我问的太鲁莽了……”
 
“不打紧不打紧。”掌柜放下手,看看眼前的依然是个少年的太子,也不再逗他了。
 
“太子可是听说了些什么?”
 
“只听说,功高盖主。”
 
“哎呀哎呀,太子以后和别人聊天,可不能这么快就揭了底牌啊。”掌柜笑眯眯地接着说“说话留三分,做事多三分,想事早三分,对人防三分。”
 
“受教了。”
 
“哪里~至于功高盖主什么的,那只是个能摆脱朝堂的借口。”
 
“那,掌柜为何不愿在朝为官?”
 
“这个,如果我说我太喜欢登台唱戏了,当官就不能登台唱戏,所以不当了,太子可信?”
 
“……不信。”
 
掌柜拿起桌上的茶,轻轻品了一口,然后轻轻放下“太子当真想知道?”
 
唐璟钰点头。
 
“凡事,就和这茶一样,不外乎一沉一浮,做人如同品茶,无非一起一落。沉浮随水,不可强求,做人遇事,难的就是拿得起放得下。在下早已不是当年心性,名垂千古,建功立业的事,都已放下罢了。所以才不愿在朝为官。”
 
话风一转,掌柜又问“太子可知我为何喜欢唱戏?”
 
唐璟钰摇摇头。
 
“人生如戏,戏如人生。一曲终了,戏便结束了,可是人生里,有人纵然生命结束,却还是有太多后事。所以我喜欢戏,戏里肆意妄为,曲终,便人散。”
 
掌柜声音温和,语速也不快,让人很能静心聆听,“庙堂虽好,可如今在下自问虽有兼济天下之才,却无济人之心,况且庙堂之所,并不是有才华便可长居的。党派之争,利益之纷,在下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竟是如此。”
 
“太子可愿听个故事?”
 
“洗耳恭听。”
 
“太子听了,怕是要后悔的。”
 
“不后悔。”
 
“好吧。在下其实并非不愿兼济天下的。修得文武艺,卖予帝王家。当年在下也是如此的,怎料……”掌柜低头用修长的手指轻轻磨蹭着茶杯的边缘。
 
“怎料那年赶考,我与挚友同来,他考武试,我考文试,文试要比武试早半月开始,他便在客栈陪我。”掌柜的神情似乎陷入回忆。
 
“我文试时十分出彩,在殿试之前,京中显贵便多欲招我为婿,实则是想拉我为其党羽,在下虽然婉拒,却也为此得罪了些人,更有甚者,对在下的这副皮囊也有些兴趣……”掌柜抬头对着唐璟钰妩媚一笑。
 
接着说“在下本想着高中之后,便可不必理会这些无理之徒,没想到,高中,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有人为难?”
 
“殿试的前一日夜里,在下收到一封书信,书信上说,我若是不将状元之名让出,在下的挚友便性命不保。”掌柜望着桌上的茶杯略略出神。
 
缓了缓接着说,“那时,我年少气盛,自以为邪不压正,再者我挚友武艺不错,我以为他不会那么容易受人控制,我受人威胁,一时气愤难当,一气之下,全力赴试,殿试时技压群芳,高中榜首。只想着待到皇上召见时全盘托出,求皇上做主。”
 
唐璟钰静静听着,他隐约能猜到结果。
 
“怎料,偏偏那一次,殿试之后皇上将三甲全部留在了宫中,并未马上召见,中午还赐了午膳,我心里着急,打算硬闯,以求皇上召见,想着便是千刀万剐也要闯一次金銮殿,却在去的路上,被人在手里塞了一块带血的玉佩……”
 
掌柜苦笑“那玉佩是我挚友贴身之物,那年元宵节,我们看过了戏后,回去路上,他说戏台上的奸臣夷敌可恶,有朝一日定要征战沙场,让我做贤臣在朝,保他后顾无忧,年年在京城门楼上看他带大军凯旋。后来我便求了开光的玉佩,给他那块玉佩以保平安。”
 
掌柜面容早已没了之前的艳丽,凄凉而又忧郁,仿佛镜花水月,一碰便会破碎。
 
缓了口气接着说道,“那时我吓坏了,只得向皇上请辞,自暴自弃地说出功高盖主的话,想着哪怕是死了,也没关系。谁知阴差阳错,却保住了性命。”
 
“那,掌柜的挚友……”
 
“出了宫之后,多亏江湖友人相助,才得一容身之所,而他的尸身,是一年后被发现的,那些人并未信守诺言,他被囚禁了一年,最终自尽了。”
 
掌柜眼里满是悲伤,看着唐璟钰的眼睛,“十年寒窗苦读,却敌不过权术手段,满心热血本想报效家国,谁想……”
 
“敢问太子,如今的朝堂,可能为在下翻案?”
 
唐璟钰沉默不语。父皇说过,那时掌柜和自己差不多大,十四岁的少年,原本可以以奇才身居状元,不仅殿试前看清达官贵人丑恶嘴角,还在殿试时受人威胁,挚友被害,掌柜这些年来定是千般自责万般后悔,其中痛苦可想而知。
 
掌柜看了他一会,便放弃了“太子不必挂心,不过是民间平民的往事罢了。太子听过便也算了。”
 
“掌柜,如今朝堂孤不能保证,但是今后的朝堂,绝不会这样。”
 
掌柜看看太子,突然笑了“太子就不怕,我刚才都是在哄骗太子的?要知道,我可是登过台做过戏的戏子。”
 
唐璟钰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罢了罢了,我虽无心参与朝廷纷争,却也不是忍气吞声之辈,今日将此时告知太子,一是答太子的问,二也是想告诉太子,我长居京城,就是想看看这朝堂的天,到底会不会变,如若太子有心,你我所求一致,我得报此仇,在下愿尽薄力,效犬马之劳。”
 
第十六章:思量难忘
 
“孤愿意。掌柜还请信我。”唐璟钰相信,掌柜这些年来最大的坚持,就是有朝一日能为挚友报仇。
 
这掌柜即能言周教出如此伶俐的小二,又有身怀绝技的朋友,能助自己一臂之力,自然再好不过。
 
生在帝王之家,成王败寇,不得不争。
 
谁知掌柜摆摆手,“皇家的人,我可是难信了,太子忘了,对人防三分。宋大人为人刚直,他信得过殿下,在下不过也是跟着赌一把罢了。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只求太子有朝一日继承大统,莫要做兔死狗烹之事就好。在下孤家寡人,不足为据,宋大人可是一代忠良。”
 
唐璟钰还想说些什么,掌柜却不听他解释,自顾自接着说“那日要教太子武艺的师傅,太子以为如何?拳法殿下可看过?”
 
“只大致看了一遍。”
 
“太子可莫要小看这人,太子回去细细看看拳谱,有何疑问,只管来问他便是。”
 
“好,定当细看。”
 
“我倒是有个问题也想请太子殿下解惑。”
 
“掌柜请讲。”
 
“殿下今日突然到访,如此情急,怕是不单单来听在下讲故事的吧。”
 
“孤从父皇那里得知掌柜的事,确实想来拜访,原本是想日后专程前来请教,只是今日,事发突然,便来了。”
 
“即是如此,也不能让太子白来一趟,太子可信得过我。”
 
“自是信的过。”
 
“那,不妨将太子心事说来听听,权当解闷。”掌柜眼睛波光流转,语气略带调笑。
 
唐璟钰略微犹豫了一下,就将他与唐沐的事都说了。
 
多年以后,一切尘埃落定,唐璟钰回想起这天的事,自己都觉得奇怪,只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他便将从不敢与任何人讲的事都告诉了掌柜,为何会如此信任掌柜?唐璟钰觉得,一是那时自己年纪尚浅,二是当时自己心事太多,确实需要倾诉,三是……那时的掌柜,给他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
 
听过唐璟钰的事,掌柜却笑的花枝乱颤,最后只说解铃还须系铃人。
 
不过临走时倒是提醒了唐璟钰,在没有十足把握时,一定要保护隐藏好唐沐,没有实力时,就要甘心忍受寂寞和相思煎熬。
 
并且还说,人这一辈子,总有个人,拿得起却永远放不下的。那么,就好好抓紧,永远别放。
 
******
 
第二日……
 
“王爷。”
 
“嗯,查的如何?”
 
“都查清楚了,前几日吏部尚书姜大人,上书请皇上允许太子参政。”
 
“姜大人?太子的舅舅?”
 
“正是,不过上书被皇上压住了,并未声张。”
 
“原来如此,想来太子又要受委屈了。”
 
“王爷,大公子和小公子都是太子的伴读,如今……”
 
“皇上要平衡朝中势力,皇后一心扶持太子,皇上只能打压太子以免姜家不受控制,太子伴读日后便是太子心腹,也是太子的依仗之一,皇上这是信不过别人,只能由晏儿和沐儿去了。”
 
“可是王爷,如今这皇上的意思,似乎不看好太子啊……”
 
“圣意难测。若是皇上真的无心太子……晏儿还好,只是沐儿……”
 
明王手不自觉握紧,“去把沐儿叫来。”
 
“是。”
 
唐沐被叫到了老爹那里,他知道老爹有话对他说,看来老爹是去探查了一番,宫里果然有事。
 
“孩儿见过父亲。”
 
“沐儿,近日太子可曾对你说过什么?”
 
“不曾。”
 
“那你为何向为父打听前朝之事?”
 
“孩儿,孩儿只是暗自揣测。”
 
明王看着眼前十岁的孩子,站在那里,明明弱不经风,却总有种神采奕奕的感觉。
 
这孩子天生身体不好,母亲早去,可是却并未看出他受到什么影响,甚至很多事上比其他孩子早慧太多。犹豫了一会,还是决定告诉他,至于是福是祸,只能听天命了。
 
“前几日,姜大人上书,求皇上允许太子参政。”
 
“太子已经十四,按理应当参政,姜大人所求并不过分。”唐沐抬头看着便宜老爹说道。
 
“但是姜大人,是太子的舅舅。”
 
“舅舅怎么了?孩儿不懂。”
 
“朝中势力盘杂,姜家又根基很深,皇上多有忌惮。虽说姜大人所求不错,可是如此一来,皇上为平衡势力,自然会打压太子。”
 
“原来是这样。”
 
“好了,这几日你且在家住着,不许乱跑,这些事心里清楚便好。”
 
“是,孩儿明白,孩儿告退。”
 
明王看着走掉的唐沐,总觉得有点失望。
 
他原本以为这孩子会有独到见解,或者说会洞察世事,没想到却是自己提点了他,难不成自己对他期望太大?也是,十岁的孩子,哪里懂得前朝的凶险。
 
唐沐一路小跑回到卧房,果然出事了!
 
太子舅舅给太子求权,皇后一家都给太子撑腰,姜家在朝中势力众多,早就成了皇上的眼中钉,这些年只要皇后那边有了扶持太子的举动,皇上这边就马上把太子压一压,原本十四岁的太子,参政无可厚非,可是这样一来,势必要拖后。
 
皇后一家心急,根本不信太子,一边监视太子,一边扶持,想太子为他们所用,甚至成为日后的傀儡。皇上这边,儿子不止一个,为了不让姜家独大,最直接的就是打压太子,毕竟无论怎样的势力,都要有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来掌权。
 
说到底,皇上也好,皇后也罢,都是不信唐璟钰的。可是只有他知道,唐璟钰从来没有不臣之心,皇上和皇后,都意自己的猜测来断定唐璟钰的心思。
 
皇上根本不知道,即便他让太子参政了,太子也不可能为姜家所用,可是这些话,根本无法说给皇上听,说了皇上也不信。
 
高处不胜寒。身居高位的人,早就忘记如何信任别人了。
 
太子的处境更凶险了。
 
唐沐坐在椅子上出神……不行!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他必须想办法帮太子。
 
现在姜家越是支持太子,皇上就越忌惮太子,无论两边如何,太子夹在中间总是吃亏。
 
必须扭转这局面。
 
别急,好好想想,好好想想。
 
太子舅舅上书请愿,肯定是不会成功,皇后他们一定不会就此罢休,一定会给太子安排别的路,最直接的就是培养新势力,一定会是这样。
 
第十七章:柳暗花明
 
可是皇上对此会一无所知吗?这么多年,姜家纵然势大,可是终究还是不敢与皇上有正面冲突,虽然偶尔给皇上上上眼药,可是皇上却依旧留他们至今,只是这几年姜家越发嚣张了。
 
这也就是说,姜家还没到皇上一定要立刻将其除去的地步,这样一想,皇上还是在主动地位的……
 
也就是说,很有可能姜家的一些行动,皇上知道却无力阻止,但是却可以制衡。
 
那么太子发展势力,皇上也就会收到消息,一些暗地里的势力,换了太子十四岁不可参政,皇上不亏。皇后看似有所补偿,也不算太亏。
 
太子却亏的厉害。
 
不能这样!快想想办法,一定有办法的。
 
该死的!不管怎么说,他现在只有十岁,只能在明王爷那装傻充愣借机套话。
 
要是他能大一些,就可以和明王一起商量这事。唐沐看得出来,这明王爷是个以江山社稷为重的人,也许这就是王爷和皇帝的区别。
 
王爷可以无能,最多当个奢靡王爷,也可以励精图治,以家国为重,只要不要过分逾越,都可以成为贤王。而皇上,不光有天下事,更有保住权利皇位的事。
 
现在的他,根本没办法将自己的看法向明王讲。
 
该怎么办。
 
唐沐真想现在就冲出去,回到太子府里,看看那个在宫里一定受了委屈的唐璟钰。告诉他,我们一起想办法。
 
可是他不能,姑且不说王爷是否同意,就怕太子府早就有了皇上的眼线,这贸然一去,皇上再以为明王也偏向太子……
 
要先想出一个对策来才可以。那小孩怕自己担心,让自己回来住,以后说不定会怕连累自己,不让自己再给他当伴读……这可不行(▼皿▼#)!
 
(都说了这是唐沐想多了……唐璟钰只是怕你知道了他对你的小心思,所以想静静……)
 
难道是上辈子勾心斗角太多,把脑子全用完了?怎么还想不出来办法啊!
 
“呼~”唐沐长出一口气,关心则乱关心则乱……
 
“公子。”门外传来绿茵的声音。
 
“干嘛!”
 
“公子,奴婢给公子做了新衣,公子试试吧。”
 
“等会!”
 
“是……”
 
唐沐在屋子里急的转圈圈,猛然抬头,感觉门外有人,“……绿茵?”
 
“奴婢在。”
 
“……你怎么还在?”
 
“公子不是说让奴婢等的吗?”
 
“……你进来吧。”
 
“是。”
 
绿茵捧着衣服进来了,“公子试试,绿茵许久未见公子,也不知尺寸还合不合适。”
 
唐沐乖乖站着,让绿茵给他试衣服。
 
绿茵忍不住唠叨,“公子又高了些呢,不过不打紧,这边的衣带往这边拽拽,补上这……”
 
唐沐一把抓住绿茵拽衣带的手。
 
“……怎么?我拽疼公子了?”
 
“哦,没事。”唐沐松开手。
 
绿茵接着唠叨,唐沐却是一句也听不进去了。
 
对啊,这边拽拽,就补上了!
 
自己上辈子混黑-邦时,不也是这样,自古兵匪一家,每每他让出一些利益,政府高官为了相安无事,也多少会在别的地方给他行个方便,以示补偿。
 
现在太子那边,首要任务是取得皇上信任,不要让皇上再打压他了,那么假如皇上知道了皇后那边要给太子暗地扩张势力,一向不曾违背皇后的太子,第一次违背了皇后,那皇上难道不该有所补偿吗。
 
太子昨日去了宫里,皇上肯定会对他敲打一番,这个时机正好。
 
也许皇上也知道太子夹在中间,但是对太子暧昧不清的态度一直不满。
 
如果能通过这次,和皇上示好,那最好不过。只是皇后那边也必须有一个合适的托词,太子现在根基大部分都是姜家的势力,一旦决裂,且不说皇上也不会扶持一个如此无用的太子,就是那些虎视眈眈的其他皇子,也一定会乘机狠狠打压太子,再无翻身。
 
现在要想办法糊弄皇后……
 
分析完了局势,唐沐决定今天一定要想办法和太子见一面。全然忘记了太子和他说的,回家住几天。
 
另一边,太子昨晚回到太子府,晚膳都没有用的心情,一直躺在床上,想着掌柜说的,拿得起放得下。
 
人生必定有舍才有得,自己一直以来暧昧不清,摇摆不定,现在也是时候做个选择了。
 
唐沐必然是他这辈子都不会放手的那个,可是今后的日子必然凶险,自己真的要把他牵连进来吗?他还那么小。掌柜说过,没有实力就要忍受相思之苦,这难道是老天对他的试炼吗。
 
这天一早,太子就起身了,明明昨夜睡的并不早,却睡得格外的沉,自己心里所想,与人倾诉之后竟是分外畅快,虽然还有太多事未曾解决,但是唐璟钰感觉自己从没有过的自在,仿佛找到了盟友,他更加坚定了他要做的事。
 
太子这边刚用完早膳,就有人来通报,说是徐记酒家的掌柜有信送到。
 
唐璟钰打开一看,信上字体娟秀,却又自带风骨,隐隐透着力道,上写着,明日晚膳,请殿下一吾。
 
自己昨天才回来,掌柜明日又要自己去,看来是有重要的事商量了,既然如此,就先看看那天的拳谱。
 
唐璟钰找出拳谱,翻来细看,
 
看了一边,还是没看出有什么玄机,摸摸纸张,也不像是有夹崩啊,到底有什么不同之处?
 
唐璟钰狠下心仔细看,连用午膳都拿在手里,午膳后刚好是武课,他便说自己身体不适,请师傅先回去,练武师傅是宋大人手下的参领,什么都没说就回去了。
 
之后唐璟钰就一直看,并在院子里照着练,练着练着,他就发现不对劲了,这拳法看着没什么问题,可是练时间长就会觉得古怪,似乎不像是拳法。唐璟钰仔细看着拳法,突然灵光一闪,这不是拳法,是兵法。
 
这是一本排兵布阵的兵书,里面的招式,其实是将军队列阵融入到里面了。以双拳暗喻攻击阵营。这一想通,茅塞顿开,回到屋里继续研究去了,越看就越觉得奥妙无穷。
 
快到晚膳的时候,元宝进来了“殿下,该用晚膳了。”
 
“嗯,知道了,你先下去。”
 
“是,那殿下,唐公子便先用了。”
 
“嗯……嗯?谁?”
 
“唐公子啊。”
 
第十八章:和好如初
 
“沐儿?沐儿怎么回来了。”
 
“这……下午时唐公子便回来了,奴才说殿下在研究拳法,公子便说等晚膳时再来见过殿下。”
 
“……”
 
唐璟钰急忙放下拳谱,往外走。沐儿回来了,沐儿回来了。
 
这是沐儿不生他气了?是不是说明沐儿愿意和他一起。虽然理智上清楚现在正式危险时期,只有疏远沐儿才安全,但是心里的思念却根本控制不住。
 
当唐璟钰看到那个坐在桌前聪颖灵动的孩子时,他顿时觉得,分离的这一天,比一年还要煎熬。
 
而他所经历的一切,受到的委屈,心里的不甘,勃发的野心,都在这一个瞬间归复平静,似乎只有和眼前人一同用这一顿饭,才是最重要的。
 
“参见太子殿下。”唐沐一看太子来了,亲热地起来行礼,早就忘掉太子之前说让他回家住几天的话了。
 
“沐儿,你……你回来了?”
 
“嗯嗯~太子看拳法怎么看了那么久。”
 
“嗯,是久了点。沐儿,你……你回来了。”唐璟钰想问唐沐是不是不生气了,是不是愿意回应他的心意了。可是却还是没问出口。
 
“嗯,是回来了啊。”
 
“沐儿……你,你还走吗?”唐璟钰紧张坏了。
 
“走?干嘛走?我……”唐沐突然想起了,分开那天的前一天晚上,自己还忖度小孩上莹氏的床呢!顿时有点不好意思,小孩一心为自己,自己却还生了他半天闲气。
 
“额~其实那天,不好意思啊,是我不好,我不该说那种话。”
 
“……”唐璟钰没太懂,但是他看着唐沐别扭扭捏的样子,觉得还是先不说话的好。
 
“那个,我那天是太困了,口不择言,我知道你不喜欢莹儿,你别介意啊。”
 
唐璟钰似乎明白了点,沐儿这是在为那天说出那些话而道歉……那他,那他明白自己的心意没?
 
“还有就是,我不该生你气,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怕连累我才让我回家住几天的,但是没关系的,我能帮你。”
 
唐璟钰全部明白了,唐沐压根没有在意过他那天说的那句气话,或者说根本没往那方面想!自己这几天殚精竭虑简直就是白瞎。
 
“真的真的,我真能帮你。你看我专门回来帮你来了。”唐沐看唐璟钰一直没说话,怕他不相信。
 
唐璟钰看着眼前的小人儿,一口气憋在胸腔里,出也不是,进也不是……
 
最终唐璟钰偷偷翻个白眼,算了,沐儿还小,还有时间,掌柜不是也说要忍受么……我忍。
 
“沐儿,先用膳吧,用过再说。”
 
“好。”唐沐一看太子也不生那天的气了,欢天喜地地和太子用膳了,毕竟他也一天没见小孩了,还是很想的。
 
用膳时,太子讲了那天在宫里发生的事,也讲了之后去徐记酒家的事,当然只讲了掌柜的往事,最后和掌柜说心里话的事是不能说的,还讲了拳法的事。太子不停地给唐沐夹菜,并且太子殿下对此乐此不疲。
 
唐沐吃着太子给他夹到碗里的菜,腮帮子鼓起一块,“等会我有事给你说。”
 
“嗯嗯,有事等会说,嘴里东西咽下去。”
 
唐沐咽下嘴里的东西,又填了一口“你别敷衍我,真有事,正事。”
 
“好,一会我什么都不干,就听你说,咽完吃的再说话,小心呛着。”
 
唐沐咽完嘴里这一口,小手伸长,给太子殿下夹了块肉,“你也快吃。吃完才能说。”
 
太子夹起碗碟里的肉,吃了,咽完又给唐沐夹了一筷子,“不打紧,你若是饱了,就坐这说就是。”
 
“不行,很重要,要认真和你说。”
 
“好,好,好。”唐璟钰看唐沐这么坚持,也就加快了进餐速度。
 
吃过饭,唐璟钰让唐沐说,唐沐神神秘秘地说,隔墙有耳。
 
最终两人回到太子寝殿,坐在床边,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沐儿……你说吧。”
 
“你先说,你对你父皇还有母后有什么看法?”
 
“……看法?”
 
“你就不觉得他们都防着你?”
 
“……”唐璟钰没接话,但是从他的神态可以看出,他都清楚的。
 
“好吧,我们先别想那么多。我就想说,咱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唐璟钰看着唐沐十岁小脸上满是认真,语气里全是对自己的担忧,不自觉地勾起嘴角。
 
“你别傻乐,我是认真的。”唐沐看到太子笑了,很郁闷,这十岁的皮囊什么时候才能长大点啊……
 
“嗯嗯,不笑,沐儿你有何高见?”
 
“这么多年来,你受母亲扶持,父亲打压,到如今这地步,明显是你父亲打压更有效果对吧。”唐沐选择了更加明显易懂的方式让太子理解,直接单刀直入。
 
太子的笑容淡去了,“的确如此。”
 
“所以,原先的那一套没用了。我们必须往皇上这边倾斜。”
 
“沐儿,你是说让我背弃母后?”
 
“不,没了皇后的支持,你也就没了让皇上关注的筹码了,不是背弃,是左右逢源。”
 
唐璟钰有些明白了,左右逢源,将双方势力都拥为己用,可是这又谈何容易。
 
“你舅舅为你请权不成,必然另谋他路,你父皇肯定知道,既然如此,我们就借这个机会向皇上表忠心。”
 
“忠心?”
 
“没错,你回绝你舅舅,皇上知道后,一定会给你补偿,即是安慰你,也是安抚姜家,毕竟姜家势大,皇上也不能一点脸面不给他们。”
 
唐璟钰听着唐沐这样置身事外地分析着自己的父母,多少有些难受。
 
唐沐开始没感觉到接着说“这样一来,什么安抚最直接最方便呢?”
 
“参政。”
 
“没错!这样皇后也觉得不吃亏,毕竟一开始的目的达到了,皇上也觉得不吃亏,至少你与你母亲家不是串通一气的了。同时,你也就得到你应得的。”
 
唐璟钰没说话,只是模样有些萧瑟。
 
唐沐明白了,小孩心里难过,毕竟哪个孩子愿意和父母勾心斗角,以前还可以假装父慈子孝,骗自己,可是今天被自己这一说,一切都暴露出来了。
 
第十九章:不谋而合
 
唐沐有些不忍心,太子纵然再早熟,也是个孩子啊~现在正是青春期前期,敏感着呢。
 
“我,我说的也不全对,其实皇上皇后对你还是很好的……”
 
“沐儿,你不用安慰我,我心里都知道的。”
 
“嗯……你,你别伤心,这不是有我么。”唐沐的意思是,你别怕,我罩你。
 
听到唐璟钰这,就是另一个意思,似乎在说,就算你父皇母后不疼你,我也疼你。
 
唐璟钰心里涌过暖流,是啊,自己早就知道生在帝王家的结果,现在纠结什么呢,父皇母后精于算计,权利至上,这么多年以来都是如此,自己有沐儿就足够了。
 
唐璟钰对唐沐笑笑,笑的温柔,酒窝轻显。
 
唐沐突然面红耳赤,“那个,那个……所以你要回绝你舅,你知道了吧……”
 
“嗯,听沐儿的。”
 
“嗯嗯,对,听我的。”
 
“沐儿,天色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唉?休息?”唐沐看看坐在床边微笑的太子殿下,以及坐在床边仿佛任人宰割的自己,“你,你怎么这样,我才不要和你休息呢。”说着跳下床,一溜烟跑了。
 
唐璟钰坐在床上,看着跑走的唐沐,哭笑不得……自己也没说是一起休息啊……
 
唐沐跑回自己房间里,一头扎进被子,太丢脸了,自己一老爷们,被一个小屁孩给撩了,还撩了个彻底。哎呀!还有好多事没给小孩说呢,唉,算了,下次说吧先把这次的事对付过去。
 
第二天起来,太子和唐沐早上听太傅讲学,之后下午,太子还是在研究那份拳法。
 
到了快晚膳时,唐璟钰告诉唐沐,自己要去一趟徐记酒家,虽然唐沐很想去见识一下掌柜,但是还是决定不去了,自己外表年龄太小,去了没准会成为太子的累赘。
 
太子到了徐记酒家,小二这次一见太子,立马把人带到四楼,几个随从全都带到三楼。
 
一进四楼雅间,掌柜便来了,互相行了礼,掌柜就自己坐在了太子对面,仿佛两人只是普通朋友。
 
精美饭菜迅速上齐,小二躬身说了句慢用,便退下了。
 
掌柜替太子斟了杯酒,“听说,姜大人为太子请权,被皇上压下来了。”
 
“掌柜如何得知?”
 
掌柜轻轻一笑,“鱼有鱼路,虾有虾路~”
 
“那掌柜有何指教?”
 
“想来姜大人被皇上搏了面子,一定会再为太子想别的办法吧。”掌柜没有直说,但唐璟钰和掌柜都清楚,这个别的办法指的是什么。
 
“正是。”唐璟钰回答道。
 
“还请太子殿下回绝。”
 
唐璟钰有些惊讶,掌柜的看法居然和唐沐一样。当然,他们的看法是正确的。
 
“掌柜也觉得应当回绝?”
 
“哦?这么说,还有别人也让太子殿下回绝。”
 
唐璟钰把唐沐对他说的话给掌柜说了一遍。
 
掌柜扶掌大笑,“妙哉妙哉,这位唐公子还真是不凡,也难怪殿下魂牵梦绕的。”
 
唐璟钰被掌柜调侃,有些脸红,但还是问“掌柜也觉得沐儿说的有理?”
 
“何止有理,正确无疑。”
 
掌柜呡了口酒,接着说,“殿下可知,如此一来,殿下便可以渐渐走回太子应到走的轨迹,这次太子殿下可以参政,那下次殿下便可以赏罚官员,再下次殿下便可以向皇上举荐良材。”
 
“可是,孤总觉得不那么容易。”
 
“太子殿下不必担忧,殿下是皇后的依仗,只要周旋得当,定是殿下的助力,皇上那边……”
 
掌柜脑袋歪歪,显得有些可爱,“纵然皇上发现殿下左右逢源,到时只要殿下做的够好,皇上不仅不会怪罪殿下,反而会觉得殿下可成大气。”
 
“这是为何?”
 
“殿下想,储位之争,历朝历代皆是腥风血雨,殿下可以左右逢源,瞒天过海,不伤母子之情,不损父子之义,使得稳定朝堂,同时又扩张势力,殿下觉得,皇上是会选一个无能的傀儡太子,还是一位有才有德的太子?”
 
唐璟钰听着眼睛闪过一丝亮光。
 
掌柜看见了,笑笑,果然还是太小。情绪容易外露,这可要不得。
 
“殿下也别高兴太早,这可不是那么容易的,况且,只有殿下真有所成,才能得皇上欣赏,哪怕差了一点,只怕皇上只会觉得殿下是摇摆不定没有原则之人,不堪大用。”
 
“受教了。”
 
“殿下客气~其实我倒是对殿下的这位唐公子颇有兴趣,小小年纪便有如此智谋,好在他是殿下这边的人,否则……”
 
“掌柜放心,沐儿不会背叛我的。”
 
掌柜看着唐璟钰眼中坚定的神情,心里祈祷,只求这个唐沐,真如太子所愿。
 
太子想到自己受掌柜帮助,却还不知道掌柜姓名,便说:“还未请教掌柜姓名。”
 
掌柜面容未变,但是唐璟钰就觉得此时的掌柜有些难过,掌柜回答到“名字只是称呼罢了,殿下不用在意,就叫掌柜不是也很好。还不知殿下将拳法看得如何了?”
 
唐璟钰看掌柜并不想多说,也就不问了,“这拳法,似乎是套兵法。”
 
“殿下看出来了~”掌柜又变回那个娇娆的神态。
 
“正是。”
 
“还挺快,我还以为至少还得两三天呢,既然看出来了,我便为殿下举荐一位幕僚,还请殿下不要嫌弃。”
 
“幕僚?”
 
“对。这个幕僚啊,是个没耐心的,自从那日给了殿下拳法,让殿下不懂来问之后,苦等殿下不得,便自己逍遥自在去了,如今殿下即已有所吾,也是时候让他回来干活了。殿下放心,三日之内,幕僚定当到府。”
 
“多谢掌柜。”
 
“如今殿下与我同仇敌忾,若是殿下太弱,我会很伤脑筋的,殿下不必客气。”
 
唐璟钰知道,掌柜说话一向如此,也就不在意,对掌柜感谢地笑笑。
 
掌柜也回应地一笑,顺便眉毛轻挑,似有似无地抛了个媚眼过去,风情万种。
 
唐璟钰尴尬,低头掩饰地喝了口酒。
 
掌柜哈哈大笑起来,告诉唐璟钰,他在控制情绪这方面太弱了,上位者,是不能让别人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的。
 
同时他还给唐璟钰出了个主意,可以拿唐沐来练习,如果有一日,习惯在唐沐跟前表露情绪的他,连都能被他唬住,那么就不用担心了。
 
唐璟钰有些不情愿,他不想骗唐沐。
 
掌柜翻翻白眼,这怎么叫骗呢。闺房情趣罢了~
 
之后掌柜对唐璟钰一番教导,倒是真为唐璟钰日后逗弄宠爱唐沐,打下了良好基础。
 
第二十章:步步为营
 
回到太子府,唐沐赶紧跑到唐璟钰那里看情况。
 
“沐儿,怎么还没休息?”
 
“你回来了,聊的怎么……你喝酒了?”唐沐鼻子尖。
 
“嗯,只喝了一杯。”唐璟钰瞎说的,其实后来和掌柜聊的兴起,两人喝了一壶。
 
“骗人。”当他唐沐没混过酒场啊,一闻就闻出来了好么!
 
“……”果然还是道行不够,一下就被看出来了,自己是哪里出问题了?表情?语气?
 
“你不是谈正事嘛,怎么还喝酒?”
 
“过去刚好是晚膳,这样也好掩人耳目一些。”唐璟钰赶紧避重就轻,“我若是频频出入徐记酒家却什么都不做,那企不是惹人怀疑。”
 
唐沐不说话了,那神情仿佛在说,算了,勉强信你。
 
之后唐璟钰就将掌柜给他分析的一系列事告诉了唐沐,唐沐听着心里惊讶,这掌柜真是不简单,和自己全想到一块去了,那天自己跑掉没来得及说的,就是皇上万一知道后应当怎么办,没想到那掌柜居然也想到了。
 
唐沐顿时对掌柜举荐的幕僚有了兴趣,太子身边能用的人还是太少了,“那他说的那幕僚,什么时间到?”
 
“三日之内。”
 
“嗯嗯。”唐沐想,这幕僚估计是来教太子兵法的。
 
“沐儿,下次有机会,我带你也去徐记酒家吧。”
 
“嗯?怎么想带我去了?”
 
“我觉得你和那掌柜一定能聊的来,况且掌柜会唱戏,下次他再有心情登台时,我带你一起去看。”
 
“嗯,好。”唐沐对唱戏没什么兴趣,但是对这个掌柜,确实想见见。
 
其实唐璟钰也有私心,他想让掌柜帮他看看,到底唐沐心里,对自己,有没有那么一点点的情愫。
 
两日后,幕僚来了,大晚上的直接出现在太子府门口,敲门叫人,太子被吵醒,赶紧去迎接,唐沐却是睡得香甜,太子也不让人打扰他。
 
看得出来这幕僚来的很急,似乎是连夜赶来的,一脸的不痛快。
 
幕僚和那次在酒家见到时不太一样,在酒家时很斯文,也没有这么重的戾气,像是个侠客,这会看却觉得像是打家劫舍的土匪。
 
幕僚抱拳“对不住,来得晚了。”
 
“不晚不晚。任大侠请进。”那次在酒家,太子便知道他姓任。
 
元宝在旁边嘴角抽抽,还不晚,这大半夜的。
 
任子汕表情稍微好点了,“别大侠大侠的了,看得起的叫声任大哥。”
 
元宝震惊地抬头看着这江湖人,这人脑子没病吧!若是不知道殿下身份也就罢了,门外头匾额上那么大的太子府三字没看见啊!还大哥!
 
“任大哥。”太子豪不扭捏。
 
一边的元宝低头,得,主子乐意,奴才什么都没听见……
 
任子汕也挺惊讶,他本来是被要求连夜赶来帮这小太子,很不情愿,可是……谁让掌柜都发话了呢。
 
这小孩有什么好的啊,得掌柜另眼相看不说,还让掌柜这么在意,自己早就说过,要报仇何必那么麻烦,要谁的人头说一声便是,就算要这满朝文武的人头,他努力努力也不是没可能啊~
 
还让他放下所有事来帮这小孩,这小孩不就有个身份么,不就长的秀气点么,不就有点天赋么,有什么啊!自己不是给了本书了么,怎么还要他来啊!
 
带着怨气到了太子府,故意半夜叫门,没想到小太子没生气,自己故意说了那种有折太子身份的话,没想到太子还真叫他大哥了。
 
嗯~这小孩,能屈能伸,有些肚量,还不错。不愧是掌柜看上的人~还是掌柜眼光好。
 
太子知道,掌柜不会轻易让人来,既然来了,那便是有本事的人,就看他能把兵法藏在拳法里,就不一般。叫声大哥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太子命人安排好住处,想着让他休息一日,谁知这幕僚却说,休息什么啊,早干完早走,还有事呢。明天咋就开始学。
 
然而第二天也没学成,因为皇后召太子入宫了。
 
贤慈宫内。
 
“儿臣参见母后。”
 
“钰儿,快来,坐这。”
 
“母后,召孩儿前来有什么事啊?”
 
“这孩子,母后想你,想见你也不成啊。”
 
唐璟钰笑笑,不说话了,参政的事迟迟不下,看样子是舅舅那边的事了。
 
果然皇后接着说,“钰儿,前几日与你说的,你舅舅替你找的人,你明日去见见。”
 
“母后,孩儿可能不去见了。”
 
“这是为何?”皇后的表情有点扭曲。
 
“母后别急,孩儿觉得,不去见更好。”
 
“你这孩子!不懂事。”皇后有些急,“你舅舅给你找的都是良材,你不去见!你怎么巩固太子之位。”
 
“母后息怒。”
 
“息怒?你说,你为何不去见,你还觉得你舅舅会害你不成。”
 
看着皇后完全没了之前慈爱的模样,太子心里反而冷静了,母子情深不过是场戏罢了,自己明明清楚的,又何必介意。
 
“母后,孩儿觉得此时不急。父皇虽未允许孩儿参政,但是孩儿已经十四,参政不过是早晚的事,何必急于一时。”
 
“怎么能不急!你十四尚未参政,你的那些哥哥,可是十二就参了政的!”
 
“母后,父皇定有父皇的打算,孩儿愚钝,比不上各位哥哥,父皇让孩儿晚几年也是应该。孩儿不愿违背父皇。”
 
“你懂什么!你父皇这是欲让他们将你取而代之!”
 
“母后,孩儿的太子之位是父皇给的,父皇若是要收,孩儿绝无怨言,母后不要再说了,孩儿不会去见那些人的。孩儿告退。”说完,太子就转头从贤慈宫里出来了。
 
皇后一把将茶杯打翻在地上,“反了他了!”
 
“娘娘息怒,当心身子。”宫女连忙前来收拾。
 
皇后沉思了一会儿,“去,给莹儿传信。”
 
“是。”
 
唐璟钰从皇后宫里出来,他知道,用不了多久,他在皇后宫里发生的事就会传到皇上那里,皇后宫里怎么可能没有皇上的眼线,就算这眼线不是皇后身边的人,但他刚才闹出那么大动静,皇上最起码也会知道他和皇后争吵了。至于为什么事,皇上自然会通过之后他没有去见舅舅的人,这件事上推断出来。
 
而他现在要做的,是如何安抚皇后,有一个现成的棋子可以用,莹氏。
 
第二十一章:母子连利
 
唐璟钰回到太子府,看着心情很不好。
 
元宝过来小心翼翼地说,“殿下,午膳……”
 
“出去!”
 
“是,是。”元宝赶紧退了出来。
 
另一边,元福“公子,殿下回来了。”
 
躺在床上手里抱个暖炉的唐沐“嗯。”
 
元福:“公子,太子殿下回来了。”
 
“嗯。”
 
“公子,太子殿下从宫里回来了。”
 
“我说了,嗯!”唐沐瞪眼!
 
“……”元福不说话了。
 
唐沐翻个身,这会儿可不是该他上场的时候。
 
太子殿下把自己关在屋里,午膳也没用,一直到下午,谁都不许打扰,这个消息很快被太子府传开了。
 
莹儿那边也收到了皇后的指示,让她去套太子的话,可是太子现在心情不好,莹儿也不愿意触这个霉头,但是没有办法,皇后的交代,她必须去。
 
“小碧,这眼看要到用晚膳的时间了,太子用晚膳了吗?”
 
“姑娘,太子一回来就把自己关屋里了,谁都不见,怕是水都没用一口。”
 
“嗯,你去备碗鸡粥,几样小菜。”
 
“是。”
 
莹儿是个聪明女人,至少她懂得如何生存,现在的她没了精心的妆容,一身素服,不带任何首饰,一脸的愁容,带着小碧,到了太子寝殿。
 
“呦,莹姑娘。”元宝打招呼。
 
“元宝公公,殿下如何了?”
 
“唉,殿下这谁也不让进门,午膳也未用过,这眼看要传晚膳了,这……奴才都急死了。”
 
“元宝公公,奴婢为殿下准备了粥,要不奴婢去试试,兴许殿下能用两口。”
 
“哎呦,姑娘费心了,这……唉,那就姑娘去试试吧,别把殿下饿坏了。”元宝轻易就让莹儿过去了。
 
莹儿上前,轻轻扣门,说实话,其实她心里也没太大把握,如果不是皇后让她来,她才不愿意在这种还没和太子圆房,还没有足够依仗的情况下来挑战太子对她的好感,万一不成,她就鸡飞蛋打了。
 
“谁啊!”门里传来太子的怒吼。
 
“是,是奴婢……殿下。”莹儿尽可能把声音放的可怜,其实她心里也确实有点害怕。
 
“……”里面沉默了一会儿,“进来吧。”声音比之前温和了不是一点半点。
 
莹儿轻轻推开门,“殿下。”
 
“你怎么过来了?”
 
莹儿见太子的虽然还是眉头紧皱,但是语气中并没有责备的意思,可见不是在生自己的气,莹儿安心下来。
 
“奴婢听说太子午膳没有用过,便想着给太子送点清淡的粥食来。”食盒打开,是一碗鸡肉粥,这是唐沐喜欢的粥类之一。
 
“你有心了。”太子的目光突然柔和。
 
“能伺候太子是奴婢的福分。”
 
“还是你懂事,你用晚膳了吗?”
 
“回殿下,还没呢。”
 
“那便一起用吧。元宝,传膳。”
 
“是。”
 
晚膳很快上来了,而太子却只是喝着莹儿送来的粥和吃着小菜。看着感觉心情有所好转。
 
莹儿一看太子的反应,觉得套话有门。
 
“殿下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太子没说话,只是抬头看她。
 
“奴婢不是要打探太子的事。”莹儿委屈地低下头。
 
“孤知道的。你别紧张,是孤今日心情不好。”
 
“殿下今日不是进宫了吗,怎会心情不好。”
 
“唉,你不知道,孤今日在宫里,顶撞了母后。”
 
“殿下一向孝顺,怎会顶撞皇后娘娘?”
 
“母后她定要孤去见舅舅带来的人,孤不愿意,便……唉,母后不知,那日,父皇已经警告过孤了。”
 
“警告?”
 
“嗯,那日父皇将孤叫去金銮殿,将孤好一番敲打,虽未明说,但是父皇的意思是,太子可立,也可废。说到底还是舅舅他替孤请权的事,太逾越了,父皇这是觉得孤结党营私了。”
 
莹儿不语,只是样子看着有些害怕。
 
“所以这时候,孤怎么去见那些人,万一让父皇知道了,那孤岂不是与虎谋皮。”
 
太子的样子仿佛还是心有余悸。
 
“唉,”太子叹口气,“可是母后根本不愿听孤细说,只是一味责怪,母后还从未如此苛责过孤。”
 
“殿下……”莹儿满眼心疼。
 
“其实以母后家的能力,皇上允许孤参政不过是时间问题,舅舅大可不必如此心急,其实孤心里清楚,孤能仰仗的正是母后娘家,可是父皇,他毕竟是父皇啊。”太子满眼的伤感,似乎很是心痛。
 
“殿下,娘娘一定只是一时情急,并不是真的责怪殿下的。”
 
“可是孤顶撞了母后。”
 
“殿下,母子连心,娘娘一定不会怪罪殿下的。”
 
“真的吗?”太子满眼悲伤,似乎都要哭出来了。
 
“当然是真的。”莹儿一脸心疼,手轻轻扶上太子的手。
 
太子回握住,对她笑了笑。
 
之后太子便松开了她的手,温柔道“用膳吧,看你都没用多少。”
 
“是。”莹儿乖巧地拿起筷子。
 
晚膳过后,太子看着莹儿,“快回去休息吧,别在挂心孤,早些睡。”
 
“是,奴婢告退。”
 
莹儿走远了,唐璟钰向元宝使了个眼色,元宝了然地退下了。
 
唐璟钰转身便去了唐沐那里。
 
果然,唐沐刚刚用完了晚膳,唐沐一看唐璟钰来了,嘻嘻笑道“呦~影帝来了。”
 
“影帝是何意?”
 
“就是最厉害的演戏的。”
 
唐璟钰皱皱眉头,“演戏的?戏子?”
 
“额……差不多。”怎么感觉这个比喻有点歪曲了呢。
 
唐璟钰无奈摇头,“也只有你敢将我比成戏子了。”
 
“嘿嘿嘿嘿~夸你呢夸你呢。”
 
唐璟钰突然想到徐记掌柜,时而正经,时而妖娆,难怪喜欢唱戏,想来就是在享受这种投入扮演,人戏不分的乐趣吧。
 
“殿下。”元宝在外面请安。
 
“进来说话吧。”
 
“是,回殿下,回公子。奴才派人跟着莹氏,莹氏果然回去就让人去送信了,想来是去给皇后娘娘那边报信了。”
 
唐沐用手肘戳戳唐璟钰,“演的很逼真么~效果这么好。”
 
唐璟钰也用手肘戳戳他“哪里哪里。是沐儿的主意出的好。那话怎么说的来着?”
 
“明修站壕,暗度陈仓。”唐沐得意地摇头晃脑。
 
太子宠溺地看着他摇头晃脑。
 
元宝“……”
 
唐璟钰转头对元宝说“元宝,母后那边如果找你问话,你也要有个准备,当心不要出岔子。”
 
“是,奴才明白。”
 
“恩,下去吧。”
 
“奴才告退。”
 
元宝下去了,唐璟钰却还在唐沐屋里。
 
第二十二章:两处蔓延
 
唐沐看看还在他屋里的太子,“你怎么还不回去休息啊。”
 
“怎么,赶我走?”唐璟钰调笑道。
 
“我哪敢啊,太子殿下。”
 
“嗯,那孤今夜便在这里休息好了。”说着就往唐沐的床上躺。
 
唐沐去拉他,“哎呀,你别闹,回去睡去。明早还有早课呢。”
 
“沐儿,就让我躺一会吧。”太子突然没了刚才的嬉闹样子,一脸正经,带着些哀求。
 
“……”唐沐看着唐璟钰,这小孩什么时候学会装可怜了?“回去睡去!”
 
唐璟钰瞥瞥嘴,还是演戏功夫不到家,掌柜说的对,还是得多练。
 
唐璟钰不死心,“今日母后苛责我了,以前从来没有过。”
 
唐沐眼皮抽抽,怎么,你这是求安慰?你一回来就去和那个女人演戏,还演的那么到位,那么开心,你这是受伤了的人的状态么你!虽然是我出的主意,故意让莹儿传消息,稳住皇后,可你也太认真了吧!和她吃饭吃了那么久……
 
虽然嫌弃着,可是唐沐心里却是雀越的,唐璟钰留下来他当然开心,只是心里乐意又不妨碍嘴上别扭~
 
“沐儿~”唐璟钰再接再厉。
 
“那就允许你躺一会儿……”
 
“好。”
 
两人并排躺在床上,安静了好久,最后还是唐璟钰忍不住先说话“沐儿,其实父皇暗示过我。”其实太子想说点别的,可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一开口便是正事。
 
都是那个女人破坏了兴致。太子有点懊恼。
 
“暗示你什么?”
 
“父皇不反对我和掌柜接触,想来父皇也觉得掌柜是个栋梁之才,父皇间接允许我发展势力,但是明显,不是指舅舅那边的势力。”
 
“嗯,对。皇上宁愿你与江湖中人来往,也不愿你与姜家有太多牵扯。”
 
“是啊……有时候,觉得自己如同草芥,根本没什么价值,只是棋子罢了。”唐璟钰表情很是落寞。
 
唐沐转头一看,赶紧安慰他“其实你有没有发现你很重要啊?”
 
“什么?”唐璟钰没懂。
 
“你看啊~姜家拉拢你,那是把你当他们的指望。皇上戒备你,那是因为你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前面半句听懂了,后面半句,骆驼?是西域的动物吗?”
 
“是啊是啊~骆驼特别大,背上有两个驼峰,是存水的,而且啊……”唐沐记得上辈子自己有一次出去旅游,第一次见到骆驼,看着骆驼的驼峰,傻乐了半天,骆驼嫌弃地冲他吐了口口水。
 
“……我是说,压倒它的稻草,是何意?”
 
“你看啊,现在相当于你是皇上和姜家的一个制衡点,你偏向哪一边,局势就会有所偏移。就是说,骆驼背着很重的东西,已经到极限,而你……”
 
“就如同稻草,虽然不重,却可以使骆驼倒塌。”
 
“真聪明******”
 
“沐儿才聪明。”
 
“唉?嘿嘿嘿嘿~我也是一不小心就站在贤人的肩膀上的~”
 
“……”唐璟钰觉得,还是不要继续下去了,沐儿说的话他并不能全部听懂,他虽然不懂这些,但是懂得藏拙。
 
唐沐接着说“如果你现在偏向了皇后那边,皇上一定会来一次大整顿,以绝后患,到时候就是皇权和姜家的一次拼杀,成王败寇,无论结果如何,皇上这弑妻的名声是逃不掉的了,所以啊……现在最怕你听命姜家的正是皇上。”
 
唐沐翻身,侧着看着唐璟钰“你说,你这根小稻草重不重要?”
 
唐璟钰转头,看着唐沐,片刻后也侧着身子,两人面对面,“重要,当然重要。”
 
两人四目相对,看着对方眼底,似乎连心底也一同看透了去,又似乎始终有什么,说不明,讲不明,道不破。
 
唐璟钰懂得唐沐对自己的温柔,这孩子总是会发现自己低落的情绪,也会安慰自己,虽然有时候词不达意,但是却真的让自己感到安慰。
 
可是,掌柜说过,担心自己的人,有时也会被自己所拖累,所以在重要的人面前隐藏情绪,又何尝不是一种保护。
 
唐沐觉得自己,隐约有什么错觉一样,似乎一霎那,他在太子的眼里看见了自己,只有自己,似乎心里也是自己。
 
呵呵哒~别告诉他太子对他也有什么好感啊,太子还小,更何况自己更小,太子总不会恋童吧……唐沐反复否定。
 
但是唐沐心里还是来回翻腾,片刻都停不下来。
 
两人的距离太近了,以前也不是没有这么近,可是现在,他和太子已经把很多事说开,他们不光是君臣,更是盟友,这种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感觉,让人痛快,让人迷恋,更让人上瘾。
 
所以此刻的距离,不仅仅是位置,更是心情。唐沐和唐璟钰都清楚,他们是彼此的依靠。
 
也许是唐沐陪伴了寂寞无助的太子,也许是唐璟钰唤醒了黑-邦老大沉睡冰封的心。
 
此时的床上,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两人周围弥漫开来,有些事,有些话,是不是就可以这样说出来?
 
多年后,唐沐不止一次后悔自己当初怎么没有在那天把话说明白,先下手为强,就该趁早培养,趁着太子还懵懂,自己这老司机就该确定好位置,省的后面,太子突飞猛进,打得他没有还手余地,老司机就这么翻了车。
 
“那个,那个幕僚怎么样了?”唐沐感觉危险,这气氛真是让人受不了,赶紧随口找了一个话题。
 
“哦,任大哥啊,今日没见他,任大哥那里我都安排好了,不用担心。”唐璟钰有点不满唐沐转移话题。
 
唐璟钰就继续盯着唐沐。
 
唐沐转身躺好,“哦,那就好那就好……”
 
唐璟钰也没转身,依然侧身看着他。
 
唐沐垂下眼帘,过了一会,斜眼偷偷眇一眼他,然后又一眇,又一眇~
 
最后只能说“你快睡吧,明天不是还学兵法呢么~”
 
唐璟钰看着他,“嗯。”
 
唐沐一眇,唐璟钰还看着他,心里咆哮,你嗯你倒是睡啊,你老看我干什么!别仗着我喜欢你就得寸进尺啊。
 
唐璟钰丝毫不为所动,唐沐没办法,伸手把手扶在唐璟钰眼睛上,“快睡。”
 
唐沐手不大,轻扶在唐璟钰眼睛上,软软绵绵,唐璟钰一时忍不住逗他的心思,眨了眨眼,睫毛挠到了唐沐手心。
 
唐沐触电般收回手,小脸红了,转过去背对唐璟钰,只留着红彤彤的耳朵尖。
 
一时间,两人心里都乱成一片。
 
一种情愫,两处蔓延。
 
第二十三章:更进一步
 
第二日,唐璟钰先醒来了,睁开眼睛,思索了一下,再次在心里确定了一下自己的位置。
 
轻轻转了一下头,生怕把身边人吵醒了,看着身边熟睡的人,心里宁静又满足。
 
想起昨天晚上,两人都怀着不同以往的心思入睡,原本以为会彻夜难眠的太子,竟然一夜好梦。一觉睡到大天亮,从未有过的安稳和踏实,这些天的殚精竭虑全都烟消云散,醒来时是从未有过的神清气爽,仿佛沉睡很久后醒来。
 
多年后,唐璟钰无数次身处黑暗,辗转难眠中,都是依靠着这一晚的温暖熬过来的。
 
唐璟钰醒来之后难得一次的赖床了,他就这么侧着头,看着床边人,看着他稚嫩的脸,还有睡梦里不知梦到了什么微微动了动的嘴巴。真的好……幸福。
 
元宝在门外转圈圈,这马上就到该起的时间了,太子还在唐公子屋里,这他是进去叫还是不叫呢。
 
元福在门外见到元宝,赶紧行礼“元宝公公。”
 
“元福啊……”
 
“元宝公公早啊。”
 
“不早了,元福,唐公子一般几时起?”
 
“这个……不一定,有早课就会起早点,没早课的话……”
 
元宝在心里嘀咕,还好还好,今日有早课。
 
又过了一会,元宝就看见元福抬手准备敲门,正要去拦,却已经来不及了。
 
“公子,该起了。”
 
然后也不等里面应声,直接就进去了。
 
元宝赶紧跟他一起进去。
 
元福先给床上已醒了的太子行了个礼,轻车熟路地拿起准备好的热毛巾,一手托起唐沐的上身,一手拿毛巾,几下就给唐沐把脸擦完了,这时候,唐沐才发出一声,似醒非醒的声音“嗯~”
 
唐璟钰看着元福叫醒唐沐的方式如此简单粗暴,有些不忍,“沐儿,沐儿醒醒。”
 
“殿下,这样是叫不醒的。”元福边说,边开始着手给唐沐换衣服。
 
当看到元福去解唐沐里衣的时候,太子突然想伸手阻止,可胳膊动了动,还是没阻止,要知道沐儿每天都是这样的,没事没事,元福是奴才,还是太监,没事没事。
 
元福迅速换衣服,唐沐眼睛还闭着,等衣服换完,唐沐睁开眼了,但是两眼无神,一副蒙样。
 
等到元福连裤子都帮他换完,唐璟钰在一边看了个彻底后,唐沐总算有点神志。
 
“元福,早膳太子那里吃什么?”
 
“额……”元福眇向床里的太子。
 
“要是伙食好,就去他那吃。”
 
“要是伙食不好呢?”太子打趣。
 
“那就自己吃……唉?!”唐沐彻底清醒。
 
“元宝,把早膳拿这边吧。”太子吩咐道
 
“是。”元宝出门吩咐好传膳,马上回来给太子更衣。
 
太子让元宝给他更衣,边打趣唐沐“我说怎么有早课的日子,你总喜欢和我一同用早膳呢,原来是这样啊。”
 
“嘿嘿嘿……我们不是经常一起用么,午膳,晚膳什么的,老是一起,我习惯了~”唐沐讨好地笑笑。心里唾弃自己,这十岁的皮囊本就底子弱,年龄又小,导致有点嗜睡,还不容易清醒,真是丢人!
 
太子在更衣,唐沐不可避免的看见了太子的身材,嗯,不错。唐沐在心里评价,很有料么,从小练功夫就是好~
 
想着想着,唐沐就想起昨天晚上,情不自禁地就又脸红了。
 
唐璟钰换好衣服,洗漱好,那边的早膳也准备好了,太子和唐沐一同用膳。
 
早课正上着,突然侍卫护送着一个太监进来了。
 
“太子唐璟钰接旨。”
 
唐璟钰心里暗道一声,来了。一边跪下接旨,唐沐和太傅也都跪好。
 
然而并没有圣旨下达,只是一道口谕,准太子唐璟钰参政,行监国责。
 
说是监国,连正规圣旨都没有,小气皇帝。唐沐默默吐槽。
 
太子领了旨,送走了传旨的太监,回来继续上早课。
 
而太傅仿佛没看到发生的一切一样,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
 
最后还是唐沐忍不住,“太傅……”
 
“嗯?唐公子有何事?”
 
“太傅,太子殿下参政了……”
 
“嗯,老臣刚才听到了。”
 
“那太傅没什么要说的吗?”你作为太子老师,好歹给几个提点吧。
 
“哦,太子殿下明日莫要忘记去早朝。”
 
“是。”唐璟钰乖乖答应。
 
“……”唐沐看着太傅,等他接着说,没想到太傅就这么说完了。转头又继续上课。
 
“太傅……”唐沐继续嘟囔。
 
“唐公子何事?”太傅看着唐沐。
 
“……那个……”该怎么说?直接说,你指点太子一下朝堂该注意的事项?还是说,你作为老师,好歹教几个绝招?
 
“唐公子听闻太子参政,喜不自胜,可是又得了佳作?”太傅打岔。
 
唐沐忍不住翻白眼……心里有点生气,这人怎么装傻啊!开口就说“哪里,只是想到四件事,想必是四件最大的喜事了。”
 
“哦?哪四件?”
 
“久旱逢时雨,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太傅惊讶脸。
 
“……”唐沐得瑟脸。
 
“……”太子无奈脸,沐儿又从哪里杜撰来的句子?
 
“妙哉妙哉。”太傅夸赞。
 
“哪里哪里。”唐沐谦虚。
 
“却不知道,唐公子以为,太子是占了其中哪个?”
 
“额……”
 
“哎呀,时候不早了,老臣告辞。”太傅起身。
 
“太傅慢走。”唐璟钰行送师礼。
 
“太子殿下免礼。哦,对了,殿下虽说参政,只是殿下年龄尚幼,凡事不可急躁。”
 
“是,多谢太傅提醒。”
 
太傅走了。
 
唐沐却还是在那里愣着。
 
“沐儿?怎么了?”
 
“嘶******你说,老头最后那句话什么意思啊?”
 
“又无礼,要叫太傅。”
 
“不是啊,我总觉得他话里有话。你说,会不会……”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唐璟钰接道。
 
“唉?你也这么想。”
 
“是,参政却不下圣旨,只是一道口谕,怕是不会让我真的接触到政务里面。”
 
唐沐眉头皱起,有点担心。
 
“没事的,沐儿。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必担心。”
 
唐沐点点头。还是有点低落。
 
“好了好了,差不多去看看任大哥吧,耽误着一直没学兵法,只怕任大哥早就不耐烦了。”
 
唐沐一听去见武林高手,马上兴奋起来了。
 
开开心心跟着太子见人去了。
 
第二十四章:武林高手
 
唐沐跟着唐璟钰满心期待地去见了任子汕。
 
谁想到,一到太子安排给任子汕的小院,就看见一个大汉,在雪地里忙着,他把一个个雪球按数量堆好,同时指挥着旁边两个小太监接着捏雪球,还嫌弃人家捏的松散,捏的大小不均。
 
“任大哥。”唐璟钰叫了一声。
 
任子汕转头,直起腰“太子来了。”然后看看他身后的唐沐,眉头一挑,这小孩谁啊?看样子,弱不经风的,跟来干嘛。
 
太子一见任子汕看向唐沐,赶忙介绍“任大哥,这是唐沐,明王爷家的二公子。”
 
“任大哥好。”唐沐从刚才任子汕转头的时候,就彻底断绝了江湖大侠的幻想,说好的白衣翩翩,不食人间烟火的隐世高人呢,不然你来个风流倜傥的英俊少侠也行啊,再不济你也得是个深藏不露的帅大叔吧。这个一副土匪样的人是谁啊?还挑眉毛,这比我上辈子见得所有黑-邦老大还像黑-邦老大啊……
 
“你带他来干嘛?”任子汕毫不客气。
 
“沐儿也可以跟着学的。”
 
“我可不是没脾气的老学究,会好声好气地教你们。”
 
“任大哥不必担心,我不会拖累太子殿下的。”唐沐看出来了,这任子汕是觉得自己病弱,怕耽误进度,所以不想带上自己。可是他很想学兵法,哪怕以后当个军师,只要唐璟钰需要,他一样可以上战场。
 
“啧,随你们吧。”任子汕也不想费口舌,小孩自己受不了,自然会退却的。他才没时间说教呢,一大堆事有的忙,在这教他们还不如去徐记那里赖着呢。
 
“好了,长话短说,之前耽误了课程,所以我们今日直接来,看到雪球没?打过雪仗吧?只要能有一个雪球砸到我,你们就去吃午饭,我们下午接着练,要是没有,那你们就老实在书房等着直接吃晚饭,我下午出去一趟。明白了?”
 
唐璟钰点点头。
 
“好了,你俩一起上,午膳开始前为限。”
 
说完,任子汕拿起地上的一个雪球,就往太子那边砸去,太子灵敏躲开,另一边,唐沐迅速躲到一边的雪堆后面,这时候才发现,仔细看看就可以看出,这个不大的院子里,已经有了几个准备好的雪堆用来躲避。除此之外还有几个支起的木板。
 
从排列和位置上看,设计的很有计划,专门进行过排列,兵法似乎就融入到了这里面。
 
“嗯,不错。”任子汕这句话不是夸太子,而是夸唐沐,反应灵敏,懂得进退,没有战斗力时自己保护好自己不让太子分心,很不错。
 
然后手里的雪球继续攻击太子,太子也迅速躲避到支起的木板后面,看到那边躲着的唐沐,唐沐给他使眼色,太子点头明白。
 
迅速移动到另一个不远处的雪堆,正要再移动时,啪!一个雪球正中太子腿上,力道不小。
 
“你的路线被敌人看出来了。”任子汕训斥道。
 
唐沐看到太子被打了,迅速往另一个方向跑,想绕到任子汕后面,利用人数优势偷袭他,结果,啪啪。两个雪球打到他腿上和胳膊上。挺疼,不过那力度明显比打太子的要小。
 
“刚才说完,路线都被敌人猜到了,还怎么进行计划。”
 
唐沐再次躲好,任子汕也不催促他们,给他们时间思考。
 
唐沐探出头看看任子汕,这人的教学方式还挺现代化啊,这种教学虽然粗暴,但是有效。
 
其实任子汕之所以选择这种方式,是因为他下午不想再教了,这种方法刚好为难他们,自己也有理由不教了。
 
他下午还要去徐记酒家呢,当初说好的,他来教太子,掌柜就得陪他喝酒。虽然少不了被掌柜嫌弃,教训一番,不过嘛……嘿嘿嘿,他乐意。
 
唐沐拿雪球出击了,不过准头不够,雪球打偏,任子汕反手一雪球,直中唐沐脑门。虽然不疼,但是狼狈。
 
刷刷,两个雪球飞来。没打中。
 
“为将者,随情绪所动是大忌。”反手也是两个雪球,打中太子脑门和胸膛。
 
太子躲回去,刚才看见沐儿被打中,出手太急了。得好好想想办法。唐璟钰这边正想着。
 
“喂!”唐沐那边发出声音。“咋们商量一下可以吗?”
 
“商量什么?”任子汕知道唐沐要耍小聪敏了,他突然对这个机灵鬼有些好感,不像刚才那么瞧不上了。
 
“你对殿下下手能不能轻点。”唐沐拖延时间。
 
唐璟钰那边默契地开始移动位置。
 
“呦,你还有功夫管别人呢。”说着,两个强而有力的雪球砸到唐沐躲藏的位置那里,险险落在唐沐脚边。
 
那边,太子迅速确定好位置,任子汕现在微微偏向唐沐那边,自己的位置应该是视觉死角,等他再攻击一次的时候,就是机会。
 
“我这不是管别人,是在管你,你可是掌柜介绍来的,要是把太子砸坏了,你怎么和掌柜交代?”
 
“嘿~你还挺能说。”任子汕拿着雪球,在手里轻轻抛起又接住,“一肚子歪理。”雪球飞出。
 
等的就是这时候,太子毫不犹豫地冲了出去,只要能砸中一个,他们就胜。这时也顾不上找掩护,就这么冲了出去。
 
那边唐沐配合他,也一起冲出去,手里拿着雪球,一起砸向任子汕。
 
啪啪。
 
一个雪球砸中太子腹部,一个雪球从唐沐肩膀擦过,落到地上。
 
任子汕笑笑“不错,配合的不错。回去再来。”
 
之后唐璟钰和唐沐想尽办法,渐渐大家都玩脱了,唐沐也不顾雪不雪球的,直接采取同归于尽的方式,当然都被任子汕躲掉了。
 
再后来,唐璟钰发现,任子汕的雪球不光是打他,同时也是指引,每次都会将他引导到对的位置,或者说用雪球逼迫到对的位置。隐约在教他兵法中的位置变换。
 
当元宝来禀告太子,用午膳的时辰到了的时候,看着一身雪的唐沐,比看到一身雪的唐璟钰更加惊讶,这唐公子太子殿下可是一直宝贝似的护着的,这被这个任子汕拿雪球直接砸白了……
 
“好了,时辰差不多了。你俩输。”
 
唐沐和唐璟钰气喘吁吁,正在那缓口气。
 
任子汕对元宝说“不用传午膳了,等着传晚膳吧。”
 
元宝看看太子。
 
太子点点头,表示认可了任子汕说的话。
 
“知道你为什么输吗?”任子汕问太子。
 
第二十五章:赏罚分明
 
唐璟钰回答“计谋不足?”
 
任子汕摇头。
 
“地形不利?”
 
任子汕又摇头。
 
“还请任大哥指教。”
 
“你实力不足。体力不够,速度不够,力道不够,耐力不够。”
 
“……”唐沐无语,不是兵法的问题吗?这是什么理由……
 
任子汕接着说“战场上,不是运筹帷幄就够的,万一来个刺客,你一命呜呼了,战场怎么办?”
 
“受教了。”唐璟钰看看满身雪的唐沐,认真听取。
 
“好了,你们去书房,我走了。”
 
任子汕扬长而去。
 
唐沐瞥瞥嘴。虽然他承认任子汕说的话,可是为什么就这么不爽呢,看这人走的时候的背影,怎么那么……风骚?
 
“元宝,先去安排沐浴,我和沐儿得换身衣服。”
 
“是。殿下,午膳……”
 
“你去准备沐儿的午膳就是。”
 
“这……”元宝刚要说话。
 
“不,我也不吃。”
 
“不行。”
 
“为什么不行,你不是也不吃嘛!”
 
“我输了,这是教训。”
 
“我也没赢啊,我也不吃。”
 
“沐儿,你还小,听话。”
 
“我,不,吃。”
 
唐璟钰知道唐沐倔,没法再劝了。先去沐浴吧,别冻坏了。同时偷偷在元宝耳边嘀咕了几句,元宝连连答应。
 
另一边,任子汕基本上是一路小跑到徐记酒家的,进门也不等小二招呼,直直就往后院去。
 
徐记酒家一楼角落里有个小侧门,出去了就是一个四合院的院子,院里也有一个门,不过是对着另一个方向开的。
 
院子里有石桌石凳,还有个小花园,院里都是雪,只是扫出了人行走的地方。
 
“唉,唉,任大侠任大侠。”小二追上他了,赶紧拦住。
 
“干嘛。”任子汕没好气。
 
“我们掌柜不在。”
 
“不在,那他哪去了?”
 
“这个小的也不知道啊。”
 
“得了吧,说好的我教那小子,他陪我喝酒,他怎么说话……”
 
“说话怎么了?”掌柜从小院里的门进来,一进门就听到任子汕的大嗓门。
 
“嘿嘿,我就说你说话算数,言而有信。”任子汕瞬间老实,笑得如同七月的艳阳天。
 
“哼。”掌柜没理他,直径往屋里走。
 
任子汕狗腿地跟上。
 
进了屋里,任子汕自觉坐到桌前,主动斟茶,先给掌柜递上一杯。
 
“那个……”
 
“叫掌柜。”
 
“……我还没叫你名字呢……”
 
“知道,怕你叫。”
 
“好吧,那个掌柜啊,你刚才去哪了啊?”
 
“怎么,我去哪几时还要给你报备了?”
 
“不是……”任子汕有点尴尬,谁敢这么和他说话,谁还需要他主动没话找话了,可是谁让对面坐的掌柜呢。
 
“我去买了新戏的折子。”掌柜回答道。
 
“你又有新戏了,嘿嘿,哪天登台,我来撑场子。”
 
“这个不急,倒是你,你不在太子那里教课跑我这来干什么。”
 
“我教了啊,我让他们先自己领悟会儿,而且今日消耗有点大,连着教他们也受不了。”
 
“他们?是不是还有个孩子,叫唐沐?”
 
“嗯,那小太子可护着那孩子了。不过,你别说,那孩子还真挺聪明的。额,或者说……”任子汕略微沉思。
 
“怎么了?”
 
“那孩子,应该用狡猾形容吧。我总觉得,他不像个小孩,虽说一副瘦弱样子,不过我总觉得他不简单。”
 
“嗯……”掌柜也开始思考,他知道任子汕看人眼光毒辣,与其说是毒辣,不如说这家伙血统里带着点野兽气息,动物的直觉一向又快又准。何况这家伙有时候就跟个大牲口一样,又倔又野蛮,豪不讲道理。
 
“你信我说的?”任子汕看见掌柜思考,就知道他在想自己说的话,掌柜愿意相信,这对任子汕仿佛是一种鼓励,为此他很开心。
 
“嗯,都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我看啊,行万里路,不如阅人无数。你阅人不少,而且你的眼光一向很准。”
 
“嘿嘿,那是那是。我好歹也是……”
 
“别乱说话。”掌柜打断。
 
“又没别人……”任子汕挠挠头。
 
“隔墙有耳,小心为上。”
 
“好,好……那,我们喝两杯?我这中饭还没用呢。”
 
掌柜看看他,“你现在对外是太子首席幕僚,对内是太子师,怎么,他们还不管你的饭?”
 
“不是,我那什么……我给他俩设了个奖罚,他俩输了,就没午饭吃……”
 
掌柜眼睛略微瞪大,“你倒是真敢。”
 
然后看看面前这人,好吧,他确实敢,就又说“他俩还小,你也真忍心。”
 
“我那会儿也是这么被师傅训出来的啊,师傅那会儿不光不给饭,还揍我呢,你又不是不知道,而且师弟……”任子汕突然截住话头,不敢往下说了。
 
偷偷看看掌柜表情,果然,虽然没有什么变动,但他直觉告诉他,这情绪很不好。
 
掌柜没说话,也没动静。
 
任子汕自知失言,赶紧讨饶“唉,我错了,错了。嘴上没把门,该打,该打。”说着真的轻抽了自己嘴巴两下,“你别气啊……”
 
掌柜看看他,轻轻的摇摇头,表示没事了,别再提了。“我去给你看看饭菜。”说完,掌柜就出去了。
 
任子汕嘴巴张了张,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唉!”任子汕懊恼,脑子都到哪去了,乱说话。
 
过了一会,掌柜带着小二,小二手里端着饭菜,掌柜手里拿着酒,回来了。
 
“好了,快吃吧,吃完早些回去。”掌柜依旧那样,仿佛刚才的事没发生。
 
“好……啊?又要让我回去啊……”
 
“你本来就该回去啊,你是太子幕僚。”
 
“我知道,”任子汕有点耍赖,“那,你陪我喝两杯?”
 
“我下午还要看账本呢,你自己喝吧。”
 
“哎呀,账本什么的,我回头派几个人来帮你就是,何必你这么辛苦。”
 
“帮里的人不是这么用的。我自己忙的过来。”
 
“哦,那,你陪我吃两口。”
 
掌柜拿起筷子,跟他一起吃了起来。
 
之后两人也聊了起来,多是一些最近的事,或者以后的事,任子汕也只有和掌柜一起,才有这么多的话。
 
第二十六章:愈挫愈勇
 
另一边,唐沐和唐璟钰沐浴过后,呆在书房里,唐璟钰继续研究那本兵法,唐沐则坐一边愣神……
 
元宝在门口,“殿下……”
 
“嗯,进来。”
 
元宝进门,手上端着一个食盒,轻轻放到唐沐面前。
 
愣神的唐沐莫名其妙地看着元宝。元宝打开食盒盖子,全部都是糕点。
 
“吃吧,糕点又不算午膳。元宝,去拿些乳茶来。”
 
元宝退下了。
 
唐沐看着面前满满的食盒,“嘿嘿嘿~你学坏了哦******”
 
唐璟钰忍不住微笑,“好了,快吃吧。”
 
唐沐开吃,那边太子却还是在看书,唐沐知道,太子是不会用糕点的,真的会撑到晚膳,有点心疼,拿起一块糕点,走过去递到唐璟钰嘴边。
 
唐璟钰看着嘴边的糕点,纠结了。
 
吃了吧,可是他决定惩罚自己,以此为戒。不吃吧,这可是沐儿亲手送到他嘴边的啊。
 
唐沐也不理会唐璟钰纠结,另一手伸出,轻轻拨开他嘴唇,将糕点碰到嘴唇里面,没办法唐璟钰张嘴吃了。
 
唐沐坐回去,接着吃糕点,太子那边却是无法再度集中,太子看着刚才碰到他嘴唇的手指,拿起糕点,放进嘴里,手指也难免碰到唐沐的嘴唇……
 
太子喉结动了动,有点口干……
 
唐沐毫无自觉,自己吃得香甜。
 
一个下午,太子的注意力集中到吃点心的唐沐那里了,到了晚膳时间,才感觉到饿。太子十几年来第一次体会到饥饿的感觉,晚膳虽然依旧吃得斯文,却比往常快了很多。
 
倒是唐沐,一肚子糕点下去,还是有点腻了,晚膳吃的并不多。
 
任子汕在晚上回来了,翻的墙头。本来是想在掌柜那赖一晚上,没想到硬是被赶出门了,唉……
 
这边一进门,就敏锐地感觉到侧面桌子前有人。任子汕并没有攻击那人,很简单,那人并没有杀气。
 
“太子殿下有何贵干?”任子汕说着,也坐到桌前,点亮了蜡烛。
 
“任大哥回来了。”
 
“看来太子等了很久了。”
 
“是,晚膳后沐儿去休息了,我就来了。”
 
“想问什么?”
 
“如何变强。”
 
“这可不是一朝一夕的。”
 
“不怕时间久。请任大哥赐教。”
 
“嗯……你不觉得你太急躁了吗?”
 
“什么?”唐璟钰并不理解任子汕为什么这么说。
 
“欲速则不达。不光武学,兵法,很多事都是这样。”任子汕喝了口桌上有些凉的茶水……看来这太子的却是等好久了。
 
“可是……”唐璟钰想解释一下,不是急,是自己真的需要提升。
 
“你的武学和对兵布阵的手法,并不算一无是处,你不必如此自卑。”任子汕毫不客气地直击要害。
 
“……”唐璟钰被戳破心思,有些尴尬。的确,今日的比试他倍受打击,沐儿那一身的雪,他难辞其咎,虽然和任子汕对阵,这种结果,理所当然,可是他还是无法就这样算了,那种实力差距,让自己真的很无力。
 
任子汕对人一向冷淡,只除了……所以此时没有心思安慰太子,讲明后,就没再多说。自顾自地喝着凉茶。
 
唐璟钰在这里静静坐着,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原本以为,任子汕会给些提点,虽然他知道任子汕说的对,但是……好不甘心。
 
“不甘心对吗?”任子汕问。
 
唐璟钰没说话表示默认。
 
“还很愤怒。”任子汕接着说。
 
唐璟钰还是没说话。
 
任子汕心里摇头,终归还是小孩子,经历太少了,还嫩得很呢。
 
忍不住提点了一句,“好好记住今天的感觉,日后失败时,你就还要有这种感觉,这样你才能变强,懂吗?”
 
遇强则强,遇刚则刚,这才能愈挫愈勇,才能有发展。
 
唐璟钰轻轻点头。
 
任子汕也不再多说,有些事,只有自己经历了,承受了,才能懂,谁说都没用。想要变强,不脱几次皮,不剔几次骨,不剜几次心,怎么可能变强?这孩子日后,只怕还要经历比今日痛苦十倍的打击和落差。
 
最是无情帝王家,生在地狱,又怎么能逃脱。
 
这太子还不错,遇到打击能够继续努力,想着提升自己,即便方法不对,但也有可取之处。
 
任子汕觉得,还是要让太子自己好好理解这个道理。
 
“太子殿下,还有事?”任子汕毫不犹豫地下逐客令。
 
一时间,唐璟钰看任子汕的眼神有点可怜。
 
任子汕不为所动。
 
唐璟钰呼了口气,行了礼,起身出门。
 
临出门前,任子汕又在后面说,“欲速则不达。太子要沉着对事。耐得住,忍得下,等得了。”
 
“多谢任大哥。”唐璟钰这句话是真心的,他知道任子汕为人冷情,能对他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不容易了。
 
唐璟钰回去休息了,第二天还要上朝。
 
早朝,朝堂上,天子高居,臣子跪拜。
 
唐璟钰老老实实站在那里,一言不发,有时候,有什么略有争议的事时,唐璟钰舅舅一个劲看唐璟钰,但是终究没有说什么。
 
唐璟钰从头到尾就是摆设一般,他的几个兄长对他虽然略微警惕,但是看他如此,也就没什么明确表现。直到早朝要结束了,才提起一件和他有关的事,皇上让他日后来御书房伺候,不必上朝。名义上是学习处理政务,实际上就是将他与朝中大臣隔绝开了。
 
很多人以为,随天子处理政务是美差,可以在适当的时候进言,达到目的。可是,那前提是天子愿意听你的。
 
然而现在的唐璟钰,显然不是能说服皇上的人。
 
下朝后,唐璟钰心里清楚,福兮祸所伏……皇上这不是要提拔他,是要看住他,甚至……试探?
 
“太子殿下。”姜大人从后面追上太子。
 
“舅舅。”唐璟钰恭敬行礼。
 
“太子殿下,恭喜殿下终于步入朝堂。”
 
“哪里,还得多谢舅舅进言给父皇。”
 
“唉,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听说……那日你与你母后……”
 
“都怪我,惹母亲生气。”唐璟钰满脸自责。
 
“母子哪有隔夜的仇啊,你母亲不会怪你的,你说的有理,你母亲一定也难过那日苛责了你。”
 
第二十七章:替人出头
 
唐璟钰心里了然,莹氏看来是把话都带到了,苛责,这个词用在那日的事上,略微生份了些,他当时是故意这么说的,如今舅舅全样回复给了他,看来是母亲知道了后已经和舅舅通过气了。
 
如今,父皇准他参政,肯定也是知道了他与母亲的矛盾,这盘大棋,开头还不错……
 
“是我不好……我,我这就去向母亲赔罪。”
 
“不急,不急。过几日再去也可以。”
 
唐璟钰心里冷笑,过几日,若真是母子情深,自然是一心想着化解误会,现在居然说过几日赔罪也行,还真是……
 
姜岚,也就是太子的舅舅,接着说“前些日子,我和几个朋友去了徐记酒家,发现那的掌柜非同一般,你看你要不要和舅舅一起去见识见识。”
 
哼,看来姜家知道自己去见过掌柜了,只不过看这样子,还并不知道自己已与掌柜达成一致,舅舅这是想套自己的话,看看自己有没有受到其他势力支持,有没有对掌柜有惜才之心,这是担心自己羽翼丰满,不好控制。
 
“舅舅,这掌柜孤已经见过了。”
 
“哦,见过了,掌柜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呵~见过就要说什么吗?自己只说见过,可没说过自己和掌柜聊过天啊……
 
“是那次父皇曾提起过那掌柜,说是有状元之才,孤便想着,即是有才之人,那便去看看,可是孤去时,他却没有出来相迎,孤只见到一个登台唱戏的戏子,怎料那戏子便是他,孤大失所望,他身为读书之人,不知礼数,浓妆艳抹,卖弄风骚,有辱斯文。可见那人自甘堕落,没什么大志,舅舅不去见也罢。”
 
“哦,原来如此。那,太子几时有空?舅舅那里新得了好的书籍,有空去舅舅府上看看?”
 
“那自然好,只是近日父皇刚要我御书房伺候,只怕得过些时日了。”
 
“不急不急。那舅舅先告辞了。”
 
“舅舅慢走。”
 
姜岚走了,唐璟钰看着他的背影,自己是皇子,他是臣,理应他送自己走,可是这姜大人如今扬长而去,还真是被几声舅舅叫得糊涂了,也不知他是如何久坐这吏部尚书一职的。
 
唐璟钰回府的路上,明日他就要去御书房了,不上朝,在御书房听政。到底是福是祸,虽然他心里已经有了看法,但是他迫切想去见一见掌柜,他需要掌柜帮他分析局势,或者说,他需要掌柜给他一个确定的答案,告诉他,自己的判断没错,自己的行动没错。
 
可是同时,他也知道,现在需要避嫌,不能太过频繁地去那里。
 
一路上唐璟钰都有些茫然。
 
回了府,唐璟钰想去和任子汕说说今天的事,最好能让他转告掌柜,可是刚过去,刚开口说了两句,就被任子汕打断了,之后就开始讲兵法,并没有再提起。
 
午膳时太子有些魂不守舍,也有些焦躁不安,唐沐清楚地看在眼里。
 
下午,太子说乏了,就去休息了。任子汕也没勉强他,说今日放他的假。
 
午膳用完,唐沐就跑去了任子汕那里。
 
“任大哥******”唐沐一个阳光明媚的大笑脸进门。
 
任子汕眼皮跳跳,总觉得来者不善……
 
“任大哥,午饭用的可好~”
 
“……”任子汕就那么看着唐沐,眼里全是,有话说,没事走人。
 
唐沐全当没看见,“任大哥,我们什么时候再打雪仗啊?”
 
“你,有事?”
 
“任大哥,你是干什么的啊?家里几口人啊?喜欢什么季节啊?这几天夜里冷不冷啊?”
 
“你有话直说吧……”任子汕顿时觉得很无力……
 
“任大哥英雄豪杰,在下满心仰慕,想与大哥一吾。”
 
“说实话。”
 
“大哥不要怀疑我的诚意,我愿与大哥结为异姓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你不说就请回吧。”
 
“大哥……我是真心滴!我愿滴血为誓,与大哥歃血为盟。”
 
“你不说我走了……”任子汕耐心告罄。
 
“你不觉得太子不对劲么?”
 
“嗯,怎么了?”
 
“你说,是不是发生什么我不知道的事了?你对他做什么了?”
 
“你怎么能确定是我做了什么?”
 
“哼,你这种宁愿负天下人,也要自己痛快的人,会这么好心免了太子下午的课?肯定是做贼心虚!”
 
任子汕摸摸鼻子,其实他知道太子状态不好,就是不想管,可是又怕掌柜到时候怪他,所以他就想着让太子自己想想,他省力气,回头也好交代,毕竟他也是想让太子自己顿悟的嘛~
 
没想到还给这小孩留了把柄……
 
“快说,怎么回事?”
 
“其实,就是太子自卑了呗。”
 
“自卑?有什么自卑的?”
 
“察觉到自己能力太弱,自卑呗。”
 
“那你倒是疏导疏导他啊!!!”唐沐炸毛,太子正是青春期,回头要是抑郁症了怎么办!
 
“疏导!我能疏导他一时,还能疏导他一世?”
 
唐沐没说话,但是满脸的不满,面目狰狞。
 
“你也别瞪我,他今日一回来就来我这,想让我给他带话给掌柜,你不觉得他太依赖掌柜了吗?”
 
唐沐一个眼刀过去。
 
“嘿!你这小孩,你想想,这才刚刚开始,他就凡事都要掌柜替他断言,那日后怎么办?掌柜在暗处,不到万不得已不可露头,如今这种小事太子都拿不下主意,畏手畏脚,日后如何再与这朝堂上的豺狼虎豹相搏?”
 
“哼!”唐沐知道任子汕说的都对,这事说到底是太子自己的问题,但是他就是不开心!
 
“哼!!”更加重地哼了一声,唐沐走了。
 
留下任子汕,看着唐沐远去,现在的年轻人啊……
 
唐沐气哼哼地从任子汕那里出来了,回到寝室里,看到桌上的糕点,随手抓了几把塞嘴里了,使劲嚼。
 
他都懂,太子心里不安,那天打雪仗,不光打击了太子,这几日的事情,也总给太子一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这让太子渴求力量,而目前,太子只能抓住掌柜,如同抓住救命稻草……
 
第二十八章:笨拙安慰
 
他该怎么和小孩说呢……唉,上辈子勾心斗角,看了不少心理学的书,但是……青春期心理学……这个……
 
嚼着嘴里的糕点……唉!甜食可以让人心情变好!
 
“元福!”
 
“奴才在。”
 
“去,去拿点糕点来。”
 
“额……公子,今日的糕点都在这了,殿下说不让多吃……”
 
“让你去就去!去拿太子喜欢吃的去。”
 
“哦,给殿下的啊,好嘞……不过……公子,太子喜欢吃什么啊?”
 
“笨!太子喜欢……喜欢……”咦?太子喜欢吃什么糕点呢?
 
……
 
“殿下……”
 
“元宝?什么事?”
 
“殿下,唐公子来了。”
 
“沐儿?”唐璟钰赶紧过来开门,“沐儿怎么不直接进来?”
 
门一打开,就看到唐沐端着食盒,一脸期待地看他。
 
“沐儿……这是,怎么了?”
 
“我有东西给你,快让我进去,我忙了一下午了……”
 
唐璟钰接过他手里的食盒,两人一起进来了。
 
唐璟钰打开手里的食盒,盒子里只有一个大碗,还是那种口和底盘大小一直,中间的碗肚突出去的那种大碗。碗里是淡黄色的,像是……面饼?不过怎么这么厚?厚面饼?
 
“怎么样~没见过吧……”
 
“这是?”
 
“嘿嘿嘿嘿嘿~海绵蛋糕!”
 
“……”
 
“这个可好吃了,鸡蛋清打成固体,加面粉,加奶,加糖,然后蒸……”
 
“……”
 
“你快尝尝,你快尝尝~”
 
“……”唐璟钰伸手,从碗里掰下一块,嗯,很松软,还是热的。放到嘴里……
 
“好吃。”唐璟钰评价。
 
“哈哈,那当然,想当出我可是为了……”额……唐沐突然打住话头。差点说漏。
 
上辈子他为了哄那个女人,他专门学了如何做蛋糕,就想等着她生日的时候,给她做,试了网上好多种方案,终于在那天成功做成了,结果,那女人也是看着满心欢喜,实际上更加关注他送的那条钻石项链。
 
“为了……什么?”唐璟钰奇怪?
 
“为了……为了做给你吃啊~”
 
“这是沐儿你做的?!!”唐璟钰真没想到。他只以为这是沐儿想的什么做点心的法子,让下人去做的。
 
“那当然了。”虽然火是膳房的下人生的,蛋清是元福打泡的,就连放东西,都是由于他抅不上,由别的奴才代替的。但是咱是原创!额……这一世的原创。
 
“沐儿,这个海……海……额,糕点,很好吃,但是膳房粗陋,奴才多,万一有不懂规拒的冲撞了你,怎么好。你日后不要去了。”唐璟钰满是担心。虽然沐儿给他做东西,他非常非常高兴,但是君子远疱厨。
 
“嗯嗯,你多吃点,多吃点。”看到唐璟钰喜欢吃,唐沐非常高兴,他终于能懂为什么有人说,做饭最开心的时候,是看到别人吃的时候了。他此刻的心情,上辈子从没有过。
 
唐沐看着太子将蛋糕一口口吃了,感觉有股暖阳,就那么照到他的身上,他的心里。
 
“殿下……”元宝眼看着那么大的饼,被太子吃了快一半了,实在忍不了了。“殿下,等下要传晚膳了……”
 
“没事,不用传了,孤没胃口。”
 
“……是……”主子啊,没胃口您现在这是干什么呢……
 
“额,你也得吃晚饭的啊。”唐沐劝。
 
“不碍事。”
 
唐沐看着唐璟钰吃蛋糕,想着安慰他的话,最后实在想不出来,反倒是太子被他炙热的眼神吓到。
 
“沐儿……你有话说?”
 
“嗯,我就是……就是想问问你……你觉得,你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就是,你觉得你自己厉不厉害。”唐沐几乎语无伦次。
 
“厉害不厉害?沐儿,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额……给你说个秘密你听不?”
 
唐璟钰点点头,“元宝,你们都退下。”
 
“是……”所有下人都出去了。
 
“沐儿,你说吧。”原来沐儿是有话对自己说,难怪一直盯着自己呢。
 
“我给你讲个事,就是,你知道你大哥不?”
 
“知道。这事和大哥有关?”
 
“昂!我给你说,这也是我在家偶然听到的。就是大皇子有将军支持,你知道的吧?”
 
“嗯,知道,户家是贵妃娘家,自然是支持大哥的啊。”
 
“对对,而且你大哥从小尚武,武艺高强,据说十岁时,军队里的不少军官就不是他的对手了。”
 
“嗯,这我知道。”果然唐璟钰虽然没有太失落,但是眼睛里还是有点难过。
 
“再说你二哥,他外公家多是地方实权官员,势力不小,而且他从小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很是聪慧,也很有见识,皇上都称赞他。”
 
“这,我也知道啊……”
 
“还有你三哥,丁家掌管财政,他从小对朝中各派党系更是熟悉得不得了,甚至有的官员还有把柄在他手里。”
 
“沐儿,这我都知道,你想说什么啊?”唐璟钰有点不明白,沐儿不是要说他的秘密吗?
 
“那,你觉得他们厉不厉害,背后势力大不大?”
 
“当然厉害。”唐璟钰回答。
 
“我觉得,他们厉害……个屁呀!”
 
“……沐儿……”太子无奈。
 
“户家,李家,丁家算什么,谁有你太子的姜家厉害。姜家主家出了两个皇后,嫡系子孙全部位居要职,分家的子弟,经商可富甲一方,从政可为一方父母官,单说数量,就足占优势。”
 
“沐儿。”唐璟钰有点明白唐沐想说什么了。
 
唐沐接着说,“就算撇开背景势力不说,单说人。他们从小虽说不被十分看重,但至少不受打压,而你,从小下边受赏赐,一边被打压,十岁得了太子头衔却从未掌过实权,夹在皇后皇上之间左右为难,忍辱负重,受了多少委屈,这心智是他们可以比的吗?”
 
唐璟钰看着唐沐越说越激动,仿佛比他自己的事还要重视。
 
唐沐喘口气接着说,“论背景,论人品,论心智他们都比不上你,你还比他们要小几岁,你说,你郁闷什么?”
 
“……”唐璟钰无语。
 
“我知道你着急,但是你想啊,那掌柜跟个半仙似的,那他找来的人,能不是妖魔鬼怪么~你说,你和妖魔鬼怪,比什么啊……”
 
第二十九章:此生无憾
 
“我不是和妖……任大哥比,我只是觉得……”唐璟钰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心里的感受。
 
“我知道你着急,心焦,可是,欲速则不达。你觉得任大哥和你一般大的时候在干什么?”
 
“这……我倒确实不知。”
 
“我给你说,他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哭鼻子呢!”任大哥,任大侠,任先生,对不住了,为了太子能重获自信,这个锅您就背着吧……
 
“怎么会……男儿有泪不轻弹……”唐璟钰脑海里浮现出任子汕那大汉哭哭啼啼的委屈样子,打了个冷颤,难以置信……
 
“真的真的,别看他现在这么强,谁没有小的时候啊,谁不是这么一步步过来的啊,你说是吧……”
 
“嗯……”虽然唐璟钰半信半疑,但是心情确实不像原先那么低沉了。
 
“嘿嘿嘿~”唐沐看太子缓过来了,开心很多。
 
别院的任子汕,“啊唒~”揉揉鼻子,“这些天真是越来越冷了,哪来的一阵凉风啊……”
 
“太子殿下……”门口的元宝轻声禀告。
 
“何事?”
 
“这个……莹姑娘求见……”
 
“……让她进来吧。”
 
门被打开,莹儿轻步进屋,乖乖行礼“莹儿见过太子殿下……”
 
一抬头,看见太子坐在桌前的凳子上,唐沐站在一边,一脸恭敬,桌上还放个食盒,盖子盖着,不知里面是什么东西。
 
“唐公子好……”莹儿知道太子有个年少的伴读,是明王的二子,之前避嫌,从没打过照面,只是偶尔会远远看到。今天才算见过。
 
“莹姑娘好。”唐沐彬彬有礼。
 
“唐沐,你先退下吧。明日再谈。”
 
“是,臣告退。”唐沐行礼,退出门了。
 
太子转头看向莹儿,“怎么突然过来了?用过晚膳不曾?”
 
“还未用过。奴婢想来看看殿下……奴婢冒失了……”
 
太子心里明白,这是母后又有新动作了吧……看来是时候去给母后请罪了。
 
“不打紧,我心里也烦闷,你来刚好可以陪我说说话,快坐下吧。”
 
“是。”
 
“唉,今日上朝遇到舅舅,和舅舅说起母后的事,孤想去给母后赔罪,可又怕母后还生孤的气。”
 
“殿下不必担忧,想来皇后娘娘不会为难殿下的。”
 
“虽说是这样,可是孤还是担心,方才唐沐也说母后不会与我生分,可是……”太子满脸愁容。
 
“殿下,殿下想,皇后娘娘那日与殿下争执,必然是一心为殿下着想,既然如此,那娘娘又怎会与殿下真的生气呢。”
 
“嗯……你说的也有理。”
 
“莹儿一介女流,不懂朝堂大事,却是懂得母子连心的道理。”
 
“嗯嗯,那孤明日便去。”太子心里冷笑,母子连心?帝王之家,母子连的不是心,是利。
 
太子接着说,“你还不曾用晚膳,那便一起用吧。元宝,传膳。”
 
门口的元宝迅速传好了膳。
 
端着晚膳进来时,很顺手地拿走了桌上的食盒。
 
食不言,寝不语。太子将这良好习惯贯彻到底。
 
莹儿退下了。
 
出了门,莹儿吩咐小碧,“去查查,殿下那的食盒是怎么回事?”
 
“姑娘是担心……”
 
“哼,那两个丫头,处处被我压着一头,只怕不安分了。”
 
“若是查出是她们中的……”
 
“教人安分,可是不难的。”
 
“是,奴婢明白。”
 
另一边唐沐在屋里不痛快,哼,又和那女人吃饭,哼,还对我那么凶,哼,还敢自称孤,哼,还叫我退下……
 
“公子……”元福过来了。
 
“干嘛!”没好气。
 
“太子殿下命人送来一食盒。”
 
“……”食盒食盒,又是食盒!他真当我除了吃没别的追求了吗!
 
“拿来!”
 
“是。”元福连忙把食盒送进去放好,赶紧退出来了。
 
唐沐打开,气哼哼地吃着,虽然好吃,不过……咦?糕点下压着一个纸条……
 
“风雨同舟,此生无憾。”
 
“……”唐沐把纸条收好,这种偷偷传纸条的感觉,让人有种背着正室偷情的刺激感……
 
唐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哎呦!这小孩真讨厌******
 
……
 
“姑娘。”
 
“嗯,查出来了?”
 
“是,不过,不是那两个丫头,似乎是唐公子。”
 
“唐公子?”
 
“是,奴婢查到,今日下午,唐公子在膳房忙活好久,之后就拿着食盒去了太子殿下那里。”
 
“他?”
 
“是,奴婢也觉得奇怪,可是不少人都看见了。”
 
“嗯……知道了,你记得留心。退下吧。”
 
“是。奴婢告退。”
 
……
 
受到打击,感觉到自己实力不足的太子唐璟钰,在受到唐沐安慰后,奋发图强,同时打起十二分小心,在早朝过后进了宫,去了御书房。
 
乖乖在御书房站了得有一上午,午膳皇上才让他回去。
 
从头到尾,就那么站着,皇上偶尔回问他几句听听他的看法,不过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
 
午膳时,他去了皇后那里。
 
“母后……儿臣给母后请安。”
 
“钰儿,好了好了,别站着,过来坐。”
 
“母后,儿臣有错,不敢坐。”
 
“好了,瞎说什么呢,那日的事也是母后太着急,没听你解释,母后也有错。”
 
“不,母后,是儿臣不好……”
 
“好了好了,别说这事了,母后的钰儿长大了,有自己的担当了。”
 
“母后……”
 
“不说这些了,钰儿今日在御书房可好?”
 
“还好……”太子脸上有淡淡的失望。
 
“嗯……”皇后看到他这样的神情,就明白了,暗暗思索着。
 
“母后,可还记得孩儿的伴读?”
 
“嗯?记得,明王家的孩子。”
 
“是,母后,那日我与他说起与母后的误会,他直劝我来和母后请罪,还研究出了一种糕点,给母后尝尝。”
 
“哦,是么,这孩子倒懂事。快拿上来。”
 
身边服侍的人端上糕点,正是海绵蛋糕,这是太子让元宝又安排人,按唐沐的做法又做的。
 
莹儿看见了食盒,必然会去打探,膳房人多嘴杂,沐儿做糕点的事不可能瞒住,那就不如营造出沐儿想要讨好皇后的样子。
 
“嗯,很是松软。这孩子有心了。”
 
“唉,小孩子么,就喜欢研究些吃吃喝喝的东西。”太子像是不怎么在意的样子。
 
“毕竟是一番心意。来人,赏。”
 
第三十章:如履薄冰
 
这一天从宫里回来的唐璟钰,带了皇后娘娘的赏赐回来。
 
日子就这么平淡无奇起来……
 
这一年过年,太子参政,明王为了避嫌,便请求唤唐沐回家去过年。
 
太子准了。
 
这年新年,太子比往年忙碌了些,打交道的大臣多了起来,同时保媒的人也多了起来……
 
可对于太子来说,这个新年与以往不同,这才刚刚开始。
 
日子一晃,冬去春来。
 
太子在御书房伺候了有一段时间了。
 
这期间,可以说是无所事事,但是另一边,太子的幕僚却不知不觉多了起来,或者说,任子汕偷懒,又找了人来折腾他,而给自己腾出了休息时间。
 
其实过完年后没一个月,任子汕就不愿意呆了,说自己有事要办,便走了。
 
又一个月后,自己又回来了,还是一脸不情愿,之后就陆陆续续有其他人加入进来。
 
幕僚住的别院,慢慢地热闹起来,而太子也借着这个理由,婉拒了皇后让给他提的那位表妹进府的建议。
 
当然,拖的了一时,拖不了一世。
 
除此之外,就是皇上那边,唐璟钰一开始在御书房如履薄冰,可是皇上并没有发难,渐渐,唐璟钰有点放松。
 
直到有一次,皇上拿着奏章,和往常一样,询问唐璟钰的看法。
 
“有人上书,说大皇子武艺卓绝,可做今年武试的主考官,你以为如何?”
 
“儿臣以为不为不可,大哥自幼武艺高强,可担此任。”
 
“可礼部却上书,认为此举会使大皇子培养心腹,结党营私。”
 
礼部?礼部侍郎正是唐璟钰的二舅。皇上这是试探?
 
“儿臣以为,一年武试主考而已,不至于结党营私。”
 
“哦?这么说你是觉得礼部的折子,危言耸听了?”
 
“儿臣不是这个意思……”说完唐璟钰就后悔了,又出错了,摇摆不定,语无伦次,不知所云。
 
“那你觉得,上这个折子,礼部欲意何为?”
 
“……儿臣……”唐璟钰心里快速思考,冷静,该怎么办?避重就轻,置之死地而后生。
 
“儿臣以为,这折子虽不至于危言耸听,但却是杞人忧天,即便是有所担忧,却太过小气。”此时只能贬低舅舅了。
 
“你真是这么想的?”
 
“是。”
 
“朕倒是觉得,这折子似乎另有所图啊。”
 
“……”唐璟钰没有说话。
 
皇上看看他,接着说,“担心大皇子势大,所以才说这种话,这分明是图谋不轨。”
 
“父皇言重了,儿臣以为,一次武试主考,并不至于结党营私,而上折子阻止,也不至于图谋不轨,终究是替父皇尽忠。”
 
“嗯,你说的也不无道理……”
 
唐璟钰庆幸,也许是躲过一劫……
 
之后就是其他的几本奏折,原本以为已经结束的唐璟钰,却没想到,在最后一本奏折放下前,皇上又开口了。
 
“方才朕说有奏折上书说大皇子有结党营私之嫌,你可知是礼部的谁?”
 
“儿臣不知。”
 
“是礼部的尚书,薛卿。”
 
薛大人……和姜家毫无关系,甚至还一直压着礼部侍郎的二舅一头。刚才故意不说,看来,真的是试探。
 
“不过……”皇上接着说,“朕想说的是……”
 
皇上放下手里的奏章,看着太子,“方才,你一直辩解的是上奏章之人的心胸见解,却从未替你大皇兄说过半句,他不会结党营私的话。怎么,你心里信不过他?”
 
“父皇,儿臣……”
 
“不必说了。你退下吧。”
 
“是……儿臣告退。”
 
大意了……
 
回到太子府,唐璟钰很后悔,但是却没有低沉,这种试探,以前就有,以后还会有,父皇把他留在御书房,越是试探,就越能证明,这是要用他了。
 
如果彻底放弃,完全不必费心劳神地试探他。今日表现不好,但是也不至于无药可救。
 
父皇本就对他有所顾忌,如今多方试探,早就在意料之中。
 
欲速则不达,现在还不能急……
 
帝王之家,步步悬崖,自己还差很远,差很多。
 
唐沐发现自家小孩更加努力了,而且,自己越来越容易上他套了。
 
有次小孩又跑他这来撒娇,说今日在宫里受父皇试探,很伤心,很难过,求安慰。
 
唐沐明明知道他是故意的,可是看着太子委屈又强忍,难过又装坚强的样子,就是狠不下心。
 
最后又被他得逞,在他房里赖了一夜……
 
再后来,唐璟钰被那几个幕僚,来回折腾,有一次不知道谁出了一个馊主意,唐璟钰输一次,就罚他和唐沐两个时辰不能说话……
 
结果一整天,唐璟钰和唐沐一句话没说过,弄得唐沐莫名其妙,简直要憋死唐璟钰。
 
这之后,唐璟钰就更加拼命了。
 
唐沐的十一岁生日,唐璟钰做了一个蛋糕,也就是那个海绵蛋糕……当然是偷偷做的,只有元宝打下手。
 
唐沐简直要惊讶死了……
 
同时心里浮现出心酸,上辈子从没有人给他做过蛋糕,没想到这辈子,一个古代人,还给他做了。
 
看着唐沐惊讶的眼神,唐璟钰心里极为满足。
 
时光匆匆……
 
御书房内。
 
“钰儿。”
 
“儿臣在。”
 
“你可知地方官员,草菅人命,家眷上京告御状的事。朕这几日便在想到底该派何人去查。”
 
这件事闹得满城风雨,关键是和姜家有关,那个草菅人命的官员,正是姜家分支的子弟。
 
“启禀父皇,儿臣愿为父皇分忧。”
 
“哦?这事可关系到你母后家,怕你不好办吧。”
 
不管好不好办,皇上也会派他去的,这又是一个试探。既然如此,不如主动请缨。
 
这段时间,皇上时不时地试探他,他的表现也越来越好,如今的他,已经过了十五岁了,和十四岁的他,天差地别。
 
“儿臣不会徇私枉法的。”
 
的确,这段时间,他和姜家保持着良好的距离,这让皇上很满意,同时,皇后虽然有所不满,但是太子却还没有触及到她的底线,还在她的忍耐范围之内。
 
而这次的事,有可能成为他和皇后的导火索,这是皇上故意为之,同时也可以说明,皇上希望他偏向自己的这边,自己比以前更有价值,更有筹码。
 
“好吧,那就由你去。要带什么人,你自己决定。”
 
“是,儿臣尊旨。”
 
“钰儿,希望你能如你所言,不辱使命。要知道,这次,事关百姓。”
 
“儿臣明白。”
 
第三十一章:全靠演技
 
太子府内。
 
“我也要去!”
 
“老子不去,谁爱去谁去。”
 
“沐儿,不可任性。”
 
“大哥,你不去掌柜那不好交代吧……”
 
“我不管!我就要去,你凭什么不带我,你说!你说!”
 
“老子不去,千里迢迢去那么远,多久回不来啊,帮里的人帮着接应一下不就完了么,凭什么让老子去。”
 
元宝看着眼前的一片混乱……
 
太子爷千哄万劝地不让唐公子去,幕僚们千求万骗地求着任子汕去。
 
还真是……
 
最终,太子不敌唐沐,只能妥协。幕僚不敌任子汕,没能劝动他,只好找机会再给掌柜打小报告。
 
最终决定南下处理案件的人马,除了太子府上的伴读唐沐和两个幕僚以外,还有唐沐的哥哥唐晏,由他带领部分禁卫军,保护太子安全。
 
皇上甚至都没有派个监军给他,是信任?不,是真的要好好试探他一番了。
 
唐璟钰带着人马出发了,一路上还算顺利。
 
快到地方时,唐沐提出乔装前行,由唐晏带大队人马高调前行,掩人耳目。他和太子带着幕僚偷偷进入南城,打探消息。
 
太子更希望唐沐和唐晏一起走,这样能安全些,况且他本来就担心长途跋涉,唐沐会受不了,所以不想带他来。可是唐沐坚持,他也没办法。
 
唐晏惊讶自家弟弟什么时候这么多鬼点子了,难怪父亲临行前叮嘱,一定要照顾好弟弟,但也不要小看了弟弟。他当时还一头雾水呢,看来弟弟跟着太子,学到不少啊……
 
最后,大家按照唐沐的建议,分头行动。
 
“沐儿……你确定要住这里?”唐璟钰看着眼前略显简陋的小店,有点怀疑。
 
“嗯。确定。我们现在那么穷,当然不能住太好了。”
 
唐沐为了乔装效果,给自己这一行人安排了剧本。
 
落难公子哥和他的家仆们。
 
唐沐和唐璟钰扮成前来寻亲的公子,路上遇到劫匪,钱财被洗劫,然后就转悠到了南城。
 
虽然唐璟钰认为这个剧本没什么必要,但是看着唐沐跃跃欲试的样子,也没有打击唐沐的积极性。反正也无伤大雅,沐儿开心就好。
 
可是,现在这个住宿地点……
 
唐沐一马当先进去了。店主是个风韵犹存的老板娘,看到有生意,很是高兴。
 
“呦,几位客官,住店啊?”
 
“大姐姐,我们住店。”唐沐仗着自己脸嫩,毫不客气。
 
“嘿,这小哥,小嘴真甜。”老板娘看唐沐长的好,嘴又舔,上来捏了捏他的小嫩脸。
 
“老板娘,我们住店。”唐璟钰赶忙把唐沐往身边拉了拉。
 
“我这小店只有两间能住人的单间,剩下的都是大通铺。”
 
“就要这两间吧,我和弟弟一间,家仆们一间。”
 
“哥哥,我们住通铺吧,通铺便宜,我没关系的。”唐沐演上瘾了,抬着脑袋,看着唐璟钰,一脸的懂事乖巧。
 
“……没,没关系,银子还够的。”唐沐太入戏,倒是唐璟钰有点措手不及。
 
“哎呦,小哥这是遇上难事儿了?”老板娘对这两个长相英俊的少年很有好感,就多嘴问了问。并且让他们进来,坐在了小店的饭桌前。
 
这小店店面很小,屋里只有四张供客人吃饭的桌子,旁边是个门,有个门帘挡着,想来后面就是住的地方。
 
“我们遇到打劫的了,把银子都劫走了……”唐沐一脸可怜。
 
“打劫?怎么可能。”老板娘一脸震惊。
 
“哦,不是在南城,是在别处,我们也是阴差阳错到的这里。”唐璟钰看老板娘表情不对,赶忙往回圆。
 
“哦~难怪,我就说嘛,南城都多少年没打劫的事了,怎么会遇到打劫的呢。”
 
“南城民风如此纯朴?”唐璟钰问。
 
“民风纯朴什么的,我也说不好,不过啊,这世道,哪里没有些不平事呢。”老板娘笑笑,不再多说,“好了,小哥们快去休息吧,就在后院里,直走就看见了。”
 
“好,有劳店家了。”唐璟钰带着唐沐和幕僚去了后院。
 
进了住的房间,看着老旧的棉被,土炕,唐璟钰又一次怀疑,当初纵容唐沐真的对吗?果然小孩子还是不能太纵容吧……
 
“嘿嘿……那个,还挺有特色哈~”唐沐也有点心虚,要不是自己心血来潮,唐璟钰也不会陪着自己住这了。
 
“好了,沐儿你坐那,我收拾一下。”唐璟钰动手整理床铺。其实心里还是有一点满意的,沐儿今天可以和他一起睡了。
 
看着堂堂太子,在那边拍床铺,理枕头,唐沐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这次出行,元宝和元福都没跟着,原本有禁卫里的亲兵伺候起居,可是自己那主意一出,亲兵也跟唐晏小包子……额……现在已经不是包子了……跟大哥走了,幕僚是江湖人,更是不可能伺候太子的,这几天的起居,太子一直都自己动手,不仅如此,连自己都被照顾地很好。
 
眼前的人可是太子啊!唐沐心里满是感动。
 
“沐儿?怎么了?”唐璟钰收拾好床铺,转头就看见唐沐盯着自己出神。
 
“哦,没什么……我就是在想……”唐沐收回心思,“我在想,刚才老板娘说的话。”
 
“你是说,没有打劫的事,却又有不平事?”
 
“是啊,我原本以为,这一方父母官不为民请命,肯定少不了落草为寇的人,可是这南城居然没有打劫的,而且不平事……这告御状可不是小事,南城的百姓应该有不少人知道冤情。”
 
“可是我们一路走来,也没有发现有人讨论这事。”
 
“是啊,按道理讲,这种小店,鱼龙混杂,小道消息和茶余饭后的谈资应该是最多的,可是老板娘绝口不提告御状的事,这……确实奇怪。”
 
唐璟钰看着愁眉苦脸的唐沐,安慰道,“沐儿,别想了,既然已经来了这里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况且这次父皇想要试探我,南城的事一定不会那么简单。”
 
“嗯~说的也是……”
 
“沐儿,你还没出来过吧?”
 
“嗯?是啊。”唐沐想起来了,确实,这辈子还没出过京城呢。
 
“那沐儿,你就借着这次,好好玩玩吧,其他的事,我来办。”
 
“嘿嘿……这可是你说的啊~”唐沐知道小孩心疼自己,很是开心。
 
“嗯,听说南城的小吃不错,明日带你去尝尝。”
 
“好啊好啊******”
 
第三十二章:帅为何意
 
晚上,两人睡的很安稳,毕竟唐璟钰去唐沐那里蹭床睡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第二天早上,两人用过早饭就出门了。
 
街道上虽然不是特别热闹,但是安然无事,丝毫没有什么民不聊生的迹象。
 
唐沐和唐璟钰到了一家小茶摊,坐下歇脚。
 
“真奇怪,”唐沐说,“原本想着我们扮成落难的公子,这民间百姓容易引起共鸣,能给我们讲些线索,可是怎么什么都没查到啊。”
 
“没事,沐儿,不着急。等下我们先去吃小吃,慢慢查着吧,权当游山玩水了。”唐璟钰知道唐沐急着查清楚事情经过,好回去交差,害怕自己因为用的时间太久,又被皇上责怪。
 
唐璟钰心里很领情,也很感动,他当然更要好好照顾唐沐了。
 
两人边看着街上来往的行人,边喝着杯子里的凉茶,唐沐对茶叶没什么讲究,太子却还是有点难以下咽,别的不说,单说茶杯里的茶叶渣子,太子还真的从根本上接受不了。
 
“怎么,二位小客官,不合口?”一个汉子看到了,出来问他俩。
 
“叔叔怎么知道的?”唐沐为了套话,这两天是放下所有心里障碍,专心卖萌。
 
“嘿嘿,我这的凉茶,解渴用的,来的人,都是大口大口的喝,你俩坐这有一会儿了,你看这水都没下去一半。”汉子也不生气,顺便坐他俩旁边,和唐沐说话。
 
“嘿嘿,叔叔好厉害啊~”唐沐星星眼。
 
“你这小娃,这有啥厉害的。我们这知府大人断案才厉害呢。”
 
唐璟钰一听,使了个眼色给唐沐。
 
唐沐心领神会,“知府大人?哥哥,知府大人是大官吗?”
 
“嗯,是大官。”唐璟钰回答。
 
唐沐暼嘴,“我不喜欢大官,大官不好!”
 
“别吓说。”唐璟钰连忙阻止,然后似乎很担心地看看那汉子,笑笑“大叔别计较,弟弟年纪小,不懂事。”
 
“没事没事,”汉子毫不在意,“小娃,你们是外地来的吧?”
 
“是,我们是寻亲,路过南城的。”唐璟钰回答。
 
“哦,这样啊,难怪呢,”汉子转头冲唐沐笑,“小娃别怕,我们这的大官和别处的不一样,这的大官好着呢。嘿嘿。”
 
说完,刚好有客人来了,汉子招呼了一声,就起身去忙别的了。
 
唐沐看看唐璟钰,“这姜知府的名声,似乎不错啊……”
 
“嗯,看来这次的事还有蹊跷,我们去别处看看吧。”
 
两人出了茶摊,在街上溜达,唐沐嘴巴不闲地吃着小吃和零嘴,唐璟钰跟着付钱,同时听着周围人讨论的话题。
 
中午饭时,两人也是找了一家面馆,正准备吃面,就见到街上热闹起来。
 
唐晏带着的大队人马到了。其实昨天就差不多到,唐晏按照唐沐要求,放慢速度,硬是拖了一天。
 
钦差大臣南下,虽然并没有说明是太子亲自前来,但是钦差到来原本就是大事。
 
唐晏骑马,带着一队禁卫军在街道上前行,直直往知府县衙去了,有爱看热闹的老百姓跟在后面瞧新鲜。
 
“呦,我哥骑马上还挺帅的!”唐沐赞美道。
 
确实,唐晏十六多的年纪,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从小练武的身板笔直,骑在马上神采奕奕,威风凛凛。面容严肃,不苟言笑,少时就进禁卫军中磨练,一身正气,不怒自威。
 
“帅?何意?”唐璟钰没听过这个字,但看得出唐沐眼中的欣赏,大致也猜的出来,不过,他心里有点酸。
 
“额……”唐沐一时不知怎么解释,转头看向太子。
 
太子十五了,不如练武的唐晏高大,但却也是玉树临风,丹凤眼的眼角上挑,带着些桀骜不驯的味道,鼻梁英挺,面容英朗,此时偏着头,微微低下看着自己,一边眉毛稍稍上扬,表示疑惑,乌黑的眼睛看着自己,等着自己的回答。
 
唐沐不由自主错开眼,不对上唐璟钰的眼睛,眼神下移,看到了唐璟钰的嘴唇,嘴唇略薄,看着很严肃,可只有自己知道,那嘴角旁边有时露出的酒窝,多让人受不了……
 
“就,就是……就是你这样的……”唐沐解释。
 
唐璟钰微微不满,不过,看沐儿的反应,对自己也很欣赏,嗯,这次就放过他吧……
 
“沐儿,我们要不要也跟去看看?”
 
“啊……哦,好好。”唐沐心神还没完全回来,迷糊地就跟着唐璟钰去看热闹了。
 
到了县衙门口,唐晏先下马,一手高举圣旨,这时,县衙门开了。
 
南城的知府大人出来了,一名约二十出头的青年,身穿知府官服,带着衙役出来接旨。
 
唐晏并没有在门口宣读圣旨,而是拿着圣旨进了府衙。之后,府衙大门关上,百姓没有热闹可看了。
 
人们并没有全部散去,三三两两地议论着。
 
“唉?怎么还派钦差大人来了?咋们南城出什么事了啊?”
 
“谁知道啊,不会是要加税吧。”
 
“不能吧,这税好些年没加了,也没听说哪打仗了啊。”
 
“应该是没什么事,管他呢,咱们过咱们的。”
 
……
 
“沐儿……你觉没觉的不对劲?”
 
“觉得!这御状都告了,怎么南城的百姓跟不知道这回事一样?”
 
“是啊……沐儿,我觉得我们在街上怕是打听不出什么了,不如我们先回去?晚上问问晏哥。”
 
“嗯,好……”唐沐对于唐璟钰叫唐晏,晏哥这件事,表示无语,他觉得太子直接叫唐晏名字就好了啊……
 
其实太子心里,唐沐是他的人,唐晏以后也就是自家人,或者说……大舅哥?提前叫叫也没什么,省的日后改口。
 
所以说,不管什么事都得有个好老师,徐记的掌柜可不单单只是提点太子阴谋论的东西,未雨绸缪太子可是活学活用。
 
两人回到住处,老板娘正在拨拉算盘算账,见他们回来了,就打招呼,“呦,回来了?怎么样?南城好玩不?”
 
“好玩,好玩,今日还见了钦差大臣呢!”唐沐欢天喜地地蹦哒。
 
“哦?是吗?还来钦差了啊……这倒是新鲜。”
 
“南城可是出什么事了?所以来了钦差?”唐璟钰问。
 
“嘶~没听说啊,南城虽然不小,可还是太平的,要有什么大事要惊动钦差,那全城都该知道啊。”
 
第三十三章:脸红心跳
 
“哦,这样啊。”
 
“嘶~”老板娘想想,接着说,“要说钦差来,那倒也有一件事,不过,我到觉得不至于……”
 
“什么事啊什么事啊?”唐沐立马化身好奇宝宝,凑到老板娘跟前。
 
“嘿,不是什么大事,南城人尽皆知。”老板娘看唐沐一脸好奇的可爱样子,就告诉他了。
 
“南城啊,几年前来了一户富商,听说,在京里头有大关系,在南城做布料生意,做的很大。可是……也有人传说,他们不光做布料,还贩盐。”
 
“盐?私盐?贩私盐可是重罪。”唐璟钰惊讶。
 
“是啊,可是这都是传说,谁也没有证据不是,再说人家京里有关系,大家也都不得罪他们。所以我猜测,这钦差没准是来查这事的。”
 
“哦。”唐沐装作失望的样子,“还以为有什么厉害的呢。”
 
“呵呵呵~傻小子,你不懂的。”老板娘笑着做别的事去了。
 
唐璟钰和唐沐回屋去了。
 
“唉,这事,查草菅人命,怎么又冒出私盐了。”
 
“看来这事不简单,如果是官商勾结,贩卖私盐,那罪名可就大了,姜家……”
 
“唉,你母后有没有给你传什么话?”
 
“没有,我走的急,母后那边应该是在我上路后才收到消息。不过,事关重大,母后也不会轻举妄动的。”
 
“我倒觉得,你父皇这次故意让你来查姜家的事,不是考验你那么简单。”
 
“怎么说?”
 
“他要考验你,不会用那么明显的方式的,说不定是在考验皇后,或者别的什么。”
 
“有道理……现在只希望母后舅舅他们在京城能安分一些。”
 
“嗯……好累啊……累脑子……”唐沐爬床上喊叫。
 
“我看沐儿今日很开心啊,一口一个哥哥的叫,乖巧的不行。”唐璟钰想起唐沐今天的表现,忍不住捂嘴偷笑。
 
“你还说!我为了套话,可是卖了我这张老脸了……”
 
“是是,唐公子辛苦了,要不我给你松松筋骨?”唐璟钰看唐沐爬那,就上前去给他捏肩膀。
 
“嗯……捏重点,嗯……对,捏不好不给钱啊……”
 
唐璟钰手里来回捏着,捏着捏着,就到了腿上,揉了几下,不可避免地就到了大腿根,唐沐爬着,大腿根完了,就是唐沐的小翘臀……
 
唐璟钰一时间心思不安稳了,手在大腿上徘徊,不敢往上,又忍不住想往上……
 
“唉,你换个地方揉……”一直被揉大腿的唐沐抱怨。
 
“……”唐璟钰忍了又忍,手在那处隔空彷徨,最后落到了腰上。
 
“唉……”唐璟钰遗憾叹气,既气自己没胆子,又佩服自己定力好……真是煎熬……
 
另一边。
 
唐晏宣读完圣旨,姜知府姜楼接旨。
 
“姜大人,太子殿下此次作为钦差,身份却是保密的,还请姜大人不要声张。”唐晏说。
 
“是。臣明白。只是……殿下现在何处?怎不见殿下前来宣旨?臣还有话对殿下说。”
 
“这个……殿下初次到南城,自去领略民风了……”
 
“哦,这样。那还劳烦大人转禀太子殿下,请他务必光临寒舍,下官有事禀告。”
 
唐晏皱眉,这是要拉关系?心里对眼前的人有点鄙夷,同时也担心,太子这次真是不好办啊……“知道了,姜大人放心,在下定当回禀。”
 
唐晏出了县衙,先去了安排禁卫住宿的地方换了一身衣服,然后就去了唐璟钰他们在的那家小店。
 
小店里,两个幕僚,一个在门口坐着喝大碗茶,偶尔和老板娘调笑两句,另一个呆在后院的屋里,看似休息,其实注意着院子里的动静。
 
门口的幕僚一看唐晏来了,主动打招呼,“呦,晏哥,可算来了,再不来少爷他们就得露宿街头了,快和我去见见少爷,唉,小少爷非委屈地哭鼻子不可。”说着就把唐晏往后院带。
 
唐晏穿着虽不华丽,可是看着就是家境殷实的人家,听幕僚这么说,看来是给家里报信,家里派人来接了。这也为唐沐之前说的话圆了谎,同时又给了他们离开一个正当理由。
 
虽然有些事并没有十分必要,做戏做的如此全套,但是两个幕僚所受的训练和做事习惯,就是不留马脚,万无一失。
 
唐晏跟着幕僚到了太子住的房间,进门看到唐沐爬着,太子给他按背。
 
唐晏,“……”
 
唐沐转头,“哥!”声音清脆,这两天卖嫩卖习惯了,这一声哥,叫的那是一个利落。
 
“殿下……”唐晏一时不知道该从何开口。
 
“嗯,晏哥不必客气,快坐。”唐璟钰不按背了,起身坐到唐沐旁边。
 
唐沐也爬起来,坐好,瞅着他哥乐。他一看到唐晏就想起来那时候给他糖果的小白包子脸,那时候那个一副小大人照顾弟弟的样子,太可爱了。
 
唐晏看着盯着自己的两个人,无语半响。
 
“殿下,臣方才去宣读圣旨,知府姜楼说,想请殿下去他府上,他有话对殿下讲。”
 
“有话?这是想求情?”唐沐在一边插嘴。
 
唐晏刚想阻止唐沐插话的无理行为,就看太子那边一脸认同,“嗯,恐怕是,他这是想用姜家压我。”
 
唐晏不说话了……得……弟弟和太子关系好,他也不管了。
 
“那我们去吗?”唐沐问唐璟钰。
 
“去,当然去,不去怎么知道他有什么算计,况且,不去母后那里也没法交代。”
 
“要我说,就先不去吧……”唐沐眼珠来回转。
 
“又有什么鬼主意?”唐璟钰笑。
 
“嘿嘿嘿~我们要是不去,他是不是会着急,皇后那边还没有回音,他肯定心里没底,如果是这样的话,他肯定得想别的办法,也就是……拼命毁灭证据。”
 
“嗯,有道理。晏哥,就麻烦你拖住他了。”
 
“殿下放心。”
 
商量好后,唐晏带着太子一行人离开小店,幕僚临走很是把老板娘感谢了一番,做足了戏。
 
幕僚他们带到一处私人住宅小院,不大不小,位置处于街市却不引人注意。幕僚告诉他们,这是他们帮里的屋子,太子放心住。
 
唐璟钰也不多问,他知道任子汕身份不简单,但是互相从不点破,算是一种无声默契。
 
安顿好了他们,唐晏就回到禁卫那边去了。
 
第三十四章:各方势力
 
皇宫里。贤慈宫。
 
“废物!”
 
“皇后娘娘息怒。”
 
“太子接了圣旨,南下办案都多久了!你们才得到消息!”
 
“娘娘,皇上那边满得紧,小的们也是才得的消息啊……”
 
“没用的家伙!皇上这是想压我姜家!你们!”
 
“好了好了,皇后娘娘。”姜岚在一边劝道。
 
“大哥!”
 
“好了,你们退下吧。”姜岚吩咐道。
 
等所有下人全部都退下了,姜岚看着皇后,“你这脾气,也得改改,堂堂皇后,和几个下人置气。下人无用,打发了就是,要是传出你皇后,心胸狭隘的流言,岂不是得不偿失。”
 
皇后喘了几口气,“哥,你说皇上这次……”
 
“皇上见不得姜家势大,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次告御状,我倒是觉得蹊跷。这事我得去查查,你先别急。”
 
“好吧……”
 
“你要知道,太子得牢牢绑在我们这边才行。现在,太子越来越得皇上眼,这是好事。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妄动,懂吗?”
 
“好,本宫知道了。”
 
“你也要留意后宫,那几个有皇子的妃子,也不是省油的灯。”
 
“哥你放心,前朝的事我不懂,可这后宫,到底还是本宫做主。”
 
“嗯,这就好。我回去立即派人去查这事,之后的事,你就别管了。”
 
******
 
皇宫里。御书房。
 
“如何?”皇上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奏折。
 
“回皇上,太子一行已到达南城。”
 
“嗯……他有什么动作?”
 
“暂无动作。只是……禁卫军中,似乎也没见到太子身影。”
 
“哦?没和禁卫军在一起?”
 
“这……奴才无能,派去的人不中用,并没有带回殿下的详细情况。”跪在地上的探子,头低的更低。
 
“哼,不是你的人不中用,是他身边有更中用的人。”皇上闭上眼睛,似乎有些疲惫。
 
“请皇上降罪。”
 
“不妨事,随他去。既然探不出,就把派去的人都召回来吧。朕这次倒要看看,他太子的心,到底是长在哪一边。”
 
******
 
京城。徐记酒家。
 
“你要赖到什么时候?”掌柜看着坐在雅间喝茶吃点心的人。
 
“唉呦,这太子南下了,我还在太子府里干什么啊……”任子汕耍赖。
 
“太子南下,你为什么不去!”
 
“我们之前说好的,我教他,没有陪着出去这一条啊……”
 
“你胡搅蛮缠。”掌柜扭头不想理他。
 
“我也没彻底不管啊,我都安排好了……皇上那边派的探子,我都命人去扰乱视线了。”任子汕看掌柜不理他了,连忙解释,“我真的安排好了。我还安排他们住的地方了。”
 
掌柜一个眼刀。
 
“嘿嘿嘿~”任子汕赶紧讨饶,“我还查到别的了,我给你说,这次派探子的可不止皇上,这次的事,还有皇子参和呢!你猜是谁?”
 
掌柜转头冷眼看他,“我猜?”
 
任子汕赶紧交代,“三皇子!”
 
******
 
京城。三皇子府。
 
“事情怎么样?”
 
“底下来报,太子已经到了南城。”
 
“查出什么了?”
 
“这倒没听说,那边消息传来的不多。”
 
“嗯,安排下去,别着急,这盘棋,爷赌的就是险中求胜。”三皇子眼里闪过算计。
 
“主子……咱们要不要多做些安排?”
 
“不必,他太子才参政多久?天天窝在御书房,就算他有神兵天将助阵,我就不信,他有天大的胆子,用太子之位来赌。咱们的生意,他也查不出什么。”
 
“是……奴才明白。”
 
“还有,你日后办事多用点脑子!别再给爷填麻烦,懂吗?”
 
“是,是。奴才明白,奴才明白。”
 
******
 
南城。小院内。
 
“咱们这都躲了两天了……”
 
“嗯,晏哥今日传来话,他说我们再不现身,姜楼就要和他同食同住,非要找到我们为止。”
 
“殿下,公子,这两日我们派人盯着知府府,没发现什么异动。”齐三禀告。
 
“是这姜大人太能沉住气还是我们的角度有问题?”唐沐嘀咕。
 
“或许,事情不是我们想的那样?”
 
“唉……真麻烦……”唐沐抱怨。
 
“沐儿,今日我们便去见姜大人吧。”
 
“嗯……嘶!等等!唉,那个御状,御状上怎么说的?”唐沐突然想起什么。
 
“御状上说……南城知府,为占私田,草菅人命,杀害了告状家的男丁,只留了孤儿寡母。”
 
“不对啊,你看啊,我们来了这么些天了,根本什么风声都没听到,这知府氵壬威再盛,能管的住这城里这么多百姓的嘴?”唐沐来精神了。
 
“有道理……这么说,这御状有问题。齐三,你去查这告御状的人家家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幕僚答应,“是。”齐三接着说,“殿下,其实,这两日有兄弟传来消息,说这南城贩卖私盐一事,似乎确有其事。”
 
正说着,另一个幕僚进来了。“殿下,任老大传来消息,说南城的事与三皇子有关,兄弟发现三皇子派过探子来南城,不光最近,之前也派过。”
 
唐璟钰陷入沉思。唐沐也低头不语。
 
三皇子……丁家……私盐……
 
“不好!”“糟了!”两人同时惊呼。
 
“快,去见姜知府。”唐璟钰交代。
 
******
 
南城。知府府内。
 
“姜大人……”唐晏端着茶杯,如坐针毡。
 
“唐大人用茶。”
 
“……”唐晏看着手里已经续了四次水的茶杯,没办法,又喝了一口。
 
“唐大人,太子殿下现在何处?”
 
“这个……”
 
“没关系,不知唐大人夜里睡姿可好?”
 
“额,还行。”
 
“那便好了,在下睡姿却是不太雅观,还请大人不要介意。”
 
“……那个,姜大人,你我虽同为朝廷官员,这同塌而眠是不是不太好。”
 
“不妨事,不妨事。你我兄弟一场,不必介意这许多。”
 
唐晏欲哭无泪,自从这姜大人发现他故意拖着不让他见太子,还隐瞒太子行踪,这姜大人就开始对他死缠烂打,吃饭看着,走路看着,发展到今天,连睡觉都要看着了……
 
正在唐晏郁闷的时候,门外传来消息,有人求见知府大人。
 
第三十五章:渐渐明了
 
姜楼先是愣了愣,然后如同兔子一样冲了出去。
 
留下还没反应过来的唐晏,端着茶杯傻眼。
 
姜楼一路小跑到门口,就看见门口站着两个公子,身后跟着两个随从。
 
姜楼对着大一些的那个公子行了个礼,连忙把人迎了进来,两人都一言不发,一直到了客厅。
 
唐晏一看太子来了,连忙放下茶杯,站起来行礼。
 
姜楼一进来,转头说,“都退下。没有允许,不准进来。”
 
姜楼吩咐好了下人,等所有下人都退下了,姜楼立即跪在地上,“臣南城知府姜楼,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姜大人请起。”
 
“臣不敢。”
 
“姜大人并无过错,有何不敢。”
 
“殿下?”姜大人抬头看着太子。
 
“快起来吧。”太子扶他。
 
“那臣,就更不能起来了。此时事关重大,殿下就让臣跪着说吧。”
 
唐沐上前轻轻拽拽太子袖子,太子看看唐沐,唐沐冲他摇摇头,表示不要勉强,让他先说吧。
 
太子便不再扶姜大人了,“好吧。姜大人请讲。”
 
姜楼跪在地上,开口说道,“殿下。下官做南城知府已有四年,南城鱼米之乡,民风纯朴,一直风调雨顺。只是大约两年前,南城来了一户富商,富商生意以卖布为主,一开始,并没有什么一样,但是大约一年后,下官便发现不对的地方。”
 
姜楼的声音有一点颤抖,可见他此刻的心情。姜楼将所有的一切,都压在了这一次,压在了太子身上,是死是活,都认了。
 
姜楼接着说,“先开始,只是几件小事,有一男子,夜里行路被抢,损失银两数十两,可是那男子只是普通庄家人,下官一开始以为他故意将数额说大,可是后来抓住劫匪,确实搜出那么多银子来。”
 
“再后来,一些城中游手好闲的人,陆续都富裕起来,有人喝多在城里酒家闹事,被抓后全额赔偿酒家不说,还多给了不少赏钱。”
 
“还有一些原本不富裕的家里,男人居然娶了妾。”
 
唐沐心里默默吐槽,这知府大人有点八卦啊……
 
姜楼接着说,“这些大多是小事,可是这种事频频发生,事情一多,下官就觉得不对,这些人似乎是一夜暴富,下官担心他们铤而走险,便派人去查,却只查出,这些人都在替富商家运货。”
 
姜楼顿了顿,接着说,“只是运送货物,如何得来这一大笔收入呢,下官觉得蹊跷,便一直盯着富商家,却一直没有丝毫线索。”
 
“这富商姓什么?”唐璟钰突然问。
 
“姓丁。”姜楼回答。
 
三皇子……果然,是淑贵妃母家,丁家。
 
姜楼心里知道,这富商和三皇子有关。
 
姜楼虽然远在南城,但是他毕竟姓姜,姜家的事,他虽不打听,但多多少少也知道些。至少,他知道,姜家虽然势大,却不得皇上信任,而太子的地位,略显尴尬。
 
但是没办法,他现在真的别无他法,姜楼接着说,“直到上月,经过调查,下官发现他们运送货物时,陆运与水运的货物有所不同,一次偶然,下官派去盯的人回报说,水运的货物包袱中,有一包掉进水里,他们并没有及时捞出,待到晚上,下官便带人去查探,打捞出的袋子却是空的……”
 
“下官当时便觉得很奇怪,命人暗中调查,发现这些货物似乎并不是布匹,而是从别处运来的。为此下官派人前去跟踪,可是半月来跟踪的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姜楼吸了口气,自己无意之间查到这事,会被人排除,是肯定的,自己也有心理准备,但是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冤死,不甘心!
 
姜楼接着说,“直到一日,下官听人报案说城外远郊有尸体,下官带人去看,正是下官派出去的其中一人,那人面目全非,只有手紧紧攥着,下官强行打开……是一小把盐。”
 
姜楼声音有些颤抖,太子能帮他吗?会帮他吗?哪怕不帮,至少,他不能把这个秘密带到棺材里去,至少要有人知道,他是被冤枉的。
 
“下官推断他们是在贩卖私盐,立即抓了运货的人,扣了货船,谁知,船上货物全部换成了棉花。可见他们早有准备,下官抓了其中一个带头的回来审问,那人交代,他们确实运的是盐。接着下官将他扣押,正要上报京城,那人却死在了天牢里,家中家眷全部不知所踪。所有口供死无对证。”
 
姜楼摇摇头,心里知道,自己是死路一条,这最后一搏,不知道会是什么结果,只求老天开眼吧。
 
“下官一直派人去查,可是……毫无结果。直到唐大人带圣旨前来,下官才知,这一家人,是去京城,告御状了。”
 
姜楼苦笑,“如今,口说无凭,死无对证……下官不求脱罪,只求殿下日后能将真凶绳之以法。”
 
姜楼说完,抬头看看太子,见太子面无表情,只是眉头微皱,心想,明哲保身,自己姓姜,皇上派太子来查,太子替自己翻案,那么偏袒之罪肯定逃不掉了,太子身份尴尬,如今看来……赌输了啊……
 
姜楼给太子磕了个头,便跪在那里低头不语,脸上满是绝望。
 
“你是姜家人,为何不向姜家求援?”唐璟钰问。
 
“下官并非姜家主枝,不过是旁枝中的分枝,无足轻重,坐到知府位置已是大幸,又怎么劳烦得了姜家势力。况且事发突然,下官没有证据,贩卖私盐又非同小可,姜家正处地位微妙之时,下官又找何人去求援。”姜楼一脸凄凉,语气里透出自暴自弃的感觉,仿佛自己已经是一枚弃子。
 
“你先起来。孤既然来了,就不会任由他们无法无天。”唐璟钰说。
 
姜楼抬头看他,看了半响,“殿下当真?”
 
“自然当真。”
 
姜楼站起来,想了想,却又自嘲地笑笑,“殿下被皇上派来查的是草菅人命的知府,可不是贩卖私盐的奸商。姜楼烂命一条,死不足惜。殿下……不必如此。”
 
唐璟钰心里明白,姜楼说的对,他相信姜楼,但是皇上不信他。
 
如果他要帮姜楼翻案,除非铁证如山,否则……皇上会觉得他有意偏袒姜家。而他之前的全部努力,全都前功尽弃,他这个太子将再次被打入冷宫。
 
第三十六章:天网恢恢
 
事关丁家和三皇子,三皇子必然全力阻止他调查,势必借他的手,除掉姜楼。这也势必导致他与姜家有所隔阂。
 
看来这次的御状,正是三皇子安排的。而派他来查,也在三皇子的算计之中,好一招一石二鸟。除掉姜楼,为难太子,还保住了私盐买卖。真是坑害了姜家和太子。
 
唐晏看着眼前这突变的情况,挠挠脑袋,一看所有人都不言语,得,自己也别多嘴了。可是看看姜楼面如死灰,心里有些难过,这挺好的一个官,怎么成这样了……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些人逆天而行,必遭天谴。姜大人,你,你心系百姓,是个好官。”唐晏忍不住安慰。
 
姜楼抬眼看看他,“多谢……”
 
唐晏挠挠头,不知该说什么。
 
唐晏的话,让唐璟钰有些触动,天网恢恢,明明知道是正确的事,为何不去试试呢?心系百姓,是啊,这事事关百姓,并不是往常的勾心斗角之争!这次,是真的事关黎民。
 
“姜大人。孤愿以一己之力,尽力而为。”唐璟钰看着姜楼,坚定道。
 
“对对对,人贱必有天收,咱们给老天创造条件。”唐沐开口。唐沐听了姜楼的说的话,心里也很不痛快,一部分是正义感,而更多的是,居然敢算计他家太子!贱人!收了他!
 
姜楼心里不抱太大希望,还是那副样子,唐璟钰就让他先去休息。自己和唐沐唐晏讨论起这件事。
 
“我们看来是钻到别人的圈套里了……”唐沐叹气。
 
“沐儿,你有什么想法?”唐璟钰问他。
 
“唉,成也姜家,败也姜家……当初虽然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可没想到,居然不是大义灭亲的戏码……”
 
唐沐郁闷,他一直以为,太子会遇到一个无恶不作,仗势欺人的姜家恶霸,这样他们就可以直接灭了向皇上表忠心。
 
然后向皇后解释,这是断臂保命,无奈之举,而之后太子得到皇上信任,皇后也会满意的。
 
没想到,这下子姜家的是个好官不说,还牵出了三皇子。
 
保了姜楼,办好了与三皇子为敌,这就正式宣战了。办不好,太子再入冷宫,想再出来可就难了。
 
不保姜楼,皇后那边就算能交代过去,自己的良心呢?
 
唐沐觉得,自己姑且不说,反正伤及无辜上辈子也不是没干过,这辈子为了唐璟钰,也早晚会干,时间早晚问题,谁的帝王路不是尸横遍野。
 
可太子呢?这是小孩第一次出宫,第一次办差,第一次为民请命啊,这次事关百姓生活,私盐一旦被放任,盐价不稳,对百姓来说是场灾难。唐璟钰一定想要阻止的,可是这事儿,不好办啊……
 
唐沐在想的同时,唐璟钰也在想。
 
只不过,他想的比唐沐还多一点,他不怕自己手上沾满鲜血,他知道,这不可避免,他只是不想唐沐知道。在他心里,唐沐不需要知道他受了多少苦,他不想唐沐担心,心疼。他希望唐沐只用看到最终闪光的他,而不是他身后的满满鲜血和伤痕。
 
“我觉得……咱们,是不是得帮帮他啊……”唐晏开口。
 
“嗯?”唐沐转头看他哥。
 
“额……”唐晏就说了这一句,他就是这么想的,他不傻,他也知道太子与姜家还有皇上之间错综复杂,不能妄动,可是他就是忍不住,这句说完,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晏哥,你替我把齐三他们叫来。”唐璟钰对唐晏说道。
 
“是。”唐晏去叫人。
 
两位幕僚进来了。
 
“劳烦两位,动用些手段,查查这南城的贩卖私盐的事。”
 
幕僚对视了一下,回答到“遵命。”便下去了。
 
“你要出手?”唐沐问。
 
“先试试吧,尽力而为。”唐璟钰回答。其实唐璟钰心里也没有把握,但是他还是决定要努力一下,为了百姓,为了自己,更为了唐沐。
 
******
 
京城。尚书府。
 
“查清楚了?”姜岚问手下人。
 
“大人,查清楚了。这南城知府叫姜楼,父亲是姜家旁枝的庶出,母亲是绣娘。他们一家很早就脱离了姜家旁枝,自己生活了,不过,他十四岁时父母赶夜路,摔下山崖死了,现在家里就留他一个。”
 
“哼,微不足道。”姜岚不屑。
 
“是啊,大人。他后来进京赶考,高中之后,便去做了地方官,自己慢慢升到知府的位置的。”
 
“他与姜家可有联系?”
 
“这个没有,不过大人,他能升到知府位置,还不是因为他姓姜嘛……”仆人拍马屁。
 
“哼,你倒是巧嘴。”
 
“嘿嘿嘿,小的实话实说。”
 
“去给太子殿下传信。南城知府姜楼,不值一提,请殿下秉公执法,切莫顾及姜家,只管将贪官法办就是。”
 
“是,大人,不过大人,这姜楼毕竟姓姜,咱们姜家的脸面……”
 
“你懂什么,皇上此番派太子去,就是要看太子怎么处理姜家人。”
 
姜岚手指轻轻扣着桌面,“无论这姜楼有错没错,都要严惩不贷。不能让皇上怀疑太子,他区区一个旁枝家的庶出,用他替太子殿下铺路,那是他的福气。”
 
“是,是,小的明白。”
 
******
 
京城。三皇子府。
 
“怎么样了?”
 
“主子,都办妥了。”
 
“活口呢?”
 
“嘿嘿,太子想要找人证,除非去阎王爷那讨。”
 
“嗯,办的不错。那个南城的知府,叫姜……什么?”
 
“姜楼。”
 
“哦,对。这个姜楼,也算他倒霉,查爷的生意,刚好送给爷这么好的一个机会。”
 
“爷,您说这姜家,会不会断臂求存啊……”
 
“哼,断就让他断,断臂也不过是太子不与姜家翻脸罢了,能有什么大用?他太子就算得了父皇信任,可他母亲家终究姓姜,这次断,还能次次都断不成?到时候,就算他们断臂求存,爷的生意照做,你去安排,看看能不能从咱们的人里挑一个,去做南城做知府的。”
 
“是,小的明白。”
 
“到时候,姜楼法办,这一耳光正中姜家脸上,纵然他太子得了父皇信任,那又如何,爷的生意做大了,再慢慢收拾他,看他日后拿什么和爷斗。”
 
第三十七章:借酒浇愁
 
京城。徐记酒家。
 
“新来了消息,南城的知府,查三皇子卖私盐反被诬告,咱们太子爷似乎要帮他翻案呢。”
 
“三皇子卖私盐?哼,看来这御状不过是出丑戏罢了,太子要翻案?这可不好办……”掌柜仔细思索着。
 
“就是说啊,这小孩还是性子太弱,这要往高处走,哪有不沾血的,姜楼,不过是个开始……”任子汕剥开一个花生,把米粒丢高,用嘴接住。
 
“三皇子那边只怕早有准备……”
 
“嗯,我的人说,他们那查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线索,根本没头绪。”再扔,再接,嚼嚼嚼。
 
“若是没有证据,只怕事情……”
 
“就是说么,这小太子真是的,耽误功夫,还不如……”
 
“你有完没完!”掌柜瞪他。
 
“嘿嘿,我这不是担心他么……”
 
“你去让人,全力帮殿下查,还有,宫里也要盯住。我这段时间心乱的很,总觉得事情不太对。”
 
“好好好,我马上就安排……不过,你要不也劝劝他,别钻牛角尖了。该舍就舍,走到今日,不容易。”任子汕心里知道,掌柜把全部心思押太子身上,太子一旦失势,掌柜肯定受到牵连,到时候他是能护掌柜周全,就怕掌柜自己,一蹶不振。所以,太子绝不能失势!万分之一的可能都不行。
 
“他不是钻牛角尖,这事关系到黎民百姓,他一是良心难安,二是做给唐沐看,他怕就这么放弃唐沐心里会不舒坦。”
 
“给唐沐看?我倒觉得,那小子没准比太子还狠心。”
 
“人有逆鳞,一旦触碰,便是不死不休。唐沐是太子的逆鳞,太子,也是唐沐的逆鳞。就像你,你也总有什么决不能让任何人伤害,受一点伤也不能容忍的逆鳞吧。”
 
任子汕想说,就是你啊!可是没说出口……
 
再看看掌柜,掌柜的逆鳞,早就已经被碰触了。否则,也不会有今天。
 
“唉……”任子汕叹气,认命地说,“得了,我这就去安排,不就是查私盐么,我还不信,就一点查不出来。”
 
“嗯,你给太子回信,让他有什么事尽管说。还有,你让宫里安排的人这几日留心,有什么事都要汇报,我总是觉得这次的事不是那么简单,这盘棋,怕是大的很呢。”
 
******
 
已经过去几天了,齐三那边没什么进展,唐璟钰这边也毫无头绪,唐晏看太子和弟弟天天愁眉苦脸,又束手无策,只能去开导开导姜楼。
 
姜大人自从那日与太子表明心迹后,将之前的所有线索全交给太子,就自己在房里等死。
 
他不是很能确定太子愿意为他翻案,毕竟事关重大,而且说难听些,太子也是自身难保。
 
唐晏没想到这姜大人还是个好官,觉得他人不错,看不下去,约他喝酒,结果没几杯,姜楼就喝醉了,这么久以来的事,一下子全都释放出来了,抱着唐晏大哭,“我从小就知道,我凡事要靠自己,父亲总说,天地之大,恶人还能一手遮天不成?可是如今,他们真的一手遮天了啊……”
 
姜楼灌了口酒,接着哭,“我妄为一方父母官,我保不住百姓,我连自己的名声都保不住,死后,有何颜面去见父母……”
 
唐晏看着自己怀里,年龄比自己大至少四岁的男人,这男人身量比他单薄,听着嗓门倒是不小,不过一个男人哭成这样,他也深感辛酸……
 
姜楼哭的有些气断,“我,我从那日,你,你来宣旨时,我就知,知道,我这次必死无疑,我就知道……可是我不甘心……我到底做错什么了啊……”
 
唐晏拍拍姜楼后背,帮他顺气。
 
姜楼哭着打着嗝,“我,我做错什么了!!我兢兢业业,嗝,不求加官进爵,就想日后成家,嗝,我的孩子不会被,嗝,被人戳脊梁骨!我不就,嗝,姓姜么!我就得被人算计!我不姓了不成吗?我,嗝,倒插门不成吗?”姜楼突然立起上身,摇晃着唐晏的肩膀,语无伦次地哭……
 
唐晏被他摇得难受,“行行行,倒插门,倒插门,你想插谁家,我去给你说。”
 
姜楼一头撞到他胸口,“说,嗝,说什么啊……我命不久矣了……插嗝,谁家去……”
 
唐晏想起自己还有一个妹妹,虽然姜楼比自己大,不过看他这么伤心,就随口安慰他,“插我家,我家总行吧。”
 
“你?”姜楼在他怀里抬起头看他。
 
“昂!”唐晏说,“堂堂明王家上门女婿,怎么,不委屈你吧。”
 
姜楼看看他,眯了眯眼,又把头顶回他胸口,“嗝,瞎说八道……”
 
怀里的人没动静了,过了一会,唐晏碰碰他,发现姜楼睡着了,只好一把扛起姜楼在肩上,回到他房里,放到床上,替他脱了鞋子,在床边放好,出去了。
 
唐璟钰收到掌柜传来的信后不久,就收到了舅舅的信。
 
果然,姜家不会在意一个身份低微的姜楼,哪怕他是个知府。
 
“姜大人真是好一个大义灭亲啊……”唐沐吐槽。
 
“沐儿,这都几天了,还是没有头绪……”唐璟钰发愁。
 
“嗯……我也在想这事呢,姜大人当初派人去查,都被灭了口,我们……唉,你说毁尸灭迹这种事,一般什么人干?”唐沐灵光一闪。
 
“嗯?沐儿你是说,不去查货物和私盐,去查远郊的命案?”
 
“对啊,咋们查不出老虎,总要先抓只老鼠!”
 
“有道理,那沐儿你在府里休息,我这就带人去远郊。”
 
唐沐不说话,就直直看着太子。
 
“……沐儿,远郊在城外,我去也是一样的。”
 
唐沐还是看着他。
 
“你好好看着府里,万一有什么新情况呢。”
 
唐沐继续看着他。
 
“好吧,好吧。我们一起去……”唐璟钰投降……
 
姜楼那次醉酒后,心情明显舒畅了些,终于发泄出来的他,总算有些精神了。
 
渐渐,他也发现,太子确实在尽力帮他,心里多少也有些安慰了。
 
就是见到唐晏时,他还是有些不好意思,那天喝多,他虽然记不太全,但是想来,最后带他回房的,肯定是唐晏,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失态。
 
第三十八章:无用之功
 
这天两人在府里的走廊遇见,姜楼尴尬笑笑,先道谢,“那日……失态了,多谢唐大人照顾。”
 
“没事没事,姜大人不必介意。”
 
“不知那日,下官可有什么失礼之举?”
 
唐晏想了想,除了哭了湿了他衣服前襟和袖子,也没什么失礼的。
 
“嗨,大人不必介怀,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我……我哭了?”
 
“啊,其实,也就,就哭了一会儿……”
 
“……”姜楼脸色发红,尴尬地不知所措。
 
好在这时候,有人来禀告,说太子要去远郊,请姜楼陪同。
 
唐晏作为禁卫首领,保卫太子安全,当然随行,结果两人就一起去见太子。去的路上,姜楼尴尬地不说话,唐晏也没找到话可说……
 
一行人到了远郊,姜楼带他们到了当初发现尸体的附近。
 
唐璟钰四处看看,“荒无人烟。”
 
“嗯,的确是个抛尸灭踪的好地方……”唐沐阴森森地说。
 
“……沐儿,别瞎说。”唐璟钰无奈地看看跟着伺候的人里,有几个打个寒战,手好像都有点抖了。
 
唐沐坏坏一笑,“听说这种地方,夜里啊……”
 
“沐儿。”唐璟钰无奈。
 
唐沐耸耸肩膀,好吧好吧,不说了。
 
“在这附近看看。”唐璟钰下令,众人散开。
 
“你说,这人面目全非,会是被什么东西弄的?”周围没别人唐沐和唐璟钰嘀咕。
 
“嗯……若是直接致死,想来应该是刀斧之类的,不过他手里攥着盐,想必,是受到攻击数次才致死。这样说来,当时的情况,可能事发突然。”
 
“那……你说,杀人犯在这,是抛尸还是杀人?”
 
“这……若是抛尸,那也就是说……”
 
“说明,杀人犯也是突然间发现被人调查,情急之下杀人灭口,准备的并不周全,所以尸体也并未掩埋,直接丢在这了。”
 
“姜楼说过,他派出去的人,不止一个,其他人都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只有这个人有尸体。”
 
“咱们猜猜看当时情况,假如这人很聪敏,同伴暴露了,他却没有,还查到了线索,甚至可能到了贩卖私盐的窝点。但是最后被发现了,杀人者急于杀他,所以并没来得及用刀子之类的,可能顺手拿起了手边的什么棍子之类的,又由于时间紧迫,所以只能抛尸。”
 
“如果是时间紧迫,抛尸也就不能去太远……也就是说,私盐窝点,很可能就在附近。”
 
“你说,什么事会使他们时间紧迫?”
 
“他们知道有人查此事,虽然可以毁尸灭迹,但是还是要转移地方,或者……”
 
“或者藏起来。那么一大堆私盐,转移只怕难,但是可以藏起来。”
 
“对。”
 
唐沐突然觉得,自己上辈子怎么就去混黑-邦了呢!应该去当刑警啊!这脑子,太好使了!
 
“若真是这样,我们不能大张旗鼓地搜查,带人回去,然后让齐三他们来,这种事,他们比较合适。”唐璟钰轻轻对唐沐说。
 
“嗯,好。”
 
唐璟钰带人回去了,并且吩咐齐三他们去暗中调查。
 
******
 
京城。徐记酒家。
 
“你最近是怎么了?”任子汕看着掌柜有点发青的眼角,实在忍不住问了。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是,就是说不清楚。”
 
“你不要瞎想了……”
 
“这都几天了?宫里有没有什么动静?”
 
“宫里什么都没有……就是,姜家似乎要放弃姜楼了。”
 
“这我猜到了。姜岚也就这点手段,可是我总觉得,问题不出在皇后或者姜家身上,似乎也不在三皇子身上。”
 
“嗯?那是皇上?只要太子不偏向姜家,皇上也不会怎样吧……不过,咱们太子现在帮姜楼翻案,这事吧,会不会冒险了。”
 
“不全是皇上,太子这次……唉,我得再好好想想。你让宫里的人盯紧了。”掌柜伸出手,揉着太阳穴。
 
“好好好,你放心。”任子汕看着掌柜无法舒展的眉头,心里好好给太子记了一笔,害的掌柜如此伤神,等你回来了,看我怎么折腾你。
 
******
 
另一边,南城里。
 
齐三安排人用一天时间很快将那一片摸便了。
 
果然,在远郊一个不起眼的废山洞里,有过火烧的痕迹,看来他们的猜测没错。
 
齐三还带回了一个有用的消息,远郊再远一些的位置,有好几个村落,村落相对比较偏僻,不是很容易被发现。
 
齐三已经命人在那边盯着了。
 
“沐儿,我觉得这些村落一定有问题,只是我们师出无名,不好去查。”
 
“嗯……这倒也是,毕竟我们,唉?之前知府的罪是什么来着?”
 
“占地,草菅人命……”
 
“他占了哪的地?”
 
“告御状的那户人家的良田……你是说?”
 
“对啊!我们的钦差大人,得知此事,十分愤怒,为了为民请命,为了彻查冤情,南城所有村落全部都要查,看看知府还有没有占别处的地!”
 
“哈哈,好,就这么办,现在就查,马上就查。”
 
唐璟钰把禁卫军派出去,同时还把县衙衙役,捕快,所有能用的人,全部派了出去,连夜查这几个村落。
 
而偷偷给禁卫军传达命令,要他们主要看村落里有没有暗道,暗阁,或者有没有包袱里藏了盐的。
 
凡事发现,有大量盐的人家,一律抓捕。
 
一夜未眠,收获也不小。
 
有十多家农户被查出家中藏有私盐,当然,唐璟钰知道,这些都是小鱼小虾,但是好歹有了线索。
 
将人全部带回,唐璟钰,唐晏,姜楼三人连夜提审。
 
可是满心期待的众人,最终,也只审出,他们接到命令,藏好私盐,等风声过去,就会有人来找他们,而他们的上级,全都不知所踪,他们对其他事也一无所知。
 
原本以为有了希望的众人,再次被打击。
 
现在抓的这些人,充其量能判他们贩卖私盐,就算全部杀头,也揪不出更往上的人了。
 
这对姜楼来讲,毫无用处,他还是那个草菅人命的知府。
 
这案子,还是翻不了。
 
第三十九章:环环相扣
 
京城。三皇子府。
 
“什么?”三皇子一把打翻茶杯,“废物!”
 
“主子饶命,主子饶命。”
 
“你们这群蠢货!怎么会让他查出藏货的地方的!”
 
“这……这小的也不知道啊……这几日我们派去的探子,总是探查不到东西……不知怎么的就……”
 
“无能!”
 
“是,是,奴才无能,奴才无能。”
 
三皇子坐在椅子上,深吸口气……
 
“罢了。”三皇子平复心情,开口。
 
“罢了,权当送了他一件功劳,便宜他了。就算查出藏货点,他也救不出姜楼。查不到我这。”
 
“是,是。主子神机妙算,早有准备。”
 
“查获私盐,哼,倒是够他在父皇面前得意了,你,去吧告御状那家收拾干净了。别再出差错!”
 
“是,是,奴才这就去。”
 
奴才下去后,三皇子越想越气,一把推翻了放在塌上的小方机。
 
原本断定,他太子纵然知道了私盐的事,明知被皇上怀疑,证据不足,太子是不敢深究的,没想到,他还真敢查,还真敢赌!
 
三皇子转念一想,哼,所有的线索都处理好了,就不信他能翻出什么大浪来。到时候,没有证据,他还是得治姜楼的罪。
 
三皇子不信,太子敢拿太子之位来赌皇上的信任。就算他真的赌,那也伤不到自己,唐璟钰只能自食苦果。
 
“唐璟钰,这一回,我记住了!”
 
******
 
京城。御书房。
 
“太子查的如何?”
 
“据说,查出了一起贩卖私盐的案子。”一名老臣坐在一边的凳子上,恭敬地回答。
 
“嗯……还有呢?”
 
“并无其他。”
 
“哦,姜家那边呢?”
 
“没有动作,似乎……似乎是放弃姜楼了……”老臣忍不住叹气。
 
“他们倒是会自作聪明。断臂求生,大义灭亲,倒是不让太子为难。”
 
“那,太子殿下……”
 
“老三那边呢?”皇上打断他的话。
 
“三皇子那边,并未有什么大动作。”
 
“没有大动作?这老三是都动作好了……贩卖私盐,这老三倒是找了一个好生意来做。”
 
“……”老臣不语。
 
“哼,太子也还算有点用,这次缴了不少盐,老三要想再继续,得多花些力气了。这也好,朕不怕他出力,就怕他不出力。对老三,还有不安分的丁家,朕早晚得给点教训。”
 
“皇上,现在这样,太子要翻案,怕是难。”
 
“就是要让他难。南城的案子,姜楼现在毫无证据,就算能找到他无罪的证据,太子也不一定敢往上送,他怕朕不信。”
 
“那皇上何苦……”
 
“朕提醒过他,事关百姓。图利不可怕,可若是放百姓不顾,便是不忠。为己私利,杀害忠良,便是不义。朕就是要看看,他这太子的心,到底长在哪一边。”
 
“皇上……”
 
“好了,不必多言了。他把朕派的探子都挡了,朕都没怪罪他。”
 
老臣有点无奈,当初皇上发现三皇子的买卖,却放任三皇子贩卖私盐至今,放任他杀害无辜,不过是为了利用丁家制衡朝堂,如今,看来是还打算放任,到底是谁放百姓不顾呢。
 
再看着语气略显别扭的皇上,老臣很想说一句,皇上,那是你的探子技不如人……
 
******
 
南城。
 
“怎么样?”唐璟钰问。
 
“已经找了告御状的那户人家的邻居了,他们确实可以证明姜大人并未占地,只是……其他的,他们也不知情。无法作证。”唐晏回答。
 
“南城百姓的联名写的清白书已经准备好了,只是……姜大人抓的那个人,若是无法证明他贩卖私盐,就没有办法证明大人清白。这联名书也就……”齐三回答。
 
“殿下……”姜楼起身,一躬到底。“下官多谢殿下这几日劳心劳力。多谢众位大人全心相助。”
 
姜楼是真心感谢,他早就抱着必死的心,只是之前实在不甘,现在,太子真的算是仁至义尽。
 
姜楼站起来,对所有人说,“姜楼早就料到会有今日了。前些日子总觉心有不甘,这些天下来,便也想通了,事已至此,在下无怨无悔。”
 
姜楼面对太子,“还请殿下上书,言明,姜楼罪无可赦,甘愿伏法,请殿下即刻将罪臣押解京城。”
 
“姜大人……”唐璟钰有些难过。
 
“殿下不必多言,这几日相处,臣知道殿下的难处,也知道殿下终有一日可为一代明君,若能为殿下出一点薄力,臣死而无憾。只求殿下莫要忘记姜楼的冤情,至于其他的,还请殿下成全。”
 
唐沐看着姜楼,仿佛看到上辈子那些明明知道会丢命,还是要去做任务的兄弟,眼眶不自觉地湿了湿。
 
唐璟钰也很难受,虽然他知道,帝王路,白骨筑。可是真的用无辜人的白骨时,他真的很难受。
 
一开始确实是为了照顾唐沐的心情决定查的,为了他的良心决定查的,虽然也为了百姓,可是感觉却不强烈。
 
查了这些天,他知道了地方百姓对姜楼的爱戴,知道了明明真相就在眼前,却有口难辩的无奈。清官难为,清白难证。
 
姜楼。孤必定不会辜负你的。
 
“来人,上书京城。案件已查明,即日便押罪臣返京。”
 
“多谢殿下成全。”姜楼说完,行了跪拜礼,转身出去,自己往天牢去了。
 
唐晏懊恼地狠捶自己胸口一下,看看太子,追出去了。
 
齐三默默退下,去给任子汕传信了。
 
唐沐走过去,轻轻拉住了唐璟钰的手。握了握,轻轻说,“没关系。”
 
“沐儿……”唐璟钰将唐沐抱在怀里,脑袋埋在他肩头,许久不动。
 
******
 
京城。徐记酒家。
 
“来信了,太子已经上书,押姜楼回京。”任子汕对掌柜说道。
 
“不对!不对,这事不对!”
 
“哪不对啊?是这样写的啊。”
 
“我问你,宫里这几日有动静没?”
 
“没有啊……皇后那边大义灭亲,三皇子那边韬光养晦,皇上那边静等结果啊……”
 
“不对!皇上那边不对!”
 
“皇上?”
 
“这事一开始就不对,皇上让太子去查姜家,我们都说这是试探,这也能算是试探?有这么明目张胆的试探吗?”
 
“你是说……”
 
“这么多天,太子查案,一直没有给皇上回信,皇上派的探子被你的人堵的无从下手,按理说,皇上至少也会催促,或者询问。可皇上却一直没有动静,你觉得正常吗?”
 
“嘶~对啊!我怎么没想到。”任子汕拍脑门。
 
“除非是,皇上在等。”
 
“等……等太子的结果?”
 
第四十章:孤注一掷
 
“没错。皇上其实早就洞察一切,这是一个局中局。他利用三皇子和姜楼给太子设了套。”
 
“这老狐狸!”任子汕咬牙切齿。
 
“我们都以为皇上是为了试探太子偏向姜家还是他,可是没想到,皇上是在试,太子偏向利益还是良心!”
 
掌柜气地跺脚,“我就说怎么总觉得不对,一户农家,上京告个御状,皇上怎么轻易就信,这件事,牵动这么多势力,皇上怎么可能一无所知。”
 
“那,如果太子治了姜楼的罪……”任子汕犹豫着问。
 
“不好!快!传书给太子,不能治姜楼的罪!”
 
“可是,太子的奏折已经发出去了,这会儿,怕是都出了南城至少三座城了。”
 
“截了!”掌柜拍桌子。
 
“截了?!”
 
“截了!不能让治罪的奏折传到皇上那!否则,太子就成了唯利是图,不择手段的小人了。到时候太子百口莫辩,之前在皇上面前营造的好感,荡然无存不说!背上不忠不义的罪名,太子就再难翻身了。”
 
“好,奏折我亲自去截。”任子汕说完就出去了。
 
掌柜赶紧安排人,百里加急,给太子送信。
 
南城。
 
“沐儿……”唐璟钰和唐沐躺在一起。这几天回京的路上,唐璟钰夜里都和唐沐一起睡。
 
而这几天唐沐难得没有赶唐璟钰走。唐沐也知道,唐璟钰心里难过。
 
“嗯,你说,我在的。”
 
“沐儿……我是不是做错了……”这已经不是唐璟钰第一次这么问他了,这几天,唐璟钰总是这么问。
 
紧接着,唐璟钰又开始嘟囔,“不,我这不是错。是罪……”
 
“为什么这么说?”唐沐皱眉。
 
“姜楼明明没错……他明明是个好官,有才华,受百姓爱戴,可我……”
 
“我知道的。我还知道,你以后也会是个好皇帝,受天下百姓爱戴……”
 
“我算什么好皇帝,为了自己,要杀一个好官。”
 
“璟钰,你别这样……”
 
唐璟钰第一次听到唐沐这样叫他,唐璟钰翻身抱住唐沐,脸埋在他的颈窝处,“沐儿……我真的,很没用。”
 
“谁说你没用,你做了那么多。”
 
“可是我连试一试都不敢。我连赌一把,父皇他会信我的话,我都不敢。”
 
唐沐抬起胳膊,轻轻拍着唐璟钰的后背。
 
自从那天上书后,唐璟钰几乎每时每刻都在自责,哪怕他不说,唐沐也能感觉到。
 
这次和以往不同,这次不是单纯的玩弄权势,这次,唐璟钰是真的违背了良心,最基本的,身为皇子,为国为民的良心。
 
唐沐思索了一会儿,好吧,他必须承认,狠的事,他不忍让唐璟钰来做,哪怕他知道,这是不可避免的,但是,他愿意替他做,他愿意替他去披荆斩棘。
 
太子要长大,要狠心,那么。在这一天到来之前,就让他来保护好太子,哪怕用最困难的方式。
 
“璟钰,不如,你赌一把?”
 
“沐儿,这赌,太大了……”
 
“不,不大。最差的结果,你重新被皇上嫌弃,再打入冷宫呗。”
 
“可是……”
 
“那又如何?我们可以再想办法。”
 
“可是……可是你……”唐璟钰想说,可是你怎么办?一辈子当不受宠的皇子伴读?他可以被天下人不耻,他可以受良心谴责,但是唐沐,不能受委屈。
 
“没事,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重头来过。”
 
“沐儿……”唐璟钰抬起上半身,看着唐沐,真狠自己的软弱,自己就不能坚强些吗?干嘛要和沐儿说这些呢……
 
“这次,如果你真的治了姜楼的罪,你会内疚一辈子的。我宁可你当一辈子不受宠的太子,也不想你当一个一辈子内疚的皇帝。你知道的,我肯定陪你一辈子的,所以,你别担心。”
 
“沐,沐儿……”
 
“好了,傻样。”唐沐揉了一把太子的头发,“纵然你众叛亲离,我也陪你,就是要下地狱,我也陪你。”
 
唐璟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情绪,看着怀里的唐沐,轻轻低头,吻上了唐沐的额头。
 
唐沐一时没反应过来,惊讶地瞪大眼睛看着他。
 
唐璟钰看他这样忍不住笑了出来,“我去写奏折,让人连夜送进京,你先睡。”然后就下了床。
 
唐沐惊讶地看着唐璟钰出门去了。
 
他们现在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今夜是住在路途中的馆驿,唐璟钰这几天状态都不好,唐沐自然而然和他一起睡。
 
这几日夜里,唐璟钰睡的不安稳,他知道的。今日,怕是真的难受到不行了,才和自己说的这些吧。
 
自己这几天看着他也是心疼坏了,不然也不会说这种肉麻话……
 
唐沐摸摸脑门,满脸通红,根本来不及多想,满脑子都是,今天这是怎么了!
 
唐璟钰最终还是决定上书,将事情经过全部写出来了,还马上让人放出了姜楼。
 
同时给掌柜那边送了信,他知道这一把,他有点对不起掌柜,毕竟掌柜将全部希望都押在他身上。唐璟钰暗暗发誓,日后,就算拼了命,也会替掌柜报仇。这次,对不住掌柜了。
 
唐璟钰安排完,回去又搂着唐沐睡了。只是,搂的时候唐沐好一阵挣扎。
 
当然,最终两人还是相拥而眠。
 
另一边,唐晏欢天喜地的给姜楼开手上的锁。
 
其实姜楼这几天也被照顾的很好,押送他的是禁卫,禁卫的老大是唐晏。唐晏自然不会委屈他。
 
听到要给姜楼翻案的消息,唐晏更是高兴地几乎跳起来。
 
******
 
第一封上书,成功地被任子汕截了。送信的兵役也被他绑了。等到太子收到信,重新写了奏折递上去,再放了他。
 
可是千赶万赶,还是慢了一步。
 
掌柜派去送信的人,和太子的人马刚好错过,太子带着姜楼,进京了。
 
临进宫门,太子只觉得有什么东西飞来,伸手一接,是个纸团。唐璟钰知道,这是任子汕丢的。
 
任子汕那时为了锻炼他的反应,没事就拿东西丢他,专往鼻梁,脑门上丢,有时在他和唐沐在一起,任子汕就对着唐沐的鼻梁直接丢过来,唐沐先天身体不好,练武艰难,反应自然也不行,每次被砸的直叫唤,听的唐璟钰心疼。
 
只能随时警惕。久而久之,倒也练出了太子的反应。
 
第四十一章:千钧一发
 
太子将字条藏在袖子里,想着等会找机会打开,可是没想到,身边一直有人,始终没能看成。
 
皇上并没有在早朝上处理这件事,下了早朝,还是把唐璟钰叫到了御书房。
 
“你的折子,昨夜才到,你今日便回京了。是在路上写的折子?”
 
“……是。”唐璟钰心里奇怪,应该还有一个折子啊,可是皇上没提,似乎,没见过?怎么回事?
 
“你这折子,是何意?”
 
“儿臣,儿臣经过调查,认为此事蹊跷。”
 
“哦,说来听听。”
 
“父皇,儿臣在南城,只见南城百姓安居乐业,并无不妥之处,而南城众百姓更是对姜大人赞不绝口。儿臣以为,御状一事,应当从长计议。”唐璟钰站在那里,心里打鼓。
 
“嗯,接着说。”
 
“儿臣此次,还查到了有人贩卖私盐,而据儿臣所知,姜大人正是由于查到私盐一事,才遭人陷害的。”
 
“陷害?遭何人陷害?”
 
“正是告御状一家的幕后主使。”
 
“那你查到些什么?”
 
“儿臣……并未查到。”唐璟钰不说话,等着皇上大发雷霆,或者将他训斥一顿。
 
可是皇上,什么都没说,似乎就这么等着他接着说下去。
 
唐璟钰奇怪,父皇这反应……不太对啊。
 
他接着说,“儿臣虽未查到,但是儿臣愿意相信姜大人。”
 
“你凭什么信他?”
 
“儿臣凭南城百姓。”
 
皇上没说话。
 
唐璟钰心里更奇怪,这不对,按理说,他如此偏袒姜家,父皇不该是这个反应……
 
唐璟钰脑子飞快地转动。
 
从一开始的御状,到皇上派他出去,到南城发生的一切,最后……刚才任子汕给的纸条,还未打开的纸条。
 
为什么要冒险这么急地给他纸条,有什么不能回去说的?在宫门前给,说明是关于进宫了以后的事,什么事?南城的事!南城的事有问题!
 
“儿臣……儿臣……”唐璟钰需要时间思考,所以他装出一副诚惶诚恐地样子。
 
果然,皇上开口,“不急,慢慢说,想好再说。”
 
唐璟钰赢得短暂的时间,迅速思考。
 
任子汕传信,意味着这是掌柜的信,掌柜有事要告诉他,重要的事,关于南城的事,掌柜应该知道他的一举一动,除了……自己突然决定要翻案。
 
当时决定仓促,掌柜有可能还没收到信,或者收到了,如果收到,那么,这纸条有可能是阻止自己的,可是……掌柜的人品,会阻止自己做正确的事吗?
 
如果没收到,掌柜知道自己要定姜楼的罪,为什么还要送信?也是阻止自己?这是为什么?就算是要谴责自己,难道不能等自己回去再说。
 
也就是说,这是急事,什么急事呢?
 
等等,刚才皇上,似乎完全不知道第一份奏折……
 
而自己替姜楼辩解,皇上也完全没有恼怒的意思。
 
第一份奏折呢?
 
难道……
 
唐璟钰脑海里迅速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他抬头看了看皇上,决定赌一把!
 
扑通,唐璟钰跪下了。
 
几乎是声泪俱下,“父皇!父皇,今日儿臣想请求父皇,纵然有雷霆之怒也听完儿臣所言。”接着扣了三个头,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
 
接着说,“父皇,儿臣去南城这么久,当真是从未听过任何有关姜大人鱼肉百姓的事,只听到南城安居乐业,风调雨顺。父皇,儿臣还带了南城百姓的联名书,以证姜大人清白。求父皇明察。”
 
唐璟钰看看皇上,又低下头,接着带了些哭腔,说,“儿臣知道父皇所想,父皇定是觉得,姜家势大,联名书可伪造,不可信,可是父皇请想,那告御状的一家,不久前便不知所踪,他们告御状难道不是想要一个说法的吗,怎么说法还没有,人就不见了,这不蹊跷。”
 
唐璟钰吸了口气,继续说,“儿臣虽不能证明姜大人受盐贩诬告,可是父皇想,为何儿臣抓捕盐贩时只剩些小鱼小虾,而无一名主事之人呢?想必是之前姜大人调查,他们收到风声,全都逃了。”
 
唐璟钰说的似乎有些激动,“再说姜大人,若真是草菅人命的贪官污吏,那有人告御状,怎么不见姜大人暗使手段保全自身呢?父皇……儿臣……”最后,唐璟钰的那声父皇,带着哽咽。
 
“好了,你说的这些,可有证据?”
 
“儿臣,儿臣没有……”唐璟钰的声音低了下去,仿佛认命一般,带着凄凉感。
 
“没有证据,你也敢说?”
 
“父皇!父皇,儿臣句句实话。”唐璟钰心里此刻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所以大声地回答,“求父皇明察。”
 
“钰儿……你可知道,朕为何让你去查吗?”
 
“儿臣,儿臣知道。”
 
“说说,为何?”
 
“父皇想看儿臣,是否偏私。”唐璟钰的样子有些纠结,有些难过。
 
“那你是否偏私呢?”
 
“父皇!儿臣此次,绝无偏私,为的是黎民百姓。天地可鉴。”唐璟钰抬头看着皇上,满脸坚定。
 
“哈哈哈哈哈。”皇帝大笑。
 
“父,父皇?”
 
“好了好了。车马劳顿,你回去歇着吧。”皇帝摆摆手,眼里带着几分笑意。
 
“父皇?”
 
“嗯,快去吧。”皇上语气中没有丝毫不满,甚至还有一点欣赏。
 
“父皇,那姜楼……”
 
“好了,朕自有决断,你下去吧。”
 
“是……儿臣告退……”
 
这大概是皇上对唐璟钰语气最为温和的一次了。
 
太子出了御书房,长出口气……赌对了。
 
出了皇宫,唐璟钰才打开字条,果然,是说南城的事有诈,让他千万不要治姜楼的罪。
 
回到太子府。没多久宫里传来圣旨,太子唐璟钰明日起,上早朝,协领各部事。
 
这是变相地让太子掌权了。终于到这天了。
 
接着,第二天的早朝,皇上公布南城知府姜楼无罪,同时姜楼查私盐有功,封了府尹。
 
姜楼依旧回南城,却是升了官回去的。走的时候,唐晏去送的他。而他原本要来太子府拜谢太子的,太子却笑笑说不用,托唐晏告诉他,日后多加小心。
 
之后,皇后对结果很满意。召了唐璟钰去,好一阵母子情深。
 
而姜岚也由于太子终于上了朝堂,说话都洪亮了几分。
 
第四十二章:化险为夷
 
掌柜那边得知太子化险为夷,托任子汕带了好酒来祝贺太子,被任子汕私藏了两坛,但是后来又被唐沐从他屋里翻出来了,禀着见面赃物分一半的原则,唐沐又黑走一坛,当然,这坛最后还是给了太子。
 
两人关系仿佛更加亲密,但是又都朦胧地不够透彻,心照不宣。
 
而那一个在馆驿真情流露的晚上,两人都没有再提起,只是唐沐再叫唐璟钰时,总是叫璟钰。
 
太子得势,各方势力开始更努力地往太子府塞女人。
 
太子一直说自己年龄尚小,就一直死拖着……
 
莹儿原本盼着太子到岁数和她圆房的,可是太子虽对她温柔,却从来没有那种意思。眼看府里要进新人,莹儿自然更加努力,以讨太子欢心。
 
太子只能先应付着。
 
能拖一天,算一天。
 
而日子,也就这么一天天地过着。
 
******
 
“殿下……”元宝在一边欲言又止。
 
“怎么了?”唐璟钰正在处理一部分的政务。
 
“殿下,夜深了……”
 
“嗯,这本看完就休息。”
 
“殿下……”元宝还是有话要说。
 
“有话就说。”
 
“莹儿姑娘,派人来请殿下了……”
 
“知道了。”唐璟钰很不耐烦。
 
元宝不敢多说了,这都好几年了,他要是还看不出自己主子心里到底装的是谁,他就白长眼睛了。
 
唐公子与主子患难与共,又有才华,主子对他那更是不用说。况且唐公子这些年为了主子付出多少,他都看在眼里的。唉,就是可惜是个公子……
 
唐璟钰今年就要十七了,娶亲不过是早晚的事,他这么一拖再拖,当真不是办法。
 
去年,他府里又进了两名侍妾,这次的侍妾是新选的,年龄与他相仿,经过言周教,很是懂事,却又不失活泼。
 
莹儿对此如临大敌,好在太子没有什么明确表示,所以她的地位依旧,莹儿也就还算安分。
 
这一年中,要说最大的收获,应该是他和唐沐。太子非常确定,唐沐与他,两情相悦。
 
虽然一直没有机会带唐沐去见掌柜,甚至他自己也很少去徐记酒家,但是通过平时的一点一滴,唐璟钰渐渐确定,唐沐对他,真的不是没感觉的。
 
唐沐这一年其实有点矛盾。自从那次在额头上的一吻结束后,他一直在纠结,太子对他到底是什么情况。虽然现实已经非常明显,但是他还是有点不太确定。
 
所以他也多次试探。
 
比如,在他去见莹儿的时候故意让元福给他传话,说自己闹肚子。
 
那次,他其实还是担心会让莹儿警惕,所以安排的很好,在唐璟钰快要从莹儿那出来的时候派元福去的。果然唐璟钰一脸焦急地赶来了。
 
可是这只能说明他比莹儿重要啊。
 
后来,他又故意对唐璟钰暗示,无意提起龙阳断袖的事,唐璟钰比起说自己的想法,则更加关注他的看法,一直在追问,沐儿有什么看法?得知唐沐不厌恶时,唐璟钰的眼睛都亮了。
 
还有一次,唐沐在太子的寝殿里翻腾他上次藏的零食,这叫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翻着翻着,突然脑袋一抽,想看看太子床铺有没有什么黄色书刊……
 
一脸猥琐地,打着监督自家孩子积极向上的名义,翻腾太子床铺,终于,在床低下的隔断里,发现一个暗格,暗格位置适中,太子躺在床上伸手应该就能抅到。
 
这简直就是放这种东西的绝佳位置啊!!
 
不过想想,太子也到年龄了,古时候,这个年龄的孩子,有的都有老婆了……
 
打开暗格,里面只有一个很薄的册子。看着很新,看来应该是没动过几次,唐沐把册子拿出来,“嘿嘿嘿嘿~”忍不住坏笑。
 
“不知道是哪种类型的呢,图画?文字?春宫?”唐沐自言自语着,同时又有点不舒服,不知道这孩子喜欢哪种女孩啊,温婉?贤淑?还是……
 
“!!!!!操!”打开后唐沐忍不住爆粗口!“男的!”
 
当然,小黄书里有男的不奇怪,但是,不能都是男的吧!
 
唐沐接着翻,只有前两页是图,后面都是文字。一共也没几页,但是,这很能说明问题!这说明,太子是弯的!
 
唐沐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笑,赶紧把书放回去藏好,面红耳赤地从太子寝殿跑了。心里一片激荡……
 
其实太子的这本不良读物,是从徐记酒家拿回来的。
 
掌柜一开始给太子时,太子红着脸很是别扭了一阵,引的掌柜好一阵笑。最后掌柜告诉唐璟钰,“男子与男子的事,本来就不如与女子方便,你既然认定唐公子,那么日后这事是不可避免的,你若是不学着些,万一弄伤了他可怎么办,再说,你总不能让他来学这些吧……”
 
唐璟钰一想到唐沐拿着这书学的样子,忍不住摇摇头,接过了掌柜给的书。
 
当然回来了也是看过的,有时候情难自禁的时候,也是……不过次数不多罢了……太子依旧在忍耐。
 
当然决定性的是唐璟钰十六岁生辰那天,寿宴后回到寝殿却没看到唐沐的礼物的唐璟钰十分惊讶,奇怪唐沐怎么会没准备。
 
只见唐沐站在他面前,抬头对他笑笑,“今年太忙,贺礼忘记准备了……”
 
唐璟钰挑挑眉毛,他才不信。
 
“不如……”唐沐笑得坏坏地,“不如,我用我自己赔给你,如何?”
 
唐沐这话,是存了试探的意思,如果太子如他所想,那么皆大欢喜,如果不是,他可以解释为,愿为太子殿下效忠一生。
 
这话听在唐璟钰这可是大不一样了。太子控制不住地伸手握住唐沐的肩膀,不确定地看着唐沐的眼睛,“沐儿,你再说一边。”
 
唐沐几乎要被唐璟钰眼睛里的火焰点燃,强忍着落荒而逃的冲动,“我,我用自己赔,赔给你……”
 
“沐儿!”唐璟钰一把搂唐沐入怀,“你说真的?”
 
“嗯……”唐沐伸手回抱住太子。
 
“不许反悔。”唐璟钰把下巴搭在唐沐头顶。
 
“嗯,不反悔。”
 
第四十三章:心上之人
 
那天之后,两人的关系就这么说确定又不算定,说不确定有都定下来了。
 
在太子心里,唐沐都把自己赔他了,那不就是他的人了么,还有什么不确定的。虽然还是觉得缺了进一步确认的步骤,但是太子对现状很满意,非常满意。
 
在唐沐心里,自己是个大老爷们,唐璟钰那么明显的表现,自然没什么好说的,两人都不是女人,难不成还要浪漫一把?看个烟花什么的?别逗了!
 
这也许就是男人和女人的区别,比如一个男人带女人出去玩,别人他问这是谁,他如果说女朋友,而这时女生碍于面子没有否认,那么在他眼里,你就是他女朋友了。
 
而女生则在心里,不完全认同,你这一没玫瑰,二没礼物,三没大餐的,就算姑娘我能忍,你好歹表个白吧!!!
 
唐沐上辈子听过这个理论,他还记得说这理论的那个姑娘最后守着那个对她暧昧不清的男人,守了七年……
 
所以,唐沐决定,还是要找机会和小孩告个白,确定一下。毕竟自己年龄……额……心理年龄大么,当然得自己先告白了么~
 
虽然这样想着,可是那天的事过去后,太子对唐沐无微不至,唐沐如同浸泡在蜜糖里,动不动就面红耳赤,根本顾不上告白。
 
不管告白没告白,日子一天天的过。
 
******
 
“今天怎么这么热闹?”唐沐问端着托盘进来的元福。
 
“额……公子,吃,吃果子,这果子可甜……”元福打岔。
 
“……真当我是吃货吗!快说!”一边说一边拿了个果子啃了一口,嗯,是挺甜。
 
“那个……听说是将军家的女儿……到了出阁的年纪了……所以……”元福有些吞吞吐吐,这些年,他也不瞎,再加上元宝的提点,现在公子和太子的关系,他们这些贴身伺候的奴才,奴婢,侍卫都清楚。主子的事,奴才不该多嘴,再说唐公子是个好主子,他就更不该管了。
 
“殿下现在虽然暂时稳定了,可还是得处处小心的,将军,哼,这么大家世,避嫌还来不及呢,还提亲!”唐沐把手里的果子撩下了。
 
“是是是……”
 
“前几日,是不是还有别人来提?”
 
“额……”
 
“谁家的?”
 
“是……是姜大人家的,皇后提起的,说是殿下的表妹……”
 
“哼!近亲是不能结婚的!这不科学!孩子会有问题的!皇后不想要孙子了吗!”
 
“是是是……”元福虽然没听懂,表妹和表哥成亲,很正常啊……不过,还是别说了……
 
唐沐气哼哼地拨拉盘子里的果子。虽然他和唐璟钰也算是堂兄弟……不过他们又不要孩子……哼!
 
“还有呢?!”唐沐接着问。
 
“没,没了啊……”
 
“说谎!!”唐沐瞪他。
 
“额……就是,宋大人家的侄女……家世清白,身份刚好,温柔贤淑,年龄也般配……而且啊……”
 
“滚!!!”
 
元福识相地滚了……
 
到了晚上,唐沐没来找唐璟钰一起用膳,唐璟钰稍微一想,就知道原因了,今日有来提亲的人,沐儿生气了。
 
太子让元宝和伺候的人都退下,一个人拿着食盒来投食了。
 
元福在门口侯着,手里端的是唐沐的晚膳,看这样子,是被唐沐哄出来了。
 
元福一看太子来了,得,正主来了,没他啥事了,那句话怎么说的,铃铛谁系的谁来解呗。元福识相地带着伺候的奴才们又滚了。
 
唐璟钰轻轻推开门,发现没人,走进屋里,才看到床上被子里鼓着一块,只有一个脑袋露在外面,对着床里头生气。
 
“谁让你进来的!不是说了不吃么!”
 
唐璟钰没说话,只是将食盒轻轻放在桌上,静静站着。
 
“……你去给太子说我绝食了没?”语气中带着些期待。
 
“……”唐璟钰无语,这是希望自己知道呢,还是不希望自己知道呢。
 
唐沐听着后头没动静,说“你怎么这么笨啊!解铃还须系铃人你懂不懂啊,你就不会去找太……”一转头,咦?元福呢!!
 
唐璟钰看着他笑。
 
唐沐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什么都没有看见,安静地转回头,继续对着床里面。
 
太子却敏锐地发现了唐沐红彤彤的耳朵。
 
“沐儿……”唐璟钰走到床边坐下哄人。
 
唐沐故意把他往外挤,闹着别扭不让他坐。
 
“沐儿,别生气了。”唐璟钰耐心地轻轻拖起他的腿,往里放了放,给自己争取了点位置,开口哄着,“要不,我们吃点东西,有力气了再气。”
 
唐沐一听他哄小孩的话,瞬间就炸了,一个翻身坐起来,对着唐璟钰吼,“吃吃吃!就知道让我吃!我是认真的,不是逗你!”说完就又翻身躺回去了,同时把被子盖高,一副拒不合作的样子。
 
唐璟钰看着唐沐在被子里鼓出一块,又想起刚才一进来的时候发生的事,看着唐沐气呼呼的样子,实在是可爱,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
 
唐沐一听他笑又炸了,翻身起来,小胳膊使劲推唐璟钰,要把他从床上推开。气哼哼地也不说话,就使劲推他。
 
唐璟钰的身体正是抽条的年龄,升高基本上一个月窜一窜,再加上习武强身,唐沐那点劲到他这,就跟撒娇似的。
 
唐璟钰也不躲,就任他推,嘴里还哄着,“好了好了,我不笑,不笑。”一只胳膊还微抬起护着唐沐靠床边这边,就怕唐沐一个不小心,用力太猛,掉下床。
 
推了一会儿,唐沐也觉得没意思了,就不推了,坐那不说话,不看人。
 
“沐儿,我们要不先吃点东西,我专门带来给你赔罪的,南边新进了贡米,味道还不错。”
 
“……”唐沐犹豫一下,无比傲娇地把腿伸向床下。准备起来尝尝贡米。
 
唐璟钰笑眯眯地拿过地上之前被唐沐生气蹬远的鞋子,抬起唐沐的脚要给他穿。
 
唐沐受宠若惊,不管怎么说,唐璟钰都是太子,身份在这放着呢,给他穿鞋,这实在是……
 
“我,我自己可以的。”唐沐赶紧阻止他。
 
“没关系,沐儿,没关系的。”唐璟钰对他笑笑,继续给他穿鞋子,看着那神情,似乎很满足。
 
唐璟钰认真地穿鞋,唐沐认真地看他的侧脸,两人一时间都没说话。
 
突然唐沐没忍住开口了。
 
“反了。”唐沐说。
 
“嗯?”
 
“鞋子……穿反了……”
 
“……”
 
“……”
 
“……”
 
“对不起,我忍不住了……哈哈哈哈哈哈哈(ω)hiahiahia ”
 
第四十四章:愿许终身
 
到桌前。
 
唐璟钰尴尬至极。唐沐笑魇如花。
 
唐璟钰脸红不语。唐沐笑魇如花。
 
唐璟钰无奈叹息。唐沐笑魇如花。
 
“沐儿……别笑了。”唐璟钰无奈。
 
“噗……我,哈哈,忍不住,哈哈哈……”
 
唐璟钰看着笑的不停的唐沐,无奈,最后也受了他的影响,想起刚才的糗事,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两人都笑了一会,唐璟钰先停住了,“好了,好了,吃东西吧。”说着把食盒打开,拿出了里面的东西,清粥小菜,很是清淡。
 
“这是什么?”
 
“晚膳啊。”
 
“你拿这个给我赔罪!”
 
“败火的。”唐璟钰眼里全是笑意。
 
唐沐看着唐璟钰,没绷住,笑了,“就你道理多。还不快给本公子盛一碗。”
 
“遵命,唐公子气可全消了?”唐璟钰边盛粥边笑着问他,脸上露出了酒窝。
 
唐沐伸手戳他的脸颊,“嗯,刚才就消了……其实……我也没太生你气。”
 
“那是生谁气呢。”唐璟钰细心地把小菜铺在粥上面。
 
“……唉?你这伺候人的功夫哪学的?”唐沐打岔。
 
“……有时候看到元宝这样做过,就想着,我也对你这样。”唐璟钰看出唐沐不想回答,但是他也能猜到唐沐的想法,唐沐是生唐沐自己的气呢。
 
“穿鞋的功夫也是和元宝学的?”唐沐嘲笑他。
 
“你啊,得理不饶人。”唐璟钰宠溺地笑笑,示意唐沐快吃东西吧。
 
唐沐乖乖地吃了起来。
 
唐沐确实是在生自己的气,他知道太子成亲是迟早的事,但是他还是忍不住生气,他挑剔太子的成亲对象,说到底,是他自己自卑,只能不断否定别人或者是耍着脾气让太子安慰他,来找存在感。
 
他一直觉得这是懦夫和怨妇才会做的事,可是他现在全做了,而且他控制不住。
 
刚才太子给他穿鞋子的时候,他心跳极快,那瞬间他就知道,自己这辈子都载在这小孩手上了。所以他更难过,气自己没出息,气自己不争气。可是这气,在唐璟钰的包容下,很快烟消云散了。
 
唐璟钰从没有伺候过人,唯一照顾伺候的就是唐沐,但是穿鞋这种事,太子是绝对不该干的。
 
可是唐璟钰忍不住,他想把面前喝粥的少年捧在心尖,甚至想宠坏他,让他一辈子只能依赖自己。给唐沐穿鞋时,他竟然是无与伦比的幸福和满足,那种把心爱人宠到天上的感觉,真棒。
 
唐璟钰甚至怀疑,如果有一天,唐沐坐在那里,他都会忍不住弯下他珍贵的膝盖,低下他高贵的头颅,轻轻吻上唐沐的脚背。以此来表达那份珍惜和疼爱。
 
无关尊严,只关爱情。
 
唐沐现在在苦恼,唐璟钰知道他苦恼的原因,为此愿意做任何事情来逗他开心,他甚至愿意公开表示,不成亲。可是他知道,唐沐不愿意成为,也绝不是他前进路上的累赘,如果他这样做,第一个反对的一定是唐沐。
 
唐沐对他的心情就这样矛盾着,理性与感性不断撞击。而他,也是这样。
 
“沐儿……你愿意许我今生吗?”唐璟钰突然认真地问唐沐。
 
“唉?你……怎么突然……”唐沐一时没反应过来。
 
“沐儿,你愿意许我今生吗?生则同居,死则同眠。”
 
“……这是……”这是什么情况?告白?!!这小孩怎么突然告白了。
 
“沐儿,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我知道你难过,我现在给不了你的,我日后一定加倍给你。相信我。我唐璟钰今生今世,一颗心,一条命,都只为你一人。”
 
“我……我信你……我,那什么,我……我也是。”
 
突如其来的告白使唐沐措手不及。
 
唐沐心想。娘的,居然让这小孩子抢先告白了,真是……干嘛说那么肉麻的话啊……真是……当我黑-邦老大是白当的,什么阵仗没见过……真是……什么情话没听过,没说过……真是……花也没有,就一碗粥,气氛也没有……真是……
 
真是……自己这心,快跳出嗓子眼了……
 
唐沐面红耳赤,根本不敢看唐璟钰,手指摸索着碗边,低头不语,心里却是万马奔腾。
 
唐璟钰轻轻握住唐沐的手,拿到自己脸颊旁边,让他手心挨着自己的脸,“沐儿,看看我。”
 
“……”唐沐脑袋低的更低。自己真是个废物!白比这小孩大那么多!白混这么多年!跟个情窦初开的小孩一样!
 
“沐儿。”唐璟钰语气里都带着笑。转头吻了一下唐沐手心,“我今生心里只你一人,日后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变的。”
 
唐沐如同被烫到一样,手使劲往回缩。唐璟钰早料到他会这样,就抓着他的手不放。
 
唐沐没办法,只能抬头看他。
 
唐璟钰眼里的温情,满得都能溢出来,嘴角温柔上勾,一手抓着他的手,怜惜地放在自己脸边,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就要这么看到这一生都过完。
 
唐沐目光和他对上,害羞至极,却无法挪开。心里顿时有点开朗了。
 
就是啊,明知道会有成亲的一天,自己还纠结什么,今朝有酒今朝醉,管他明日是与非。
 
眼前这个人,是他早就认定的不是吗?人真是贪心,以前原本还想当贤臣良将也可以的,如今却无法容忍他身边有别人了。这人心里,眼里满满都是自己,自己闹的什么别扭啊,还真当自己是少女心玻璃心了。
 
自己是男人,是爷们,是要和他一起经历风雨的!不是受他保护的玛丽苏女主角!现在这样,太难看了。他们如今的全部努力全都是为了那个最终目标。只要最终目标实现,唐沐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因为他知道,唐璟钰是他的救赎。
 
再说了,最终目标达成,到时候遣散后宫,还不是唐璟钰一句话,一个借口的事啊。自己跟自己较什么劲啊,有这功夫,还不如都和皇帝斗智斗勇呢。
 
唐沐看着唐璟钰,心里想通了,也就爽朗了。
 
用被唐璟钰抓着的手,一捏唐璟钰脸颊,“知道了,知道了,肉麻……要真有诚意,那笑一个给爷看看。”
 
唐璟钰一看,知道唐沐想通了,不自己和自己生气较劲了,刚才自己的话,是承诺,也是疏导,他知道沐儿很坚强。
 
沐儿,如今你为我受的委屈,我用一生来弥补你。
 
唐璟钰放下心来,露出了唐沐喜欢的太子牌酒窝。
 
第四十五章:醋意大发
 
那天之后,唐沐是想通了。
 
可是第二天,唐沐看到莹儿迈着小碎步,带着丫鬟,丫鬟端着茶壶,一路往唐璟钰那边去的时候,唐沐还是怒了!
 
唐璟钰原本说好和唐沐一起出去骑马的,谁知道莹儿突然过来了,带着补身明目的茶水,以及不能让唐璟钰知道的,来自他母后的挂念。
 
“莹儿,怎么突然来了,坐吧。”唐璟钰说。
 
莹儿乖巧地行礼,然后坐在唐璟钰边上,“莹儿得知近几日殿下忙碌,担心殿下身体,备了安神明目的茶水,请殿下用一点。”
 
“总是辛苦你……不过……”
 
“殿下怎么了?”
 
“娟儿那边,也送了茶来,孤已经用过了。”言下之意,今天晚膳要和娟儿一起用。
 
“哦,还是娟儿妹妹心思细腻,想到奴婢前面去了。”莹儿笑着和太子说。
 
太子看着也挺认同她的话,点点头说,“是啊,新来的两个都不错,娟儿尤其伶俐,人也活泼,孤想着过几日给她那里装个秋千,她说她喜欢那个。”
 
“是啊,这两个妹妹是言周教过的,宫里送来的,自然是好,殿下有人能好好伺候,奴婢心里也高兴。”
 
“嗯,你一向懂事,你进府早,凡事多包容她们,她们还小。”
 
“是,奴婢会照顾好妹妹们的。”
 
又说了一会儿话,唐璟钰总是有意无意地表露出对新来的侍妾的喜爱,就是之前和莹儿一起的侍妾,唐璟钰也稍微提了提。
 
莹儿告退了。唐璟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冷笑。
 
新来的侍妾是宫里的,不是父皇那边,就是其他皇子那边,现在这种时候,就算他自己挑的女人都有可能是探子,更不用说这种送来的了。
 
既然如此,你们几个女人先互相斗斗法吧,之前一直让你们躲清闲,事到如今,也是时候让你们忙活忙活了,省的一天就把心思总在怎么骗孤上床。
 
唐璟钰打发了莹儿,赶紧去找唐沐。
 
进了屋,唐沐气鼓鼓地坐在桌前,瞪着桌上的糕点,不动不说话。
 
唐璟钰一看,就明白了,“沐儿……”
 
“我知道,那女人又到你那去耍心眼了。”
 
“沐儿,我……”
 
“我知道不关你的事,而且你已经祸水东引了。”
 
“我……”
 
“我知道,你心里装的是我,和那女人是逢场作戏。”
 
“……”
 
“我知道,你是逼不得已,另有苦衷。我相信你。”
 
唐璟钰看着依旧气鼓鼓的唐沐,郁闷,“你都知道,那你生什么气。”
 
唐沐炸,“相信你又不影响我吃醋!!!”
 
唐璟钰无奈,好吧好吧,至少这人承认是吃醋了,那就哄哄吧……
 
“沐儿,我们去骑马?”
 
“哼,你和莹儿去骑吧!”满满的醋味。
 
唐璟钰苦笑,“沐儿……那我真去了啊?”唐璟钰故意逗他。
 
“哼,去吧去吧,你是风儿她是沙,疯疯癫癫闯天涯!”
 
“……又哪里来的奇怪句子。”
 
“你总逼我说奇怪句子。”
 
“那,我们骑完马去徐记酒家吃点心?”
 
“……徐记的,点心……”唐沐之前吃过几次唐璟钰带回来的徐记的点心,太子身份敏感,掌柜又在暗处,两人不方便多见,所以太子很少去徐记,唐沐到现在还没去过。但是太子从徐记带回过点心,真心好吃!
 
唐璟钰一看唐沐犹豫,赶紧再接再厉,“是啊,骑完马刚好可以去,徐记酒家新上了蜜果酒,去尝尝,你肯定喜欢。”
 
“嗯……”唐沐确实动心了一点,好吧,是好多点。
 
别别扭扭地看着唐璟钰,“下不为例。”
 
“嗯嗯。”唐璟钰答应。
 
其实唐沐心里清楚,怎么可能下不为例,以后这种戏多了去了,他也知道唐璟钰答应,不是敷衍他,唐璟钰心里也不愿去做这戏。
 
唐沐很识哄地和太子殿下出门骑马去了。
 
两人骑完马,唐璟钰心里略微紧张地带着唐沐去见掌柜,唐沐觉得唐璟钰很奇怪,那感觉就像把他带去见家长一样……
 
到了徐记酒家,一进门就看见戏台子上在布置着什么,“今日运气不错,掌柜要开嗓了。”唐璟钰对唐沐说。
 
唐沐满眼新奇,他还没见过唱戏的呢!上辈子也就去看过一次歌剧,附庸风雅,啥都没看懂。
 
唐璟钰带着唐沐到了四楼的雅间,店小二迅速端了点心茶水过来,“客官,掌柜还在勾脸,客官稍坐。这饭食是现在上,还是等掌柜一起?”
 
“等掌柜一起吧。”唐沐回答到,都说中国人的感情是吃饭吃出来的,他早就想看看这掌柜是何方神圣了,之前没机会,今天终于能见到了,就冲掌柜把任子汕治得服服帖帖这一点,他就知道这掌柜非同小可。
 
小二看到唐璟钰对这小公子的话没有异议,就应声退下了。
 
不一会儿,鼓点声响起,伴着鼓点声,出场的正是掌柜,戏服华丽,妆容精致,身段风流,整个人雍容华贵。一登场就是叫好声一片。
 
唐沐看的稀奇,跟着底下人一起叫好,一副老戏迷样子。
 
掌柜一般只唱一出,一出戏唱完,就下台了。
 
唐沐今天着实被惊艳了一把,看看,咋们老祖宗的传统艺术就是震撼,比歌剧有意思多了。自己也更加期待起等下和掌柜见面。
 
酒菜刚刚上齐,掌柜就到了。
 
一席绸缎衣袍,酞青蓝色的低,花青色的绣纹,外面一件灰色短夹,整个人就是个商人样子。
 
只是脸上带着浅笑,举手投足之间让人觉得气度不凡。
 
掌柜进来后对他们笑笑问好,元宝自觉带着伺候的人退出去了,掌柜在桌前坐好。
 
“掌柜……这是唐沐。”唐璟钰极力克制自己此刻的表情神态。这几年受掌柜指导,他可没少在这方面下功夫,情绪动作表情,还夸张时夸张,比如对待唐沐时。该收敛时收敛,比如对待其他人时。运用地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嗯……”掌柜对太子的进步也很满意,虽然在他眼里,今日的太子还是有点小激动。
 
“掌柜好。”唐沐笑眯眯,一副乖孩子样。
 
掌柜将他上下打量一番,不得不说,唐沐的皮囊确实很有迷惑性。
 
粉嫩的小脸,讲究的装扮,甜蜜的笑容,纯情的声调。如果不是早有耳闻,他恐怕第一眼真把唐沐看成锦衣玉食,不知世事却满腹经纶的小公子了。
 
第四十六章:拜见公婆
 
“唐公子好,久仰唐公子大名。”掌柜微笑点头。
 
“哪里,我也是久仰掌柜大名了。”
 
“哦?不知公子是听何人提起在下的?”掌柜来了兴趣,故意逗唐沐。
 
“这个……听任大哥提起的啊******”逗我,我唐沐也不是你想逗就能逗哒!
 
唐沐接着说,“任大哥一天到晚啊,一有时间就往外跑,每次回来还都有点酒气,平时嘴上老是提起掌柜,一天不说个七八遍就不算完。”唐沐故意夸大其词,同时挤眉弄眼地看着掌柜。
 
掌柜挑挑眉,嗯,这小孩还反将一军。有点意思。
 
“是么,在下也是常听太子殿下提起公子,每次说起,殿下也是神魂颠倒,对了,之前那本书,也不知帮到殿下没有,要是不够,在下这里……”
 
“咳!咳!掌柜……”唐璟钰打断了掌柜的话。
 
唐沐一时脸红,那本书!那本黄色读物居然是掌柜给的!他虽然知道掌柜都知道他和太子的事,但是他不知道掌柜知道那么多,不光知道,还当助攻!
 
掌柜眼光暧昧地在唐沐和太子之间流转,嘴角翘起接着说,“其实殿下早就想带公子来了,只是苦于没有机会,今日终于得见,来来,这是见面礼。”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布包,打开是一块上好的玉坠子。
 
掌柜把坠子连同包的红布,一同推到唐沐面前,说“好孩子,快拿着,别客气。”
 
这种公婆给儿媳妇见面礼的即视感是怎么回事啊!!!
 
而且玉坠子!这么娘!你怎么不直接送对耳环或者玉镯子算了呢!
 
掌柜淡定地看他,眼里都是戏谑,和我逗,你还嫩点。
 
“你……你怎么给太子那种书!”唐沐被占了便宜,愤愤不平。
 
“哪种书?在下可是一番好意,全心帮助扶持太子殿下的啊。”掌柜眨眨眼,一脸无辜。
 
帮助,还扶持!你是帮太子怎么睡人吧你!
 
唐沐看着这仙风道骨的掌柜,怎么和任子汕一样这么让人破灭呢,“那你也不能……”
 
“沐儿……”唐璟钰无奈地看着这两人,掌柜怎么突然间如此幼稚了……
 
“唐公子,在下真心一片为殿下,绝无半点私心,那本兵法对殿下现在虽然用处未曾显现,可日后定是用处无穷。”掌柜大义凛然。
 
“额……你说的……是……那本兵法?”唐沐尴尬。
 
“不然唐公子以为是什么?”掌柜一本正经。
 
“额,没什么,没什么。”唐沐汕汕地笑笑,不说话了。
 
掌柜眼里闪过一丝得意,小样,差的远着呢。
 
顺便也眇了一眼管内不严的太子,那意思是,回去好好言周教言周教你屋里人。
 
太子无奈,这两人,有些地方还真是像。
 
掌柜先在辈分上让唐沐有了新媳妇上门见公婆的感觉,又在口头上让唐沐吃瘪,占够了便宜,欺负够了唐沐,心情舒畅,步入正题。
 
“唐公子,在下给公子的坠子,还请公子收好。”
 
“嗯?”唐沐原本还在神游,一听这话,注意力重新回来了。
 
“那坠子,可以试毒。”
 
唐沐恍然大悟,这坠子原来还这么有用呢!“那太子……”唐沐想问太子有没有。
 
“这东西少有,唐公子要知道,有时候,保护好自己,就是保护太子。”
 
“是,记住了,多谢掌柜。”唐沐严肃。这次感谢是真心的,掌柜给他们解决了大问题,他外表年龄小,也不懂古代的医术和用毒,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日后的麻烦和危险越来越多,有这么个试毒神奇,当然安全很多。
 
而且掌柜说得对,保护好自己,就是保护太子。
 
“哎呀,都是一家人,好孩子,别客气,应该的。”掌柜一副公婆相。
 
“……”唐沐再次被调戏了……
 
唐璟钰看着这一大一小斗法,明显掌柜略胜一筹……
 
看着唐沐有气没处发,又憋屈,又气恼的样子,觉得可爱,伸手在他头上轻轻拍了拍表示安慰。
 
唐沐抬头看他,一脸郁闷,瞥瞥嘴,不吭声。
 
唐璟钰一看唐沐撒娇样,赶紧从桌上挑了可口的饭菜夹到他碗里。唐沐拿起筷子吃。
 
掌柜看着两人无声的互动,他记得任子汕说过,唐沐也不是一般角色,心智也是很成熟的。
 
如今看来,唐沐大概也只有在太子面前才有如此孩子气的一面,就像太子在唐沐面前,毫不掩饰地关怀备至。
 
这两个孩子……只希望日后,他们都能平平安安吧。
 
唐沐吃着吃着不由地感叹,这徐记的厨子真是不错!之前吃瘪的心情也很快被治愈了。
 
饭后,唐璟钰带着唐沐离开,临走,掌柜告诉他,前段时间又自行消失的任子汕最迟明日就能回太子府去。
 
太子说不碍事,和掌柜道了谢,就走了。
 
回去的路上,唐沐在马车里问他,“掌柜是之前的状元,这我知道,可是那个任大哥到底是何方神圣啊?而且掌柜一个状元,怎么会和江湖人牵扯到一起啊……”
 
唐璟钰回答,“这我也不知道。至今连掌柜的名字都不知道。不过,我总觉得还是不问的好,到时候了,掌柜自然会说的吧。”
 
“嗯……也是。”唐沐想想,任子汕隔一段时间就从太子府消失一阵,而他带来的幕僚,偶尔也会有人消失一阵再出现,这些人都是江湖人,江湖人不参与朝堂纷争,任子汕由于掌柜的原因,参与进来了,某种程度上是坏了江湖规律的……
 
至于任子汕是什么人,他在忙什么,唐璟钰和唐沐也从不过问,这也是对他的尊重。
 
说实话,任子汕真是起了不小作用,不光说一开始他自己教导太子,虽然后来他渐渐不教了,但是还有他带来的人磨练太子,他带的幕僚也越来越多,最关键的是情报网,太子之前并没有情报根基,多亏任子汕,太子他们这几年掌握的情报,一多半都是任子汕的情报网的功劳。
 
这样想着,唐沐就更加感激掌柜了,虽说大家利益一致,合作共赢,但是掌柜对太子的真心,唐沐也是知道的。
 
******
 
夜里,掌柜寝室的门被偷偷推开了……
 
“你怎么回来了?”
 
“我这快马加鞭地往回赶,你见我第一句就这个……”
 
“大半夜往我房里闯,你还想我说什么!”掌柜起身,披了件衣服。
 
任子汕赶紧把灯点好,乖乖坐在桌子前看着掌柜。
 
第四十七章:情丝柔肠
 
掌柜明显早就睡下了,里面穿着月光白的里衣,外面披着件深红的袍子,袍子扣没系,整个就这么搭在肩膀上,里面的里衣是对襟的,可以看到掌柜修长的脖颈和玲珑的锁骨。
 
任子汕心里直念叨,非礼勿视非礼勿视。眼光却是一点也移不开。
 
“说吧,怎么了?”
 
“你再披上些,快入冬了,夜里凉。”任子汕看着只披一件衣服的他,有点心疼。
 
“没事的,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是夷国那边的事。”
 
“夷国?安分了这么多年,他们又有什么事了。”
 
“低下来报说,他们过冬前要来京城祝贺新年。”
 
“哼,无事献殷勤。”
 
“嗯,我也觉得,他们那边开始着手准备来京的礼物和人马了。”
 
“夷国与大华的冲突不是一年两年了,后来夷国皇帝和皇上达成协议,这么多年来双方相安无事,他们这是突然间抽了什么风不成。”
 
“低下人说,礼物准备的不少,随行的人也齐全,好像有什么大事一样。”
 
掌柜一手撑住下巴,皱眉思考。
 
任子汕看着烛光晃动下掌柜的面容,看着微皱的眉头,很想伸出手去扶平,却又不敢。
 
想了想,掌柜开口,“说不定是提亲的礼物,所以才多。”
 
“提亲?”
 
“对,看来夷国是想耍联姻的把戏了。若是想娶公主回去还好,若是想嫁个公主给哪个皇子……”掌柜眉头皱得更紧。
 
“那……要不要准备什么?”任子汕问。
 
“你先不着急,等我想好给你说。这事现在还不明了,得再等等才行。”
 
“嗯嗯,你也别日日想,反正他们来还有段日子呢。”任子汕担心掌柜身体,但是笨嘴拙舌,不知怎么表达。
 
“好了,你去客房休息吧,明日就要回太子府了。”
 
“那个……你看啊,大晚上的……”任子汕吞吞吐吐。
 
掌柜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任子汕别扭,但还是说,“收拾客房,多麻烦啊,这么晚了……要不……我在你这凑合一晚?”
 
掌柜还是不说话。
 
任子汕心虚,“我,我打地铺……”
 
掌柜依然不说话。
 
“我跑了那么远的路……”任子汕愁眉苦脸装可怜。
 
掌柜不为所动装听不见。
 
没办法,任子汕老老实实地从掌柜房里出来了,懊恼极了,自己平时呼风唤雨的,怎么这会连个大气都不敢出!气哼哼地叫醒小二给他收拾房间,去烧热水,他要洗澡。
 
小二愁眉苦脸打瞌睡,看着任子汕黑的快出墨的脸,老实去干活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
 
转眼,日子很快到了冬天,唐璟钰也正式十七岁了。
 
寿辰这天夜里,唐璟钰带着唐沐爬房顶。
 
两人坐在房顶,看着满天星辰,唐璟钰拉着唐沐的手,有点尴尬……
 
“沐儿,冷不冷?”
 
唐沐打着哆嗦,“不……不冷。”小孩难得玩一次浪漫,自己当然要配合了。
 
“要不,我们回去吧。”唐璟钰后悔了,原本想着,寿辰这天带着唐沐在屋顶看星星,然后说点肉麻话,看唐沐害羞脸红的样子,最好能在脸上偷个香什么的。谁知道!这么冷!!
 
“不,不回去,再坐会吧……”唐沐牙齿也有点打颤。这身体真不中用,弱不经风还不耐冻!关键时刻就掉链子!
 
唐璟钰伸手过去,把唐沐搂在了自己怀里。
 
唐沐也不客气,伸手抱住太子取暖。
 
虽然没心情看,但是满天星辰璀璨,景色确实美。
 
唐璟钰低头看着怀里人有点被冻红的脸蛋,心疼了。情不自禁地低头,轻轻在唐沐脸蛋上吻了吻。
 
温暖的嘴唇贴在冰冷的脸上,带来了令人舒适的温度,唐沐不自觉地动动脸,脸蛋往太子嘴唇那边又送了送。
 
太子愣了愣,心情瞬间激动了一些,把嘴唇又微微移动,在刚才的位置旁边,又落下一个吻。
 
被冻僵的唐沐这会儿大脑转动,也反应过来了,不过自己可是一大老爷们,有什么好不好意思的!又不是什么都没见过,不就是亲么,真是的……
 
唐沐脸色有点发红,静静地等着没动弹。
 
唐璟钰一看唐沐没有反对,嘴唇移动,在唐沐嘴角,落下一吻。
 
唐沐抱着他的手瞬间紧张地用力,抓住了太子的后背。
 
唐璟钰顿了顿,接着坚定地吻上了唐沐的唇。
 
浅尝辄止,吻了一下,就放开了。
 
唐沐这边心里黑线,他才不承认他刚才很期待和唐璟钰热吻呢!
 
“沐儿……”唐璟钰心里大大地满足,开口想说什么。
 
“别说话!”唐沐有点郁闷,捧住唐璟钰的脸。说完就吻了上去。
 
一时间唇齿交融,唐沐的舌头轻轻试探着唐璟钰的嘴唇,慢慢往里靠。
 
唐璟钰如同触电一般,短暂的空白后,接着很快反应过来,立马掌握主动,伸手一手抱住唐沐后背,另一手拖着唐沐的后脑勺,嘴巴微张,舌头送进了唐沐嘴里。
 
舌头相互接触,唐沐只觉得从舌尖到大脑都麻酥酥的了。
 
唐璟钰无论身高,力量,还有在外年龄都远胜唐沐,一时间,原本经验丰富的唐沐被攻城掠地,很快就缴械投降了。
 
唐沐没了力气,头被唐璟钰托着,后背被唐璟钰揽着,原本捧着太子脸的双手早就无力地垂下,搭在太子肩膀上。
 
吻了一会,太子的舌头太烫人了,唐沐有点承受不住地轻轻推推唐璟钰,唐璟钰此时却是无法控制,十七岁的他,血气方刚。
 
怀里的唐沐被吻得没了反抗力气,只能靠在他怀里的样子,更加刺激着他的神经,他进一步加深这个吻,在唐沐嘴里探寻了一遍又一遍。
 
最终,唐璟钰依依不舍地结束了这个吻,唐沐则是靠在他怀里,轻轻喘息。
 
“我们……”唐沐开口,想说什么又有点犹豫。
 
“嗯,怎么了?”唐璟钰此刻心都要暖化了,真的太幸福了,声音里都带着满满的温柔和宠溺。
 
“我们可以回去了……”
 
“嗯。”唐璟钰搂着唐沐的手用了用力,很是舍不得现在这样。低头吻了吻唐沐的头顶,抱着他没说话。
 
“我们,先下去吧……”
 
“嗯。”唐璟钰还是抱着他,他知道屋顶上冷,可是他不想走,一点都不想,就这么冻死在这吧!
 
番外:徐记酒家1
 
徐记酒家里,这一天,掌柜听到外面庙会的喧闹声,靠在四楼雅间的窗户边,望着远处热闹的人群,独自思量。
 
北方有一处城镇,地处交通要道,四通八达,所以城镇安逸又繁华。
 
镇子上有两户人家,一家开镖局,一家做生意。
 
开镖局的这家,据说祖上就是江湖中人,后来金盆洗手,不再问江湖事,开了家不大不小的镖局。
 
做生意这家,经商已经是第二代了,据说祖上以前中过状元,后来经商,家境殷实。
 
镖局家有个三个儿子,做生意这家却只有一个独子。
 
两家因为生意来往,关系也日见密切。
 
两家关系最好的时候,要数做生意家的夫人,怀了第二个孩子算起。
 
镖局家的三少爷刚能说清楚话的时候,有次和妈妈一起来商人家做客,看着商人夫人挺着的肚子,新奇地登着小腿,从母亲怀里出来,摇晃着走到夫人面前。
 
夫人微笑地看着他,“看看,姨娘肚子里有个弟弟也可能是个妹妹。”
 
“滴滴。”三少爷奶声奶气地回答。
 
“来摸摸弟弟。”夫人慈爱地拉起他的小手,放在肚子上。
 
里面的孩子有感应一般,微微动一下,小手感受到了,新奇地瞪大眼睛,抬头看夫人,“动,滴滴动。”
 
然后开心地跑回母亲身边,高兴地对母亲说,“娘,我要滴滴,要滴滴。”
 
两个妇人笑成一团,高兴地说笑着,而三少爷的目光始终停留在肚子里的弟弟身上。
 
后来三少爷回去了,闹着问母亲要弟弟。第二天拽着母亲又要去看未出世的弟弟。
 
两家大人看孩子如此投缘,便约定说,如果日后生下女儿,就结亲家,如果生下儿子,就做兄弟。
 
后来,商家得了一个小少爷。
 
三少爷和这小少爷似乎真的是特别投缘,小少爷出生后,三少爷经常来探望,每次都垫着脚尖,扒在小少爷摇篮边上,够着脖子看他,偶尔还伸出手指,小心地碰小少爷的脸蛋。
 
可能是三少爷来的多,也可能是小孩天性,小少爷每次看见三少爷时,也是不住地露出笑脸。
 
三少爷从小照顾着小少爷,好吃的,好玩的都让着,小少爷也喜欢粘他,两人亲密无间,这让两边的哥哥们都十分吃醋。
 
两家大人也由于孩子的关系,走得更加近了。
 
日子风平浪静,却也和睦温馨。
 
******
 
三少爷拿着糖葫芦,牵着小少爷在庙会的街道上走着。走到人少点的地方,就停下来,把手里的糖葫芦递到小少爷嘴边,等小少爷张大嘴巴,啊呜咬上一口在嘴里嚼着,他就继续牵着他往前走。
 
“哥哥,糖人,糖人。”小少爷指着不远处吹糖人的摊子嚷嚷。
 
三少爷看看前面糖人摊子前围着一圈孩子,小少爷细胳膊细腿,怕他被别的孩子挤着,又知道身后有家仆稍稍跟着暗中保护,就告诉小少爷,“你乖乖等着,我去给你买。”
 
小少爷拽着他手不放,“不,不要了,不要糖人了,哥哥不走。”
 
三少爷看着小少爷眼睛还时不时往糖人摊那边看,就知道他还是想要的,“不怕不怕,小凤凰乖,哥哥去给你买个糖凤凰。”
 
小少爷名字带个凤字,三少爷就总叫他小凤凰。
 
小少爷犹豫了一会儿,跟这三少爷走到一处人稍少的地方,慢慢送开了他的手。
 
三少爷冲他眯眼一笑,转头去买糖人了。
 
糖人摊子受小孩喜欢,大人给孩子买糖人,小孩围着看,三少爷费了一番功夫才买到。
 
转回来一看,刚才那里一个人也没有了……
 
“小凤凰?小凤凰……花凤琦!花凤琦!”三少爷握着糖人大喊。
 
这时冲过来几个家仆,“少爷,少爷怎么了?”
 
“凤琦呢?凤琦哪去了?”
 
“这……小的刚才还看见花少爷的……这怎么……”
 
“你们,不中用!”三少爷气的大吼。
 
“小的这就去报告老爷,少爷您……”
 
“你去回去告诉爹,其他人跟我去找!”
 
“是。”
 
另一边,小少爷原本老老实实在原地等着,突然就有个男人过来抱起他就走,他挣扎着要喊,男人就捂着他的嘴。
 
小少爷聪明,知道自己敌不过,路上偷偷蹬掉了自己一只鞋子。
 
男人抱着他专门往小巷子里钻,七拐八拐地,走到一处偏僻不起眼的小院附近,小少爷急忙又蹬掉一只鞋子。
 
男人抱着他进屋子,把他放在凳子上,威胁,“不许出声,不然缝上你的嘴,知道吗!”
 
小少爷老实地点点头。
 
男人松开他。
 
小少爷吓着了,瞪着大眼睛看着面前的男人,眼眶里的泪花转啊转地。
 
男人一看他还老实,就拿了绳子绑住他的手,把他扔到一边的墙角,关好门,之后就不管他了。
 
三少爷心急如焚,带着人把庙会转了一圈又一圈,找不到人,简直想要大哭一场。
 
镖局把所有人手都派了出去,商人花家也收到消息,立马也派人四处寻找,还去报了官。
 
一个晚上的折腾,都没什么收获。
 
三少爷一夜不合眼,还在大街上找。
 
第二天,小少爷在墙角迷迷糊糊地醒来,就看见除了昨天那男人,又来了一个,两人嘀咕了一阵子,其中一个说,“他们报官了,现在出城不方便,明天再走。”
 
另一人点头,一看小少爷醒了,拿了个烧饼,撕开一块递到他嘴边,小少爷刚醒,有点蒙,那人嘲笑,“怎么,花家是大户人家,小少爷锦衣玉食,吃不惯这饼?”旁边那人也跟着笑。
 
小少爷终于有点回神,看到饼,毫不犹豫地咬了一大口。嚼嚼,含糊地说,“要水。”
 
那人从桌上拿了凉茶水给他,茶水冰凉,苦涩难喝,应该是隔夜的。
 
小少爷咕咚咕咚地喝着。没有体力,怎么逃跑呢。
 
另一边,熬了一夜在街上寻找的三少爷被家丁强行带回,镖局家的徐老爷看着闹腾的儿子,心里叹气,“知道你这孩子难过,可是看看你那双眼,红的都快睁不开了,你不去休息,凤琦找回来了,你病倒了怎么办?”
 
三少爷疯狂地挣扎,“放开我,我眼睁着呢,我要去找凤琦。”
 
“就你!你怎么找!”徐老爷怒吼。
 
“我就找!找不到凤琦我不回来!找不到凤琦我就不姓徐!”
 
“放肆!给我绑了!锁屋里去!”
 
☆、番外:徐记酒家2
 
徐家的三少爷被锁屋里了,当然,家丁没敢真的绑他。
 
三少爷在屋里急的转圈圈,一会砸门,一会喊人,一会又求大哥二哥放他出去。都不管用。
 
最后,三少爷推开窗户,看着不算矮的地面,一咬牙,跳下去了。
 
脚踝狠狠错了一下,疼得不行。
 
三少爷咬牙忍着,一瘸一拐地往街角走。
 
等到徐老爷发现三儿子跑了的时候,三少爷早就不知道跑了多远了。
 
这边,镖局不光要找花少爷,也得找自己的小少爷。
 
那边,三少爷右脚格外地疼,但是他顾不上了,就这么满大街找,边找边动脑子。
 
凤琦被抱走的时候,由于人多,家丁没注意到,那么这人动作迅速,一定是跟他们很久了,找到机会就下手了。也就是说,应该是绑票。
 
花家还没收到勒索书信,看来是昨天动静大,他们也怕了,还没敢有动作,那么……凤琦说不定就被关在城里哪处的院子。
 
一想到凤琦被人关着,他就恨不得杀了那些人。哪怕此时这个年纪的他并不懂杀人,到底意味着什么。
 
三少爷决定再从昨天庙会的位置开始找起,年龄不大,腿脚又有了问题,一夜没睡的三少爷每走一步,都是痛苦。
 
兜兜转转,三少爷在一个路口的一边,发现了小少爷的鞋子。
 
三少爷捡起鞋子,往岔路口里边走,走了一会,又是岔路口,三少爷没办法,只能先走其中一条,找不到了,再走另一条。
 
小少爷依旧被扔在墙角,脑袋昏昏沉沉,一晚上坐在地上,加上惊吓,小孩子似乎有点发烧。
 
小少爷把脑袋支在膝盖上,闭着眼,想让自己舒服一点。同时心里念叨着三少爷的名字,想着三少爷从天而降,就像戏文里的将军英雄一样,突然出现,把他救走。
 
三少爷脚受的伤越来越严重,他右脚应该已经肿的看不成了,就这样一步一步,三少爷硬是转便了七八条小巷。终于,在一处小院门口,看到了小少爷的另一只鞋子。
 
三少爷高兴坏了,瘸着一条腿跳过去捡起鞋子,掏出之前捡的鞋子,难以相信地仔细做着对比,确定这是同一双,也确定这是小少爷的鞋子。
 
现在已经过了午饭的点,三少爷记住了小院的位置,转头想要去找人。
 
腿脚不便地好不容易出了小巷子,再一转头,就隐约看见那院子里有人出来了。
 
三少爷急了,拽住路边一个摆摊的汉子,从脖子上拽下从小带着的长命玉锁,“大叔,大叔行行好,劳烦大叔带着这玉去徐家镖局,告诉我爹,我找见凤琦了。大叔帮帮忙,日后定有重谢。”
 
说完,就一瘸一拐地往小巷里去了。摆摊汉子被这小孩吓了一跳,看着塞到手里的玉,成色不错,价格不菲。刚想往怀里揣,唉?那孩子刚才说哪?镖局?他爹……嘶……镖局!城里的姓徐的镖局可就只有一家,虽然看着规模不大,可是名声却不小,据说从没失手。
 
汉子看看手里的玉,想想刚才瘸腿的孩子,再想想徐家镖局的名声,唉……晃晃悠悠地收拾摊子,准备往镖局走一趟。
 
三少爷一瘸一拐地走到院子门口,扒着门缝往里看。院子里有一辆驴车,车后面都是干草,落的挺高。院里的屋子门开了,就看见一个男人抓着小少爷出来了,拿了个黄色布袋子,要把小少爷装进去。
 
“住手!你要干什么!!”三少爷一见小少爷被装袋子,什么冷静思考都顾不上了,拼了力气砸门,在门口大喊着。
 
里面动手的人吓了一跳,扔下手里的小少爷就来开门。门一开,就看见刚才去打探情况的伙伴也回来了,一手捂着一个孩子的嘴,一手拎着那孩子,那孩子瞪着大眼,嘴里呜呜地喊着,不停地挣扎。
 
一天一夜水米未进还没有休息,导致三少爷的挣扎多少失了些效果,虽然他的这股子牛劲还是让两个男人觉得有些棘手。
 
两个男人一个拖着三少爷进屋,一个关好门,也把小少爷拖进了屋里。
 
“他娘的,哪来的臭小子。”
 
“本来还想直接出城,这下怎么办啊。”
 
“要不,宰了?”
 
其中一人突然发现手里的小子不闹腾了,低头一看,三少爷正盯着小少爷,眼睛不停地上下来回打量,想要看看他有没有受伤。
 
抓着他的那人,手里拿着刀子,放到三少爷脖子上,“小子,老实点,敢乱喊老子要你命。”然后送开了捂他嘴的手。
 
谁知道手刚一松,三少爷如同没看到那刀子一样,直直往刀子撞去,反倒是没想到他有这举动的男人,吓的把刀子收了收。
 
三少爷的脖颈被划出了一道口子,他就像没感觉一样,瘸着右腿,着急地冲到靠墙坐着的小少爷那里。
 
“小凤凰?小凤凰,他们欺负你了没?受伤了没?怕不怕?不怕不怕,我在这呢。”三少爷来回检查着小少爷的身上,没发现伤口后,就把他的脑袋轻轻放进自己怀里,让他靠着自己胸口,自己轻轻拍着他后背安慰他。
 
小少爷有点迷糊,头晕眼花的,就感觉有个熟悉的味道,熟悉的体温,迷迷糊糊地靠着,嘴里嘀咕着,“哥哥,晕……”
 
小少爷只称呼三少爷为哥哥,他自己的亲哥哥,他平时也只叫大哥。
 
三少爷一看,心疼坏了,“没事没事,哥哥在的,不晕不晕,一会就好。”
 
小少爷迷迷糊糊地靠着,一直担惊受怕的心终于安定了,在三少爷怀里睡过去了。
 
三少爷搂着小少爷,脸颊在他额头上试了试温度,果然滚烫。这两个混蛋!
 
三少爷此刻才冷静下来,开始思考对策。
 
两个男人看新抓来的小子这么在乎花家的小少爷,但是看年纪也不像是小少爷的大哥,就问他,“小子,你谁啊?”
 
“我是凤琦家的表哥,那天就是我带凤琦上庙会玩的。”三少爷家开的是镖局,镖局多少会使江湖人尊敬些,也使江湖人忌惮些。三少爷担心这两人狗急跳墙,直接杀人灭口,因此没有暴露身份。
 
两人对视了一下,开始各自思考对策。
 
“你们是要赎金?还是要寻仇?”三少爷开口。
 
两个男人没理他,自顾自地小声商量起来。
 
“我家是京城的,京城最大的茶庄,布庄都是我家的。”三少爷胡说着,反正这两个男人又不知道真假。
 
“小子你废话真多。老实呆着。”
 
☆、番外:徐记酒家3
 
“我是家里嫡子,我爹娘很疼我的。”
 
男人不耐烦,过来踹了他一脚,“哪那么多废话。”
 
“咳咳,我……”
 
那男人还想再踹,被另一人阻止了,“小子,你想说什么?”
 
“我知道你们图财,你们放了凤琦,我家会出三倍来赎我的。”
 
“小子,你耍什么花招?别以为你说了我就信你。”
 
“凤琦是我弄丢的,我自然要保证他安全回去,而且……”三少爷犹豫着,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听说书的说过的江湖里儿女情长的故事?
 
“而且,凤琦是我的人,我日后要娶他,自然要护他周全。”三少爷终于想起来了。
 
“你?你的人?!!”男人大惊。
 
“嗯。”三少爷坚定地点头。
 
两个男人的面孔有点扭曲,“你的腿怎么回事?”
 
“我要找凤琦,我爹不让,我说我要以后娶凤琦,我爹急了,让人打的,我跳窗户跑出来的。”三少爷说谎,真假参半,更有说服力。
 
那个男人又想了想刚才三少爷见到小少爷不要命的样子,有点信了。“小子,你怎么找来的?”6
 
“……”
 
男人仔细一看,小少爷光着脚,再一看三少爷怀里鼓着一处,一摸,一双鞋子。
 
“妈的!”男人把鞋子狠狠砸到三少爷脸上,“臭小子找死。”说着就伸手拽三少爷怀里的小少爷。
 
“住手,住手,你干什么!”三少爷拼命阻止。
 
“行了行了,这里不安全了,我们先出城再说。”另一人阻止了男人。
 
“妈的。”男人骂骂咧咧地开始收拾准备了。
 
“小子。”另一个男人蹲下,看着三少爷说,“我知道你聪明,也挺有种,不过我劝你最好老实点,我们手上的人命可不止一个,多了你和你弟弟,我们也不在乎。你要是耍花招,我就先掏了你弟弟的眼睛,然后再剁了他的手指,最后再剜了他的心。你最好想清楚了。”
 
男人说完,也不理他了,去帮忙收拾东西去了。
 
不一会,两人进来,抓起他们两个,绑好。
 
把他俩装袋子的时候,男人低头一看,三少爷脚上只有一只鞋子,再一找,另一只在墙边,看来是刚才偷偷脱掉的。
 
“你他妈找死!”男人上来就抽了三少爷一个耳光。三少爷被打的倒在地上,那人又踹了两脚才解气,收好他的鞋子,把他俩装进袋子,扔上车,出发了。
 
徐老爷带着人跟着那报信的汉子赶过来时,早就人去屋空了。徐老爷在墙角,发现了淡淡的字迹,驴车出城。
 
三少爷在布袋里动了动,刚才故意丢了个鞋子吸引他们注意,男人以为他的花招被他发现了,果然那男人没留心墙上的字。剩下的就得靠爹了……
 
驴车走的不快,出了城也没走多远,经过一片小树林的时候,一个男人突然说,“后面好像有人追来,进树林躲躲。”
 
两人把车子往树林里赶。走了一会,停下来了。
 
两人把三少爷和小少爷拖下车,带进了一间破庙。
 
这会儿,小少爷也醒了,脑袋清醒了一点,看着三少爷也被抓了,心里又难过又委屈,忍不住哭了,“哥哥,都是我不好……”
 
“不哭不哭,你看我好着呢。我给你买了最大的糖人,咋们回去就吃。”这是骗人的,那个糖人早就不知道到哪去了。
 
小少爷流着眼泪摇头,“我不要糖人,以后都不要了……”
 
两个男人没理他们,在一边小声商量着。
 
之后,两人向他们走过来。
 
“对不住了,二位少爷,这绑票的买卖,安全第一,带着两个太麻烦,你们二位得死一个。”边说边抽出匕首。
 
小少爷被吓懵了,脑子根本反应不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杀我吧。”三少爷毫不犹豫。
 
“不行,不能杀哥哥。”小少爷几乎是条件反射地阻止。
 
“哎呦,我还第一次见抢着去死的兄弟俩。”男人嘲笑,“别急,我们商量过了,大的诡计多端,赎金虽高,不保险。把小的留下。”
 
“不行,不行,你们不能这样。”小少爷拼命针扎,居然站了起来,手被绑着,他就用头把拿着匕首的男人顶退了一步,从被绑架到现在,他一直老老实实,突然的转变,男人也很惊讶。
 
“嘿,没看出来啊,两只都是小老虎啊。”男人说着回头看另一人。
 
“随便杀一个得了,这不安全,我们快走。”
 
“行。”男人边回答,一边顺手抓住了离他进的小少爷,三少爷脚被绑着,倒在地上起不来,嘴里大喊着,“你别碰他,混蛋,你别碰他。杀我,我家是开镖局的,你要动他,我不会放过你。”
 
男人举起的手放下了,“镖局?你小子家不是开茶庄的吗?”
 
“我骗你的,你放开他,我告诉你。”躺在地上站不起来的三少爷瞪着男人,眼睛眨也不眨,死死盯着,那样子仿佛要咬死男人。
 
男人随手松开小少爷,小少爷摔倒在地上,三少爷迅速挪过去把他挡在身后。
 
“我家是开镖局的,就在城里,徐家。”
 
“徐家?你他娘的耍老子。”男人听完,气愤地拽起三少爷就要动手。
 
“不要!!!!”小少爷声嘶力竭。
 
砰,尸体倒地。
 
男人脖颈被一支箭穿过,倒在地上。
 
小少爷惊吓过度,昏了过去。
 
等他醒来时,看到床边有爹,有娘,有大哥,当然还有三少爷。
 
三少爷看到他醒了,高兴地刚要说话,就被在一旁的大哥二哥拖走了,“好了好了,凤琦醒了,你老实跟我们回去治伤。”
 
“唉!唉!等会,我和凤琦说句话,哥,别拽,就一句,一句。小凤凰,我好着呢,你别担心,我明天就来找你啊……哥,别拽别拽。”
 
一场灾难有惊无险。
 
徐记酒家,掌柜看着远处庙会人来人往,不知何时,眼泪早就打湿了脸庞。
 
砰。另一边的窗户被人推开,钻进来了一个高高大大的人影。
 
“凤……额,掌柜。嘿嘿,怎么没去逛逛庙会?”
 
掌柜看着那人没说话。
 
那人走到跟前,面容逐渐清晰,刚毅冰冷的脸上带着略显傻气的笑容,“我这才从别处赶过来,楼下没见到你,猜你在这,一着急就翻窗户了,你别气哈。”
 
看到掌柜没说话,神情难辨,任子汕有点心虚,“我可小心了,保证没弄坏一砖一瓦,我的轻功独步天下,你还不放心啊……”
 
掌柜回过神,看着有点不安的任子汕。
 
手轻轻捂嘴,笑了笑,“你啊……”明明是个笑容,眼睛里的东西,却让任子汕看的心疼。
 
“去逛庙会吗?”掌柜主动问。
 
“嗯?庙会?逛!当然逛!”任子汕开心,掌柜自从定居京城,从来没有逛过一次庙会。
 
“你等等,我换身衣服。”
 
“好!”
 
第四十八章:情难自禁
 
“……走吧。”唐沐在他怀里微微动了动,“我们,可以回去再……”唐沐没好意思往下说。
 
“……!!!”唐璟钰惊讶地放开唐沐,盯着他。
 
唐沐被他看的害羞,“你不愿意就算了。”说完转头就下屋顶了。
 
唐璟钰愣了愣,再次确定了唐沐的意思,无比幸福地跟着下去了。
 
到了太子寝殿,唐沐害羞地坐在床边,一副小媳妇样。
 
唐沐自己也觉得自己现在这样太小媳妇了,可是他也没办法啊,再说太子都十七了,这岁数……反正自己都决定跟他了,这种事……早晚的么。
 
虽然知道以现在这个状况,他肯定是在下面了,不过没关系,认了。以后反正还有机会,日后上下位置换回来就是了么。
 
唐璟钰进来看到唐沐坐在床边,一想到接下来,鼻子都有点发痒。
 
走到唐沐身边,轻手轻脚地坐下,“沐儿……”
 
“嗯。”唐沐脸红红。
 
“沐儿,我们……你……”
 
“嗯。没关系……”
 
唐璟钰捧起唐沐的脸,再次吻上。
 
唐沐也回应他,同时伸手搂住了太子的脖子。
 
渐渐地,太子压倒了唐沐,渐渐地,不知谁的手先伸进了谁的里衣。
 
肌肤光滑的触感,让唐璟钰浑身过电。兴奋地手指都有点颤抖。
 
突然间,已经解开上衣的唐璟钰突然停住。
 
看着身下的人,稚嫩的脸庞,白嫩的胸膛,纤细的手臂,略带颤抖的身体,还有喘息着的被自己刚才反复品尝的红唇……
 
唐璟钰略带懊恼地把头放在唐沐脖颈边上,深吸一口气,抱着唐沐不动了。
 
唐沐一看他突然停下来了,有点奇怪,“怎么了?”
 
“沐儿……你还太小了……我不能这样。”唐璟钰的声音由于欲望,有点低沉,贴着唐沐的耳朵低语,格外性感,使唐沐打了个颤。
 
唐沐头脑有点模糊,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唐璟钰是十七了,可他自己才十三,唐璟钰这是心疼他小,不忍心这么早就对他……
 
唐沐腿动了一下,碰到某处,唐璟钰抱着他在他耳边不自觉地轻轻哼了一声。
 
唐沐一时不知道该感动还是该无奈。他原本都做好了今天献身的心理准备,结果还没成功。
 
唐璟钰拉过旁边的被子,把唐沐和自己盖好,依旧抱着唐沐,“好了沐儿,睡吧。”
 
“可是……你……”唐沐担心太子的欲望问题。
 
“……没事,过一会就好……”
 
过了一会……还是没好。
 
“我,我去别的房间睡吧……”唐璟钰说着就要起身。
 
唐沐一把把他拽回来,伸手按住他肩膀,让他躺好。
 
一只手向下摸索。
 
“!!沐儿!”唐璟钰某处被握住。
 
唐沐把通红的脸埋进唐璟钰怀里,闷声说,“你别,别说话。”
 
轻微的动静,伴随着唐璟钰偶尔发出的低咽声,以及唐沐由于过分害羞而忍不住的轻声呜咽后,问题解决了。
 
唐璟钰微微愣神后,迅速拿过方巾给唐沐擦手。
 
唐沐害羞地一言不发,也不看他,鸵鸟一般地就把头埋在他胸口,任由他清理。
 
清理完,唐璟钰抱着唐沐,轻轻念着唐沐的名字,无比怜爱,一声比一声深情。
 
唐沐被他喊得心里悸动,也轻轻回了一句璟钰。
 
换来了唐璟钰一阵连续,充满怜惜的吻。
 
唐璟钰抱着唐沐满足地睡去。
 
第二天,唐璟钰一醒来就对着唐沐乐,唐沐从来没见过唐璟钰还有这么……傻的一面。
 
两人用过早膳,唐璟钰要去上早朝,唐沐就在太子府里瞎转悠。
 
“公子,任先生来了,说要见殿下。”
 
“嗯,让任大哥进来吧。”
 
基本上唐璟钰不在,大部分事奴才们都是请教唐沐,这在他们这些伺候太子的奴才中,已经是个不成文的习惯了。
 
任子汕一进来,往桌前一坐,开口“太子呢?”
 
“早朝去了。怎么,任大哥来补寿礼?”
 
“……我这有个新到的消息,算是寿礼吧。”
 
“小气鬼,什么消息?”唐沐撇嘴不屑,其实他知道,这消息肯定比寿礼值钱,但他就是想挤兑任子汕,谁让任子汕平时训太子训的那么狠。
 
“……”任子汕无语,但也不计较,唐沐虽然嘴损点,但是这小孩不招人讨厌。
 
“夷国要来京城,名义是贺新年,其实是来求亲的。这事已经查实了,估计不到半月他们就到。”
 
“求亲?”唐沐心里有一阵不好的预感,“男的女的?”
 
“是公主,请求嫁到大华,嫁妆都带上了。”
 
“……有没有说,要嫁谁?”
 
“这倒没有。”
 
唐沐心里偷偷松了口气,拿起桌上的茶杯要喝水。
 
“我和掌柜商量……我们觉得……你手上的东西哪来的!”任子汕突然盯着唐沐手腕。
 
“嗯?”唐沐看看手上的坠子,“掌柜送的。”这个坠子他不想带脖子上,就叫人编成手链带手上了。
 
看着任子汕面色不对,唐沐有点心虚,“怎……怎么了?”难道这个玉坠有什么故事?
 
“哼!”任子汕冷哼一声,转头摔门出去了。
 
留下唐沐莫名其妙……
 
过了一会,唐沐又开始思考起了夷国求亲的事。
 
另一边,任子汕冲出太子府,杀气腾腾,一路轻功到了徐记酒家。
 
冲进大门,看见掌柜在算账,冲过去直接一把把掌柜手里拿着的账本拍在账台上。发出巨响,瞪着掌柜。
 
任子汕一身杀气,周围人都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冷颤。一时间,店里四层楼竟然鸦雀无声。
 
“怎么了?”掌柜也发现任子汕不对头,奇怪地问。
 
任子汕气的连话都说不出,只能看着眼前人,不自觉间,眼神里竟然还透出了些委屈。
 
任子汕对眼前这人,他是舍不得打,舍不得骂,这人就算让他去死他也绝没二话,可是那又如何,这人始终不是属于他的。
 
他在来的路上,恨不得大开杀戒,踏平徐记酒家,可是就在进门看到这人的一瞬间,他犹豫了,在这人和他说话的一瞬间,他心里突然就只剩委屈了。
 
掌柜看着任子汕,见他没说话,略微思索了一下,随即就想明白了,对他说“你跟我来。”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拽起任子汕的袖子,想把他往后院带。
 
任子汕气愤难当,直接抬手,没有太用力,但是还是甩开了掌柜拉他袖子的手,站在那里不说话。
 
第四十九章:兴师问罪
 
掌柜尴尬地看看他,有点无奈,略带了些可怜的语气,对他说,“别在这里发火成吗,我们先去屋里说。”
 
任子汕这下彻底没脾气了,他最见不得掌柜这副委曲求全的样子,简直比剜他的心还让他心疼。
 
认命地跟着掌柜往后院去了。
 
到了掌柜屋里,任子汕自顾自地坐在那里,满身杀气,手紧握着,却还是一句话不说。
 
掌柜抬手给他倒了杯茶,开口道,“你先别气了。”然后自己也在桌前坐下了。
 
任子汕看看掌柜,接着眼睛垂下,盯着那个茶杯,仿佛要将茶杯盯穿。
 
“别气了,这事……是我做的不好。”
 
任子汕抬眼瞪掌柜,眼睛里似乎能喷出火花,强压愤怒地说,“为什么!”
 
“唐沐是太子的软肋……”
 
“所以呢!”任子汕几乎要咬碎自己的牙齿。一手握住茶杯,极力控制情绪。
 
“唐沐若是遭到暗算,太子肯定……”
 
“太子,太子,你就知道太子!”任子汕怒吼,啪地一声,捏碎了桌上的茶杯。
 
掌柜看看桌上的碎渣,没有说话,又给任子汕倒了一杯。
 
任子汕看着倒完茶就低头不语的掌柜,开口道,“那个玉坠,你也真舍得。”语气略微颤抖,可见他此刻是如何压抑自己的情感。
 
“我也是怕有个什么万一,这才……”掌柜没说完,他自知理亏。
 
那个玉坠是任子汕给他的,玉坠是难得一见的玉石做的,能试毒,非常珍贵,任子汕刚得了那玉石,知道玉石的作用后,立马命人打成了玉坠送给他,还说一块石头带在身上难看,做成玉坠才配他。
 
“你真是为太子殿下想的周全。”任子汕口气里满满的讽刺。
 
掌柜不说话,他没什么可以辩解的。
 
他还记得那次,任子汕献宝一般地拿出玉坠,兴高采烈地给他讲玉坠的好处,明明任子汕自己身处江湖,更需要这玉坠。他当时推辞不要,任子汕就跟他撒泼耍赖,非要他收下。最后还说,他要是不要,这东西也就没什么存在的价值了,干脆直接就丢了去,掌柜这才收下。
 
任子汕一心为他,可是他却……
 
掌柜越想,心里也越难过,呡着嘴唇,不说话。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知不知道,我……”任子汕说不下去了,他是真的想问问掌柜,知不知道自己多担心他,知不知道玉坠在掌柜这里,他就能安心很多,知不知道他到底花了多少心思在掌柜身上,知不知道他,有多在意多怜惜掌柜。
 
掌柜心里内疚,任子汕,顶天立地,潇洒不羁的一个人,总在自己面前做小,对自己百依百顺。
 
他不是不知道任子汕的心意,可是他的心完整地给了另一个人,那人死的时候,连同他的心都带去了地狱……
 
“我知道你生气,要打要骂都依你……”掌柜说。
 
任子汕看着难得服软的掌柜,心里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打你,骂你,我怎么敢……”任子汕的样子,看着有些寞落,过了一会,缓缓道,“罢了罢了……”
 
任子汕接着长出一口气,“罢了……一块石头而已。既然都已经给了你,我也没理由追究,你愿意如何便如何吧……”
 
“我……”掌柜不知如何解释才好,“我不是糟蹋你的心意,只是放在唐沐那里,比在我这里更有用,所以我才……”
 
“我问你。”任子汕打断他,“你为何如此帮他们俩?就算要与太子同盟报仇,你也大可不必做到这一步。”任子汕表情执着,一副刨根问底要个说法的样子。他想不通,太子有什么好,唐沐有什么好,掌柜这是为了什么啊。
 
“我……”掌柜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认命地回答他,“我就是觉得,他俩很像我和……”
 
掌柜忍不住哽咽,“那时候,我们也是如此,相互扶持,共渡难关,假若,假若当时有个人能护住他周全,那我,那我……”掌柜用手捂住脸庞,情绪突然上涌,想哭,却又忍着泪水,牙齿咬住嘴唇,似乎在忍受极大的痛苦,嘴唇几乎咬烂。
 
“好了,好了,我不问了,是我的错。我小心眼,我没脑子,我,都是我的错。”任子汕一看掌柜那样,有点急了,赶紧说好话,不敢再让掌柜伤心了。同时心里也明白了,那个人,是掌柜一辈子的痛。难怪会这样……
 
掌柜摇摇头,捂着脸肩膀抽搐了一会儿,深深地喘了几口气,渐渐平静下来了……
 
“不怪你,这次是我不对。我不该擅自把那玉坠给别人,明知道你特意……”
 
“好了好了,不说了,我也是个有身份的,一块石头而已,不提它了。”任子汕打断他,强颜欢笑道。
 
掌柜看着任子汕的表情,心里很难过,也很感激。任子汕就是这样,对谁都可以无情无义,冰冷残忍,什么时候都是唯我独尊,只有对他,这人就像是把一生的温柔和耐心,全都给了他。
 
掌柜也对他勉强笑笑,“你还知道自己有身份啊,找我兴师问罪的样子,像是要杀人了似的,也不怕吓着客人。”掌柜看看他,“好了,我给你做顿饭菜,算是赔罪,你莫再生气了。”
 
“当真?”任子汕来了劲头。
 
“嗯,想吃什么?”
 
“狮子头,白灼虾,蒸鲈鱼,爆腰花……”
 
“好了,吃得完吗你。”
 
“吃的完,吃的完。”你做的怎么会吃不完。
 
“怎么跟个孩子似的,一会儿一个样。”
 
“嘿嘿,你做的饭,十个玉坠都不换。那破石头能换你给我做顿饭,我赚大了。”任子汕嬉皮笑脸。
 
宝贵的试毒玉石,此时成了破石头了……
 
“别瞎说了。”掌柜回他一句。
 
任子汕也发觉他说的话有些暧昧,挠挠头不说话了,看着掌柜傻乐。
 
掌柜无奈地看他一眼,起身了。
 
“唉,干嘛去?”任子汕急了。
 
“不去厨房怎么做饭?”
 
“我和你一起,我打下手。”任子汕主动请殷。
 
“你?你别拆了我的厨房。”
 
“那,那我老实站边上看着。”任子汕跟着掌柜后面,没有半点刚才杀气腾腾的样子。
 
第五十章:如何提亲
 
但是掌柜知道,任子汕现在这样,一半是真,一半是装,装着玉坠的事已经过去,不想再惹起掌柜的伤心事。
 
其实,任子汕自己,却是结结实实地伤心了一把。
 
掌柜说不感动,那是自欺欺人。但是他又能怎样呢,只能感叹造化弄人。
 
掌柜又想起那两个孩子,只希望他们能得偿所愿吧。
 
任子汕心里难过,这是肯定的,但是任子汕自己也知道,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自己选了条不归路。
 
纵然粉身碎骨,万劫不复,他还是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他依旧待那人眉眼如初,岁月如故。
 
这次玉坠的事,他简直要气疯,伤心的感觉比走火入魔还要痛苦。可是他又觉得深深的无力感,当他看到掌柜那么痛苦的时候,他心里后悔了,都后悔死了。
 
在心里骂自己,不就一块石头,值得这样吗,任子汕你个废物,混蛋,看看你干的好事!
 
他无法做出任何一点伤害掌柜的事,说来奇怪,为什么一向冷血的他会这样,他自己也不懂,这也许真是命吧。
 
只要是关于他那个师弟的事,他就毫无办法。他知道师弟对掌柜来说有多么重要。对于掌柜的执着,他只能认命。
 
掌柜给他做了饭,他看着掌柜在厨房忙,他的心脏被渐渐填满,等到吃饭的时候,怨气已经消散了。
 
后来,这件事就像没发生一样。任子汕对玉坠只字不提。
 
******
 
快过年的时候,夷国的使团到了京城。
 
皇上在宫里摆宴,唐沐作为明王二公子,太子伴读,也要出席。
 
唐沐早早被唐璟钰拽起来打扮。
 
自从那天发生了那件事之后,太子一边矛盾着不允许自己去和唐沐一起睡,一边又忍不住想抱着唐沐睡。结果隔三差五,两人还是一起睡一次。
 
唐沐被梳洗打扮好后,就会了明王府,他得和明王还有大哥一起进宫。
 
回了王府,绿茵还是那个见到唐沐最为兴奋的那个,唐沐奇怪,绿茵的年纪怎么也没出府嫁人?还在这王府混啊,再混成了老处女了……
 
唐沐去给父亲和嫡母请了安,没一会,唐晏也回来了。
 
唐晏见到弟弟很是开心,南城一事中,他发现弟弟特别聪明不说,还有正义感。听太子说,最后就是弟弟要求给姜楼翻案,和太子一拍即合的。
 
唐晏给父母请安时,也不忘记把南城的事又说了一遍,言语中都是对唐沐,太子,还有姜楼的夸赞。省略了三皇子的部分,这部分只能私下给父亲汇报,而且他也早在回来时就汇报过了。
 
“嗯……”明王看着兴奋的大儿子和少年老成的小儿子,有点郁闷,他俩此刻的情绪确定不该反过来吗?他记得唐沐给他说南城的事的时候,那叫一个简明扼要。很明显地表达了让他替太子盯着三皇子的意思。利用他老爹,那叫一个毫不见外。
 
“那个姜大人,倒是个俊杰。”明王夸赞姜楼。
 
“是啊,姜楼还说他想倒插门来着。”唐晏说。
 
“……倒?倒插门?”明王有点不确定。堂堂男子,怎么自己想倒插门了?而且还是个仕途光明的朝廷命官。
 
“是啊,他亲口说的,儿子还想,他要非想插,干脆到咱家来算了,妹妹年纪也该出阁了。”唐晏回答。
 
“大哥……这,这事不急……姜大人……可能有自己的考虑。”唐沐赶紧阻止,这姜楼为什么会说倒插门的话,他是不知道,但是肯定不是真的要倒插门。
 
“我觉得咱们家挺好的,他姜楼还敢嫌弃?我妹妹还没嫌弃他呢……”唐晏嘀咕,他觉得挺好,姜楼要是真插他们家了,他就能天天见到姜楼了。就算日后他要出去建府,那他也可以常常回家啊。总比姜楼在南城,传个信都要好久的好。
 
“大哥,你先别操心别人了,你也早到娶亲的时候了啊。”唐沐看着唐晏高大的身板,忍不住吐槽。
 
“我……我又不着急……”唐晏推辞,他不想娶亲,反正有侍妾,非要娶亲的话,他一定要娶一个他非常非常喜欢的,相伴到老。
 
“好了……”明王看着两个儿子肆无忌惮地开始聊了起来,话题还越来越偏,忍不住扶额。
 
“晚上宫里有晚宴,夷国使团来访,你们都准备一下。夷国使团可能会提亲。”
 
“提亲?”唐晏皱眉,他不喜欢夷国,两国虽然近几年相安无事,但是摩擦不可避免,他是军人,说不定哪天就会在沙场上和夷国兵戎相见。到时候,无论是娶是嫁,两位新人都不过是牺牲品罢了。
 
唐沐沉思,看来明王这边也得了消息,不过似乎没有任子汕那边全,他记得那天任子汕突然冲出去,到第二天才回来,回来把夷国的情况给他和太子讲了一通,最后大家都决定先静观其变。
 
“好了,你们都回去歇着吧。若真是提亲……”明王看看唐晏,没说话。
 
“儿子明白。”唐晏回答道。
 
唐沐反应过来了,唐晏是明王的大儿子,说到底也是皇亲国戚,明王又得皇帝信任,日后唐晏就是大世子。身份也是可以联姻的。
 
如果皇上有意要让唐晏联姻……那他们也只能接受。同样,唐婉也是如此。
 
唐沐忍不住庆幸自己还小,而且还不是嫡子。可又一想,自己也好不了几年了,回头凭他这明王二公子,太子伴读的身份,还不知道有多少势力想塞女人给他呢。
 
唐沐突然有点同情唐晏了……
 
唐沐和唐晏退下了。
 
明王却还在深思……南城的事已经过去够久了,不过三皇子可是没有消停。
 
看唐沐那个样子,是铁了心站太子那边了,唐晏也对太子赞赏有加,那么明王府,是不是也该……
 
现在,朝中党派表面平静,实则暗地争斗不断,太子在前朝也是步步小心。朝堂情况瞬息万变,各个皇子也都蠢蠢欲动,暗地里早就划分了各自势力,这次夷国来访,还要提亲,怕是会成为导火索。
 
第五十一章:觥筹交错
 
明王府虽然保持中立,可是现在的情形,早就不能明哲保身了,到底该站那一边呢?该不该全力支持太子呢?若是支持了,皇上那边……
 
明王揉揉太阳穴,唉,人人都觉得帝王之家,锦衣玉食,绫罗绸缎,心向往之。可是又怎么知道,这步步惊心,步步为营的艰辛和痛苦。
 
明王叹了口气,再看看吧……
 
唐晏和唐沐从明王那里出来了,唐沐看到唐晏愁眉苦脸的,想到刚才推测他有可能被迫娶亲,这会儿应该是郁闷了,安慰他,“大哥,不必担心,那夷国的公主肯定看不上你。”
 
“我不是担心我,我是怕妹妹……”
 
“放心,妹妹肯定安全,这次来的是个公主。”
 
“你怎么知道?”
 
“太子那边的情报,别外传啊~”
 
“哦……”唐晏放心了一点,转头又突然反应过来,“你说公主肯定看不上谁?”自己不想娶是一回事,被人看不上那是另一回事!
 
“额……嘿嘿嘿嘿……”唐沐跑掉了。
 
宫宴,夷国使团到访。
 
朝臣,皇子,夷国使团分坐两侧,中间空出位置欣赏歌舞。
 
唐沐跟着自己老爹和大哥,老老实实地坐在臣子的位置,由于他的身份,并没有官职,他的位置在父亲和哥哥的后面一排。
 
坐好后,夷国使团表示感谢,皇上客气一下。大臣们说些好话,皇上谦虚一下。各方坐好,暂时安静看歌舞了。
 
夷国的那个公主也出现了,只是安静坐着,看着面容倒是秀美,大眼睛,深眼窝,颇具异国风情。
 
不过唐沐的注意力完全不在公主那里,唐沐从一进来,就伸长脖子偷偷找太子。找到后,眼睛就再难移地方了。
 
太子穿着宫宴时穿的正装,蜂腰蚱背,宽肩窄臀,服装华丽浮夸,在太子身上却丝毫不惹人反感,反而觉得富贵荣华,高高在上。
 
唐沐越看越喜欢。
 
同时,太子也在偷偷关注唐沐这边,他们俩的位置有点远,看着不是很方便。
 
唐沐穿的正式,一本正经,看着规规矩矩,可是太子知道,唐沐也一直都在往他这边瞄。看他动筷子的频率,太子就知道,唐沐又挑食了。
 
唉,太子心里叹气,自己是不是太娇惯他了。同时表面上应付着敬酒的大臣和兄弟。真想和沐儿做一起,盯着他多吃点东西。
 
吃着吃着,夷国的使团提出了联亲的事,皇上笑眯眯的答应了。但是并没有接着往下说,没有说要让公主嫁给谁。
 
唐沐远远看着,揉了揉鼻子,得,这饭算是白吃了。一顿饭下来什么都没解决。皇上这太极打的,真是炉火纯青。
 
再看太子那边,有的大臣给敬酒,但是也有的大臣围着其他皇子转悠。也有在使团那边套近乎的。大臣之间眉来眼去,使团的人也又的彼此之间露出别有深意的笑容。
 
一顿宫宴,暗流涌动……
 
唐沐难得老实,安静地从头吃到尾,不出声,不刷存在。可是,事与愿违。
 
“七弟啊”皇上开口,“沐儿今日可来了。”
 
唐沐一听皇上叫,赶紧站出去行礼,“臣唐沐叩见皇上。”
 
唐璟钰握杯子的手,有点收紧,不动声色地看着事态的发展。
 
“哦,来了啊。”皇上看着很开心,对一边的使团说,“这孩子是明王的二子,小小年纪就是太子的伴读。”
 
“哦,哦,英雄少年啊。”使团顺着皇上的话发出感慨。
 
“哈哈,小小年纪才华出众,七岁通晓诗词歌赋,朕很是喜欢这孩子呢。”皇上笑着说,转头对唐沐说,“唐沐啊,来作首诗,助助兴。”
 
唐沐彻底懵了,作诗?!!能不能别这么高难度。
 
唐沐开始迅速搜刮自己的诗词储备。
 
最后只想到一首,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不过,这一首要是说出来了,自己的这辈子估计也就到头了……
 
“唐沐啊,别紧张,随便作一首就是了。”皇上催促。
 
唐沐一头汗,坑爹的!豁出去了!
 
“葡萄……”
 
“父皇,儿臣敬父皇一杯。愿我大华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唐璟钰突然打断,站起身给皇上敬酒,干了一杯以后,又倒了一杯,“再敬使团一杯,使团不远万里,送嫁公主,一路辛苦。”干了一杯,又倒一杯,“最后敬公主一杯,公主远嫁他乡,为我两国和平,巾帼不让须眉,可敬。”说完,喝干了杯里的酒。
 
唐沐有几斤几两,他最清楚了。作诗?就是让他来首打油儿歌恐怕都难。所以唐璟钰急忙打岔。
 
皇上,使团,公主都端了酒杯,喝了。
 
唐沐知道唐璟钰帮忙,偷偷摸摸地想溜走。
 
“唐沐,太子敬酒,你这太子伴读就作诗来附和吧。”皇上没放过他。
 
唐沐心里叹气,偷偷看了一下太子,太子面无表情,但是眼中的担心,唐沐能感受到。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唐沐停了一下,有点犹豫,后面的,说还是不说啊……忍不住挠了下头。
 
“醉……”
 
“父皇,唐沐做儿臣的伴读多年,儿臣耳熏目染,这后两句由儿臣来做如何?”太子看到唐沐犹豫的样子,就知道这是出问题了,不管如何,先把矛头转向自己再说。
 
“哦,这倒有趣,那便由你来好了。”皇上心情很好。
 
“醉酒欢歌天下庆,秦晋之好青史传。”两句上下连接的并不怎么样,但是好在马屁拍的很到位。
 
“好。太子殿下说的好啊,秦晋之好,我们正是来修秦晋之好的。”使团很开心。
 
皇上笑的也很高兴。
 
大家又夸赞了太子和唐沐几句。这一篇就揭过去了。
 
唐沐松了口气,赶快缩回去老实坐着了。
 
宫宴继续进行,唐沐却吃不安稳了。
 
心里反思,真是过的太安逸了,自己都快忘了自己神童的身份了。这次虽然是个意外,但是真的提醒了自己,以后得多做准备。
 
唐沐想再看看太子,谁知刚往上一眇,却碰上了一副别有深意的探究目光。唐沐赶紧躲开那到目光,当做只是随便一眇,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吃自己的。
 
那目光来源于皇后。
 
☆、番外二:怒气1
 
那天因为玉坠的事,任子汕发了脾气,掌柜下厨给他做吃的。
 
饭菜做好后,任子汕吃的香甜,掌柜就看着他吃,想到刚才,这个人老实地站在厨房,人高马大地,实在占地方,没少被他嫌弃,可那人还是老实站着,静静看着他切菜,下锅,盛盘。
 
掌柜心里矛盾,忍不住开口,“师兄……”
 
“嗯,这菜真好吃。你也尝尝。”任子汕打岔。看着掌柜的眼里,带着几分祈求。
 
“……”掌柜不语,看看他,之后静静地拿起筷子,夹了几口。
 
没错,他看到了任子汕眼里的祈求,祈求他不要说下去。
 
******
 
他的挚友,也是他最重要的那人,正是任子汕的师弟,两人受同一个师傅教导,但是任子汕是从小就跟着师傅的,而那挚友是后来去的。
 
即便不是一起长大,任子汕还是对这个师弟关爱有加。
 
对任子汕来说,有个一起受苦的难兄难弟,当然开心。
 
掌柜这挚友与掌柜一同长大,挚友虽然大他一些,但是两人从小很少分开过,可是现在,挚友去拜师学艺,经常被师傅带到深山里去,好久不出来。
 
挚友家尚武,祖辈以前也是江湖人士,对于任子汕的这位师傅肯收自己儿子,求之不得,所以并不十分担心。
 
可是掌柜却很担心,因此时常带了吃的去山里看挚友。
 
一开始他根本找不到方向,年纪又小,有时候到了晚上,就会迷路,找不到路的掌柜不哭不闹,就坐在路边的大石头上等天亮。
 
天亮回了家,没多久就又出来找。
 
掌柜家是商人,家境殷实,父母哥哥常常担心他,派人满山地找他,找到带他回来教训,可是他下次还去。
 
没办法,父母只能和山里猎户打好招呼,拜托人家留心,好在山里并没有什么猛禽,一般不会有危险。
 
再后来,掌柜聪明,慢慢发现了他们行踪的规律,这之后就顺利多了。
 
掌柜就隔三差五带东西来看望挚友,也会把挚友的情况带回家去,告诉挚友的父母。
 
那时,一开始任子汕还以为是师弟家的弟弟来看望哥哥,后来才知道,两人是挚友。
 
任子汕从小在变态师傅手里长大,这师傅对他的要求也更为严格,任子汕很小的时候就有一身本事,只是受师傅影响,对于他人的生命,格外凉薄。
 
掌柜知道自己平时不在,只能偶尔来看挚友,平日里挚友全靠任子汕照顾,心里感激,也同样存了讨好的意思,跟着挚友一起叫他师兄,不仅叫得甜,平时带东西也都给任子汕捎上一份。
 
时间一久,任子汕对这个长的好看,软绵绵的小孩就也更加喜欢了,后来听说这孩子居然自己一个人来山里找他们,就觉得这孩子外柔内刚,很欣赏。
 
可是这世界真是一物降一物,对师弟,任子汕乐意照顾,对师弟的挚友,任子汕却更为关注,总想着这小孩别在山上出了危险,不想小孩再来,又怕小孩不来见不到,经常在心里纠结。
 
任子汕的师傅也看中掌柜的天赋,有收徒的意思,却被任子汕阻止了。
 
用任子汕的话说,你个老妖精,祸害了我师弟还不够,那么软绵绵的孩子,禁得住你折腾吗!
 
结果被狠狠折腾的人变成了以下犯上,目无尊长的任子汕。
 
其实任子汕也希望师傅收掌柜,这样能天天见到,可最终还是决定不要了,他可是清楚师傅练人的手段。
 
虽然没收徒,师傅却还是给了掌柜不少好东西,棋谱,兵书,古籍,各种各样,却都是珍品。
 
有一次,师傅给了掌柜一个戏本,掌柜翻看后很有兴趣,师傅告诉他,这戏本是师傅自己编的,讲的是皇宫里的故事,很有趣。掌柜来了兴趣,回去拿银子买了行头,再来时兴致勃勃地唱了两句,虽然不伦不类,但是好在任子汕和挚友很捧场。大家都嬉闹地开心。
 
时间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
 
大家渐渐都长大了。
 
后来师傅把任子汕带走了,把挚友留下了,师傅说任子汕还有别的任务,可不能过得太悠闲。
 
时光一晃。
 
再后来见到任子汕时,任子汕已经成为江湖中,黑暗势力的帝王,手里有着暗地里最大的江湖势力——冥府。
 
据说这个势力,流传已久,任子汕正是从师傅手上接来的。
 
冥府的势力,错综复杂,根深蒂固,没人知道他们到底有多少人,也不知道他们到底能做到什么,甚至不知道你的枕边人是不是冥府的人。
 
而接收了冥府的任子汕,再见到掌柜时,掌柜正一个人在京城的街头徘徊。
 
挚友失踪,失魂落魄的掌柜哭诉无门,只能在京城街头来回查找,企图找到些蛛丝马迹。
 
同时也给家里去了书信,希望家里能给予帮助。
 
当任子汕拦住已经徘徊街头不知多少天的掌柜,强行把他带去安排好的宅院休息时,掌柜根本没有认出他,也许这时的掌柜,除了挚友,谁都认不出了。
 
最后当任子汕表明身份,掌柜一脸难以置信,回过神的掌柜一边掉着泪水,一边强压情绪,给任子汕讲了事情的经过。
 
虽然任子汕表示,他立马派人去找,让掌柜先休息,但是掌柜却依然坚持自己也要去。
 
任子汕永远也忘不了掌柜当时眼里的坚定,虽然他从掌柜小时候进山找他们,就知道这是一个坚强的人。
 
但是他依旧被那种执念所震撼,许久不曾有过情绪的他,突然间有了想抱一抱眼前这人的冲动。
 
后来,挚友找到了,虽然只有尸体。
 
任子汕有点忘记那具尸体的惨样了,因为他的记忆里,全部都是掌柜撕心裂肺的哭声,以及掌柜不愿相信事实时,那种绝望而又自欺欺人的样子。
 
那声音,那神情,任子汕一辈子都忘不了。
 
掌柜昏迷了三天,任子汕照顾了三天。
 
其实在找人的这段时间里,他没有离开掌柜一步,他也担心他的师弟,但是,他更加担心掌柜。
 
日日的陪伴,日日的观察,他很快明白了,师弟和掌柜的关系。
 
看着床上昏迷的人,任子汕心里也明白了自己对床上这人的感情。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从这人担心师弟到担心的睡不着?从这人每天茶饭不思而日渐消瘦却强打精神出门寻找的时候?还是……
 
不,更早。早到可能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吧……
 
☆、番外二:怒气2
 
记得那天,他坐在京城的一家酒楼的窗户前,等着属下来汇报,远远的看见楼下有一个人,虽然时间过去很久,大家也都有变化,但是几乎一瞬间,他就认出了那人。
 
接着他就毫不犹豫地冲过去,看到那人失魂落魄的样子,明知道之后还有重要事要办的任子汕,毫不犹豫地选择先把掌柜安顿好。
 
可能那人早就在心里了吧,不然他又怎么会一眼就认出来呢……
 
只不过相处的这段时间里,自己的感情,一直在不断地发酵……
 
掌柜醒了,却丢了魂。
 
再后来任子汕也没办法一直陪着掌柜,他还有很多事要处理,师傅留给他的可不是一副轻担子。
 
任子汕想带掌柜走,掌柜却执意要留在京城。
 
任子汕知道掌柜想报仇,不是单纯地杀人偿命,而是要天翻地覆,要让这朝堂换个天。
 
任子汕替掌柜开了徐记酒家作为掩护,也是为了他之后行动方便。
 
这酒家的名字是任子汕起的,徐记酒家,因为掌柜的挚友,他的师弟,姓徐。
 
自此掌柜抛弃了自己的姓名,不许人再提起,用他的话说,原先叫那个名字的人,早就跟着另一个人去了地府了。就连任子汕,也只叫他掌柜。
 
任子汕替掌柜安排好了家里,安排好了师弟家里,安排好了一切,直到不得不走了,才离开。
 
再后来,开了徐记酒家的掌柜,不知为何,隔三差五,掌柜就会上台唱上一曲。
 
也许在戏里,掌柜就能忘了一切,忘了自己是谁。
 
而掌柜的情绪,也越来越难以捉摸,就如同每天带着不同的面具,而面具下面,却是体无完肤,鲜血淋漓。
 
掌柜不再提起挚友,任子汕也更不敢提。
 
掌柜也不再叫他师兄。
 
任子汕以为,两人会一直这么下去。
 
直到一次,挚友忌日,长久以来,掌柜一直压抑着自己,大概是那次实在无法抑制,掌柜抱着酒坛买醉。
 
任子汕得知了,赶过去看,一看掌柜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心疼极了,心胸怒气和妒火上涌,抢过他的酒坛一通狂饮。
 
酒精的作用下,任子汕大着胆子,伸手抱住了掌柜,头埋在掌柜脖颈,掌柜想推他,却发现自己脖颈处渐渐湿了。
 
推他的手垂了下去,掌柜任由任子汕抱着他。
 
早就没了喜怒哀乐的感觉的任子汕,那一次无声地哭了个痛快。
 
渐渐停住泪水的他,借着酒精的麻痹,决定和掌柜摊牌。
 
看着掌柜,犹豫着开口,“我……我知道你忘不了师弟,但是,我,我对你……”
 
“师兄。”掌柜的一声称呼,彻底震醒了任子汕。
 
师兄……师兄……没有师弟,哪来的师兄,果然他还是不行。果然他还是走不进这人的心。
 
掌柜看到任子汕渐渐恢复,也没再多说。
 
任子汕不死心,苦笑道,“真的……只能是师兄了……”
 
掌柜低头,“师兄,我感激师兄对我的大恩,只是我此生,怕是当不起师兄错爱……师兄若是……”
 
“好了,别说了。”任子汕打断他,任子汕知道他要说什么,掌柜要拒绝他,如果再说下去,掌柜会说他愿意以其他方式报答。
 
报答?他任子汕难道图的是报答……
 
任子汕揉了把脸,“今日是我喝多了,说了胡话,别往心里去。”
 
掌柜低头不语,轻轻地摇了摇头。
 
任子汕拎着酒坛子走了。
 
两人之后就没再提起这个事,就如同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任子汕依旧宠着掌柜怕着掌柜,掌柜依旧平日里风平浪静,夜里独自垂泪。
 
时间也许是最好的良药,掌柜可能是有了目标的缘故,渐渐比原先有了精神。或者说,越来越疯癫了。
 
不过任子汕与掌柜的相处,也越来越融洽。
 
两人都格外珍惜对方,他们心里清楚,他们俩是彼此唯一的慰籍。
 
所以此刻,掌柜将想说的话咽了下去,这不是第一次这样了,之前他也想要和任子汕说清楚,他不愿任子汕这样一直对他,他不忍心,甚至有些害怕。每每到这种时候,他都觉得心如刀割。
 
任子汕看到掌柜不再说了,也松了口气。
 
他知道掌柜要说什么,掌柜只要叫他师兄,那么就意味着拒绝,意味着界限。
 
他不想听到,哪怕他心里非常清楚,他也不想听到掌柜说。
 
过了一会儿,任子汕先开口,“我刚才从太子那边过来,唐沐那孩子听说夷国公主来提亲,脸色都不对了。”
 
“他是担心夷国公主嫁给太子。”
 
“嘿,那个小醋坛子。”
 
“不全是因为这个……夷国和大华的关系微妙,谁都不知道接下来会怎样,这夷国的公主,是个烫手山芋。”
 
“哦……”
 
“我总觉得,夷国这次的事,不会那么简单,你我都知道这公主烫手,这夷国怎么还要将这公主嫁过来?又嫁给谁合适呢?”
 
“夷国的眼线说,这夷国的公主倒是神秘,一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连夷国的一些宴会都很少露面,怎么突然间这就要嫁人了。”
 
“这事来的蹊跷,先等他们到了再说吧。”
 
“嗯,行。”
 
两人一时无语,气氛有些尴尬。
 
“我……”
 
“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任子汕挠头,掌柜眼帘低垂。
 
“那个……”
 
“其实……”
 
两人又同时开口,同时停下。
 
任子汕夹筷子菜,填到嘴里,表示自己没法说话了,你先说吧。
 
掌柜看着任子汕吃菜,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这么一折腾,一时间他也不知道从何说起了。
 
任子汕一口菜吞下,掌柜还没做好准备。
 
任子汕看掌柜为难,心里叹口气,说“我过几日要出去一趟,可能得有些日子才能回来。”
 
“帮里的事?”
 
“嗯。”
 
“我也能帮你的,如果有事,你可以说,我虽没有武艺,但是出谋划策……”
 
“别,千万别,你看看你现在,每日都愁成什么样了,我帮里养的那群人,可不能白养着,有他们呢。”
 
“……哦。”掌柜的样子有点失望。
 
“怎么了?”任子汕不知所措。
 
“没事。”
 
“你别这样啊,你说,你有事你就说。”
 
“你的事从来不让我管,从来不告诉我,我想帮帮你都没有办法。”掌柜有些埋怨的语气。
 
“我……”任子汕心里一时波涛汹涌,也许掌柜只是单纯的想帮他,但是这种感觉,他奇怪的喜欢,甚至迷恋。
 
“等,等以后,尘埃落定,你当我军师。”任子汕平复了一下心情,许下承诺。
 
第五十二章:溜之大吉
 
皇后也出席了宫宴,从头到尾一直仪态端庄,坐在那边喝酒,微笑,并不多言,颇有母仪天下的气度。
 
但是很明显,刚才的事情,引起了皇后注意。
 
唐沐……皇后突然发现自己对这个伴读了解太少了。看刚才太子的样子,虽然可以说是很正常的烘托气氛,甚至于比唐沐单独作诗效果更好,但是她有种奇怪的感觉。
 
说不清楚,但是让人在意。
 
当年她对这个伴读颇为不满,时间一久也就不怎么在意。太子也一直没有对这伴读表现的很在意。
 
这么多年下来,自己几乎要忽略这个伴读了。现在看来,能在太子身边这么久,肯定是不简单的。
 
看来太子身边的眼线不中用了……娶亲的事要提一提了。
 
唐沐知道自己被皇后打量了好几眼,心里打鼓,莫名地感觉心慌,怕是要出事。
 
一顿宫宴,各怀鬼胎。表面觥筹交错,纸醉金迷,暗地明争暗斗,相互试探。
 
宫宴结束了,唐沐都没机会和太子说上话,就跟着老爹回王府了。
 
回了王府,老爹向唐沐暗示,太子年纪不小了,现在宫里局势复杂,想让他辞掉太子伴读,免得以后树大招风。
 
唐沐假装听不懂,糊弄过去了。
 
几天后,皇后下了一道懿旨,让唐沐随太子进宫。
 
“儿臣参见母后。”
 
“臣唐沐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起来吧,来,坐近些让本宫瞧瞧。”
 
太子坐到皇后身边,唐沐老实地坐在下首位,低头不说话。
 
“这明王的二公子,本宫只是听说,还不曾见过呢,来抬头让本宫看看。”
 
唐沐老实地抬头。
 
皇后仔细看着唐沐的脸,打量了一番,笑着道,“嗯,真是个俊俏模样。日后不知哪家千金能有福气,让你看上。”
 
唐沐安分守己,不卑不亢地回答,“谢皇后娘娘夸赞。”
 
“日后看上哪家的,来和本宫说,本宫替你做主。”
 
“是,多谢皇后娘娘。”
 
唐璟钰在一边一言不发,他知道,皇后就是等他说话,无论他此刻说什么,皇后都会绕到他的亲事上,他不是不成亲,但是如果可以,他不想在唐沐面前讨论。
 
“钰儿,唐沐跟你多年,你也要留心给唐沐寻着。”
 
“是,儿臣记住了。”
 
皇后看太子不往后搭话,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想提亲事,又不知从何说起,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突然,殿里安静了下来,一阵尴尬。
 
唐沐心里感叹,亲生母子,居然聊个天都能把天聊死,也是可怜。
 
“钰儿想什么呢?”皇后喝了口茶,先找了话题。
 
“儿臣近日事多,有些恍神,母亲不要见怪。”唐璟钰恭敬地说。
 
“嗯……钰儿啊,你府里的侍妾如何了?”皇后只能找话题,莹儿到现在并没有传来是否与太子圆房的消息,但是太子都这个年纪了,应该是早圆了。皇后也就没有多问。毕竟莹儿终究是个侍妾,日后她给太子安排了新娘,莹儿也就用处不大了。
 
莹儿一直都不敢主动汇报任何关于太子圆房的事,很简单,太子都这岁数了,她居然都没有让太子上她的床,况且现在府里又进了新人,她地位更是岌岌可危,这种时候,一旦让皇后知道了,觉得自己没用,自己就彻底没希望了。所以,她当然什么都不能说。
 
“侍妾都好,莹儿尤其懂事。”太子回答道。
 
其实他自己心里都清楚莹儿的那些心思,这个回答的暗示性足够了。莹儿更不可能自己拆自己的台。不过自从那次和唐沐亲密了一次之后,他有这种需要了,都是赖着唐沐帮他解决的。
 
唐沐听着,耳朵稍微有点发红,飞快地抬头看了太子一眼,赶快又低头了。这小孩,现在说谎越来越顺溜了。
 
“嗯,那就好。钰儿啊,你也到了该婚娶的年纪了,你的正妻,你可有钟意的?”
 
该来的还是来了。
 
唐璟钰说,“母后,儿臣以为,儿臣现在……”
 
“婚姻大事,要早做打算,”皇后打断他,“自古成家立业,先成家后立业,母后是为你好。”
 
“儿臣明白,”唐璟钰无奈,“儿臣愿听母后安排。只不过……”
 
“怎么?你有顾虑?”皇后听他说愿意接受安排,心里还是挺高兴的,她早就准备了好几个人选,总能塞一个进太子府。
 
“这次夷国使团前来和亲,儿臣觉得朝中怕是有什么变化,现在除了大哥已有正室,其他皇子即便到了年龄,也并未娶正室,儿臣觉得,这里面另有文章。”
 
“你是说,他们想娶夷国的公主?可这公主明明是个烫手山芋啊。”皇后有点不满,太子这是想娶公主,那公主娶了一定是正室,她安排的人不是正室,日后即便受宠,地位也始终低上一头。
 
“儿臣只是觉得,如果娶公主不一定是好事,那么二哥和三哥又为何都不立正室,也不表明态度呢。”
 
“嗯,有道理……”皇后被唐璟钰说动了。
 
唐沐在一边想笑,他家太子真是越来越能忽悠了。
 
“母后,儿臣明白母后是为儿臣着想,但是儿臣还是想等等,看看局势,若这和亲背后真有什么文章,咱们也能随机应变,况且儿臣的婚事,也不急这几日。”
 
“嗯,那就听你的。”皇后只能让步。
 
皇后说完,转脸观察唐沐,唐沐还是老实坐着,不说话。波澜不惊,没有一点反应。
 
皇后微微皱眉,正要近一步试探。
 
“母后,儿臣有事和母后商议。”唐璟钰开口。
 
“嗯,钰儿你说。”皇后只能转头先和太子说话。
 
“这……”太子有点为难地拿眼睛瞄唐沐。
 
皇后一看,太子这是有秘密和自己说,就开口道,“唐沐啊,你伴太子多年,本宫准备了些东西,赏赐给你,你去挑挑吧。”
 
唐沐知道这次皇后叫自己来肯定没好事,太子这么给力地创造了逃跑机会,还不溜干嘛。
 
“臣谢皇后娘娘赏赐。”赶紧溜。
 
唐沐走了之后,皇后看向太子,“你不是挺信任这伴读的,怎么还有话不能让他知道。”
 
第五十三章:两处惦念
 
“他不过是个伴读,哪比儿臣与母后,亲生母子亲,再说,明王现在态度暧昧,儿臣平日里也防唐沐一些,免得麻烦。”唐璟钰满不在乎地回答。
 
“嗯,你心里有数,本宫放心。”皇后对太子的回答很满意。
 
“母后,儿臣想问母后要一样东西。”
 
“什么?”
 
“房事之后,可以免去麻烦的东西。”
 
“哦?”皇后有些惊讶,太子这是要避孕的药物,他怎么会有这想法,“你要这些腌臜东西作什么?”
 
“这些东西可不腌臜,”太子笑笑,一脸老谋深算,冷酷无情的样子,“母后是知道的,儿臣府里的几个侍妾,背后势力错综复杂,她们几个还是不要有儿臣的血脉为好。”
 
皇后一听,觉得有道理。可是莹儿……
 
太子又接着说,“况且,儿臣现在只有侍妾,儿臣可不想儿臣的大儿子是侍妾所生,侍妾若是诞下首子,那这孩子的母亲出身低下,日后儿臣对这孩子该如何安置?”
 
皇后恍然大悟,对啊,就算太子娶了公主,她安排的人不能生下嫡子,但是可以生下太子的第一个孩子啊。
 
若是这样,那么这个孩子的母亲,必定不能是一个小小侍妾。
 
现在虽然一时间不能给太子府安排人,但是来日方长,太子不娶正室,可以立侧室啊,若是她安排的侧室诞下首胎,那日后也可以和正室平分秋色。
 
唐璟钰看着皇后暗自思量的样子,知道自己的话起作用了,这就可以完美解释以后他没有孩子的原因了,这样一来,他和那些侍妾圆不圆房,皇后就更加无从怀疑了。
 
皇后思考完,立即点头答应。
 
表示会准备齐全这些东西,不会让人察觉的。
 
太子又陪她说了会话,就告退了。
 
太子走后,皇后坐在原处思考了好一会儿。
 
“来人。”
 
“娘娘有何吩咐。”
 
“去,安排人盯着些唐沐。”
 
“是……可是娘娘,太子似乎对这个伴读,不怎么用心啊。”
 
“本宫知道,可是本宫心里总是发慌,看着这唐沐,总觉得他要坏本宫的事。”
 
“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嗯,注意别让人发觉,盯着些就是了。全当图个安心吧。”
 
“是,奴婢明白。”
 
另一边,唐沐毫不客气地挑了几样值钱的东西带走了。
 
回到太子府,看着桌子上的赏赐,跟个土财主似地傻乐。
 
太子回来时,就看见唐沐在房里盯着桌上的赏赐出神,有点好笑,没打扰他,走到他身后看了这小财迷一会儿,发现小财迷还是专注于赏赐。
 
“别瞅了,再瞅也变不出更多。”
 
唐沐吓了一跳,本能地伸手护住桌上的东西,转头警惕。
 
一看他这反应,唐璟钰乐坏了,逗他“这么喜欢这些啊?回头我再去母后那给你要些来。”
 
“哼,”唐沐说,“这都是我的老婆本,我日后看上哪家姑娘,就用这些提亲去。”
 
唐沐心里吐槽,你个古代人怎么懂这些古董的价值,还是皇家的!他上辈子看上清代的瓷器,买下来时那个天文数字价格,肉痛啊……
 
“提亲?我看是嫁妆吧。”唐璟钰一脸坏笑。
 
唐沐坐在凳子上,用头撞身边的唐璟钰的肚子。
 
唐璟钰顺势抱住他,看着唐沐无意识的撒娇举动,心里甜蜜。
 
唐沐在太子怀里靠了一会,就又坐好了,手拨弄着桌上的一件玉器,“不过话说回来,这次和亲的事,你有什么头绪没?”
 
唐璟钰坐到旁边的凳子上,“目前还没有,不过,也确实奇怪,其他皇子那边也没什么动静,难道大家都在等着什么?沐儿,你说我要不要去争取一下。”
 
“嗯……”唐沐颇为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我觉得不要了吧,这个时候娶公主,太抢眼了。”
 
“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确实不好。”唐璟钰说完,看看唐沐,忍不住逗弄的心思,接着又说,“况且,我都心有所属了,娶了公主,不是害的公主所托非人。”
 
唐沐翻了他一个白眼,没理他。
 
唐璟钰更加想逗他,接着说,“沐儿,你不让我娶公主,该不会是吃醋了吧。其实没事,我把公主娶回来供着就是,不会让她撼动你正室的位置的。”
 
唐沐撇嘴,给了他一个更大的白眼。
 
唐璟钰接着逗,“沐儿,你是正室,要有正室的气度,不能容不下这些姐妹……”
 
“我咬死你!”唐沐扑过去咬太子脖子。
 
太子一把抱住炸毛的唐沐,哈哈直笑。
 
******
 
三皇子府里。
 
三皇子正在最受宠的小妾那里,小妾依偎在三皇子身边,撒娇,“三殿下有心事?”
 
三皇子搂着她,嗯了一声。
 
“殿下是在想和亲的事?”
 
“嗯,爷想娶公主。”
 
小妾的动作僵了一下,接着又柔情似水地搂着三皇子的腰,“这公主有什么好的,殿下要娶她。”
 
“她好不好无所谓,只是爷和夷国的一些大臣说好了,要娶公主。”
 
小妾没说话,三皇子挑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
 
“爷和他们达成协议,做夷国的驸马,他们助爷登基称帝。”
 
小妾眼里全是恐惧。挣扎着想躲开。
 
三皇子紧紧捏住她的下巴,不让她动,“知道也为什么和你说吗?”
 
小妾开始剧烈挣扎。
 
三皇子把小妾牢牢控制在怀里,“因为爷知道你想知道这些,爷还知道,你主子也想知道这些。爷都告诉你,你可要替爷保守秘密,爷那么疼你。”
 
小妾终于从他怀里挣扎出来了,扑倒在地跪着,不停地打哆嗦,“殿下饶命,殿下饶命。”
 
三殿下靠到她跟前,还是抬起她下巴,看着她满眼惊恐,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爷相信你不会乱说的,死人当然不会乱说。”
 
说完,站起身,“来人,拖出去,处理好。”
 
应声进来几个人,托起小妾就出去了,小妾挣扎着要喊,立即被人捂住嘴带走了。
 
过了一会,一个奴才进来了,“主子。”
 
“干净吗?”
 
“主子放心。只是,如何交代呢。”
 
“一个小妾罢了,交代什么,对外就说被人毒害,爷这么宠她,她受妒忌被害,也是合情合理。”
 
“是,奴才明白。”那人退下了。
 
三皇子坐着,长出一口气,“真是无趣。”
 
拿起桌上的酒,倒了一杯喝了,自言自语道“二哥,这趟浑水你要趟,也不过如此。”
 
太子得势后,各方势力渐渐不安分了。
 
不光三皇子和太子偶尔会有短暂的交锋,其他皇子,朝中大臣,甚至深宫后院,也是明争暗斗。
 
不过大家始终点到为止,并没有彻底翻脸,毕竟还都不是时候。
 
夷国使团突然到访,势必搅浑这朝堂的深水。
 
没多久,皇后那传来话,话里的意思是想让太子让唐沐搬去幕僚住的外院,或者直接让唐沐回家去。
 
太子以拉拢明王府和安抚皇上为理由,回绝了。
 
他知道这样有点冒险,但是他还是想拖一拖,都拖了这么久了,不妨再多拖一阵。
 
虽然外院和太子府基本上就是一墙之隔,可是唐璟钰就是觉得,如果唐沐搬走,心里的那种感觉,就不是实际距离能表达的了。
 
就如同一种象征,只要唐沐住在太子府,他就是安心,唐沐哪怕去了外院,他都觉得那象征着别离。
 
最终,这一关还是没躲过去。
 
皇上下旨,过完年就给太子指婚,而此刻正是使团和亲的时候,这个旨意似乎隐约要把公主嫁给他。
 
旨意一下,各方都不淡定了,快要过年,处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可是暗地里,大家也都更加忙碌。
 
掌柜那边收到消息后,一时弄不清皇帝的意思,动用了大量情报,多方打听筹备。
 
皇子那边,多方猜测,也都动用各路人马,以备不时之需。
 
反倒太子,最为淡定。
 
或者说,表面淡定。
 
最让太子愁的不是和亲,不是皇帝在想什么,而是……这旨意的关键在于,唐沐不能再住内院了。
 
旨意下来后,唐沐就开始着手准备搬地方了。
 
“公子……这被褥……”元福看着坐在桌前,心平气和地喝茶的唐沐,询问着。
 
“怎么,外院连床被褥都舍不得给我准备?”唐沐一记犀利的眼刀。
 
“额……”元福表示自己很无辜,只是想说现在的被褥都是太子殿下专门给准备的,用着肯定比外院的好啊,所以想说要不带着去,结果……看看喝茶的唐沐,心惊胆战,公子可是从不喜欢喝茶的,事出反常必为妖!
 
“哼,被褥都不愿准备,还搬什么!不搬了,心情不好!”唐沐放下茶杯,躺床上去了。
 
元福,“……”
 
另一边,太子那里。
 
“殿下,这是给唐公子新备的用具,殿下您看……”元宝顶着巨大压力来禀告,他也不想啊,可是皇上下旨,没办法啊,其他奴才这几天根本不敢进太子殿,只能他来了。
 
“这……”唐璟钰看着元宝带人拿来的东西,笔墨纸砚都是上品,茶杯器具都是精品,就连洗脸的木盆都是雕着精致的纹路的。
 
唐璟钰暗自不满,这元宝是聪明还是笨啊,准备这么好,毛病都不好挑了。
 
“这,这毛笔,还有砚台,沐儿不喜欢这种样子的。送去了,沐儿肯定不开心。”唐璟钰鸡蛋里挑骨头。
 
元宝哪能不知道主子的意思,立马顺着说,“是奴才准备不周,奴才这就去重新准备,只是不知道这唐公子喜欢什么样的。”
 
“哦,那,孤去问问他吧。你们退下,等准备好了再搬。”
 
“是。”元宝带人退下。
 
“公公,您看这些东西……”小太监拿着木盆,有点无措,问元宝。
 
元宝在他脑袋上呼啦了一把,“笨,公子搬外院的事,殿下说了,准备好再搬,不,着,急。”
 
“唉,唉,小的明白,明白。”小太监点头哈腰,一脸了然。
 
就这样,皇上的这道旨意,在唐璟钰和唐沐两人的非暴力不和作的应对方式下,难产了……
 
一直难到了过年。
 
宫里有宫宴,王府有晚宴。
 
唐璟钰去了宫里,唐沐回了王府。
 
晚宴后,唐璟钰出了宫,假装回了太子府,其实独自一人,偷偷地去了明王府。
 
太子站在偏僻的墙边,靠着墙,想着唐沐这会儿在干嘛。王府的晚宴也该完了,炮仗的轰鸣声也隔的挺远的,难道他睡下了,还是,也在想自己呢。
 
其实此刻的唐沐,正在翻墙。
 
唐沐应付完家里的宴会后,就以身体不适为理由,早退了。
 
正坐在墙头的唐沐,心里想,反正自己这身体从小就不怎么强,说是不适也很正常。大晚上,没理由地就是想回太子府,就是相见唐璟钰,这有可能是和唐璟钰一起的最后一个年了,他早晚都得搬,拖的了初一,拖不过十五……
 
而且,唐沐有个计划。皇上要给太子指婚!这和应付皇后可不一样,这次是必须成亲,娶女人,同房,以及……
 
哼!不行!唐沐气愤,开什么玩笑,上次他主动想献身,小孩没忍心,他还感动半天,这怎么一下子就变成小孩要被迫先献身给别人了呢!不行,绝对不行,要献,第一次也得献给自己!
 
没错,唐沐是去找太子殿下滚床单的。
 
唐沐早就安排好了元福接应,所以翻墙翻的还是挺顺利的。翻过以后,立即马不停蹄地往太子府去,一路还很警惕地隐藏行踪,弄得唐沐有种偷情的背德快感。好刺激。
 
太子殿下此刻仍然在偏僻的明王府一角里,静静地思念,静静地孤独,独自黯然神伤,同时以为,他的沐儿此刻,也一定看着黑暗的天空,纵然星辰闪烁也无法照亮沐儿悲痛的心房。
 
等到唐沐偷偷到了太子府,为了掩人耳目,并没有惊动任何人,偷偷地通知了元宝,然后就往太子的寝殿去了。
 
唐沐幻想着太子见他之后的惊喜,惊讶,兴奋,欲望,然后就……嘿嘿嘿……
 
结果,漆黑一片的寝殿,只有匆忙赶来的元宝……
 
元宝一副见鬼的样子看着唐沐,“唐,唐,唐公子……您怎么,怎么在这!”
 
“殿下呢!”唐沐第一反映是殿下被皇帝扣了,无论什么理由,可是元宝在这,而且也不像出事的样子,再看他一脸惊恐,难道!!那个臭小子上别人的床啦!
 
“殿下,殿下……”元宝不知从何说起。
 
元宝磕磕巴巴说完前行后果,唐沐怒了,“大晚上你们就放他自己去,他说要去你们就让去,侍卫都不带,出了事怎么办!”
 
元宝唯唯诺诺,连连点头。
 
“愣着干嘛!找回来去啊!”唐沐咆哮。
 
“是!”元宝飞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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