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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光 上——初可

 文案:

 
心光是个花店。
 
心光是个慢慢靠近与发现的爱情故事。
 
心光也是一朵花。
 
乔冬阳+柳北晔=没有最甜只有更甜。
 
本文主角之一,脑袋受过伤,动过手术,不聪明,直白说就是有点小傻,但完全不影响生活,介意者请慎入。
 
小甜文,《宵行》的系列文,独立成文。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阴差阳错 甜文
 
主角:乔冬阳,柳北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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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冬阳开了家叫作心光的花店,在给一对新人婚礼做花艺的时候,亲眼围观了一场抢婚事件。而令人惊讶的是,新郎竟是六年前便曾与他有旧怨之人。众人因新娘子被抢走而目瞪口呆之时,乔冬阳没忍住,笑了起来,于是故事就这样开始了……本文是一篇温馨甜蜜的现代都市生活文,两位主角,一个可爱单纯而善良,另一个是在“老婆”面前永远霸道不起来的霸道总裁。以花店为名,以花为牵引,将一个甜甜的小故事娓娓道来,让你甜蜜一夏。
 
第1章:水仙(一)
 
冬日阳光最为平和的那一天,街角新开了一家花店。
 
开张那一日,十分热闹,门口摆放了许许多多的花篮,直到中午,还不时有新花篮送来,花篮将门前的空地全都填满了,真真应了“花团锦簇”四个字。路过的行人大多都被这样的热闹所吸引,不由便进店去看,这样一来,花店就更为热闹了。
 
有这条街道的老住户正好接放学的孙女回来,见到这场景,还对孙女道:“妹妹,这花店漂亮吧?今天人多,我们先回家,奶奶回头来给你买花。”
 
小女孩笑嘻嘻地直点头,回头看了好几次,才乖乖跟着奶奶回家。
 
开张那一日啊,几乎每个见过这番盛景的人都以为这花店一定能越开越好。尤其待次日,门前的花篮一一清掉后,显出它原本的模样,众人就更加坚定了。这条街道上,有老式的杂货铺、茶铺子,也有新式的奶茶店与咖啡店,可就是从未开过花店,还是这样一家漂亮的花店。
 
花店的招牌是木质的,面上用花体字写着“心光”二字,招牌的四周还绕着一圈藤蔓植物。花店的一整面墙均是玻璃的,临墙放了花架,花架上满是各色鲜花。经过时,从外望去,即便是这样寒冷的冬天,仿佛也已身至春天。店外还放了许多盆栽花朵,因是冬日,排着的均是腊梅,远远地便能闻见清香。
 
可见店家很是下了功夫,最初的一周,花店也的确依然热闹,不时便有顾客光临。可半个月过去后,花店大门被推开的次数便越来越少了。花店的街对面是一家奶茶店,老板趁着人少,闲来无事,看着对面的花店这副冷清模样,有些担心地自语道:“怎么看起来开不长的样子?”
 
再过了半个月,不仅奶茶店的老板,咖啡店与杂货铺的老板也察觉到了,这个花店看样子是真的开不下去了,已经完全没人进去了啊!咖啡店的老板明恋奶茶店的老板已久,本来就爱趁着没事时过来找她说话。这会儿见这声势搞得极大的花店快要关门了,找到了由头,便赶紧又来找她说话。
 
“你不知道吧。”他开场。
 
奶茶店的老板懒得理他,转身冲奶茶去。
 
咖啡店的老板倒习惯了,乐滋滋地说道:“我早说过街角那家店的风水不好,就没哪个店能撑过三个月的!果然吧,你瞧这花店,本来挺那么回事的,结果呢,还是开不长!我们来赌赌,他能不能熬过这个月?”
 
奶茶店的老板特别不喜欢他这副幸灾乐祸的样子,更加不爱理他。
 
而正被这条街上的老板们盯着看热闹的核心人物——花店老板,此时却是有些急。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手艺明明很好,他的老师,那么出名的一个花艺师,无数次夸过他有天赋。他的作品拿出来,谁不夸?花店装修得这么漂亮,门外就是喷香喷香的腊梅,门内又是这么多鲜妍的花朵。开张那几天,明明很多顾客过来的。
 
怎么渐渐地,就没人了呢?!
 
甚至到了今天,已经是中午了,居然还没有一个顾客进来过!
 
因此当有铃铛声响起时,他的精神立刻一振。花店的门把手上挂着铃铛,它响了,表示有客人进来了!他满怀希翼地看过去,的确是客人,是位阿姨,五十岁左右的模样。
 
他赶紧从台后走出来,礼貌道:“欢迎光临,您想看些什么?”
 
那个阿姨倒没急着看花,而是直直盯着他,说道:“哎哟,这小伙子长得真俊俏啊。孩子,你多大了啊?”
 
“……我二十一。”
 
“有女朋友了吗?哎哟开这么一家花店,家里父母支持吗?父母是做什么工作的啊?我跟你说,阿姨我就是住在这条街上的,住了几十年,人人我都认识,人人也都认识我。我邻居家有个小姑娘啊,今年二十四,女大三抱金砖啊!……”阿姨兴致冲冲地介绍起她家邻居的小姑娘来,说到兴头,还又问道,“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他老实道:“我叫乔冬阳。”
 
“哎哟!好名字啊!我邻居家那小姑娘叫春雪呢!是不是很配啊?!你把你的联系方式给我,我介绍你们认识。”
 
花店老板,也就是叫作乔冬阳的男孩子,呆住了。
 
这也太快了吧?!他认识这个阿姨吗?他认识那个什么春雪吗?怎么就要给联系方式了呢?可是他开店前,他哥跟他说过,顾客就是上帝,让他不要随便对顾客发脾气。这是他喜欢的事,他当然不会对顾客发脾气,可这样的话,他实在不会应对,他也不想再应对。
 
那阿姨非要他的联系方式,他闷了半天,到底开口问:“阿姨,那您买花吗?”
 
“哎呀,等我撮合了你们俩,你给阿姨我送几朵玫瑰就成了,阿姨不埋怨你!”
 
“……”乔冬阳看了她半晌,发现她说得很真诚,颇为无语,只好说道,“阿姨,我父母双亡,开店的钱也是借的,我穷得很。您要不买花,可以去其他地方再看看。”
 
“……”这次终于是那阿姨愣住了,几秒后,她把脸一拉,“你这个小孩子怎么说话的?还赶我?!幸亏没有把春雪的联系方式给你,你……”
 
乔冬阳直接转身,走回台后,摸出副耳机戴上,低头看着电脑,再不说话。
 
那阿姨不高兴地甩门走了。
 
对面,看热闹的咖啡店老板说:“瞧,又走了一个没买花的。”
 
奶茶店的老板忍无可忍,放下杯子,对他道:“没事就走,我忙得很!”
 
乔冬阳可不知道外面的人在拿他打赌打趣呢,他有些气馁。
 
他是不是真的没有开店的天赋?
 
是不是,他的手艺其实并不好?只是别人看在他哥的面子上才夸他?
 
他伸手摸了摸台上摆放着的一盆水仙花,根被他雕成了莲花状。开店前,他斗志昂扬地对他哥说:“等这水仙花开了,我的店肯定就已经开始出名了!”
 
现在啊,花骨朵都冒出来了,花是真的要开了。
 
可他的店呢?
 
他自己都怀疑,这店到底还能开几天啊?
 
幸好,天黑之前,店里又来了一个客人。
 
这次这位客人倒是正经来买花的,乔冬阳十分尽责地为她介绍,问她买花的用处,不厌其烦地帮她配色,一路顺畅。到最后结账时,乔冬阳说:“您好,一共两百六十元。”
 
客人脸一冷,抬头盯着他,一句话不说。
 
乔冬阳到底年轻,缺乏经验,被这么冷冷地一看,还是他的上帝,不由自主地便抖了一下肩膀,强笑道:“哪里不对吗?”
 
客人的眉毛画得很修长,她挑眉,指着那捧花:“八朵玫瑰,两朵桔梗,还有些绿叶子,你告诉我两百六?!”
 
乔冬阳立刻解释:“这个玫瑰三十元一支,八支是两百四十元,桔梗十元一支,两支是二十元。其他配草、配花,因为新店开张,我免费送的……”可这位女客人长相有些凌厉,在他说话的时候,依然很犀利地看着他。说到后来,他的声音便小了下去,反倒一副理亏的模样。
 
客人冷笑道:“你这是骗钱哪,还是抢钱哪?!当我不知道花的价格?曹家渡(一个花市),二十朵玫瑰才四十元!”
 
乔冬阳着急地继续解释:“我这个是厄瓜多尔进口的玫瑰,它叫作甜心,曹家渡没有这种的,那里都是云南的玫瑰。”
 
“嘁!”客人放下手中的钱包,看向他,“什么厄瓜多尔,厄瓜多尔还有玫瑰?你当我是傻的?”
 
“真的是厄瓜多尔进口的玫瑰……今天早上刚送来,我这里还有进货单子,您要不要看——”
 
客人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六十元!卖不卖!”
 
听到这神奇的还价,乔冬阳目瞪口呆,他看了看那捧花,他配得十分精心。甜心玫瑰是红边白底的,他配了一支粉色桔梗,再配了一支香槟色桔梗,配草选的是银叶菊,最后还加进去几支柔粉色石竹,真的是十分漂亮的一束花。这样的一束花,放到其他任意一家花店,都要三百往上的。他是因为难得来个客人,已经给了最低的价格。
 
客人见他犹豫,转身就要走。
 
他急声道:“一百六行不行……”
 
“哼。”她冷笑,伸手去推门。
 
乔冬阳耷拉下肩头,低声道:“那就六十元吧。”这样漂亮的一束花,是特地为那位客人配的,留下来又能怎么样呢。
 
女客人这才矜持地留下六十元钱,捧着花,推门离去。
 
乔冬阳趴到收银台上,半天都没回神,桌上的钱也没去顾。
 
直到又有铃铛声响起,他抬起眼皮看去。
 
进来的又是一位女客人,他到底受刚才两位女士的影响,颇有些没精打采。这位女客人长得十分和善,她笑着看了眼花店内部,眼露欢喜。乔冬阳也没有上去招呼,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她看了一圈,走到乔冬阳面前,将手中的一杯奶茶放下。
 
乔冬阳注意到她刚刚也看了好一会儿玫瑰区,终于吸取了教训,提前说道:“您看的那几种玫瑰,紫色的叫作情歌,旁边多头同色系的,叫作小情歌,浅橙色的叫作焦糖。都是肯尼亚进口的,都是三十元一支。”
 
女客人露齿一笑,像是察觉到他的用意一般,点头道:“谢谢为我介绍。”她把那杯奶茶往乔冬阳面前推了推,再指向对面,“我是奶茶店的老板,前阵子看你一直忙,就没有过来打扰。”
 
乔冬阳这才从桌子上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好啊。”他没什么社交意识,根本没想到要和邻居们打交道,不妨人家过来看他了。而且什么叫一直在忙……明明很久没忙了,他面上的不好意思变得更深了。
 
奶茶店的老板善意地笑了起来:“我叫文露,露水的露。”
 
“我叫乔冬阳,冬天的太阳……”
 
文露笑得更甚,她回头又看了眼花,说道:“我还真的特别喜欢那个紫色的花,就是好几朵那个,你说叫什么来着?”
 
“小情歌!”
 
“对对对,我买几支吧。”
 
乔冬阳赶紧走到花架前,拿了五支,又配了三支白色的紫罗兰,问她:“好看吗?”
 
文露点头:“真好看。”
 
乔冬阳就笑着,准备帮她包起来。
 
“不用了,我拿回去直接插到瓶子里。这些多少钱?”
 
乔冬阳立刻摇头:“不要钱,我们是邻居。”
 
“这怎么行!”文露在桌上放下两张一百块,拿过他手里的花,转身就往外走。乔冬阳追上去就要把钱还给她,她推门,回头笑道,“收下吧,来日方长。第一次上门怎么能不给钱呢,这不吉利。以后给我打折就行。对了,那个奶茶给你喝,不知道你喜欢不喜欢,抹茶红豆味的。做生意呢,就这样,哪能一帆风顺,是吧?熬过最难熬的时候,就都好了。”
 
乔冬阳就呆住了,可能因为今天遇到的两个客人都太难缠,猛地遇见这么好的姐姐,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文露又笑了声,推门离去。
 
乔冬阳站在门前看她离去,直到文露走回店里,插好花,给客人做奶茶了,他才渐渐回神。他走回桌前,看着桌上文露留下的两百块与奶茶,再有前面那个客人留下的六十元。
 
他松了口气,好歹今日进账两百六不是?
 
第2章:水仙(二)
 
晚上回家后,他亲手挑了个水仙花球,认认真真雕了许久,摆放到一只白色的圆瓷盆中,还挑了漂亮的石头压在盆内。
 
次日,他兴致冲冲地走到文露的奶茶店前,把花递给她,小声道:“送给你!”
 
“哇,这是传说中的根雕吗?”
 
乔冬阳点头:“等叶子冒出来,这两侧的叶子会往外长,长到一定程度后,开了花,有了重量,它们又会落回中心交汇。看起来像爱心一样,很漂亮的。”
 
“好期待它开花啊,真是太谢谢你了。”
 
乔冬阳不好意思地笑:“我谢谢你才是。快过年了,到时候,它就开了。”
 
“我会好好养它的!”
 
乔冬阳又指着点单台上的小情歌:“冬天,花可以放好久,每天换一次清水就好。”说完后,他低头,“我先走了,还要去开店。”他急匆匆地往自己的花店走去。
 
文露“噗嗤”笑出声,觉得这个男孩子着实很可爱。
 
她的斜对面就是那家咖啡店,老板叫作文远。他就仗着跟她同姓,成天说着有缘的话,缀在她身后。偏偏店开在这里,想躲都躲不了。文远见乔冬阳从她店里离开,不满地看了他几眼。文露远远地瞪了他几眼,便算作是警告。
 
乔冬阳完全不知隔着一条街,两位文姓老板的眼神已经战了几个回合,并且他也被拖了进去。
 
因为文露的鼓励,他还算有干劲。
 
等到早晨第一位客人进店时,他更加激动,果然就慢慢变好了呀!这一周来,第一次,早上就有顾客。
 
那位客人挑了三种玫瑰,每种买了五支,乔冬阳怕再发生昨天的事,立即说:“这些玫瑰三十元一支。”
 
客人毫不在意,点了点头,继续挑花。
 
乔冬阳松了口气,这才踏实地帮她选,她又买了些其他配花配草。
 
结果呢,也是一切顺利,临到结账,乔冬阳报价五百元的时候,她不干了。她夸张道:“我去野兽派买花,也没这个价格的!”
 
“我开始就跟您介绍了,这些花都是三十元一支的,都是国外进口的。”
 
“我知道,肯尼亚进口的,是吧?”
 
“啊?”乔冬阳心想他没说啊,她怎么知道。
 
“实话告诉你,我朋友昨天刚在你这里买了花。她买了那么多才六十,我这么多,一百二,我看差不多。”
 
“……”乔冬阳盯着她看,现在还带自己报价的??
 
那人却把花往前递了递:“帮我包起来吧,我给你钱。”
 
乔冬阳的脑袋曾经做过两次手术,有时候想事情会有些慢,做事情也慢。但遇到这样的事情,他不禁也有些生气。这是把他当冤大头了吗?昨天占到便宜就算了,今天还要过来占一次?!
 
“怎么?”客人见他不说话,还问他。
 
乔冬阳还是努力好声好气地说话:“您好,我这里的花的确是从国外进口的。野兽派的价格具体如何,我不清楚。但我知道,如果您在那里买十五枝进口玫瑰,低于五百元,人家是绝对不会将花给您的。”
 
“人家野兽派是著名花店,你呢?我凭什么相信你这是肯尼亚来的花?在我看来,也就跟曹家渡的差不多,给你一百二已经很不错了。在曹家渡,我能买六十枝呢。”她边说,还边捏了捏玫瑰的花瓣,一副嫌弃的模样。
 
乔冬阳气地说不出话来,不满意价格你就别买!贬低他和他的诚信度是怎么一回事?!还糟蹋他的花!
 
就在这个当口,铃铛一响,乔冬阳来不及回头,冷风与一个熟悉的声音一起由背后而来:“曹家渡的便宜,你怎么不去曹家渡买?过几天就圣诞了,曹家渡的玫瑰二十朵都要六七十了,你去买啊。曹家渡的花便宜?那些都是云南运过来的,批发价才几个钱?再说了,那些都是鲜切花!刺还在上头呢,我们这花都是挑得最新鲜的,给你处理得这么好,刺一点不见,这都是功夫,都是时间!你嫌弃什么呢?”
 
来人不客气地从她手中抽回那把花,又把花朵凑到她跟前,说道:“你仔细看看,看看进口的玫瑰与普通玫瑰到底有什么区别。这人啊,最怕什么?最怕什么世面都没见过,倒出来贬低起其他人来了!没钱买,买不起,你就别来买啊。我们这店,还差一个你不成?!”
 
这下轮到那客人气得说不出话来,她指着刚进来的那人:“你,你——”
 
“你什么你?知道什么叫贪小便宜吗?您这样的就是!贪不成,还造谣!”
 
“我要告诉所有人你们辱骂客人!”
 
“你去告诉,刚刚录像了没?录下来给所有人瞧瞧,最好也传去网上,让大家瞧瞧到底谁不讲理。没录的话,我帮你现录一个?”
 
“你,你——”
 
“别指着我,我最讨厌别人指我。没话说的话,就赶紧走。”
 
“你——”
 
来人翻了个白眼,还要再说,乔冬阳拉住他的袖子,小声道:“哥——”
 
来人正是乔冬阳同父异母的哥哥,叫作乔熠宵。他瞪了乔冬阳一眼,又看向那位女客人:“还要我赶你不成?”
 
“你给我等着!”
 
“我等着呢,看您怎么来报复我。今天就是我,站在这里,面朝南说的那么一席话。”
 
客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到底摔门走了,铃铛响了许久。
 
乔冬阳舒了口气。
 
乔熠宵将花放回花桶内,回头看他:“没出息,我在外面看了好一会儿,就看到你被那人压着说。”
 
“……不是你说顾客才是上帝。”
 
“那也要看什么样子的顾客,一百二,都不够进货的!亏她好意思说得出口,这些人也真要脸。她说昨天有朋友六十买了?”
 
“不是不是。”乔冬阳赶紧把昨天的事说了,“都包好了,索性就卖出去了。”
 
“你怎么就这么笨?!六十够成本吗?宁可自家留着看,也不能这么卖出去。做生意不是这么个做法,回头他们还真以为你这花有问题呢,这么低的价格你都接受。”乔熠宵恨铁不成钢。
 
乔冬阳低落地低头。
 
乔熠宵走去电脑跟前,他翻找了半天,没找到想找的东西,便问道:“你记的帐呢?”
 
“这几天都没什么生意,我就直接记本上了。”乔冬阳找到本子,递给他。
 
他看了会儿,指着本上的那行“7X10-2X2=112”,问:“是怎么一回事?按这个算,不该等于66?”
 
乔冬阳抢过本子,着急道:“我看看。”他看了半天,迷茫地抬头,“好像是66啊,可是我为什么要填112?”
 
“你问我,我问谁?”
 
“那我到底收了多少?”
 
“我问你啊。”
 
乔冬阳急地拿出笔再算。
 
乔熠宵无言以对,他抽回本子:“别算了,怎么算,你这个算出来也是66,不是112。我看看其他的。开张以来赚到的钱呢?”
 
“在这里!”乔冬阳立刻抽出钱包。
 
乔熠宵帮他算账,本子上倒是有一笔,记一笔,连吃外卖给了三十元这样的也都记上了。最后得到盈利-890元。乔冬阳看着本上那个负数,不能相信:“不会啊,就算没赚到钱,也不至于是负的啊!”
 
乔熠宵再去看他钱包里的钱,里面倒是塞了一千多,他又叹气:“这钱包里的钱,不止店里的收支吧?”
 
“是啊,何阿姨和岑兮哥哥他们有时间,就带我出去吃饭,找了零钱全部给我,我没肯要,他们非要塞给我……”
 
乔熠宵头疼,对他道:“我早就跟你说了,店里的钱,要和你钱包里本来的钱分开放。你的账本来记得就不清楚,这么一混,到底是赚了还是亏了,你知道?”
 
“我不知道啊。”乔冬阳看着他,无辜说道。
 
乔熠宵扶额:“你看你这账本,日期都反过来了。我都在电脑里给你把表格做好了,就算当天没赚到钱,你填个0就行了,那样一目了然,以后再也不许用本子记账。再有就是,你多用用计算器,我真不相信你自己的计算能力。”
 
乔冬阳沮丧地点头,却还在想着为什么112变成66了。
 
乔熠宵还在叮嘱他:“是你自己要开花店,我就尊重你的想法,一点没干预——”
 
话没说完,乔冬阳激动地抬头道:“哥!我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
 
“那天是个奶奶来买花,给他孙女买!买的桔梗和非洲菊,十块钱一支,买了七枝。她觉得漂亮,要了两束,送一束给邻居。我喜欢那个奶奶,就给她每朵便宜了2元!”
 
乔熠宵更要扶额,他在本子上写:7X(10-2)X2=112。
 
“这样是不是就对了?”
 
“对啊!”乔冬阳高兴地笑了起来。
 
“……算了,你高兴就好。”
 
“嘿嘿,我虽然不聪明,但不至于连这个都不会。当时急着包花,本子上记了几笔,想着过会儿改,但是忘记了。”
 
乔熠宵这时便站了起来:“我还要去开会,晚上我来接你一起吃饭。”
 
“你今天走吗?”
 
“不走,明天下午的飞机。”
 
“哦!”
 
乔熠宵回身看他:“做生意不容易,慢慢来吧。头几个月亏本也没什么,我们不差这点钱。”
 
乔冬阳点了点头,倒也没反驳,只是目送乔熠宵离去。
 
他拿起账本,又仔细看了一遍,不由又想到刚刚乔熠宵与那个女客人对话的场景。
 
他其实很羡慕他这个哥哥。
 
无论什么境况,他这个哥哥始终是坚强且能干的。况且,乔熠宵有资本这样谁也不怕,他自己本来就厉害,身后又有那样厉害的一个莫照。
 
可是他呢?
 
从小就不聪明,脑子又笨,没学历没文凭。以前还是个瘫子,好不容易治好了病,腿脚却并不利索。他怕很多事啊,就算跟别人吵架,他都要先想一下他能不能骂过别人。打架更别提了,他这个身体,这个腿脚,怎么跟别人打?
 
小时候,他并不是这样的,小时候他也是无忧无虑,天不怕地不怕。
 
后来经历得多了,一时间从天堂落到地狱,难以接受落差,很是阴阳怪气了几年。这几年他自觉渐渐懂事了,也明白需要好好经营生活,便变得瞻前顾后起来。
 
乔熠宵其实一直都对他挺好的,虽然骂他,以前甚至打他。但却是唯一对他好的人。可也正因为此,乔熠宵现在已经有自己的家庭了,他不能再死赖着这个哥哥了。
 
未来,他必须要自己立起来了。
 
好不容易找到真正想做的事,花店也真的开了起来,他一定要把它开好。
 
可以说,虽说夸张,开花店的确是背水一战的事情。
 
他能不能养活自己,就靠这个花店了。
 
他叹了口气,再度趴到桌子上。
 
第3章:水仙(三)
 
他趴在桌子上,久久不见再有客人来。想到早上唯一的一个客人,还是那样的,又有些没精打采来。尽管对面奶茶店的老板鼓励他了,他的亲哥哥也鼓励他了,并告诉他不要担心。
 
等铃铛再响,他懒懒看过去。
 
来的又不是客人,是熟人,或者也可以说是家人。
 
他们家的情况有些复杂,他的确是父母双亡。乔熠宵与他不是一个妈妈,乔熠宵的妈妈很早之前便去世了。他的妈妈……是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只是后来,他的妈妈与爸爸也一起出车祸去世了。
 
很多时候,乔冬阳觉得,他们家的故事编成电影,绝对特别精彩。
 
后来呢,他们的故事就更加精彩了。他们家欠了高利贷,家中却只有他和乔熠宵两人。他和他妈都对不起乔熠宵,乔熠宵逃走的时候,却带走了他,带走了当时半身瘫痪的他。他能捡回这条命,还能好好长大,治好病,都亏了乔熠宵。
 
如今,乔熠宵快要结婚了,是和一个男人,那个男人叫作莫照。
 
于是乎,莫照的家人,也变成了他的家人。例如他挂在嘴边的何阿姨,便是莫照的妈妈。岑兮,是莫照的表弟。
 
而今日来的这一位呢,是岑兮的男朋友,陶浩然。
 
他很喜欢岑兮,这种喜欢,是很单纯的孺慕之情。
 
他以前从来没见过岑兮那样的人,说话那样温柔,笑容那样恬淡,说话的时候,不时就冒出来几个成语,他觉得岑兮特别有文化。岑兮又是大学老师,却又和他印象中的每个老师都不一样。
 
总之,岑兮特别特别好。
 
所以,他不喜欢这个陶浩然,他觉得他配不上岑兮。
 
陶浩然知道他喜欢黏着岑兮,似乎也不喜欢他。两人向来是见面了总要互相刺个几句的。
 
他不明白,陶浩然突然过来是要做什么。
 
陶浩然走进来,开张时他在外出差,没有过来。他打量了一番,说道:“很不错嘛。”只是他又道,“就是怎么没人来买花?这个月能坚持下来吗?我觉得你这店离关门不远了啊,弟弟。”他们都叫他“弟弟”。
 
乔冬阳气地转身,面对着里面趴。他就知道,他们天天等着看他的花店关门呢!他就不关门!
 
“生气了?”陶浩然走到他面前,“你们岑老师有圣旨让我来宣,你也不听?”
 
一听这话,乔冬阳立刻坐直了,盯着他。
 
陶浩然“啧”了声:“你这么对我老婆,你亲哥不生气?你对你亲哥都没这么听话吧?”
 
“你别这么叫他!”
 
陶浩然就逗他:“你们岑老师就是我老婆啊,怎么,还不让我说啊?”
 
“你快说吧!他让你过来做什么!”
 
陶浩然本来还想继续逗他的,因为他傻乎乎的,实在是很好玩。只是想到刚刚进来时,他那一副忧伤的模样,到底收起了逗弄的心思,对他说道:“你们岑老师担心你开这花店没法养活自己,让我来给你送钱呢。”
 
“什么啊?”
 
“我朋友有个婚庆公司,接了个急单。婚礼就在元旦,本来就赶,就差这么几天了,又是这么个时间段,好的花艺师早被人订了去。你来接这一单吧?”
 
乔冬阳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不可思议地指着自己:“我?”
 
陶浩然点头:“你啊。”
 
“我这花店才开了几天……”
 
“我把你的作品给人看了,人家都夸呢。”
 
乔冬阳无语:“他们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夸我吧。”
 
“你这孩子,笨不笨?天上掉钱,你不捡啊?你就去做,一个人做不好,哥哥我给你找人帮着你一起做,最后钱你自己拿,好不好?”
 
“不好,那还是因为你们,我才赚到钱的。”
 
“你这孩子真的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你懂不懂?这样的好事当然给自家人了。这可是你们岑兮哥哥叮嘱我过来告诉你的,中午我们一起和我朋友吃饭的。吃完他回学校上课了,我来你这里转达他的旨意。”
 
果然一把岑兮抬出来,乔冬阳就犹豫了。其实他知道,他们就是照顾他。几万的花艺单子,于他而言就是大数目了,可是于他们而言,算什么啊。
 
“接吧,也是一次锻炼不是?你还没参与过这样的婚礼花艺吧?难道不心痒痒啊?”
 
这才说到点上,乔冬阳的确心痒痒。既然是陶浩然他们的朋友,办的婚礼一定很盛大,场地布置也会很漂亮。他想到那些,心就痒得不行。只是,他犹豫道:“可是我上哪里找那么多花?我现在也没法直接从国外订花呢,也是走的中间商。”
 
“这个问题我给你解决,那就定下来了?明天我带你去见新娘子,听她说说她的要求。”
 
乔冬阳也不矫情了,点头:“好!”
 
陶浩然笑起来,伸手揉他的脑袋:“乖。”说罢,他又看向台上的水仙花,“这花雕得不错,我带回去了。”
 
他赶紧抱住:“这都开了两朵花了,多没意思。我晚上给你重新雕一个,明天给你。”
 
“行,就要跟这个一模一样的。”
 
“嗯!”
 
陶浩然又想揉他的脑袋,他如临大敌,往后一缩:“别再揉我的头发了!都乱了!我这么大了好吗!”
 
“没办法,家里你最小,不逗你,逗谁?来,叫声浩然哥哥听听。”
 
乔冬阳学着乔熠宵,翻了个白眼。
 
把陶浩然又逗笑了,他笑完抬脚准备走。
 
乔冬阳走到花架前,拿了十枝白色的郁金香,用绿色洒金包装纸简单一包,递给他:“带给岑兮哥哥。”
 
“我的呢?”
 
“你没有!”
 
“没意思啊,忘恩负义。”他说完,就见有个姑娘推门进来,那是文露,但陶浩然又不知道。
 
文露还当陶浩然是客人,对他笑了笑,就对乔冬阳说:“在忙啊?喏,我刚开发出的新品,加了燕麦,最适合冬天喝。”她放下,趁乔冬阳手里拿着花,转身便回去继续忙了。
 
其实文露也就是看他可爱,长得又好看,更是邻居。见他开店有些坎坷,反正饮料也是顺手做出来的,便过来送了一杯。
 
看在陶浩然的眼中,他便笑了:“弟弟,原来你喜欢这样的啊?”
 
“你说什么啊?!”
 
“你喜欢比你大的啊?”
 
“你别乱说!那个姐姐人很好的!”
 
陶浩然见他急了,就更要逗他:“我得告诉你哥去。”
 
“我告诉你,你不要乱说!”乔冬阳的脸都涨红了。
 
陶浩然大笑,伸手拿过他手中的郁金香,叹道:“弟弟啊,你这么好玩,你说将来谁那么好命嫁给你啊?哦不对,我们家的男人都不爱女人,将来谁那么好命把你骗回家玩啊?”
 
“你再这么说我就生气了我告诉你!!”
 
陶浩然笑着就这么离去了。
 
乔冬阳又气了好一阵,直到晚上见到乔熠宵才好了些。他将陶浩然带他赚钱的事告诉了乔熠宵,乔熠宵便道:“大家都帮你,你也争口气,好好开这个店。”
 
“我知道的!”他喝了口汤,又问,“哥,你晚上去我那里睡吗?我要给岑兮哥哥雕水仙花球的,也给你雕一个。”
 
乔熠宵应下了。
 
乔冬阳的确喜欢花花草草,每次面对着这些静止的事物,他的心灵仿佛也跟着安静了下来。从前的担心啊,害怕啊,似乎都不见了,似乎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事情再需要去惧怕。
 
晚上,灯下,他认认真真地雕着花球。
 
乔熠宵走到他身边坐下。
 
他便问道:“哥,莫照今年回来过年吗?”
 
“还不知道。他不回的话,我就也不回了。你到时候跟何阿姨他们一起过。”
 
“哦。”乔冬阳雕花,乔熠宵也没再打扰他。
 
等乔冬阳雕好了,他选了个漂亮的花盆,注入水,将水仙花放好。他递给乔熠宵,笑道:“给你看一下,你明天要坐飞机,明早我帮你把水倒掉,用袋子装好,再用气泡膜封上,这样就不怕了。等你到那边了,立刻再放回水里啊。”
 
“嗯。”
 
“差不多到过年就开了,就算你不回来过年,这个花也就算代我和你团圆啦。”
 
乔熠宵轻声笑了笑。
 
从前两人剑拔弩张似的,如今都长大了,乔冬阳也变懂事了,两人之间的关系倒渐渐和缓起来。他伸手接过那盆花,顺势站了起来,说道:“我先睡了。”
 
“好。”乔冬阳目送他走进卧室。
 
他则是躺到沙发上,伸了个懒腰,觉得这样的日子也不错啊。
 
但很快,他又爬了起来,翻找出专业的书籍,再找出昔日的作品。他要好好做个笔记,明天是他接的第一单,他不能让人失望。
 
******
 
水仙花语:纯真。思念、团圆。
 
第4章:八仙花(一)
 
陶浩然带着他在朋友的婚庆公司里与新娘子见面。
 
他们坐下五六分钟后,新娘子推门进来。乔冬阳便站了起来,他听说临近结婚时的新娘子们,脸上仿佛都是在发光的。可面前的这位新娘子却很是平静,但见到他们也微微露出了笑容,说道:“抱歉,来晚了。”
 
“没事没事,我们也才到。”
 
陶浩然见人来了,便起身道:“弟弟,我去外面等你。”他又朝那位新娘子笑着说,“我弟弟的手艺很不错,你们慢慢聊。”他定定地看了眼那位新娘子,见她点头了,才转身出门。
 
乔冬阳暗自松了口气,他其实是很紧张的,陶浩然说了这番话,他好多了。
 
新娘子脱去了外面穿着的长及脚踝的黑色大衣,内里穿着一件针织的珍珠色连衣裙,身上一丝饰物也无。长得不能算是多么漂亮,却是十分秀气的,尤其她的皮肤很白,总之看起来很舒服,气质也很好。听陶浩然的朋友介绍说,这是位高中英语老师,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模样。
 
乔冬阳便主动道:“您好,我叫乔冬阳。您有什么想法都可以直接告诉我。”
 
她微点头,手无意识间抚了抚腹部,很快又放下来,微笑说道:“我想着,不要太复杂,一切以简单大方为主便好。”她的语调轻柔,音量颇低,听起来也很舒服。
 
“我看了你们定下的场地布置,也很简单大方,是以浅粉紫色与白色为主。那么我想,花艺布置,也以紫色与白色为主,怎么样?”
 
她点头。
 
“我这里有很多照片,您看您喜欢哪种。”乔冬阳把带来的iPad打开,给她看图片。
 
她指着一幅图,柔声道:“这个很美。”
 
乔冬阳看了眼,笑道:“这是芍药,是很漂亮,可惜现在不是花期。芍药是我们国家的花种,最美的都在国内。所以……”
 
“没关系,再看看其他的。”
 
“主花你想要什么样的?坦尼克白玫瑰很适合,花苞很大,十分漂亮。再有您看紫色的玫瑰,有海洋之歌,还有情歌……”乔冬阳与她介绍了很久。
 
她也听得很认真,只是等乔冬阳说完后,她笑道:“主花,我想要八仙花。”
 
“八仙花?”乔冬阳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八仙花就是绣球花,只是寻常大家很少叫这个名字。只是……八仙花的寓意不是很好啊,可是他也看出来了,这个老师很有想法,虽然笑眯眯地听他介绍了很久,其实心中早就有打算了,这样的人很难因他人的建议而改变想法的。他便没多说,只是点头道,“好啊。您想要什么颜色的?”
 
果然她早就有了想法,说道:“拱门这里用浅紫色、浅粉色与白色的,配花你看着配吧。座椅后,均用紫色的。签到台与桌上,倒可以放些白玫瑰、紫玫瑰,还可以配一些洋牡丹与郁金香……”她说得头头是道。
 
好吧,乔冬阳认认真真地都记下来了。有时候遇到这种客户也挺好的,不用费神,她自己就给想明白了。
 
因此两人谈得很顺畅,最后乔冬阳问:“您的手捧花呢?”
 
“手捧花,用纯白色的,白色八仙花,配上尖尤加利叶。只要这两样。”
 
有些人在意“白色”这个东西,有些人却是不在意的。乔冬阳也未在意,只是头一回遇到这样的,除了叶子,竟然都是纯白色,还是纯白色的八仙花,她既然说得头头是道,不知道八仙花在国外是什么意思吗?他想了想,还是说出口:“您的整体布置,都是粉紫色系。我觉得,如果手捧花,点缀一些其他颜色,会更漂亮,照片拍出来会很亮眼。”
 
“加什么?”她看过来,眼神温柔,但却很固执。
 
“澳梅。”澳梅很漂亮,粉紫色的花朵无比精致,而且寓意很好。手捧花这样重要的东西,乔冬阳好心想给她添几分好的寓意,中和一下八仙花那部分的残忍。
 
她看了澳梅的照片,笑着说:“很漂亮,你可以帮我在其他地方配一点。但是,手捧花,还是只要那两样。”
 
那乔冬阳就无话可说了,反正他把该说的都说了。
 
因为客户有想法,也很好说话,半个小时后,他们便已商量完毕。
 
女老师矜持地点点头,穿上外套先走出了门。
 
陶浩然紧跟着进来,着急问道:“怎么样怎么样?”
 
乔冬阳“嘿嘿”笑:“很顺利!这是要用的花,我们得联系花去了。”
 
陶浩然看了眼他记下的东西,迅速翻到最后一页,拍了他一把:“没问题,你把这张纸拍下来发我微信里,我让人给你订花去。”
 
“好啊好啊,我跟那个老师约好,周五给她看初步打样照的。”
 
“来得及,我们弟弟厉害了嘛。”
 
乔冬阳又不好意思,又有些得意地笑着,和他勾肩搭背地一起往外走去。
 
乔冬阳打好样,将图片发给那位新娘子老师看,老师又提了些小建议,乔冬阳再修改一番,这花艺便定下来了。乔冬阳就等着元旦前一日带着陶浩然临时帮他找的帮手,一起去婚礼现场布置。
 
这几天一直有事做,他倒无心再去惆怅花店的门庭冷落。
 
偏偏当他不在意的时候,每日倒是都有进账。
 
正好是圣诞节,又临近元旦,每家花店都在涨价,他的花大部分是进口花卉,本就贵,他倒没有涨价。其他人一对比,反而喜欢来他这里买。尤其隔壁写字楼的很多上班族们,纷纷来买花。装红玫瑰的花桶都空了,新订的花却还没送到。
 
文远走进来时,转了一圈,没看到红玫瑰,便道:“你店里怎么没有红色的玫瑰卖?”
 
乔冬阳还不认识他,立即道歉:“不好意思,这几天买的人太多了,新一批的花就快送来了!”
 
“哦。”文远似乎还有话要说,他盯着乔冬阳看了几眼,到底没说,而是出门走了。
 
乔冬阳却觉得这个客人有些奇怪,他正诧异,台上的电话响了起来,他以为是订的花要送来了,立即去接起电话:“喂!”
 
“冬阳?我现在上海呢。”
 
却不是送花的,而是乔冬阳的好朋友,柳南昀。他坐下来,说道:“你回来了?不是说要明年三月份才回来?”
 
柳南昀家是做生意的,这半年他被派去外地开分公司去,很是忙碌,他们俩几个月未见了。花店开张那一日,柳南昀令人送花篮来了,人却没回来。
 
“哎,一言难尽,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家里临时有事,我就先回来了。本来我也想邀请你来玩的,可这事吧,唉,算了。”
 
乔冬阳也没问到底什么事,主要是因为他自己家里的事就很多,他深刻明白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道理,便不太爱问别人家中的事,尽管是他的好朋友。他就道:“那你现在在哪儿呢?在家啊?”
 
“是啊,刚到家,我给你打个电话说一声。我这几天有些忙,等过了元旦我去看你。我们一起吃饭,你的花店我还没去见过呢。”
 
“好啊。”
 
再说了几句,柳南昀便挂了电话,十分忙碌的模样。
 
乔冬阳想了想,让柳南昀这样天塌下来都不怕的人觉得烦恼的事,是什么事啊?而且柳南昀藏不住事的,以往有什么事都会告诉他。这次居然忍着没有告诉他。他却想不明白,恰好门外,人家送花来了,他兴致冲冲地出去拿花,彻底把这事给忘了。
 
第5章:八仙花(二)
 
待到婚礼前一日,夜间时,现场的搭建基本已经完工。乔冬阳去现场开始布置鲜花。自从他生病以来,他从未熬过夜,这次却是必然要熬夜了,幸好有人陪他熬夜。十一点多的时候,陶浩然还过来看了他,给他们送吃的过来。
 
陶浩然见他踩着梯子在布置拱门,赶紧道:“你爬那么高做什么?你让别人做去!”乔冬阳现在虽说能正常走路了,可就在半年前,他还偶尔坐轮椅呢。更别谈,一年多前的这个时刻,他大半时间都要坐在轮椅上。这要跌下来,那还得了?
 
乔冬阳倒好,乐呵呵地往下看来,对他说:“这里蛮难弄的,我自己来。”
 
陶浩然本想送完吃的就走的,见状也留下来看着他,直到他安全地从梯子上下来,才走。
 
乔冬阳招呼其他人过来一起吃东西,回首望望他亲手布置的拱门,也觉得十分有成就感。他想到,就在明日,一对新人会牵手走过他布置的拱门,他就傻笑起来。
 
顿时啊,仿佛一身的劲都使不完了,连杯咖啡都没喝,他一直奋战到天明。
 
天蒙蒙亮时,鲜花布置得差不多了,他留下简单的让别人收尾,便匆匆赶回花店。花车差不多到了,他还得去装扮花车。
 
送走花车后,他才舒了口气。
 
他还不能完全离开轮椅时,家里有个照顾他的董阿姨。如今虽说已经不在他家工作了,却还是很照顾他。知道他今天很忙,便主动请缨,过来帮他看店。她还用保温杯带了早饭给他。乔冬阳吃了两碗热热的黑米红豆粥,用矿泉水洗了把脸,高兴道:“阿姨麻烦你了,我这就去继续忙了。”
 
“去吧去吧,把这袋饼干放包里,饿了记得吃。”
 
“好!”他装好东西,匆匆忙忙地出门打了车,再往酒店赶。
 
新人那里到底如何热闹,他是一概不知的。他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现场的布置,再修修改改,就听到婚庆公司的人进来道:“新人快到了,各就各位!”
 
他顿时也紧张起来,走出场地,到准备室去查看手捧花。他预备了两束,一束早上被花车带去了,另一束留在他这里,预防早上那束丢失了,或者遇到其他状况。
 
今天这个场地虽说很简单大方,但仔细看,用的都是好东西。就说那签到台与桌上的花瓶,最简单的一款,都要近万的价格。乔冬阳布置的时候,好一阵羡慕,都是他喜欢的花瓶,可是他没钱买。酒店,也是当地最好的,婚礼就办在酒店的后院,一大片草坪,还临湖,特别漂亮。因此,即便一个规模并不大的婚礼,婚庆公司当真出动了不少的人,看得出来他们都很重视。
 
他暗自猜测今天结婚的人家应该挺有钱的,此时也没他的事了,他便坐着休息,看其他人忙来忙去。
 
所有人都忙着新人的事,自然没人在意他,他翻出董阿姨给他的饼干,乐滋滋地吃了起来。
 
等到外面响起音乐时,他便知道,婚礼要开始了。
 
今天,现场还专门来了一个乐团,是真正的乐团。早上乔冬阳就看着抬进来钢琴,后来他又见人员带着乐器一一到齐,什么小提琴,大提琴,很高级的样子。
 
他其实还挺想去看看的,他从没参加过婚礼呢。他放下饼干,往外走去。走出准备间,再走完一段长廊,婚礼的现场就在眼前。乔冬阳眯着眼,陶醉地看着自己布置的现场,还不待自得一下,身后却突然冲来一人,还撞了他一下。
 
他诧异地回身看去,那人却已经过他,大步往婚礼现场跑去了。
 
这人穿着一件黑黢黢的羽绒服,羽绒服甚至有些脏,步调又是这样匆忙。他莫名就觉得这人有些不对劲,可是新人家这么有钱,也不会任别人来干扰婚礼吧?据说这个酒店的安保很严格,这人是怎么进来的呀。
 
他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摇摇头,往前走去,等他走到签到台边时,一对新人正背对着他,走过那拱门。乔冬阳咧嘴笑了起来,真的超级美啊!尤其新娘子的婚纱这样漂亮,新郎官穿着一身深灰色西服,背后看起来特别配!新娘子的头上也戴了鲜花,是用白色洋牡丹做成的花环。
 
乐团也在演奏着轻快而幸福的音乐,乔冬阳正打算拿出手机拍下来,突然听到一个撕心裂肺般大喊出来的声音:“凌霙!!别嫁给他!!!”
 
我靠!
 
乔冬阳心中惊叹,这是传说中的抢婚吗?!他赶上抢婚现场了?!
 
他还不知道这位女老师的名字,是不是他搞错了?他转眼就要去看签到台,上边应该有两人的名字,他刚刚光顾着看自己布置的花了。可不待他看上一眼,那人继续撕心裂肺道:“我们的孩子,不能叫别人爸爸!!!”
 
我靠!
 
乔冬阳心中再惊叹,这时,他看到了签到台上,新娘的名字,是叫凌霙。
 
可是!!他也看到了新郎的名字!!!
 
新郎叫作柳北晔!!!
 
我靠我靠啊!!!
 
这个柳北晔,不是其他人,是柳南昀的亲生哥哥!偏偏这人跟他颇有一段话好说,但此时不是回想这些的时候。
 
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打破了现场原本的宁静与幸福。
 
乐团还在尽职地演奏着,但是在座的人显然已经沉不住气了,虽然还背对着他们,气氛明显已经很不对劲了。一对新人,站在拱门正中间,前也不是,后也不是。他们也依然背对着他,乔冬阳看不到他们的表情。过了大概几秒,他看到新郎官,也就是柳北晔拉住新娘子的手,想要带着她走过拱门。
 
他紧张地盯住他们,念着快过去啊快过去,过去就好了。
 
可是新娘子却顿住了脚步。
 
保安们匆匆赶来,拉着那个黑色羽绒服的那人,用劲往外拖去。他继续不管不顾地大声凄惨喊道:“凌霙!!你不能这样对我!没有你我该怎么办?!姓柳的,你不是男人!你诱骗未成年少女!你抢我的孩子!我跟你拼了,姓柳的,我跟你拼了!”
 
这段话的信息量实在太大了,乔冬阳愣在原地,傻呆呆地看着保安们将那男人拖出去。那男人被拖至他脚边时,还在骂。
 
乔冬阳再去看新娘子,柳北晔牵着她的左手,她的右手拿着那束八仙花。
 
演奏不知不觉地便停了,现场安静到可怕,只听得到男人的咒骂声,越骂越难听。
 
凌霙松开了手,柳北晔居然一点反应也没有,甚至没有再去拉她。凌霙似乎定了定,随后转身往乔冬阳,不,是往乔冬阳脚边的男人走来。乔冬阳眼瞧着她越走越近,走到他面前时,她突然对乔冬阳一笑,在乔冬阳还未有反应的时候,她将那束花放到签到台上,轻声道:“谢谢你的花。”
 
“啊——?”
 
凌霙踢掉高跟鞋,趁保安们也在发愣的时候,拉起那个男人大步往外走去。
 
现场彻底安静了。
 
抢婚成功了?
 
这是什么情况呀?
 
乔冬阳望着轻盈的白婚纱与脏兮兮的黑羽绒服越走越远,再转身,这才看到柳北晔也在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
 
柳北晔收回视线时,正要回头,却看到了他。他不由又微微一缩,他其实还是有点怕柳南昀这个神经病哥哥的。
 
柳北晔眯眼,不是乔冬阳平常得意或者高兴时的那种眯眼。
 
而是一种威胁似的独属于上位者的眯眼。
 
上一回见到柳北晔这样,还是几年前他们第一次见面时,柳北晔就是这样看着他,仿佛他多么不堪一样。那一回,柳北晔应该是很想打他的吧。
 
乔冬阳想到往事,不禁有些难过。再看柳北晔此刻的眼神,便觉得生气,刚刚还有的一点同情心也不见了。
 
又不是他让这个神经病戴绿帽子的!这个神经病这样看他干什么?!
 
活该老婆被抢走!
 
他挺起胸膛,他早不是当年那个出门靠人抱,瘦弱不堪的乔冬阳了,他今天可是作为婚礼的总花艺师过来的!谁怕谁啊!他挑衅地看向柳北晔。
 
柳北晔这才收起那副神色,只是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这么一打量,之后因为柳南昀,他好不容易累积出的一点对这位神经病的好感,全部散尽了。
 
他只想再说一遍:活该呀!!
 
柳北晔到底是个神经病,估计脸皮也是真的很厚,他居然独自走上前,拿过司仪手中的话筒,平静道:“今天的婚礼看样子是办不成了,麻烦亲朋好友们过来这么一趟了。”
 
下面的人怎么接口?怎么接都不对呀,于是现场依然很安静。
 
他居然又扯出了一丝笑容:“下回办婚礼,再请大家过来。”
 
真正不要脸!你老婆都跟别人跑了,还有脸办什么婚礼呀?!赶紧收拾收拾回家睡觉吧!
 
他说一句,乔冬阳便在心中腹诽一句。他再看柳北晔这么一副当真解释的模样,便觉得柳北晔这是在给自己辛苦找台阶下。他觉得很好笑,你柳北晔不是很厉害么,不是喜欢上下打量别人,不是喜欢随意评判他人嘛,怎么也有今天哦?!当这么多的人面,居然被抢走了老婆!
 
他越想越乐,于是就在柳北晔说完“大家可以先行去就餐”后,他不仅没听到,还沉浸在自己的回想中,“噗嗤”笑出了声。
 
柳北晔让大家去吃饭,这么尴尬的场景,谁还愿意去吃饭啊?谁还吃得下?
 
现场只怕不能更安静了!
 
于是乔冬阳这个笑声十分、尤为明显,大家纷纷往他看来,见到是个年轻男孩子。长得倒是很好看,就是有些傻。在这个时刻,这样的场景下,他居然傻不愣登地扶着签到台在笑!
 
他们很想说一声:真勇士!
 
乔冬阳不知道别人在看他,他就觉得柳北晔恶人有恶报,想到那么狂的柳北晔此刻做这些瞎编的解释,想到柳北晔被戴绿帽子,他就觉得自己要笑死了。他是笑得,不得不去扶住签到台的,压根没有抬头看一眼。
 
柳南昀也是这么一回头,才看到了乔冬阳。
 
他刚刚也被吓得不轻,看到乔冬阳后,他才回神。他又立刻回身去看他哥的表情,果然他哥正阴测测地盯着乔冬阳看呢!
 
偏偏冬阳还完全不知道!
 
一边是亲哥哥,一边是好朋友,柳南昀也很难办啊!但是此时实在尴尬,他站了起来,干笑地说了声:“大水冲了龙王庙,大水冲了龙王庙,那是我们自家人,为其他事笑呢!”
 
其他人心想,还能为啥事笑呀?!还不是为了柳北晔被抢老婆的事笑。前些日子他们就觉得奇怪,这么多年来,也没听说过柳大少正经交女朋友,三天前突然就收到请柬说要结婚。结婚是好事,作为关系亲近的,他们纷纷高高兴兴地过来了,还有人专程从国外赶回来呢。
 
结果怎么就这样了呢……
 
而且听刚刚那个抢婚人的话,新娘子似乎是怀孕的?怀的还不是柳北晔的孩子?那柳北晔到底知道不知道呀?别是为了这个不是自己的孩子才结婚的吧?是被人给骗了吗?那么精明的柳大少,居然被一个女人给骗了?哎哟我的天,有些人恨不得就要去扶额装晕倒了,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正在此时,前方又传来女人的哭声,大家看过去,是柳大少的妈在哭呢。
 
要说这柳家妈妈,也是好命,嫁了个老公疼她爱她一辈子。生了两个儿子,全部都孝顺她。她打从嫁进柳家门,除了生孩子,就没受过一丝累。成年累月地在外游玩,老公也一心一意地陪着她玩。
 
柳家爷爷还在世时,见到这对不成器的夫妻就生气,幸好有个成器的孙子。
 
临终前,他是直接把全家产业都交给了大孙子的。至于儿子?拿着每月的零花钱,领着媳妇出去玩去吧!别来碍他的眼!
 
这一家啊,父母倒不像父母,大事小事,都要靠柳北晔拿主意。明明也五十多岁的年纪了,柳家妈妈还爱穿些粉嫩颜色的衣服,偏偏呢,也的确长得年轻,保养得好,至今看起来还跟三十出头一样。
 
遇到这样的事可不得慌了?柳家妈妈伤心地哭着:“我家北北哪里不好了?她怎么那样!”柳家爸爸心疼地哄着,柳南昀尴尬地笑着,更加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柳北晔站在台上,只觉得一世的面子、里子,全都毁了!
 
客人们纷纷说着还有事,便先走了。
 
乔冬阳笑了一会儿,回过神来,觉得没意思,便也打算走了。他远远地望着柳南昀在弯腰与一个女人说话,看似在哄她,也不知她是谁。遇到这样的事,柳南昀肯定也是难过的。柳南昀之前忍着没有和他说的事,应该就是这事吧?
 
这个婚礼啊,肯定有隐情。
 
不然谁家遇到结婚,不是高高兴兴的呀?
 
他想到那天见凌霙老师,她的确抚了抚腹部,看样子是真的怀孕了。
 
他打算过几天,找柳南昀出来,好好安慰一通。现场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真是可惜了这样精致的装扮了。那样热闹、梦幻的开场,却落了个这样的结局。他叹了口气,看向签到台上的八仙花捧花。他说的吧,八仙花果然不是什么好兆头。
 
那个老师,可不就跟八仙花似的,这样无情又残忍。坦白说,讨厌归讨厌,可那个穿黑羽绒服的男人,真是连柳北晔的头发丝儿都比不上。难道那个男人有大才,有内秀,只是他看不出来?
 
他摇摇头,转身欲走。
 
却觉得有些不对劲,他回身看去,发现那个神经病哥哥居然又在看他。发现他们对视后,柳北晔居然对他露出一丝笑来。
 
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怪异,怎么阴寒。
 
乔冬阳打了个寒颤,到底还是赶紧溜了。
 
第6章:八仙花(三)
 
待现场只剩下柳家四口,和家里的保姆们后,柳北晔烦躁地拿起台上摆放着的对戒,往后一抛,扔到了湖里。
 
他妈妈还在哭,他颇有些不耐烦地看过去,说道:“妈,您能不能别哭了?”
 
“北北,妈妈心里难受。”
 
“你难受的话,出去玩一圈就好了。马尔代夫开新岛了,你不是喜欢海底餐厅吗?出了个新的,你跟爸下午就出发。”
 
“你又赶妈妈走。”
 
柳北晔揉了揉眉心,更觉烦躁。
 
柳南昀小声对他妈说道:“妈,现在不是你闹脾气的时候!哥正急着呢!”
 
“我知道啊!所以我更不能出去玩。南南,你说那个女的是怎么一回事?怎么会这样?!她怎么会不要我们北北,跟着那样的一个男的走了?我想不通!”
 
柳南昀擦擦头上的汗,这寒冬腊月的,还在户外,他怎么这么热?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妈才好,按他说,他已经很不懂事了,可真的比他爸妈好多了。他爸妈出去玩,便是对他哥最大的支持了。
 
“你过来。”柳北晔却在叫他。
 
他只好跑过去,小心翼翼道:“哥,什么事啊?”
 
“乔家那个傻弟弟怎么在这里?你邀请的?”
 
柳南昀立即摇头:“不是我,我都没跟他说这事。其实我也纳闷呢,不知道他为什么在这里。再说了,人家不傻啊……”
 
“你说他开了个花店?”
 
“是啊,上回开张,我要回来看一眼,你也不让我回来……”
 
“你是出去玩的吗?说回来就回来?”
 
“我不是没回来么……”柳南昀小声道,“哥,你生气吗?”
 
“有什么好气的,面子里子已经没了。再气,也没用。”
 
“你后悔当初资助凌霙姐姐吗?”
 
柳北晔瞥了他一眼,没回答这个问题。
 
“哥,你不去找他们?”他又问。
 
“我有什么好找的,她自己都不急,我急什么?外国语学校的老师,带编制的。多少人花钱都没法进,她要是连这个都舍弃,那我无话可说。毕竟实在太蠢。”
 
“可是你们差点结婚。还有那个孩子,到底……你喜欢她吗?”
 
柳北晔蹙眉,他便没再继续问下去,继续回头哄妈妈去了。
 
柳北晔到底起身出去,找到还未走的婚庆负责人,问道:“刚刚在签到台边笑得傻不拉几的那个,是来做什么的,你们知道不知道?”
 
负责人也被吓得不轻,生怕这事影响到他们公司口碑,立刻点头哈腰道:“柳总您好,那是花艺师,我们从外找来的,陶总介绍的,陶总您认识的吧?”把锅推到了陶浩然的身上。
 
花艺师?
 
柳北晔挑眉,说了声“认识”,回身便走了。
 
虽然现在是这副鬼模样,该办的事还是要办。他柳北晔从来就不是这么容易受影响的人。人已经丢了,丢就丢吧,谁还敢当着他的面说闲话不成?就是背后也不行!被他知道了,看他怎么整那些人。
 
今天在场的,最好给他口风紧一些!不然就算是亲朋,是好友,他也要他们好看!
 
他给自己的助理打电话,吩咐道:“把这次婚礼的帐全部结清了,酒店与婚庆那边,你亲自走一趟,让他们嘴巴给我紧一些。”
 
助理连连称“是”。
 
“从这一刻起,再也不要拿婚礼相关的事情来烦我。”
 
“是!”
 
柳北晔冷着脸就要挂电话,突然想到了什么,又道:“那个花艺师的钱,给我拖着!”
 
“啊?”
 
柳北晔已经挂了电话。
 
助理眼泪汪汪,啥意思啊?他们老板连这几万块都要扣?这还是他们柳大少吗?这么斤斤计较?!他哪里知道,那个花艺师跟他们老板之间本就是有旧仇的,如今加上这新怨,可不就斤斤计较上了。
 
乔冬阳回到店里,想想还是觉得好笑。
 
董阿姨问他笑什么。
 
他小声道:“阿姨,我悄悄告诉你,你别告诉别人。今天我去参加的那个婚礼!中途有人来抢婚!新娘子被别人抢走啦!”
 
“哎哟,怎么还有这种事?不是电视上演的吗?”
 
“真真的啊。”
 
“那你笑什么呢?”
 
“我笑……”他本想解释一通,可是这样前前后后说起来,要说一大串,便道,“那个新郎官跟我有仇!他活该呢!”
 
“你这孩子,人家新娘子被抢走,已经很可怜了,你怎么还能笑人家呢。”
 
“阿姨你不知道呀,这个人很坏的,他罪有应得。”乔冬阳心想,当初柳北晔指着他鼻子骂他跟他哥,说他们不要脸。哼哼,现在让他自己去尝尝,什么叫作脸皮子掉地上被人踩!
 
董阿姨说道:“行啦行啦,再坏,遇到这事也真的挺可怜的。笑笑就差不多了。”
 
“嗯,我知道的。我等下就不笑了。”
 
柳北晔走回婚礼现场,他那个水晶心的妈妈还在哭,他头疼。从小,他看到他妈哭,他就害怕,没个一俩小时,真停不下来。他索性站在场外,看着场内的布置。
 
这些他丝毫没管,是凌霙负责的。
 
那天醒来后,他看到身边与他一样光裸着的凌霙。
 
凌霙很平静,问他:“结婚吗?”
 
其实他不记得前晚,他们到底有没有做什么,他喝多了。只是凌霙算是他瞧着长大的,他相信她的人品。他相信凌霙那样的人不会骗她,她性格文静,更不会好意思拿这样的事来骗她,毕竟事关女孩子的清白。
 
他反正要结婚的,他已经三十七岁了。倒是和其他人不一样,他爸他妈从来不管他,没有任何人催他结婚。
 
只是他觉得他总要留下一个继承人的。
 
可是和谁结婚呢?他谁都瞧不上,他不屑于联姻个大家小姐回来,他柳北晔还不至于这样没本事,他自己有能力赚钱,不需要这样自我利用。他还是喜欢简单、单纯一点的女孩子,可是简单的女孩子吧,他上哪里去认识?他这种地位与身份,身边贴过来的女人真是多了去了。可是那些个,没一个是真正简单的,他怎么会看得上。路上随便抓到个女的便一见钟情,那是现在偶像剧都懒得演的戏码了。
 
凌霙提出那个问题时,他脑内迅速转了一圈,突然发现,和凌霙结婚还真的挺好的。凌霙聪明,情商智商都是绝顶的,两人结婚,会留下一个很聪明的孩子。而且凌霙知根知底,相处起来很轻松。
 
他本打算开春了再办婚礼,六天前,凌霙告诉他,她怀孕了。
 
于是便有了这么一场婚礼。
 
凌霙的眼光很好,婚礼的布置十分好看,就像她的人一样,干净而又安静,却又内藏光芒。
 
他走去签到台前,拿起那束捧花看。
 
这是乔家那个傻弟弟做的?
 
花艺师?
 
他嗤笑,倒是什么人都能做花艺师了。
 
嘴边虽挂着嘲笑,他内心其实倒是觉得这个傻弟弟的手艺挺好。不说场地内每一个角落的花卉摆放,就冲这束捧花,他就知道,乔家弟弟是有些真本事的。
 
他不由叹气,那个男人说的话似乎还在耳旁。乔家弟弟这样的,猛地露了这么一手,令他诧异也就算了。毕竟他们不熟,乔家弟弟到底是什么性格,有什么样子的爱好,他不知道,是理所当然的。
 
可是凌霙,从她小学毕业,受他资助起。开始是写信,后来是短信,再后来是微信,一直有着往来。甚至自从她来到上海念大学后,更为亲近,柳南昀是直接拿她当姐姐的。这样的一个人,看似简简单单的女孩子,居然瞒住了他那么多的事情?
 
实话说,今天他也被那个男人的一番话给惊着了。
 
倒不是他没见过世面,他听过的匪夷所思的话多了去了。只是,他没有想到,那些话,会与凌霙联系在一起。
 
他其实并没有多喜欢凌霙,一直都是当妹妹看待。与其说是失望于凌霙在婚礼上跟人走了,不如说他是失望于凌霙居然瞒了他那么多的事。
 
他们,明明真的早已把她当作了家人。
 
那孩子,是他柳北晔的吗?
 
那晚,到底有没有发生那些事?
 
他自嘲地笑出声。
 
他居然也有这么一天,被鹰啄了眼睛。
 
第7章:八仙花(四)
 
次日,柳南昀来花店里找乔冬阳。
 
这几日花店生意不错,又刚做完一个大单子,再加之瞧了柳北晔的热闹,乔冬阳的心情很好。他小时候有很多朋友、跟班,但是后来家里没落了,他瘫了,他又跟着哥哥来上海,整日在卧室、病房中,他就再也没了朋友。
 
后来好不容易交上柳南昀这个朋友,他很珍惜。
 
而他运气好,家里最破落的时候,除了乔熠宵,也没人欺负过他。就连乔熠宵打他骂他,也是他咎由自取的,他不怪他哥。可以说,二十一年来,柳北晔是唯一一个莫名其妙骂他的人,还骂得那样难听。
 
所以他特别讨厌柳北晔!
 
他和柳南昀再好,他也会讨厌这个神经病哥哥!
 
见到柳南昀无精打采的模样,他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不再去想那个神经病哥哥。他起身道:“你等着,对面奶茶店的奶茶可好喝了,我去给你买一杯,你要喝什么味道的?”
 
柳南昀低声道:“随便吧。”
 
乔冬阳知道他心情不可能这么快便好起来,点点头没再问。他从花桶里抽了几支小情歌,往对面走去。
 
很快,他便带着两杯奶茶回来了,插好吸管后,他递给他一杯:“喝吧,我喜欢吃波霸,你喜欢吗?我给你的也加了。”
 
柳南昀喝了几口,还是很无力,问他:“你昨天去干什么的?”
 
“昨天婚礼现场的花艺就是我布置的。”
 
柳南昀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赞道:“你好厉害啊。”
 
乔冬阳大方一笑,接受了朋友的赞美,又说道:“我不知道是你哥哥的婚礼。”
 
“唉,你不是不喜欢我哥嘛,我当时就没跟你说。其实我想邀请你去参加的,又怕你不高兴去,更怕你因为我硬生生地去了,却玩得不开心。”
 
“谢谢你啊。”乔冬阳听到他这番话,为好朋友关心自己而高兴,又有些羞愧,“我昨天在那里笑了,对不起……”
 
“唉,算了,我们家丢那么大一人,笑一笑也没什么。在场的人估计都想笑。”
 
“我没笑你们,笑你哥来着……”
 
“他当初骂你,你笑笑他也没什么。”
 
“……”乔冬阳想,不愧是他的好朋友,和他一样心大。
 
柳南昀今天就是来找他吐苦水的,他又吸了一大口奶茶,嚼着波霸,郁闷说道:“冬阳,你说这叫怎么一回事?结婚是她提的,结果她就这么把我哥撇下了,她考虑过我哥吗?我哥对她那么好,我对她也好啊!她怎么能这样呢?”
 
“你哥和她谈了很久了吗?”乔冬阳这时有些同情柳北晔了,是被那个老师耍了吗?
 
“没多久,一个月都不到。”
 
“……”
 
“但是我们认识很久了。她家是山里的,我哥那一年跟着我爷爷去他们那边做投资,她成绩好,被领导安排给我爷爷送花。我哥就随口问了几句,知道她优秀,却家贫,觉得很可惜,就资助她了。这么一资助,就资助了十三年。”
 
“十三年!!!”
 
“嗯,初中,高中,大学和研究生。她大学来上海念了之后,我正好在读高中,成绩不好,她每周都来给我补习英语。她真的很好的,从来不问我们多要钱,我哥要是多给她,她一定要退回来。一个月只要五百块,在上海,一个月五百够干什么啊?而且等她读研之后,她就自己打工去了,经常给我买小礼物,还不愿意要我们的钱了。我哥说,赚钱不急在这一时,你安心读书毕业,我们资助你,也不是为了你的回报,只希望你有出息,过得好。她那天哭了好久啊。”
 
“听你这么说,凌霙老师人很好啊。”
 
“是真的很好啊!!我还有可能看走眼,可我哥不会看错人的。”
 
乔冬阳心想,算了吧!那个神经病当初是怎么骂他们的,这人明显就是太自我,不过他也没有打断柳南昀的话,只是继续听他说。
 
“她研究生毕业后,没靠我哥,自己考去做高中老师了,还是外国语学校,真的很优秀。我一直拿她当姐姐的。前阵子,猛地听说她跟我哥在一起了,我是挺高兴的,可是高兴之余,也有些担忧。她跟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要在一起的话,早就在一起了,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才在一起?”
 
“兴许是之前忙着上学,没有时间谈恋爱呢?又或者是,他们那个时候还没有明白彼此的心意?”
 
“我哥当我是小孩子,有些事不爱告诉我,我也没法问,问她嘛,也不好意思问。等到听说她怀孕了,要办婚礼了,我这心里就更不踏实了,这也太赶了吧?就算怀孕了,拖到天暖和了再结婚又怎么样?反正都是自家人啊,怀孕了大家反而更高兴,又不会因为这个说什么难听的话。”
 
乔冬阳点头:“是有些奇怪哦。”
 
“然后昨天你也看到了,那孩子估计都不是我哥的。我也不知道我哥到底知情不知情,更加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这事情,你跟在后面着急也没有用。你哥哥那样的性格,不愿意告诉你的事,是永远不会告诉你的。”
 
“我知道啊,所以我只能找你倒苦水。他今早倒跟没事人一样,正常出门去上班了。”
 
“那你就更别担心了,反正仪式也没办成嘛。她走就走好了,未来还有更好的,你将来会有个好嫂子的。”
 
“我气的就是这个!!!我哥跟她领证了!!!我哥真是给出了百分百的诚意!!多少女人想跟我哥扯证啊?!”
 
“……”乔冬阳呆住了。好吧,那他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好了。
 
柳南昀小声气道:“人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我哥不知道为什么,一点不急着去找,你说我哥是不是真的很喜欢她,放不下她啊?按我说,赶紧把人找回来,这婚先离了啊!”
 
“他也许有其他思量。”
 
“能有什么思量!”
 
柳南昀气鼓鼓地又说了很久,直到有人来买花,他才住嘴,坐在桌子后头,苦着一张脸,跟所有人都欠他钱似的。
 
来买花的基本都是女孩子,这会儿进来的倒是个男孩子。
 
他有些羞涩,乔冬阳猜他是要买花送喜欢的姑娘,便温和地笑着问他:“是送给谁呢?”
 
“送女孩子……”
 
“生日礼物还是?”
 
“呃,表白。”
 
乔冬阳指着玫瑰说:“送玫瑰再好不过了!漂亮寓意又好。”
 
他略微不好意思地指着绣球说道:“我看她喜欢这个花,见她朋友圈里晒过。”
 
乔冬阳回头一看,是绣球花,也就是那八仙花,他的头就大了。他便道:“要是平常,买回去做观赏用,我很建议你买绣球,只要补好水,冬天养半个多月不费事,长得又好看,圆圆团团的。但是表白的话,我当真不建议你买这个呢。”
 
“为什么啊?”
 
“它的寓意不太好呢。”
 
“是吗?”
 
“是啊,残忍、无情。”
 
那男孩一听这话,立刻摆手道:“那我不要那个了,我就买玫瑰花,老板你帮我配吧。她喜欢粉红色。”
 
“好的!对了,这是进口玫瑰,不太便宜,三十一支。”
 
“没关系,你配。这钱,我很愿意花的。”
 
乔冬阳笑着帮他选花,最后再包好,系上粉色与白色双色的蕾丝,把他高高兴兴地送走了。
 
柳南昀说道:“冬阳,你还挺有做老板的样子嘛。”
 
“是吗?”
 
“嗯。”
 
乔冬阳高兴地笑起来,又对柳南昀道:“以后你再遇到喜欢的女生,来我这里,我给你配花。”
 
“那你可千万别给我配那什么八仙花,听着怪瘆人的。”柳南昀也没提婚礼上用的都是绣球的事,他估计完全没在意那些。
 
“放心吧!”乔冬阳自然也不会提。
 
只当这事便就这么过去了,在他看来,柳北晔那种神经病,才不会为这种破事费神呢。
 
几日后,陶浩然过来给他送钱,从包里掏出来四万块现金给他。
 
“来来来,我们感受一下四万块的重量!”
 
乔冬阳要笑死了:“你怎么不给我直接转账?”
 
“转账多没意思?要看到现钱才爽,第一回 赚这么多钱吧?”
 
“是啊!”
 
“你摸摸。”
 
乔冬阳还真的拿去摸了摸,然后说道:“爽!!”他以为柳北晔不会给他钱了,他都做好白干活的心理准备了,反正也看了场热闹,不亏。没想到神经病心还挺好!不过他又想,没准柳北晔压根没在意这些。
 
陶浩然笑了一阵,便离开了。只是不同于在花店里的言笑晏晏,一出花店,他的脸就冷了下来,他打了个电话,说道:“老赵,这一回我就先算了。他柳北晔发疯,赖到我们身上算怎么一回事?跟一个小孩子计较?这么小气,四万块都要扣?!”
 
那老赵苦不堪言:“真不是我不愿意跟你说实情,是真的不能说呀!浩然,这四万块,从我账上走!”
 
“算了,我还不差这么点,我自己给家里孩子了。”
 
“你放心,以后我们是要长久合作的,你家那孩子,手艺是当真不错。我手下回来后,没少夸他,以后再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以后的事再说。只是,你们可千万别说漏了嘴,别让我家那孩子知道自己白忙一场。”
 
“你放心,我们绝不说!”
 
陶浩然这才挂了电话,却也不禁好奇,婚礼现场到底发生什么了?还有就是,柳北晔到底娶了谁?他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按理说他们有生意往来,朋友圈子就那么大,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柳北晔的婚礼,应该邀请了他去才是。
 
可是他真的什么都没听到,直到听说柳北晔扣着乔冬阳的钱不愿意给,老赵才不得不给他说了实情,他才知道居然是柳北晔的婚礼。
 
据闻,柳北晔只邀请了亲戚与十分熟悉的朋友。
 
柳北晔那样好面子的人,会这么低调?
 
真是个谜啊。
 
谜样的柳大少,正坐在办公室里欣赏照片。
 
他还挺会苦中作乐。
 
这天,他主动问婚庆公司的人要来了现场的照片。他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别说,拍得还挺好,尤其将他拍得特别英俊潇洒。
 
他看向凌霙手上拿的花,皱了皱眉。
 
他可不知什么八仙花。
 
他只知那花束白晃晃的,晃瞎了眼。
 
很不悦地,他又扔了照片,继续忙工作。
 
******
 
八仙花花语:无情、残忍(消极)。希望、爱情、骄傲(积极)。
 
尖尤加利叶话语:回忆、恩赐。
 
第8章:香雪兰(一)
 
那日柳南昀倒完苦水后,乔冬阳只当他还要连着过来再倒上几次,却不妨他不来了。他觉得这作风有违于他寻常的风格,还特地打电话去问了。
 
柳南昀哭嚎:“我被我哥给亲自送Y市来了!!”
 
“……你才在家待几天?”
 
“我哥说我成天想着玩,督促我过来继续工作,天地良心,我什么时候玩了?冬阳,这半年多来我真的是过得太苦了!”
 
乔冬阳其实也有心骂几句他那个神经病的哥哥,有这样当哥哥的吗?!亲弟弟大半年不回家了,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不说好好关心爱护着,反倒又立刻把人给送走了?就说他和乔熠宵,以前关系那么僵的时候,隔上一两个月,乔熠宵总要去医院看他一面的。
 
但是柳南昀已经这样了,他又不能火上浇油,只好说道:“你哥哥也是为你好啊,那你赶紧把那边工作做完,就能回来了。”他这么说完,心里又把柳北晔骂了一通。
 
柳南昀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的,却又急急挂了电话。
 
乔冬阳看了看手机,见挂了,便也没再管。临近过年,但凡是个店,只要货品不是太差劲,生意总不会太差的。和圣诞时候一样,年前依然是样样货品涨价的时候,他的花还算卖得不错。每天都有进账,生意十分好的时候,一天能进帐好几千。虽然扣除成本与每月的租金,他并没有赚上太多,但总归是有了十足的干劲。
 
另一座城市中,柳南昀将手机放到身后,面向他哥,笑得刻意乖巧:“哥,你吃早饭了吗?”要说柳南昀这样怕他的哥哥,也是有原因的。瞧他父母那样,便也知道,他父母是如何待他的了。他从小到大,念什么幼儿园,高中念哪个学校,大学读什么专业,都是由他哥哥来决定的。
 
他父母从来不管,难得在家的时候,也是宠着他。
 
他的哥哥,既是哥哥,又是爸爸,还是妈妈。
 
他哥哥这人,向来是秉持铁血政策的。他自小到大都喜欢玩,成绩也不好,没少被他哥揍,他哥揍起他来从不手软。这些年,他稍微懂事了,他哥才少揍他。
 
大学毕业的时候,一直担心他没法正常毕业的哥哥兴奋地喝多了,居然红着眼圈对他说:“南南,你别怪哥哥,哥哥看你成天那样不成器,生气。我算是明白爷爷从前为何那样唉声叹气了,他老人家那是被爸妈给气的!可是爸妈的做法,我们子女不好说什么,况且爸妈感情好,我看着也高兴。可是你不能这样!哥哥希望你能有出息,将来你也有子女,你要给他们立好榜样。”
 
把柳南昀听得,顿时泪流千行,就差没跪下来发誓了。他跟他哥保证,他以后一定怎么怎么听话,怎么怎么懂事。随后,兄弟两个抱头痛哭。
 
那场景,现在想想也真是瘆人。
 
偏偏酒醒了之后,柳北晔半点没承认他说过那些话,更不会承认他还哭了。
 
柳南昀反驳了几句,结果又被柳北晔给揍了……
 
自那日后,柳南昀还真学着懂起事来,知道要去公司开会了,也知道主动揽事做了。渐渐,这几年便过去了。
 
其他人不急,他其实一直挺急的。他挺喜欢小孩子的,只是他玩心重,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结婚,便希望他哥赶紧给他弄出几个小侄子来玩。偏偏他哥那是一点儿都不急,与凌霙这事儿,虽说他一直不踏实,却还是高兴的。
 
哪料到最后又这样!!
 
毕竟是亲兄弟,他知道他哥不可能那样轻巧地便放下,被那样信任的人这样摆了一道,谁能高兴得起来?他哥这次送他过来,其实也是疗伤来了。只不过他没好意思当着他哥的面说,他哥那样好面子的一人。
 
柳北晔瞟了一眼他身后的手机,漫不经心地问道:“跟谁打电话呢?”
 
“冬阳给我打电话呢。”
 
“你本来就笨,跟那个更笨的成天赶趟凑在一起,能聪明吗?”
 
柳南昀暗暗叹气,要说他哥跟乔冬阳的恩恩怨怨,那真的是不知道如何说才好。他也不指望这两人能握手言欢,但乔冬阳可从来没在他面前说他哥不好呀,他便说道:“哥,你也别总是说他。人家冬阳可从来没在我面前说过你一句坏话。就在刚刚,他还劝我呢,说你把我送回来是为我好。昨天我去他店里吐苦水,他还心疼你呢。”
 
柳北晔本来在喝水,听到“心疼”两个字,差点没把水给喷出来。
 
乔冬阳在婚礼上笑成那样,还会心疼他?!八成是骗柳南昀这个小傻子的!可是他又想,乔冬阳那是个更傻的,哪来的智商骗柳南昀?
 
“当年,你说的那番话的确太难听了……冬阳这个人真的很好的,没什么心眼,说话又直,有什么便在面上全显出来了。他是我的好朋友,你就看在我的面上,以后别总挤兑他了。”
 
“当年我那是为谁?没有你离家出走还带着他,我能气成那样?看到他长得那副妖精样子,能不气?”
 
“……哥!你把我想得也太那什么了!”
 
“你自己说你上大学的时候,是不是成天泡在女孩子堆里?”
 
“哥!我就是看她们长得漂亮,请她们吃饭而已!除此之外,什么事都没做!”柳南昀红着脸着急说道。
 
柳北晔看了他几眼,倒是信他话的。这个弟弟从小被他教育到大,这点自制力还是有的,玩得再晚,却是记得一定要回家的。他再喝了口水,不在意道:“我一年能见他几次?自上次陪你们去迪斯尼,我就再没见过他。我有什么好挤兑的,你自己的朋友,自己好好处着。要不是这次他笑成那副模样,我哪里看得到他。”
 
“他昨天还跟我道歉来着,他当时也不想笑的……”
 
不说这个还好,说到这个,柳北晔就一肚子火。一个男人最大的面子,无非就那么几样。他柳北晔风光了三十多年,没想到栽了这么一个跟头,还被乔冬阳那个小傻子给看了个正着。偏偏他自持身份,还真不能表现出来多么生气,不然更没面子!
 
他只能压下火,故作淡定地说道:“没关系。”
 
“那哥,你找到她了吗?……”柳南昀小心翼翼问道。
 
“找到了,在她老家呢。那个男人与她是老乡。”
 
柳南昀怔住,半晌才“啊”了一声,又急急说道:“哥你赶紧把她找回来,把这婚给离了呀!!”
 
柳北晔眯了眯眼,没说话。
 
柳南昀更急:“人家冬阳也说了,后面肯定有更好的。但是你得把这个彻底断了,才好找更好的啊!”
 
柳北晔瞟了他一眼:“闭嘴。”
 
“……”
 
柳北晔放下茶杯,站起来说道:“我回上海了,你给我好好工作。”
 
“哥……”柳南昀还想再问,柳北晔却是甩门走了。
 
柳北晔慢悠悠地往外走。之所以不急着把凌霙找回来离婚,是因为他也有面子要守。他倒要等着,看凌霙什么时候有那个勇气与胆量回来,看她怎么跟他解释。当时为了表示诚意,他体谅小姑娘脸皮薄,领结婚证是他主动提的。领离婚证,还要他表示诚意?凌霙跟男人走了都不急,他急什么。
 
说起来是领证了,除了那诡异的一晚,两人再没有亲密接触过。他们家的家风较传统,十多年来,他几乎从未与凌霙独处过,无论何时,柳南昀也是在场的。
 
柳北晔其实还是有些恨的,那股气始终咽不下去,又散不开来。
 
这一两天,在公司里,员工们虽不知发生了些什么,却是都看得出来他的心情十分不好。大家成天都提心吊胆,他看着都嫌累,可他又实在没有办法迅速调整好心情,便借着押送柳南昀过来,他也顺道换换气。
 
本来以为要待上几日,却不料刚刚与傻弟弟聊了聊,心情居然好了许多。
 
就连乔冬阳那个小傻子都知道后面还有更好的,他怎么会这样目光短浅了?
 
他倒不是想着后面还有更好的,按他说,他再不想找人结婚了。只是世上的事情本就是如此,有坏,自然也有好。他这样的年纪,居然还这么容易受困于眼前。
 
早就该脱离这份糟糕的心情了。
 
下午四点多时,飞机便着陆于上海了。
 
他回来得巧,再晚一会儿,上海的天气就有变了,他们后一班飞机已经暂时停了。他从机场出来时,见到外面下雪了。自然不是北方那种雪,而是带着雨珠子的雪,是湿雪。
 
却也已是不易了,雪花停在手心,能维持个一两秒才化。他深吸一口气,心间又畅快了不少。
 
来接他的司机问他是回家还是回公司。
 
他这人向来喜欢连轴转,家里反正也就他一个人,公司的办公室也有床,在哪里都是一样的。他便道:“去公司吧。”
 
雨雪天气,本该是糟糕的天气,但因这座城市很少下雪,路上的人反倒不少。经过一处街道时,柳北晔想起这里有一个他的小公司,是集团去年秋天新建的。负责人自有他人,他除了当初审核时关心过,还真的没再询问过。
 
既然经过,他便道:“拐进去。”他想去看看。
 
是条老街道,并不宽,来回的车辆一多,便有些堵。
 
他便往外望去,这么一看,便看到了街角的一家花店。
 
倒是家挺不错的花店,有着一面玻璃墙,玻璃上零零落落地撒着许多星星形状的灯。因是这样的天气,天色提早便暗了下来。这样的小灯,却仿佛能够点亮整个寒冷的冬天傍晚。
 
花店门口摆了几盆腊梅,开得正好。雨雪纷纷扬扬地由天空落下,细细地洒在花瓣上与泥土间。柳北晔伸手,按下车窗。因为离他很近,他倒真的闻到了腊梅香。
 
他再往花店的招牌看去——心光。
 
他待再往里看看,司机已经将车开了出去。他不在意地再关上车窗,闭目养神。
 
第9章:香雪兰(二)
 
乔冬阳将花桶内的水全部换过一遍,忙得额头上都出了层薄汗。他如今还是不能长久地站着,忙完这些,他便立刻坐到了椅子上,喝了几口茶。茶水里泡的是腊梅花,前几日太阳正好的时候,他“辣手摧花”了一些即将要凋零的腊梅,将它们晒干了。此刻正好拿来泡茶喝。
 
他喝了半杯,渴意减缓,却觉得有些不对劲,往常这个时候正是下班时候,总有人要来买花的,今日怎么没有。他往外看去,这才发现居然下雪了。
 
哎呀——他心里小声惊呼,立刻放下杯子,推门走了出去。
 
有了雨雪,腊梅的香味便更加冷冽而悠远了。他深深吸了好几口,突然就不想再回店里,索性傻呆呆地站着看。
 
直到有人从右方走来,走进他的花店,他才恋恋不舍地回花店。
 
来人是个女客人,回身见他进来了,立刻便问道:“是老板吧?有没有什么让人一看心情就好的花?!”
 
乔冬阳见她很急的模样,似是一路跑来的,说话还喘着气呢,他便露出微笑:“其实无论哪种花,都会让人心情好啊。您是想要什么用处呢?”
 
“放在办公室里头的,就是那种让人一看,立刻心旷神怡的那种!!”
 
“那就选些浅色系的花,饱和度比较低的颜色。你看这边,很多浅色的。”他把客人往花架旁引去。
 
女客人看了半天,皱眉说道:“怎么花朵都这么大啊。老板,我想要些清爽点的。”
 
作为主花,大部分都是大花朵的花种。但是现在很多人喜欢直接买上一束满天星、紫罗兰等类型的配花,觉得那样精致、干净。乔冬阳见多了,便知道她想要哪种了,他指了另一个小些专放配花、配草的花架:“那里有您喜欢的吗?”
 
女客人往小花架走去,正仔细看着,乔冬阳开口道:“您看这一种,这个季节并不常见,我也是好不容易订到的,早晨刚送来的花,只送来了这么一束。”他指着一种紫色花朵,那花朵小巧而精致,花朵由上而下开放,花瓣优雅地张开,的确看起来就很是舒畅。
 
女客人露出笑容,点头道:“就这个就这个!这个好!这个叫什么?”
 
“它叫香雪兰。”乔冬阳回答着,从花桶里往外拿花,“您要多少?”
 
“都要了!这些都要了!”
 
“您是回去直接插瓶用?还是我给你包漂亮些?”
 
女客人略微迟疑,眼神一晃,看到了花店里的小桌上摆了几个花篮,各色形状,却都是插满了鲜花,各色风格与色系都有,她指着那些问道:“这个香雪兰可以做个花篮出来吗?”
 
“可以啊。”
 
“大概需要多久?”
 
“三十到四十五分钟。”
 
“这么久啊……”
 
“您很急吗?如果急着用,推荐还是用包装纸包扎吧,我会帮您包得很漂亮的。”
 
女客人思考一番,拍板道:“我要那个最小的花篮!花篮实在好看,半个小时你能弄好吗?我就是隔壁写字楼里上班的,那边只能等半个多小时。”
 
乔冬阳想了想,点头。又各拿上一小束粉小菊与蕾丝(此处意为一种配花),一小捆清香木,给她看:“配这三样可以吗?”
 
“可以可以!老板你看着弄,我信你!”
 
乔冬阳站在桌前,开始做花篮。女客人看得连连称赞:“老板你手艺真不错,这搭得好看,这样的小花,就得配这样小巧的绿叶子才好看呢。你店里布置的也好看,我是临时急着买花,查了大众点评,才知道这里开了家花店。我家在反方向,没从这边路过,一直不知道,真是可惜。”
 
“那您以后经常来玩啊。”乔冬阳笑着说。
 
“好啊!我周末能来看你插花不?”
 
“可以啊。”
 
“老板,这个香雪兰能开多久?”
 
“这个季节,保护好了,可以开半个月的。这一束很新鲜,您看,大多数才开了一两朵呢。这香雪兰啊,都是自上而下开的,等上头开始出花了,就要剪切下来了。回去后您放上一晚,花就会陆陆续续开了。您回去后,千万不要往花瓣上洒水。”
 
乔冬阳手上边动着,嘴边也在慢慢地解释着。
 
女客人听得不住地点头,越发觉得这个年轻而又好看得甚至可以说是漂亮的老板人很好。
 
眼看着花篮快要做好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乔冬阳听不清对面在说什么,只听女客人着急道:“那怎么办?!我这边最多再五分钟就好了!……好吧好吧!我这就回来!”她挂了电话,抱歉地看向乔冬阳,“不好意思了,我们老总要见全体员工,我必须先回公司了。老板你能帮我把花篮送到公司里吗?”
 
写字楼就在隔壁,近得很,乔冬阳点头:“可以啊。”
 
“这花多少钱来着?我把钱先给你!”
 
“四百二。”
 
“我们在二十一楼,你上来说找杜小姐,就是我了!”女客人付了钱,留下地址,匆匆忙忙地先走了。
 
乔冬阳再调整了一番,花篮便做好了。他也没想到用香雪兰做出来的花篮会这么漂亮,很满意地拍了几张照片,心想以后要多进些这花。他收好手机,却又有些犯难。
 
很多女孩子喜欢在花篮的柄上绑个蝴蝶结,那么这个花篮要不要绑呢?
 
他绑蝴蝶是用高级丝绒绑的,颜色也不次,绑出来是很好看的。但就怕万一那位顾客不爱这种。但是严格说来,这一篮子花,绑上蝴蝶结会更漂亮。他想了会儿,还是在柄上绑了一个小小的深紫色蝴蝶结,这样就完美了。
 
他再拍了张照片,放下手机,高高兴兴地,外套也没穿,关上花店的门,出门送花去了。
 
写字楼下,听说他是来送花的,他手上又的确拎着一篮子花,他长得也一副乖巧的样子,保安没跟楼上确认便让他进了。
 
乔冬阳一路顺畅地来到二十一楼,从电梯出来,就踏入了一片诡异的安静当中。
 
他前后看了一番,试探性地往里走去。门倒是开着的,他穿过大门,想找个人问问,可是就连前台处也是没人的。他不由有些郁闷,忘记问那位杜小姐要个手机号了。
 
他只能再往里走一走,却还是没人。他想到那位杜小姐说什么他们老总要见全体员工的话,估计还在见着呢。他便不再往里走,总归是人家公司,他又不是这里的员工,他靠着墙站着。出来的匆忙,手机也没带,站久了就有些无聊,腿也有些累,他想找个地方坐下。
 
正巧前方有张桌子上是没有电脑的,他预备去坐下。
 
却不料身后有个人大声斥问道:“你是谁!”
 
哎呀人出现了!他高兴地回头望去。
 
柳北晔是近一个小时前来的,他本就是过来看看,结果这家公司的负责人看到他跟看到鬼似的,吓地笑容都带着几分惨意。他本来心情已经转好了,一见他们这副模样,只当他们背着他干什么坏事了。
 
他却不知,他集团下面各个公司之间,负责人都是有联系的。他最近心情不好的消息,早就散出去了。正值年关,这处的负责人生怕自己被盯上,见柳北晔一句话都没有的,突然就来了,哪能不被吓到?一面吩咐人去泡茶,又让人去买些鲜花来,等等放到办公室中,只求柳大少视察时,看到鲜鲜艳艳的花,心情能好些,也能少骂些他们。
 
本来没事的,在柳北晔眼中那也是有事的,他把几个领导全部叫进小会议室开会。开了会儿还不满意,又要全体员工进去一起开会。那位杜小姐,正是那时候被叫回来的。
 
此刻他们终于开完会了,一行人从会议室出来,就见前方立着个陌生的背影。负责人生怕再度惹怒柳北晔,立刻出声怒斥。他斥问后,又赶紧对柳北晔道:“柳董,这楼下的保安真的是令人失望!”生怕惹祸上身。
 
柳北晔心中“哼”了声,这个负责人就是个胆小怕事的,偏偏又是个喜欢样样往怀中揽的。刚刚的会上,这人连说了几次这处地址哪里哪里不好,就指着他给他们换更好的办公大楼呢!
 
美不死他们!业绩没见着,就想着享福!
 
他正想冷笑一声,却见前面那人回身看来,面带惊喜地说道:“杜小姐!我给你送花来了!”
 
婚礼时,柳南昀连说了两句“大水冲了龙王庙”。
 
此刻,用这句话并不是十分合适,可的确又是一次“大水冲了龙王庙”。真是见了鬼了,在这里,都能遇到这个小傻子。
 
那日婚礼上,柳北晔满肚子的火,还得压着,其实没仔细打量乔冬阳。往前数一数,除了婚礼那日,上一回见到乔冬阳,其实已是一年多前了。当时乔冬阳与他哥准备回老家,柳南昀难过到不行,特去相送,还把他也拉上了。
 
他当时是想着好歹认识一场,这对兄弟要回去了,他从前的确言语不当,便打算去送上一回。却没料到莫照同志妙手回春,把乔熠宵又给哄回去了,这对兄弟又留在了这座城市。
 
那天,他陪两个傻子去迪斯尼,后来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迪斯尼的城堡很出名,很多人在那里拍照,他也没让他们不拍。可站在那里连着拍了十分钟,是不是就太傻了?!还非要拉着他给他们拍合照,就更傻了!两个小傻子还买了好些个气球,等他们去玩项目时,那些气球就全部绑在他柳北晔的身上!他本就长得不算和善,冷着脸,还吓哭了一个小朋友。
 
孩子的妈妈边哄,边瞪了柳北晔一眼,抱着孩子立刻走了。
 
把他给气的啊,偏偏那两个傻子还远远地冲他喊:“好好玩啊!!”
 
从此以后,柳北晔坚决杜绝和他们俩同时出现。所以,即便眼前这个小傻子,跟他家里那个傻子关系那样好,他们也没再见过一面。
 
此刻见他回身看过来,柳北晔才发现,这小傻子是真的长大了。前两年见他,脸上还是一副生涩,再往前数几年,那就是标准的一张小孩脸,却长了副妖精似的五官。如今的小傻子,五官比小时候的潋滟多了几分清俊,只是那双眼睛依旧有些妖。
 
柳北晔记得有种眼型叫作桃花眼,但是乔冬阳的眼睛又不完全算是桃花眼,他是单眼皮。可除此之外,却又的确是桃花眼,笑起来很勾人。不笑的时候,眼睛也隐着几分春天的气息,眼角微挑,说句实在话,是当真特别好看。
 
柳北晔又注意到他的手里拎着一篮子花,却不知是个什么品种。紫色白色相间着浅粉色,花朵均是小小的,却又满满的,偏偏并不繁乱,十分好看。他的右手牢牢拎着那篮子花,手指边就是一个小巧的紫色蝴蝶结。回身看来,笑得特别高兴,却又带着十分傻气,生生把他那股子隐隐的妖意又给驱散了。
 
看起来,还是个小傻子。
 
“小傻子”乔冬阳高兴地说完话,还不待找到杜小姐,先看到了柳北晔。
 
没办法,柳北晔站在最前头,一群人簇拥着他,他那张黑脸又那样显眼,不想见着也难!他脸上的笑意就凝固了,心中也不禁反问道:怎么会遇到这个神经病?!今天运气是有多糟糕?!
 
偏偏那个神经病定定地看着他,一句话不说。
 
别看他这次没上下打量,乔冬阳却知道,这个神经病又在暗暗打量他!每次都是这幅审视的神色!他的右手紧了紧,稳住自己,索性直接问道:“请问杜小姐在吗?”
 
柳北晔不说话,身边一群人统统不敢接话。
 
还是柳北晔问了句:“谁是杜小姐?”
 
后面钻出来一个满脸通红的女孩子:“是我是我。”
 
乔冬阳的眼睛一亮,往前走去:“杜小姐,我给你送花来。”
 
杜小姐抱住花,道了几声谢。
 
“不用谢啊!欢迎下次光临!”乔冬阳也不打算再多说话,他可不想和这个神经病处在一个空间内。花已送到,他转身就走。
 
“你等一下。”却不料柳北晔在身后叫他。
 
乔冬阳才没理他,就当没听到,神经病又没点他的名。
 
“乔冬阳。”柳北晔却直接叫了他的名字。
 
乔冬阳这下想装聋也没办法了,可他还是不想和这人说话,继续往电梯走去。
 
柳北晔却道:“这花是跟他买的?”明明是在问杜小姐,声音却刚好能让乔冬阳也听到,乔冬阳当然知道那个“他”指代谁。
 
“是的!”杜小姐立刻回答。
 
“多少钱?”
 
“四,四百二……”杜小姐十分忐忑,柳董会不会怪她浪费公司资金啊?
 
“退了。”柳北晔说。
 
“……”杜小姐抬头看他。
 
乔冬阳气地连连吸气。
 
“王总不是说年终奖发不出来,怎么还有闲钱买花?”柳北晔继续说,这是点那位负责人的名了。
 
“退退退!现在就退!”负责人抢过杜小姐的花,大步走到乔冬阳跟前,把花塞进他怀里。
 
乔冬阳抱着花篮,站定了几十秒钟,还是回头,看向柳北晔:“您有什么事吗?”
 
柳北晔微笑。
 
他就知道!这个人肯定是要报复的!婚礼上他笑得那样忘形,柳北晔这种睚眦必报的性格,怎么会放过他。只怪他出门没有看黄历!这么倒霉,竟然在这里遇到了这个神经病!
 
“过来吧。”柳北晔往前走去,其他人留在原地面面相觑。乔冬阳想了想,到底还是抱着花篮跟过去了。
 
第10章:香雪兰(三)
 
柳北晔随手推开一间办公室的门,走进去便坐了下来,打量着慢吞吞跟进来的乔冬阳。乔冬阳向来不会隐藏神色,心里怎么想,脸上都摆着呢。此刻他心里不愿意,脸上便布满了层层叠叠的不满意。
 
他磨蹭着走进来,没关门。
 
柳北晔说:“把门关上。”
 
乔冬阳不想关,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这个神经病时,这个神经病是怎么揍柳南昀的。直接一巴掌抽得柳南昀趴到车前盖上去了啊!吓死他了。当时要不是肖哲来得及时,恐怕这个神经病也是要揍他的。
 
他在人家的抢婚现场大笑,当时没打他,真是他运气好。他怕柳北晔现在要揍他,他可打不过这个神经病。
 
他小声说:“柳先生,您有什么事就快些跟我说吧,我店里还忙呢。”
 
柳北晔笑了声,柳先生?
 
“原来你还知道我是谁。”
 
乔冬阳尴尬地笑了笑:“你是南昀的哥哥,我当然是认得的。”
 
“是么,那刚刚我叫了那么多声,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乔冬阳又担心又生气,不知怎么接话。
 
“去把门关上。”柳北晔又说。
 
乔冬阳想了想,走去关上了门,随后便紧紧贴着门站好。
 
柳北晔也没让他走近些,只是随手拿了只笔在手上转了玩,恍若无意般地问道:“乔先生,前几日看热闹看的还高兴吗?”
 
“……”
 
“我想是很高兴的,全场就你一个人笑得欢。”
 
“还好吧……”
 
“鄙人的婚礼,能得到你的认同,我也很是欣喜啊。”
 
乔冬阳就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了。
 
柳北晔又笑了声,再问道:“花店开了多久了?”
 
“两个多月了。”
 
“生意还好吗?什么时候关门?”
 
听到前一个问题的时候,乔冬阳还预备好好回答,却在听到第二个问题时,又气得不行。那股害怕统统化作了生气,他抱着花篮,抬头看向柳北晔,气冲冲地说道:“你这人真奇怪,又不是我抢了你老婆,绿帽子也不是我给你戴的。我当场笑是不好,我跟你道歉。但是你以前那样侮辱我跟我哥,也算是一报还一报了吧?就当从前的恩怨一笔勾销!以后你可别再见着我,还是一副审视的样子,你是有多了不起啊?
 
谁还没有一点脾气了啊?再说了,我辛辛苦苦开花店,碍你什么事了?你这人怎么这样,非念着别人不好,真是太恶意了!这花你爱退就退,我不差你这点钱!我这就回去把四百二给你再拿回来!”说完,他拧开门把手就冲了出去。
 
柳北晔看着门与墙之间的缝隙,却突然笑了起来。其实婚礼那事,他已经觉得无碍了,影响不了他的心情。
 
别看这人傻,逻辑与思维还是挺清晰的。看着傻傻的,生起气来原来这么好玩。
 
他好整以暇地继续转笔,等着乔冬阳送钱过来,打算继续逗。
 
却没想到,这一等,就等了近两个小时,乔冬阳都没再回来。
 
柳大少站起来,整整衣衫,往外走去。
 
王总跟在后头,亲热道:“柳董,您这就回去了?我们真是特别舍不得!”心里却是想着:走了好!走了妙!走了呱呱叫!老天爷保佑,您可别再来了!
 
一只脚已经跨出门去的柳北晔停住脚步,回头看向他:“王总既然这么不舍得我,我把我的办公室搬来算了。”
 
“……”
 
柳北晔拍拍他的肩膀,没再说话,抬脚走了。
 
王总苦了一张脸,柳大少是跟他开玩笑,还是说真话啊?他回身,走回公司内,瞧见有人准备回家,不悦道:“开会开会!!!”
 
他平常跟员工相处得极好,有人直接惊诧道:“还开?!早过了下班时间了!”
 
“讨论这个季度的业绩问题!再没业绩就等着柳董过来坐镇吧!到时候谁都没有好日子过!”
 
“啊!!!”所有人哭丧着脸,哀嚎着,拿着本子往会议室走去。
 
乔冬阳却不是故意的,他走回店里,才发现他之前出去的太过匆忙,忘记带钥匙了,钥匙和手机一起被锁在了店里……他只好去文露店里,借了手机给开锁公司打电话。却因为天气原因,等了一个小时,开锁的还没来。
 
他开始十分急躁,生怕那个神经病以为他想贪了那四百多块钱,可随后他渐渐地忘记急了。他后来知道文远就是隔壁咖啡店的老板了,他在文露店里待了片刻,却因为店里太忙,地方又小,不好意思再待下去。他远远地瞧见文远拿了画架出来,坐在路灯下,便好奇地跑过去。
 
站在文远身后看了半晌,他问道:“你在干什么啊?”
 
“嘘……”文远神秘兮兮地一手撑伞,一手拿着画笔,在纸上比来比去,却是一笔都没画。
 
“你在画画吗?”乔冬阳又问。
 
文远没理他。
 
再看了会儿,乔冬阳忍不住再问:“你怎么比到现在都没画啊?你是不是其实不会画啊?”
 
“怎么说话的?我可是美院毕业的!”
 
“那你画啊。”乔冬阳没穿外套,站在雪天里,其实是有些冷的,可是他好奇文远到底想画什么,便抱着花篮坚持站在他身后,不时晃一晃。
 
过了会儿,文远终于落笔了,画了一笔蓝的,画了一笔黄的,然后又不画了。
 
“你到底在画什么?”
 
文远似幻想一般,很是陶醉,终于开口道:“我在画文露啊。”
 
“……”乔冬阳无语,那一笔蓝的和一笔黄的,是文露?
 
文远就在黄的上面落下两个白点,乔冬阳抢答道:“我知道!这是雪花!”
 
文远皱眉:“这是文露的眼睛!”
 
“……”
 
“你不懂就不要插嘴!你快去我店里待着去,别影响我的灵感!我要把这幅画送给文露的!”
 
乔冬阳心想,难怪听别人说文远追了文露一年多了都没追上,这种神奇的大脑,能追上才怪呢!这画就算画成了,别吓着文露就算不错了!到此时,心大的他,已经忘记柳北晔那事了,他回身准备去文远店里取取暖。
 
却听到了汽车喇叭声,不待他回身看去,文远已经不高兴地说道:“谁打扰我的灵感!!外环以内不能按喇叭不知道啊?!好不容易下场雪,谁也不能阻止我画画!”
 
乔冬阳想,有喇叭没喇叭都一样,你那灵感就算了吧。
 
那车子正正好挡在了文远面前,挡住了文露与她的店。不怪文远急,他一直面对着文露与她的店下笔的。
 
车窗却不慌不忙地摇下,里边现出一张脸,不紧不慢地说道:“乔先生,钱呢?”
 
乔冬阳这才想起来,他还欠了柳北晔四百多块钱呢。他回身看向柳北晔,看到车内他那明暗不分的脸,不满地着急说道:“我的钥匙被锁在了店里,开不了门。不是故意不给你钱的。等开锁的来了,我就把钱还给你!”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开锁师傅的声音:“是哪个的门要开锁啊?”
 
“是我是我!”乔冬阳边应着,边往自家店走去。
 
柳北晔这时打开车门走下车子,看到文远瞪着他,他便瞟了眼文远的画纸,问道:“你这画的是什么东西?臭水沟?”
 
“……”文远差点把鼻子都气歪了。
 
柳大少却不知道,背对着他,悠闲地往乔冬阳的花店走去。
 
等了近两个小时,只用了五分钟,开锁师傅便把锁开下来了。乔冬阳付了钱,连声道谢,还又拿了几支花,用纸包好,送给开锁师傅。
 
开锁师傅笑了起来,倒是第一次遇到开锁还送花的,乐呵呵地带着花走了。
 
柳北晔全程都在一旁看着,见乔冬阳送花送的毫不心疼,那花看起来就不便宜,不禁想到,果然是个傻子。这样的人,开店还指望赚钱?他说的没错,乔冬阳这店不知道还能开多久。太傻的人,是做不了商人的。
 
乔冬阳将那篮子香雪兰放好,低头查看了片刻,确认雨雪没有伤到花,松了口气。他回身看到柳北晔阴魂不散地就跟在身后,还进了他店里,生怕他贪了那四百多块钱似的!越有钱的人越抠门!
 
他立即从抽屉里拿出来四百二十块,往桌子上一拍:“还给你!从此以后我可跟你没什么仇没什么怨了,只盼着再也不要见到你!”
 
柳北晔没伸手拿钱,只是看向桌上那篮子花。这花是真的不错,不俗也不浓艳,清而雅。他问道:“这花叫什么?”
 
“你问哪个。”
 
“紫色的这个。”
 
乔冬阳本懒得理他的,可想到,他们彼此言语、行动各攻击了对方一次,恩怨已了,他不该再那么小气,便说道:“紫色的叫香雪兰。”
 
“倒是没见到过。”
 
“它又叫小苍兰,经常被拿来做香水、香料的。一般要三四五月份才开,我这个是好不容易订到的,这个季节里可稀罕了。”乔冬阳倒是认认真真地解释了一通。
 
柳北晔将桌上的钱往他推了推:“我买下它。”
 
乔冬阳抬眼看他,暗暗“哼”了声,将花篮放到另一个角落里,说道:“这花不卖。”
 
“双倍的价格。”
 
“不卖。”
 
“十倍的价格。”
 
“……不卖!”
 
“一百倍的价格。”
 
乔冬阳开始动摇了,一百倍那是四万二啊!他辛辛苦苦忙了一个多星期,做的那场花艺,也不过赚了四万而已!四万是两个月的租金呢!那个神经病那样有钱,赚这钱不为过吧?可他又想到,是那个神经病说不要的,还威胁他,他不能为金钱所动摇!
 
乔冬阳挺起腰杆,抱住花篮,声音铿锵有力:“不卖!一万倍也不卖!就不卖花给你!”
 
柳北晔笑了声。
 
乔冬阳将花篮抱得更紧了,生怕他来抢。
 
柳北晔回头又看了眼花店内部,他看到乔冬阳拎着花篮出现在写字楼里的时候,便猜到这家街角的花店是他的了,果然如此。这小小的一间花店,装修得倒是真的很不错。从外面看就已是很精致,没想到走进来却更为妙。
 
他低头,看到桌上的茶杯里,飘着几朵腊梅花。
 
他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拿上那四百二十块,没再说话,而是转身走了。
 
乔冬阳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神经病一字不发地就这么走了,直到门把上的铃铛声停止了,他还没能回神。
 
一会儿说退,一会儿又说要买,再一会儿一字不发地直接就走了。
 
真不愧是个神经病啊!
 
车子拐出两条街道后,柳北晔出声道:“找个停车位把车子停下来。”
 
司机应了声,就近停下了车。
 
柳北晔惬意地坐着,过了会儿他看了看手表,对司机道:“就刚刚那家花店,你进去,买一篮子插好的紫色的花,那花朵不算大。怎么说,你知道的。”
 
司机当然知道,让他去买,不就是不想暴露嘛。
 
他利索地解开安全带,往那家花店而去。
 
没一会儿,司机便拎着那一篮子香雪兰回来了。
 
柳北晔从他手中接过那篮子花,小心地托在手里仔细地看着,说道:“你自己去报销。”
 
“正要跟您说这事呢,那老板没要钱。说是看我面善,又说今天下雪,他心情好,非要免费送我。我给他钱,他就说他不卖了。我没办法,只好……”
 
柳北晔当真愣了几秒,随后又笑起来。
 
真是个傻子啊。
 
当真不会做生意。
 
这店啊,迟早得关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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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雪兰花语:清新、心情舒畅。
 
第11章:连翘(一)
 
年前的繁忙,终止于除夕那日,乔冬阳松了口气。最忙的那几天,多亏了董阿姨过来帮忙,否则他独自一人还真没法应对。除夕这天,他的花店正好开满了三个月,何阿姨与岑兮、陶浩然他们还一起为他庆祝了一番。
 
乔冬阳不能喝酒,却高兴地以果汁代酒,敬他又敬你的,把肚子都喝圆了。
 
他的哥哥乔熠宵没有回来过年,他哥哥的对象莫照,是个当官的,正在外市当市委书记,年间忙得很,自然没空回来。乔冬阳便被莫家的人带着一起过年,这还是这么些年来,第一次,他跟这么多人一起过年。
 
明明这些人其实不是他的家人,更不是亲人,他只是沾了乔熠宵的光。可他们都对他很好,所以他从来不自怨自艾,虽然他的人生中遇到过太多匪夷所思的事,可他的运气算是很好的了。乔熠宵对他好,就连乔熠宵喜欢的人与家人们都对他好,他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好奢望与抱怨的。
 
他目前最大的愿望便是早日能够真的自立自强起来,好不让这些关心他的人失望,也不让自己失望。
 
席间,没喝酒,他也跟喝醉了似的,不停傻笑。
 
何阿姨和岑兮的妈妈都给他发红包,他红着脸不愿意要,说道:“我能自己赚钱了,不要红包。”
 
他们全都“哈哈”笑,说道:“你一日不结婚,便一日还是小孩子。”他只好一一地收了,吃完饭,又收了一圈红包。在场的,个个比他大,个个给他红包。
 
他们又问:“弟弟什么时候谈恋爱?”
 
乔冬阳便又红了脸,说道:“我不谈恋爱的。”
 
陶浩然勾住他的背:“一般这么说的啊,都是小孩子。等你哪天遇到那个人,你才是真的长大了。”
 
“我说真的啊!我才不谈恋爱呢!”他妈妈当年就是小三,以为笼络住了他爸,结果他爸不是还在外面有了小四。这是他爸去的早,不然谁知道有没有小五小六……他又想到这是过年,不该说这些,暗地里“呸”了几声。心中却是知道的,他不会相信这些东西的。
 
夜里,陶浩然带他们去郊外放烟花。乔冬阳双手拿着烟火棒,甩来甩去,傻呵呵地直笑。等灭了,他便再点,整整两筒烟火棒全被他一人玩没了。
 
他望着其他家人在放的其他烟花,天空中与地面上尽是各样颜色的光芒,不禁又傻笑起来。
 
他想到那句话,此刻正好应景,他希望年年岁岁有今朝。
 
大年初一的早晨,他被电话叫醒,他揉了揉眼睛,拿来手机一看,是柳南昀。夜里他们玩到很晚才回来,到此刻他也就睡了三四个小时,他打了个哈欠,迷糊地接通电话,说道:“南昀……”
 
“还在睡呢?起床啊!来我家玩啊!”
 
“我不去……”乔冬阳迷糊着,却还记得柳家他才不去呢,那里有个神经病。
 
“我去接你啊!我哥不在家,你来玩!”
 
乔冬阳的眼睛这才睁开,假如神经病不在的话,他倒真的可以去玩一玩啊!
 
“等我啊!你是不是在莫大哥家?”
 
“对!”
 
“我去接你!”
 
乔冬阳挂了电话,便洗漱准备出门。何阿姨见他这么早便起来了,问清楚是去柳南昀家玩,还给他装上了家里新烤的饼干,说道:“带去给他们吃。”又叮嘱他去朋友家玩要知礼,说完又笑,“我白担心了,你这么乖。快去玩吧,晚上我让人去接你。”
 
乔冬阳的妈妈尽管是个小三,行为不检,但对他这个儿子是真的很好的,很温柔,就像天底下大多数的母亲那样。他知道他妈妈的身份很是特殊与尴尬,自己也觉得羞愧,可是那毕竟是他的妈妈,他还是会想念,尤其是这样的时刻。
 
可是他从来不敢在他们面前透露出丝毫的情绪,他再傻也知道,不能这样做。
 
尽管也许没有他妈妈,也会有其他的女人。但是,是他妈妈,和他,打扰了乔熠宵与他妈妈原本宁静、无忧而幸福的生活。
 
所以他一直很喜欢像何阿姨这样温柔的中年女性,她说什么,他都愿意听。没有乔熠宵在,他也不总是过来,此刻听她叮嘱自己,他就笑着直点头。
 
何阿姨越发觉得好笑,拍拍他的手,说道:“我们冬阳是个有福气的孩子,爱笑。”
 
乔冬阳更是拼命点头,可不是有福气,下半身都瘫了,差点死在手术台上,还被乔熠宵给拉了回来,还遇到这么些人。如今,他还开了家花店,十分的不可思议。
 
等柳南昀到了,他特地上楼来拜年,吃了好些糖,才带着他一起走。
 
柳南昀被发配出去大半年,在那里尽管也有人看在他是老板的面子上陪他玩,但到底不比家里。而且他是去开拓新领地的,是一个领导者,自然要自持一下身份。一回上海,他就跟归山的老虎似的,恨不得吼上几嗓子,把所有朋友叫出来玩个够。
 
和乔冬阳不同,他有很多朋友,很多很多,发小、同学,还有上赶着巴结他的,特别多。他的好朋友其实也不止乔冬阳一个,但是乔冬阳又和任何一个人都不同。他的朋友们,大多精明,反正比他精明。只有乔冬阳,还没他聪明呢!
 
从前不觉得,那时就喜欢被一群人恭维着。如今渐渐长大,人反而静下来了许多,他更喜欢跟乔冬阳一起玩,哪怕就聊天。跟乔冬阳在一起,很轻松,他也不用担心说什么话会引得他发笑。
 
因为,乔冬阳实在不懂嘲笑别人,他觉得好笑便笑,不好笑的话,你怎么逗他,他也不会为了恭维你而故意笑。
 
他早想邀请乔冬阳来家里玩了,可他家里有那么一个哥哥杵着!
 
好不容易他哥今天出门拜会他们爷爷的一个老朋友去了,要后天才回来,他赶紧把乔冬阳带过来玩。
 
路上,他说得神采飞扬:“我觉得你去了我家肯定特别喜欢!!”
 
“为什么?”
 
“你不是喜欢弄那些花吗,我家里有好多花!你去看看。”
 
“好啊好啊!!”
 
“对了我爸妈也在家的。”
 
“啊?你爸妈居然在家啊!”既然是好朋友,柳南昀又是个话唠,他早就知道柳南昀的爸妈成天在外玩的事,就连重大节日都甚少回来。
 
“因为我哥的事嘛……我妈有些难过,那天之后,出去转了圈,还是不太高兴,便又回来了。”
 
“那你哥还好吗?”乔冬阳随口问了句,那日之后他也的确没再见过那个神经病,说起来又是半个月过去了。
 
“我哥那人,一向没什么能压垮他的。”
 
乔冬阳点头赞同,因为脸皮厚,以及神经异常,自然没有什么事能压垮他。
 
两人说着话,车子很快便开进了柳家大门。
 
乔冬阳家从前也是有钱人家,并不是那等没见过世面的人,见到柳家的模样,并不觉如何,倒是高兴道:“果然好多花!!”
 
“后头屋子里还有呢,花开得正好!我带你见我爸妈,然后我们就去看!”
 
他们一起走进大门,沙发上坐着一位女人,乔冬阳猜测她应该是柳南昀的妈妈,眉眼有些相似。可他又想叫姐姐……因为真的很年轻,穿的也年轻。
 
他的妈妈长得算是很漂亮的了,可过了三十岁,便也不会再穿过于粉嫩的衣服,甚至她为了所谓的身份,常常刻意正式。更别谈莫照的妈妈,何阿姨也漂亮,保养得好,看起来也不显年龄,但也没到这种乍一眼看上去差点叫“姐姐”的地步。
 
她本坐着在看书,听到脚步声,抬眼看来,接着便笑道:“南南回来了?这就是你的好朋友吧?”
 
南南?乔冬阳看了柳南昀一眼,这是小名吧?
 
柳南昀尴尬地冲他笑了笑,“哈哈哈”,他心中大笑,脸上也带出了一些笑意。
 
谁料,下一秒,柳南昀的妈妈又看向他:“是叫东东对吧?”
 
冬冬?乔冬阳再看柳南昀。
 
“哈哈哈哈哈!!”柳南昀拍腿狂笑起来。
 
这波亏了,他刚刚就应该不顾及柳南昀的面子,他也应该大笑出声的!!
 
柳南昀的妈妈放下书站了起来,走来拉住他的手,说:“东东长得真可爱!”又高兴道,“真好,这下东、北、南都有了,就差西了!”
 
柳南昀还在笑,却对他妈说道:“妈,人家那是冬天的冬!不是东西南北的东!”
 
她“啊”了一声,却还是高兴地说:“就当小名好了。东东,阿姨以后就这么叫你好不好?”
 
乔冬阳还能说什么?只能点头啊,又自我介绍道:“阿姨您好,我叫乔冬阳,是柳南昀的朋友。今天大年初一,给您拜年。”
 
“好好好。”她连连点头,高兴的样子一点不像作假。
 
乔冬阳这三个月来,每日面对各式客人,也算是有了些许的小经验。他算是看出来了,柳南昀的妈妈是个心大、好相处的人,难怪能生出柳南昀来。可是他又想,那柳北晔那个神经病又是像了谁?
 
他嘴甜,本就是心中有什么便说什么的,见长辈这么亲切,嘴边话就出来了:“阿姨,您长得好年轻啊,我差点要叫您‘姐姐’。”
 
她眨了眨眼睛,一点没作伪,不可思议地说道:“真的啊?!”
 
“真的是真的啊!”
 
她立刻就笑得更开心,只有这样幅度大的笑容,才能看到她眼角的纹路。她拉着乔冬阳就要坐下来继续说话,柳南昀开口道:“妈,我带冬阳玩去呢,后面屋里的花开得好。冬阳是开花店的呢!”
 
柳南昀的妈妈一听,又惊讶道:“真的啊?东东你看起来这么小,就自己开店了?这么厉害?!”
 
“妈,哥哥高中的时候就陪爷爷去签约了,你怎么不说哥哥厉害?”
 
阿姨便道:“北北从小就厉害。”一脸的自豪。
 
本因为阿姨又叫他“东东”而浑身不自在的乔冬阳,听到这声“北北”,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
 
柳家母子回头看他。
 
他捂住嘴巴,却还在笑,只能摆手示意没什么。
 
阿姨心大,推了推柳南昀道:“快去玩吧!”又看向乔冬阳,“今天就住我们家!”她说着,又仔细看他,“东东真的长得特别可爱!特别帅气!”
 
乔冬阳是第一回 上门的客人,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接这话。
 
柳南昀已经“哈哈”笑着揽住他:“我妈和我一样,是颜控呢!”
 
乔冬阳笑了起来:“那你哥呢?”
 
阿姨抢先道:“北北凶巴巴的,什么喜好都没有!没意思呢!”
 
“哈哈哈。”乔冬阳没有什么好忍的了,直接笑出声,又道,“那叔叔一定也长得很帅。”
 
阿姨眼睛一亮:“是啊!特别帅呢!我第一眼看到他就觉得好看!”
 
阿姨果然是个心大,又没什么长辈架子的人,乔冬阳与她一起笑了起来,柳南昀又问:“爸呢?”
 
“他和你张叔叔一起出去钓鱼。”她再推柳南昀,“快去玩。等等一起吃饭,我给你们做饭吃。”
 
乔冬阳跟柳南昀相伴一起往花房走,他边走边道:“你妈妈真的好年轻啊!”
 
“我妈妈这个人很乐观,又容易满足,心态年轻,自然就年轻了。”
 
“你爸爸一定也很年轻,对你的妈妈一定更好。”
 
“是。我爸妈感情特别特别好!我常常想啊,这辈子要不是遇到这样的一个人,结婚有啥意思啊,是吧冬阳?”
 
乔冬阳笑道:“是这样没错,不过,难啊!”
 
“我妈妈家其实很普通的,她长得漂亮,我外公却从没想过拿她的外貌做文章,她自己也没觉得她有多漂亮。认识我爸爸,也是凑巧。我爸这辈子就坐过一回火车,还是因为飞机延误,却着急去外地。就那么一次,旁边坐着我那来上海走亲戚的妈妈,她看完亲戚坐车回家。我妈妈借亲戚的厨房,自己做了些吃的带上火车,我妈做饭特别好吃。我爸当时半天没吃饭了,我爸那样的人,闻到那香味,再自持身份,也忍不住看了几眼我妈的饭盒。”
 
“哈哈哈,所以你妈把饭给你爸吃了吗?”
 
“给了啊!我爸就被征服了。冬阳,你相信一见钟情不?我反正是信的,我爸办完事情之后,就按着火车上交换的联系方式去找到了我妈。开始我外公嫌我家太有钱,怕我妈受欺负,不愿意把我妈嫁给我爸。我爸来来回回努力了几个月,才令我外公松口。半年后,我妈就嫁来上海啦。其实我爷爷那时候还不同意呢,两头都只有我爸一个人在努力。”
 
乔冬阳听到这段往事,心中一动,长久之后才说一句:“真好啊。”这样的家庭,能够遇到一段这样的感情,真的太不容易了。他反正是从未见过。
 
他们家不及柳家十分之一富有,他爸爸却在外面找了一个又一个。他自己的事业还是靠着乔熠宵的妈妈才起来的,他甚至是乔熠宵外公的得意门生,结果就这样对待他的女儿。小的时候他不知道,很爱他的爸爸。长大后,明白了这些事,想到他的爸爸,也觉得不齿。
 
他想到他的爸爸一面抱着他哄他,另一面,乔熠宵却只能独自陪着卧病在床的妈妈。每一次,想到这些,他就觉得自己罪孽深重。
 
幸好他脑子着实不好,心也大,才能一次次走出来。
 
“所以啊。”柳南昀揽住他,“我寻思着,是不是我去坐回火车,就也能讨个老婆回来了?”
 
乔冬阳大笑出声,没再想伤心往事,而是拍掉他的手:“最好也能坐个那个年代才有的绿皮火车呢,那样铁定能找到。”
 
“行啊!我跟你一起去,我们一个人找一个老婆回来!”
 
乔冬阳边笑边往前走,还说道:“其实这不是火车不火车的问题,除了命运以外,还是因为你妈妈做的饭太好吃了。”
 
“啊?所以,我该去练厨艺才是?”
 
乔冬阳点头:“没错啊!抓住了姑娘的胃,就是抓住了姑娘的心!”
 
第12章:连翘(二)
 
柳家很大,院子大,花房也大。往花房走时,先是经过一段长廊。因临近花房,这处也很是暖和。
 
长廊外两侧种着整片的连翘,因提前到来的暖意,此时便已开了,黄色的花朵开得热闹。
 
不待进花房,乔冬阳便站在了走廊里,拿出手机来拍这些。这一片片地生长着,着实漂亮。上海的连翘很少,在他们老家,道路上的很多花坛里都种着这花的,到了二、三月份,开得春意一片。他也已经很久未曾见过这么一大片的连翘花。
 
柳南昀见状,便得意道:“我说我家花很漂亮的吧?这迎春花不错吧!”
 
“这不是迎春花,是连翘。”
 
“什么?连翘不是药?这不是迎春花吗?”
 
“它是可以药用,但也是花呀!你过来看,迎春花的花瓣是六片,连翘是四片。”
 
柳南昀凑上去看:“还真的是啊。”
 
“而且连翘是往下开花的,迎春往上开。”
 
“这还多亏了我们的花艺大师乔冬阳来这么一遭,不然这么些年,我一直当他是迎春花的。”
 
乔冬阳听他说得夸张,又大笑起来,收起手机,与他继续往里走。
 
在花房里看了好一会儿,乔冬阳最后还挑了些鲜花,剪切下来,配好一束花,两人这才往回走,准备去吃饭。
 
经过长廊,乔冬阳停住脚步:“南南。”
 
“啥?!”听到他故意叫小名,柳南昀也故意掏了掏耳朵。
 
乔冬阳再“哈哈”笑:“没啥,认真跟你说呢。你是不是真的想交女朋友了?我跟你说,据说采些连翘放到枕头下,能够梦见未来的恋人。而且会帮你遇到一见钟情的人。”
 
“真的假的?!”
 
乔冬阳耸肩:“反正是有这么个传说,信则有,不信则无咯!”
 
“我才不信!这是小姑娘才会信的东西。”柳南昀嘴上这么说着,却又回头看了眼那片嫩黄的小花,眉头纠结地皱了皱。
 
而餐厅内,不愧是当初令柳南昀的爸爸瞬间被征服的厨艺,柳妈妈做的饭的确十分好吃。
 
乔冬阳吃了个十成十的饱,又将花束送给她。
 
柳妈妈高兴地说了好几遍“真好看。”
 
乔冬阳不好意思地笑:“阿姨,我这是借花献佛呢。”
 
“真的太好看了!我在外面待的多,往日那些花也就空放着。有你这么一配,我才察觉我往日是有多么暴殄天物!”她爱不释手,“东东,阿姨以后能去你店里看看吗?”
 
“当然行啊!阿姨你有时间就来玩!你想要什么样子的花束、花篮,我都给你做!”他又将地址写下来,递给她。
 
他们俩说着话,柳南昀借去洗手间的功夫,叫了个人来:“你帮我去后边走廊里剪一些那个黄色的小花,连着枝条!然后放到我枕头下面!”他是想交女朋友了,这半年,一个人在外面也太孤苦伶仃了!
 
那人也不问他是要做什么,只是利落地点头去办了。
 
大约十来分钟后,那人远远地朝他使了个眼色,他心里踏实了。这才笑着继续陪亲妈和好朋友说话。
 
直到柳妈妈后来听闻乔冬阳昨夜就睡了三四个小时的觉,便连连催他上去睡觉:“你就睡南南的卧室。”
 
乔冬阳觉得这样的行为很不礼貌,不愿意。
 
但是柳妈妈是真心实意地希望他去补觉,一次次催他,他吃饱了饭,也的确困了起来,便真的上去睡觉了。柳南昀本就是个心大的,他此刻已经忘了他的枕头下还放了什么,只是拍他肩膀道:“快睡吧!当做自己家!”
 
乔冬阳便再不客气,等柳南昀从外带上门,他舒舒服服地躺到了床上。
 
睁着眼,他看着全然陌生的天花板,却没有感到拘束与不适应。
 
柳家很好。
 
在这里,他不用心怀愧疚,也不用担心过分打扰别人,他可以轻轻松松地说笑。他舒服地叹了口气,侧身向窗,闭眼开始睡觉。
 
却仿佛闻到了淡淡的花香,只可惜他已渐渐进入睡梦当中,懒得再睁眼看。
 
睡着前,他迷糊着想,也许是在花房里沾染上的花香吧。
 
柳南昀与他妈妈在楼下看电视,说说笑笑。
 
突然大门就被打开,保姆阿姨匆匆走进来:“大少爷回来了!”
 
柳妈妈立刻坐直了,柳南昀大惊:“不是说后天才回来?”
 
柳北晔这时已由大门而入,看向他:“又背着我干了什么坏事?这么怕我回来。”
 
柳南昀“呵呵”笑:“我能干啥坏事……”
 
柳妈妈高兴地站起来,问道:“北北饿不饿?吃饭了吗?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柳北晔接过保姆阿姨倒的水,喝了一口,坐下说道:“路上,程爷爷给我来电话,他最小的妹妹熬过了除夕,去没能熬过这个年,去了。”
 
柳妈妈坐下来,本还十分高兴的脸渐渐变得难过起来:“那位程阿姨,我跟你爸爸一起见过一回,八十多了。这个岁数去了,是好事。”
 
“是,走得很安详。”
 
“唉,可是大过年的,这样的事,家人一定很难过。”说着,她又道,“你程爷爷岁数更大,希望他节哀顺变。”她又站起来,“我把你爸叫回来,我们一起去帮忙!那是你爷爷最好的兄弟。”
 
柳北晔见她这说风就是雨的脾气,立即拉住她:“妈,你这是好心。但人家那里现在忙着呢,家里又不是没人做事,你在家待着。明后天,他们那里都妥当了,我们全家一起去。我给程爷爷说了,他说他妹妹走得安详,他还是为妹妹高兴的。”
 
“那就好那就好!”柳妈妈双手合十,念了几句菩萨。
 
“有什么吃的?随便来点。”柳北晔还当真饿了,路上一来一回,什么也没吃。
 
“什么都有,中午我亲自下厨了!”
 
“你也休息休息。”柳北晔没仔细问她怎么突然亲自做饭了。他放下水杯,却瞄到了桌上的一束花。
 
柳南昀已经在悄悄往楼上撤。
 
柳妈妈见他看到那束花了,这下又高兴了起来:“这花漂亮吧?是南南的好朋友给我做的!我觉得特别漂亮,你爸爸上回送给我的花,可太丑了!这个多好看!”
 
柳南昀捂脸。
 
“哪个好朋友?”他问。
 
“东东!!”柳妈妈可喜欢这个小名了。
 
柳南昀转身就往二楼跑。
 
“你站住。”柳北晔叫住他。
 
“嘿嘿。”他回头,笑得乖巧。
 
“你过来陪我吃。”
 
不待柳南昀说话,柳妈妈已经道:“南南,你过来跟哥哥一起吃,中午也没见你吃多少,别饿坏了。东东在楼上睡觉呢,你别上去打扰他。”
 
柳南昀心想,兄弟啊,是我对不住你!
 
柳妈妈在一旁,看兄弟俩吃饭,还给他们搛菜盛汤,十分幸福。柳北晔自然也就说着一些让妈妈高兴的话,直到那边有电话找她,她过去接电话。
 
柳北晔抬头看了柳南昀一眼:“我有这么可怕?”
 
“没有啊。”
 
“那你着急上楼干什么去?通风报信啊?那是你的好朋友,我难不成还会在家里揍他不成?”
 
“哪里啊!”
 
“那事过去了,我不会揍他,也不会骂他,更不会放在心上,你就放下这个心吧。”
 
柳南昀还真的傻不愣登地舒了口气。
 
又把柳北晔气着了,在他们眼里,难不成他柳北晔还真的会跟一个小傻子较劲不成?!
 
柳妈妈挂了电话,又一阵风似地飘进了餐厅,开口就道:“南南,你陪我一起出门!”
 
“妈!家里还有客人呢!”
 
“你哥哥在家陪着,你快来,张阿姨从国外回来,我们去找她玩。”
 
“妈……明天行不行?客人是我请回来的。”
 
“哎呀,我们下午就回来了!东东反正在睡觉。”柳妈妈很坚持,因为张阿姨是带着女儿一起来的!张阿姨是她婚后最好的朋友,常年在国外,如今说是要回来住了,她们都很高兴,就想撮合了这对小儿女,反正本就是门当户对的。年龄配,长相配,性格配,家世也配,再没有比这个更好的了!
 
“妈……”柳南昀还想争取一番。
 
柳北晔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汤,慢条斯理地说:“你去就是,他醒了,由我招待,反正我也认识的。”
 
柳妈妈听罢,眼睛更亮:“原来北北也认识他啊,那更好了。南南,你快跟妈妈出去!你今天一定不后悔,你就跟妈妈出去吧!”
 
“好吧……”柳南昀只能答应。
 
临出门前,他又走来,对柳北晔道:“哥,他昨晚就睡了三四个小时,你让他自然醒,别叫醒他啊。”
 
“要不是你从小到大只喜欢扎在女孩堆里,我真怀疑你喜欢他,尤其你当初也追着他跑了很久。”柳北晔瞄他。
 
“嘿嘿。”他再尴尬笑,不好意思道,“他们兄弟俩都挺不容易的,乔熠宵有莫大哥了,我就多照顾照顾他。不然这么一座偌大的城市,一个人在这里,无亲无友的。”这倒是他的真心话。
 
“去吧,我不至于跟个小孩子过意不去。”
 
“好!”柳南昀这才放心地离去。
 
柳北晔目送他离去,放下碗筷,觉得柳南昀说的话也的确不错。乔冬阳的妈再不对,那也与他无关。他妈做那些恶心事的时候,世界上甚至还没有他。而他又那样傻,即便是后来,他又知道些什么呢。
 
只可惜了他一个小孩子,要替亲爸亲妈背这份骂名。
 
尤其,他,也曾那样恶毒地骂过那个还瘫着,才十几岁的乔冬阳。
 
第13章:连翘(三)
 
柳北晔吃了饭,也预备去补觉。一年到头,三百六十五天,他也难得有个休息的时候。经过客厅时,他看到桌上那束花,他走去拿起看。这束花用的都是他家中的花材,有些花他也叫不出名字来,他并不怎么往后头去看。
 
只那连翘花,他是认得的。
 
当初移栽来时,是问了他才决定的。本打算栽些迎春花,他却觉得迎春花更适合盆栽,便移了这类似的连翘来。
 
他将花递给保姆,令她找个瓶子插起来,他便上楼去睡觉。
 
上回那篮子香雪兰,他当时是直接回家了,便也带了回来。
 
半个月已过,花早就枯了。他倒没扔。
 
其实他并不喜欢花花草草,但那篮子花插得的确好看,只要想到花枯前是那么个模样,他便不舍得扔。如今那篮子花还在窗台放着,只是颜色已经变成了枯黄色,好在柄上那蝴蝶结的紫色还未变。
 
因是过年,他妈妈非要将床上用品全换成大红色,这些小事上他也不愿违抗父母,他妈妈高兴就好。因此他床上的也是大红洒金的床单与被套,他看了几眼,还是觉得眼花。
 
本已打算坐下睡了,他又起身往隔壁柳南昀的卧房走去。
 
在家里,睡觉从来不锁门的,他轻轻旋开门把手,门便开了。
 
他往里看了眼,床上的确有个身影。
 
柳南昀的床单被罩,和他是一样的,一样的大红洒金。他们都喜欢明亮的环境,因而即便是卧室内的窗帘,也用的很薄的布料。窗帘虽是拉着的,室内还是有着亮光的。
 
他抬脚走进去,越近,越能看到被上金线隐隐一现的光。
 
他低头看了看乔冬阳,乔冬阳和他哥长得一点不像,他哥哥反而生的一张圆脸,眼睛也是圆圆的,长得比较乖巧,也显小。乔冬阳真的长得太艳丽了,估计是像了他的那个妈妈。他睡着的时候,眼线细长,眉毛并不很浓,眉尾微挑。
 
看不到他的瞳孔与眼神,便也没了那些傻气。他埋在被子中睡得香甜,在大红与金色的映照下,他的皮肤便更白,整张脸更显妖艳,与平常傻乎乎的他一点都不一样了。
 
与乔冬阳认识这几年来,他们其实很少见面,见面的次数,加起来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他只记得,那么几次见面,虽说乔冬阳的腿还没恢复,不是被人抱着,便是坐在轮椅上,即便走路,也是磕磕盼盼的。
 
那张脸却是肉肉的,可见乔熠宵将他照顾得很好。
 
他当年骂乔熠宵,嘲笑他竟然去照顾一个小三的儿子,还嘲笑乔家、莫家的门风。当时显然是被柳南昀气着了,口不择言,后来他也有些后悔,不该那样说话与行事,不仅不符身份,还过于片面。
 
现在看到睡得虽艳丽,却也的确很乖的乔冬阳,他倒觉得乔家兄弟还真是诡异又和谐,那种情况下,乔熠宵还能好好照顾他。如果不是乔熠宵,恐怕现在就没有这样傻乎乎的乔冬阳了。
 
莫名地,他突然生出了一丝丝感激之意。
 
这一丝丝感激转瞬而逝,他自己都没能抓住。
 
这是头一回,乔冬阳的脸竟然不是肉肉的,可见开店是真的很辛苦的。
 
他看得出来,他妈很喜欢乔冬阳。
 
他想到他妈和柳南昀那两人的性格,会喜欢乔冬阳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一件事。人以群分,三个心大的凑在一起,可不就热闹了?更何况那两个是实打实的颜控,就喜欢长得漂亮的。
 
他扯唇,暗暗笑了笑,回身要走。
 
却突然听到乔冬阳轻声说“鱼片粥”。
 
他再回头看去,乔冬阳显然是说梦话了,咂了咂嘴,又说了一次:“吃鱼片粥!”
 
睡觉的时候,居然还在想着吃的!
 
柳北晔笑出了声,转身走出了卧室。
 
迷迷蒙蒙之间,乔冬阳似乎听到了有人在笑,他微微睁眼,看到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
 
是谁?
 
有点像柳南昀那个神经病哥哥。
 
迷糊之中,他还记得,那个神经病今天并不在。他本就睡得迷糊了,只当自己梦中梦了,嘟囔一声,继续沉沉睡去。
 
哪料到,等他一觉睡舒服了,高高兴兴地下楼去时。没见到柳南昀与柳家妈妈,见到的却是那个神经病!
 
下意识地,他转身又要跑。可转身的瞬间,他又想到,上一回,他们恩怨已了!他有什么好怕的啊!他挺胸,往前走去。
 
这一系列行为,全部落到了柳北晔眼中。他喝了口茶,再放下茶杯,放下书,问道:“醒了?”
 
“嗯!”气势上就不能输,乔冬阳回答得很大声。
 
柳北晔只觉好笑,指了指沙发:“坐。”
 
乔冬阳坐下后,左右看了看:“南昀和阿姨呢?”
 
“出去相亲了。”他看得透,他妈就是带那个傻子出去相亲的。
 
“啊?——”乔冬阳想了想,便又站起来,“那我回家了。”
 
“他们很快就回来了。”柳北晔也未挽留,只是这样说道。
 
乔冬阳其实也不想走,他喜欢这里,喜欢柳南昀和他妈妈,还想再见见他爸爸。可是有这个神经病在,他就不舒坦了。只是,是柳南昀邀请他过来的,他不等他回来便走,实在不太好。听到神经病说他们快回来了,他便坐着继续等。
 
柳北晔把电视机的遥控器扔给他:“自己找喜欢的看。”
 
客厅里十分安静,柳北晔又在看书,到底是在别人家中做客,乔冬阳没有打开电视。柳北晔也未管他,只是低头继续看书。
 
乔冬阳喝了几口茶,又摸了几块饼干来吃,便开始暗中观察他。
 
看了会儿,柳北晔突然抬头:“好看吗?”
 
“……”乔冬阳吓地赶紧低头,并摇头。
 
“不好看?”柳北晔挑眉。
 
乔冬阳又抬头,并点头。
 
“好看?”
 
乔冬阳快晕了,他不是那些意思!他看他,又不是因为他好看或者不好看才看的!他这是观察敌人,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看他一脸晕乎乎的样子,柳北晔放下手里的书,问他:“你哥回来了吗?”
 
“没有,他跟莫照都没回来。”
 
“你在哪里过年?”
 
“我在何阿姨家过年。”乔冬阳其实不想回答他的。可是,他们之间,说熟吧,根本不熟。说不熟,认识了居然也已有五六年,并且他与柳南昀关系那样好。柳北晔与莫照的关系又还不错,两家还是那种会走人情往来的关系。
 
例如早晨,柳南昀还特地上门拜年来了,何阿姨也特地给他发了个红包。两家,各有什么家人与朋友,互相均是知道的。这就尴尬了,出于礼貌,他也不能不回答。
 
“陶浩然也在?”
 
“在啊,他爸爸妈妈也在,今年都在上海过年。”
 
“你们倒是热闹。”
 
乔冬阳不由就笑了起来:“是很热闹啊!昨晚我们还去放烟花了!我玩了很多烟火棒!”
 
“你也觉得热闹?”柳北晔在想,都不是自己的家人与亲人,这个小傻子是真的觉得热闹吗?还是只是在装?
 
可是乔冬阳是真的很高兴,他点头:“当然热闹了!过年就是要热闹!”
 
见这答非所问的样子,柳北晔知道他是白担心了。他又拿起书来继续看,只是又道:“他们估计快回来了,你再等等。”
 
“哦。”他乖乖地应了声。
 
柳北晔抬头看他,见他乖乖的,又呆呆的,不由又道:“不看电视,要看书?想看什么书。”
 
“那我看电视吧……”乔冬阳打开电视,找到一个晚会重播开始看,正是小品。他看得跟着直笑,柳北晔抬头看他,他捂住嘴,“我小点声笑。”
 
“不用,声音再调大一点。”柳北晔放下书,索性陪他一起看。
 
乔冬阳笑得直往沙发上倒,柳北晔一脸冷漠:真的很好笑吗?他再看乔冬阳笑得肚子疼的模样,心里倒有点羡慕,这种性子也挺好。有什么不高兴的事,三两秒钟就忘记了。
 
就拿他们俩来说,明明下楼时,见到他,还是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聊了几句家常话,这个小傻子就已然忘记了。
 
等了大约半个小时,柳南昀与他妈妈果然就回来了。柳妈妈笑得一脸喜意,柳南昀居然有些脸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乔冬阳也不好直接问,只是与他们一起进餐厅吃饭。
 
吃到一半时,每人上了一碗鱼片粥,乔冬阳的眼睛一亮。
 
坐在他对面的柳北晔看在眼里,低头去用勺子舀起一勺,送到嘴中。黑鱼片薄如蝉翼,入口即化,满嘴鲜香。
 
柳妈妈惊讶道:“居然吃鱼片粥,谁想到的啊,好久没吃了!”
 
柳南昀点头,边吃边道:“好吃好吃!!”他又看向乔冬阳,“你喜欢吃吗……”好吧,他白问了。
 
乔冬阳早把一碗吃尽了,不好意思地问道:“还有吗……”
 
柳北晔手一挥,立刻有人帮他用大碗盛了一份过来。
 
“谢谢!”乔冬阳道谢,埋头苦吃。他从小就喜欢吃鱼片粥,只是后来他跟乔熠宵相依为命,根本吃不起这个东西。再后来,他一直在医院,医院也不会给他做这些吃的。再再后来,他自己会做饭了,也很少做这个,毕竟片鱼片太麻烦,他做的不熟练。数一数,已经很久没吃了。
 
保姆笑道:“是大少爷让做这个的,说是许久未吃了。”
 
乔冬阳嘴里吃着,抬头看向柳北晔,满眼光芒,身上明晃晃地就写着两个字:好人!
 
柳北晔也略微无语,原来要获得他的好感竟是如此容易。
 
本打算今晚留宿的乔冬阳,听闻他们明后天也许要去外市,便坚持要回家。柳妈妈也怕万一明天真要出门,没法好好招待他,只好让他回家。何阿姨早打来电话问了,派了车子过来接他。
 
他们一家人送他出门,柳妈妈连连道:“东东再来玩!”
 
虽然这个“东东”略尴尬,乔冬阳却还是点头应道:“我会再来的!”
 
柳北晔站在最后,看着亲妈跟亲弟对他依依不舍,直到车子远去了,他们还站着。
 
这时,家中有人跑出来问道:“大少爷!老马问,烟火棒十筒够不够——”
 
柳南昀回头,高兴道:“我们要去放烟花吗?!!”
 
“不是。”柳北晔回答。
 
柳南昀蔫了。
 
柳北晔转身往内走去,接了老马的电话:“暂时不用了,先留着吧。”挂了电话,他往楼上走去。
 
夜里,中午睡多了的乔冬阳失眠了。
 
正好,柳南昀打来了电话,他立即接通:“你也失眠?!”
 
柳南昀叹气:“冬阳,我现在很烦躁。”
 
“你怎么了……”
 
“我下午陪我妈去见她姐妹,那个阿姨也带着她的女儿,我就……”
 
“你就咋了?你又颜控上了?”
 
“不是……我觉得我一见钟情了。”
 
“……”
 
“我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女孩子啊!明明不是特别漂亮!可是我一看到她,就感觉移不开视线了。”
 
鉴于柳南昀一向的作风,乔冬阳建议道:“再过三天,如果你还是这样,那就说明你是真的喜欢上她了,那你就去追啊!如果三天后,你忘记了,有什么好烦躁的?”
 
“我感觉我配不上她……感觉她看不上我。”
 
“不至于吧?”柳南昀仪表堂堂,家世又好,单纯善良,除了上学时成绩不好以及曾染过一头白毛外,基本没缺点啊。
 
“人家是个博士呢……我这个本科都是好不容易才毕业的。”
 
“那她比你大吗?”
 
“和我一样大,明年毕业。明年毕业,也不知道她回不回国,这也是一个问题。”
 
乔冬阳想了想,说道:“三天后你再看吧。如果真喜欢,你就好好追,她肯定会被你的真心打动的。你人很好的,要对自己有信心。”
 
“真的?”
 
“当然是真的啊。”
 
柳南昀一直很相信他的话,因为傻人说的才是最真的真话。他松了口气,又乐道:“冬阳,那个连翘真的有用!”
 
“嗯?”
 
“我剪了几支连翘,放到了枕头底下!!”
 
“……你的卧室?”
 
“是啊!”
 
难怪他睡前闻到了花香!原来就在枕头下!
 
柳南昀激动地还在说呢:“我要告诉别人去,这个连翘太他妈有用了!我果然遇到一见钟情的人了!”
 
“那要压在枕头下面,睡一觉才有用的!”
 
“哈哈哈,不管不管!对了,你下午睡我的床了,我觉得你未来的恋人也快出现了!”
 
我靠!不说这个还好,一说,乔冬阳鬼使神差地想到,似乎睡梦之间,他看到了柳北晔。
 
睡了一觉,就能梦到未来的恋人?
 
柳北晔?
 
乔冬阳捂眼睛,快点忘记这个恶梦吧。
 
他就不该多嘴,不该跟柳南昀说那句话的!
 
恶梦!恶梦!是恶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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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翘花语:预知、梦见未来的恋人。
 
第14章:风铃草(一)
 
年一过,天气便陡然起了变化。
 
日天长了,花开了,春风也温柔起来,就连春雨,也丝丝地缠绵起来。
 
乔冬阳关了室内的空调,密闭了一个冬天的空间顿时清新起来。他打开了花店的大门,门框上甚至挂上了几串风铃。
 
春风阵阵入室,风铃便也跟着声声作响。
 
乔冬阳趴在桌上,泛着春困,却一度再被风铃声给唤醒。
 
他换了个姿势,打了个哈欠,喝了口水,又继续发起愁来。
 
春天来了,百花盛开,可他的花店再度变得门庭冷落起来。
 
鲜花在冬天的保质期最为长,过了冬天,很多人就不爱买鲜花。更何况,前阵子生意还算可以,都是托了过年和各种节日的福。
 
乔冬阳从电脑里翻出记账的表格,昨天好歹还入账了三百多,今天到现在,都还是0呢。他一看到这个数字就头皮发麻,再度趴到桌子上。正在此时,他的手机响了响,他拿起来看,是文露给他发的微信:快来救救我!
 
他立起来,往外看去,果然文远又在她店外站着呢。
 
文露的店很小,就她一个人,平素要点单,还要做奶茶,她的店还有外卖服务,十分忙碌。文远知道她忙,倒是想去帮忙,偏偏他总是帮倒忙。最开始文露还真让他帮着点过单,结果全是错的!
 
反正店里也没人买花,乔冬阳就走到对面去。
 
文露看到他来了,是松了口气。
 
文远看到他来了,却是脸一甩。他知道,乔冬阳又是过来打扰他们二人世界的。
 
乔冬阳没谈过恋爱的都知道,你要追姑娘,也不是这么个追法呀!人家莫照当年追回他哥,可不是这样追的。
 
他有心帮这两人,便对文远道:“文大哥,你看文露姐这里这么忙,你去我店里转转?”
 
文远瞥了他一眼,趁文露不注意,小声对他说:“小孩子不懂就不要乱说话!”
 
乔冬阳也小声道:“文露姐这么忙,你在这里不是帮倒忙?”
 
“我怎么帮倒忙了?我想帮忙,她不让我帮。”文远说着,自己倒委屈上了。
 
乔冬阳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柳北晔手下的产业众多,公司大大小小的也多,他自然不会每个都记在心里。因年前那次无意之举,他当真记住了心光花店附近的这家公司。主要是因为这家公司的业绩太差了!
 
他当时眼睛到底是哪里不对?居然会允许这个公司的建立。
 
因此,这一天,柳北晔又过来了,一点儿通知都没有地便过来了。他就是来搞突击的。
 
他的车子从心光花店外经过,看到门外的腊梅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几盆芍药与牡丹。仅仅是这个细节,便足以看到乔冬阳的心意,也让他感受到了满满的春意。他的心间一动,对司机道:“你先去停车场,我下车有些事。”
 
“好的。”司机停下车。
 
柳北晔走下车,理了理西装,往乔冬阳的花店走去。
 
文远最终还是被乔冬阳拉到了花店内,文远沉默了会儿,叹气道:“也许我的方式有误吧。”
 
乔冬阳心想,不是有误,是有大大的误啊!他反正也没生意可做,便问道:“文大哥,你知道文露姐喜欢什么吗?知道她不喜欢什么吗?”
 
“当然知道。”
 
“那你怎么还是尽做一些她不喜欢的事?”
 
文远皱眉道:“去年我提议,我们两个的店合并算了,房租算我的,利润两人三七分。”
 
“谁三谁七?”
 
“自然是我三了!”
 
“……”乔冬阳真的觉得这个文远笨得厉害,“人家文露姐自己又不是没店,也不是没本事赚钱,要你这样这么明显的送钱讨好做什么?搞得好像人家是靠你才能赚钱一样。再说了,你们非亲非故。”
 
“可是她一直想开咖啡店啊,她之前也是资金不够,我帮她不好吗?”
 
乔冬阳更觉奇怪了,他怎么知道得这样清楚?正要再问,耳边听到一阵风铃声,明显不是风吹的。他以为是客人进来了,立刻激动地往外看去,却看到柳北晔走了进来。
 
那个神经病长得很高,头直接碰到了那几串风铃。
 
乔冬阳满心的惊喜都不见了,他的肩膀又耷落下去。文远也好奇地回头看了一眼,一看,这特么不是说他画臭水沟的那人吗!
 
柳北晔听到风铃声,回头看了眼门框上的风铃,再回身时,见乔冬阳趴在桌上,懒得理他的模样。他便问道:“老板呢?”
 
乔冬阳心想,装什么呢,没见我懒得理你吗,赶紧走吧。
 
文远看了柳北晔一眼,推了推乔冬阳,起身道:“忙着吧,我晚些再找你。”
 
“嗯,再见。”乔冬阳立起来,又道,“要不要带几支花走?”
 
“今天先不用,你前几天送我的还开着呢。”文远挥了挥手,大大方方地走了。
 
柳北晔听到这对话,心想,还真是到处送花啊。他见乔冬阳还是不理他,又问道:“生意不好?”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乔冬阳不乐意地说:“你有什么事?”
 
“买花。”
 
“我不卖花给你。”
 
柳北晔自己往花架走去,看了半晌,指着一个花桶道:“这个不错,我买这个。”那花长得跟灯笼一样,小小的,生在花枝上。有白色,有紫色,还有粉色。这样的春日里,看着心情便好。
 
乔冬阳无语道:“上次说的话你是忘了吗,我不卖花给你。你快走吧。”
 
“给你送钱都不要?”
 
“哼。”乔冬阳昂首,“不食嗟来之食。”
 
柳北晔微翘嘴角:“你还挺有文学素养。”
 
一听这话,乔冬阳就觉得这个神经病是在嘲笑他。他高中都没毕业!连高中文凭都没有!过年的时候,两人相处得还挺好的,这人还阴差阳错地令人给他煮了好吃的鱼片粥。怎么一个多月不见,这人又这么讨厌?!
 
乔冬阳立刻从桌子后走出来,走到他面前,推着他往外走:“你快走!我穷死了也不卖花给你!”
 
柳北晔力气大,定在原地,回身看他:“你这就是太孩子气了,我这是帮你。”
 
乔冬阳其实也不是那么在意自尊心的人,但要看是跟什么人。跟这个神经病,他特别在意,他手上更用力:“快走快走!”
 
柳北晔本来就是突生念头,进来看一看,也没什么特别目的。现在被乔冬阳推着往外走,他觉得乔冬阳还挺好玩的,还没碰呢,刺就竖起来了。乔冬阳的手掌软软的,于是他移了移脚步,主动被乔冬阳推了出去。
 
经过门时,风铃又是一阵响。
 
乔冬阳站在门边,看着他,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走回店里。
 
柳北晔倒是在他身后说道:“做生意,有起就有落。这么好的日子,不如出去玩玩,放松心情。何必在这里空担忧?”
 
乔冬阳窝在桌子后头,没理他。
 
“柳南昀下周就要出去了,你不约他出来玩?”
 
乔冬阳这才看向他,忍不住问了句:“下周几啊?”
 
“你求我,我告诉你。”
 
“我自己不会问他啊?!”
 
“我是他老板,更是他哥,我让他哪天走,就哪天走。”
 
“……”
 
柳北晔见他不说话了,高兴了,也微笑着回身走了。
 
心中却是念着:乔冬阳真是太好玩了。
 
乔冬阳本人却又被气着了。
 
柳北晔慢悠悠地往写字楼走去,路过文远的咖啡店,他看了眼。文远今天倒没在外面画画,他突然就心情很好,问坐在外面喝茶的文远:“今天不画臭水沟了?”
 
文远气得牙痒痒,上下瞄他一眼:“你也没落着什么好,有脸说别人?”
 
“……”
 
文远转身,大步往咖啡店走去,嘴里却在大声说着:“小美,给我煮杯咖啡!一点糖一点牛奶都不放,就要苦的,苦得不能更苦的那种!苦得心肝肺都在苦的!”
 
柳北晔想了想那咖啡,还真的很苦。
 
柳北晔那个神经病走后,乔冬阳继续趴在桌子上发呆。因没事做,他掰着手指头数了数,这几个月居然遇到那个神经病好几次。店里生意不好,是不是也是因为经常遇着那个神经病的缘故?他是不是要去静安寺拜拜?
 
正发呆,风铃又响,他望过去,进来了一个客人。
 
之所以这么笃定,是因为他认识这个客人。上一回,那篮子香雪兰便是送给了这个客人。他立刻站起来,高兴道:“欢迎光临啊!”
 
来人一见他这样,便知自己被认出来了,笑道:“老板你还认得我?”
 
“认得啊!您今天想要什么花?”
 
“我看看。”
 
“行,您这边看。”因这位客人上回买的是香雪兰,乔冬阳猜测他比较喜欢这种精致的花朵,见他看了半天还没选好,便指向另一侧的花架,“这种,您喜欢吗?”
 
司机一看,心中大乐,真是刚好瞌睡了就送来了枕头!老板让他来买个灯笼形状的花,他看了半天也没找着。这老板这会儿指着的,可不就那灯笼形状的花!他点头道:“这个好!就这个!这个是什么花?”
 
乔冬阳弯腰去从花桶内往外拿花,笑道:“这个叫做风铃草。您看,花朵是不是就像风铃一样?”
 
“是是是。”
 
“您要什么颜色?”
 
“放在老板办公室里头的,你说什么颜色好?”
 
“是男性老板还是女性??”
 
“男性。”
 
乔冬阳将手中的粉色风铃草放回去,又多拿出来一些白色的,对着他说:“就用白色吧。风铃草本就是配花,绿叶也多,仅仅是这一样,包上许多,包起来就十分好看了。放在办公室里,看着心情很好。”
 
“就这样就这样。”司机虽不知道这人是谁,但柳大少两次让他过来买花,可见这个花店老板是不一般的,自然老板说什么便是什么了。
 
乔冬阳用的是白灰色包装纸,叠了一层又一层,将风铃草包起来,在其中加了两支白小菊。最后用银灰色的缎带打上一个蝴蝶结。他拿来手里看了看,笑着问客人:“这样可以吗?”
 
“可以可以!”司机接过那捧花,问了价格,付了钱。临走前,回身又问,“这花有个什么意思吗?还有上次那个什么兰,是什么意思?”
 
“上次的是香雪兰,是会让人心情变好的花,香味很好闻哦。风铃草的话,会给你带来远方的祝福,是报喜的花。”现在的乔冬阳再不是睡着的乔冬阳,而是热忱笑着的乔冬阳,身上还穿着花艺围裙,站在鲜花之间,却比花还好看。
 
司机呵呵笑着,记住了那些花名与花的意思,走出了花店。
 
再次响起的风铃声中,乔冬阳高高兴兴地收了钱,往电脑录入数字:330。
 
今天赚钱啦!
 
第15章:风铃草(二)
 
司机带着花上楼时,柳北晔正在王总的办公室里。
 
“我们王总一面抱怨说这处地址不好,一面又把办公室装修得这样金碧辉煌。王总,您到底是喜欢这里,还是不喜欢啊?”柳北晔坐在王总的专用座椅上,往后仰着,双腿优雅地直接翘在办公桌上,瞟了一眼面前小心赔笑的王总,这般说道。
 
“哪里哪里,呵呵。”王总光记着擦汗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瞧瞧这墙壁,我办公室都没这么好看的。墙上这画,没个十来万,买不到吧?”
 
“柳董您说笑了。”
 
“一点不好笑。”柳北晔看着他,冷笑一声,正准备发火。门外传来敲门声,柳北晔的声音一沉,“谁。”
 
“老板,花买来了。”
 
王总眼睁睁地瞧着柳大少的面目渐渐变得和缓,说道:“进来吧。”
 
司机乐呵呵地进来,手里捧着一束花,他见到里头的场景,就当没瞧见。他直接走到柳北晔面前,将花递给他:“老板,这叫风铃草,说是报喜的花,远方有祝福送来!那花店老板说白色的适合您。”
 
柳北晔这时收回双腿,坐直了,伸手接过那一大捧花,点了点头,司机这才离去。离去前,把门再关得好好的。
 
柳北晔低头看着花,还在问:“王总,这花怎么样?”
 
“哎呀!就没见过这么漂亮的花!简直太漂亮了!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花?柳董,您眼光可真是太好了!”
 
“王总,知道为什么你们公司的业绩始终太差吗?”
 
“为什么?”王总虚心讨教。
 
“就是因为你这张嘴太假了。”
 
“……呵呵。”
 
柳北晔从椅子上站起来,往外走去,边走边道:“叫上所有人过来开会,我亲自给你们讲讲怎么搞业绩。”
 
“是是是!”
 
公司众员工,眼睁睁地看着柳董,穿着一身黑西装的柳董,手里拿着一束精致的白色花束,往会议室走去。
 
王总跟着,边擦汗,边对着所有人道:“开会开会!全部进去开会!”
 
柳北晔开了一个下午的会,整个公司的人胆颤心惊地送他离开。
 
他站在公司大门口,回身对王总说:“王总,这个季度的业绩再搞不上去,七八月份,我就真的把办公室搬来了。第三季度的业绩再不上去,你这‘总’也就没必要当的了。”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了王总一个没脸。
 
王总一句多的都不敢讲,只是拼命点头。
 
柳北晔要走,又突然问道:“杜小姐在哪里?”
 
小杜愣了愣,害怕地弱弱举手:“我,我在这里。”
 
“你过来,我有话要跟你说。”
 
“是……”
 
柳北晔又带着花回家了,正好柳南昀也在家,一见他回来,本就要往楼上溜。他不想再出去了,他想留在上海,顺便追张家姑娘。可他哥非要再把他送出去干活,说他不成器。
 
他最近看到他哥就溜,希望他哥能晚点送他走。
 
他往楼上溜着,突然回头看他哥手里的花。
 
柳北晔突然也有些不自在,这还是第一次当着他弟弟的面捧着这么一束花。
 
他正要说些什么掩饰,柳南昀扑到了他跟前:“哥,这花给我吧!!”
 
柳北晔皱眉:“给你干什么?”
 
“哎呀你就给了我吧!!”
 
“这是我的!”
 
“哥你也太小气了吧?一束花而已!!”柳南昀目瞪口呆,他哥啥时候这么小气了。
 
柳北晔抱紧了花,先一步上了楼,没理他。
 
柳南昀最近正追张家姑娘,他觉得那花特别适合张家姑娘。他见他哥上楼了,自言自语道:“有什么了不起,我问我们家冬阳去!什么花搞不到?!”
 
他趁柳北晔洗澡的时候,偷偷去卧室拍了那束花。
 
随后他便把图片发给乔冬阳,问他:这是啥花?你那儿有没有啊?我要送给张家姑娘!
 
乔冬阳已经关店回家了,正在回家的路上。
 
他看到那张照片,站在路上都忘记走了。那就是他花店里卖出去的啊!那丝带上还有他家花店的logo呢!他立即问:你哪来这花的?
 
柳南昀回:我哥带回来的,特别小气,不愿意给我。你那里有没有啊?
 
乔冬阳深呼吸,他倒没想到其他的。他气的是,柳神经病太阴险狡诈了!这么一来,他还是赚了柳神经病的钱,下一回,柳神经病又要得意了!
 
我靠,天理难容啊!
 
还有就是!那个来买花的人!他记住他了!
 
看起来那么善良老实!上次那篮子香雪兰也是那个人拎走的!那一次他连钱都没收!那人一定是神经病的跟班!
 
那个神经病得怎么笑话他?!
 
柳南昀隔日来店里拿花,因为是送给女孩子的,乔冬阳给他用了粉色、白色两色的风铃草,还配了几支粉佳人玫瑰,与其他配草、配花。柳南昀高兴地连连点头:“把我哥给嘚瑟的,我这束比他的好看!谁要他的!”说着,又拿出手机来,“拍一张,发给他,气死他。”
 
乔冬阳无话可说,只是问他:“你什么时候走?”
 
“唉,不知道。你开店,也没时间休息,不然我们找个时间一起出去吃饭。”
 
“最近生意不太好,你挑一个工作日,我们一起出去转转。”
 
“可以啊!”柳南昀抱起花,“你等我通知,就这几天,我先走了。”
 
“走吧,我给你在花束里配了几支粉佳人,祝你早日抱得佳人归。”
 
柳南昀抱着比柳北晔那捧还要大的花,高兴地说道:“借你吉言啦!”说罢,他挥了挥手,跑出了花店。
 
乔冬阳手托着下巴,手肘撑在桌上,看着柳南昀开车离去。他再看对面,文远又在外面站着。这一次文远不帮倒忙了,他自掏腰包,给文露的奶茶店印了宣传单,正在外面派发着呢。文露向来是拦不住的,也只能无奈地眼睁睁地看着他发传单。
 
乔冬阳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切,文远对自己的咖啡店是一点不上心,却想尽了办法为文露的奶茶店服务,有意思。他想着,他也扎一束风铃草送给文露姐去。
 
春天来了,希望大家都有好消息。
 
当然了,如果他花店的生意能再好些,那就更好了。
 
那就是于他而言,最好的消息了。
 
可是乔冬阳的花店,生意一直一般般,每日能进帐几百便不错了。
 
这一日,从前来买过香雪兰的杜小姐走进了花店。
 
乔冬阳脑子不好,但经常会因为一些特殊的事件,当真能够记住一些人。眼前的杜小姐便是,他记得她,他看到她进来,站起来笑道:“杜小姐您好啊。”
 
“你好你好,你还记得我呀?”
 
“是啊,你说你周末要过来看我插花的,一直没来。”
 
“唉,之前不是年底嘛,太忙了。最近开年,又很忙,有好几个周末都在加班。”
 
“好辛苦啊。”
 
杜小姐笑了笑,转眼便往花架看去。
 
乔冬阳问道:“想买什么样子的花?买给谁呢?”他还记得香雪兰的事,但是那篮子花,也许是人家杜小姐自己给买的,谁知道就被那个神经病给抢走了。在那个神经病面前,谁都是受害者。
 
杜小姐想到柳董把她拉去一边说的那些话——
 
“你以后,每天都去那家花店买花去。”
 
“哪,哪个花店?”
 
“街角那一家。”
 
杜小姐想了会儿,到底勇敢说出口:“可是,每天都去买花,很奇怪哎。”
 
柳北晔倒没想到这一层,他只是觉得那孩子开个店,总是没人去买花怪可怜的。柳南昀说的对,乔家那个傻弟弟本来就身体不好,亲哥哥还不在身边,一个人在这里生存,的确辛苦。他不可能真跟一个小孩子过不去,不知道便算了,这都亲眼看见了,能帮便帮好了。偏偏那个傻弟弟自尊心还挺强,他只能让别人去买花。
 
现在听人一说,每天都去买花,是有些奇怪。他眉间一松:“那你一周去买两次,挑贵的买。我稍后让人联系你,他单独给你拨款买花。”
 
“……”杜小姐目瞪口呆。
 
“这件事,你知我知。”柳大少说完后,扬长而去。
 
独留杜小姐,还被王总拉去办公室谈话,死活非要知道他们谈了些什么,杜小姐死活不开口。这几天,她总觉得王总看她的眼神阴测测的。
 
吓死人了好吗。
 
“杜小姐?”乔冬阳再叫她。
 
杜小姐回过神,笑着说:“最近都有些什么漂亮的花啊?”
 
“很多很多啊,今天来了很多芍药,特别漂亮,粉色、白色,您看!”
 
杜小姐看过去,女孩子本就喜欢花,她一看就喜欢上了:“就这个就这个!”反正老板给拨款,她自然放心大胆地买了。
 
乔冬阳各拿了三支白色与粉色的芍药,又配进去白色的风铃草,并告诉她:“这个叫做风铃草,是不是很漂亮?”
 
“好看!”她还要求道,“可以再多拿几支!不差钱。”
 
乔冬阳笑起来:“你是要在办公室插瓶的吧?那太多了就不好看了。”
 
杜小姐“呵呵”笑,不再多要了。
 
乔冬阳帮她打理好,将花递给她。
 
杜小姐留下钱,抱着花走了,再发照片给柳董的助理,以示自己有好好干活。
 
乔冬阳可不知这些,他乐呵呵地把钱收了起来,走去整理花桶内的花。
 
风铃草变少了呀,最近很多人要这个花,尤其是柳南昀,接着送了三天。他想着,得再多进些才行。
 
第16章:风铃草(三)
 
两日后,乔冬阳闭店休息了一天,与柳南昀一起出去春游。
 
柳南昀是带着张姑娘一起来的,开始乔冬阳不愿意去,生怕自己成了电灯泡。柳南昀却道:“来吧来吧,她很喜欢你做的花束和花篮,特别想见你。而且……不知道为啥,我有些紧张,你过来给我壮壮胆。”
 
乔冬阳叹气:“你怎么这么怂啊?!”
 
“没办法……就是这么怂……”
 
乔冬阳却觉得柳南昀怕是真的喜欢上这个人了,从过年到现在,已是一个多月,他依然认认真真地追着。往常,他也不是没有陪过柳南昀去相亲,遇到不喜欢的,也就是一起吃顿饭而已。要是遇到特别漂亮的,柳南昀就跟一只雄孔雀似的,赶紧就把他赶走了,柳南昀急着独自开屏吸引那些漂亮女孩呢。
 
这一次,居然紧张起来,有独处空间,也要拉上他。
 
反正他的店生意不好,他去就好了。这段日子,他绷得也很紧,权当放松。
 
他本想自己做些吃的带过去,柳南昀害羞道:“她做了很多好吃的……”
 
乔冬阳愣了愣,问道:“她做饭好吃啊?”
 
“太他妈好吃了!!”
 
乔冬阳沉默,柳南昀跟他爸可真像,一是颜控,二是食控。不愧是亲生的啊!他转念又想,柳南昀那个神经病哥哥不知道是像了谁?一不颜控,二不贪好吃的。凌霙只能说是长得秀气,胜在气质好、皮肤白。过年时,他们一起吃过饭,柳北晔吃得慢条斯理,不慌不忙,明明那么好吃的菜,他却吃得毫无反应。
 
难道是像柳南昀口中那个严厉的爷爷?
 
这个神经病真是太没有意思了,人生在世,无非那么几样享受。他竟然什么都不在意。
 
柳南昀来他家中接他时,他看到了那位张家姑娘,顿时他就想打柳南昀了。
 
人家明明长得特别漂亮!到他嘴中,便叫不是特别漂亮了。
 
只能说,柳南昀从前约会的漂亮女孩,都是很明艳的长相,这一个长得太娟秀斯文了。
 
乔冬阳前晚便包好了花束带回家中,这会儿他把花送给副驾上的女孩子,笑道:“你好啊,送给你。”
 
她很高兴地接过去,仔细看了那捧芍药,才抬头看着他眼睛,笑着说道:“太漂亮了,谢谢你。”
 
乔冬阳打开车门上车,指望着柳南昀给他介绍介绍,结果那个傻子就在那边傻笑!
 
倒是副驾上的女孩子笑了起来,对他道:“早就听说你啦,柳家妈妈也总是提到你,南昀更是天天嘴边不离你。之前那几束花,都是你配的啊?太漂亮了。”
 
乔冬阳不懂谦虚,听到这话,就高兴地笑了起来。
 
女孩子见状,便也知道他是个什么性格的人了,笑着伸手道:“我叫张晗晗,日今口的晗。”
 
乔冬阳花几秒钟想了下那个字该怎么写,想明白了,才回神,立即与她握手:“我叫乔冬阳。”
 
张晗晗又笑:“冬天的太阳是吧?南昀早说了。我的名字是指雪后初晴呢,还挺有缘分啊。”
 
这要旁人听到这话,总会觉得这话不当,毕竟这俩人一个是柳南昀喜欢的女孩子,一个是最好的兄弟。
 
偏偏柳南昀跟乔冬阳都简单,柳南昀高兴地大笑:“是啊!是啊!”
 
乔冬阳也高兴,这姑娘这么亲热地跟他说话,是不是代表柳南昀快要追到她啦?他也跟着笑,替柳南昀高兴。
 
张晗晗更是忍俊不禁,她来来回回接触的都是十分聪明的人,与他们说话总是太累。认识柳南昀,于她而言是很新鲜以及很有趣的事,她也的确挺喜欢柳南昀的。明明这些日子的相处中,她自认表现得很明显了,偏偏柳南昀意识不到。她再一看柳南昀这个好朋友,便知道了,这一个只怕还没柳南昀聪明呢。
 
可是太过聪明又有什么好,一辈子既短又长,有些时候就是要糊涂些才好。
 
乔冬阳不知张晗晗对他的第一印象极好,换言之,张晗晗对他印象再好,也跟他没啥关系啊。如果柳南昀能追到她,将来过日子的是他们俩,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们三人一起去了郊区的一处公园,搭了帐篷,铺了桌布,将吃的摊开。
 
柳南昀便和张晗晗去放风筝。
 
乔冬阳腿脚不便,他坐在原地看他们放风筝,这个张晗晗真的如柳南昀所说,人很好。明明是个博士,却从不拿鼻孔看人,知道他身体不方便的事,还对他说:“我跟南昀将风筝放得很高很高,你舒舒服服地看着就好啦!”还让他挑风筝。
 
博士到底是博士啊,风筝都放得比柳南昀好。
 
张晗晗的风筝越飞越高,稳稳当当地在空中飘着。倒是柳南昀的,好不容易飞起来,又落了下来,乔冬阳看得“哈哈”大笑。他吃了些东西,躺在地上,戴着墨镜看空中的风筝。
 
还有很多小孩子在家长的陪同下出来放风筝,空中是各种形状各种颜色的风筝,乔冬阳惬意极了。
 
阳光洒在身上,实在是太过温暖,乔冬阳昏昏欲睡起来。耳间却突然传来鞋子踩在草坪上的声音,他的手指动了动,听到上方传来一个声音:“要睡就去帐篷中睡。”
 
他一下便醒了,睁开眼睛,看着居高临下的柳北晔。
 
幸好有墨镜遮着,他惊慌失措的眼神没有落入这个神经病的眼中。
 
乔冬阳撑着草地坐起来,还是仰头看着他,问道:“你怎么在这里?”声音中不免带着几分不满。
 
“我怎么不能来这里?”柳北晔反问。
 
乔冬阳“哼”了声,还记得柳北晔让人过来骗他花的事,他想起身去找柳南昀,却见柳北晔指着地上的那束花问:“这是什么?”
 
那是给张晗晗的花,乔冬阳瞄了眼,这人还真能装啊!他倒要看看能装到多久,便开口道:“芍药和风铃草。”
 
“这个叫风铃草?”柳北晔问。
 
乔冬阳都想翻白眼了,这也太能装了吧!你让人过来买过,还特地问过花的名字和意思,你弟弟还特地拍过照片给你炫耀,你来我这里装?乔冬阳不乐意了,往远处的柳南昀走去。
 
柳北晔独自一人留在原地。
 
他中午回了一趟家取东西,却听到他妈说,家里的傻子带着姑娘,和外面的这个傻子出来春游。
 
春游?
 
他还是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参加过一次春游。二年级之后,他觉得无聊,再没参加过。
 
柳北晔想了想,办了事,到底还是过来了。远远地,他便看到了地上躺着的乔冬阳。乔冬阳长得那样好看,却好像完全意识不到。别人就算三分长相,还要做个八分打扮呢。乔冬阳倒好,身上穿着一件很普通的白色毛衣,那毛衣一看就是手工织的。乔熠宵对这个弟弟也算是很好了,怎么忍心弟弟穿这么些衣服?
 
还是说,乔冬阳真的已经这么穷了?
 
乔冬阳已经走到了柳南昀身边,他更远地看着,看乔冬阳笑着差点蹦起来,又被柳南昀给拽住。再看乔冬阳四肢修长,尽管穿着那样普通的麻花毛衣与牛仔裤,也完全不容忽视。
 
他本也打算往他们走去,他的手机却响了起来,他拿起手机一看,微微犹豫起来。
 
当初凌霙考进外国语学校当老师,说起来是靠自己进去的。她自己也是这么以为的,就连柳南昀也是这样认为的。
 
只有柳北晔知道,如果他没有提前打好招呼,凌霙的简历在第二轮是要被刷的。
 
凌霙是他爷爷还在世时便已资助了的,他爷爷临终前还记得有这么个小姑娘,说她不容易,让他照顾些。资助了这么些年,临到毕业找工作了,这点忙又算什么。
 
其实年前,学校那边就给他打了电话,问怎么办。
 
凌霙真的走得干干脆脆,什么都不要了,学校那头,还是柳北晔去打了招呼。
 
如今已是四月份,学校那边再也拖不得。
 
柳北晔接了电话,那边的负责老师很是无奈地说:“柳先生,今年的招聘已经快要开始了,招聘公告明天就要发了。凌老师这个位子,我们是真不能再留下去了。”
 
柳北晔皱眉,抬头看向空中的风筝,阳光却有些刺眼。他再低头,草地却已变了一个色,他沉默了很久,说道:“那就去了吧。”
 
“唉,我们也很无奈。”那位老师说,“凌老师到底是去做什么了?如果是身体不好,我们这边可以打报告,保留她的编制。”
 
柳北晔也不免想要苦笑,若是真的生病那倒好了。他也没想到凌霙这么一走,竟然真的了无音讯。从前,他以为凌霙是一个目标很明确的人,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罢了罢了,他已仁至义尽,总不能帮她一辈子,他沉声道:“很感激你们,将名额留到今日。”
 
“哪里的话,凌老师上课很好,我们也很可惜。”
 
柳北晔挂了电话,半天才舒出一口气。
 
他转身再往弟弟他们看去,看到乔冬阳居然也开始放起风筝来,张家那个小姑娘,在一边似乎教着他,他不停点头。
 
柳北晔低头想要收起手机,却看到有很多短信没有看。
 
他随手点进去,一眼便看到了柳南昀发来的短信,他看到柳南昀说的话,和发来的照片。突然之间,三十多岁的柳北晔觉得脸有些烫,他总算是知道为什么乔冬阳之前要那样看他了。
 
原来早就知道那花是他买的了。
 
亏他之前还说那些话。
 
他又看其他几条短信,有他助理发来的,杜小姐每次买了花都会给他的助理报备,助理又会给他发来。他发现,不管是柳南昀的花,还是杜小姐买的花,其中都有风铃草,甚至还有香雪兰。
 
原来风铃草也好,香雪兰也好,都不是只有他会买的花。
 
莫名地有些不爽快是怎么一回事。
 
他往他们走去。
 
乔冬阳放着的风筝,是张晗晗放到天空中后,给他拿着的。可是他拿到手里没多久,风筝便掉了下来。
 
乔冬阳眼睁睁地看着风筝从空中飘落。
 
柳南昀没良心地“哈哈”大笑:“让你刚刚笑话我!你还不如我!”
 
乔冬阳沮丧地要去捡起风筝,远处,柳北晔弯腰捡起了那只风筝。
 
乔冬阳盯着他。
 
柳北晔看着手中的风筝,三角形状,还缀着尾巴,上面画着许多个机器猫。他往他们走近,走到他们面前,说道:“这机器猫真丑。”
 
“这是哆啦A梦!哆啦A梦!”乔冬阳伸手要去抢风筝。
 
柳北晔皱眉:“你会不会放?”
 
“我怎么不会!”
 
柳北晔还要说话,一边张晗晗开口:“柳大哥你好,我是张晗晗。”
 
柳北晔回身看她,又是另一幅面孔,温文尔雅道:“你出生的时候,我还去你家吃满月酒,转眼间你就这样大了。”
 
乔冬阳气鼓鼓地,没再听他们说话,听到这个神经病说话就生气。你也不过就三十多岁而已,说得好像多么长辈似的。他抢过风筝,往更远处走去,柳南昀叫他:“你干什么去?”
 
“放风筝啊。”
 
“你又不能跑,我们给你放好了,你拿着玩呗。”
 
“我能放上去的!”
 
结果当然是,他又没能放上去,他根本不敢大幅度地跑。再者,一个人根本就不好放风筝。
 
柳北晔走过去,再度帮他捡起了落在地上的风筝,并朝他招招手:“过来。”
 
乔冬阳看到柳南昀与张晗晗已经去吃东西了,边吃边聊天,根本没往他们这里看一眼。他又的确想放风筝,靠自己的确不行,既然没人看着了,他也不怕丢人了,他走上前去。
 
柳北晔将风筝递给他,又拿过他手里的线,说道:“你举着,我来放。”
 
乔冬阳见他穿的一身板正的西装,怀疑道:“你会吗?”
 
柳北晔笑了笑,拿着线走了出去,走至一定距离,对他道:“举高点,等会儿我让你松手,你就松手。”
 
“哦。”乔冬阳站在原地,看他怎么扯绳子,走到合适的地方。
 
一阵风吹过,他跑了起来,并远远喊道:“松开手。”
 
乔冬阳把风筝往空中扔去。
 
柳北晔倒退着奔跑,风筝渐渐地飘了起来,飞至空中。
 
乔冬阳面露笑容,高兴道:“放起来啦!”
 
柳北晔回身看了他一眼,见他这样,也微微露出笑容。他不再奔跑,而是将绳子慢慢放出去,风筝飞得更高。
 
那么多个哆啦A梦在空中遥遥地望着他们。
 
乔冬阳没再戴墨镜,双手架在眼睛上,仰着头,目不转睛地看着既远又近的哆啦A梦,面上全是笑容。
 
******
 
风铃草花语:报喜、远方的祝福。
 
第17章:六月雪(一)
 
立夏之后,温度很明显地开始升高。
 
因又来了一波节日,花店的生意比前些日子好了许多,眼看着就是母亲节,乔冬阳大批量地进了许多红色系的花。他受文远发传单的启发,正暗自琢磨着是否也应该印发些传单来发,另外就是,他是不是也要上线外卖服务?
 
现在的外卖平台上除了食物之外,样样都能送。
 
开店快半年,钱没赚多少,但他总归对开店这回事有了那么一点点自我理解。他也经常听文远与文露聊起开店心得,听进去不少。
 
芍药与牡丹的花期快过去了,他将门口那些芍药与牡丹盆栽带回了家里,等待明年再开花。
 
今天花市给他送新的盆栽过来,他核对完毕后,对方帮他从车上搬下来。他便拿着一个小板凳,坐在门前开始移盆。
 
正认真做着,不妨身后有人问:“这是什么?”
 
还当真把他吓到了,他身子一抖,回头看到是柳北晔。上次一起春游后,两人之间的关系和缓了那么一些,好歹柳北晔帮他放了风筝,还送他回家。他虽然还是记仇的,但是用小锹戳了戳泥土,还是说道:“六月雪啊。”
 
“原来这叫六月雪。”
 
“你见过?”乔冬阳的手上全是泥。现在已是五月份,他穿着一件长袖衬衫,戴着花艺围裙,袖口半挽。
 
“嗯。”
 
乔冬阳“哦”了声,觉得跟这人说话没意思,索性便低头继续认真翻土。右边的袖口就这般松了下来,他轻声“哎呀”,袖口落到他沾满泥土的手腕上。他的左手更脏,无奈之下,他抬头看向柳北晔:“能帮我把袖口弄上去吗?”
 
柳北晔看了他一眼,乔冬阳以为他不愿意,心里骂他小气。柳北晔却蹲下来,帮他把右边的袖口卷了上去,还买一赠一地把左边的袖口卷牢了。
 
乔冬阳于是又高兴了,笑道:“谢谢啊!”还指了屋内,“那里还有张小凳。”
 
柳北晔还真的去把里面那张板凳搬出来,坐在他身边,看他翻土,看他把那六月雪一株株地移进盆中。
 
忙完这些,差不多一个小时过去了。乔冬阳做得开心,还哼起了歌,移完盆,他正要修剪。回头一看,看到了柳北晔,他诧异道:“你怎么还在啊!”
 
“……”
 
杜小姐这时从远处走来,笑眯眯地喊道:“老板!我来买花啦!我——”她看到了柳北晔,犹豫着要不要叫人,却见柳北晔抬头深深看了她一眼,她立刻装作没看到他,走到乔冬阳面前,声音却还是不自觉地变小了,“我来拿前天定的花……”
 
乔冬阳点头,并站起来,要往花店进,想到柳北晔还在。也不知道他坐在这里是想要做什么,默不作声地看了半天。他看向柳北晔,招呼道:“我进去做生意了啊,你自便。”
 
“好。”
 
乔冬阳打量了他一眼,心念真是个怪人。
 
杜小姐跟在他身后进去,到底回头冲柳北晔弱弱一笑。
 
柳北晔赞许地冲她点点头,她立刻又变得斗志昂扬起来。
 
杜小姐特别喜欢芍药,听闻花期快过,她手里这一捧是今年的最后一捧时,不禁有些难过。乔冬阳安慰她:“没关系,明年又有了,你再来。”
 
柳北晔隔着玻璃墙,望着乔冬阳笑着说话,心想这小傻子是真的人长得比花还俏。
 
那所谓“花仙”的芍药花,被那个小傻子拿在手里,也不过如此。
 
他抬脚,离开了花店。
 
等杜小姐也走了,乔冬阳往外看了眼,看到那个神经病不在了,松了口气。
 
他真的特别害怕这个神经病带坏了他店的运气。
 
可是神经病最近没有那样神经了。
 
那天春游时,游玩后,本来是柳南昀送他回家的,可柳南昀也要送张晗晗回家,张晗晗家离他家太远了。况且乔冬阳不想做电灯泡,正好柳北晔主动提出由他来送,他便跟着柳北晔走了。
 
回家的路上,柳北晔居然主动跟他搭话:“那些花,的确是我让人去买的。”
 
乔冬阳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柳北晔一点不脸红,直接说:“我没有恶意。只是你不愿卖花给我,才想出那样的对策。”
 
这么一说,乔冬阳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可他还记得缘由:“是你先瞧不起我的。我这个人又不是不讲理,你要是以后都好好跟我说话,我也会好好跟你说话的。”
 
他以为柳北晔会反驳,没想到柳北晔居然又道:“几年前,我那样说你和你哥,是我做事、说话欠考虑。当时因为心急于南昀,难免口不择言,希望你能谅解。”
 
乔冬阳听到这话,都吓傻了。他大脑空白了几秒,轻声道:“没事啊……”他这么久来,耿耿于怀的就是这么一件事。柳北晔都为这事特地为他道歉了,他的确没什么好再追究的了。
 
他的脑袋还空白着,柳北晔又问他:“你身上的衣服是哪来的?”
 
他愣愣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毛衣,傻傻地看着柳北晔,说道:“是董阿姨给我织的啊,是不是特别好看?这个特别暖和,也舒服。董阿姨给我织了好多,冬天还有高领的呢!”
 
“……”趁着红灯,柳北晔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高兴不似作假,“就是莫照找来的那个阿姨?”
 
“嗯,我之前腿脚还不太方便,我哥跟莫照常住外地之后,董阿姨照顾了我很久。”
 
柳北晔还想再问他,是不是花店赚不到钱,是不是生活比较吃力,是不是乔熠宵已经不管他了。转念一想,他们之间的关系,说这样的话,有些奇怪,便没有再提。
 
随后乔冬阳便靠着车窗睡着了。
 
到家后,还是柳北晔把他叫醒的。
 
其实本来是很完美的一天,要是平常,乔冬阳再不会记恨柳北晔,过往就真的烟消云散。
 
偏偏,他要下车前,那个神经病皱眉问他:“你怎么住这里?”
 
乔冬阳当时立刻就醒了,不解地看他:“这里怎么了?”
 
“这房子都几十年前的了吧?”
 
乔冬阳又不高兴起来,知道这个神经病是瞧不起他。他从后座拿起张晗晗送他的风筝,一句话没说,气呼呼地走了。他爱住哪里就住哪里!关他什么事!这个人果然是个神经病!嘴里话说得再漂亮,还是瞧不起他!
 
他乔冬阳,要这个神经病瞧得起做什么?!
 
其实柳北晔只是觉得他应该住好点的地方,只是还未来得及说出口,乔冬阳便下车走了。
 
尽管如此,总体而言,那个神经病还是在渐渐变好了。
 
是以今日他坐在旁边,看他移盆,乔冬阳也没赶他走。并想着,如果下次,神经病要来买花,他就把花卖给他好了。
 
杜小姐走回公司,刚要往自己的位子走去,王总叫住她:“小杜,你过来。”
 
“我去把花插上。”
 
“你抱着花过来!”
 
杜小姐诧异地抱着花跟他走进办公室,见到了坐在办公桌后的柳北晔。
 
王总咧嘴笑:“柳董,小杜来了。”
 
柳北晔抬头看了眼杜小姐,对王总道:“你出去吧。”
 
“……行。”王总又对杜小姐道,“好好听柳董的话!”
 
“是!”
 
王总再对柳北晔笑了笑,见他真不留他,只好心不甘地出去了。出去后,他还暗自琢磨,柳大少怎么最近对杜小雨这么上心?柳大少看上杜小雨了?!
 
办公室内,柳北晔盯着杜小雨怀里的那捧花看。
 
看得杜小雨只好将花递出去:“柳董,您要吗?”
 
柳北晔不客气地直接拿到手中,杜小雨心里好后悔,这是今年最后一捧芍药了!
 
“你叫什么名字。”柳北晔问她。
 
“我叫杜小雨。”杜小雨也有些忐忑。
 
“那家花店,最近生意如何?”柳北晔也就是看到了帮一把手而已,总不会天天关注着乔冬阳和他的花店。毕竟他们的关系,很一般。按理说,就连现在的这份关心都有些过了。
 
“最近几天还可以,快母亲节了,我每次去,都能见到来买花的人。前两周,生意一直不大好,我去的时候都没人。”
 
“你在公司里,是做哪一方面的工作?”
 
“我是负责打理公司的微博和微信公众号的。”
 
柳北晔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芍药花。他这个人虽然有时候很恶毒,嘴巴也不饶人,但其实还是挺愿意帮忙的。正是因为他常常在别人有难时帮一把,他的人缘也才一直很好。从小他的爷爷就告诉他“雪中送炭”的道理,他们家这一支从他爷爷那辈起,就没再入过官场,倒是家中的一些伯父仍在从政。
 
既然要做商人,那就要做一个最为成功的商人。
 
乔冬阳的这个小花店,在他眼中,就跟蚂蚁似的。太小了,小到要拿放大镜才能看仔细。他管理公司多年,那样多的经验,拿到这个花店上,反倒是完全不合适了。但是仔细看上几回,怎么个发展法,他便也明白了。
 
乔冬阳这个花店,问题真是太多了。按现在这个样子开下去,关店是迟早的事。
 
既然到了这个地步,这家花店又还开在这样有缘分的地方,他决定帮帮那个小傻子。他对杜小雨说:“之后,可能要你帮着做一些事。”
 
“啊?——”杜小雨根本没有跟高层直接打交道的经验,愣了会儿,才赶紧点头,“好的好的!”
 
“做得好的话,我把你调去总部。”
 
杜小雨虽然也喜欢现在的公司,但是谁不盼着更好啊?她一听柳北晔这话,愣得更久,然后激动地说道:“柳董!!我一定好好完成任务!!!”
 
柳北晔难得地对她笑了笑:“你自己知道就行,出去吧。”
 
“是!我谁都不告诉!”杜小雨现在一点都不心疼芍药花了,她眼中只有明晃晃的未来,顿时浑身都是劲,却不料刚出办公室,又被王总拉过去好一阵盘问。
 
柳北晔从花束中抽出来一支粉色的风铃草,是被乔冬阳放在里边作搭配用的。
 
他却觉得,这比芍药漂亮多了。
 
第18章:六月雪(二)
 
六月雪,由名字便可得知,它是在夏天里开花的。它开出的花,小小的,就像雪花一样。如果家中种上一片的六月雪,花全开的时候,看过去就跟一片雪地一样。所以,它叫作六月雪。
 
乔冬阳新移的六月雪却是一直没有开花,他打去电话问了卖花给他的老板,老板说了一堆,最后也只能总结道让他再等等。等到七月份了,它们还没开花,乔冬阳就有些失望,觉得这个兆头一点也不好。
 
天热了,他花店的大门再次关了起来,室内开了空调。
 
又是无所事事、没有生意的一天,他托着下巴望着外面发呆。外面的太阳大得可怕,看着就让人烦躁。他算是很慢性子的人了,看到来去匆匆的行人,也不免皱眉。
 
文远就是这个时候走进了店里,他进来就道:“乔冬阳,隔壁那条街上开了家花店,你知道不知道?”
 
乔冬阳立刻站直了,惊声道:“什么?!!”
 
“我的天哪,你真不知道?前天就开了!要不是他们店里的店员今天来我们店里送花,我也不知道。他今天把我们这条街上的所有店都送遍了。”
 
“没送我!”
 
“人家跟你是竞争对手,当然不送你了!据说那家店生意很好!”
 
乔冬阳立刻就慌了,他这店本就开得不怎么样,七月份以来,除了定时来买花的杜小姐,压根就没多少人进来。他废了很多花,可是又不能让店里的花桶空着,只好再进那些价格极高的进口花。
 
“你快去看看吧,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经常来我们店里吃下午茶的很多人,都在聊那家店呢。”
 
乔冬阳急得嘴角都撇了下去,一副又急又慌张的模样。
 
文远本来并不是个助人为乐的事,还是见文露挺喜欢乔冬阳,他才跟着多说几句。此刻见到乔冬阳这样,他突然有些舍不得。相处久了,都知道乔冬阳就是个傻不愣登的性格,他还不是装,他是真急,也是真傻,更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不是说你哥哥很厉害,你打个电话给他问问?”
 
乔冬阳摇头道:“他很忙,我不能总是拿这些事烦他,而且我把这店开成这样……当时是我非要开花店的,钱也是他给我出的。”
 
文远叹了口气:“走吧,我陪你去那家店看看。”
 
乔冬阳感激地看向他。
 
不等他说话,文远赶紧道:“别别别,别感激我,只求你以后帮我在文露面前多说说好话就行。”
 
文远带他去了隔壁那条街的花店,没说乔冬阳也开了家花店,就说来买花。那花店的店员不知到底认不认得乔冬阳,但面子上是一点不显。乔冬阳想挑些花买,却挑不出来,在他看来,这些花品都不好。
 
文远却买了好些,玫瑰就买了十来支。最后结账,总共就一百五十块钱。
 
乔冬阳怔怔地看着一波又一波的客人进来,再抱着满怀的花出去。心中不是嫉妒,而是感觉天好像都要塌了……这是他梦寐以求的场景,可是他的店里从未见过。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明明都选了最好的花,他的手艺也真的很好。
 
文远付了钱,回头见他还在发呆,拉了他一把,把他带了出去。
 
两人往回走,文远道:“这花真是便宜,而且你看,很漂亮啊。”
 
乔冬阳瞄了眼,小声道:“都是云南花田里长的,进价超级便宜的,就几毛钱。这两支,你看,不出两天,就要从根子里烂了。”
 
“买鲜花不就图一时好看?烂就烂了呗,反正也不贵,不心疼。”
 
乔冬阳想,这是不是才是真正属于消费者的想法?他是不是做错了?他没再说话,低着头,低落地走回了自己店里。
 
文远把花去送给了文露,最近他换了个方法追文露,有没有效果还不知道,但文露不似从前那样排斥他了。见到他的花,文露皱眉问道:“这不是冬阳店里的吧?”
 
“你怎么知道?这也是你喜欢的紫玫瑰。”
 
“品种不一样,冬阳店里,我最喜欢的那种是多头的,而且花品一看就不同,这个颜色有些太艳了。冬阳店里的包装纸也比这个好看,他那纸都是定做的。”
 
文远笑:“所以他店里的贵,买的人少啊。人家店里的便宜,买的人就多了。我们这儿,又不是什么高级场所,不能太讲究高品质。要是开在那种大商场里头,乔冬阳的花才合适。我倒是觉得这花很好看。”
 
“我觉得冬阳的花很好,不能总是求量不求质。”
 
文远耸肩:“他倒是一味追求质了,可是你看,店都快关门了。那又有什么意义呢?梦想和现实,本就是两样东西。”
 
乔冬阳趴在桌上,心里闷得难受。
 
难道他也要进云南的花来卖,才会有生意吗?可是他从一开始,想要的就是一家真正高品质的花店,这种做法有违初衷。可是不这样做,是不是店都开不下去了?
 
隔壁那家花店的火爆,给了他很大的打击。
 
那家店,外面看起来很普通,里面的陈列也普通,但人家偏偏开得那样红火。
 
他的店,从里到外都花足了心思,结果也不过如此。
 
杜小雨这时推门进来,门上的铃铛一响。
 
乔冬阳没力气地抬起头,看到是她,强扯出一抹笑容:“杜小姐,您来了啊。”
 
杜小雨本来挺高兴的,但是见到乔冬阳这样,她愣住了。她第一回 见到花店老板这般模样,往常每次她过来,老板总是十分高兴的。
 
她小心问道:“你怎么了啊?心情不好吗?”
 
乔冬阳摇头,站了起来,问她:“今天想要什么?你没有提前跟我定。”
 
“都可以啊!”
 
“天气这样热,来点睡莲?”
 
“睡莲?”
 
“嗯。”乔冬阳从一个花桶里抽出来一把花。
 
杜小雨一看,笑了:“怎么这样丑啊,在你店里第一次看到这样丑的花。”
 
乔冬阳这才露出些真心的笑容:“花瓣外的硬壳,你回去后,要把它们剥开的。剥开后,花瓣才会开。白天开,晚上睡觉。”
 
杜小雨拿来一支,仔细看了看:“我看到里面的紫色啦,花是紫色的吗?”
 
“是,夏天看到心情会很好的。只是不要放到空调附近。”
 
“我记得了,这些多少钱?”
 
“你要多少?”
 
“二十枝吧!”
 
“二十块钱。”
 
杜小雨本来在拿钱,听到这话一愣:“二,二十块?”
 
“嗯。”
 
“太便宜了吧……”
 
乔冬阳苦笑:“我的店应该快要关门了吧。睡莲本来进价也不贵,你放心吧,我这个花品比曹家渡的好很多,它们能开很久。你回去后,记得把花杆剪短点,否则容易断。”
 
“为什么要关门了?”杜小雨追问。
 
“你也看到了啊,没人来买花,只有你经常过来。其实这些花送给你才是——”
 
“不不不!我要给钱的!”
 
乔冬阳又是一笑:“我们互相留个联系方式吧,假如过一阵子,我的花店真的关门了,我叫你来拿花。”
 
“别啊!老板!我真的特别喜欢你的花店,也特别喜欢你花店里的花!我会帮你宣传的!”
 
乔冬阳再一笑,没再说话。
 
杜小雨却是有些难过,她放下钱,拿上花往外走去。门关上后,她又推门进来,问他:“老板,外面这个是什么盆栽?”
 
“六月雪。”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啊?”
 
“因为它在夏天开花,开的花就好像雪花一样。”
 
“可是为什么,它没有开花呢?”
 
乔冬阳自嘲一笑:“可能是因为,很多人所说的,这家店的风水不好吧,它不愿意开了。”
 
杜小雨顿了顿,认真说道:“老板,你的店真的特别精致。就连门口的盆栽,你都按照季节来摆放,我真心希望你能坚持下去!风水什么的都是假的,在我看来,这里风水就特别好!你要加油啊!”她说完,真诚地看着他。
 
乔冬阳此时的自信心,已跌至谷底,根本不可能因为她这番鼓励的话语就重回山顶。但他还是努力扯出笑容,说:“我尽力。”
 
可是世界上的事情,又不是你尽力,便能真的都变好的。
 
他其实是一个乐观的人,在鬼门关转了三四回的人,本应没什么好怕的了。可是这一次,他真的很怕。他压上了全部的心力与想法,却什么也没得到。
 
这一切只说明一点:他乔冬阳真的只是个废物。
 
他试图让乔熠宵看到他的努力与收获,却发现,真的太难了。
 
杜小雨抱着那一束还未拨开外壳,看起来很丑的睡莲,走在树荫下,往公司走去。那日之后,柳董说要让她做事情,却迟迟没有事情吩咐下来。据说柳董出国去了,至今没回来。倒是王总乐了好久,没人来盯他的业绩了。
 
听那位花店老板今日的话,似乎真要关门了,她是不是要跟柳董汇报一下?
 
她没有柳董的号码,只有柳董助理的。
 
她酝酿了下,给助理打去电话。助理跟她也是熟悉了的,见到是她的电话,立刻便接了,问她有什么事。
 
她斟酌说道:“沈助理,柳董吩咐我经常去买花的那家花店,好像要关门了……”
 
沈助理听到这话,微微皱眉,但也没有太当一回事,他道:“你还是继续去买花——”话未说完,柳北晔从电梯里走了出来,他立刻放下电话,起身说道,“老板,您回来了。”
 
柳北晔见他在打电话,做了个手势,示意他继续说,自己则是往里走去。
 
沈助理点头,对电话那端的杜小雨道:“如果花店真的关门了,你就告诉——”
 
柳北晔回头,打断他的话:“谁的花店关门了?”
 
“你吩咐小杜买花的那家。”
 
柳北晔朝他伸手:“给我。”
 
沈助理将手机递给他。
 
第19章:六月雪(三)
 
乔冬阳趴在桌上正算账,他算了三回,可是三回的数字全部都不一样!
 
但是无论怎么算,有个结果是不变的,他几乎没有任何盈利。他上学的时候,数学和英语最差,他也知道自己不是学习的料,可是仅仅这些数字就算得他头疼。他烦躁地抓起笔,在本上鬼画符,随后泄气地又趴到了桌上。
 
他想到当初自己兴致冲冲要开花店的模样,等他这店关门歇业的那一天,他们非得笑话他吧?
 
他早上又悄悄去隔壁那条街道看了,人家的花店生意还是那样好。
 
他抓着笔,一道一道地在本子上画着,却根本无法减压。
 
直到门上的铃铛响起来,他都懒得抬头,应该不是文远就是文露。他们知道他最近很受打击,不时就来看看他,找他说说话。可是别人对他越好,他就越愧疚,觉得自己是负担。这五六年,他就一直在麻烦别人。
 
他很怕,再次麻烦到别人。
 
他没抬头,却听到有人走进了店里,他撑着桌面想要坐直了。
 
来人已经说话:“你这是在画什么?”
 
他抬头,是柳北晔。
 
说起来,又是一个多月没见了。他现在情绪低落,看到这个老仇人,也没什么恨意了,相反很平静,甚至在想要不要给他送些花,反正要关门了。
 
柳北晔抽走他桌上的账本,看了看,越看眉头就皱得越紧。他大致看完后,放下它,问道:“这是你的账本?”
 
“是啊。”
 
“还能这样记账?”
 
乔冬阳知道自己不会记账,早就被乔熠宵说过了,可最近这样萧条的生意,他有什么好记的?
 
柳北晔却又问:“所以你这店,从去年十一月开业,至今没有盈利?”
 
乔冬阳觉得有些丢人,可这也是实情,他瘪着嘴点头。
 
柳北晔仔细看了他片刻,然后说道:“乔熠宵和莫照到底是哪来的信心与勇气,让你独自来开店的?”
 
再傻也知道这是讽刺他,乔冬阳不高兴地把账本塞回了抽屉里,想要把柳北晔赶走。门外却有人敲门,乔冬阳看去,不认识,但既然敲门,肯定不是顾客。他起身道:“直接进来好了,没锁。”
 
那人进来就道:“我是来送花的。”
 
“啊?我没订花啊。”乔冬阳诧异地往外看去,却又没有看到往常送货的货车。
 
“我订了。”柳北晔在他身后说。
 
乔冬阳不解地回头看他。
 
柳北晔绕过他走了出去,吩咐他们搬花。乔冬阳跟着走出去,看到门外的小卡车,两个师傅在往下搬花盆。他就傻眼了,都是六月雪啊,还是开了花的六月雪。师傅们将他原本摆放着的花盆移开,将已尽数开放的六月雪放置在那里。
 
花店外的一角,顿时清凉一片,连带着凉爽了整个花店。
 
师傅低头查看了一番乔冬阳原本放着的六月雪,说道:“这几株不太好。老板你还要吗?嫌占地方的话,我们低价回收。”
 
乔冬阳还呆呆地看着那片六月雪,没回过神,柳北晔便道:“不用钱了,你们带走吧。”
 
师傅道谢,转身就要走。
 
乔冬阳这才回神,他急急往店里走,柳北晔拉住他:“干什么去?”
 
“人家师傅送花不容易,我给他们包些花!”
 
“你站着。”柳北晔拉着他不放。
 
说出来的话不是命令句,很平静,却出奇的很有作用。乔冬阳当真停住了脚步,回身看着他。柳北晔见那些师傅将花都搬到了车上,这才拉着乔冬阳走回了店里。他拽着乔冬阳衬衫的后领子,像拽小动物一样,乔冬阳不满地想要挣脱开来,柳北晔却拽得很紧。
 
花店的门关上后,乔冬阳还要挣扎,柳北晔却放开了手,坐在了店里的椅子上。乔冬阳看到专属椅子被占了,不乐意,却知道柳北晔既然给他送花,肯定不是要来打击他的。他拉来板凳,也坐了下来。
 
他觉得柳北晔有话要说。
 
柳北晔的确有话有说,他先道:“我为什么拦着你不让你给包花?”
 
“为什么。”
 
“就像上次的开锁师傅。这些师傅来去都是干体力活,时间紧,一家家的赶时间。即便你给了他们花,他们也没时间看顾。于他们而言,那就是无用的东西。再漂亮,也没有作用。你就是给人家一瓶饮料,都比你这价值贵上几十倍的花好。”
 
乔冬阳听到这话,想要反驳,却又找不到反驳的话。
 
“我们再来说其他的。隔壁开了一家新花店的事,你知道不知道?”
 
“我知道。”乔冬阳小声说。
 
“什么时候知道的?”
 
“前几天。文远告诉我的,文远就是隔壁咖啡店的老板。”
 
“所以你还是通过别人才知道了这件事?我一个多月没来,今天过来,立刻就发现隔壁新开了一家花店。你一直在这里,却发现不了。这说明什么?”
 
“什么。”
 
“说明你没脑子。”
 
乔冬阳不悦地抬头看他。
 
柳北晔说:“我是看在你也算是莫照弟弟的份上,又和柳南昀是好朋友,才提点你这一番。做生意,不是你这么个做法。做生意不是一时兴起就能开店,生意不好,一受打击,便又能迅速关门的。你当时能开店,是靠你哥,我想你也是想要证明你自己。那么现在,关门了,你能证明自己吗?”
 
“我知道!!”心事被摊开来,更证明无能,乔冬阳有些生气。
 
“生气、伤心、难过都没有用。那家花店哪里如你?我看了,土,俗,哪里都不如你。那为什么,人家的生意那么好?”
 
“他店里的花便宜,买的人多。”
 
“仅仅如此吗?”
 
乔冬阳抬头看他。
 
“我令人去打听了,他们刚开店,就将这几条街道的邻居都打点了一遍。人都是这样的,受了恩惠,只要不是个贪便宜的,总要帮着说上几句好话,生意便是这么来的。再者,人家定位明确。这里是老街道,居民也大多是年纪大的住户,就是这样土、俗又便宜的鲜花,才受喜爱,买鲜花不就图个一时新鲜?况且年纪大的叔叔、阿姨们,会愿意花大价钱买华而不实的鲜花吗?他们会管你的玫瑰花是进口的还是国产的?当然不会管,于他们而言,价格适中才是最好。”
 
“那按你这说法,我的花店岂不是完全开不下去了?!”
 
“你想走高端路线,也不是不可以。就跟古董店一样,一开张就能吃三年。你的量没他多,但是一旦卖出去,一束的利润得是它五束的吧?”
 
乔冬阳低落道:“并没有,你知道吗,他店里的玫瑰花,进价,一支真的就两毛钱,他们卖十块钱。赚了多少?我店里的进口玫瑰,由中间商拿货,过了两道,进价就贵,我卖三十,赚的反而没他们多。按这个比例来算,我的一束连人家半束都不如。”
 
柳北晔点头:“鲜花的批发价格我不太明白,这一点我说的不对。但是你要对你自己的花有信心。想走高端路线,是好想法,但要看怎么走。例如说,你的店里为什么只卖进口玫瑰?为什么不再进一些普通玫瑰卖?
 
他们的玫瑰进价两毛,我就不信,云南的花田那么多,就没有一块、两块进价的普通玫瑰卖?品质好上许多吧?到时候你卖十五一支。赚不赚?十五也就比十贵个五块钱,可却比三十便宜了整整一倍。这样一来,消费者的接受度就完全不一样了。”
 
乔冬阳歪头看他,还在想。
 
“是不是有很多人问了价格,便走了?”
 
“是。”
 
“这就是问题所在,当你没有任何基础的时候,你要妥协于现实。顾客觉得你店里的花好,买习惯了,会不会也挑上几朵昂贵的进口花?你不能要求别人只买贵的花,这个世界上,还是普通人最多。你的店,暂时,还是为普通人服务。”
 
乔冬阳低头。
 
“胖子不是一口吃成的,就像你的腿也不是一天治好的。话虽难听,道理你懂不懂?”
 
乔冬阳点头:“我懂。”
 
“另外一个问题,那家店会宣传。现在的店,哪家不宣传?就你傻乎乎地成天窝着,窝在这里,谁来给你送生意?连我都知道,遇到节日便要做活动。你是年轻人,应该更明白年轻人的想法才是。”
 
“我想过要印一些宣传单子发的。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弄……”
 
“你不知道,乔熠宵、陶浩然他们不知道?你亲哥就是开广告公司的。”
 
乔冬阳又趴到了桌子上,小声说道:“我不想再麻烦他。”
 
“你们是兄弟。”
 
“我们和你们不一样……”
 
说得含糊,柳北晔听明白了。的确不一样。他和柳南昀是亲兄弟,他们却是同父异母,而且乔冬阳的妈妈还是个小三。他以前很厌恶乔冬阳和他的妈妈,这一次,看到乔冬阳趴在桌子上软声说话的模样,不知为何,有一些心疼。
 
“我哥肯定会帮我的。但是我也希望我能做好一件事,让他也为我高兴,为我自豪。而不是每次都只能靠他来给我善后。”他继续说道。
 
“那我帮你弄。”
 
乔冬阳抬眼看他。
 
“我说了,你是莫照的弟弟,又是柳南昀的朋友。”
 
“怎么弄?”乔冬阳是真的不太懂。
 
“我找人帮你策划,明后天让他们来店里来与你讨论。”
 
乔冬阳吓地坐直了:“还要专门策划啊?是不是很贵?我现在钱不够……”
 
“不用钱。”
 
乔冬阳立即摆手:“一定要啊,怎么能不给钱呢。”
 
“如果陶浩然他们帮你,你给钱吗?”
 
“不给啊,他们是家人,给了他们要生气的。”乔冬阳老实说道。
 
“我是你朋友的哥哥,还是你哥哥的朋友。”
 
乔冬阳还是摇头:“不行,真的不行。”
 
柳北晔皱眉,说道:“我跟陶浩然他们公司多有往来,互相赚了不知道多少钱,你就别去在意这些!”
 
乔冬阳又趴了下去,纠结地想了想,抬眼看他,小声问道:“那我问过浩然哥哥再说行不行?”平常跟陶浩然吵闹归吵闹,在外人面前,他是很尊敬他们的,乖乖地叫“哥哥”。
 
听到这声“浩然哥哥”,柳北晔莫名地觉得心间不畅快,他不悦地站起身,说道:“就这样!明天他们过来找你。”他说着,就往外走去。
 
“哎!——”乔冬阳追了出去,从店里走出来,一眼便看到了开得正清凉的六月雪。剩下的话,突然他就说不出口了。
 
柳北晔也看到了那六月雪,看了几眼,他抬脚便走。
 
“那个……”乔冬阳叫他。
 
柳北晔停住脚步,却没回头。
 
“那个,我知道你是想帮我。你不会要我钱的。我也知道,你不差我这点钱。你以后多来我店里,我给你送花……要不然,我给你我的电话,你以后想要花了,我给你送过去啊……”
 
柳北晔回头看他,看了片刻,问道:“不关门了?”
 
乔冬阳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心情好了,不关了。我还没有尽全力呢。”
 
“你还可以再开个网店,或者加个外卖服务,反正有专门配送的,不用你费事。”
 
“好的,我都记下来。”
 
“明天,他们会跟你谈具体细节。”
 
“哦。”
 
柳北晔点点头,走了。
 
“等一下!”乔冬阳冲进花店,过了会儿,他手中拿着一瓶矿泉水走出来,有些不好意思地递给他,“你喝吗,热。水解渴。”又递给他一张纸条,“这是我的手机号码……”
 
柳北晔毫不客气地都收到了手中。
 
“再见啊。”乔冬阳乖乖地给他挥手。
 
柳北晔又往前走了几步,耳边再听到乔冬阳对他说的话。
 
乔冬阳小声对他说:“谢谢你啊……以后我不骂你了,也不说你是神经病了。”
 
他背对着乔冬阳,笑了笑,心中就一个字:爽!
 
乔冬阳并不知道他在笑,只是目送他离去,第一次发现,原来这个神经病真的是好人啊。
 
啊不对!他伸出双手捏自己的双颊,不能再说人家是神经病了!
 
他回身要回店里,又看到了那几盆六月雪。他弯腰,伸出手指,戳了戳小巧的花瓣,笑了起来。
 
夏天你好呀。
 
******
 
六月雪花语:关心、守望爱情。
 
第20章:仙客来(一)
 
柳北晔提出的那些建议,一一安顿好,总要时间。
 
就拿鲜花来说,想要卖云南产的普通玫瑰,乔冬阳总要货比几家,才能选定最后的供货商。他如果也卖进价两三毛钱的,那倒还好办。可是他想进一些品质更好的,哪怕贵个几块钱。
 
他的进货量一般般,他依然不能直接跟花田联系,依然只能走中间商。这些耗费的都是时间。柳北晔给他建议的第二天,就来了两个人来他店里,跟他讨论花店的事。
 
要说乔冬阳这人没想法,那肯定是不对的,最起码这个花店的装修和风格,都是他自己想出来的。但要说他多有想法,那也真是没有的。就冲他把一家花店开成这样便知道了,他其实还是个小糊涂。因此,等那两位专做策划的柳北晔的下属过来时,他全程虚心听他们说话,不敢轻易开口。
 
可那两人来前,柳北晔还亲自把他们叫去叮嘱了一遍,要他们态度好些。
 
他们俩都是老策划了,多少年没有碰过这样小的案子了,把他们派来,完全就是大材小用。本还有些不屑,听到老板那样说话,也知道,再不屑也得全部收起来。此刻见乔冬阳这个老板这样的虚心,态度这样的好,他们反倒真的再没有一丝不屑。
 
可能有些人天生便有这样的本事,毫无攻击感,一眼便能让人喜欢上。
 
他们都没见过乔冬阳闭眼睡觉的模样,只能看到面前这个乖乖听他们说话的男孩子。他的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桌上,不时拿起笔记下他们的话,记完后,放下笔,双手再规矩地放着。
 
他们俩不知不觉地,语速便又放慢了,每次等他记好了,他们再继续讲。
 
他们如今也就是实地考察一番,将他们的想法告知乔冬阳,再征求他的意见。一个多小时后,双方都谈妥了,他们起身便要走。
 
乔冬阳条件反射地又去拿了几支花,递给他们:“送给你们啊!”
 
他们往他的手看过去,粉白色的花朵,镶了浅浅的一层粉色边,半开,十分漂亮。
 
乔冬阳笑道:“它叫朝露,是玫瑰。”
 
两位策划看到他笑得一脸——怎么形容呢,说好听点,是笑得一脸淳朴,说真实一点,就是笑得一脸傻与呆。他们顿时,颇有一种我党绝不拿人民一针一线的正义感,怎么也不好意思伸手去拿花。
 
乔冬阳见他们犹豫了,才想到柳北晔说的话。他“哦”了一声,把花又插回花桶,而是翻出两瓶矿泉水,递给他们:“给你们喝!花就不给你们了,你们拿回去,不方便!我知道的!”他自以为他掌握了柳北晔传授的重点。
 
“……”两位策划面面相觑,接过了他的矿泉水,道别离开。
 
乔冬阳目送他们离去后,便高兴地回去翻看记下的笔记。
 
两位策划在外打车,各自沉默了一会儿,其中一位道:“其实,我挺想要那花的……”说完,他喝了一口水。
 
另一位看他一眼:“我也是……我老婆就喜欢玫瑰。”说完,他也喝了一口水。
 
他们回到公司,去向柳北晔汇报。柳北晔人却不在,据闻有急事,临时去苏州了。
 
他们便都告诉了沈助理,就连乔冬阳给了他们俩一人一瓶水的事情都说了。这还是他们第一回 被柳北晔派去办这样的事,并直言:“一分钱都没有,办好了以后有你们的好处。”这就是柳北晔的原话。
 
他们自然不敢掉以轻心,一切都汇报完毕后,他们才回到工作岗位。
 
两位策划刚走,杜小雨便来了。
 
乔冬阳回头看到是她,高兴道:“杜小姐你来买花啦!”
 
杜小雨见到他这与前天判若两人的模样,也跟着高兴起来:“你的心情变好了?”
 
乔冬阳点头:“是!我会把花店继续开下去的!我相信会越来越好的!”
 
“是啊!你的店真的特别棒!”
 
乔冬阳问她:“你今天要什么花?”
 
“我今天不是来买花,我就是来看看你啦。”杜小雨撒谎了,是柳北晔吩咐她给乔冬阳的花店做个公众号,她再来看一看店里的细节。柳董也没提让她保密,但鉴于之前买花一直都是保密的,这一次,她便也没有透露。
 
乔冬阳却不知道,他见这位杜小姐居然是担心他才过来的,顿时十分感动。杜小雨走后,他还送了她很多花。
 
杜小雨拿着花,走出几步远,回头望着这家花店。心中不禁想到:柳董与他是什么关系呢?为什么帮忙帮到了这种地步?按理来说,一般朋友的话,互相帮忙不会这样悄溜溜地来。如果是亲人,或者极好的朋友,便更没有必要这样做了,更应该告诉对方才是。
 
她想不明白,却也没有继续想。毕竟,与她没有关系。
 
其他事可以慢慢来,乔冬阳却先一步将外卖服务上线了。他其实也不懂,还是在文远与文露的协助下完成的,他们的店早就开始送外卖了。开了外卖服务后,还当真接了几单。
 
这些都给了他莫大的鼓励,他再不眼红隔壁街上的那家花店,他们是他们,他是他。
 
他做好自己该做的便行了。柳北晔说得对,本就定位不同。他不该那样不相信自己。
 
外卖服务上线的第三天,刚有外卖员来拿了花,他便拿起喷水壶要出去给盆栽浇水,突然发现角落里的一盆植物静悄悄地露出了花骨朵。他拿着水壶站在那里,嘴巴半张,随后小心地,轻手轻脚地走到角落里,似乎生怕打扰了那盆植物一样。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那盆植物,发现它真的要开花了。他的嘴巴渐渐合拢,半晌才傻笑起来。
 
这是一盆仙客来。
 
仙客来是春季开花的植物,他想到要买它的时候,花期已经过了。但是他还是买了一盆回来,打算好好打理,等来年好开花。仙客来十分娇气,从前是一种野生植物,后来才用于室内栽培。开在室内的它们,虽然依然漂亮,生长周期却是不如还在野外时的它们。
 
仙客来喜凉,厌热,本不应该在七月份开花的。
 
但是偏偏,七月天里,它在空调房里静静地开出了花骨朵。
 
乔冬阳喜不自禁,拿上手机就对着花拍照。又觉得室内的光线不太好,外面的天空压得很低,似乎要下雨。他拿上花盆,走出花店,借着外面仅剩的光线,迅速地拍好照片,准备再赶紧拿回空调房里。
 
却不料头顶响起一声闷雷,他打了个激灵,望天空看去。
 
文远这时也走出了店外,看到他,说道:“今天这么闷,一定要下大雨……你手里的是什么?”
 
“仙客来啊,漂亮不?”
 
“名字倒不错,至于漂亮么,花都没开呢。”
 
乔冬阳不高兴地“哼”了一声,就要回店里。
 
文远又道:“天气预报越来越不准,今天这雨小不了,你早点关门回家吧。”说完后,不待乔冬阳说话,他又往文露的奶茶店走去。
 
乔冬阳再看了眼天空,是低得有些可怕。这才下午四点呢,他拍完照片才多久?天就变得更黑了。
 
这时,店里的座机响了起来。他回身就往店里走去,走得匆忙,忘记了还在地上摆着的那盆仙客来。
 
是有客人打电话来订花,客人从前在他这里买过花,觉得花不错,留了联系方式。要是以往,乔冬阳早就兴奋地送货上门去了。可是今天……他又望了眼店外的天气,越来越黑了,大雨似乎下一秒就要从天空落下。
 
电话中客人说道:“我们要十束玫瑰,全部都是我上次买的粉色那种,你帮我们包扎得漂亮些!公司要用。”
 
乔冬阳立刻不犹豫了,是十束啊!一束二十朵!一共两百朵!两百朵进口玫瑰!多少钱哪!他一时算不过来,却知道肯定不会少。他点头道:“您放心!那花叫作野莓,一个小时后给你们送到!”
 
挂了电话,他便忙碌起来,他还免费送了许多配花。在他忙碌的同时,外面的雷声与闪电,此起彼伏,一个不让一个地响起与显现。等他忙完,往外看去,只见外面刮起了大风,偶尔有行人路过,头发都被吹得在空中仿佛跳舞一般。
 
他皱了皱眉,却还是大义凛然地拿出两个最大号的纸袋子,小心将花放进去,怀里还抱了两束,出门送花去。
 
文露正在往下拉卷闸门,回头见他这样,惊道:“这是要做什么去?”
 
“文露姐,我去送花。”
 
“等等就要下雨了。”
 
“我知道的,没关系,我送完就立刻回来。”
 
文露有些担忧,却见他身上全是花,也知道是笔不小的生意,更知道他最近的生意一直不太好,只能说道:“来回记得打车啊。”
 
“没问题!”
 
乔冬阳说完,走去街角打车。倒也顺利,没一会儿便打到了车。
 
只是车子开到一半时,大雨便从空中直直地砸了下来,砸到了窗户的玻璃上,声音极大。司机连着“啧”了许多声,车子却再也开不动了,堵得厉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车子没再动一下。乔冬阳着急地说:“师傅,这要堵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啊,这是入夏以来头一回下这么大的雨。刚刚气象台都发布红色预警了。”司机们早已习惯了堵车,他甚至打开了电台,跟着音乐哼起了歌。
 
乔冬阳却是急得不行,离约好的时间越来越近,车子却动也不动。他着急地望着车外,雨下得那样大,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没有伞,更不能淋雨走路去送花,这些花朵太过娇弱,被这样大的雨一打,就全毁了。
 
他只能坐在出租车里,眼睁睁地看着前方堵着的车子,看着这片黑暗世界中唯一亮着的车灯们。
 
却不知所措。
 
第21章:仙客来(二)
 
乔冬阳没能准时将花送出去。
 
不仅没能准时将花送出去,他迟了整整五十八分钟。司机好不容易将车子开到客人的公司附近,便不愿再往里开:“你看,前面都堵着,我真的不能再往前开了,不然我一个晚上耗在这里!”
 
已经晚了这么久,乔冬阳都麻木了,他抱着、拽着十束玫瑰花,走下了车。
 
一秒钟前还娇俏着如同四月里的小红莓般的野莓玫瑰,关上车门的瞬间,大雨迎面而来。野莓与乔冬阳一起,顷刻间变得无比狼狈,失了所有颜色。
 
他被客人骂了一通。他是嘴甜,却仅限于在家人、朋友面前,仅限于对他有善意的人面前。而此时是他理亏,他只能低头任人骂。
 
客人是个有修养的人,倒是没有骂脏话。可她穿着精致的套装与高跟鞋,站在明亮的大厅内,冷静而又克制地教训他。乔冬阳知道,他不该这样孬,不该这样低着头任人教训。她又不是他妈,更不是他哥。
 
可是他的确不讲信用在前。他浑身都湿透了,身上的水全部滴到了地上,他的脚边全是水。与那位客人,反差得这样明显。已经很久很久,他没有这样难堪过了。他听到客人说他“不讲信用”,他最怕被说这样的话,到底小声道:“对不起,半路上下起了大雨,堵车了——”
 
客人毫不客气地打断他:“那出来前,为什么没拿把伞?我们公司,离你的花店并不远,你走过来也就二十多分钟。或者为什么不多找几个人一起送花?老板,恕我直言。你真的不适合开花店!既然你没有这个能力,你当初就不应该接我的单子!既然接了,你又没能做好!
 
如果不是因为附近还有另外一家花店,我们的活动怎么办?我看在你还年轻,也不再多说,只是以后不会再去你那里买花。你好自为之!以后做事情,请先想想你有没有那个本事!”说完后,她转身便走了。
 
高跟鞋的声音,清脆、动听,却又冷漠。
 
乔冬阳低着头,嘴巴一瘪,差点哭出来。他的手上还提着那两个纸袋子,袋子早就被雨水浇烂了,花束掉得满地都是。他弯腰,去捡那些花束。本来满满当当的花束,一手只能抱两束,现在全蔫了。他勉强将十束花全部抱到怀中,转身往外走去。
 
大雨中,根本打不到车,他也没再打车。
 
迎着雷电与大雨,他失魂落魄地往花店走。那位客人的话,还在他的耳边。他觉得,那个客人说得挺对的。他常常做一些,超出自己能力范围之外的事。
 
他怀中的花越来越蔫,可他不愿意松开手。
 
雷雨之间,还刮着大风,他湿了的衣服满是凉意。曾经他是个下半身毫无知觉的瘫子,经过长期的治疗,双腿才渐渐恢复知觉。而这样的雷雨之下,天地间好像就他一个人。就连他的腿,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雷与电。
 
他的腿有一点酸疼。
 
他的眼前十分模糊,他甚至没法用手去擦去脸上的雨水,他知道他不能再这样了,他的腿吃不消。医生叮嘱过他太多次,要好好保护腿。就连四月份的时候,天气那样暖了,他腿上还穿了两条裤子。
 
他的腿就是他的命。
 
他开始加快步伐,离他的花店越来越近。终于,再过一个马路,就是他的花店,他的心光。
 
开这家花店的时候,他哥哥说这个名字土,说就用他的名字“冬阳”,都比这个好。可他坚持用这个名字,他觉得“光”是一个特别奇妙的字眼,是一个能让他瞬间便充满能量的字眼。
 
他喜欢。
 
现在,他的店就在眼前,他深深吸一口气,绿灯亮起的瞬间,他往对面走去。
 
离开斑马线前,他将花全部并到一只手上,另一只手去裤子口袋里掏钥匙,却是空的。他的脑袋也空了一下,这才明白过来,他又没带钥匙,钥匙又被锁在了店里。
 
他抬头往花店看去,脚下却是踩到了几片梧桐叶,太滑,双腿本就已酸疼的他,狠狠摔了一跤。
 
花束散得满地都是。
 
连连“嘶”了好几声,乔冬阳疼得眼泪全部掉了下来,这是真正的生理眼泪。之前那样难过,他都没哭。他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腿却麻了,站不起来。有那么一瞬间,他十分慌张,他害怕他的腿又出问题了。但多年来的乐观,告诉他不要想这些,他咬牙,撑着地面,一寸寸地又站了起来。
 
身边没有丝毫可以扶住的事物,他的双腿微微颤抖。他再也管不了那些花,他试探着往前了几步,腿抖得更厉害,他走得愈发小心。
 
身边再没人,他也要走下去啊。
 
他只有他自己。
 
他再深深吸了一口气,准备一鼓作气地走到门前的雨棚下。幸好六月份时,因天热,他找人在门上装了个雨棚。
 
可等他僵硬地离雨棚越来越近时,他看到了地上的那盆仙客来,被雨水打得七零八落的仙客来,娇弱的花骨朵已经不见了。
 
他怔在了原地,他忘记了,忘记了那盆仙客来。
 
本来已经止住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那个客人真的说的没错,他什么事都干不好。就连这样一盆植物,他都照顾不好。他为什么非要拿出来拍照?为什么拍完照却又不能记得拿回去?为什么他总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他怎么就这么无能?
 
他走去抱起那盆花,却因弯腰的缘故,他的腿支撑不住,他整个人跌落到了地上。
 
随后再也没能站起来,他的腿彻底没了知觉。
 
柳北晔从苏州回上海,车子开到一半,还在高速上时,下起了大雨。
 
柳北晔本在看文件,听到雨声,朝外看了眼。他这几日都在苏州,本还在好奇乔家傻弟弟那边现在是什么样子,打算回去就到店里看看,毕竟是他揽下来的事情。现在见到这样大的雨,却是有些犹豫了。那个小傻子,估计早就回家了吧?
 
到市区后,司机问他:“您回家,还是回公司?”
 
他犹豫了会儿:“回家吧。”
 
“好。”
 
眼看着司机就要将车开下高架,他又道:“还是先别。开去那家花店先。”
 
“好。”
 
车子离花店越来越近,柳北晔远远望过去,只见除了路灯,所有的店都关门了,没有一家的灯是亮着的。司机便道:“气象台发布红色预警了,街边的店都提前关门了。”
 
柳北晔点头,早知道是这样,只不过他还是过来看了眼。
 
他收回视线,说道:“那就回家吧。”
 
“行。”
 
柳北晔低头正准备继续看文件,却又突然抬头往外看去。司机正要拐弯,他急声道:“等等!”他仔细看了几眼,看到乔家弟弟的花店门口,的确似乎窝着一个人影。路灯下,身影藏在阴影里,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司机把车子缓慢地停在了心光前。车窗户上全是雨水的痕迹,柳北晔也看不仔细,并不能辨清那到底是谁。他伸手就要去开门,司机道:“老板,我下去给您拿把伞,伞在后备箱。”
 
“没事,我就下去看一看。”
 
“雨太大了——”
 
“没事。”柳北晔放下手里的东西,推门下车,他往前走了几步。这下终于看清了,那个人的确是乔冬阳。
 
柳北晔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乔冬阳。
 
跟只没人要的小流浪猫一样,脏兮兮、湿淋淋地蜷缩着,不,还不如流浪猫。下这样大的雨,再傻的流浪猫也知道要找个地方躲雨,他倒好,就这样坐在大雨间,双腿的姿势更是诡异。
 
雨太大了,柳北晔强睁着眼,走到他面前,叫他:“乔冬阳。”
 
乔冬阳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乔冬阳,喂。”他又叫了一声。
 
乔冬阳依然没有反应。
 
柳北晔蹲下来,再叫他:“乔冬阳?你坐这儿干什么呢?啊?”
 
乔冬阳这时才终于回神,他缓缓抬头,脸被大雨浇得狼狈到一塌糊涂。他的怀里居然还抱着盆花盆已经碎了一半的植物,他直直地盯着他看。
 
柳北晔有些担心:“乔冬阳,你怎么了?你还知道我是谁吗?”
 
乔冬阳却突然“哇”地哭出声来,声音极大,比雨声还大。
 
柳北晔离他很近,听到这突然而至的哭声,差点没被吓地再站起来。
 
乔冬阳从双腿失去了知觉的那一刻起,脑中便只有一个念头:他又瘫了。除此之外,他再也想不起任何一个人、任何一件事,他也不敢想。完全不能想。他的腿又瘫了,一切的一切再度回到原点,不,比原点还不如。
 
冷不防,面前出现一个人,还是他认识的人。
 
他一直小心绷紧的神经,瞬间便断了。
 
“你别哭啊?你怎么了?”柳北晔最怕别人哭,他妈妈看个广告都能看哭,一哭就是一个小时,他怕得很。现在乔家弟弟哭成这样,他有点慌。
 
“我的腿瘫了——”乔冬阳大哭着说,声音中满是绝望。
 
“……”柳北晔低头看他的腿,“还能站起来吗?”
 
乔冬阳却再也没说一个字,仿佛彻底不会说话了,只是大声地扯着嗓子哭。
 
柳北晔伸出双手,想要将他抱起来,乔冬阳的上半身条件反射般地往后一缩。
 
柳北晔的声音不自觉地便放轻:“我带你去医院。”他再去抱乔冬阳,乔冬阳的上半身还是紧绷着,本能地防御着外人。
 
柳北晔叹了口气,帮人帮到底吧。他再尽量柔声地说:“你走不了,我只能抱你,我带你去医院。没关系的,你的腿早就治好了,不会出问题的。”
 
乔冬阳抬头看了他一眼。
 
“相信我。”柳北晔对他说,声音中满是安抚的力量。
 
乔冬阳看了他几秒,无意识地喃喃说道:“我相信你。”
 
柳北晔“嗯”了一声,将他横抱了起来,这一次乔冬阳没再躲开他。只是乔冬阳的怀里依然抱着那盆花,柳北晔也没再管。
 
拿着伞在一旁,一直犹豫着不知该不该上前的司机,这时走上前来,将伞遮到了他们头上,并问道:“老板,他坐前面还是后面?”
 
柳北晔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乔冬阳,说道:“和我一起坐后面吧,我们去医院。”
 
“好。”
 
走到车里,柳北晔本想把乔冬阳放下来,乔冬阳却僵硬着身子,缩在他怀里。他叹了口气,依然将乔冬阳抱在怀里,对他轻声说:“你怀里这盆花,先放到后备箱,行不行?”
 
乔冬阳蜷缩着,低着头,不说话,手臂却环得更紧了。
 
柳北晔不再劝,抬头对司机道:“走吧,去最近的医院。”
 
车子就这般开离了此处,雨却还是那样的大。
 
只是路上再没了其他车子与行人,只有他们这辆车,与四盏车灯,以及车里的三个人。
 
第22章:仙客来(三)
 
乔冬阳抱着花,始终不愿意放手。
 
柳北晔抱着抱着花的乔冬阳,大步走进了急诊室。来得太过匆忙,根本来不及提前找人打招呼,幸好这样的天气里,医院里的人也少了许多,司机很快便帮着挂好了号。
 
柳北晔抱着乔冬阳,直接去二楼的外科。
 
医生见他们湿淋淋地进来,问了几句,得知乔冬阳的下半身曾经瘫痪过,便道:“得去神经内科。”
 
司机挂号时,只说腿没法走路了,对方只当是摔着了,便挂了外科。
 
听闻此话,柳北晔又抱着他往三楼的神经内科而去。
 
医生瞄了他们一眼,估计也是觉得他们奇怪,浑身湿淋淋的就算了,乔冬阳怀里还抱着盆破破烂烂的花。医生要他把乔冬阳放下来,乔冬阳的身体却僵得厉害,更加往他怀里缩。
 
柳北晔暗暗叹气,对乔冬阳轻声道:“医生给你检查身体,你把花先放下,好不好?”
 
乔冬阳充耳不闻。
 
柳北晔又道:“医生给你看一下就好了,看完之后,你的腿就好了,真的。”
 
司机在一旁看得直咋舌,却不敢表现出来。他从来从来没有见过他们柳大少这样与人说过话,在他眼中,与大多数人一样,柳北晔是个十分铁血、说一不二的人,从未有过稍微放软的时刻,是以人人怕他。
 
医生瞧出了苗头,也没问,只是跟着说道:“是啊,是不是摔了一跤?我看看,没关系的。”
 
这个时候,医生的话却比柳北晔的话管用,乔冬阳的眼睛动了动,看向他。
 
医生立即点头:“一定没事。”
 
柳北晔见有戏,再接再厉说道:“就暂时把花放下,医生帮你看了病,花还是你的啊。”
 
医生也笑:“这里就我一个人,没人跟你抢花的。”
 
乔冬阳看看他,再看看医生,眼睛眨了眨,身体慢慢放松下来,柳北晔松了口气。
 
司机帮他抱着花,柳北晔按照医生的要求,帮他脱了身上那湿淋淋的裤子。乔冬阳身上的小内裤就露在了他面前,柳北晔低头帮他脱裤子,自然看了个正着。他微微一愣,觉得有些尴尬,但乔冬阳本人都毫无反应,他自然也只能表现得若无其事,帮他脱好衣服,便在一边看着。
 
医生边检查,边轻声问道:“近来腿有不适吗?”
 
乔冬阳低着头,摇头,没说话。
 
“是今天突然没知觉的?”
 
他点头,却还是不说话。
 
“是不是因为淋了雨?”
 
乔冬阳安静了会儿,小声道:“我淋了雨,那时候腿有些疼。后来摔了一跤,腿就没知觉了。”
 
医生再问了他从前的病情,这些都是乔冬阳说惯了的,这一年能走路来,他每个月都要去医院复查,每次都要与医生们说上许久。再之前,他就成天住在医院里,每天听到的、说起的,全部都是这些。
 
偏偏现在,他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他不敢说,他就怕他说了,面前的医生,下一句话就会告诉他:你又瘫了。
 
他是十四岁的时候下半身瘫痪的,因为穷,十六岁才开始治疗。花了大价钱,付出了他能做出的最大的努力,用了五年的时间,从轮椅上一步步地站起来,再一步步地将脚步迈出去。
 
这一次如果再瘫了,他是不是再也不会好了?
 
柳北晔见他又不说话了,却更加有些心疼。可见再心大的人,也会有烦恼与伤心的时候,例如前阵子他因为花店的门庭冷落而伤心,此刻他又因为双腿而绝望。柳南昀说得简直太对了,乔冬阳是真的很惹人心疼。
 
他开口道:“你都告诉医生,医生刚刚也说了,没关系的。再说了,你又怕什么呢?就算腿再伤到了,再慢慢治回来就是。你哥哥没时间回来陪你,以后我陪你来医院检查。”
 
听到他最后一句话,乔冬阳抬头看了他一眼,见柳北晔说得很真挚,微微愣住了。
 
柳北晔看到乔冬阳干干净净的眸子,突然又觉得有些尴尬,他刚刚都说了些什么?他又立刻加上一句:“等柳南昀下半年回来了,他也能陪你。”
 
乔冬阳点头,柳北晔帮他,是因为柳南昀和莫照。但是已经很难得了,他从前错怪柳北晔了,这个人其实很好的。
 
柳北晔的话似乎给了他力量,他性格中乐观的一面又冒了出来,是啊,他还有很多人陪着,他们都不会抛弃他的。就算他又瘫了,他又要依赖他们,但是他还是会努力好起来,以后回报他们。
 
他吸了口气,把从前的病情一一都告诉了医生,用词十分专业。柳北晔反正是听不懂的,尤其他们说的那些药名,还有身上的哪些穴位。
 
柳北晔听到耳中,倒觉得乔冬阳更加惹人心疼了。又不是医生,说起病情来,这样头头是道,可以想到这几年来他到底经历了些什么。自然是因为每天都在面对,那样笨的他才能记得这样清楚。
 
各项检查完毕后,幸运的是,乔冬阳的腿并没有大问题。
 
医生说他的腿一直保护得很好,太久没有直接淋过雨,一下子在暴雨中淋了一个多小时,腿自然受影响,更别提还直接摔了一跤。
 
另外就是,他的心理作用比较大。
 
“不给你开药了,你家里常用的都有。你回家泡个热水澡,好好按摩按摩,哪些穴位,你也知道的。明早起来就好了。回家多喝些热水。未来三天少走路,一个礼拜下来,要是还不能正常走路,你再来找我,或者去找你长久打交道的医生。”
 
乔冬阳点头,他听到医生这话的同时,也是大大松了口气,却还微微提着。万一,一个礼拜后,腿还没好呢?
 
柳北晔听到医生的话,也是狠狠松了口气,对医生说了句“谢谢”。
 
乔冬阳还在暗自想着医生的话,没有听到柳北晔的道谢声。
 
柳北晔就准备带乔冬阳走,早点回去泡热水澡,可那湿淋淋的裤子是不能再穿了,怎么回?司机见状,立即道:“老板,车里有毯子,我去拿来?”
 
“快去。”
 
乔冬阳现在也不再去担心是否会麻烦别人,他的腿不能再受凉了。他看那个骗了他两次花的司机帮他拿毯子,决定以后不讨厌他了。
 
医生在一边笑道:“你们是兄弟吗?感情不错啊。”
 
乔冬阳再乐观,此时也不大想说话。柳北晔笑了笑,也没接话。
 
医生便没再问。
 
很快,司机拿着毯子走了回来。柳北晔弯腰把乔冬阳用毯子裹上,再度抱在了怀里,又对医生说了声“谢谢”,这才离去。
 
来时,乔冬阳不仅双腿麻木,就连心灵都麻木了,哪里有心思想其他的?他连自己都忘了。回时,他的心情放松了许多,再被柳北晔这么抱着,他便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但是他又走不了路,只能让柳北晔抱着。
 
他低着头,不说话。
 
柳北晔看了他一眼,逗他:“不好意思了?”
 
乔冬阳的耳朵立刻便红了起来。
 
柳北晔无声地笑,抱着他,一起坐进了司机帮他们打开的车里。他又开玩笑道:“还要我抱着你吗?”
 
乔冬阳赶紧摇头:“不不不,我自己坐。”
 
柳北晔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到座位上,乔冬阳却回头看去,似乎在找什么。
 
“找什么呢?”
 
“我的花。”
 
柳北晔看向司机,司机“哦”了声,说:“在后备箱呢,从苏州回来时朱总给送的那箱酒,我把酒拿出来,花放里面了。你放心,花没事,我都放好了。”
 
“谢谢……”乔冬阳现在是全部想起来了,抬头看司机也觉得不好意思。
 
车子往他家开去,柳北晔见他一直不说话,便问他:“今天是怎么一回事?”
 
乔冬阳伸手揉了揉鼻子,没说话。
 
“说说看,我不告诉别人。”
 
乔冬阳想到柳北晔今天那样关心他,他是不该还把这人当外人,想了想,说道:“我去送花,突然下大雨,车子堵住了,我迟到了五十多分钟,被客人骂了。回来的路上,打不到车,一路走回去,又摔了一跤,结果钥匙又被我锁在了店里。再下面的,你也知道了。”
 
“她骂你,你就不能也骂她?”柳北晔想到他被骂,又是一阵心疼。
 
“你是老板,当然可以这么说,无所畏惧。”
 
“你也是老板。”
 
“两个老板能一样吗?你是大老板,我就是一个连糊口都困难的小老板。而且人家是我的顾客,我这一行是服务业,顾客再不对,也不能骂顾客。再说,就是我做错了,我没能准时把花送过去,还差点耽误他们的工作。”
 
柳北晔看了他半晌,莫名又是想叹气,原来这孩子这么懂事。看起来傻乎乎的,心里却还是明白的。他叹道:“你要有你哥那样彪悍,就不至于被人欺负了,学个三分也好。”
 
乔冬阳低头,小声说:“我哥一向比我厉害,我比不过我哥。”
 
柳北晔听到他失落的声音,立刻说道:“他是他,你是你。你已经很厉害了,每个人的人生目标与意义都不一样。”
 
乔冬阳却根本不相信他说的话,依然低着头。
 
乔冬阳湿了的头发已经干了,他的头发带着些自然卷,又因刚干,看起来十分蓬松,毛茸茸的。
 
柳北晔看着他毛茸茸的脑袋,突然就想伸手去摸一摸,他的右手已经伸了出去。手指伸展,再蜷缩,他终是又收回了手。
 
而车子,缓缓停到了乔冬阳家的楼下。
 
这样子的乔冬阳,柳北晔势必是会把他送到家里的。
 
乔冬阳以为柳北晔也就是会把他送回家而已,可司机帮他们撑着伞,送到家门口后,柳北晔回头道:“你先回家吧,车留着就好。”
 
“行,我把伞给您放门边。”司机说完,又笑着对乔冬阳说,“祝您身体早日恢复。”
 
乔冬阳还是第一次被人叫“您”,这种感觉很新奇,他回头目送司机离去。
 
直到柳北晔说:“开门啊,小傻子。”
 
乔冬阳立刻抬头瞪了他一眼,把之前还觉得柳北晔是好人的事又给忘记了,他特别讨厌别人说他傻!他从不觉得自己傻!顶多是不太聪明罢了。他不高兴地瞪了他一会儿,才慢慢收回视线,拽出直接贴身挂在脖子里的钥匙,开了门。
 
柳北晔也算是看了回新鲜:“你居然把钥匙挂在脖子里?”那是柳南昀幼儿园时期干的事,是他柳北晔从来没有干过的事。就柳南昀幼儿园那会儿挂在脖子里,也是见其他小朋友这样做,他跟风玩而已,压根没挂几天。
 
乔冬阳的脸又红了起来,他经常忘记带钥匙,已经太多次了。后来他索性把家中大门钥匙用绳子穿起来,挂在了身上,这才好些。
 
乔冬阳住在一楼,房子不大,四十多平。
 
柳北晔从小到大就没住过这么小的房子,他也是第一次进来,倒没有立即打量,他把乔冬阳抱到了沙发跟前,想要将他放下。
 
乔冬阳指着一边的轮椅,说道:“把我放轮椅上吧。”
 
柳北晔有些踟蹰。
 
“轮椅是我的另一双腿。”
 
听到这话,柳北晔更加难受,却还是将乔冬阳放到了轮椅上。
 
乔冬阳总算松了口气,他看着柳北晔,只等柳北晔抬脚走人了。偏偏柳北晔没走,他四处看了看,说道:“我记得你以前住在郊区那边的别墅里。”
 
“那是我哥和莫照的家,他们不在,我不好住在那里的。”
 
“为什么?他们是你哥哥。”
 
“我想一个人住……”乔冬阳没说原因。
 
柳北晔却懂了,别看人又小又傻,自尊心强着呢。
 
第23章:仙客来(四)
 
乔冬阳见柳北晔根本就没有立即走的意思,也知道柳北晔今天帮了他大忙。假如柳北晔那个时候没有恰好出现,他也不知道他能否活过今晚。活应该是能活过的,明早文露他们来开店的时候,总能看到他。但那个时候的腿,肯定就不是现在这双腿了。
 
他将轮椅往厨房移去,说道:“你坐一会儿吧,我给你烧水喝。”
 
说到水,柳北晔想起乔冬阳要泡热水澡的事。他提醒道:“你先去泡个热水澡,我来烧水。等你泡完澡,躺到床上,我再回去。”
 
听到这话,乔冬阳不可避免地,又是一阵感动。
 
原来柳北晔这个人真的很好啊。其实他们交情很浅,以前还有仇。可是柳北晔帮了他好几次了。
 
他也知道腿最要紧,听话地点了点头。
 
见他听话,柳北晔心中莫名生出了几分畅快之意。
 
可是问题也来了,乔冬阳没法走路,怎么进浴缸泡澡?
 
乔冬阳心中却完全没有这些担心。男孩子们开始遗精,想小姑娘或者小男孩的年纪里,他的下半身就已经瘫痪了,家中又遭遇巨变。他怎么遗精,怎么想小姑娘,或者小男孩?直到去年,他才能完全离开轮椅走路,就这样,他都要不时坐下休息。
 
在身体的探索这方面,他是完完全全的一张白纸。
 
所以他会因为柳北晔抱他而不好意思,却不会因为柳北晔也许会帮他洗澡而不好意思。前者不好意思是因为,他见过莫照那样抱乔熠宵,他懂那是彼此喜欢的人才能做的事,所以他不好意思,他有些尴尬。但是后者,他是真正的白纸,他没有这份羞耻心。
 
他觉得很坦荡,很理所当然。
 
所以点完头后,他就抬头看着柳北晔,指望他抱他去洗澡。
 
在他看来,这根本不算什么。
 
柳北晔接收到他的意思,却还是有些尴尬。他这个身份,又是这个岁数,从未与其他人这般坦诚相对过。就连那天莫名其妙地与凌霙一起光裸着醒来,他们身上都是盖着被子的,谁也没有看到谁的身体。
 
柳北晔在这方面,很传统,也很保守。
 
虽然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外面所有人都以为他玩得很开。包括柳南昀也是,大家都以为他们兄弟俩是万花丛中过。
 
他倒不是对乔冬阳有什么想法,只是实在有些尴尬,这与他的行为准则有些相悖。不过这个小朋友连路都没法走,又必须要洗澡。柳北晔只能站起来,问他:“有没有睡衣什么的?”
 
“在卧室的床上,内裤在床边的抽屉里。”
 
柳北晔的隐私感十分强,内裤之类的物品,都是极其私人的。见这个小朋友老老实实地告诉他在哪里,他微微“咳”了一声,去帮他拿衣服,拿小内裤。
 
可不是小内裤,内裤还印着卡通图案呢,就是那蓝色的机器猫,睡衣上也是。
 
他拿出来,问道:“你自己买的?”
 
乔冬阳摇头:“不是啊,是家里人买的。他们知道我喜欢哆啦A梦,每次买的时候,就顺便帮我也买了,都很舒服的,是纯棉的,越洗越软。”
 
柳北晔这才相信,莫照一家是真的对乔冬阳很好,只有真把一个人当作孩子,才这样妥帖,还买这样可爱的物品。
 
他把衣服先送进浴室,帮他放水,放到一半的时候,出来抱乔冬阳。
 
乔冬阳坐在轮椅上,自己已经把上身的衣服脱了,发着呆不知在想什么。
 
他坐在客厅大灯底下,皮肤白得仿佛在发光。
 
柳北晔的脚步顿了顿,走上前,弯腰去抱他。乔冬阳还说呢:“下面衣服也脱了再进去,里面没地方放脏衣服。”
 
“……”柳北晔认命地帮他解开腿上裹着的毯子。
 
脱到小内裤的时候,乔冬阳终于有那么一点点不好意思,他小声说道:“对不起啊,我下半身动不了。不过我每天早晚都洗澡的!内裤每天都换!身上没有怪味道的!”像是生怕他会嫌弃他一样。
 
柳北晔本来还尴尬着,因为他这话,反倒不尴尬了,利落地一只手将他抱起来,另一只手剥掉了小内裤。随后一手再揽腰,一手揽住他的腿弯,大步将他抱到了浴室里。房子这样小,三四步,他便走到了浴缸边。
 
他小心翼翼地将乔冬阳放进浴缸里,等乔冬阳坐好后,问道:“烫不烫?还是冷?”
 
乔冬阳坐在水里,抬头对他笑:“正好。”
 
他的睫毛上刚好沾着水珠子,一笑,眼睛一弯,水珠子落入水中,发出很轻微的水声。
 
柳北晔顿时觉得浴室内的水蒸气有些多,他有些闷,他起身道:“你洗吧,我先出去。”
 
“哦!”乔冬阳点头。
 
柳北晔回头就走了出去。
 
他关上门,眼前却是乔冬阳刚刚抬头对他笑的样子。从帮他脱衣服起,到将他放进浴缸,柳北晔一直很君子地,眼睛一点儿没有乱瞄。偏偏,乔冬阳对他笑的时候,他看清了乔冬阳在水中的身体。
 
在这之前,他只见过两个人的身体,柳南昀和他自己的。
 
柳南昀出生的时候,他已经读初中了。柳南昀断奶后,爸妈又开始常年在外,弟弟不要外人碰,一碰就哭,都是他帮着洗澡。小屁孩的身子,他看都看腻了,看得只想踹柳南昀一脚。
 
他自己的身体,从小看到大,看了三十多年,也就那样。固定地一周健身三次,还是在自己家里健身。身边朋友也开玩笑说过他身材好,他倒没觉得,看惯了。
 
但是不管是他,还是柳南昀,都酷爱健身与运动,因此身材均是肌肉型的,皮肤也是很健康的颜色。
 
乔冬阳却不是,乔冬阳特别白,身上比脸还要白,却又不是苍白,白得很亮。
 
乔冬阳身上一点儿肌肉也没有,甚至有些瘦,却一点也不难看,相反漂亮极了。
 
柳北晔的手指不自觉地捻了捻,刚刚碰触到乔冬阳皮肤的触感,似乎还在指尖。
 
他觉得自己有些猥琐了。
 
他大步走离了浴室,走离的瞬间,听到乔冬阳在里面哼歌,他又不知不觉地笑了起来。
 
真是个小朋友啊,已经忘了刚刚的不伤心与绝望,泡着热水澡,心情又立刻好了起来。
 
所以说,人傻些有什么不好呢?
 
但愿这个小傻子能够一直这样高高兴兴地傻下去。
 
洗完澡,再被抱着出来的乔冬阳,果然已经是很高兴了。
 
他已经把柳北晔当作自己人了,柳北晔帮他穿小内裤与睡裤的时候,他还在哼着歌。
 
柳北晔帮他将衣服都穿好,指了指桌上的水:“刚烧好的,你喝吧。我这就回家了。”
 
乔冬阳“啊?”了一声,看了看水,又看他,又问一遍:“你要回家了啊?”
 
“嗯。”柳北晔挑眉,点头。
 
乔冬阳歪头看他。刚刚柳北晔还很好说话的样子,怎么突然又变得有些冷漠起来?不过以乔冬阳的智商,他也想不明白,他只是又道:“你不吃了饭再回去吗?”
 
“正要跟你说呢,我回家,让人做了饭给你送来。”
 
“不用啊!我会做饭,你在我这里吃了饭再回家吧。”
 
“……你会做饭?”柳北晔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对啊。我每天都自己做饭吃的,午饭也是做好了带去店里。”
 
“不吃外卖?”
 
“开始吃的,后来不吃了,外卖太贵了。而且太难吃了。”
 
“……”柳北晔又问,“你做得很好吃?”
 
“反正不难吃……阿姨每天都帮我买菜送到家里的,她今天给我买了虾,现在还在厨房。你留下吃了饭再回家吧。”乔冬阳留他,柳北晔这样帮他,他只恨不知道怎么回报柳北晔的关心。
 
柳北晔倒真的好奇起来了,他真没想到这个小傻子会做饭。
 
“留下吃吧留下吃吧!”乔冬阳又说了一遍。
 
柳北晔犹豫着又坐了下来。
 
乔冬阳十分熟练地将轮椅推进了厨房。
 
柳北晔听到水声,到底起身走去厨房。见乔冬阳正在给虾开背,姿势十分老练,一刀一个,速度极快。听到脚步的声音,他回头看过来:“你去客厅里等吃的就好了。”
 
“不用这么麻烦,你给我煮碗面就行。”
 
“可是,我粉丝都泡了,给你蒸虾吃啊。”
 
“吃碗面就行,吃了我好早些回去,你也能早些休息。”
 
“哦……”乔冬阳想了想,“那我煮面,粉丝明天自己吃。”
 
柳南昀从小就不听话,把柳北晔烦得心脏病都快出来了,与这么乖的乔冬阳对话,柳北晔真是通体舒畅。
 
“那你出去等着吧,十分钟就好了!”
 
“行。”
 
柳北晔本来以为乔冬阳就煮碗青菜面、葱花面什么的,没料到等乔冬阳喊他帮忙端碗的时候。料理台上的面碗里,面上覆盖着的,除了颜色诱人的虾仁之外,还有青豆与玉米粒、蘑菇。
 
这也太好看了。
 
虽然也不复杂,但是明显不是一般人能做出来的。
 
柳北晔于厨艺,那是一窍不通,见到这两碗面,都傻了。
 
乔冬阳还在从锅里往外盛东西,盛了一大碗,这才笑道:“好了,可以吃了。”
 
柳北晔是真的饿了,他与乔冬阳面对面而坐,两人面前均是一碗面。
 
柳北晔看到自己碗里的虾比乔冬阳的多了很多很多,心里又是一阵异样,既感动又心酸。他真觉得几年前那一次,他真不该那样吓乔冬阳,更不该那样骂他。这个小傻子,真的是……真的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才好了。
 
他没多说话,低头吃了一口面,然后就愣住了。
 
乔冬阳正准备用勺子吃蟹黄酿豆腐,见他一动不动,紧张地问:“很难吃啊?”
 
“……”柳北晔抬头看他,一言难尽。
 
然后……然后乔冬阳眼睁睁地看着柳北晔三分钟内,吃完了那么一大碗的面。吃到底,居然还窝着两个荷包蛋,他又全吃了,还喝光了汤。
 
乔冬阳彻底不知道柳北晔这是什么意思了。这是因为太难吃了,所以索性快点全吃掉吗?他说:“其实,如果你不喜欢吃的话,可以不用勉强的……”
 
“还有面吗?”柳北晔却这么问。
 
“呃,我碗里还有……我没怎么碰。”
 
“这是?”柳北晔又看向桌上的另外一大碗食物。
 
“蟹黄酿豆腐啊。”
 
柳北晔拿勺子舀了一口,吃到嘴里,继续沉默,然后沉默而又迅速地吃掉了半碗蟹黄酿豆腐。
 
“……”乔冬阳一直傻呆呆地看着他吃,自己都忘了吃面。
 
“能再下点面吗,我拌这个豆腐吃。”
 
“能……能啊。”
 
花了六分钟,乔冬阳又下了一大碗面来。
 
柳北晔拿起剩下的半碗蟹黄酿豆腐,问他:“你还要不要?”
 
“不要。”他立即摇头。
 
柳北晔把蟹黄酿豆腐“哗啦啦”地全部倒进了面中,拌了拌,又全部吃了。
 
“……”乔冬阳见柳北晔又看向他那还没怎么吃的面,主动往前推了推,“你吃吧,我只吃了几片蘑菇。”
 
柳北晔居然真的思考了会儿,才拒绝:“我七分饱了,你吃吧。”
 
吃了那么多,才七分饱……
 
乔冬阳只想说:服气。
 
第24章:仙客来(五)
 
吃完饭,柳北晔反倒不急着走了。他还帮乔冬阳把碗筷都放到了水池里。
 
坐在沙发上,他问乔冬阳:“帮你买菜的阿姨,是从前莫照找来陪乔熠宵的那个董阿姨?”
 
乔冬阳点头:“是啊,阿姨特别好。后来我哥长期住莫照那边,我的腿又没有完全好,阿姨还照顾了我很久。直到我搬出来,阿姨才回家的。就是这样,阿姨都经常给我送吃的过来。”
 
“那你明后天,店里怎么办?”
 
乔冬阳这才想起还有这个事情,顿时脸又皱了起来,想了会儿,他小声道:“实在不行,就暂时关门好了……”
 
“让那位董阿姨帮你看店。”
 
“阿姨现在又不是我们家的保姆阿姨。”
 
“这一两个月,你的腿估计都得休息,就让她照顾你算了。你要去店里,也不是不行,坐在轮椅上就好,她陪着你。莫照以前怎么给她开工资?我给她再多开五成好了。”
 
“啊?”
 
“就这么办。”柳北晔本就是个“一言堂”的人,向来说一不二。
 
“不是啊!”乔冬阳着急地说道,“不是啊,就算是要请董阿姨帮忙,也是我自己给钱,为什么要你给钱啊?”
 
“……”柳北晔噎住了。他想到他和乔冬阳的关系,是啊,为什么要他来给钱?他看到乔冬阳又歪着脑袋看他,双眼满是真诚的询问,不耐烦地又说,“谁让你是莫照的弟弟,我帮你又如何,反正这钱于我而言不算什么。”
 
乔冬阳于是又不高兴了:“董阿姨对我有多好,你根本就不明白!你以为所有人都是能够被钱打动的吗?”
 
“……”柳北晔又被说得没话说了。
 
乔冬阳便赶他:“你快走吧,我要睡觉了!”
 
真是个小没良心的!脾气说来就来。
 
他耐着性子说:“那明后天你预备怎么办?”
 
“我总有办法的。再不济还有岑兮哥哥和浩然哥哥呢。”
 
这话,听到柳北晔耳中,他也立刻不爽了。是啊,他急什么。这小傻子,再傻,身后站着的人可多了去了。左一个哥哥,右一个哥哥的,还有一个亲哥哥在远方虎视眈眈着。他于是也不再多说,起身就要出门。
 
乔冬阳坐在轮椅上,还是很懂礼貌的,在门边送他。
 
他看柳北晔走出大门,这还是第一次,有朋友上门来做客呢,还吃了他做的饭,还全部都吃掉了。
 
其实很热闹啊。
 
他望着柳北晔的背影,想到今天发生的一连串事,还是很感激柳北晔的。就想跟他道声谢,他下意识地叫柳北晔:“神——”啊不对,说好了不能再叫他神经病的,可是叫什么呢?叫“喂”吗?这也太生疏了,他们已经算是朋友了吧?
 
可是还能叫什么?
 
柳北晔听到他的声音,却又没有下文,便刻意将脚步放慢了。
 
叫什么好呢?乔冬阳皱眉想着,要不直接叫大名好了?他于是又开口:“柳——”哎,也不对啊。人家那样帮他,是柳南昀的哥哥,算是长辈,怎么能这样直呼大名呢?
 
那到底叫什么?
 
要不然也叫他“哥哥”好了,他是柳南昀的哥哥,叫声哥哥不为过啊。
 
乔冬阳暗自点头,终于叫出口:“柳——”他顿了顿,还是叫完整了,“柳家哥哥。”还是这样最合适吧?直接叫柳北晔哥哥,似乎不太尊重对方。叫北晔哥哥的话,他们又还没有亲近到这种地步。
 
这样最合适。
 
柳北晔却直接停住了脚步。
 
有那么一刹那,他的毛孔似乎全部舒展了开来,吸进的空气,甚至忘了再呼出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
 
乔冬阳因为腿的关系,向来住在一楼,他就坐在门边的轮椅上。楼道里的灯,因为是老楼,有些昏暗。
 
可乔冬阳这个人却是亮亮的。
 
真的是个没心没肺的小傻子,几分钟前不高兴地赶他走,这会儿却又笑了起来,还对他挥手:“再见啊。”
 
又是那么一刹那,柳北晔突然不想走了。
 
乔冬阳倒好,说完便把门关上了。
 
声控灯,很快,也跟着熄灭了。
 
柳北晔站在乌漆墨黑的楼道外,差点又给气笑了。
 
乔冬阳倒好一杯水,便准备去床上躺着,按按腿。
 
这时,家中的门却被敲响了。他身子一抖。
 
他一个人住,这里的钥匙,他有,董阿姨也有一把。他没什么朋友,平常没人来找他,自然也没人来敲他的门。何阿姨、陶浩然他们过来找他,都是直接在门外叫他名字的。哪有这种敲门法的。
 
他不禁就想到早晨新看到的新闻,讲的是一起入室抢劫案。
 
他顿时便更紧张起来,怎么办怎么办,他满脑子的怎么办。他这腿,怎么跟抢劫犯打架?!
 
他胡思乱想着,敲门声再度响了起来。
 
他抓紧手中的玻璃杯子。
 
直到第三阵敲门声响起,伴随着柳北晔不满的声音:“乔冬阳?”
 
隔着门听到柳北晔的声音,乔冬阳松了口气,原来不是抢劫犯呀!
 
他把轮椅推过去,打开门,好奇地抬头看门外的柳北晔:“你干什么啊?”
 
“怎么现在才开门?”
 
“我以为是抢劫犯。”
 
“……”柳北晔简直不知该说些什么。
 
乔冬阳看着他,又眨了一下眼睛,然后就着楼道里吹进来的凉风,打了个喷嚏。
 
柳北晔赶紧要再进来,好把门关上。
 
乔冬阳毫不相让,他还坐在那里,问道:“你要干什么啊?”
 
柳北晔有些尴尬,面上却不显,说道:“我想起来,我们得互相留个手机号。”
 
“为什么?”
 
“这样下次再遇到这样的事,你直接给我打电话就行了。”
 
乔冬阳不解:“可是我上次把我的电话号码给你了,写在了纸上,你没有给我打电话。”
 
“……”柳北晔沉默了一秒,说道,“纸找不到了。”其实那张纸一直压在他的桌案下,乔冬阳的电话号码也早被他存了起来。
 
乔冬阳面露不高兴:“那说明你也不是很在意啊。”
 
“……”该脑袋灵光的时候不灵光,该傻的时候,偏偏又灵光起来了!
 
乔冬阳见他不说话了,又道:“我的手机也锁在店里了,明天去店里才能拿到手机呢。”
 
“你的钥匙也被锁了,怎么办?”
 
“家里还有一把钥匙——”
 
说到现在,柳北晔却还站在门外,他打断乔冬阳的话:“我有点渴,能进去喝点水吗?”
 
乔冬阳听到这话,立即点头:“好啊。”他很乐于助人的,二话不说,把轮椅往后移了移,示意柳北晔进来。
 
饶是柳北晔,心中也不禁说了句“靠”。对待这个小傻子,果然不能用正常方法。
 
柳北晔再度走进了这方小天地中,乔冬阳给他倒了杯水,说道:“你喝吧。”
 
柳北晔喝得很慢,看他,缓慢地说道:“我觉得你店里的钥匙,得留一把放到熟人那里。”
 
乔冬阳叹气:“可是我留给谁啊。我的店离董阿姨家很远的,一来一去横跨半个上海,还不如找开锁师傅呢。我哥又不在上海,何阿姨他们都忙得很,我不想打扰他们啊。南昀这一年也不在上海。”
 
柳北晔喝了口水,心中想到,知道把家里大门钥匙挂脖子上,店里钥匙怎么就不挂?不过他显然不会提醒乔冬阳,他只是装作若无其事地说道:“要不,放在我这里?”
 
“啊?”
 
“我这一两年,都在你花店旁边的那个公司里工作。”
 
乔冬阳眼睛一亮:“真的啊?”
 
临时做了这个决定的柳北晔,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没错。”
 
乔冬阳笑了起来:“那太好了,我不怕再把钥匙锁起来了。我就把钥匙放在你那里!我明天开了门,就把钥匙给你送去啊!你是不是还在那个二十一楼?”
 
“是。”柳北晔又看他的腿,“还是没有知觉?”
 
乔冬阳又不笑了,小声地失落道:“没有。”
 
“医生说要按摩。”
 
“太晚了,来不及请按摩师傅。我晚上先自己按一按,明天去医院。”
 
“你这样,明天怎么去医院?怎么去花店?”
 
“只能找董阿姨了。”
 
柳北晔再喝了口水,说道:“我倒有个建议,外面又下雨了,雨太大,也不好开车。我索性在你这里借住一晚,明天我带你去医院,再送你去花店。”
 
乔冬阳犹豫了会儿,说道:“太麻烦你了,还是不要了。”
 
“董阿姨不觉麻烦,我会觉得麻烦?”
 
“当然了,董阿姨是谁,你又是谁啊?”乔冬阳毫不犹豫地说道。
 
柳北晔差点气岔气,这也分得太清了。
 
乔冬阳见他脸上不好看,还知道自己说得不太对,立即又道:“对不起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董阿姨跟我家人一样,你是长辈啊,是我好朋友的哥哥,我不能太麻烦你的。”
 
听到他软软地说“对不起”,柳北晔也没什么好气的了。他喝尽了那杯水,说道:“就这样,雨太大,我实在懒得再开车。”
 
乔冬阳望了眼窗外,的确又下大了。他点头:“那你和我睡一张床吗?”他问这个问题,一点儿其他的意思都没有,就是单纯确认一下睡觉方式而已,说完,他还道,“没关系的,我不嫌挤。我腿不方便,不能睡沙发,不然我就把床让给你睡了。”
 
柳北晔的手上还拿着水杯,他的食指动了动,说:“都可以。”
 
乔冬阳便笑了起来:“那我先去躺着了,你可以去洗澡,我这里没有你能穿的衣服。”
 
柳北晔起身道:“这些都不是问题,你先去躺着吧。”他说着就去推乔冬阳的轮椅。
 
乔冬阳已经自己去推轮椅了,察觉到柳北晔帮他推轮椅,这种感觉很新奇。很久没人帮他推轮椅了。他回身,抬头对柳北晔一笑:“谢谢啊。”
 
真是前一秒在生气,后一秒又犯傻,再下一秒又傻笑起来。
 
柳北晔不禁微笑。
 
第25章:仙客来(六)
 
柳北晔把他送到卧室里,再把他抱到床上。乔冬阳也顾不上去不好意思了,他舒服地叹了口气,说:“你真是个好人啊。”
 
“……”柳北晔问他,“要我帮你按腿吗?”
 
乔冬阳乖乖地靠在枕头上,摇头说:“不用,你不了解穴位的。”
 
“你可以告诉我,我既然带你去医院,又把你送回家,就要一路帮到底。”
 
乔冬阳感激地看向他,满眼又都是两个字:好人!他指向自己的腿,点了几个地方,说:“这几个地方我够不到,你帮我按一下,可以吗?”
 
简直太他妈可以了!
 
柳北晔矜持地点头。
 
乔冬阳再奉上一枚笑容,随后便躺着任他按腿。
 
柳北晔的手有些抖,乔冬阳却没有察觉到。回到熟悉的环境中,身边的人也是可以放心的人,疲累了一天的他,居然很快便睡着了。
 
柳北晔还在帮他按着腿,这时才抬头看乔冬阳的脸,他的神色不禁有些复杂。
 
他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本来已经坐到车子里,他又走了下来,过来敲门,再留了下来。现在还在这里,干着这样的体力活,还居然觉得挺高兴?
 
他见乔冬阳睡熟了,脑袋一歪,看起来睡得不太舒服。
 
他便伸手,将他横抱起来,让乔冬阳躺平在床上。
 
乔冬阳半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似乎才看清他是谁,小声道:“是神——”啊,乔冬阳迷糊之中还记得,不能再那样叫了,“是柳家哥哥啊。”他说完了这句话。
 
柳北晔明白他为何又要回来了。
 
也许就是想再听一次这句话。
 
不知为什么,有点爽。
 
次日,早晨十点,王总走进公司大门。
 
往常总是甜美笑着的前台,今日却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竟然连一声“早安”都没有说。
 
王总此人,有缺点,例如爱好奢华,例如业绩方面的确抓得有点松。但他的优点也很多,最大的优点便是十分亲民。公司里,上上下下,几乎没有员工怕他,和他相处得都很好。
 
因此,他也不会因为前台小姑娘没对他笑,没与他说“早安”而如何,他只是莫名觉得有些不对劲。他不动声色地将手背到身后,往里走去。
 
欲言又止的前台终究什么都没说,就让王总自己去面对吧!
 
王总走进办公区域,发现……办公区域里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这不对啊!
 
偏偏每人桌上的电脑都是开着的。
 
公司的上班时间是早晨九点至下午六点,王总平常来得都很准时。偏偏也就今日,他起晚了。不过作为一个公司的总经理,来晚点也没什么。王总却觉得愈发不对劲了!
 
他这时回头,走出去,问前台:“人呢?”
 
小姑娘尴尬地笑:“王总,您去大会议室去看看。”
 
“……”王总与她对视。
 
小姑娘讨好地笑着点点头。
 
王总回头大步就往大会议室走去,他迅速走到走廊尽头,来不及敲门,伸手便推开门。
 
长长的会议桌的两侧坐满了公司员工,两侧均排了三四排。
 
而柳北晔坐在长桌的主位上,直对大门。
 
看到他,柳北晔微笑:“王总,早啊。”
 
“谁给我们王总搬张椅子来?”
 
无人敢说话,王总都被吓地没话说了,只有柳北晔在说。他说得很轻松,手上还转着一支笔。他说完这句话,还是没人敢接话。
 
柳北晔只认得杜小雨,便道:“杜小雨在哪里?给你们王总搬张椅子。”
 
杜小雨都要哭了,这都什么事啊。
 
但是点她名了,她只能灰溜溜地起来去搬了张椅子,四处瞧了瞧,也就桌尾还有位子了。她只好将椅子摆在那处,王总面带尴尬地坐了下来,与柳北晔遥遥相对。
 
柳北晔见他坐下后,这才收起笑容,说道:“该说的,刚刚我都说了。大家好好干。至于我们王总,你们谁帮我向他传达一下我的会议精神就好。就这样,散会。”柳北晔说完,便直接站了起来。
 
王总头晕,他才刚坐下来呢,会议就结束了。
 
他们柳董也太不给他面子了……
 
大家纷纷站起来,目送柳北晔走出会议室。王总立刻跟上去,正要说话,就见会议室外一人正等着柳北晔。这人他认识,是柳北晔的一号助理,姓沈,很厉害。别看人家只是个助理,比他厉害多了,权利也大多了。
 
他说起来是个总,实际上这么一个小公司,在柳北晔那些产业里,什么都不算。他也是去年年底参加集团大会时,有幸见了沈助理一面。
 
“老板——”沈助理见到柳北晔出来,叫他。
 
王总原本以为柳北晔是要走的,结果他眼睁睁地看着柳北晔往里面的办公室走去,随手推开一间门,人就走了进去。沈助理倒还算和气,给了他一丝微笑,才跟上柳北晔。
 
王总一头雾水,把杜小雨叫进了办公室,着急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王总!刚刚会上,柳董说了,他要暂时在我们这里办公!什么时候我们的业绩上去了,他再回去!”
 
“……”王总觉得天要塌了。
 
“今天我是第一个到公司的,结果我到的时候,门就是开着的!我还以为我们公司进了小偷,正准备下去叫保安,却看到了柳董!后来我趁着去洗手间的功夫,跑下楼去问了保安,保安说柳董早晨八点多一点就到了!”
 
王总差点没站稳,伸手扶住办公桌。
 
“王总!你赶紧找柳董谈谈吧,我们都很担心你啊!”王总这人虽然的确能力一般,但对他们员工当真不错,杜小雨还挺替他捏了一把汗。
 
王总的确一脸汗,不解地问:“难道一早上过来,就是等着抓我错处的?八点多就到了?!”按理来说,能见一面沈助理,于他而言已是很不容易的一件事了。他也不知道他的命哪里不对,居然被柳董给盯上了!
 
集团里,各个公司,大大小小的负责人那么多。直到退休、跳槽或者辞职、被开除,都没和柳大少说过一句话的人多了去了。
 
他这是什么命呀?
 
柳董一次次地过来搞突击就算了。
 
现在居然直接空降他们这里了!这以后的日子还能过吗?
 
王总满脑子胡思乱想,杜小雨颇为同情地看着他。
 
柳北晔可不知因为他,整个公司的人跟着人心惶惶。即便他知道,他也不觉得如何。他在不知谁的办公室里,听沈助理给他汇报事情,又看了几份文件。
 
沈助理跟着他十几年了,见他这精神很好的样子,笑着开了句玩笑:“老板今天心情很好?”
 
柳北晔本在签字,这时停笔,抬头看他:“很明显?”
 
沈助理笑着点头。
 
柳北晔也轻笑一声。
 
他其实一夜没睡,虽说乔冬阳“邀请”他一起睡在床上,但是他觉得小可怜真的很可怜。那床一米五宽,虽说是双人床,但大小也就一般,乔冬阳的腿不适,他便没忍心去占去另外半张床,并且他一丝睡意也没有。
 
乔冬阳睡着后,他还又将乔冬阳往床中心移了移。
 
他在沙发上坐了一夜。
 
他今日穿的还是昨天那身衣服,被空调吹干了。他也一点都不觉得疲累,相反十分有精神。
 
他虽一夜没睡。
 
乔冬阳的生物钟却十分准时,晚上十点准时睡着,早晨六点起床。起床第一件事便是喝水,他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柳北晔听闻卧室里的声音,推门走了进来。
 
已然忘记了家里多出一个人来的乔冬阳傻眼了,喝进去的水也呛了出来,连连咳了很久。柳北晔上前要去拍他的背,他本能地又往后缩了缩,却看到柳北晔的眼神一闪。他这才想起来昨天的事,柳北晔那样帮他,他怎么还能这样见外呢!
 
他又把身子往前靠了靠。
 
这一切,柳北晔都清清楚楚地看到了眼里,却只当什么都没看到,问他:“腿怎么样了?”
 
“好像有一点点感觉了,有点麻麻的。”
 
“那就好。”柳北晔站起来,说道,“我送你去医院,按摩师帮你约好了。”
 
乔冬阳一愣,然后呆呆地说:“哦,谢谢你啊。”
 
“要抱你起来吗?”
 
“不,不用了……”乔冬阳觉得抱来抱去还是挺尴尬的,“我能自己挪下床。”
 
柳北晔没再勉强他,只是又道:“我给那位董阿姨打了电话。”
 
“哦。”乔冬阳应道,随后又抬头,“什么?!”
 
“她等会儿过来。”
 
“阿姨要睡觉的啊!她早晨还要去公园打太极拳的!”乔冬阳却忘了问他是如何得知董阿姨的电话号码的。
 
柳北晔正要说话,敲门声已经响了起来,柳北晔走去开门。
 
门口是那位董阿姨,说起来,上次与这位董阿姨见面也是几年前了。当时乔冬阳和柳南昀一起干坏事,他气急了,上门问话去。乔冬阳被他哥拦在身后,与他对峙,这个董阿姨护这兄弟俩护得很紧,他估计这位阿姨对他观感不会好。
 
也果然如此。
 
一见到他,董阿姨的眉头就是一皱,却又收了起来,十分熟悉地往里走去,只当没瞧见他。
 
柳北晔不急于这一时,在一边看董阿姨熟练地帮乔冬阳挤牙膏,帮他擦脸。
 
乔冬阳小声说“我自己来”时,她还会笑嗔着说:“阿姨来就好。”
 
总之那场面十分瘆人,但也的确很温馨。
 
柳北晔总算是看出来了,这才是乔冬阳面对自己人时的状态。他在乔冬阳那边应该是外人,左一声“谢谢了”,又一声“麻烦了”的。
 
董阿姨还煮了粥带来,乔冬阳还算有良心,招呼他一起来吃。董阿姨皱眉不说话,柳北晔偏坐了过去,与乔冬阳一起吃。
 
董阿姨在一边盯着,柳北晔也不好说什么,便问道:“你以前不是有只猫?”
 
“哦,葵葵啊?那是我哥的呀,跟我哥在一起呢。”
 
“那你喜欢猫吗?”
 
“喜欢啊!”
 
“你喜欢哪一种?喜欢——”
 
“咳!”董阿姨咳了一声,笑着问,“冬阳,还要再吃吗?”
 
柳北晔挑眉。
 
乔冬阳点头:“吃啊!饿。”
 
“昨晚没吃吗?你还没告诉阿姨呢,好端端的腿怎么又没知觉了?”
 
乔冬阳叹了口气,又与董阿姨说起了昨天的一系列事,彻底忽略了柳北晔。
 
柳北晔吃了一口那粥,觉得没什么味道,不太好吃。
 
还是乔冬阳做的饭菜比较好好吃。
 
第26章:仙客来(七)
 
后来,柳北晔到底抢到了机会,送他们去医院,他本想一起进去。
 
董阿姨却礼貌笑道:“麻烦柳先生了,我陪冬阳去就好了,医生都是熟悉的。看完病后,也会有人来接我们。回头我会告诉冬阳家人,冬阳多亏您的照顾了。花店那边,也有我,您快去忙吧!可不能因为我们,耽误了您的正事。”
 
乔冬阳一听,立即点头:“是啊!柳家哥哥你快去忙吧!”
 
柳北晔听到这称呼,就觉得心里十分舒服,看着董阿姨满脸的戒备,到底很给面子地走了。
 
可是柳大少还是不爽啊。
 
一夜未睡还这样有精神,被叫了声“柳家哥哥”,又多出了一身精神。这么多精神没处发挥,实乃憾事。
 
于是大清早地,柳大少便去人家公司里等着了。
 
而医院中,按摩了两个多小时后,董阿姨推着轮椅,与乔冬阳一起出来。
 
乔冬阳到底怕家人们担心,还是没告诉他们,而是与董阿姨叫了出租车。车上,董阿姨问他:“冬阳,那个柳先生是不是从前来过家里?”
 
“对啊,就是他,那次他还跟我哥吵架了。他这个人,我以前以为是坏人,最近我觉得他是个好人。他还是柳南昀的哥哥呢。”
 
“他做什么了?”
 
“他见我花店快开不下去了,还帮我想办法呢,还特别请他们公司里的人过来帮我。昨天要不是他,我的腿可能就真的要废了……”
 
董阿姨叹了口气,却还是有些担心:“他和南昀有些不一样。”
 
乔冬阳傻乎乎地笑着说:“这很正常啊,我跟我哥的性格也不一样。”
 
“他经常去你那里?”
 
“没有啊,昨天第一次去我家呢,他是看我没法走路了才送我回家的,人真好,晚上还帮我按腿了。”
 
董阿姨看了他一会儿,到底没把担心的话语说出口。她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她曾经长期照顾乔熠宵,见多了乔熠宵与莫照相处的场景,是有些经验的。而且她觉得这个柳先生过分强势,看起来就是很霸道的一个人。
 
没事最好,万一那人真对冬阳有什么想法,冬阳这个单纯的性格,还不是被耍着团团转?越单纯的人,受到了伤害,反而越难恢复。
 
越想,董阿姨就越是心焦,她想立刻告诉乔熠宵去。可又怕万一误判,人家柳先生也是个有身份、地位的人,到时候又是一桩风波。她暗暗看着乔冬阳高高兴兴的模样,还是决定再观察一段日子。
 
王总在办公室外焦急地转来转去,转了一个多小时,柳大少与沈助理还没出来。
 
这时杜小雨从远处跑了过来,喘着气地说道:“王总,有人找柳董。”
 
“谁?!”
 
董阿姨推着乔冬阳走了过来,王总定睛看了会儿,不认识啊!一老一小,这能是什么人?待到走近了,王总又觉得这个坐在轮椅上的小的,看起来十分面熟。
 
那个小的已经笑着说话了:“杜小姐!我想找柳北晔,他今天来上班了吗?”
 
杜小雨看向王总,王总也看她。
 
什么叫“他今天来上班了吗?”还有直呼大名,真的好吗?
 
他们都没说话,那个小的收起了笑容,失望地说:“今天没来上班啊?”他抬头看身后的老的,“阿姨,那只能先走了。”
 
“没关系,回头我帮你走一趟去拿花。”
 
“只能这样了。”他们转身就要走。
 
王总却叫住了他们:“等等!”
 
多亏了他们提到花,王总想起来这个小的是谁了。上回来公司送花的那一位,他还记得到后来,这人与柳大少一起进办公室说话去了,最后这个男孩子气冲冲地抱着花篮走了。
 
他正怕找不到机会与柳大少搭话,他觉得这是个机会,他笑着说:“柳董就在里面呢!”
 
“那太好了。”乔冬阳又笑了起来。
 
“我帮你转告一声。”王总清了清嗓子,去敲门。
 
沈助理打开门,微笑问道:“王总,有什么事吗?”
 
“沈助理,有人找柳董。”
 
“不好意思,柳董现在不见外人。”
 
王总还要再说,乔冬阳已经先开口了:“我就跟他说一句话就好了,只要一分钟。”
 
沈助理迈出一步,看到了乔冬阳。他迅速回想了一遍,确定这个人他的确不认识。可是他是个人精,这人说的话,一听就是和柳大少很熟的样子。他略微有些踟蹰。
 
乔冬阳又道:“要不然你帮我转告他好了,我的花忘记拿了,在他车的后备箱里呢。”
 
沈助理点头:“好。”他关上门,回身进去。
 
乔冬阳小声和董阿姨说:“阿姨,他怎么派头比莫照还大呀?莫照还是市长的时候,我去骂他,他秘书也没这样,还给我们倒水喝了呢。”
 
董阿姨乐得这样呢!她也小声说:“这位柳先生不太好相处。”所以以后,你就远远地离着吧!
 
乔冬阳不禁也有些迷糊,明明昨天相处起来还是挺高兴的啊。
 
王总很不幸地,全部听到了耳中,眉心直跳。
 
乔冬阳觉得柳北晔人还是挺好的,他准备告诉董阿姨这件事,门却又打开了。
 
王总目瞪口呆。
 
柳北晔直接走了出来,看向乔冬阳,问道:“按摩好了?”
 
“对啊!”乔冬阳点头。
 
“进来说话。”
 
“不用,我就是来拿我的花的。”
 
柳北晔瞥了一眼王总和杜小雨,他们愣了愣,立即回头走了。柳北晔再看了眼董阿姨,董阿姨当什么都没看到,依然牢牢地扶着轮椅把手。
 
“我是不是打扰你工作了?不然你告诉我你司机的电话,我找他去。”乔冬阳有些不好意思。
 
“那花……”柳北晔欲言又止。
 
“怎么了?”乔冬阳有些紧张。
 
“你进来,我告诉你。”
 
乔冬阳满脑子只剩那盆花了,再顾不上其他,点头就要进去。柳北晔再看董阿姨,董阿姨照例纹丝不动。沈助理笑呵呵地走了出来,对董阿姨道:“阿姨,喝杯茶去?”
 
乔冬阳回头看她:“阿姨,从早到现在你还没喝水呢,你快去喝点水!我跟他说花的事,马上就好了!”
 
“……”董阿姨叹息,熠宵那样聪明,怎么就不能分点给他呢。
 
董阿姨到底还是“喝茶”去了。
 
柳北晔把乔冬阳推进了办公室内,不待说话,乔冬阳便着急问道:“花是不是救不活了?唉,那花本就娇,都怪我!昨天淋那么一场雨,花肯定活不了了。”
 
压根不知道花怎么样的柳北晔,沉重地点头道:“是这样,那花叫什么?我给你重新弄一盆来。”
 
乔冬阳却笑了笑:“不用了。本就不是这个季节生长的,年底我会重新种的。谢谢你。它叫仙客来。”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花是什么样的?”
 
“都是红色系的,如果我这一盆对版的话,开出来是深粉色的。为什么叫这个名字?是音译过来的,它原名叫作‘Cyclamen’。”
 
柳北晔知道,乔冬阳和柳南昀一样,成绩差到一塌糊涂,尤其英语。但他的口语竟然还不错,念这个英文单词尤其好听。他不知道的是,乔冬阳虽说成绩一直很差。但是他的妈妈越是没有什么,越要得到什么。她知道只能靠儿子,从小就精心地培养他,即便乔冬阳看到老师们头就疼,她还是给他请了各式各样的家教老师。
 
钢琴、写字、围棋,等等,他学遍了,虽然一个都没能学出来。
 
唯有英语口语他还学得不错,因为外教经常给他放电影、动画片看,上课很轻松。因此,这算是乔冬阳学习过程中,学得最好的一门了。
 
柳北晔觉得从昨晚到现在,他一直处于一种很怪异的状态,尤其是面对乔冬阳的时候。
 
乔冬阳知道花死了,便也没有必要再继续待下去了。他立刻道:“那我走了。谢谢你,打扰你工作了。”
 
柳北晔却道:“它的中文名很好听。”
 
乔冬阳的眼睛又是一亮:“是啊!我也很喜欢,听起来就好像坐在云端一样,仙客来,好像神仙真的要来了哎!这个花本来就不是夏季生长的,它虽然很漂亮,却又很脆弱。”他说完这话,立刻把自己往外推去,“我真的不能再打扰你的工作了,再见!”
 
柳北晔这一次没有再留。
 
他沉默了会儿,打电话给司机:“后备箱里的那个花,还在不在?”
 
“在啊老板,我早晨送去给师傅重新移盆了,您现在要?”
 
“还活着?”
 
“活着啊,我问了师傅,这花名字怪好听的,叫仙客来。说是很娇弱,不太好养,但是开出来很漂亮,要不留给师傅照看一阵子?”
 
“不,你送我家里去。让人好好照看着。”
 
“好的!”
 
柳北晔挂了电话,却还在沉思。
 
的确像是着魔了一样。
 
但那花跟乔冬阳真的很像,美丽,而又脆弱。
 
乔冬阳可不正是仙客——来。
 
******
 
仙客来花语:内敛、美丽而脆弱。
 
第27章:跳舞兰(一)
 
一周之后,乔冬阳的腿才算好起来,能够重新正常走路。
 
店里生意不好,他行动又不便,索性关了一周的门。家人们还是知道了他腿受伤的事,岑兮放暑假了,过来找他。这么一来,便知道了他腿的事。
 
再一问,是柳北晔帮的忙,他们都很感激,莫照还特地给柳北晔打了电话,表达谢意。柳北晔有何反应,他们并没有告诉他。乔冬阳乐呵呵地跟着岑兮出去玩了,没再惦记这些。
 
倒是他哥乔熠宵给他打电话,把他又训了一通:“反正腿是你自己的,你就折腾吧!再这样下去,你那店也彻底别开了,在家老实待着!总是不带脑子,宁可不赚那钱,也不能在那样的天气里出去啊!”
 
乔冬阳老老实实地没说话,他知道他哥就是嘴上凶得厉害,其实是在担心他。
 
乔熠宵又道:“这次的确要感谢柳北晔。”
 
乔冬阳点头:“哥,我才发现他是个好人啊。”
 
乔熠宵冷笑:“什么好人,他不过是凑巧碰到你,你以后给我离他远点。”
 
董阿姨就在一边,听到了这句话,暗自点头,还是熠宵聪明啊!
 
但乔熠宵说这番话,与董阿姨的用意是不同的,毕竟他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些什么。他只是觉得柳北晔那样锋利的人,乔冬阳这种小白痴还是远离他比较好,说不好哪天就戳到了自己。尤其,他们和柳北晔之间是有那么些旧仇的。
 
他记得很清楚,柳北晔当初是怎么说他与乔冬阳的。
 
在他看来,柳北晔这种公子哥,是不可能真正看得起他们的。
 
虽然他也根本不需要柳北晔的看得起,但乔冬阳还是离他远些最好。
 
乔冬阳觉得他哥说的不对,假如他没有亲眼见到柳北晔是怎么帮他的,他也不会相信柳北晔真的是个好人。可是他眼睁睁地看着柳北晔是如何帮他的,人家与他非亲非故,他一穷二白,什么都没有,人家柳北晔能图他什么呀?
 
还不是看在柳南昀与莫照的面子上,照顾他而已。
 
这点自知之明,他是有的。
 
但是他也没有反驳,只是继续乖乖地听乔熠宵教育他。
 
旅游归来后,乔冬阳神清气爽地去花店开门。
 
他临出去玩时,是与文露打了招呼的,文露见他回来了,笑道:“腿好了?”
 
“对啊!”
 
“我又推出了一个新品,等中午不忙了,给你送过去。”
 
“谢谢文露姐。”
 
乔冬阳嘴甜,长得好看的人嘴甜起来,总是很惹人喜爱,文露笑得更高兴。
 
一个早上,乔冬阳都很忙,不时有人送花过来。他新订的云南的花也送来了,还是陶浩然帮的忙,找到了一家比较靠谱的花商。早晨还有人在外卖平台上订了花。乔冬阳也没想到,休息了一周,他花店的生意居然有了起色。
 
在受伤之前,他已经很久没有赚到钱了。
 
今天,仅仅一个早晨,反而进账不少。
 
中午休息时,有吃完中饭在附近上班的人过来看花,果然如柳北晔所说,她们问了花的价格后,再没有像以往那般,立刻便走。她们买了普通的云南产玫瑰,还有人指着一边进口的问:“这是进口的吗,老板?”
 
“对啊,这一排都是,有肯尼亚的,也有厄瓜多尔的。”
 
“很贵吗?”
 
“这一排都是三十一支。”
 
她笑了起来:“那还好,我以为要很多钱呢。我要两支这个橙色的。”
 
乔冬阳一愣,点头道:“好啊!”
 
之前怎么卖,都卖不出去的花,居然就这么卖出去了?柳北晔说的真的是太对了!果然要有对比,也要有参照物!
 
直到下午一点,大家又都开始工作了,花店里的人才渐渐少了。文露这时也不忙了,她拿了一杯饮料走来,笑道:“今天生意不错啊。”
 
“是啊,我也没想到,忙到现在呢。”
 
文露将饮料给他:“我新开发出来的水果茶,你尝尝。”她又走去看花,“这是新进的玫瑰吗?”
 
“是啊,云南产的,但是花品很好。文露姐你喜欢哪个?你拿些回去。”
 
“不用啦,太热了,店里也放不长。”文露又去看配花,“冬阳,这个是什么?”
 
“哪个?”乔冬阳走去看。
 
“黄颜色的这个,好漂亮,特别优雅。”
 
“这是跳舞兰啊,又叫文心兰。”
 
文露笑了起来:“这个名字真形象,果然像跳舞一样。你看,花瓣特别像裙摆。”
 
“文露姐你拿些放到店里——”乔冬阳话音未落,听到了脚步声,他以为又有客人过来,回头望去。
 
居然是柳北晔。
 
柳北晔在店外便看到乔冬阳与一个女人,背对着门,亲热地说着话。他犹豫了那么几秒,才走进来。却没想到不待他开口,乔冬阳已经回过头来了。
 
柳北晔本来没什么想法,也很大方与坦荡,可看到乔冬阳弯眼对他笑,突然就觉得嗓子有些痒……想咳嗽几声。
 
“柳家哥哥。”乔冬阳叫他。
 
乔冬阳一直嘴甜,尤其是那些他觉得很好的人,他很能发现他们身上的优点,再告诉他们。偏偏他说得很真诚,很能让人真的去相信,所以家人都喜欢他。
 
柳北晔没想到,一周未见,上来就这么乖乖地叫他。
 
他就觉得嗓子更痒了……一时之间,居然没有说话。
 
文露这时说:“冬阳,你有客人,我就先回去啦。”
 
“文露姐,你带些花走吧。”
 
“不用啦,等天凉快了。”文露又指了指他手里的饮料,“记得喝啊。”说完,她便走了出去,还对柳北晔笑了笑。
 
柳北晔让开半个身子,让她出去。
 
柳北晔知道咖啡店的那个文远喜欢这个文露,况且这个文露一看就比乔冬阳要长上几岁,他倒没觉得如何。
 
乔冬阳拿了一瓶矿泉水放到桌上,往他面前推了推:“给你喝。”
 
柳北晔走来,坐下,平静地问道:“这一个星期,你去了哪里?”
 
一周前,莫照给他打电话,表达了谢意。他当时就知道,莫照他们全部知道了。当时不知为何,他居然有些沾沾自喜,总觉得这是件好事。
 
他当真把办公室暂时搬来了附近的二十一楼,他还是矜持的。接到莫照电话的第二日,他过来找乔冬阳,理由都是现成的:来拿花店的备用钥匙,帮他管着。
 
结果花店大门关得好好的。
 
他按兵不动,很冷静,第三天晚来了一个小时,十点多时经过此处,花店竟然还是关着的。这时他才去打乔冬阳的电话,彻底好了,电话关机!
 
柳北晔当时就想骂脏话,这特么当初矜持个P啊!
 
可是乔冬阳的手机一直在关机,他总不能直接去问莫照,问乔熠宵,或者问陶浩然吧?这些,哪个不是人精?他自己都还没想明白呢,这个节骨眼上,正是要小心的时候。
 
他令人盯着花店,他倒要看,乔冬阳什么时候回来。
 
等了一个星期,人终于回来了,花店却意外地热闹了起来。柳北晔气不顺,开了一个早上的会,王总都快哭了。熬到中午,柳北晔才过来,行为举止与面目表情都十分平静,就像往常一样。
 
本就傻的乔冬阳,更加看不出来不对,他回答道:“岑兮哥哥带我出去玩了,去了青岛,那里好漂亮啊。”
 
“你这样怎么能出去玩?”
 
“坐轮椅呗,董阿姨和我们一起去的。还有岑兮哥哥家的阿姨也在,也没走太多路,很轻松,也不累。”
 
“那手机为什么关机?”
 
乔冬阳也未察觉到由柳北晔问出这些问题其实是有些怪异的,他反倒被问住了,从口袋里翻出来手机,才发现般地说道:“哎呀,早没电关机了,我忘记了。”
 
“……”
 
乔冬阳又抬头,笑着对他说:“反正没什么要联系的人,手机没电就没电了。我每天早晨自然醒,也不需要闹钟。”他拿起那瓶水,要拧开,“你不喝吗?”说着,他拧开了那瓶水,递给柳北晔,“为什么你们大夏天还要穿西装呢?莫照是因为要上电视,要开会。你又不要上电视,不热吗?”
 
柳北晔再度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这问题也太傻了。
 
“你过来找我有事吗?”
 
柳北晔看着他手上的水,还是接到了手中,喝了一口,嗓子终于舒服了一些。他说:“过来看你腿好了没。”
 
乔冬阳顿时又面露感激,认真说道:“腿好了,真的太谢谢你了。”
 
“去医院复查过了?”
 
“昨天去的,何阿姨陪我去的,医生说没事了。”
 
柳北晔点头,却发现,其实已经没什么话好说的了。他和乔冬阳本就是这样,联系很松散,能说的话无非就这些。如果不是刚好送他去了一次医院,去了一趟他家,怕是连这点话都没得说。
 
他拧眉思索了片刻,终于又想到了一件事,他问:“你是不是忙到现在?”
 
“对啊。”
 
“饭吃了吗?”
 
“哎呀!还真没吃!”
 
柳北晔心中一松:“我正好也没吃,一起去吃吧。”
 
乔冬阳从来不想占别人的便宜,摇头道:“不用啦,我带饭了。你自己去吃吧。”
 
“……”柳北晔又想骂人了,可他想到那天乔冬阳做的面,忍不住又问,“你今天做了什么?”
 
乔冬阳从身后拎出来一个保温饭盒,打开来,里面有三层。他展示给柳北晔看:“我做了雪菜炒肉丝,蘑菇炒鸡蛋,还有青菜豆腐汤!”
 
柳北晔盯着那些菜看。他是真的也没有吃饭,夏天天热,心情不顺畅,便没胃口。本来并不饿的,一看到这些,菜色都很清爽,他立刻就饿了。
 
乔冬阳这时觉得有些不对劲,他就是给他看看啊,没打算给他吃,他自己还饿着呢……他把饭盒往后拖了拖,想要再盖起来。
 
柳北晔却又说:“看起来挺好吃。”
 
“……”
 
柳北晔看他。
 
乔冬阳皱眉,想了几秒,他把饭盒往前推了推,小声道:“要不你尝尝?”他觉得他不能太小气,柳家哥哥帮他那么多,等于救了他一命,不该连一顿饭都这么吝啬。可是他想吃雪菜肉丝已经很久了!这些雪菜是阿姨新给他腌的,昨天刚送给他!他早上现炒的!
 
他就是说的客气话,哪料到柳北晔问道:“筷子呢?”
 
“……”乔冬阳都想哭了,却还是努力道,“只有一双筷子,不是一次性的。”意指:你看起来就很讲究,不要用我的筷子了,去别的地方吃饭吧。
 
哪料到柳北晔说道:“没关系。”
 
乔冬阳撇嘴,把筷子递给他。
 
柳北晔不再自持什么公子哥的风度,坐在花店里,搛了一筷子雪菜肉丝送到嘴里,然后他又沉默了。
 
有上次吃面之鉴,乔冬阳现在特别害怕他沉默!!
 
果然,下一秒,柳北晔抬头问他:“米饭呢?”
 
乔冬阳的嘴角全部都撇了下去,打开饭盒最下面一层,里面是满满的米饭。
 
第28章:跳舞兰(二)
 
柳北晔将米饭吃了一大半,雪菜肉丝全部吃掉了,蘑菇炒鸡蛋吃得只剩蘑菇,青菜汤一口没喝。
 
乔冬阳不知不觉间,嘴巴上都能挂油瓶了。
 
柳北晔吃了三分饱,抬头看他,见他这明摆着不乐意的模样,一下子就笑了。小时候,他的发小们爱逗喜欢的女孩子,例如故意将她们的小辫子给拆了,又例如故意在她们身后贴小纸条。小姑娘们每次都气地哭了,他们却高兴坏了。
 
柳北晔却不爱这样,他小时候虽然不如莫照那般过于规矩,但他挺不屑于做这些事的。他爸爸妈妈不爱管家中的事,爷爷很早就带着他,培养他,他很小的时候就像小大人了。他一直故作老成,自然不会做这些事。
 
却在此刻,看到乔冬阳不高兴地一句话不说时,他终于能够理解二十多年前的小伙伴们了。
 
的确很有意思。
 
乔冬阳见他不吃了,有些委屈地说:“你不吃蔬菜,不吃蘑菇,只吃肉和鸡蛋,这样不好。你连豆腐都不吃,上次在我家,你吃豆腐的。”
 
“那个豆腐和蟹黄一起炖的,这个跟青菜一起煮的,有什么吃头?”
 
“我这个豆腐是煎过了才炖汤的,用豆油炖的汤,什么料都没放,汤这么白,特别好吃!”
 
乔冬阳说完又立刻道:“反正不吃蔬菜不吃蘑菇不吃豆腐不好,营养不均衡。”乔冬阳心疼坏了,他做的都是自己喜欢吃的,结果全被这个神经病给吃了!他决定要继续说这个人是神经病!是没饭吃了吗?来吃他的饭!还这样糟蹋!挑挑拣拣!生气!
 
柳北晔放下筷子,将饭盒又一层层地叠了起来。
 
“你要干什么?”乔冬阳问他。
 
“吃完了啊。”
 
乔冬阳气死了,他生气道:“我还没吃呢!”他已经决定不嫌弃这个神经病,把剩下的蘑菇和青菜豆腐汤吃完。
 
柳北晔伸手摸摸他的脑袋,乔冬阳不高兴地移开脑袋,说:“别摸我的头!”
 
柳北晔本已不笑了,听到这话又笑了起来,他说:“我带你吃饭去。”
 
“我就吃我自己做的饭!”
 
“走吧,我还没吃饱呢,和你一起吃。”
 
乔冬阳抬头看他,震惊地说:“你还没吃饱?!你把我的肉都吃了!”
 
柳北晔笑出声,半哄着说:“走吧,我听柳南昀说你喜欢吃甜的?我知道有一家的甜品特别好吃,带你去。”
 
“……”乔冬阳不说话了,他是喜欢吃甜食。可是因为身体的原因,医生总是交代他要营养均衡,他不敢吃太多,家人也不让他吃。他有点馋。
 
柳北晔见他这傻呆呆的样子,俨然又把吃了他饭的事给忘了,更是想笑。他将饭盒塞到桌子里,拉了拉乔冬阳的手腕:“走吧。”
 
“那店怎么办啊?”
 
“吃饭很快的,先关上也没关系,不然让旁边的那人帮你看会儿。”
 
“好!”乔冬阳说完就冲了出去,找文远去了。
 
柳北晔失笑,他又看了圈店里,看到了一种黄色的花,他从前没见过。不过那花很轻盈,让人瞧着便心情大好。
 
他眼中含笑,转身走出了花店。
 
文远自然是应下来了,他也是前几天才知道乔冬阳从前瘫痪过,至今腿脚还不便。世上的大多数人都是同情弱者的,虽说乔冬阳不觉得自己弱,但自那之后,文远对他又多了几分耐心。
 
柳北晔走到他们面前,只听乔冬阳连着说了几声“谢谢”,随后高兴地回头说:“去吃饭!去吃饭!吃甜的!”
 
柳北晔对文远点点头,与乔冬阳一起走了。
 
文远“啧”了声,双手抱胸,小声道:“有情况啊。”
 
柳北晔带乔冬阳去的,是一家西餐厅。就在两条街道之外,走了十分钟便到了,藏在一栋老楼中。
 
乔冬阳其实不爱吃西餐,但他满脑子都是甜品,看到菜单上一连串的蛋糕,哪里还想得到其他的。
 
柳北晔问他要哪个。
 
他纠结得很:“每个看起来都很好吃。”
 
“那就每个都点。”
 
“不行不行,吃不掉,浪费。”
 
“任何东西做出来,都是拿来浪费的。包括空气,人能吸进去多少?”
 
这明明是谬论,乔冬阳却突然觉得还有几分道理,他又傻了。
 
柳北晔对点单的服务生道:“每样都上一份。”
 
“……好的。”服务生也表示遇到怪人了。
 
蛋糕点了太多,摆了整整两张桌子。乔冬阳这个时候不记得什么浪费不浪费了,他看着满桌子的蛋糕,眼睛都快绿了。他再抬头看柳北晔,问他:“我能每个都尝一下吗?”
 
“都是你的,我不吃。”
 
“谢谢!!”乔冬阳拿起勺子就上,一个一个地吃过去,根本没空再与柳北晔交流。
 
柳北晔也不急着吃他点的东西,而是悠哉地坐着,看乔冬阳吃,觉得这感觉还挺不错。
 
乔冬阳挨个尝过来,把喜欢的那几个全部吃掉了,剩下了一般喜欢与不喜欢的。他这个时候觉得有些心虚,小心地看了眼柳北晔,说:“是不是真的很浪费?”
 
“一点都不浪费。”
 
“……挺贵的,剩了这么多。”
 
柳北晔还是那句话:“做出来就是浪费的,你挑你喜欢的吃。”
 
乔冬阳家还没有没落的时候,他是十分受家人宠爱的。他爸他妈都宠着他,家里也有钱,要什么有什么。后来,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现在,虽然新的家人们还愿意宠着他,他虽然也不聪明,却知道他不能再跟从前那样任性了。其实他有时也会反省一下自己,生怕说错了话。
 
他不希望他们不喜欢他。
 
他潜意识中其实一直都是小心翼翼的,只是很多时候,他自己也察觉不到。
 
已经很久没人这样对他了。
 
乔冬阳不知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简单说来便是,他害怕何阿姨他们会不喜欢他,会避免去做他们不喜欢的事,虽然他也辨不清到底是刻意还是无意识。
 
可是柳北晔这样与他说话,给他一种仿佛他做什么,他都不会厌烦他的感觉。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错觉。
 
但自从上次柳北晔救了他一命后,他便开始无意识地去相信他。
 
他吃了一口蛋糕,抬头看柳北晔,见他正在吃意面。这个时候,柳北晔的吃相十分好看,不像之前在他家吃汤面时那样迅速,也不像刚刚在他店里吃雪菜肉丝那样急切。他慢条斯理地用着刀与叉,察觉到他的视线,柳北晔还抬头看了他一眼。
 
乔冬阳也不知道在紧张什么,立刻低头继续吃蛋糕。
 
他暗暗想,是不是厉害的人都这样让人难以捉摸呢?
 
他反正是看不懂这个人。
 
不过他很快便释然了,他要看懂柳北晔做什么呢,本来就没有太深的交情。想到此处,他又有些失落,却又自然不知是为什么失落。
 
好在,他吃完了一个树莓蛋糕,便又将这些忘记了。
 
结账时,乔冬阳抢过单子,说道:“我来我来!我吃好多!”
 
柳北晔也不急着抢来,任他去看。
 
乔冬阳看了一眼单子,他点了太多蛋糕,单子太长,他好不容易找到总价,傻眼了。他身上的钱不够。他又默默地将单子放了下来,瞄了柳北晔一眼。
 
柳北晔真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大笑一场,不过碍于面子,他忍住了。随后他一本正经地掏出卡来,刷卡签字。
 
乔冬阳怪不好意思地,低头跟着他一起走了出去。
 
柳北晔将他送回花店,对他说:“之前他们说帮你弄网店,还有公众号,都快弄好了。这周他们会来见你,教你怎么操作。”
 
“哦。”乔冬阳点头。
 
“你有不懂的,就问他们,不用怕麻烦,他们都会教你。”
 
“哦。”
 
看他这么乖,柳北晔心中舒坦到不行,他又道:“你不是会做婚礼的花艺?要不要帮你接些单子来做?”
 
“呃……可是我做的那一次,不太好,新娘子被抢走了。”
 
倒是直接!柳北晔接道:“我知道,被抢的那个还是我。”
 
“对不起对不起,我经常乱说话,我又说错了。”
 
柳北晔见他着急道歉的样子,本来就没生气,现在更不会生气,直接决定道:“就这样,以后有合适的,会给你来做。”
 
“可是我没什么经验,会不会做的不好?”
 
“我看你上次做得挺好。”
 
乔冬阳眼睛一亮:“真的啊?”
 
柳北晔见他眼睛亮亮的,“咳”了一声,点头道:“自然。”
 
“你也觉得我做的好,我就相信真的是做得好了!”
 
“为什么?”
 
“之前我哥,还有岑兮哥哥,浩然哥哥,家里人都说我做得好看啊。可我觉得他们是在安慰我,哄我呢。可是你说了,我就相信了!”
 
柳北晔算是听明白了,意思就是他柳北晔还是外人呗,说出来的话反倒令人信服?他莫名地又是一阵不爽,不过再想想,小傻子这么相信他的话,也不错,他脸上便还带着几分笑,说道:“有着急的事,就给我打电话。”
 
“好!”
 
见他答应得痛快,柳北晔心里也舒服,转身便准备走。
 
“等等。”乔冬阳却叫住他。
 
柳北晔心中欣喜,只当叫他有什么事。
 
没想到乔冬阳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个,我问个事情你不要生气啊,我就是替你担心……那个凌老师找到了吗?我觉得她当时应该也是有苦衷的,我觉得其实你们真的很配的。我那天从背后看,你们站在一起超好看的。”
 
柳北晔深呼吸,回身看他,见他很小心的样子,到底没发火,只是道:“你还小,不懂。”
 
“我怎么不懂了?”乔冬阳着急。他觉得柳北晔人很好,就很希望这个哥哥也能过得好。既然他都跟那位凌老师领证了,说明是很喜欢的,那既然喜欢,就努力把人追回来啊。他觉得凌老师肯定有苦衷,不然谁会放着柳北晔不要,跟那样的男人走?
 
柳北晔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又不能对这个小傻子发火,最终他留下一句“管好你自己”,抬脚走了。
 
乔冬阳不高兴了。
 
这是什么意思,他是为他好!
 
一个下午,他都想着这事。晚上睡觉前,他还在想,他才开始疑惑,柳北晔是不是生气了啊?
 
可是他为什么生气?
 
他不喜欢凌老师吗?不喜欢干什么要领证?不喜欢为什么还不离婚?
 
那还生他的气?
 
怪人!
 
他好心劝他,还没生他的气呢!
 
第29章:跳舞兰(三)
 
乔冬阳早晨起得早,也都是在早晨做中午带去店里的饭。
 
这天,他醒来后,却还想着昨天的事。
 
一觉睡醒,他已经不生气了。他仔细想了想,觉得还是自己不太对。新娘子跟着不明男人跑了,对于一个男人而言,应该是很丢面子的一件事,他不该那样大喇喇地直接问出口的。
 
他决定做些好吃的,中午叫上柳北晔一起过来吃,以表达他的歉意。
 
而且柳北晔昨天请他吃好吃的蛋糕了,他不能白吃。
 
他点点头,从冰箱里拿出蟹黄,做蟹黄酿豆腐。他觉得还是要吃豆制品的,不然对身体没益处。既然柳北晔喜欢吃这个,他再给他做一次好了。
 
到了中午,他给柳北晔打电话。这还是他第一次给柳北晔打电话,他还觉得挺好玩的。结果没人接电话,他过了五分钟又打了一次,还是没人打电话。他放下手机,看了看饭盒,他今天带了两个饭盒过来呢,一定够吃。
 
过了一个小时,他又打了电话过去,却还是没人接。
 
他将花店钥匙也挂到脖子里,拎着饭盒去二十一楼找柳北晔去。
 
前台已经认识他了,知道他与柳董关系不一般,立刻笑着问他过来做什么。
 
“我找柳……北晔。”他不知道柳北晔是什么职位,虽然柳北晔应该是当老板的。可是万一在这个公司里不是呢?他也是临时在这里办公。于是他还是直接叫了大名。
 
前台听在耳朵里,却更加觉得他不一般。她笑道:“柳董出去开会啦,可能要过会儿才来,你要不要去他办公室等啊?”
 
乔冬阳想了想,点头道:“好啊。”
 
前台把他带去了柳北晔的办公室,他乖乖地坐在沙发上等。他其实很饿了,但是想和柳北晔一起吃。可惜等啊等,那人始终不来。乔冬阳抱着两个饭盒,沙发上正洒满了中午的阳光,他不知不觉地便睡着了。
 
柳北晔推门进来,先看到的便是一双白色球鞋。
 
他脚步一顿,往前走了几步,看到了沙发上睡着的乔冬阳与怀中的两个饭盒。
 
他进来的时候,前台正好去了洗手间,是以他并不知道乔冬阳在他办公室。他见乔冬阳睡得熟,便对身后的人小声道:“去隔壁说。”
 
“是。”
 
他们正要走,睡得并不熟的乔冬阳醒了过来,他睁眼,看到柳北晔,立即坐了起来,叫道:“哎!你别走啊!——”说到一半,他停住了话音。他看到了柳北晔旁边站着个女的,还是个很漂亮的女的!反正比凌老师漂亮。
 
乔冬阳用他那并不十分聪明的脑子想了想,一时,面部表情实在复杂。
 
柳北晔一看到他的面目表情,便知道他又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他身后的女人笑道:“柳董,我去隔壁等你。”说完,她对柳北晔温柔一笑,踩着高跟鞋,优雅地走了出去。
 
乔冬阳的表情更复杂。
 
柳北晔自然不会跟一个小孩子计较,他完全没提昨天的事,坐下来,问他:“过来做什么?”
 
乔冬阳这才想起正事,他把饭盒拿了出来:“给你送饭吃。”
 
“嗯?”
 
“昨天对不起啦。”乔冬阳软软地道歉。
 
虽说柳北晔早猜到了,知道乔冬阳不可能是专门为他做饭的,多半是为了昨天的事。他哪会计较这样的事,早把那事忘了,可他还是挺高兴的。他拿过一个饭盒,打开了它。
 
“我做了蟹黄酿豆腐,我告诉你,一定要吃豆制品的。我还做了毛豆炒鸡块,你要记得把毛豆都吃掉啊,只吃肉不好。还有丝瓜蛋花汤,夏天的丝瓜最好吃啦,甜甜的。你不能不吃蔬菜。”
 
被一个比自己小十几岁的小朋友念叨,这感觉还挺新奇的,但倒也不赖。柳北晔笑了声,从饭盒顶层抽出筷子和勺子,先是舀了一勺蟹黄豆腐,果然还和那晚一样好吃,他沉默地连连吃了几勺。
 
乔冬阳又高兴了起来,他知道柳北晔一沉默,不吃完是不会说话的。可见柳北晔是觉得这个饭好吃的,做的菜被喜欢,很有成就感。
 
他坐在一边,也开始吃自己的饭。
 
“你的和我的一样吗?”柳北晔却突然说话了。
 
“一样啊。”乔冬阳吃了一勺毛豆,嘴巴鼓鼓的,回头看他。
 
柳北晔突然就好想戳戳他的脸颊。但他没有那么做,而是加快了吃饭的频率。
 
乔冬阳欲言又止,到底还是说道:“你慢点吃……吃快了不利于消化。”
 
“你这么小,怎么说起养身来头头是道?”柳北晔看他。
 
“因为我身体不好啊,我曾经把医院当家住了好久,自然知道了。”
 
乔冬阳说得轻松,也不见难过,柳北晔偏偏有些心疼起来,他觉得他说错话了。他有些自责,便愈发只低头吃饭。
 
乔冬阳也在慢吞吞地吃饭,还想和他说话,却怕又说错了。但是他想了想,还是小心开口道:“那个啊,柳家哥哥啊。”
 
“嗯?”柳北晔听到乔冬阳这么叫他,就十分舒坦。
 
“那个啊,我觉得,虽然世界上漂亮的女人有很多。但是你要明白,有时候呢,外貌不是最重要的!”
 
柳北晔已经把米饭与蟹黄酿豆腐拌在了一起,直接用勺子舀饭吃。说来也奇怪,他一直很在意各式礼仪,例如吃饭礼仪。但是和这个小傻子在一起吃饭时,他便很放松,怎么舒服怎么来。他吃了一大勺饭,咽下去,无语地回头看他:“你脑袋里又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就觉得吧,人要有始有终。”
 
“……你到底要说什么?”
 
“我觉得刚刚那个姐姐没有凌老师好。”乔冬阳一气说完,还眨了一下眼睛。
 
柳北晔看着他那副傻样子,气笑了,他难不成肤浅到,看到个漂亮的就要喜欢?他说道:“你嘴里的那个姐姐,是我的助理!人家孩子都三岁了!老公也是我的下属!”
 
“……”
 
“吃你的饭!大人的事你少管。”
 
乔冬阳知道自己还是说错话了,虽然柳北晔说他没法管大人的事,他有些不服气,到底老老实实地不再说话,而是乖乖吃饭了。
 
柳北晔看他老实了,又有些不舍得。可是这个小朋友说出来的话,实在太能惹人生气了!他拿起汤碗,把那碗丝瓜汤都喝了,至此,他将饭吃得干干净净,连丝瓜都吃了。他再看那个小傻子,还在数米似的不知道做什么呢。
 
他站了起来,乔冬阳抬头看他。
 
他低头说道:“你吃完了休息会儿再回去。”
 
“你干什么去?”
 
“一大堆人等着我开会呢,你自己玩,在这里睡一觉也可以。”
 
乔冬阳听罢,也站了起来,说道:“那我也不吃了,我回去了。”他觉得他又打扰到柳北晔了,刚刚柳北晔一定是有事要和那位助理说,结果因为他,又耽误了。他迅速地收拾着饭盒,还道,“对不起,我打扰你工作了……”
 
柳北晔暗暗叹气,觉得乔冬阳实在有些可怜,他似乎很怕打扰别人。
 
他心中有些难受,觉得刚刚不该凶乔冬阳的,那就是个小朋友,也是为他好。他伸手摸摸乔冬阳的脑袋,放轻声音道:“我这几天比较忙,等我忙过了,再带你去吃蛋糕。”
 
乔冬阳又高兴了,笑了起来:“好啊!”
 
柳北晔露出一丝微笑,帮他收好饭盒,将他送到了公司门外。
 
前台紧紧盯着他们俩。
 
乔冬阳走进电梯,对他挥挥手:“再见啦。”
 
“再见。”柳北晔微笑,看着电梯门关上。
 
他转身,犀利的眼神投往前台。
 
前台立刻紧紧盯着电脑,似乎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柳北晔打量了她一眼,才走进去。
 
前台狠狠松了一口气。
 
晚上,柳北晔还在开会,手机响了起来。
 
他拿来一看,竟然是乔冬阳发来的短信:柳家哥哥,我是乔冬阳啊。我今天认真想了一遍,昨天和今天,我都做得不对,也说错了话。我要跟你说一声“对不起”!以后我再也不会贸然地乱说话了,请你不要生我的气。你上次那样帮我,我很感激,也很希望你能过得好,更希望我也能帮到你,所以才会做出这样的错事来。我以后再不会啦!那么,我睡觉了,晚安!
 
柳北晔轻笑出声。
 
他没回复,只是放下手机,看向一众下属,板起脸来:“继续。”
 
柳北晔回去时,已是夜里十点多,他知道乔冬阳生物钟极准,怕是早就睡了。
 
却还是忍不住给乔冬阳打了个电话,结果不仅没人接听,甚至早已关机。
 
他不知道乔冬阳因为曾经有两次差点死了,看透了生死的同时,却又更为怕死,他十分在意养身。哪怕所谓的手机辐射也不过如此,他却怕得很,总要关机睡觉的。
 
柳北晔放下手机,靠在车座上,司机将车缓缓往家开去。从写字楼的停车场出来,车子经过乔冬阳的花店。没有一丝亮光,柳北晔却还是看着车外那家小店,看得有点出神。
 
直到车子开离此处。
 
他不是乔冬阳那样的小傻子,他知道自己的确有些不对劲了。
 
到家中,他的妈妈还没睡,坐在沙发上。
 
见他推门进来,她直接站了起来,问他:“饿不饿?吃点什么?”
 
柳北晔想到乔冬阳做的蟹黄酿豆腐,挺好吃的。饭盒的容量毕竟有限,中午那份根本不够吃。他便道:“有点饿,做个蟹黄酿豆腐,拌米饭吃。”
 
“怎么想吃这个?”柳妈妈也没细问,只让人去准备。
 
“妈有事要和我说?”柳北晔拉她一起坐下。
 
“妈妈明晚便要和你爸爸出去了。”
 
“嗯,我知道。”柳北晔点头,机票还是他令人订的。
 
“唉,妈妈心里还是担心。”柳妈妈看向他,“那个女孩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些年来,我和你爸爸总是在外,和她接触不多,并不了解她。但你爷爷也记得她,想来是个好姑娘,可她怎么做出了这些事?北北,妈妈这些日子一直想着这件事,总觉得蹊跷。”
 
“担心什么?就算有蹊跷,也是她自己的蹊跷。你还怕我受了委屈不成?”
 
“那你快些把她找回来!把婚赶紧离了!我想到婚礼那天,心里就难受。南南单纯,妈妈担心他,所以才早早地帮他找了合适的女孩子。你不同,一向妥帖,妈妈放心你,也不催你。可是北北,你再厉害,在妈妈眼中,还是孩子。我真的,我……”柳妈妈说着,眼圈便红了起来。
 
柳北晔赶紧给她抽面纸:“说话就说话,怎么又哭了。”
 
“心里难受。”
 
“妈你就放心吧。我知道她在哪里,她那孩子也快生了。到底是爷爷在世时资助的人,就当看在爷爷的面子上,等她生完孩子,我会令人带她回来,立即离婚。”
 
“真的,没有骗妈妈?”
 
“真的啊。妈,我不喜欢她,当初结婚是有缘由的。”
 
“那到底什么缘由?”
 
柳北晔却说不出口,一是实在丢人,二是说出来,他妈妈非得找凌霙的麻烦。他妈妈性子十分好,却特别护短,真要遇到这样的事情,总会发脾气。毕竟,凌霙的确算计了他。
 
他是不喜欢凌霙,除了最开始因失了颜面而愤恨之外,他对于凌霙本人其实没什么恨意,可能终究是因为他不在意吧。
 
他无所谓。
 
“妈妈就害怕你对她有真心,这些日子一直强装着!”
 
柳北晔无言,他叹气:“妈,你真的想多了。”
 
“那你也快些去交女朋友。南南和晗晗那样好,我看明后年他们就要结婚了。你还是哥哥呢。”
 
柳北晔笑了起来:“我这不结过了么——”
 
柳妈妈生气地打了他一下:“不许胡说!那不算结婚!”
 
“行,我不说了,我不说。”
 
柳妈妈用面纸擦了擦眼睛,望着他说:“北北,我们家不缺钱。只要你喜欢,无论是什么样子的人,妈妈都能接受。妈妈也相信,你真正喜爱的人,定是优秀的人,妈妈也会喜欢。我与你爸爸结婚这么多年,我知道背后有人说我们俩荒唐,只知在外玩乐。
 
可你爸爸不是做生意的料,我更不是。等你长大后,你爸爸便彻底不管事了。我们对不起你——”
 
柳北晔打断她的话:“妈,你别这么说。要是我自己不喜欢,当时我也不乐意揽事做。看到你和爸这么高兴,我就很满足了。人生在世,本就不以工作这一项论成功与否。你和爸爸这些年来,真的教会了我跟南南很多。我和南南,都会向你们学习,也都会找到真正喜爱的人。更何况,南南已经找到了。”
 
“那你也要快些呀。”
 
柳北晔听罢,垂眸,浅笑:“快了。”
 
第30章:跳舞兰(四)
 
隔日,中午时分,乔冬阳忙完,从身后拿出饭盒来。他高高兴兴地打开饭盒,他今早又做了雪菜炒肉丝,还做了蘑菇炒鸡蛋和青菜豆腐汤!没错,他复制了前几天的那次菜单,那次没吃到好可惜。
 
他抽出自己常用的饭勺与筷子,埋头喝了一口青菜汤。
 
“好清爽好好喝啊!”他小声激动道。
 
他搛了一筷子雪菜肉丝,铺在米饭上,正要用勺子去舀来吃。
 
门边传来话音:“在吃饭呢?”
 
乔冬阳如临大敌,下意识地伸手就去抱饭盒,却又发现饭盒早就打开了,根本抱不住。而柳北晔已经走到了他的桌前,低头看他。
 
乔冬阳的双臂呈张开状,整个上半身趴在桌子上,他抬头,勉强笑道:“中午好啊。”
 
“今天吃什么呢?”
 
“吃,吃——”
 
“和前几天那次一样。”
 
“……你看出来了啊,呵呵。”
 
柳北晔坐到他对面,说道:“你吃吧,吃完我们再说话。”
 
乔冬阳眼睛一亮,这次不来抢他的饭了?!他不相信地再看了眼柳北晔,见他的确没有要来吃饭的意思。他松了口气:“那你等等啊,我快点吃。”
 
“不急。”
 
乔冬阳点头,舀起米饭就往嘴里送,然后眼睛就是一眯,因为太好吃了啊!
 
他再吃蘑菇和鸡蛋,怎么也这么好吃!
 
他越吃越陶醉,他做的饭真是太好吃了!
 
乔冬阳的饭量一般般,米饭吃了一小半时,他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他悄溜溜地抬头,柳北晔一直在盯着他吃饭。乔冬阳突然就觉得有些尴尬……哪有这样盯着别人吃饭的。见他抬头了,柳北晔还道:“慢些吃。”
 
“哦。”他吃了一片蘑菇,再抬头,柳北晔还是盯着他。他有些紧张了,把饭盒往前推一推,“你吃吗?”
 
“你吃饱了就行。”
 
“我吃饱了……”
 
“真的?”
 
乔冬阳点头,又问他:“你吃了吗?”
 
柳北晔摇头。
 
“啊,你还没吃啊?那你怎么不去吃饭?你找我是有急事吗?!”
 
柳北晔睁眼乱说话:“他们有些忙,我来跟你说花店公众号的事,说完再去吃饭。”明明就是他自己想要多跟乔冬阳说话。
 
乔冬阳一听这话,心中立即涌上愧疚。人家为了他,大中午地饭都来不及吃。他却小气得不行,独自一人吃饭!他立即就要收饭盒,并站起来说:“柳家哥哥!我请你吃饭去!”
 
“没事,你吃饱就行。我自行解决。”
 
“我真的吃饱了!我带你去吃饭,附近有一家馄饨店好好吃的!”
 
“当真吃饱了?”
 
“当真啊!”
 
柳北晔这时才看向他的饭盒。
 
呃,乔冬阳有些疑惑,看他的饭盒是怎么一回事?
 
“我看你的饭还剩很多,我吃你的饭盒就行,吃完直接和你说事情,节约时间。”
 
柳北晔的话说得有理,可是,乔冬阳说道:“可是这是我吃剩下的……”
 
“我又不嫌弃你,真要这么在意,去餐厅吃饭也没见多少人用公筷。”
 
“可是……可是。”乔冬阳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来到底哪里不对。
 
柳北晔直接伸手拿来饭盒,再度打开,边说:“我快些吃完,和你说事情。”
 
然后?
 
然后乔冬阳再次目瞪口呆地见证了柳北晔沉默的威力。
 
柳北晔沉默地把他的饭盒吃光光了。
 
“……”乔冬阳傻愣愣地看着他。
 
柳北晔喝了几口水,用手帕擦了嘴,便拿出手机来,并问他:“有没有微信和微博?”
 
乔冬阳立即道:“我有微信,也有微博,但是很少用。是浩然哥哥给我下载的,我没什么时间看微博。也没有什么朋友需要去联系,和南昀都是直接打电话的。”
 
柳北晔将自己的手机放到桌上,说道:“你拿笔,将这些账号和密码记下来。这个是微博的,这个是微信的。都是给你的花店做的公众号。”
 
“哦!”乔冬阳立即拿出纸笔,乖乖地记下来。
 
柳北晔又用他的手机示范给乔冬阳看:“登录总会的吧?这就登录上了,这里是主面板,这里——”
 
“这是谁写的啊!照片是谁拍的啊!”乔冬阳指着微信公众号里的照片与文章,他是第一次见到。
 
其实那些都是杜小雨写的,照片也是之前杜小雨从他这儿买的花。她本就爱好摄影,女孩子嘛,看到漂亮的花总喜欢拍一拍。她的存货十分多,修一修,排一排版,便发了上去。
 
柳北晔没回答,只是对他说:“你再看这里,这里可以直接进行购买。看到没有,子菜单的第三个。”
 
乔冬阳立即点头:“我看到了,可是他们买了,我怎么卖……”
 
柳北晔抬头看他,想说他笨,可看他乖乖询问的模样,到底十分有耐心地说:“你收到订单,按这个操作便是。人家会把地址都填上来,你找快递员上门,发货便是。有两家快递公司比较好,你就用这两家。”柳北晔长这么大,就从未操心过这样“一线”的事。为了乔冬阳,他还当真比较了一番,选了两家出来。
 
“哦!”乔冬阳再度赶紧记下来。
 
“这里,每周都会更新文章与图片——”
 
乔冬阳小声打断他的话:“我不会写啊。”
 
“有人替你写,照片会不会拍?”
 
乔冬阳翻出自己的手机,打开相册给他看:“这是我拍的,可以用吗?”
 
柳北晔看了眼,照片倒是拍得还不错,便点头道:“可以,再调个色就行。”
 
乔冬阳于是高兴地笑了起来,笑完后又问:“谁给我写啊?是不是要给稿费?贵不贵啊?”
 
“不要钱,这些你别管。”
 
“可是——”
 
“听我继续说。”柳北晔正色。
 
“哦……”
 
柳北晔给他把公众号每处的用处都说了,再给他讲了一遍微博,微博与微信是同步更新的,内容也基本差不多。柳北晔点点那个账号:“微信一周更新一次就行,微博的话,你没事就拍点花的照片发上去。”
 
“哦,我知道了。”乔冬阳点头,往本子上继续记。
 
柳北晔见他慢吞吞的样子,索性拿过他的手机,说道:“我帮你在手机上都登录好。”
 
“好!”
 
柳北晔帮他把账号都登录好,说道:“这些东西都是你们小孩子玩的,你拿着玩上一两天,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另外,帮你写文章发照片的人,也有你账号的密码,她每周会定时发出来,你不用担心。”
 
“是谁啊?”
 
“怎么?”
 
“我想谢谢他……”
 
“你先把这些弄明白了再说。现在虽然没什么粉丝,没人关注,也不用灰心,你的眼光不错,帮你写文章的人文笔也好,她很会推广这些,你的店会被更多人知道的。以后变成出名的花店也不是不可能的事,现在不是流行什么‘网红店’,我们把你这花店也弄成一家‘网红店’。”
 
乔冬阳抬头:“可是我不想我的花店变出名啊。”
 
“为什么?”
 
“出名了有什么好的?”
 
“哪个做生意的,不想着越做越大?花店出名了,就能开分店,分店多了,你不就能赚到很多钱了?”柳北晔看着这个小傻子,闲适而又轻松地说着这些话。既然他插手了,他一定要把这个小傻子的花店给做起来。
 
“我不想做大,我只想要一家花店。多了,我就顾不过来了。”
 
“到时你就是真正的大老板,雇人给你看店。”
 
“我才不要,这是我自己的花店,所有卖出去的花都得我自己来选!”
 
柳北晔简直不知该说什么好:“那你不想赚钱了?”
 
“想啊。我还要买房子呢。”
 
柳北晔差点没笑出声来,他问:“你在哪里买房子?你在老家不是有很多房子?”
 
“我要在上海买房子啊,我定居在这里了。我要买房子的。”
 
“在上海买房子,要么得有上海户口,要么领结婚证并交满社保,你有哪个?”
 
乔冬阳听到这话,立刻着急反问道:“真的假的?!”
 
“……你不看新闻的啊,小呆瓜。”
 
“谁呆了!!!”乔冬阳生气道。
 
柳北晔双手举起,投降,并道:“买房子的事以后再说,以后房子少不了你的。继续说你店里的事,你这几天先上上手。只想开这一家店也没关系,那也得开好了是不是?”
 
“是。”
 
“你就按照我说的来,总能开好的。”柳北晔又道,“以后我那边要用花,都会令人过来联系你。上次来你店里那两位,他们也会在线上的一些平台帮你推广。”
 
“什么平台啊?”
 
“说了你也不明白。”
 
乔冬阳听到这话,正要生气,柳北晔已经站了起来,低头看他:“你忙着吧,我下午还有事。”
 
他就不生气了,立即跟着站了起来:“你这就走了啊?”
 
“对啊,怎么,你要留我?”
 
“不是,就是——”乔冬阳都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了,柳北晔真的对他太好了,帮了他这么多,他不想欠人情,可是他没有任何一个地方能够给予柳北晔帮助。前几天,他想关心一下柳北晔,都关心错了。
 
“坐下歇着吧,腿要紧。”柳北晔拿起桌上自己的手机,抬脚往外走。
 
“你等一下!”
 
柳北晔回头看他。
 
乔冬阳终于想出来他能做些什么了,他问道:“你喜欢吃什么样子的菜啊?”
 
“嗯?”
 
“你以后都来我这里吃饭吧,我每天都要做饭的。你喜欢吃什么啊?我给你做啊。”
 
柳北晔真没想到还能有这样的福利。他半点没谦虚,直接道:“都可以。”
 
“就没有特别喜欢吃的吗?”
 
“肉。”
 
“……不行的,不吃蔬菜不好。”
 
“那你看着做吧,做什么我都喜欢吃。”柳北晔话音刚落,他的手机便响了起来,他接起来,说了声“等我五分钟。”然后对乔冬阳点点头,“我走了。”边讲着电话,他边走出了花店。
 
“……”
 
乔冬阳跑到花店外,看着他走远。
 
那么,明天做些什么菜呢?
 
好难想啊。
 
第31章:跳舞兰(五)
 
柳北晔走后,乔冬阳一下午都在看微信与微博,学着自己去操作。
 
傍晚时,门上的铃铛响,他边说着“欢迎光临”,边抬头。
 
却又傻眼了。
 
居然是柳北晔的妈妈。
 
他立刻站了起来:“阿姨!”
 
“东东,你还记得我呀?!”柳妈妈笑着说。
 
“当然记得啦!阿姨你不是说要来我店里玩,怎么才来啊?”乔冬阳面对柳妈妈时,说话的语气,不由地便轻松起来。
 
“阿姨最近太忙了,这才抽出时间来,不好意思呀。”
 
乔冬阳立即摆手道:“哪里啊,阿姨你别这么说。”
 
柳妈妈看了一圈店里的花,乔冬阳为她介绍了一番,她赞了又赞,还道:“等南南结婚了,婚礼上的花艺,你来做,阿姨就喜欢你的风格,也只相信你。你不知道啊,我参加了很多婚礼,那些花艺啊,做得可难看了,特别俗气!”
 
乔冬阳冷汗都差点出来了,似乎柳妈妈并不知道柳北晔的婚礼就是他给做的花艺……这要知道了,绝对不会说出这话来。不过他也暗自拍拍胸口,幸亏不知道。也幸好他当天在那里笑的时候,阿姨只顾着哭了……没看到他。
 
乔冬阳想给她做一个花束,让她来挑花,她直接指着跳舞兰道:“这个好看。”
 
“阿姨只要这个吗?”
 
“就这个,漂亮。我家里有个白瓷的长颈花瓶,配这个最好看!花瓶和花一样优雅。”
 
“好!”乔冬阳见她说得开心,便也应得开心。伸手就去挑花,“阿姨我给你挑最漂亮的!”
 
“真是太谢谢东东了!”
 
乔冬阳帮她包花,柳妈妈说道:“东东,阿姨今晚就要和你叔叔出去了。”
 
“啊?去哪里啊?”
 
“这次打算去瑞士住上一阵子,再回来估计要年底了。”
 
“这么久啊。”
 
“嗯,我和你叔叔就爱在外面。那句话怎么说的,世界这么大,总要去看看嘛。可是世界也太大了,看不过来。”
 
“没关系啊,只要在看的途中,找到自己最喜欢的地方,就够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北北和南南,都是我在外怀上的。”
 
乔冬阳手中忙着,点头,听她说话。
 
“怀上北北的时候,正好在青海湖,那里特别漂亮。因为在北方,所以我们给北北取了这个名字。”
 
乔冬阳笑了起来:“那么南昀是在南方吗?”
 
“当时我们在斐济,南半球。”
 
乔冬阳笑着说:“那很有意义啊!”
 
柳妈妈笑着也点头,说道:“没错,兄弟俩都是冬天出生的。”
 
“阿姨,我也是冬天出生的。”
 
“这么巧?你的生日在哪天?”
 
“十一月三十,十一月的最后一天,嘿嘿。”他又道,“我知道南昀的生日,十二月六日。”
 
“北北的生日是十二月一日,十二月的第一天。”
 
乔冬阳“哈哈”笑起来:“那不就比我的晚一天?”却因为太好记,他立刻记住了柳北晔的生日。
 
柳妈妈与他说说笑笑,花快包好时,才道:“和你说得太高兴了,倒忘了其他事。”说来也奇怪,她很喜欢与乔冬阳说话,不知不觉便说了那么多,还说了这么多其实并不该跟他这个年纪的男孩子说的话。
 
“什么事啊?”
 
“阿姨和叔叔长时间不在家,南南么,也在外面。你有空就去家里玩,或者让北北带你出去玩。你是南南的好朋友,你就当北北是你哥哥,我们不在家,你们就多一起相处,互相帮助。你遇到不好办的事,都去找北北,别客气,他就是你哥哥。”柳妈妈觉得柳北晔有时太过严肃,身上的气息也太冷太硬了,这样子,哪个小姑娘敢靠近他啊?
 
还是乔冬阳这样的孩子好,看着就暖暖的,笑起来能软到人心里。她也喜欢乔冬阳,心疼乔冬阳独自在上海,便希望他能和柳北晔多相处。这样最好,既照顾了乔冬阳,也能让柳北晔受些影响,变得柔和一些。
 
乔冬阳听到这话,点头道:“阿姨你放心吧,柳哥哥,我都当哥哥看待的,我有时间会和他一起出去玩的。”他觉得阿姨是相信他,才这样交代他,他很感动,也涌起了一股责任感。
 
柳妈妈这下彻底放心了,拉着他又说了许久,才离去。
 
离去前,她付钱。
 
乔冬阳不肯收。
 
她笑着说:“傻孩子,第一次上门一定要给钱的,这是做生意的规矩,否则不吉利。你收着,这是阿姨的心意。”
 
“阿姨,你给的也太多了……”
 
柳妈妈看都没看,直接抽出来一沓给他。
 
“你就拿着,拿去随便买自己喜欢的东西。”
 
乔冬阳根本拗不过柳妈妈,只好收下了那些钱,估计能有一两千。他走到门边,目送柳妈妈抱着花束,坐进车中离去。
 
他走回店里,去整理花桶中剩下的跳舞兰。
 
心中想的却是,柳家人真的很好。从柳家妈妈到柳南昀和柳北晔,与他非亲非故,却都对他这么好。
 
他该怎么回报这份好啊?
 
他想了想,拿来手机,给柳北晔发短信:你几点下班啊?
 
过了大概一刻钟,柳北晔直接打了电话过来:“有什么事?”
 
“呃,没什么事,就是问问。”他的手指点了点桌面,“好吧,其实我想说,如果你下班早的话,请你吃饭啊。”
 
“今天吃不了,挺忙的,还在开会。”柳北晔其实本就是个十分严肃、冷漠的人,脸一板时,甚至有些凶。他的声音与他的性格也颇为一致,他此刻的声音也是颇为刻板的。可是当声音远隔距离传来时,却又有一丝很奇妙的柔和感,似乎是因为电流的缘故,才多出了这么一分欺骗性。
 
“哦……”乔冬阳有些失望,但又打起精神道,“那你忙吧!我挂啦!”
 
他放下手机,莫名地还是有些失望。他又走到花架前,想挑些花,送给柳北晔。可是却又不知该送些什么好。
 
柳北晔好像挺喜欢风铃草的,可是花期已过,店里已经没有了。
 
玫瑰啊,百合之类的,好看是好看,都跟他极其不搭。
 
乔冬阳的视线最后落在跳舞兰上,柳妈妈既然喜欢,那么他也会喜欢吧?毕竟是母子嘛!他暗暗点头,从花桶中再拿出一捧跳舞兰出来。
 
其实上次如果他知道是柳北晔要风铃草,他是不会那样包装的。那样的包装,是漂亮,却与柳北晔很不搭。
 
什么样子的才是最搭的呢?
 
乔冬阳低头,认真地修剪着花枝,将它们放在桌上,上上下下排好,用一根细绳将它们捆起来。再在花杆的尾部,用剪刀“咔嚓”剪掉了多余的。他再拆开那细绳,再度排开,调整位置。直到长短合适了,他也满意了,他再在尾部剪掉了多余的。这才抽出一段黑色的丝绒细缎带,什么包装纸也没用,直接将那束跳舞兰绑了起来,打了个蝴蝶结。
 
他拿在手中看了片刻,觉得这才是适合柳北晔的。
 
既优雅,就像跳舞兰的洒红裙摆,却又肃正,就似黑色丝绒。
 
搭在一起,却奇异的,刚刚好。
 
他高高兴兴地抱着跳舞兰去二十一楼。
 
前台正要下班,见他从电梯出来,热忱道:“你好啊,找柳董吗?”
 
“对啊,我知道他在开会,你帮我把这花送到他办公室好吗?”
 
“你自己去就好啦,柳董的办公室没锁的。”毕竟没人敢随便进去……前台默默地在心中加了一句。
 
乔冬阳想了想,觉得这样也好,便独自往里走去。
 
他认识柳北晔的办公室,直接推门走进去,他也不敢乱动、乱看。他小心地把花放到了柳北晔的桌上,再理了理花朵。做完这些,他转身就要走。却又回过头来。
 
他在柳北晔桌上找到了纸笔,弯腰写道:这是跳舞兰,送给你啊。
 
写完这些,他就更高兴了。
 
他带上门,眉眼弯弯地离去。
 
柳北晔散会,回到办公室,拿了外套就准备回家。
 
外套挂在衣架上,衣架离门很近,他并没有往办公桌看一眼。他伸手去关灯,瞬间又往身后看去,看到了桌上的那一抹嫩黄色,是他在乔冬阳店中见过的花,却不知叫什么。
 
他抬脚走去,从桌上拿起那张纸,看到了那句话。
 
数了数,一共九个字。
 
一看便知是乔冬阳写的,那字方方正正,有些幼稚,却又乖巧,跟小学生写出来似的。
 
他笑了声,拿起那束花。他看黑色丝绒打出来的小蝴蝶结,竟然和这样娇嫩的花朵如此相宜。
 
他将花拿在手中,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另一只手拿着电脑,离开了办公室。
 
终于,二十一楼的最后一盏灯也熄灭了。
 
柳北晔坐在车后座,那束花就在他的手上,他没有放下,怕压着了。
 
车子自然又从乔冬阳的花店经过。
 
上次经柳北晔建议,乔冬阳在那木质招牌上围上了一圈小灯泡,并在“心光”二字上也围了灯泡。此刻看过去,这条安静的小道上,乔冬阳的店,却也是安静亮着的。
 
亮着“心光”二字。
 
柳北晔明白,这一切已经没有什么好犹豫与不解的了。
 
******
 
跳舞兰花语:喜悦、隐藏的爱。
 
第32章:小天使(一)
 
以往,乔冬阳的午饭时间,均在每天下午一点左右。
 
因为那个时候,上班族们都结束了午休,继续下午的工作。他的花店,生意虽然一般,这个时间段内也是有客人的。过了一点,店内的人渐渐离去。
 
他才会开始吃饭。
 
前一天便已说好了要一起吃饭,柳北晔平常过来,也总是一点左右过来。乔冬阳便没有提前与他说明,只当柳北晔还是那个时间段过来。
 
夏天已经接近尾声,乔冬阳再次关掉了空调,打开了大门,门框上的风铃再次随风叮铃作响。由于门框略高,来店里的又几乎均是女客人,很少有人能够碰到那风铃。
 
因此风铃的响声总是有些飘,又有些零碎,大多因风而起。
 
却也十分悦耳与动听。
 
自从腿受伤,出去玩了一圈归来,在柳北晔的帮助下,近来花店的生意一直还不错。乔冬阳也很有干劲,他这时隐隐发现并确认,人真的要一直努力乐观下去。世上当然有运气一说,可若是你自己都不相信你自己,运气这个东西又怎么会来到你身边?
 
所以人们才说爱笑的人运气总不会差。
 
而今天,店里的生意却特别好。
 
因为他推出了新的项目。
 
他这些日子一直在学习,暑假时与岑兮一起出去玩,岑兮也给了他许多提议。他回来后,便决定推出主题花这个东西。
 
很简单,他每周会固定地搭配出两三种花束,会给它们取好名字,这些花束的价格会比散买便宜很多。同时也帮助部分有选择障碍的顾客直接做出选择,免得他们买花时选来选去却定不下来,最后反而就不买了。
 
他还买了块小黑板,此刻就放在店外。
 
黑板是在网上买的,昨晚刚到。他自知他写字丑,昨晚收到后,便抱着黑板去岑兮家。
 
岑兮写字十分好看,又是老师,习惯了板书。见他抱着黑板过去,一下便笑了:“这是怎么了?抱着块黑板就来了。”
 
“岑兮哥哥!你还记得前几天你跟我说让我想个主题花出来。我回去想了很多种搭配!足够用半年了!然后我在网上买了块黑板,想在上面写好每周的主题花名字、搭配风格与花材,以及价格,就放在店外。”
 
岑兮点头:“好主意。”
 
“可是我写字太丑了……”
 
岑兮朝他伸手:“给我吧,我来给你写。”
 
“嘿嘿,我就是这个意思。”乔冬阳立即奉上一起买回来的彩色粉笔。
 
岑兮笑着将黑板放到桌上,倾身就给他写,不时听取乔冬阳的建议,这里画朵花,那里画片叶子。后来索性直接在网上找来每种花材的图片,按照差不多的样子画上去。岑兮画画很好看,他书房内挂着的都是自己画的画,画这些简直小菜一碟。
 
陶浩然应酬完回来,见他们俩趴在桌子上,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他眉毛一挑,换了鞋,远远便道:“干什么呢?”
 
岑兮抬头看他,说道:“回来了啊,喝酒了没有?”
 
陶浩然走到桌前,低头看了几眼便明白了,逗乔冬阳:“你说你怎么成天这么多事啊。”
 
没等乔冬阳说话,岑兮先说了:“你怎么总是逗弟弟。”他闻到了陶浩然身上的酒味,觉得他没少喝,便不太高兴,回头对乔冬阳说,“别理他!”
 
“哼!”乔冬阳就嘚瑟地朝陶浩然抬下巴,十分得意。
 
“哎——”陶浩然不平。
 
岑兮皱眉:“快洗澡去吧!一身酒味!”
 
乔冬阳见陶浩然被嫌弃,哈哈大笑。
 
陶浩然到底摸摸鼻子,去洗澡了。
 
岑兮家的纪姨这时走来问岑兮:“浩然要不要吃些东西?”
 
“让他饿着去。”
 
纪姨笑道:“我给他煮些小馄饨,刚包的。”又问乔冬阳,“弟弟吃不吃呀?”
 
“吃啊!”乔冬阳点头。
 
“纪姨先去给你煮些来。”
 
“好!”
 
岑兮低头,边画花,边道:“弟弟今晚住这里。”
 
“好啊。”乔冬阳乖乖点头,点到一半,突然想起了要给柳北晔做饭的事。他又赶紧道,“不行,我得回家的。”
 
岑兮住在郊区,离乔冬阳住的地方很远,他抬头看乔冬阳:“你回去都多晚了?来回麻烦,明早让你浩然哥哥送你去店里。”
 
“我回去有事啊。”
 
“什么事?”
 
“我要回去做明天带的饭。”
 
岑兮便笑:“让你纪姨给你做就好了,你浩然哥哥也每天从家里带饭去的,他不吃外面的东西。你纪姨的手艺不比你差,以后也直接让纪姨做好了,家里给你送去,省得你每天做饭。”
 
“不是的,我答应别人明天要给他做饭吃的。”
 
岑兮手一顿,问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柳北晔啊,上次送我去医院的那个哥哥。”
 
岑兮当然记得那件事,莫照特地打电话向柳北晔表达了谢意,当时他也是对柳北晔心存感激的。他与柳北晔关系一般,也就是认识,见面打个招呼的关系而已。
 
但他知道柳北晔是什么样子的人,公子哥,傲气不少,也的确很优秀,但柳北晔做事十分狠,铁血是出了名的。按他的性格,柳北晔不应该直到现在还与乔冬阳保持着这样密切的联系。尤其他听乔熠宵说过,这个柳北晔当初与他们兄弟之间颇有不愉快,他面上什么情绪也不显,问乔冬阳:“是只有明天做饭带给他吗?”
 
乔冬阳低头看着黑板,不在意地说道:“应该会做到他不在附近上班为止吧,他最近在我店附近的写字楼上班,我本来就要给自己做饭的,也就顺便帮他做了。”
 
“是他让你给他做饭的吗?”
 
乔冬阳摇头:“不是啊,是我觉得他帮了我,人很好,我又不知道怎么回报他,我自己提出来的。”
 
由乔冬阳说出口的这番话来看,似乎也行得通。
 
但是,岑兮还是觉得不对劲。他又想到,这人故意扣了乔冬阳四万块没给,是陶浩然怕弟弟伤心,偷偷补上去的。那天陶浩然回来,把柳北晔骂了一通。
 
他还记得,陶浩然说柳北晔是那场婚礼的新郎官。
 
岑兮比乔冬阳大了十岁不止,乔冬阳傻乎乎的,岑兮的脑袋却十分清晰,又并非涉世未深,他觉得这里边一定有问题。
 
但他也没直接说出口,只是问:“他经常去你店里吗?”
 
“还好吧,一周会来几次,因为近嘛。”
 
“他还帮了你什么忙呢?”
 
“就是他帮我弄了个公众号,帮我宣传花店,还让他的同事帮我。我想给他钱的,他不肯要,我说我要问过浩然哥哥才行,他就生气了。我觉得人家那样帮我,我就不好说什么了,就按他说的来了。”乔冬阳问岑兮,“我是不是做得不对?可是人家那么有钱,又不图我什么,主动愿意帮我,我再推辞就有些小家子气了。而且他是柳南昀的哥哥,他也说了是看在柳南昀的面子上,以及莫照的面子上帮我的。”
 
岑兮看着乔冬阳那张脸,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就冲这张脸,可图的就多了去了!
 
但他依然平稳道:“是的,这样才大方。既然他帮你,回头我跟你浩然哥哥请他吃饭,当面对他表示感谢。反正大家都是认识的。”
 
“嗯。”乔冬阳点头,又道,“是有点晚哦,那我去厨房看看,直接在这里做了,明天带给他吧!”
 
岑兮微笑:“嗯,家里什么菜都有。你去吧,让纪姨帮你一起做。”
 
乔冬阳点头,回身往厨房走去,岑兮的脸却立刻冷了下来。
 
乔冬阳不知道的是,他一夜好梦的同时。
 
岑兮将这事与陶浩然说了一遍,并道:“之前怕给弟弟多揽活,累着他,现在看来,不行。你那边赶紧找些事情来,让弟弟去做,别让那个柳北晔成天在弟弟面前出现了。”
 
陶浩然与柳北晔来回打了太多次交道,倒觉得是岑兮多想了:“柳北晔那个人,精得很,我倒觉得没什么,他怎么会喜欢弟弟这样的?真有什么的话,早有什么了。他跟弟弟也认识很多年了,更何况,他那个婚礼也不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们柳家的门风,我还是放心的。遥遥,你想多了。”
 
岑兮摇头:“不行,我得给宵宵打电话。”
 
陶浩然拉住他:“他那个性子,你别打电话去。他知道了,没事也得弄出事来,搞不好明天就能回来找柳北晔打架!万一人家柳北晔真的就是看在柳南昀与哥的面子上帮他呢?这十分说得通。”
 
“万一——”
 
“不存在万一,那个柳北晔一看就是直男,你要相信我的直觉。”
 
因为乔冬阳的事情,岑兮有些生气,他道:“你什么直觉!你当年还是直男呢!”
 
“……”陶浩然表示自己很无辜。
 
不管怎么说,岑兮到底被陶浩然劝住了。他冷静下来,细想一番,也觉得他多想了。首先柳北晔是结了婚的,其次柳家门风的确很不错,再者柳北晔那样精明的人,不会做这种毫无益处的事。
 
况且,就算柳北晔真有什么念头,他们还怕他了不成?
 
柳南昀的确是乔冬阳最好的朋友,那孩子他也见过,十分单纯善良。他决定看在柳南昀的面子上,也暂时相信柳北晔一回。
 
乔冬阳一夜好梦,早晨醒来,高高兴兴地带着黑板和两个饭盒去店里开门。陶浩然把他送到店里,又帮他把黑板在门口支好了,他瞄了眼花店门口的盆栽,说:“弟弟,秋天快到了,这该换了。”
 
“嗯,是啊,我想放些秋菊。”
 
“我帮你订去,要什么颜色?”
 
“要好多好多颜色,色彩斑斓放在一起漂亮!”
 
“没问题。”陶浩然又叮嘱了他一番,才坐回车上离去。
 
而这新出的主题花项目,效果奇好。
 
中午时许多人来买花,因它价格适中,又是直接搭配好的,其中还有一两支进口玫瑰。乔冬阳一直在忙,他早晨是包好了两三束的,他认为这能卖出去就很不错了。
 
结果他没想到,这根本就不够。他卖的这些花束,花量也适中,十分适合放在办公室内。有人买了,拿回办公室,同事见了喜欢,问了价格,也不贵,便也过来买。
 
整个中午,乔冬阳都一直在包花与收钱。
 
人们都喜欢长得好看的人,更何况乔冬阳这样过分好看的,尤其他性格很软,很好“调戏”。那些上班族姐姐们最喜欢的就是这种,纷纷围在乔冬阳身边与他说话。
 
还有人建议道:“老板你进些花瓶来卖啊,这样我们直接在你店里一条龙买好了,省得再去买花瓶。”
 
乔冬阳一愣,立即点头:“好的!!谢谢你!”这个主意太好了。他道,“我今天就去订花瓶!明天你们就能买到了!”由于今天反响过分好,他有些激动,又道,“谢谢你们喜欢我的花,今天第一次试卖这样的套餐,我再给你们一人送一支进口玫瑰,颜色你们自选!都在那边花架上。”
 
姐姐们一听,纷纷兴奋地去花架上选花。
 
就在这样的忙碌当中,乔冬阳听到了风铃声,那不是风吹出来的风铃声,而是人为的。
 
他从花中抬头,看到柳北晔撩开风铃,走了进来。
 
第33章:小天使(二)
 
围绕着乔冬阳的姐姐们也一起回头。
 
其实如今这个年代,女孩子们喜欢的男性类型多了去了。有人喜欢成熟稳重型,也有人喜欢可爱阳光型,还有人就喜欢安静阴郁型。
 
柳北晔这样的人,因为过于强悍,强悍到他生活中遇到的人,都已经完全忽视了他的长相。因为长相于他而言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他不需要靠长相这种东西锦上添花。而且他总是黑着一张脸,有多少人敢盯着他看?
 
人们提到他,第一印象总是:柳董太厉害了!或者是:柳董太可怕了!
 
公司里大大小小的女性同胞们,很少有人去讨论他。就连沈助理的人气,都比他高。沈助理长得斯斯文文的,单身王老五,至今都是公司里女同志们的梦中情人TOP1。
 
但其实,柳北晔是真的长得很好看。
 
身上既有成熟男人的稳重,又因为性格比较强势与冷漠,带着几丝匪气。而他才是真正的长了一双桃花眼,像他妈妈。只不过身上凉意太足,很少有人愿意靠近他,并去仔细看他的五官。
 
他也总是穿着板板正正的黑色西装,此刻站在这样精致的花店里,似乎有些违和。但再细细看上几眼,似乎也没什么不对的了。
 
这些买花的女孩子们,年龄大多在二十五至三十岁之间,尽管爱好各不相同,但无疑都很吃柳北晔这一款。柳北晔浑身上下就三个字:超优质!
 
她们又不是柳北晔的下属,并不会怕他。
 
她们全部紧盯着柳北晔看。
 
柳北晔又不怕被人看,他无所谓地直接走到乔冬阳面前,说道:“还在忙?”
 
“……”乔冬阳却还呆呆地看着他。
 
柳北晔伸手想弹他的额头,却又怕弄疼他,终究只是轻轻地点点他的额头,笑道:“问你话呢。”
 
“哦!!”乔冬阳猛回神。
 
他刚刚看柳北晔,莫名其妙地就看呆了。他抬头的时候,柳北晔正好伸手去撩那几串风铃,将它们从眼前拂开。按理来说,柳北晔应该不耐烦才对,可他偏偏脸上没有一丝不耐烦,还是十分有耐心的模样。
 
挂在门框上的风铃均是琉璃材质的,屋外有阳光照耀他们,琉璃反着浅淡的光。柳北晔穿过风铃,琉璃的光便肆意地在柳北晔的脸上留下了印记。
 
有那么一瞬间,柳北晔的脸上好几个小小的光圈,十分可爱。
 
所以……乔冬阳就看呆了。
 
而且他第一次看清柳北晔的脸耶。他其实也从未认真看过柳北晔的相貌。和其他人所认为的一样,柳北晔长得丑也好,长得好看也罢,似乎都没有什么关系。
 
他缓缓低下头,手上还在继续包花,却突然不敢看柳北晔了。
 
柳北晔见他忙碌,也没再打扰他,只是转身,背靠着桌子,看向那群买花的姑娘。
 
来时,他已经看到了门外的那块黑板,看了会儿他便明白了。这倒是个不错的点子,也不知是谁想出来,并教了那个小傻子。况且,那个黑板上的字和画,一定不是小傻子自己弄的。他那个小学生字体,写不来这些。
 
今日生意这样好,估计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那群姑娘都挺兴奋的模样,他便问她们:“你们都喜欢今天的花束吗?”
 
“喜欢啊!”
 
“店里还有微信公众号与微博号,你们可以顺便关注一下,内容都很有意思。以后有什么新品,或者活动,号上都会有说明。”柳北晔直接打起了广告。
 
乔冬阳还没想到要推广这些,柳北晔回身朝他道:“手机呢?”
 
乔冬阳赶紧四处找手机,却找不到。
 
姐姐们善意地笑了起来。
 
柳北晔直起身体,走去帮他一起找,最后在一堆包装纸下找到了手机。乔冬阳“嘿嘿”傻笑:“原来在这里,我忘记了。”
 
柳北晔被他笑得心都软了,却又伸手再去点他的额头。乔冬阳往后退了退,不好意思地伸手揉额头。
 
柳北晔拿上他的手机,回身欲给那些女孩子们看。
 
女孩子们全部〇.〇,这样看着他们。
 
“……”柳北晔沉默,却又突然觉得暗爽。恨不得她们再多看看,他难得地对外人露出一丝微笑,“这是微博账号,你们有兴趣的可以关注一下。有时候还有抽奖活动。”
 
女孩子们二话不说,纷纷拿出手机来关注。
 
“这是微信公众号,上面还有鲜花的养护知识。”柳北晔说得头头是道。乔冬阳边包花,边懵懂地听着,他还纳闷呢,怎么柳北晔知道得比他还详细。
 
柳北晔再问她们:“你们觉得花店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吗?”
 
基本都是在夸好的,只有一人笑道:“就是这儿没花瓶卖,不过老板说了,明天开始就有花瓶买了。”
 
柳北晔想了几秒,便道:“今天第一次推出这个项目,很感谢你们的捧场。我们免费送花瓶,你们离去前,留下你们的联系方式与地址,保证今日给你们送到。”
 
她们目瞪口呆,不可置信地问道:“还能这样?!”
 
乔冬阳也目瞪口呆地望着柳北晔:还有这样的?!他怎么不知道?!
 
柳北晔点头:“自然。”他又拿过身边的一个本子,放到桌上,“你们写下联系方式与地址。”
 
等乔冬阳将手头的花全部包好了,时间也已接近一点,她们才陆陆续续地离开。
 
柳北晔还道:“明天开始店里还有明信片送,有兴趣的话,记得过来。”
 
“好呀好呀!!”女孩子们兴奋地红着脸离开了花店。
 
乔冬阳面前的桌上,全是用剩下的包装纸、缎带,以及剪剩的花杆和叶子。他顾不得去整理,而是着急问道:“今天怎么才能把花瓶给人家送去啊?!我连送什么都不知道!不能随随便便买个花瓶就送去啊!”
 
柳北晔不在意地数了数那些地址,说道:“一共就十几个,正好上次我办婚礼时剩下了很多花瓶还没用,都是新的,我让人送过去就行了。”
 
“不行啊!”乔冬阳着急道,“那些花瓶很贵的!”
 
“所以呢?”
 
“最便宜的都要一万多!那我以后怎么办?难道也要进一万多的花瓶卖?”
 
柳北晔拿出手机拍下那十几个地址,边将照片发了出去,边道:“反正留着也是浪费,送出去也算用到了实处。第一天么,就当给她们福利。”
 
“可是,可是,也太浪费了!那么贵!”乔冬阳心好疼啊,那些花瓶真的特别漂亮,都是名家设计的,这个人也太浪费了。就这么随随便便地送了出去。他觉得他还忘了其他什么事,却又想不起来。
 
柳北晔倒觉得送得好,往后那破婚礼就跟他一点关系都没了,最后一点东西都送了出去。况且今日生意这样好,也算好兆头,其实也要谢谢那些姑娘们的捧场。
 
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么,这也算是事半功倍了。
 
他放下手机,没给乔冬阳解释,小呆瓜脑子转不过弯来的。他只是说道:“我饿了。”
 
“……哦。”乔冬阳的脑容量不够大,一般同时只能做一件事、想一件事。听到他说饿,又抛开了花瓶的事,回身去找饭盒。
 
柳北晔暗自笑了笑,这么好哄,真是可爱到心都要化了。
 
柳北晔帮他把桌子收拾了,乔冬阳把饭盒放到桌上。
 
“怎么饭盒变了。”柳北晔随口问了句。
 
乔冬阳应道:“哦,我昨天住在岑兮哥哥家的,是他家的饭盒。”
 
柳北晔抽筷子的手顿了顿,若无其事般地问:“是他家阿姨做的吗?”
 
乔冬阳立刻摇头,认真道:“是我自己做的饭!我说了要给你做饭吃的!”
 
柳北晔心中畅快得手都微微发抖了……他镇定地问:“你家岑兮哥哥没问你?”
 
“问我什么啊?”乔冬阳不懂。
 
“问你是给谁做饭。”
 
“问了啊,我说给你做的啊。”
 
“……”柳北晔预感,乔冬阳的哥哥护卫队应该很快就会杀过来找他算账了。不过他有什么好怕的。他低头掀开饭盒的盖子,第一眼看到的是青菜炒蘑菇,没有肉。他打开第二层,丝瓜,没有肉。他打开第三层,冬瓜汤,还是没有肉啊!
 
乔冬阳在一边说道:“蔬菜全部都是岑兮哥哥家里自己种的,都是现摘的,都特别好吃!尤其这个丝瓜,特别特别甜,我就在底下铺了一层粉丝放在蒸笼里蒸的,你尝一尝啊,特别好吃。冬瓜汤里放了小虾米,既鲜又清爽,超级好吃的。”
 
“没有肉。”柳北晔抬头看他。
 
“有啊!最后一层就是肉!”
 
柳北晔打开最后一层,总算看到了肉,是糖醋排骨,洒了一小把白芝麻。
 
乔冬阳笑着说:“这个糖醋排骨可好吃啦,我昨晚做了好多,被浩然哥哥吃掉了一半!他们都说好吃!”
 
柳北晔忍不住就想生气,他的肉被吃了。
 
乔冬阳将自己的饭盒往前推了推,说道:“你不够吃的话,我这里还有的。”他和柳北晔一起吃过好几次饭了,知道柳北晔的饭量很大。
 
柳北晔也未再多说,乔冬阳做的菜总是很诱人,真正属于色香味俱全的那种,他根本控制不住。于是他再次沉默地吃起了饭,深知他沉默功力的乔冬阳,也默默地吃起了自己的饭。
 
他也饿坏了。
 
平常没什么生意,他不用动脑子,更不用耗体力,自然就很难察觉到饿。
 
今天着实忙碌了好几个小时,热量消耗得也多,饿得也快。
 
他埋头吃了会儿,他不太爱吃肉,基本都在吃蔬菜。他又抬头往柳北晔望去,刚要对他说要记得吃蔬菜,却见柳北晔一口一个地吃光了那些丝瓜。
 
……
 
柳北晔见他抬头了,点评道:“丝瓜好吃。”
 
乔冬阳立刻笑弯了眼:“是呀!特别甜!”他见柳北晔的糖醋排骨也吃没了,把自己的推出去,“你吃啊,我不喜欢吃肉的。”
 
柳北晔其实并不缺爱,虽说他的父母从小就很少在家,爷爷过世后,家中样样事情均是由他来支撑。但他从未因此而觉委屈,他照顾弟弟,还把爸妈该做的事都做了。
 
他觉得很满足。
 
父母虽长期在外,但十分恩爱,也不忘与他们兄弟联系,的确给了他们许多正面影响。
 
因此他性格虽冷漠,心间其实并不逼仄。
 
所以他也不明白为什么,每次被这位小朋友关心时,心中就会十分舒坦。
 
他问乔冬阳:“那你喜欢吃什么?除了甜的。”
 
“喜欢的有很多啊,多到我也不知道了。”
 
柳北晔发现他的米饭吃了一大半,他从前与乔冬阳一起吃饭,从未见他吃这么多过。便问他:“今天很饿吗?没吃早饭?”
 
乔冬阳傻笑:“吃早饭的啊,吃了很多。但是今天太忙了,所以就饿了。”说完,他又想起柳北晔说的明信片,立即问道,“你说的明信片是什么啊?我怎么不知道?”
 
“我找人帮你印了明信片,都是用的你做出来的花束。”
 
“这样啊……那多少钱啊?”乔冬阳不想再欠人情了。
 
柳北晔放下筷子,对他道:“是你说的,不是所有人都能被钱所打动的。”
 
乔冬阳懵了,过了会儿,他小心翼翼问道:“我说过这样的话?”
 
柳北晔严肃地点头。
 
乔冬阳于是又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了。
 
他怕他说了,柳北晔又要生气了。柳北晔每次都是真心帮他来着。
 
第34章:小天使(三)
 
将饭吃光,柳北晔便走了,他总是很忙。
 
只是他临走前,对乔冬阳道:“你想要什么样子的花瓶?”
 
“嗯?”
 
“不是说要进些花瓶来卖。”
 
“就,就很简单大方的透明玻璃款就好了。口径在十厘米以内,高度在三十厘米以内,这样的花瓶比较适合我做出来的花束,大小也刚刚好。”他说完后,又问柳北晔,“你觉得这样可以吗?”
 
柳北晔再厉害,也不通花艺这一行啊。但是乔冬阳询问他的意见,他就特别满意,他大概想了想花瓶的大小,便点头:“我帮你订花瓶去。”
 
“……不行啊。”乔冬阳是真的不想再要他帮忙了。再这么下去,他一辈子都还不清人情了。他知道的,柳北晔不会要他钱的。
 
“就这样。”偏偏柳北晔每次都这样说,丢下一句“就这样”,不待乔冬阳说话,他就又走了。
 
乔冬阳送走他,趴到了桌子上,又开始惆怅。
 
直到晚上八点多,他准备关门回家了,他还是有些惆怅。
 
他想找人去讨个主意,可是他问谁呢?
 
唯一的朋友柳南昀不能问,他再不聪明也知道,人家是亲兄弟,这种问题拿去问算是怎么一回事。岑兮哥哥他们也不能问,万一他们又觉得柳北晔欺负他。他哥,就更不能问了!他哥特别痛恨柳北晔,他要知道了,只会赶回来跟柳北晔吵一架,或者直接打一架……
 
他叹了口气,还是去问问董阿姨吧。
 
他抱起店外的小黑板,回身要进去。
 
却有车灯在他身后亮了亮,似乎是在故意照他。
 
他眯着眼回头,看到了车内的柳北晔。
 
再惆怅,他也还是感激柳北晔的,见到他,立刻道:“柳家哥哥,你还没下班啊?”
 
“正要回去,你呢?”
 
“我也要回家了。”
 
柳北晔直接从车上走了下来,走到他面前,说道:“正好,我送你回家。”
 
乔冬阳抬头看他,乖乖地说:“可是我家跟你家方向是相反的,太麻烦你了,我自己坐地铁回家就好了。”
 
“没关系,开车反正快。”
 
乔冬阳又往他身后的车子看了眼,司机不在,是柳北晔自己开的车。
 
他还在犹豫,柳北晔抽走了他手中的黑板,打量了几眼,问他:“谁给你画的?”
 
“岑兮哥哥给我画的,我写字不好看。”
 
“那过几天你换了花,还是找他去画。”
 
乔冬阳点头:“嗯,我跟他说好了的。”
 
“这多麻烦。”
 
“没关系的,岑兮哥哥不嫌我麻烦。”
 
柳北晔笑了笑,说:“那我送你回家,你怎么会觉得麻烦?”
 
“我——”乔冬阳词穷了。
 
“你既然叫我一声哥哥,就真的把我当作你的哥哥好了。没必要与我客气。”
 
“可是——”
 
柳北晔把黑板又塞回他怀中,说道:“别可是了,进去收拾一下,我送你回家。”
 
“哦。”乔冬阳到底还是听话地进去收拾东西,将有电的东西一一关闭,又探出头来问他,“上次我给你的跳舞兰,你喜欢吗?”
 
柳北晔点头。
 
乔冬阳回身又从花桶里抽出一把跳舞兰来,还拿了两支香槟色的桔梗花与橙色的蔷薇,用缎带系了起来。他关好门,回身就把花递给柳北晔:“送给你啊,这个星期的主题色是橙色。”
 
柳北晔盯着乔冬阳看了片刻,好不容易才移开视线。
 
“你帮我拿着,我开车。”他说着,转身往车子走去,暗暗出了一口气。
 
乔冬阳毫不知情,高高兴兴地坐进了柳北晔的车子。
 
路上,乔冬阳问柳北晔明日要吃些什么。
 
柳北晔还是那句话:肉。
 
乔冬阳再问他为什么这么晚下班。
 
柳北晔便道是在加班。他虽然总是加班,但今天却的确没有加班,他就是在等乔冬阳。
 
既然已经知道了心意,那就要去执行它。
 
追人也是要有技巧的,柳北晔虽没追过,却也是明白的。乔冬阳这种小傻子,唯一适合的方法就是慢慢渗透。
 
反正人就在眼前,虽然柳北晔急得很,却也只能反复告诉自己不要急。
 
一问一答间,车子便到了乔冬阳楼下。
 
乔冬阳说了谢谢,便要下车。
 
柳北晔解开安全带,也跟着下车,对他道:“你等一下。”
 
“嗯?”
 
柳北晔走到后备箱处,从中拿出来一盆绿色植物,再走到他面前,将那植物递给他:“这个给你。”
 
乔冬阳拿在手里仔细看了片刻,都没看出来是什么,不过似乎是不开花的绿植。长得很像羽毛,他伸手戳了戳,并不会像含羞草那样闭合,他抬头问柳北晔:“这是什么啊?”
 
柳北晔迟疑了几秒,说道:“这是仙羽蔓绿绒,也叫春羽。”
 
“仙羽蔓绿绒?春羽?”乔冬阳小声重复了一遍,对柳北晔笑道,“谢谢你啊。”
 
仲夏的夜本就温柔,乔冬阳又笑得这样可爱。柳北晔心中有太多情绪,却无法倾洒而出,顿时觉得有些憋闷。
 
“柳家哥哥,你来我家里坐会儿吧,你也没吃饭吧?我正要做饭,和你一起吃。”
 
诱惑太大,柳北晔差点就要同意了。
 
他斟酌了片刻,还是拒绝了。他怕他做出些什么事来,现在还不是时候。他从来都不是个善于忍耐的性格,这一次,已经忍很久了。
 
乔冬阳没想到他会拒绝,一时有些失望,不过他又很快笑了起来:“那你明天一点之后再来店里吃饭,来得早的话,店里人太多,你都没有地方坐的。”
 
“好。”柳北晔应下。
 
乔冬阳其实也觉得哪里有些怪怪的,但是他根本无法找到奇怪的地方。他想了想,抱住那盆植物,对柳北晔挥了挥手:“那我回家啦?”
 
“嗯。”
 
乔冬阳抬脚往前走去。
 
“对了。”柳北晔又叫住他。
 
乔冬阳高兴地回头:“什么事?!”他以为柳北晔反悔了,愿意去他家吃饭了。
 
可是柳北晔只是说道:“以后我可以帮你画那黑板,你要换的时候,提前告诉我就好。”
 
乔冬阳有些犹豫,到底要不要继续欠人情啊?
 
可是柳北晔让他把他当作哥哥,说得很真挚。他拒绝的话,似乎很容易伤到他。
 
柳北晔见他不说话,知道乔冬阳又在犹豫。
 
更知道他果然要慢慢渗透才行,乔冬阳还是把他当作外人,也并没有十分的相信他。
 
他走到乔冬阳面前,伸手揉了揉乔冬阳的一头卷毛,说道:“快回去吧,我也要回家了。下周你提前告诉我,我来帮你画黑板。”
 
“哦。”乔冬阳还是答应了。
 
柳北晔露出一点笑容,放下了手。
 
乔冬阳看了看他,似乎没什么话好说的了。他再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楼道内。
 
等乔冬阳家的灯一一亮了起来,柳北晔才开车离去。
 
其实那盆叫作仙羽蔓绿绒的植物,除了又叫春羽外,还有另一个名字,叫作:小天使。
 
乔冬阳的那盆仙客来,一直在他家中放着。他并未将仙客来放到花房中,反而是留在了卧室里。近来,那盆仙客来长得不好,他便带上那盆花去找他家的花房师傅。
 
师傅帮他查看仙客来时,他在师傅的家中转了圈,打算找些好看的植物,好送给乔冬阳。
 
那盆小天使,叶子的确长得像羽毛,是观叶植物,并不会开花。
 
他当时也只是随手一指,问这叫作什么。
 
师傅一笑:“这叫小天使。”
 
“小天使?”
 
师傅点头:“其实本名不叫这个,本叫仙羽蔓绿绒,它长得跟鸟类的羽毛似的,渐渐便有人叫它小天使。这个名字讨喜啊,所以人们都爱这么叫了。”
 
当时,柳北晔就想到要把这个送给乔冬阳。
 
乔冬阳不就是小天使么。
 
可等到真正送给乔冬阳时,柳北晔发现他竟然难以将他真正想要告知的名字说出口。
 
回去的路上,开车的柳北晔,自觉好笑地摇了摇头。
 
三十多年来,喜欢上一个人真是太不容易了。
 
追一个人也太不容易了。
 
比做生意还难。
 
乔冬阳回到家,便将那盆仙羽蔓绿绒小心放到了茶几上。
 
他喜欢植物,但是这么久来,无论是学习、培训还是实际工作中,接触得最多的是切花类花材。这个仙羽蔓绿绒,他从未在花材市场中见过,它应该是观赏类的植物。
 
他拿出手机,想要搜一搜这个植物,在搜索栏内打入了仙羽蔓绿绒五个字,搜索结果也跳了出来,他正要点进去看。
 
手机屏幕上有来电显示,是陶浩然。
 
他接起了电话:“浩然哥哥?”
 
“哟,今天这么乖地叫我哥哥。”
 
“……”
 
“行了,今天不逗你。哥哥带你赚钱,要不要?”
 
“是什么啊?”
 
“还是婚礼。”
 
上一次给柳北晔的婚礼做花艺,虽然最终是那样一个结局,但乔冬阳其实真的很喜欢做婚礼的花艺。很有成就感,而且可发挥的空间很大,所以他听到这话后,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好!”
 
“这次倒痛快嘛。到时候我去接你,带你去见客户。”
 
“好!”
 
陶浩然又交代了他几句,才挂了电话。
 
乔冬阳挂了电话,浑身充满斗志,忘记了去看手机上搜出来的结果。
 
他走进卧室,翻找上次做花艺时自己记下的笔记。
 
手机被孤零零地留在了沙发上,屏幕上显示:仙羽蔓绿绒,又叫“小天使”。只可惜,无人查看,屏幕亮了会儿,便暗了下去。
 
直到临睡前,乔冬阳才又想起那盆植物。他将植物放到了床头柜上,趴在枕头上,盯着看了很久。
 
其实他今天很希望柳北晔来家里吃饭的。
 
家里总是很冷清,他也没有朋友,柳北晔如果能来,他还是很高兴的。而且柳北晔很喜欢吃他做的饭,很有成就感。
 
他莫名地叹了口气,直接将手机关机,关灯睡觉。
 
只是睡着前,他试探地伸出手,也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并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啊?
 
为什么柳北晔那么喜欢摸呢?
 
他想不明白。
 
好在他的生物钟实在太准时,很快,他便睡着了。
 
而仲夏的夜依然是那样温柔。
 
温柔着夜幕下的每一个人。
 
第35章:小天使(四)
 
从去年十一月至八月末,走过冬天春天与夏天,在秋天快要来临前,乔冬阳的花店终于赚钱了。
 
店里的客人刚走,柳北晔也还没有来,乔冬阳坐在桌前在算账。
 
他用笔算了一阵,得到的数字竟然是正数,他有些不敢相信。
 
他又拿过计算器按了一通,数字虽说差了几十块,但的确还是正数。
 
乔冬阳咧嘴笑了起来,他拿起手机就要给他哥打电话,柳北晔这时走了进来。
 
乔冬阳虽然经常傻笑,但傻笑到这地步也难得。
 
他迎面而来,乔冬阳的手机还拿在手上,抬头看到他进来,迫不及待地说道:“我赚钱了!!”
 
柳北晔看到乔冬阳笑得这副模样,他的心就直痒痒,但他依然没有在面上显现半分。他走到桌前,低头看账本和计算器,两边得到的数字不同,但的确是赚钱了,还赚了不少,有个小一万。
 
乔冬阳见他看账本,还紧张问道:“怎么样?我没有算错吧?!”乔冬阳又把计算器往他面前推了推,“你快帮我再算算,我怕我还是算错了!”
 
那些数字,柳北晔看一会儿,心算都能直接算出来。不过乔冬阳这样相信他,令他十分的神清气爽,他当真接过了乔冬阳的计算器,在乔冬阳那有些紧张的视线下,又帮他算了遍。
 
直到看到出现的还是那个数字,乔冬阳松了口气:“果然是赚了!”
 
柳北晔见他这样,便逗他:“赚了钱要做什么?”
 
乔冬阳立刻道:“给我哥买东西!”
 
“……”柳北晔自然知道他不能跟乔熠宵比,甚至他知道他不仅比不过岑兮、陶浩然等人,就连董阿姨与柳南昀,他都是比不过的。但见乔冬阳脱口而出就是他哥,柳大少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他不禁自嘲想到,他这算是暗恋吗?
 
一把年纪了,还玩暗恋,也太苦了。最关键的是,对方还是个不大聪明的小朋友,这得什么时候才开窍?偏偏他又不能急,一急,这人一定被吓跑。
 
乔冬阳还在说:“我给我哥买什么呢?我哥什么都有啊,那我给他买件衣服吧,不然买一套书,那种设计类的!”他说着说着,又往柳北晔看去,笑了起来,“柳家哥哥你要什么啊?”
 
“嗯?”柳北晔有些受宠若惊。
 
“你喜欢什么啊?我送给你啊!”
 
“还有我的份?”
 
“对啊!你喜欢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买!”乔冬阳很大方的。
 
“你把钱存着,我不用你买。”
 
“我赚钱了啊!”
 
柳北晔点点桌子:“你不是要买房子,那就存着。”
 
“可是你说我买不了房子。”乔冬阳又道,“我已经决定了!我不买房子了,我要买车子!”
 
柳北晔差点要笑出声来,不过乔冬阳跟他说这些,他万万不能打击乔冬阳的积极性,他绝口不提考驾照等等的事,而是说道:“那你更要存着了,早点存,也能早点买到你喜欢的车。”说罢,他又问,“你喜欢什么车?”
 
“……”乔冬阳愣了愣,“我不知道。”
 
“……”柳北晔转过身去,他怕他忍不住就要笑出来,甚至想抱住乔冬阳使劲揉他的一头卷毛,实在是太可爱了!
 
“你怎么了?”乔冬阳诧异地问。
 
柳北晔调整好情绪,若无其事地再转身,问他:“今天做了什么菜?”
 
乔冬阳立刻又忘记了赚钱的喜悦,回头去拿饭盒。
 
他揭开饭盒,说道:“白斩鸡,清炒虾仁,还有青菜汤!”他抬头对柳北晔笑,“全是肉,你吃吧。”
 
柳北晔如今也是三十多年来头一回,察觉到自己的那层意思后,每次看乔冬阳都是看不够的,偏偏又要极力克制。这些日子以来,他每天都来这里吃饭,乔冬阳的确与他亲近了不少,不再像从前那样,总是对他说“谢谢”、“麻烦了”,但显然还不够啊。
 
柳北晔若有所思地看了眼乔冬阳。
 
乔冬阳被他这么一看,有些紧张,小声问他:“你不喜欢吃这些啊?”不待柳北晔回答,又有些失落地说,“我只会做家常菜啊,那些高级的我不会。你是不是吃腻青菜汤了?”
 
柳北晔拿起第三层饭盒,里面是青菜汤,他沉默地喝了一大口,用行动证明自身。
 
“……吃,吃吧。”乔冬阳不说话了,毕竟柳北晔都沉默了,还能说什么……静静地看着柳北晔发挥他的沉默大法就好。
 
这些日子以来,花店的发展已上正轨。开这个花店近一年,乔冬阳才算是真正抓到了窍门,而毫不夸张地说,这其中有大半功劳都是柳北晔的。
 
柳北晔帮他弄公众号,教他如何对待客人,还帮他画黑板,甚至现在店里卖的花瓶,也是柳北晔帮他找的货源。花瓶的质量十分好,样式很精致,却又不俗气,关键是进价很便宜,性价比十分高。
 
乔冬阳偷偷去网上搜过那个花瓶,价格是他的三倍,不过那是售出价格。他又特地问了批发价格,最低也是他的两倍。
 
他自然又去问柳北晔了,他怕柳北晔给他垫钱。
 
但柳北晔直接把供货商的电话给了他,让他自己问去,他也问了,的确就是这个价格。只不过供货商看在柳北晔的份上,才给了他这个价格。
 
柳北晔在他心中,彻彻底底地已经有了一个新形象。
 
他也的确没有其他能够帮到柳北晔的,柳北晔比他有钱,比他聪明,朋友比他多。他只能每天多做点肉了……虽然他还是觉得肉吃多了不好,于是他天天都要做青菜汤。
 
这青菜汤一喝便喝了半个月。
 
好在柳北晔每次都把它喝光了。
 
而乔冬阳渐渐已经习惯了中午忙完后的等待,有时柳北晔会来得早些,那时候店里的客人还在,柳北晔甚至还会跟她们聊聊天。有时候柳北晔会来得晚些,但再晚,一点半也就到了。
 
他有时想到柳家妈妈临走前对他说的话,让他们互相帮助,他还挺自得的。他觉得,他和柳北晔的确很互相帮助了。
 
他甚至想,他们是不是已经是朋友了呢?
 
直到又一天的中午,正好是周五,店里来了许多客人。
 
他如今的客源也已固定,因他卖的那些主题花深受上班族的喜爱,隔壁写字楼里的鲜花业务几乎已经被他这家小店给承包了。只是一些叔叔、阿姨们,依然还是只喜欢去隔壁街道的花店买花。乔冬阳从来不贪心,每一家店的定位都不一样。
 
他很满足现在的状态。
 
因是周五,客人们今日过来,倒不是买花的,而是问他下周要上什么主题的花。
 
乔冬阳第一次被问到这个问题时,就傻乎乎地全说了出来。
 
柳北晔得知后,教育了他,说他这样不对,就要吊消费者的胃口才行,他道:“你这太实诚了。”
 
乔冬阳就苦恼:“反正要卖的,提前告诉她们不好吗?”
 
“小笨蛋,你懂不懂什么叫惊喜?”
 
“谁笨了?!”乔冬阳却总是抓不住重点。
 
“你提前告诉她们了,万一有她们不喜欢的,下周她们就不过来了。你就丧失了一个赚钱的小机会。”
 
“……可是不告诉她们的话,她们也会不高兴的。”
 
“所以你就说一半。”
 
“说一半?”
 
柳北晔当时拿起手边的本周花束,他在乔冬阳这儿待多了,基本已经认清了乔冬阳店里的所有花材。他看了一眼,便道:“例如这一束,有向日葵、坦尼克、水仙百合,还有黄莺与白康……”柳北晔说到一半,见乔冬阳呆呆地看着他,他忍不住便抽出一支水仙百合,轻轻地敲了敲乔冬阳的脑袋,“想什么呢?”
 
“哦……”乔冬阳回神,面上现出崇拜的表情,“你居然都认识这些花哎!”
 
柳北晔心中得意,这简直小菜一碟,不过他脸上依然不显,反而严肃说道:“因为你每次清点花束,或者卖给客人时,我都记住了它们的名字。”
 
乔冬阳受感染,也严肃地点了点头:“我也要向你学习,要学会观察。”
 
“……”柳北晔继续说,“例如这么一束花,她们提前问你,你就说下周主题花的名字还没有具体定下,但是应该会有白康或者黄莺,她们肯定会追问除此之外还有什么,你就说这要到时再定。或者你就说大概是什么色系,但是一定只能说一半。这样既让她们有幻想,也不让她们完全失望,促使她们下周再来看一次。而鲜花这种东西,见到了实物,总归会多上几分喜欢。那么到时,生意也就做成了。”
 
乔冬阳点头。
 
“同时,你还要再叮嘱她们一遍,每周一,微博与微信会同步上新,要他们记得关注。不放过任何一个推广的机会。”
 
乔冬阳点头的幅度更大了,满眼的崇拜。
 
柳北晔这才露出些许的笑容:“对别人,不能太诚实。诚实是美德,但仅限于对朋友和家人。”
 
这和乔冬阳奉行的道德准则有些相悖,乔冬阳又皱起了眉头。
 
柳北晔放下花便道:“吃饭了。”
 
于是乔冬阳又忘记了。
 
但是他记住了柳北晔说的那番话。
 
这个周五,上班族的姐姐妹妹们又来问他下周要上什么花,他只说下周的花分别是粉色系和白色系。她们再问具体有哪些花材时,他便只道要看周末的进花情况,周日才能定下,周一会发微博。
 
其实他撒谎了。他早就定下未来几个月的主题了,但是他觉得柳北晔说的话一定有道理,他只要听话就好了。开始他还有些不好意思骗人,多想想柳北晔的话便好了。
 
姐姐妹妹们问完问题倒也没有急着走,她们总来买花,也已渐渐熟悉了。
 
其中一人便问:“老板,那个帅哥怎么今天不在?”
 
乔冬阳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帅哥”是指柳北晔,他觉得有些怪怪的,便问她们:“你们都很想看到他吗?”
 
“长得帅嘛,当然想多看看啦。”有个活泼的女孩子笑着说道。
 
乔冬阳“哦”了声,便不说话了。
 
而他们话音刚落,风铃便响了起来。
 
姐姐妹妹们纷纷往后看去,乔冬阳有些不高兴地也抬头看去。
 
果然是柳北晔。
 
还是那副样子,乔冬阳没有觉得他有多么帅,可是那些女客人全部都盯着他看。
 
柳北晔向来是不管这些视线的,他直接走到桌前,问道:“还有花束要包吗?”
 
乔冬阳摇头。
 
柳北晔见他闷闷不乐的模样,觉得有些诧异,便回头看了那些女客人们一眼,难道是起争执了?可是乔冬阳这么乖,他能跟人起什么争执?更何况这些姐姐妹妹们都喜欢他。
 
之前说“帅哥”的那个女孩子一向活泼,这时便道:“一直忘了问了,你们是朋友吗?”其实她就是找机会跟柳北晔说话,柳北晔天天过来,谁都看得出来是朋友啊。
 
结果——
 
“是。”
 
“不是。”
 
乔冬阳讶异地看向柳北晔。
 
说“是”的是乔冬阳,说“不是”的是柳北晔。
 
女孩子们:〇.〇
 
“那,是兄弟吗?”女孩子又问。
 
“是。”
 
“不是。”
 
说“是”的依然是乔冬阳,说“不是”的依然是柳北晔。
 
乔冬阳一向心里有什么,面上与身体便会忠诚地反应出来。
 
他的肩膀立刻耷落下来,眼睛低垂,看向桌面,再不说一句话。
 
他的嘴角也往下撇去。
 
谁都看得出来,他不高兴了。
 
花店里一时有些安静。
 
问是不是朋友的女孩子见状,道了“下周见”便走了,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走了。
 
可是,乔冬阳还是低着头,一句话不说。
 
第36章:小天使(五)
 
乔冬阳有些伤心,不,是特别伤心。
 
他真心已经把柳北晔当作朋友,甚至当作哥哥了。
 
就连柳家妈妈都说,要他们互相帮助。这些日子以来,他以为他们真的是在互相帮助,成为了好朋友。
 
可是柳北晔却根本不觉得他们是朋友,也不觉得他们是兄弟。
 
他想到他哥对他说的话,他哥不喜欢柳北晔,还让他要小心,说柳北晔瞧不起他们。当时他心里觉得他哥是错的,现在他才明白,他哥永远都是最聪明的,看什么都看得一清二楚。
 
明后天是周末,下周小黑板要换。
 
前两周的时候,柳北晔都是周五的中午过来帮他画下周用的小黑板的。乔冬阳今天还特地多做了两个菜,他甚至做了牛蛙这样复杂的菜。因为前面有一天,柳北晔晚上带他去餐厅吃饭,柳北晔点了牛蛙,他就记住了。
 
现在那些菜依然还在保温杯里,保温杯就在他的身后。
 
柳北晔已经立刻反应过来,他说错了话。说来也是诡异,刚刚那一刻,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智商似乎全无,那两句“不是”便直接说了出来。
 
他不希望那些人认为他们只是朋友,或者只是兄弟。
 
可是他忘记了,面前还有一个不开窍的小朋友。
 
等店里人都走了,他立刻与乔冬阳说话,明知为什么,却还要放轻声音问他:“怎么了?”
 
乔冬阳低头,并不睬他。
 
柳北晔见乔冬阳这副反应,暗自猜测,小傻子应该还是没有开窍。
 
小朋友只是生气于,他“否定”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可是,他们当然不是朋友,也不是兄弟啊!
 
鬼才想跟他做朋友,做兄弟。
 
现在承认了这种破关系,以后怎么改?乔冬阳的脑袋瓜这么直,思维方式完完全全就是一条线。
 
他自然要否认。
 
可在刚才,他明明有很多更好的绕过这个问题的说话方式。
 
他的确说错了,他不该直接否认,而是绕过。
 
他知道乔冬阳单纯,一哄便好,也见不得他这闷闷不乐的模样,便想立刻补救,打算逗他开心,也想趁此机会能刺激他开开窍,索性直接说道:“是因为我说我们不是朋友,你生气了?”
 
乔冬阳抬头,见到他竟然还在边笑边说话。
 
不是伤心了,他是真的生气了。
 
他憋着一股气,转身就去拿起收银台旁边的一大束花,还将手机放到口袋里,抬脚就要往外走。
 
柳北晔一惊,他还没见过乔冬阳气成这副模样过,立即伸手拉住:“做什么去?”
 
乔冬阳鼓着嘴巴,觉得自己就像一只牛蛙!他还是不睬柳北晔,他再也不想跟这个人说话了。他想甩开柳北晔的手,却甩不开。
 
柳北晔有点慌,他还是急了。
 
“你干什么去?拿着花要做什么?”
 
乔冬阳还是不肯说话,依旧使劲去甩他的手。
 
从几年前,见到乔冬阳第一眼起,柳北晔就没见过乔冬阳这样倔的模样。乔冬阳总是特别听话,特别乖巧,特别让人心疼。乔冬阳也总是在傻笑,要么就是在为无谓的事情无谓地去伤感,即便是因为当初腿没了知觉,他绝望,也只绝望了那么一会儿。
 
事情都解决好,他就忘记了那些伤感与绝望,他就能继续傻笑。
 
柳北晔上一回谈恋爱,是高中三年级的时候。说是谈恋爱,其实特别单纯。对方是他们学校的校花,追他追了三年。临近高考的时候,他也少年愁了一回,不知是要留在国内读大学,还是出国去。
 
父母却又无法给他建议,他只能自己去抉择。
 
校花因为要毕业了,在他面前伤心地大哭了一场,他最怕看到别人哭,他就同意了。
 
两人谈了个短暂的校园恋爱,也就拉了个小手。
 
高中毕业后,他还是出国了,校花留在了国内,这段短暂的恋情自然而然地便结束了。
 
他其实完完全全没有经验。
 
很显然,他也并不是有恋爱天赋的那一类人。
 
这些日子以来,他其实也在小心翼翼地,尽可能地,更多地渗入到乔冬阳的生活中,好让乔冬阳离不开他。
 
可到底哪天戳破那层纸,他也不知道。
 
他很害怕会吓到乔冬阳。
 
乔冬阳傻,是好事,因为好哄,也很容易获得他的好感。却也是坏事,因为他的世界很单纯,万一误解了,那就真的没法修复这段关系了。
 
可以说,如今的柳北晔的确是如履薄冰,似乎怎么做都是不对的。
 
这些日子他也正为这样的僵局发愁。
 
他这么一分神,乔冬阳跑走了。
 
柳北晔跟出去,就见路边恰好开来一辆出租车,乔冬阳开门立即坐了进去。
 
他眼睁睁地看着乔冬阳走了。他回头看花店,哭笑不得,店都不要,就走了?
 
他是不是还是应该很感动,最起码乔冬阳还是相信他的,把他留在店里就走了。
 
身后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回头看去,是隔壁咖啡店的老板,文远。
 
文远脸上带着几分幸灾乐祸,问他:“我问你啊,你是不是喜欢乔冬阳?”
 
柳北晔挑眉:“很明显?”
 
“啧啧,也就乔冬阳自己看不出来了。你放心,我不歧视你。我读大学的时候,班里好几对呢。”说着说着,文远笑了起来,“就是兄弟啊,你这似乎追得比较困难?”
 
柳北晔自然也有温柔与犹豫的一面,但过去三十多年里,从未展现过,如今也就是给乔冬阳看看。乔冬阳笑话他没关系,他为乔冬阳慌张也没什么,但别人可不行。他冷笑一声:“你呢,听说对面的文小姐已经有了很不错的相亲对象。”
 
文远脸色一冷。
 
柳北晔伸手拍拍他:“兄弟,加油啊。”
 
文远气道:“我就不信我比你晚追上!”
 
柳北晔“哼”笑:“谁跟你比这个。”他走进了花店里。
 
文远比柳北晔小上十岁,被气得直跳脚,却也知道都怪他自己嘴贱,这人不好惹,还要上去招惹。
 
他往文露的奶茶店看去,文露现在不在。
 
他也听说了文露相亲的事,是隔壁茶铺老板告诉他的。
 
他花了两三年才找到文露,后来又在她的对面开了咖啡店,这样的努力,老天爷都不让他如愿娶到文露?
 
文远也快绝望了。
 
柳北晔自然是立即给乔冬阳打电话,乔冬阳临走前是带走了手机的。
 
偏偏乔冬阳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乔冬阳在和岑兮打电话,他一时不开心,拿上花就冲了出去。坐到出租车上,他才想起没什么地方可去,便打算把花送给岑兮。
 
岑兮今天正好也在市区的校区里。
 
十几分钟后,他便见到了岑兮。
 
岑兮见他不高兴,便问他:“怎么了啊弟弟?”
 
乔冬阳低头,瘪着嘴。岑兮给他倒了杯水,又接过他手里的花,说道:“这花真好看。”
 
乔冬阳这才有了几分兴致:“是这周的主题花。”他知道岑兮喜欢郁金香,又道,“下周的主题花里有郁金香,我到时候再给你送来。”
 
岑兮笑道:“我要的话会自己去拿的,哪用你再送来。来,跟我说说,怎么就不高兴了呢?”
 
乔冬阳趴到桌子上,沉默了几秒,说道:“岑兮哥哥我问你,如果你一直把一个人当做好朋友,可是他不认为你也是他的朋友,甚至有可能瞧不起你,你会怎么办?”
 
“那是好事啊。”
 
“嗯?”
 
“早点看清他的真面目,不好吗?”
 
“可是——”
 
“说明这个人不适合做你的朋友。你认真对待他,做了自己该做的,那么是他不懂得珍惜,对不对?”岑兮其实隐隐猜测那个人就是柳北晔,毕竟乔冬阳的社交圈子太窄了,来来去去只认识那么几个人。要他说,这样也好,乔冬阳早点与那人断了关系最好,柳北晔太锋利了。
 
乔冬阳觉得岑兮说得对,可还是不高兴。
 
他又问:“那我以后就不理他了?”
 
“对。”
 
“可是万一他又来找我呢?”
 
“他不用真心来对待你,你又何必在意这些呢?他要是再来找你,你高兴的话,就搭理几句,不愿意说话的话,不理就是。”
 
乔冬阳皱起眉头,显然又想不透了。
 
岑兮放下花,起身对他道:“是不是还没有吃饭?我带你去食堂吃饭去。”
 
“我不饿……”
 
“走吧,我们学校的食堂味道很不错哦。”岑兮轻声哄着他。
 
乔冬阳其实还是想不明白,不过到底起身跟岑兮走了。
 
吃饭时,岑兮又问:“上次你说有隔壁店里的朋友帮你画小黑板了,效果如何?如果那边不太方便,还是我来画吧。”
 
乔冬阳的手顿了顿。小黑板后来都是柳北晔画的,柳北晔叮嘱他不要跟岑兮他们说实话,他不明白为什么,柳北晔却让他照办就是。那时他很相信柳北晔,他自己猜测,可能是柳北晔想做好事不留名。他后来也真的这般认为了,便真的没与岑兮说真话。
 
可是现在这个时刻,真话反而更不能说了。
 
他扒了一口米饭,小声道:“画得挺好的。”
 
好在他心情不好,岑兮即便察觉到不对劲,也都归结于他此刻的心情上,并未觉得奇怪。
 
岑兮下午有课,乔冬阳吃了顿饭,便回去了。
 
食堂的饭的确很不错,岑兮带他吃的是麻辣香锅。学校食堂里的麻辣香锅,食材并没有外面的餐厅多,甚至做法也很简单,偏偏特别好吃。
 
酸辣味的食物本就能勾起人的食欲,乔冬阳也的确饿了,吃了满当当的一碗饭。临走时还说再要来吃,再不跟来时那样闷闷不乐,岑兮便放心了。
 
岑兮替他打了车,将他送上车。
 
乔冬阳离开花店时,他自己那把钥匙是带着的,花店钥匙与家里的钥匙串在一起,挂在脖子上。
 
走到哪里,他都不怕再丢了钥匙。
 
备用钥匙一直在柳北晔那里。
 
回来的路上,他又想起了柳北晔。
 
柳北晔肯定是走了,反正他有钥匙,他不怕开不了门。
 
虽说岑兮劝慰了他,他自己吃了顿饭,也好了许多。可再想起柳北晔,他还是觉得有些难过。
 
他明明都那么真诚地对待柳北晔了,可是柳北晔居然根本就看不起他。
 
胡思乱想间,车子停在了花店门口。
 
乔冬阳付了钱,推门下车,却发现花店的门是开着的。
 
他不禁有些生气,柳北晔也太不负责任了,走就走了,居然不帮他关门!
 
他的鼻子又皱了起来,下车便往店里急步而去。
 
他刚迈过门槛,才发现原来店里是有人的,他一时顿住了脚步。
 
柳北晔抬头往他看来,长叹一口气:“回来了?”
 
“……”乔冬阳本来是很生气的,去找岑兮的路上,柳北晔也是给他打了电话的。他一看到柳北晔的来电,就直接关机了。他就是觉得柳北晔瞧不起他,可是现在柳北晔这副模样,他又有些犹豫了。
 
柳北晔坐在他的专用椅子上,从身后拿出来两个饭盒,一一放到桌子上。
 
乔冬阳便道:“你怎么还在我的店里!”
 
“等你回来吃饭啊。”
 
“……我吃过了!”
 
“那你就陪我再吃一顿。”
 
乔冬阳上前就抢过两个饭盒,他趴到桌上把两个饭盒都拢在怀里,生气地说道:“这是我做的饭!以后不给你吃了!”
 
这样的姿势,使他与柳北晔之间的距离十分近。
 
柳北晔问他:“为什么?”
 
声音轻轻地抚过乔冬阳的面庞。
 
乔冬阳愣了两秒,说道:“你根本瞧不起我。我不想再给你做饭吃了,你帮我的忙,我会告诉我哥的,我哥帮我还钱给你。”
 
听到这话,柳北晔觉得有些无力。
 
他知道乔冬阳与乔熠宵之间的关系,其实是有些诡异的。乔冬阳的确依赖乔熠宵,却又希望能凭自己做出一番事业来,好叫乔熠宵也为他骄傲。乔冬阳依赖乔熠宵,却又努力地不去依赖他。从前花店差点关门了,他都能忍着不去向乔熠宵求助,可见自尊心也是很强的。
 
偏偏现在,因为他说错了话,乔冬阳居然要去找乔熠宵,想用钱,直接斩断他们这些日子来的联系?
 
他到底不如乔熠宵。
 
当然,他也知晓,他“追”乔冬阳也才月余,本就没有资格与乔熠宵相比的。人家那是亲哥哥,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亲哥哥。
 
柳北晔也想过,他为什么会喜欢乔冬阳,甚至想过他有什么优势,能够也让乔冬阳喜欢他。更是想过,他能给乔冬阳带来什么?
 
他无法将乔冬阳拉出鬼门关,如果可以,他只希望乔冬阳一世平安。
 
他不能,也不愿有机会去帮乔冬阳做这些有关生命的抉择。但他希望,他能给乔冬阳带来真正的一世平安。
 
但前提是,乔冬阳愿意接受。
 
柳北晔望着面前乔冬阳那张脸,十足的傻气依然盖住了他真正的相貌。
 
他心中不禁犹豫起来:那层纸,到底是捅还是不捅?
 
而那些话,到底是说还是不说?
 
第37章:小天使(六)
 
不待柳北晔再细想,乔冬阳把两个饭盒都提到手上,转身又要出去。
 
柳北晔赶紧拉住他的胳膊:“又做什么去?”
 
“送给文露姐和文远吃!”
 
柳北晔见乔冬阳还愿意与他说话,心中一松,立即也不再去犹豫其他,解决了眼前的矛盾才是正经事,他便道:“我没有不当你是朋友,也没有不当你是兄弟。
 
乔冬阳向来是一码事归一码的人,他听到柳北晔主动提起这个,就疑惑地看向他,并道:“你都说不是了!我知道你根本瞧不起我!”
 
柳北晔没想到他说出这样的话来,反问道:“为什么这样说?”
 
“你以前骂我妈是小三,骂我跟我哥,你根本就瞧不起我们。”
 
“……”柳北晔已经很为从前的事后悔了,也为此与乔冬阳道过谦,却没想到乔冬阳一直记得这样清楚。
 
“既然你瞧不起我们,你为什么又要帮我那么多的忙。你帮我那么多,尤其上次你送我去医院,我很感激你。但是既然你瞧不起我们,以后我们还是不要再见面了,我也不会再给你做饭了。我们好聚好散。”
 
“……”
 
乔冬阳见柳北晔还是沉默,就当他说中了,又难过起来。他去甩柳北晔的手,自然是甩不开的。
 
柳北晔也终于开口:“我为我从前说的话,再次很认真地向你与你哥哥道歉。我也并没有瞧不起你们。如果我是那样的人,我会与你这样相处?”
 
这正是乔冬阳所诧异的!
 
柳北晔既然瞧不起他,为什么又要天天来他这里!
 
他想了会儿,说道:“你是因为想吃我做的饭!”
 
他说得一本正经,柳北晔却又听笑了。
 
乔冬阳更生气了,他这样认真说话,柳北晔居然还笑他!他用另一只手去推柳北晔,可他的手上都拿着饭盒,根本不好活动。
 
柳北晔伸手把他拢到了怀里,心中一阵窃喜。
 
乔冬阳毫不自知,只当自己又败在了柳北晔的手中,恨得不行。
 
他极力想要挣脱,柳北晔却伸手使劲地揉他的脑袋。
 
把乔冬阳气地——气地拿起饭盒就想砸柳北晔,可他记得他哥的话,要讲礼貌,行为举止更要有礼貌。
 
他的手于是又顿在了半空中。
 
这一番举动,看得柳北晔心中更痒。他真的每次都不想笑,也绝不是嘲笑。是乔冬阳真的,真的太可爱了,可爱到他忍不住就想笑。
 
谁能想到这样严肃的时候,乔冬阳能一本正经地说出那样的话,他不笑都不行。
 
这是他第一次抱住乔冬阳,虽然还是半抱的拢,以及对方根本就不知道这是个拥抱。柳北晔心中已经十分满足,他将乔冬阳拢在怀中,对他道:“我真的没有瞧不起你,也没有刻意与你拉远距离。只是,我不希望我们是朋友,也不希望我们是兄弟。”
 
“为……为什么?”乔冬阳本还在挣扎,却在听到这句话时愣住了。
 
“你还小,所以你并不能明白。”柳北晔决定还是再等等。才一个多月,乔冬阳这样一根筋的思维方式,不会相信他的话的。
 
乔冬阳一听这话,不满道:“我已经二十二岁了!”
 
柳北晔心中叹气,所以才说你还小啊。乔冬阳还根本听不懂他的话。
 
“你要记住,我不认为我们是朋友,是兄弟。是因为在我这里,我把你看得更为亲近与重要。”
 
“可是最亲近的关系不就是,朋友,兄弟与父母?”乔冬阳不解。
 
“还有更亲近的。”
 
“可是——”
 
“你要相信我说的话。我们不做朋友,也不做兄弟。但我会把你当作最重要的人。”
 
其实这样的话,换做别人的话,早听懂了。
 
偏偏乔冬阳听不懂,他还真的很认真地思考了一番,再抬头看柳北晔:“所以我们是比朋友,比兄弟更好的关系了?”
 
柳北晔点头。
 
“可是我为什么要相信你?你这么说,我就要相信你吗?”乔冬阳看了看手里的饭盒,又道,“你还是只是想吃我做的饭。我说我不给你做饭了,你才这样说。世界上除了家人之外,最好的关系便是朋友,你别想骗到我。”
 
柳北晔看着他,话就在嘴边,终究只是说道:“最开始我帮你时,我还没吃过你做的饭,是不是?”
 
“……是。”乔冬阳又迷茫了起来。
 
“你要相信我说的话。如果我真的不看重你,我不在意你说的话,我还会在这里等你,给你解释?”
 
乔冬阳想了想,小声道:“好像是的……”
 
“还有很多事情,以后你渐渐就懂了。”
 
“为什么要以后?”
 
“因为——”柳北晔话还没说完。
 
杜小雨从外面走了进来,着急道:“柳董!——”她的话也没说完,因为她傻在了门边上。
 
柳董!居然抱着花店的老板!!
 
天哪!!!
 
她的内心在疯狂呐喊,她从前就暗暗猜测过,但觉得这个猜测有些疯狂,如今居然亲眼见到了!她本来是来找柳北晔回去有急事的,反倒忘记了。
 
柳北晔见到杜小雨,这才放开乔冬阳,但一只手还是紧紧拉着乔冬阳的胳膊,生怕他又跑了。他问杜小雨:“什么事?”
 
杜小雨回过神来:“哦,沈助理说一位姓朱的先生从苏州过来,找您有急事,他没时间过来找您,让我过来。”
 
柳北晔拿出手机来看,静音的手机果然有好几个未接来电。
 
他低头看了眼乔冬阳,乔冬阳也在看他。
 
柳北晔向来很忙,乔冬阳这才意识到,他一直在这里等着,一定错过了很多要事。柳北晔应该没有骗他吧?如果真的不在意他,是不会不顾工作也要在这里等他,给他解释的。
 
柳北晔对杜小雨道:“你先回去,我三分钟后便到。”
 
“哦!”杜小雨说完就赶紧溜了。
 
柳北晔又暗自叹了口气,他双手把住乔冬阳的肩膀,弯腰对他说:“晚上等我,我送你回家。”
 
“我自己回家。”
 
“等我送你回家。”柳北晔又说一遍。
 
“我——”
 
乔冬阳的话没说完,柳北晔已经松开双手,转身走了出去。
 
乔冬阳没像从前那样,跟出去送他,只是站在原地,有些不解地望着柳北晔离去的方向。
 
直到柳北晔的身影再也不见,他才低头看向手中的两个饭盒。
 
他把它们放到桌上,打开看,菜一点都没动,都是他精心做的菜。
 
他也才想起来,似乎柳北晔还没吃饭呢。
 
不由地,他又有点难受起来。
 
不吃饭怎么能好好工作呢。
 
他又不是没有饿过,饿的滋味太难受了。
 
他开始相信柳北晔说的都是真的了。否则,柳北晔何必连饭都不吃,也要在这里等他,再给他解释了那么多?
 
总归,柳北晔并不图他什么。
 
他难得地也叹了口气,低头把饭盒又盖上。
 
时间久了,那些菜已经不好吃了。
 
他出门去对面文露的奶茶店里,买了杯最普通的绿茶。
 
“不要奶盖,也不要珍珠,只要三分糖。”
 
文露诧异地看他:“怎么换口味了?”
 
“不是我自己喝的。”
 
文露也没问他具体给谁买,只是迅速帮他做好了饮料。
 
他提上饮料,又去文远的咖啡店里买了三明治,还有几块蛋糕,一起提上便往二十一楼走去,临走前还拜托文远帮他看会儿店。
 
文远见他走远了,去找文露说话。
 
文露最近的确在相亲,是家人介绍的。她其实也不是不喜欢文远,但她觉得文远不适合过日子,他更适合去做一个艺术家,或者流浪者,适合无拘无束的生活。因此,这些日子,看到文远,她也有些尴尬。
 
文远似乎也有所察觉,往她这里来得也少了。
 
却不妨,这会儿,他走来了。
 
文远“咳”了一声,想找些话,却也不知到底该说些什么,他便说到了乔冬阳:“乔冬阳小傻子,被人追,自己还不知道。”
 
“你别说他傻,他是单纯。”文露又急急问道:“谁追他?”
 
“那个姓柳的啊,天天在店里窝着,晚上还想方设法地送乔冬阳回家,车子经常就停在拐角那里的停车位里等着,谁看不出来?”
 
文露面露不可置信,说道:“我就看不出来。”
 
文远突然就落寞地笑了笑:“可能是因为我和他同命相怜吧。”
 
“……”
 
两人再没说一句话。
 
乔冬阳从电梯里出来,前台的小姑娘跟他打招呼:“你好啊!来找柳董?他在见客人。”
 
“不是……”乔冬阳将手中的两个纸袋子递给他,“你帮我把这个给他好吗。”
 
“你自己去他办公室呀。”
 
“不了……”乔冬阳这次却拒绝了,并且他说完转身便走了。
 
前台急急从台后绕出来,却没能追上他,电梯门已经关上了。
 
前台拿起那两袋东西,一袋看起来是饮料,还暖暖的。另一袋不知是什么,但挺重的。她拿着两袋东西,穿过办公区域,往柳北晔的办公室走去。
 
她本想放下就好,不妨对面的办公室门打开了,沈助理走了出来。
 
沈助理显然也没想到她会在这里,问道:“有什么事吗?”
 
“沈助理,有人让我把这个转交给柳董。”
 
“谁啊?”沈助理看向她手中的两个纸袋子。
 
“呃,就是街角花店的老板。”
 
沈助理立刻就有印象了,他直接伸出手:“给我吧。”
 
“好的!”她将东西送出去,转身便继续去工作。
 
倒是沈助理想了想,直接提着两袋东西走进他刚出来的办公室里。
 
柳北晔正与那位朱总聊天,刚谈完合作意向,两人面上均带着笑,都很轻松。朱总见他提着东西进来,开玩笑道:“知道我饿了,沈助理特地让人买了下午茶?”
 
沈助理笑了笑,却没应他,只是看向柳北晔。
 
柳北晔原本在垂眸喝茶,并未在意他们,直到没听见沈助理回答,才抬头看他。
 
他看到了沈助理手中的东西。
 
文露与文远的店,一个在乔冬阳的对面,另一个就在乔冬阳的隔壁。
 
LOGO如何,柳北晔也是每天都能看到的,早就认得了。
 
而那两个袋子,正好一个是文露店里的,另一个是文远店里的。
 
柳北晔放下茶杯,站了起来,对朱总道:“我还有些事,让沈助理陪你。”
 
朱总与柳北晔来往了许多年,算是关系还不错的朋友,但又没有亲近到互相知晓一切的地步。见他这样,反倒好奇起来:“这是怎么了?那袋子里难道是什么珍贵东西?”
 
柳北晔笑了笑,从沈助理手里拿过东西,说了声“对不住”,便推门出去了。
 
朱总也不气,只觉好笑,对沈助理道:“难不成那是你们柳董心上人给做的?”
 
沈助理微笑,他想,可不是心上人。
 
柳北晔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中,关好门,便急急打开两个纸袋子。
 
很简单的一杯茶,另外是五份三明治与三块蛋糕。
 
的确分别是文露与文远店里的。
 
他伸手探了探,除了蛋糕,其他都还是热的,是刚做好的。食物的量,也的确是他刚好能吃饱的量。
 
柳北晔再度叹气。
 
乔冬阳到底知道不知道,他无意识下到底做了些什么?
 
明明他走之前,乔冬阳还在生气,并为他说错的话而难过。
 
这才多久,乔冬阳就察觉到他还没吃饭,给他送了这些东西过来。
 
柳北晔往后,靠在沙发上,看着桌上的食物,居然发起呆来。
 
这要怎么办才好。
 
第38章:小天使(七)
 
夜幕降临,柳北晔将车静静停在花店外时。
 
花店的灯光下,乔冬阳趴在桌上,正认真地在写着什么。身子被店中的花遮去了一半。
 
隔着些距离,柳北晔看不清他的脸。他解开安全带,走下车,走进了店里。风铃声中,乔冬阳抬头看了过来。随后,乔冬阳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地又低下了头。
 
乔冬阳虽不聪明,脑袋因为动过两次手术的缘故,也的确转得比较慢。
 
但是这算是他和柳北晔第一次闹矛盾,这个时候,他自然会不好意思。是他说不会等柳北晔的,可他还是等了。也是他明明还在生气,可还是买了吃的给柳北晔送去。
 
柳北晔走到桌前,低头看,原来乔冬阳在画那块黑板。
 
画得不太好看。
 
乔冬阳写字不好看,画画也不好看。他修修改改了很久,画出来却还是不好看。
 
“怎么不等我来画。”柳北晔问他。
 
乔冬阳低着头,手上停止了动作,粉笔也在黑板上停止不动。
 
平常周五,都是柳北晔吃完中饭给他画的。柳北晔聪明,写字好看,画画也好看,画起这些东西来,很快,也好看。可是今天这个周五,中午被浪费掉了。他知道,柳北晔没时间帮他画了,可是下周是要用的。
 
他便自己画了。
 
他不说话,柳北晔也能猜到。
 
“等等我就给你画。”
 
乔冬阳拿着粉笔,在小黑板上无意识地画着竖线与横线。
 
柳北晔又道:“八点多了,走吧,我送你回去。”
 
乔冬阳这时抬头看他:“黑板怎么办?”
 
“去你家,我给你画。”
 
“……”乔冬阳今天不想柳北晔去家里。他还是觉得有些尴尬,不想和柳北晔多说话。
 
“还为下午的事情难过呢?”柳北晔问他。
 
“没有……”
 
“都是我不对,好不好?”
 
听到这句话,乔冬阳又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乔冬阳觉得这句话哪里不太对。
 
柳北晔的心本就因为乔冬阳柔软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下午,因为那么两纸袋的食物,他是彻底投降于乔冬阳了。
 
心软了,话说出来,自然也是软的。
 
只是柳北晔知道,乔冬阳是不懂的。
 
他不免想要苦笑,却没有表现出来。
 
总归,乔冬阳给他又买了吃的送去,他在乔冬阳那里,还是能够努力一把的。
 
他伸手揉了揉乔冬阳的头发,轻声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乔冬阳慢吞吞地没有反应。
 
柳北晔手快地直接抽出了黑板,拿到手中,再伸手去拉他:“起来了。”
 
乔冬阳站了起来,他觉得柳北晔都这样了,他不应该再不理柳北晔,因为他其实也很想和柳北晔做朋友。虽然柳北晔说他们不是朋友,而是比朋友更亲密的关系。
 
他转身拿出那两个饭盒,柳北晔见到那两个饭盒,也主动去拿在了手里。
 
这样,乔冬阳也没什么好拿的了。
 
店里东西早就规整好了,他就是坐着等柳北晔的。
 
柳北晔将东西都放到车后,回身时,便看到乔冬阳已经关好了花店的门。
 
他已经打开了副驾的门,等乔冬阳坐进去后,他才关好门,再去驾驶位。
 
柳北晔坐好后,便看他:“安全带系好了吗?”
 
“嗯。”
 
柳北晔系好自己的安全带,将车子开了出去,一路上,两人均无话。
 
往常,柳北晔送他回去的时候,乔冬阳总要高兴地说一路,跟他讲店里可爱的客人,还跟他讲遇到的一些烦恼。
 
今天一句话不说,柳北晔觉得有些寂寞。
 
但好在,乔冬阳租的房子离花店不算远,晚上人少,十来分钟后,车子便停在了楼边。
 
自从那个雨夜之后,柳北晔再没进过乔冬阳的小房子。
 
这一次,他将车子停好后,侧身再去看他,说道:“我进去坐会儿,给你画小黑板。”
 
“哦。”
 
听到乔冬阳应了这么一声,柳北晔松了口气。
 
乔冬阳的房子还是上次的那个模样,乔冬阳换好鞋,给他拿了一双拖鞋。
 
等他换好后,乔冬阳便拿上那两个饭盒往厨房走去。
 
柳北晔跟着他走进去,就见乔冬阳正把两个饭盒里的食物往垃圾桶里倒。
 
柳北晔看到其中有牛蛙,还有他喜欢的糖醋排骨,他立刻出声道:“别倒呀!还能吃!”
 
乔冬阳回头看了他一眼,到底愿意开口了:“味道已经串了,不好吃了。”
 
“可以吃。”
 
“不能吃了……”
 
乔冬阳继续倒。
 
柳北晔上前抢过他手里的饭盒,说道:“中午的时候我很饿,特别想吃,可是想着要等你回来一起吃。你回来后,我也打算吃的,可是又有急事要去办。”
 
乔冬阳不解地看他。
 
“所以你别倒了,我正好没吃晚饭,热一下我来吃。”
 
“没吃晚饭?”
 
“嗯,一直在忙。”
 
“那,那,你吃那些了吗……”
 
柳北晔微笑:“全部吃掉了。”
 
乔冬阳暗暗松了一口气,好歹还吃了些东西。他知道饿肚子是很难受的,听到柳北晔说没吃晚饭,之前的那些不好意思散去了不少。况且这是在他家里,他不免自然了许多,也多出了许多勇气。
 
他道:“我给你重新做,那些不能吃了。”
 
“不用不用。”柳北晔就怕累着他。
 
“没事的……我挺喜欢做饭的。”如果做的饭被喜欢的话,就更喜欢了。
 
“那你还给我煮个面。”
 
“吃面不饱。”
 
“那——”
 
乔冬阳小声打断他的话:“我真的挺喜欢做饭的,你去外面等一等。”
 
“那我去给你画小黑板。”柳北晔便顺着他来。
 
“哦……”
 
“下周的花材是哪些?主题和价格呢。”
 
“在我的手机里,手机在桌上,你自己去看吧。没有密码。”
 
“那——”
 
乔冬阳再次打断他的话:“你出去,我做饭了,我给你做小肉圆汤吃……”
 
柳北晔现在不敢不听他的话,听到他这么说,便点头道:“好,我等着。”说完,便走了出去。
 
乔冬阳大松一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他刚刚特别紧张。
 
今天的柳北晔有些陌生,和平常不太一样。
 
他今天的牛蛙是特地为柳北晔做的,柳北晔却没吃到,他觉得很可惜,可是家里已经没有牛蛙了。他从冰箱里拿出肉,放到微波炉里解冻。淘了米,放到电饭锅中煮饭。再从蔬菜框里翻出来荸荠,洗净了,便开始用小刀削皮。
 
等待肉解冻的时候,他将小青菜泡在水里,又将小葱洗干净了,再打了四个鸡蛋放到碗中。最后便低着头,将荸荠切成小碎丁。
 
而柳北晔正在客厅里给他画黑板,他打开乔冬阳的手机,去找下周的主题花相关内容。
 
乔冬阳一般都将这些东西记在备忘录中,闲聊时,乔冬阳也告诉过他。
 
他直接去备忘录中找,果然看到了以“0920主题花”为标题的备忘录。
 
0920正是下周一的日期,他点进去便要看。
 
却不妨眼睛一扫,看到了隔着三四条的地方,还有一条叫作“好吃的”备忘录。他本不想看的,毕竟这是小朋友的隐私,可是他迫切地想知道乔冬阳的一切,这里面记录的应该都是乔冬阳喜欢吃的东西吧?
 
他不由自主地便点了进去,随后便傻眼了。
 
长到这个岁数,他真的很少傻眼。
 
他的指腹有些慌乱地在屏幕上往下滑动,一目三行地掠过那些内容。
 
那些竟然是乔冬阳记录的每天给他做的饭。
 
每天做了什么菜都记得一清二楚,有些他特别喜欢的菜,例如蟹黄酿豆腐,乔冬阳甚至括号备注:他很喜欢吃,可是蟹黄总吃不好呀,以后一周可以吃两次。
 
再例如糖醋排骨,他备注:他喜欢吃,其实我也特别喜欢吃。可是每次做这个都要放好多冰糖,糖吃多了不好,半个月做一次吧——可是真的太好吃了,用汤汁,我都能吃两碗饭。
 
还有可乐鸡翅,他备注:他居然不喜欢吃,这个菜不是每个人都喜欢吗?我喜欢啊,那以后周末了我自己做了吃吧。或者下次我试试雪碧鸡翅?芬达鸡翅?
 
青菜豆腐汤,他备注:他不喜欢,但是不喜欢也得吃。总吃肉不好,青菜是最好的蔬菜。尤其煎过的豆腐是那么好吃。
 
肉酿茄子,他备注:他特别喜欢吃。有点吓人,我切了四个绿茄子,那么大的茄子。八瓣,夹了那么多肉在里面。他居然全部都吃了,只给我留了半个。吓人。以后不给他做这个了,都不让我吃。明明我也很喜欢。但是如果他实在想吃的话,可以再做一次。
 
番茄蘑菇汤,他备注:他一口不肯喝,只吃肉。明明那么好喝,酸酸甜甜的,我还放了蚕豆瓣在里面,蘑菇软软又滑滑的,那么好吃。世界上为什么有人不喜欢吃蘑菇?我以后不做青菜豆腐汤了,我要连着做一个星期的番茄蘑菇汤,看他吃不吃,哼!
 
清蒸丝瓜,他备注:他居然喜欢这个。他主动要吃的蔬菜。丝瓜真伟大!
 
……
 
柳北晔到乔冬阳那边蹭饭也蹭了一段日子了,每日乔冬阳总要做最少两菜一汤,记下来,那备忘录十分长。
 
看到后来,柳北晔都不敢看了。
 
他放下手机,望着面前擦干净的小黑板,沉默不语。
 
稍后,他站起身,往厨房走去,脚步很轻。
 
乔冬阳做事有些强迫症,只做一个菜,他不舒服。他还切了两个绿茄子,隔水放到蒸锅里面蒸。柳北晔站在厨房门边,望着乔冬阳忙碌的身影,厨房并不大,因而水汽便有些多。
 
蒸锅里的水渐渐沸腾了起来,不时发出“咕噜噜”的声音。乔冬阳低头在剁肉馅,刀拍在案板上,声音更响,他完全不知道柳北晔站在他身后。
 
乔冬阳手起刀落,一下又一下,娴熟而又轻松地剁着肉馅。
 
世界上怎么会有乔冬阳这样的人呢?
 
明明就那样傻,偏偏又长着那样一张脸。
 
明明就该是个享福的命,却又能这样毫不违和地身在小小的厨房里忙碌。
 
乔冬阳将肉馅剁好,打开水龙头,把刀洗干净了,放回刀架上。
 
他转身要去拿生姜,这才看到门边站着的柳北晔,他愣了愣,问道:“你是饿了吗?快好了。这个很快的,我把肉馅和鸡蛋、荸荠、葱姜拌一拌,捏成小肉圆,就能直接下锅了。再等十分钟,热水一滚很快的。”
 
因刚刚那么长的备忘录,柳北晔便已知晓了,乔冬阳一直记得他喜欢吃肉。现在做小肉圆,也是为了他做的。
 
柳北晔生平第一次是这样的词穷,他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乔冬阳觉得他奇怪,但是拿了生姜,洗干净后,便又继续忙碌。乔冬阳换了把刀,将葱姜都切成末,再把这把刀也洗干净放好。
 
他回身拿东西,见柳北晔还是在那里不说话。他只好又道:“我给你蒸茄子吃啊,绿茄子蒸出来特别好吃,你没吃过吧?加一点点蒜和盐拌一下,再滴几滴麻油就好,甜甜的,特别好吃。你再等等。”
 
乔冬阳将锅里放满水,转身便要做小肉圆汤。
 
柳北晔这时终于走了进来,其实厨房很小,走进来也就一两步的距离,但是他与乔冬阳之间更近了。
 
乔冬阳伸手要去打开煤气灶的开关。
 
柳北晔从他身后伸出了手,盖住了乔冬阳的手,阻止了他的行为。
 
乔冬阳诧异地回头看他,这才发现两人之间贴得特别近。
 
乔冬阳小时候吃得好,倒是长得挺高的,初中时,其他男孩子还不到一米六五的时候,他便窜到了一米七出头。但后来,他家里出事了,他瘫了,个子再没长过。到现在,一直只有一米七出头的身高。
 
柳北晔却很高,一米八五往上的身高。
 
乔冬阳脖子有点酸,因为贴得太近,他要看到柳北晔的脸,便要将头抬得更高。他不解道:“你要干什么?我要烧饭。”
 
柳北晔却伸手,将他的身体扳了过来。
 
乔冬阳不高兴了,皱眉道:“你——”
 
话却没能说完。
 
因为,柳北晔低头吻住了他。
 
柳北晔想,他就赌一次,赌乔冬阳是喜欢他的,只是乔冬阳不知道那是喜欢。
 
那他就让乔冬阳明白,明白什么叫喜欢。
 
柳北晔是头一回正经地去吻一个人,他怕吓到乔冬阳,只是亲了亲乔冬阳的嘴角,随后浅浅地在他的嘴唇上印下一个吻。
 
即便这样,乔冬阳也突然眼前一黑,双腿一软,身体直接往下滑去,快到柳北晔甚至来不及扶住他。
 
乔冬阳也不妨他的腿会突然一软,他伸手往后去够料理台,却碰到了台上的碗。那碗里还打着四个鸡蛋,他还没来得及拌进肉馅中,碗被他一抓,跟着掉了下来。不偏不巧地盖到了乔冬阳的脑袋上,四个鸡蛋黄全部散了,顺着乔冬阳的头顶往下流。
 
乔冬阳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那碗掉到了地上,直接碎了。
 
一时之间,厨房里十分安静,只有蒸锅在发着声响。
 
乔冬阳懵了,呆呆地看着柳北晔。
 
柳北晔也有些懵,随后便赶紧要抱乔冬阳起来。
 
乔冬阳现在脑袋里面一团乱,特别不清醒。
 
不过他记得柳北晔刚刚亲了他!
 
要命了。
 
他吓地推开柳北晔,撑着地面便想起来,偏偏右手撑住的那一块,是碗的碎片。他“嘶”了一声,收回手,反过来看手掌,流了许多血。还有一片碎片依然嵌在他的肉里,他生病的次数太多了,也太久了。这样的小伤口,他还没有放在心里。
 
他立即要伸手去拔掉那块碎片。
 
柳北晔却吓得有些魂飞魄散,他大声道:“等等!!”
 
“……”乔冬阳看了他一眼。
 
“去医院!!”柳北晔弯腰就去抱他。
 
乔冬阳着急地又推开他,柳北晔刚刚亲了他!
 
偏偏这时候,他头上的蛋黄与蛋清一一往下流,眼睛很难受,他伸手就要去抹眼睛。柳北晔已经先一步脱了西装外套,给他的脸还有脑袋彻彻底底地擦了一遍,随后便将西装扔到一边,伸手去抱乔冬阳。
 
乔冬阳却趁柳北晔不注意,直接把手上的碎片拔了,拔出来的瞬间,流出了许多的血。柳北晔看了一眼,脸都吓白了,反而是乔冬阳面色正常,只是神色很呆。
 
“去医院。”柳北晔又道。
 
乔冬阳想自己起来,却起不来,腿又没知觉了。
 
他的脸上这才开始出现慌张的表情。
 
柳北晔见他神情不对,问他:“哪里还难受?”
 
“腿,腿又瘫了……”
 
第39章:小天使(八)
 
柳北晔将乔冬阳的手简单清洗了一遍,给他贴上创口贴,抱着乔冬阳,出门就去医院。
 
也是巧了,因为离得近,还是上次雨夜里去的那家医院,值班的还是那位医生。他竟然也还记得他们,见他们过来,还招呼道:“哟,好久不见啊。”
 
他上次给这个小朋友看过腿,保护得特别好。况且两人交流之后,他明白当初小朋友治疗的时候,都是用的最好的药,最好的治疗方式。复健过程中,小朋友也很努力,治疗效果十分好,这腿还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这会儿来医院,八成又是心理作用。
 
是以他一点不紧张,还能开玩笑。
 
而这次的柳北晔却不是上次那般镇定自若了,柳北晔比被抱着的那个还慌。
 
偏偏这次被抱着的那个,没有上次的那种绝望了,只是看起来有些呆。
 
柳北晔见这个医生还有心情打量他们俩,顿时脸就一冷:“医生你这——”
 
医生打断他的话:“来来来,把小朋友抱到这边床上来。”
 
柳北晔深吸一口气,把乔冬阳放下来,伸手就去脱乔冬阳的裤子。他发誓,他没有其他想法,只是看腿不是要把裤子脱了吗?
 
发呆的乔冬阳蓦地回神,伸手就去推他的手,医生也阻止了他:“这次不用脱裤子,我就大致看一下。”
 
柳北晔松了口气,看样子不太严重。
 
医生问乔冬阳话,问他哪里难受,乔冬阳低头不说话。
 
“小朋友,你要告诉我,我才能帮你看啊对不对?”
 
乔冬阳当然知道,可他要怎么说啊?!
 
说他是因为被面前这个人亲了一口,吓瘫的吗?!
 
柳北晔为什么好端端地要亲他?
 
他再傻也知道不能随便亲的!
 
他不小心看到过很多次莫照亲他哥!
 
他不说话,医生也没辙,回头看柳北晔。
 
柳北晔“咳”了一声,说:“他有点吓到了。”
 
“为什么事吓到?看恐怖片了?还是什么?”
 
乔冬阳立即开口:“看恐怖片吓到了。”
 
医生点头,柳北晔却郁卒起来,被他亲一口,就堪比恐怖片现场了吗?
 
直到现在,乔冬阳都没跟他对视过。
 
他们是打车来的,一上出租车,乔冬阳就坚持要自己坐,不要被他抱。却又不说话,只是挣扎着想离开他的怀抱。
 
真是努力了那么久,一秒钟全破功。
 
明明之前,乔冬阳还那么依赖他。那样生气的情况下,还记得给他送吃的。晚上回去,还给他做饭吃。
 
柳北晔看了眼医生,直接说道:“我亲了他,他被吓到了。”
 
乔冬阳不可思议地抬头看了他一眼,这种话都说得出口?!
 
医生不妨听到这么个回答,“咳咳”了几声,装模作样地检查了半天,最后道:“这个啊,这位小朋友的腿没关系,还是心理作用。”想了想,他又补道,“腿是被吓软的,还是回家泡个热水澡,按按腿。”
 
柳北晔点头。
 
乔冬阳的耳朵全红了。
 
既然没事,柳北晔弯腰就要去抱乔冬阳,乔冬阳上半身是好好的,下意识地就往后缩去。柳北晔眼中又升起一股后悔,今天似乎操之过急了。
 
他眼光一闪,却发现那医生好整以暇地在一旁看热闹呢!
 
柳北晔脸一冷,强制性地抱起乔冬阳就走。
 
医生见被发现了,讪讪一笑,还把他们送到了门边,念道:“祝有情人终成眷属啊!”
 
这话柳北晔爱听,他回头赞赏地看了眼医生。
 
乔冬阳却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双眼。
 
彻底没脸见人了,他以后再也不想来这家医院了。
 
柳北晔走路带风,本就长得英俊,怀里也抱着个好看的,那个好看的还捂着眼睛。
 
此时夜还未深,又不是雨夜,医院走廊里的人还是挺多的。
 
他们纷纷看向这两人。
 
乔冬阳愈发不敢把手拿下来了,就这样捂着眼睛,一直到医院外,他们再打到出租车。乔冬阳自然又是挣扎着要自己坐,柳北晔却严肃道:“要听话。”
 
乔冬阳一愣,这又是什么意思。
 
柳北晔很久没这么严肃地与他说过话了。
 
乔冬阳愈发不晓得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形了。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中看了一眼,问道:“这位小兄弟是腿受伤了?”
 
“没有。”
 
“那是?”
 
柳北晔不搭理他了。
 
乔冬阳低下了头,还是窝在柳北晔的怀里,却是真的不敢动了,浑身僵硬。
 
到家后,柳北晔又把乔冬阳抱下车。进了门,他便将乔冬阳放进轮椅里,回身去给他放水洗澡,和上次一样,水放到一半时,过来抱乔冬阳。乔冬阳却再没了上次的坦然,他双手扒着轮椅扶手,不愿意被他抱。
 
柳北晔叹气:“泡个澡会好些。”
 
乔冬阳不说话。
 
“那我闭着眼睛给你脱衣服。”
 
乔冬阳小声道:“那你能闭着眼睛把我送到浴缸里吗。”
 
柳北晔乐了,终于和他说话了。
 
他双手撑着轮椅,弯腰去看乔冬阳,乔冬阳被他逼得又想低头。柳北晔却灼灼地盯着他,问他:“现在你明白了吗?”
 
乔冬阳不说话。
 
“明白我为什么不愿意和你做朋友,和你做兄弟了吗?”
 
乔冬阳的耳朵不自觉地又开始变红。
 
他懂了。
 
再傻,也该懂了。
 
柳北晔站直了,朝他伸手:“先去洗澡。”
 
乔冬阳的手依然扒着轮椅。
 
“不洗澡,不按腿,腿就好不了,是不是?”
 
乔冬阳这才渐渐地松开轮椅的把手,却拒绝让柳北晔给他脱衣服,他小声说:“我进去了,自己脱。”
 
“行。”柳北晔把他抱进浴缸,便很守信用地走出了浴室。
 
乔冬阳大呼一口气,衣服都懒得脱了,往后靠在浴缸里发呆。
 
这个世界也太科幻了。
 
柳北晔对他,是有像莫照对乔熠宵那样的想法吗?
 
这也太可怕,太不可思议了。
 
真的是真的吗?
 
可是该来的总会来,等柳北晔再进来,预备抱他出来时,乔冬阳更狼狈了。
 
这衣服没脱,还不如脱了呢。
 
湿身效果真是一级棒。
 
有时候啊,害羞这种东西,要么一直领会不到。但一旦开启了某个阀门,害羞便会源源不断地流出来。
 
乔冬阳做梦也没想到,他这辈子也会被人亲,还是个男的,还是柳北晔!
 
他害羞了。
 
他低着头,手抓着滑滑的浴缸底,不知怎么办才好。
 
柳北晔也没料到看到一幅这么撩人的场景。
 
乔冬阳本来就穿了件简单的白衬衫与米白色的棉质休闲裤,此刻,衬衫不用说,透明状,贴在乔冬阳过分白皙的皮肤上。那裤子嘛,也就不说了。
 
柳北晔迅速地眨了好几下眼,随后抬头,这才稳住自己。
 
他严肃地上前,将乔冬阳从浴缸里捞了出来,把他送到床上。
 
床上已铺好了一张毛毯,他拿毛毯给乔冬阳擦身体的时候,双手一直在颤抖。
 
乔冬阳低着头,眼前就是柳北晔那颤抖的手,他的睫毛不由自主地也跟着颤抖起来。
 
柳北晔艰难开口:“你还是把衣服脱了吧。我把被子给你铺好了,你脱完衣服就盖好被子,衣服扔地上。我出去。我不看。”
 
等了半天,等来乔冬阳一声很低的“哦”。
 
柳北晔回身赶紧要出去,却瞄到了床头柜上的那盆小天使。
 
他之前也有些紧张,并未在意到,现在才看到这盆植物。
 
乔冬阳居然将这盆植物放在床头柜上,可见他是喜欢的。
 
自从乔冬阳被亲了一口,直接吓瘫,去医院,再到现在,柳北晔一直在紧张着。看到这盆小天使,柳北晔才反应过来。他亲乔冬阳,只是要带领乔冬阳去明白,他是喜欢他的。
 
乔冬阳那样细心地记录他爱吃的菜,那样生气还记得给他送吃的。
 
他不相信乔冬阳对他没意思。
 
可这么一连串的事情下来,他把正事给忘了。
 
他再细想一遍,如果乔冬阳不喜欢他,讨厌他,甚至厌恶他的话,还会留他在这里做这些事情?
 
早就打电话给他的哥哥护卫队来把他打走了。
 
柳北晔顿时又精神起来,他再转身,正撞上乔冬阳把衬衫脱了。
 
乔冬阳又傻了,呆了好几秒,才迅速拿起被子去遮住身体。
 
人类因为有了羞耻感,才会做出衣服来穿,哪怕只是几片遮挡的叶子。
 
而伴随着人类历史的发展,人们的衣服越穿越多,与美观有关,更与人类越来越完善的羞耻感有关。
 
可见,只要是人,都会有羞耻感。
 
为什么上次他给乔冬阳脱衣服的时候,乔冬阳那样坦然,这次却这样不自然?
 
柳北晔一想,便都明白了。
 
他不想出去了,他折回床前,弯腰。
 
乔冬阳吓地又往后一缩。
 
柳北晔温声道:“我帮你把裤子脱了,来,你自己不好脱。”
 
“我自己脱……”
 
柳北晔二话不说,直接就把裤子给他脱了。他又从乔冬阳放内裤的抽屉里给他拿新内裤,他拿了一件印满哆啦A梦的,伸手就要给乔冬阳换。
 
乔冬阳上半身趴在被子上,死死地压着被子,不说话,也不动。
 
耳朵连着脖颈全都红了。
 
柳北晔伸手摸了摸他的后颈。
 
乔冬阳浑身一颤。
 
柳北晔叹了口气,便道:“你到底是明白了呢,还是不明白?”
 
乔冬阳自然是不说话的。
 
“既然如此——”柳北晔却直接将床上那张湿了的毯子抽掉,扔在了地上,他坐到床上,往前倾身,说道,“乔冬阳,我是真心喜欢你。”
 
乔冬阳往被子里埋得更深了。
 
“乔——这么叫太生疏了,我叫你什么?”柳北晔将手滑至他的脸颊处,捧起他的脸,“你喜欢什么名字?你喜欢我妈他们叫你的‘东东’吗?还是‘冬阳’,或者‘弟弟’?”
 
乔冬阳本来就不聪明,现在哪还有什么想法?
 
他什么想法都没有。
 
他吓傻了。
 
尽管脸被柳北晔捧着,他却根本不敢看柳北晔,他索性紧紧地闭着眼睛。可是他的眼球紧张地转来转去,睫毛便也跟着颤抖不已。
 
柳北晔看在眼中,不由自主便去轻轻地亲了亲他的睫毛。
 
乔冬阳慌张地睁眼,恰好看到近在眼前的柳北晔的脸。
 
“或许难以置信,但我所说的,都是真心话。”
 
乔冬阳被他看得心慌,被他说得更心慌,又想闭眼。柳北晔却连另一只手一起,捧住了他的脸,无名指恰好轻柔地压在眼皮处,令他闭不了眼。
 
乔冬阳急得不行,眼圈红了起来,不得不说道:“你不要乱说话。”
 
“我没有乱说话,我说话向来负责。”
 
“你是南昀的哥哥!”
 
“我是他哥哥又怎么了?我又不是他爸爸。”
 
“……反正,反正,我就当什么都没听到!”
 
“我喜欢你。”
 
“……”
 
“你听到了。”
 
乔冬阳真的从来不知道,柳北晔还可以这样的。
 
柳北晔却越发自信了,乔冬阳如果对他没意思,绝对不会有耐心与他这般说话。
 
乔冬阳只是还意识不到。乔冬阳只是还不懂。
 
他不急,都走到这一步了,有什么好急的。
 
乔冬阳本来嘴巴就不利索,这个节骨眼上更加不知道说什么好。
 
柳北晔这时松开他的手,往后退了退,低头道:“我给你按按腿。”
 
“我不——”
 
柳北晔已经按了起来。
 
乔冬阳又伸手捂住自己的眼睛,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至于他自己的想法?以他的思维方式,他都吓成这样了,他暂时还没想到要去考虑自己的想法。况且,一时半会儿,他也想不明白。
 
到了后来,乔冬阳索性拿起一个枕头盖住了自己的脑袋,柳北晔也未去阻止,只是依然给他按着腿。
 
按了一个多小时,乔冬阳一句话都没说,柳北晔以为他睡着了。
 
他起身,打算出去把厨房那边收拾一下。
 
乔冬阳却突然拿下了枕头,并对他道:“你不是瞧不起我妈是小三吗,你自己还是已婚呢。”
 
“嗯?”
 
乔冬阳已经又拿枕头遮住了脸。
 
柳北晔不可置信地站在原处,他盯着乔冬阳露在外面的卷毛,渐渐回神。他翘起嘴角,又看了眼那盆小天使,笑道:“我知道了。”
 
乔冬阳这时再拿下枕头,问他:“你知道什么了。”
 
他很好奇。
 
“我知道你刚刚那句话的意思了。”
 
乔冬阳不解:“什么意思……”他窝在枕头后面想了一个多小时,其他事情倒是没多想。他就是想到柳北晔说他妈妈是小三,那柳北晔自己还是已婚男呢,干什么还要对他说那些话,还亲他?他想的是这个。
 
很明显,他并不知道想这件事,到底意味着什么。
 
但是柳北晔懂。
 
柳北晔懂就够了。
 
柳北晔顿时神清气爽,他弯腰,对乔冬阳说:“其实仙羽蔓绿绒还有另外一个名字。”
 
“什么名字。”
 
“小天使。”
 
“啊?”
 
“你就是我的小天使。”
 
“……”
 
乔冬阳又拿枕头盖住了自己的脸。
 
******
 
小天使花语:友达以上,恋人未满。
 
第40章:秋英(一)
 
柳北晔又变成了往日的柳大少,此刻心中满满地都是自信。
 
他伸手摸了摸乔冬阳露在枕头外的卷毛,说道:“要睡就躺下。”
 
乔冬阳抓着枕头的手却更紧了,柳北晔轻声笑。
 
“我去厨房吃点东西,你饿不饿?”
 
乔冬阳哪里会理他?
 
柳北晔笑着走出了卧室。
 
乔冬阳这才放下枕头,他抬起头,脸被闷得通红,额头处的卷毛被汗湿得结成几缕。
 
柳北晔说,他,喜欢他,喜欢他乔冬阳?
 
乔冬阳不禁往后靠去,长叹了口气,却又不是因为心情不好而叹气,他自己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可是柳北晔不是喜欢那个凌老师吗,两人连婚都没离呢。
 
肯定是因为喜欢才会结婚啊,也是因为喜欢才不离婚的,柳北晔没准还等着凌老师回来呢。
 
不然柳北晔那么凶的人,会允许凌老师那样对他?更何况,凌老师那个孩子到底是不是柳北晔的啊?
 
那么,柳北晔为什么要对他说那些话?
 
他以前看乔熠宵跟莫照折腾成那样,真的是怕了“喜欢”这个词了。
 
他宁可不要碰这些东西……
 
他想给他哥打电话了,因为他不知道怎么解决这件事。
 
万一柳北晔以后天天都要对他说“喜欢他”怎么办?他的花店又离柳北晔上班的地方那么近,还有就是他以后不给柳北晔做饭了。
 
他不想以后被别人说闲话。
 
他妈妈这辈子已经被说得够多的了,他也被说了很多。
 
他知道,在老家的时候,就有很多人背地里瞧不起他们母子俩,背地里笑话、骂他们。可是他那时候生活得太顺心,根本意识不到这些。
 
他是不聪明,廉耻心却是有的。
 
而柳北晔心头松了,肚子便也饿了。
 
之前乔冬阳的小肉圆终究是没做成,临出门前,他把煤气灶关了,电饭锅的电源也拔了。但米饭早已煮好,蒸锅里的茄子也好了。他还记得乔冬阳说的,在茄子里加一点盐与蒜末便好。
 
蒜末是乔冬阳早就准备好了的,就在一边的小碗里。他将锅里的茄子拿出来,盛在一个大碗里,洒了盐与蒜末、一点芝麻油,再用一只大碗盛上满满一大碗饭。他再抽出一双筷子,一手拿一个碗,他又走回了卧室。
 
乔冬阳正发呆,见他又过来了,便有些不自在地想要继续拿枕头遮住脸。
 
柳北晔先一步将两只碗都放到了床头柜上,说道:“吃点饭。”
 
乔冬阳看那两只碗,柳北晔把他家最大的那只盛汤的海碗拿来装饭了……
 
他颇有些一言难尽。
 
柳北晔却跟在他自己家里似的,直接坐到床边,拿起那碗茄子,拌了拌,搛起一块,便递到乔冬阳嘴边:“来,吃点。”
 
乔冬阳都快烦死了,这几年他就从没这么烦过。上一回这么烦,还是他哥跟莫照闹分手的时候,他哥天天在家里难过地哭。
 
这一次比那次还要烦。
 
那次是他哥分手,他再烦也没法亲身感受。这一回轮到他自己了。
 
他撇开脑袋,柳北晔跟着把筷子往他嘴边移了移。
 
乔冬阳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消极对待下去,他转头看向柳北晔,认真说道:“我觉得,你是搞错了。有些话真的不能乱说的。我就当我今天什么都没听到,什么事都没发生。以后我也不会再帮你做饭了,希望我们能恢复到最开始的关系。”
 
“最开始什么关系?”
 
“就,就——”最开始什么关系?最开始,他们之间是那样恶劣的关系。最开始,一年都不一定能见到一面。可是乔冬阳现在想想,居然有些难过起来。他不喜欢那个时候的那种关系,如果柳北晔没有对他说今天这些话该有多好,他想跟柳北晔做好朋友,他也喜欢每天跟柳北晔一起吃饭。
 
柳北晔见他又发呆了,也不去催。
 
总要等乔冬阳自己想明白的,他不愿强迫乔冬阳,更何况,想法这种东西是强迫不了。他要两情相悦,他也有这个自信,乔冬阳也会心悦他。他甚至相信,乔冬阳已经心悦他了,只是乔冬阳不懂。
 
偏偏这时,乔冬阳的手机响了起来。
 
柳北晔先一步帮他拿起了手机,已经想好,不管是谁的电话,都给挂了。
 
结果那个电话来自于他亲爱的弟弟。
 
他犹豫了一会儿,乔冬阳从他手中抢走了电话,立刻接通:“南昀!”
 
“嗯?怎么这么激动?想我了?哈哈哈哈。”
 
“……就当我想你了吧。”乔冬阳的确挺想他的,这个时候他特别希望柳南昀能在身边,那样柳北晔应该就会有所收敛。
 
“哎哟,行啊,知道你想我,我明天回家了!提前跟你说一声,明晚我们吃饭去。”
 
乔冬阳眼睛一亮,立即点头:“好啊好啊!”
 
“那就这样啊,明天再联系~”
 
乔冬阳挂了电话,脸上总算是又挂上了笑容。
 
柳北晔离他这样近,把电话内容都听到了耳中,心中“哼”了一声。
 
想回来?做梦。
 
但是他面上不显,就当什么都没听到,也当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劝乔冬阳吃饭:“就吃一点,你不是说这个茄子好吃?”
 
乔冬阳渐渐收起笑容,叹了口气,说:“柳,柳——”他这阵子叫柳北晔哥哥已经叫惯了,一时半会儿还真改不过来,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柳北晔了,索性不叫了,而是直接道,“你真的搞错了。我觉得你还是去把凌老师找回来吧,我不会跟她说的,你们才是最配的。”
 
“……”柳北晔这时只恨自己就是太无所谓了,没有早点跟凌霙把婚离了。
 
乔冬阳说到这里又低头:“我不希望我因为这样的事情被人说闲话。也希望你能理解我。等你想通了,我们可以继续做朋友。”说着说着,乔冬阳更难过起来。他们是不是再也做不了朋友了。
 
柳北晔算是知道什么叫搬砖头砸自己的脚了。谁说乔冬阳的闲话?还不是他自己。
 
是他当初指着人家兄弟俩骂,尤其骂乔冬阳骂得最厉害。
 
他放下筷子,伸手去拉乔冬阳的手。乔冬阳立刻把手缩回去,塞回了被子中,简直是把他当洪水猛兽。
 
不过柳北晔能够理解他,他知道乔冬阳在担心什么。
 
柳北晔也叹了口气:“都怪我太草率。”
 
乔冬阳将这话听在耳朵中,便更难过了,那些喜欢啊什么的话,果然是随口一说吗?所以才说“草率”了。
 
“你等我,我这就去把那件事给解决了,最晚后天回来!”柳北晔说罢,站起来就要走。
 
乔冬阳一头雾水地抬头看他。
 
“你记得吃了饭再睡觉,我先走了。”
 
乔冬阳十分不解,柳北晔揉了揉他的卷毛,轻声道:“明后天别去店里了,在家好好休息吧,等我后天回来。”
 
“不是啊……”
 
“嗯?”柳北晔回身看他。
 
“没,没什么。”乔冬阳不敢问他要去做什么。他觉得他应该跟柳北晔保持距离。
 
柳北晔对他笑了笑,居然就这么走了。
 
听到大门被关上的声音,乔冬阳还是一脸迷糊。怎么说亲就亲,说表白就表白,说走又走了呢?
 
他回身去看床头柜,米饭和蒸茄子一口没动。
 
柳北晔还没吃饭呢……从下午到现在一点没吃呢。
 
他又皱起了眉头。
 
这该怎么办才好。
 
柳北晔从乔冬阳家出来,坐进车里,便急急往家开去。
 
路上他给沈助理打电话:“帮我订一个小时后去H市的机票。”
 
沈助理愣了愣,这可是周五晚上十点多,他不解道:“老板,您去那里做什么?”他们近期在那处,并没有什么工作安排。
 
“我去离婚。”
 
“……”沈助理愣了几秒,应道,“我去订机票。”
 
柳北晔回到家中,拿了相关证件,便又急匆匆地往机场赶去。
 
临出门,家里阿姨追出来问:“您这是干什么去啊?要出差?吃饭了吗?”
 
“出去有急事。阿姨,你把我房间给收拾收拾,地上垫块毛地毯。花房里多搬些花放家里,到处都放上,尤其我卧室,多放点。”
 
“行啊。”
 
阿姨还要再问,柳北晔已经将车开走了。
 
在去机场的路上,沈助理告诉他机票已经买好了。
 
柳北晔正要挂电话,又道:“对了,给柳南昀那小子再派些活去。”
 
“什么?”
 
“给他那边多搞点事情,别让他有时间回上海来。”
 
“……”
 
柳北晔挂了电话。
 
远方的城市中,兴奋地哼着歌收拾行李,就等隔日荣归故里的柳南昀还不知道,他又被他亲哥给阴了一把。
 
而乔冬阳窝在床上,越发觉得脑子跟浆糊一样。
 
他纠结了很久,给乔熠宵打了电话。
 
乔熠宵接电话接得很快:“怎么这么晚打电话过来?没睡觉?”
 
“哥……”
 
乔熠宵听他声音不对,问他:“你怎么了?”
 
“我……”乔冬阳明明是想向乔熠宵求助的,可真到了求助的时候,反而不知道该如何说好了。
 
“你等等。”乔熠宵挂了电话,只是刚挂电话,便又发送了视频邀请过来。
 
乔冬阳知道他这副模样是没法瞒过乔熠宵了,他点了接受。
 
乔熠宵的脸出现在了屏幕上,葵葵也蹲在他的肩膀上。
 
葵葵见到他,“喵”了一声,乔冬阳这才露出点笑容,叫它:“葵葵。”
 
葵葵扫了扫尾巴,伸出爪子挠了挠手机屏幕。
 
乔熠宵也面带微笑,他把葵葵抓下来,放到桌上,说道:“玩去,别捣乱。”随后便问他,“是店要开不下去了?”
 
“没有……哥,我店里最近生意挺好的。”
 
“那你为了什么心情不好?你这种小傻子,还能有什么烦恼?”
 
“……哥。”
 
“谁欺负你了?”
 
“哥,有,有——”他到底说不出“有人亲他,并说喜欢他”这样的话。
 
“有什么?”
 
乔冬阳的嘴唇上下开合了半天,终究只是道:“有人在外卖平台上给我的店刷一星给差评。”
 
“就这破事?”
 
“嗯……就这破事。”
 
“他给你刷一星,他说你的店不好,你就回骂他。会不会骂?”
 
乔冬阳摇头,几年前他还是挺会骂的,这几年是完全不会了。
 
“把账号密码给我,我给你去骂。”
 
乔冬阳点头,把账号密码都给了他,却因为终究没将那些话说出口而有些没精打采。幸好乔熠宵也有事要忙,很快便断了视频聊天。
 
乔冬阳拉起被子,盖住脸,快要烦透了。
 
乔熠宵压根没事要忙,他断了视频连接,怀里抱着葵葵,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想事情。
 
莫照走来,坐到他身边,问道:“怎么不多说一会儿?”
 
“那个小傻子心里有事,说下去也没意思。”
 
“他能有什么事?他一向没什么心事。”
 
“再笨的人,也会有心事的。他居然瞒着我不愿意说。”乔熠宵皱眉,他们兄弟俩虽然关系从来都不算好,但是相依为命,是彼此唯一的依靠。乔冬阳本来就笨,一个人在上海开花店,其实乔熠宵很担心他。但他想和莫照每天都在一起,只能拜托上海的家人帮着照顾乔冬阳。
 
而乔冬阳一旦遇到特别难办的事,总会问他意见的。
 
这次居然忍住了没有问他。
 
莫照见他担心,便道:“你回去看看吧。”
 
“我也在想呢,抽时间回去一趟。”
 
“我下个月可能要回上海开会,我跟你一起回去。”
 
“真的?!”
 
莫照微笑:“真的。”
 
乔熠宵立刻笑了起来,伸手抱住他:“太好啦!”
 
莫照接住他,拍着他的后背,笑着说道:“你家弟弟也长大了,有烦恼了。”
 
“人嘛,总要长大的。”
 
葵葵被夹在他们俩之间,不满地直扭。
 
乔熠宵低头见它那可怜样,笑得更欢。莫照提议道:“不如这次回去,也给你弟弟买只猫,陪陪他。”
 
“这个可以,他其实很喜欢葵葵。我带葵葵离开上海的时候,他还偷偷哭了。”乔熠宵说罢,又对葵葵道,“小胖子,你要有弟弟或者妹妹了。”
 
莫照笑出声,随后两人便商量着给乔冬阳买什么猫,时间则静静地一分一秒地流逝而去。
 
乔冬阳没敢跟乔熠宵说实话,是因为他突然想到,他一旦告诉乔熠宵。乔熠宵一定会回来跟柳北晔打架的。他觉得柳北晔不是坏人,这些日子以来,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柳北晔的确帮了他太多忙,他不能这样做。
 
或许,柳北晔也是一时昏了头吧。
 
可是,谁又能解决他的烦恼?
 
第41章:秋英(二)
 
次日是周六,但于乔冬阳这样的小生意人而言,是没有工作日与周末之分的。
 
反而周末时,店里的生意会更好。
 
这次被吓瘫,是纯粹的心理作用,他的腿一点伤都没有。他就是太震惊了,活生生地被柳北晔吓得腿软了。所以早晨起床后,他活动了一番,腿能动了,他便正常刷牙洗脸吃早饭,顺便做中午的饭。
 
前阵子,哪怕是周末,柳北晔也经常加班,中午来他店里吃饭。晚上下班后,柳北晔就带他去餐厅吃饭。有时候乔冬阳想抢着付钱,柳北晔只说中午被请了一顿,晚饭由他来。
 
那时候,乔冬阳真的以为柳北晔是很忙、很辛苦。
 
现在他也不禁想,柳北晔是真的那么忙吗?忙到每个周末都要加班。
 
昨晚柳北晔就那么走了,也没说到底干什么去,走得莫名其妙。只说周日回来。
 
乔冬阳睡了一觉,脑中却还全部都是昨晚的事。
 
他根本就想不透这些事,却又不得不想。他脑袋就那么大,里面能放的事也就那么多。很多事,他很快便忘了,可是这件事他实在没法忘记。
 
不知不觉,他便做好了饭菜,往饭盒中装时,他惯性地拿出来两个饭盒。
 
他愣了愣,将菜盛进其中一个饭盒里,装满后,还多出了一大半的菜。
 
习惯真是可怕的东西。
 
这些日子,他做惯了两个人的饭,因为分神,居然又做出来这么多。他叹气,将多出的饭菜用碗装好,放到了冰箱里。
 
他把多出来的那只空饭盒也塞回了柜中。
 
他要对自己负责。他决定真的不再跟柳北晔联系了。
 
他又默念一遍:要对自己负责!
 
这才鼓足了勇气,出门去店里。
 
周末的时候,大多数人都要睡懒觉,隔壁写字楼又休息。
 
因此一整个早晨,乔冬阳的店里都很清静,没什么客人过来,总要到下午,店里才会热闹起来。乔冬阳给花桶换了水,不免又想到柳北晔。他如今几乎每周都要送花给柳北晔,让他放到办公室里。有时是他送过去,有时是柳北晔来吃饭时,自己带回去。
 
可以说,乔冬阳将他花店里的每种花都送遍了。
 
他看着面前的桔梗发呆,本来他下周是准备给柳北晔送一大束桔梗的,现在也没必要了。
 
恰在此时,门框上的风铃响了。
 
他一个激灵,也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激动。
 
因为风铃略高,向来只有少部分个子高的人能碰到。而来他店里,能碰到风铃的人,从来都只有柳北晔一个人。此刻的风铃声,一听便是人为的。
 
可是,没等他回头,身后便有人问道:“老板在吗?”
 
乔冬阳的后背倏地便松了下来。
 
是他想太多了。
 
他回身,看向面前的陌生人:“我是老板。”
 
“我们是来送花的,老板你出来签收一下吧。”
 
“啊?”乔冬阳放下水壶,跟着走出去,他没有订花啊。
 
路边停着辆卡车,那司机也从车上下来,对他笑道:“好久不见啊。”
 
乔冬阳不记得他了。
 
他笑道:“上回的六月雪就是我送来的。”
 
“哦!”乔冬阳想起来了,却又更疑惑了,“这次是?”
 
“上次那位先生,前几天在我们那儿订了秋英,给你送来。”
 
“……”乔冬阳看向卡车后端,果然上面有好几盆秋英。秋英便是大波斯菊,此刻正是它开得最美的时候。
 
师傅们利落地,已经把他门口的六月雪全部移了开来,再将秋英摆放到门前,师傅们还问他:“老板,你看看,这样摆行不行?”
 
这些师傅们常做这些的,摆得很好看,乔冬阳点头。
 
“那麻烦在这儿签个字!”师傅拿出一张单子来。
 
乔冬阳迷迷糊糊地接过单子,见单子上写了柳先生订秋英(大)五盆,他的手突然就有些抖,差点抓不住笔。
 
“老板?”师傅见他不签字,疑惑地问了句。
 
“他是什么时候订的花啊……”
 
师傅笑道:“上个月就订了,约好等天凉快了就送来,我们看今天天气好,便送来了。那些六月雪要不要我们带回去帮你养着?明年再给你送来?”
 
“好……”
 
乔冬阳签好了自己的名字,师傅们收好单据,带上六月雪便走了。
 
乔冬阳转身走到那些秋英面前。
 
有许多颜色,白色,浅粉色,玫红色,黄色,还有镶粉边的白色。真的是漂亮极了,秋英的花杆长而细,却能轻松地托住那样灵动的花朵。
 
正在此时,他店里的手机响。
 
他匆忙跑去接电话:“浩然哥哥?”
 
“在店里呢?”
 
“对的。”
 
“我去接你见客户,顺便给你送秋菊去。”
 
“……”乔冬阳当然记得,陶浩然前阵子跟他说过的,到了秋天便帮他换门口的盆栽。他其实真的觉得自己很幸福。所有人都记着他,都对他好,可是他知道柳北晔这样对他,跟陶浩然他们那样对他,是完全不一样的。
 
他真的不敢接受柳北晔这样的心思。
 
他怕被人说。他跟他妈害得乔熠宵和他妈那样惨,他不能害别人。
 
可是他又有些难过,为什么柳北晔要对他有这样的心思呢,一直做朋友不好吗。即便柳北晔没有凌老师,他也不能接受啊。柳南昀是他最好的朋友,柳家妈妈也对他那么好,甚至还交代他们互相帮助,他怎么能做出那样的事呢。
 
他不想像他妈那样,去打扰别人原本幸福的家庭。
 
他妈犯的错够多了,他要替他妈赎罪的。
 
陶浩然见他不说话,诧异道:“弟弟?”
 
乔冬阳揉了揉眼睛,回过神,说道:“暂时先不要送花来了,我自己买好了。”
 
陶浩然也并未把这当做一回事,只当他先找到了喜欢的花,便道:“行,那我让他们再拿回去。你在店里等我,我大概半个小时到。”
 
“好的。”
 
乔冬阳放下手机,便不敢再看门口的秋英了。
 
柳北晔的离婚之路却不是很顺畅。
 
凌霙刚走的时候,他是请人专门盯着她的,想看她到底要做些什么。那时候,他也恶意揣测过凌霙的心思。或者说,也不是恶意,只是换了一个正常的思维,只不过他平常没有将这思维用在凌霙身上。
 
他怕凌霙也和朋友圈子里很多人遇到的那般,威胁上门要钱来。那些人的只不过是情人而已,凌霙与他虽一点夫妻之实都没有,却是领了证的。
 
他们家的财产,并不是全部都归他,只是家里的产业暂时都交给他来打理。
 
财产分配,他爷爷临终前早就立好了遗嘱,只不过他们暂时没有按照那个来。他们是一家人,谁都不在意那么点。
 
当时,他的确很相信凌霙,领证前甚至都没想过这一茬,连协议都没签过。
 
若是万一凌霙动了其他心思,虽然柳北晔也不怕,但到底难办,心里也不痛快。他那时候防范了好一阵,直到凌霙一点音信也没有,他就把这事渐渐忘了。
 
直到三四月份时,凌霙彻底不回来了,他懒得再去过问。而且凌霙一直与那个男人住在一起,就在老家的一个小县城里,一副安心备胎的模样。
 
那个男人的具体来历,柳北晔都没让人去打听,太掉价了。只是听盯着凌霙的人说了一回,说那男人似乎也不工作的,整日与凌霙窝在房子里,只有偶尔会出来买饮料、香烟与吃食。
 
再后来,乔冬阳渐渐走进他的生活,他就彻底忘了凌霙的事。盯着凌霙的人,也早就回来了。
 
凌晨到H市后,他又连夜往那个县城赶去,按照当初的地址找去,却是扑了一个空。
 
柳北晔一路奔波,就奔着离婚来的,人却不在,他立刻怒上心头。
 
他这些日子真是昏了头了,该做的事一件不做,临到头了,抱佛脚也没用!早干什么去了,早点怎么不急着去离婚。
 
他往常出门,基本都是出差,身边总要跟上好几个助理。这次他过来,过于匆忙,而且办的又是这样一件私事,就他一个人。他想做些什么,连个指派的人都没有。
 
从昨天下午到今天早晨,只喝了点水的柳北晔站在老旧的楼道里,觉得头特别大。
 
他按了按太阳穴,去楼下的包子铺买包子吃。
 
老板娘见他长得帅,还非要跟他搭话,说的就是当地的方言,柳北晔一点都听不懂。
 
可是他要的鲜肉大包还在锅里蒸着!他只能等着,以及听老板娘说那些他完全听不懂的方言。
 
老板娘终于看出来他不是本地人了,换了普通话:“先森,不是我们这里人吧?”说出来的话,却还带着点方言的味道。
 
柳北晔被凌霙那对男女气得头疼,饿得又胃疼,有气无力地应了声“嗯”。
 
老板娘又问:“来我们这里看亲戚啊?”
 
柳北晔再“嗯”了声。
 
老板娘指指楼上:“就我们这栋楼里的?哪家啊?我都认识,我从出生就住这里。”
 
“三零二。”柳北晔也就随口一说。
 
老板娘却“哎呀”了一声,十分惊讶的模样。
 
柳北晔抬头看他。
 
“先森,你怎么能是老程家的亲戚?!他们家还能有你这样的亲戚?”她边说,边不可置信地再打量了一眼柳北晔。
 
柳北晔觉得这话里有点意思,便问:“老程家怎么了?实不相瞒,我是远亲,代我家人过来看一眼,他们几十年没回来过了,我也是第一回 来这里。”其实他压根不知道那男人姓甚名谁,就是瞎编了一套话,想听听看这位老板娘怎么说。
 
“我说!他们家的亲戚,见到他们,恨不得立刻溜。你们是不知道啊,老程家作孽啊!好好的一个孩子,被爸妈给害惨了!”
 
“怎么了?我们还真不知道。”
 
“老程进去十来年了,小程原本多好一孩子,学校里年年考第一,跟我女儿一个学校的!后来大学也没考上,前几年说是去上海了,只当不回来了。没想到年初他又回来了,还带着老婆一起回来的。”这老板娘一是看柳北晔帅,二是她本来就有些多话,爱说些小八卦。她瞄了瞄四周,往前凑了凑,小声道,“小程现在出息了,天天在家打她老婆呢!作孽啊,他老婆正怀孕呢!”
 
柳北晔立刻皱起眉头。
 
“他老婆那叫一个厉害,也是我女儿的同学,以前都是一个高中的,早早就考去上海上大学了,还是研究生呢,瞎了什么眼啊,看上小程?唉!我们邻里能说什么?前些日子,帮着报了警,也没用!上周不知道小程干什么去了,带着小凌出去了,就没再回来,小凌都快生了!”
 
柳北晔本还在怀疑这个小程到底是不是凌霙那个男人,现在一听“小凌”,便知道一定是了。
 
老板娘又道:“你们既然是小程家亲戚,也管管他,看能不能找到他,他这是不能不管了。他妈早跟人跑了,没人管得住他啊!我们都心疼小凌那孩子——哎,包子好了,我给你装包子,你要几个来着?”
 
柳北晔面无表情:“十个。”
 
“我给帅哥你装包子啊!”老板娘揭开大蒸笼,水蒸气瞬间漫出来,她只忙着捡包子。
 
柳北晔却又抬头看了三楼一眼。
 
第42章:秋英(三)
 
陶浩然开车带乔冬阳去见客户。
 
陶浩然是个乐观开朗的人,他的乐观与乔冬阳的乐观还不同。陶浩然活得肆意而又张扬,十四岁以前,乔冬阳还跟陶浩然很相似。可是十四岁之后,一切都变了。如今的乔冬阳虽乐观,却是因为他脑子不太好,比从前傻了一些。
 
傻了,想的事情便也少了,记忆力也很短暂,所以他才能乐观,因为他能记住的事情不多。可是记忆力不好,不代表他不能记住事情。刻骨铭心的事情,他一直能记得,例如他妈做的那些事。
 
而眼下,又多出了一件事。
 
他坐在陶浩然的车上,眼前却仿佛还是那五大盆秋英。实在是太漂亮了,连文露都被吸引了过来,对着花拍了好几张照。文露店里的客人也过来拍照,还因此,乔冬阳多做了几笔生意。
 
他难得这样安静,陶浩然趁等红灯时回头看了他一眼:“弟弟,你怎么了?”
 
“没怎么……”
 
“怎么不高兴的样子?”
 
“我就是昨晚没睡好。”
 
陶浩然笑了起来:“那今晚好好睡就是,你睡前喝杯牛奶。不过现在可不能睡,等等要跟人家客户交流。”
 
“嗯,我知道的。”
 
“我给你放点歌听。”
 
“嗯。”
 
陶浩然打开车内的音乐,都是一些偏摇滚类的歌曲,乔冬阳被这音乐带得,终于好了些。在颇为大的音乐声中,乔冬阳的手机振动了起来,乔冬阳低头拿出手机,是来电。
 
柳北晔的电话。
 
当时乔冬阳还傻乎乎地备注:柳家哥哥。
 
乔冬阳将手机反过去,没接,也不想看。
 
柳北晔放下手机,叹气,小朋友不接他电话,是意料之中的事。
 
他已经找人帮他去查凌霙他们到底去了哪里。
 
他也问了之前查到的信息,那个男人果然姓程,叫程博文,名字倒像个人样,做出来的事全部跟畜生似的。程博文是凌霙的初中同学、高中同学。两人在学校里到底谈没谈过恋爱,这个没法查。
 
凌霙去上海后,读大二的时候,程博文也去了上海,在上海打工。
 
柳北晔与凌霙的接触到底有限,凌霙读本科与研究生的时候,他也根本不会找人去调查她的事。他就是给凌霙生活费,也是助理帮他转账。反而是凌霙帮柳南昀补课,他们俩接触得比较多。但柳南昀那种大咧咧的性格,哪里会在意到这些。
 
因此,他根本不知道凌霙一直与程博文是有联系的。据调查的人所言,程博文爱赌钱,还曾向凌霙借过很多次钱,两人一个月总要见上一两面。凌霙研究生毕业后,程博文又去了昆山打工,之后再没回来。
 
直到去年十一月,程博文又突然从昆山回来了。
 
而凌霙就是去年十一月底设计与他在一张床上醒来的。
 
这些只是大致情形,里面到底有多少弯弯绕绕,柳北晔也不知道。
 
事情过去太多年,调查的人也不知道。
 
柳北晔只记得那老板娘说程博文打凌霙,打到警察都上门的地步,是什么地步?
 
柳北晔可以保证,他那晚一定没碰过凌霙,那孩子也绝对不是他的。
 
那个程博文是哪根筋不对,要打自己的老婆跟孩子?老婆还怀孕呢。更别说,他记得凌霙似乎就是最近快生了。
 
他不明白,凌霙又到底有什么苦衷?宁愿算计他,骗他,也不愿意求助他?她早点说出来,他们难道会不帮她?他们这些年的资助,就换来这样的一份对待?尤其他爷爷,临终前还记得有这么一个小姑娘,他也是因为他爷爷这份心,才能任由事情发展至今。
 
他为此也有些上火。
 
当然了,最为关键的是,他们到底在哪里?
 
他急着离婚啊!
 
离婚了才能回去圈小朋友!
 
乔冬阳已是第二次做婚礼花艺师,不是特别有经验,但好歹是有了点经验。
 
客户是陶浩然介绍的,自然会看在陶浩然的面子上好好跟他说话。今天那对新人都来了,一对小夫妻,一看就十分恩爱,不时说说笑笑。
 
他们也是陶浩然的朋友,陶浩然留下来一起讨论,气氛特别好。
 
乔冬阳却不由想起当初第一次见到凌老师的场景,凌老师是独自来跟他讨论的,而且凌老师一点儿都没有其他新娘子那般的欢喜。就例如此刻他面前这位,新娘子化了个特别粉嫩的妆,手上的指甲似乎是专门做的新娘甲,钻戒不时闪着光,手腕上戴了好几个镯子,穿着一件红色的连衣裙。
 
一看就知道是新娘子,特别喜庆与幸福。
 
可是当时的凌老师,穿着黑白色的衣服,语气平平淡淡的。
 
凌老师跟柳北晔结婚不高兴吗?柳北晔那么好啊。
 
唉。柳北晔那么好,她为什么要跟那样的男人跑了呢?
 
乔冬阳渐渐发起了呆。
 
陶浩然与那对小夫妻聊了一通,才想起正事来。他回头拍了拍乔冬阳:“弟弟,来,我们办正事儿!”
 
“哦。”
 
新娘子笑道:“浩然,你弟弟好可爱,长得又好看。”
 
“那是!”
 
“弟弟,你有女朋友了吗?要不要姐姐给你介绍啊?”
 
乔冬阳赶紧摆手:“不,不要!”
 
惹得新娘子笑得更欢,连连道“太可爱了”。
 
乔冬阳赶紧问她喜欢什么色系。
 
新娘子道:“就用大红色,结婚嘛,就要用这样霸道、张扬而又喜庆的颜色。但是也不能俗气哦。”
 
乔冬阳点头,打开iPad给她看:“姐姐你看看,选花。前面十页是主花,后面都是配草、配花。”
 
新娘子自然是选了玫瑰,仅大红色的玫瑰就选了三种,全部都是名字很好听的,有倾城、珊瑚与午夜。就像那位姐姐说的,既热闹,又带着一点点妩媚,正贴合婚礼当天的一切情形。
 
除此之外,她还选了名叫花火的多头粉白相间色玫瑰,搭在一起特别好看。
 
新娘子很健谈,他们聊了整整一个下午,才把各项事情定下来。
 
回去的时候,乔冬阳脸上总算是有了笑容。
 
陶浩然道:“你把单子列好给我,我帮你去订花。”
 
“我自己来吧,我现在认识更多的花商了。”
 
“跟我你还客气?”
 
陶浩然笑着揉揉他的脑袋,又嘱咐了一通,才开车离去。
 
乔冬阳目送他离去后,不免又看到那些秋英。
 
他又想到刚刚那位新娘子。
 
她告诉他,婚礼当天穿秀禾服,是请苏州的绣娘手绣的。头上只戴金簪,再插上几朵红玫瑰。她已经试好妆了,甚至还把照片给他看。原本黄金与红色玫瑰搭在一起似乎是很俗气的,可是看了照片,乔冬阳也不得不赞一句漂亮。
 
黑色的头发盘成发髻,只插一根金簪与两三朵玫瑰,真的太明艳,太漂亮了。
 
他不由再度想起凌老师,凌老师结婚时,头上只戴了白色花环。
 
她是不是其实不想嫁给柳北晔?
 
他不高兴地埋头走进了花店。
 
不想嫁,为什么又要嫁呢?!
 
柳北晔没再打电话过来,倒是他的弟弟打电话过来了。
 
乔冬阳这才想起约好了今天一起吃饭的事,可他竟然忘记了。顿时,他觉得对不住柳南昀。
 
他立刻接起电话。
 
不待他说话,柳南昀已经哭诉道:“冬阳,我暂时没法回上海了!”
 
“啊?”
 
“别提了,这边临时有事,我不得不留下来。”
 
“那你先好好工作啊。”
 
“我都快哭了好吗!好不容易以为能回家了,又来了一堆破事!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啊?!我原本准备回家休息两三天,就去找晗晗的。这真是!”
 
“那也没办法呀,你就不要不高兴了。”
 
“我当然知道啊,唉,我还找不到我哥!我想求他赶紧找个人来替换我,我真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
 
乔冬阳听他提起柳北晔,不禁又开始神游,柳南昀的话也没有再听进去。
 
好在柳南昀也就是吐苦水,自己说痛快了就行,他抱怨了一通,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继续去忙工作。
 
乔冬阳却趴在了桌上,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陶浩然也喜欢摸他的头,可是和柳北晔摸他的头却是不一样的。
 
他的眼神瞟到了门外的秋英,看了会儿又收回视线。
 
柳北晔去了哪里呢?连柳南昀都找不到他。
 
他似乎不该不接柳北晔的电话的。
 
可是接了又能怎么样啊。
 
他又想,假如柳北晔以后再重新办婚礼的话,假如他们还能做朋友的话,他一定也给柳北晔做一场特别漂亮的花艺,比每一个人的都漂亮。
 
柳北晔在凌霙的老家,除了吃了十个味道还不错的刚出笼的鲜肉大包之外,其他一无所获。他们找了公安系统的人帮忙,得知程博文与凌霙一周前已经买了去上海的火车票,之后再没买过去其他地方的任何票。
 
所以说,凌霙现在在上海。
 
柳北晔都被自己给气笑了,真是恋爱还没谈呢,智商已经有所下降。
 
他赶回上海的时候,是周六的夜里。
 
沈助理来机场接他,柳北晔这一两天是休息没休息好,吃也没吃好,心情尤为不好,整张脸都是黑的。但见到沈助理,还是道:“辛苦你了,休息日还要你来接。”
 
沈助理笑道:“反正我也没女朋友,周末在家也就是看书打游戏。”
 
柳北晔坐进车里,将衬衫顶端的扣子解开,对开车的沈助理道:“之所以让你过来,是顺便跟你说说凌霙的事。她,你也知道的,从小就被我们家资助。年初我和她的那个婚礼,发生了些什么,你也是知道的。”
 
“嗯。”
 
“原本我还挺无所谓的,他们也没来闹我。而且我爷爷临终前还提到她,我看在我爷爷的面子上,也不打算如何,只等她生完孩子再与她离婚,我还真当她去追求什么爱情去了。现在听说,那个男人在她怀孕的时候还打她。我就总觉得这事情一定有蹊跷,他们,或者是那个男人,说不定有其他企图。
 
现在他们人就在上海,也没办什么酒店入住。但总归就在这里,总能找到的。你帮我盯着些,务必快点找到,我着急离婚。”沈助理应下,他看得出来柳北晔已是十分疲倦了,幸好这是为了私事,要是工作中,谁惹得他这样,柳北晔早就开始训人了。
 
“凌霙快生了,大医院那边都查了,没他们住院的记录。你记得让他们查查那些私人的小医院。”
 
“老板你就放心吧,这些事情我早交代下去了,一定帮你盯着。保证让你早点离婚,早点抱得美人归。”
 
这话柳北晔还挺喜欢听的,他笑了声,随后又板起脸来。
 
那边个小傻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哄到手。
 
“老板,直接送你回家?”
 
“唉,先去他那花店看看去。”
 
“早关门了,快十二点了。”
 
“去看看。”看看才舒服。
 
柳北晔说完,便闭上了眼休息。
 
遇上红灯,沈助理踩下刹车,看了看后视镜,到底说道:“老板。”
 
“什么事?”
 
“你办婚礼的时候,花艺也是那位先生做的吧?”
 
“嗯。”
 
“那您还记得……您欠了人家四万块没给吗。”
 
“……”
 
柳北晔立刻醒了,不困了,也不累了。
 
第43章:秋英(四)
 
柳北晔沉默了会儿,直到车子再开出去,他才出声:“所以你真的没给钱?”
 
沈助理立刻道:“没给啊,你让拖着的。”
 
“……”
 
“因为婚礼算是办砸了,婚庆那边的负责人生怕被连累,也没说要来讨这钱,结清尾款就再没话音了。那边到底如何了,我也不知道,更没问他们赵总。当时,你也不许我跟你提这些事……”
 
柳北晔觉得头特别疼。
 
按乔冬阳的性格,如果没拿到那笔钱,肯定是要问他的,可是乔冬阳从来没提起过。那说明有人给他补了那笔钱,并且乔冬阳还不知道那钱是别人给补的。
 
什么人才会照顾乔冬阳的情绪,给他补钱?
 
绝对不会是婚庆公司,那些人精得很,不愿意做冤大头。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了,应该是介绍乔冬阳过去做花艺的陶浩然。
 
可以想象,他在乔冬阳的哥哥护卫队那边到底是什么形象了。
 
这真是前方阻碍重重。
 
柳北晔到底去乔冬阳的花店看了一圈,他看到了花店外的几盆秋英。
 
那花是他去订的,他也没料到已经送来了。
 
他走下车,借着花店招牌上的灯光与路灯,仔细看了片刻,觉得这花的确很漂亮,订得挺好。他又往花店里看了看,却是黑黑的,什么都看不到。
 
还是白天时好,每次他过来,还未进门,从店外便能透过玻璃墙看到在花中忙碌的乔冬阳。看在眼中,心立刻便跟着静了下来,笑也立刻便跟着现在了脸上。
 
他再叹气,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来蹭饭吃。
 
他转身再上车,对沈助理道:“回家吧。”
 
他原是准备直接去乔冬阳家外等着的,等到天亮就能见到乔冬阳了。
 
这会儿倒是清醒了过来,就这副模样,还是别去见了。再者,他还是先把那婚给离了吧!
 
沈助理开车开得好好的,就听他家老板对他说:“明天一定要找到凌霙。”
 
他无奈地笑,却只能应道:“是。”
 
自从柳北晔做出那番于乔冬阳而言便是惊天动地的举动之后,乔冬阳就一直心神不宁。夜里他又没睡好,早晨醒来,他懵了好一会儿,才起床刷牙洗脸。
 
这几年,他一直都是一个挺热爱生活的人,按时起床,按时吃早饭,还总是把早饭做得很丰盛。更别提他每日给自己做的那些两菜一汤了。
 
可是做多了,有时就会不知道做些什么菜才好。
 
他便摸出手机来,到备忘录中寻找菜谱。
 
那条备忘录便是名为“好吃的”备忘录,从前记录时真没觉得如何,现在打开看,看到记录的基本都是柳北晔喜欢吃的菜,他就又不高兴地放下了手机。连午饭都懒得做,转身便出门上班去了。
 
他趁着周日早晨人少,坐着在看花店的微博号,把最近的照片往上传了些。这些日子以来,他的微博粉丝涨了不少,而且一些熟悉的姐姐妹妹特别喜欢跟他聊天,有什么好玩的也会@他。
 
他传完照片,收到几个评论,回复了一遍。正准备退出微博,便见到有人又@他。他很懂礼貌,便点进去看了。是一个什么吐槽号发的微博,就是个挺好玩的真人真事。要是平常,乔冬阳早跟着哈哈笑了,这会儿看了,也就是轻笑几声。
 
他看完那条真人真事,便点进去那个微博看了看其他的故事。这才知道,原来这种微博都是私信给博主投稿,再由博主匿名发出来的。不偏不巧,他看到一条微博是一个女孩子问,她的舍友对她表白,她要不要弯。
 
他看了半天,故事是懂了,却又不知道“弯”是不是他以为的那个意思。
 
不过他看到下面的评论中,虽然有人在开玩笑,但是大部分人都在给建议,他顿时若有所思起来。
 
正在他犹豫着时,门边传来声音,有人进来了。
 
他抬头一看,竟然是昨天见面的那位新娘子,她姓吴。
 
她笑着走了进来,说道:“冬阳弟弟,我问了浩然你花店的地址就来啦,没有打扰你吧?”
 
乔冬阳收起手机,立刻站了起来:“没有没有。”
 
“正好在附近办事,想起你的花店似乎就在这儿,便来看看。”
 
“姐姐你来看看花,有喜欢的随便挑,我送给你。”
 
她哈哈笑了声,高兴道:“好啊!”她走去花架前看花,乔冬阳在一边给她介绍,两人说着话,乔冬阳暂时忘了柳北晔的事,脸上又满是笑容。吴姐姐挑好花,乔冬阳给她包好后,她接了个电话,语调轻快地也不避让乔冬阳,直接道,“我在冬阳弟弟的花店里,行啊,我带他一起去!”
 
吴姐姐挂了电话,就对他说:“我先生说他和婚庆公司的人,正好在婚礼现场看场地,你要不要一起去啊?那里明天也要办婚礼,今天正有其他婚庆公司在那里搭建呢,也有花艺师在。”
 
乔冬阳想了想,今天的客人也不多,去看看其他人的花艺也不错,便点头应下了。
 
这对新人对婚礼十分在意,由他们亲自去看场地便能看出,选的地方也不是柳北晔当初那种虽贵却很常规的连锁五星级酒店,而是在郊区一个很漂亮的度假村里。
 
开车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到,乔冬阳从车上下来,与吴姐姐一起进去。
 
他们请的婚庆公司,也是柳北晔当时用的那家。
 
他们看场地的时候,乔冬阳便仔细地看着现场在做的花艺。吴姐姐还过来一起看了几眼,并问他:“我们去里面看看内场,冬阳弟弟去不去?”
 
乔冬阳正看花艺师们做拱门,摇头道:“你们去吧,我在这里再看看。”
 
她也没有勉强乔冬阳,笑着点头便进去了。
 
乔冬阳看着看着,便与那些花艺师交流了起来,说得正开心。
 
身后突然有人拉住了他的手腕,他诧异地往后看去,却差点又给吓瘫了。
 
居然是柳北晔。
 
柳北晔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乔冬阳。
 
他昨晚回去后,倒头就睡。睡到中午才醒来,立刻便去问凌霙的事,可哪会那么容易就找到?他心里不痛快,又想到了当初拖欠的四万块钱的事。他给婚庆公司那边打电话,想搞清楚那钱到底是不是陶浩然补的。
 
这件事很关键,如果真是陶浩然补的,他必须要采取相关措施给自己刷好感度去。若不是,还能补救。
 
偏偏那边的负责人说,事情上报给他们赵总后,他们就不知道了。
 
柳北晔认得他们赵总,再给他打电话,却没人接。柳北晔问清楚了他们赵总目前的所在地,开车便寻了来。他下车正要往里走,一眼就看到几米开外的草坪上,居然有一个特别熟悉的背影。
 
乔冬阳的那头卷毛不会错。
 
他一丝犹豫都没有,上前便拉住了乔冬阳的手腕。
 
待乔冬阳回头看到他,又露出那种惊吓的表情时,我们的柳先生难得地也有些尴尬起来。那天亲了乔冬阳之后,这还是第一次见面。他“咳”了声,想露出个笑容来,却又觉得连笑容都很怪异,便索性不笑了。
 
乔冬阳低头,想抽回自己的手腕。
 
柳北晔拉着他,往外走了几步,走到一处没人的大树下。
 
乔冬阳再抽手腕,他总算放下了。
 
“怎么在这里?”柳北晔先开口问道。
 
“……工作。”
 
“工作啊?”
 
“嗯。”
 
尴尬迅速地在两人之间以及周围蔓延。乔冬阳始终低着头,柳北晔没辙,抬头望了望远处搭到一半的婚礼现场,长出一口气,再问道:“在这儿是什么工作?这个婚礼的花艺是你来做?”这回说出来的话总算是不再尴尬了。
 
“不是的,我是来看看的,我要做的在国庆。”乔冬阳虽然还低着头,但是老老实实地都说了出来。
 
柳北晔见他还愿意乖乖对他说实话,心中又是一定,声音渐渐和缓:“是陶浩然给你介绍的?哪家结婚?说不定我也认识。”
 
“是浩然哥哥介绍的。我听浩然哥哥叫他林哥,新娘子姐姐姓吴。”
 
“我知道是谁了。”
 
柳北晔算是发现了,他如果不提问,乔冬阳是不打算对他说话了。
 
他本来就不是隐忍之人,都到了这地步了,也没什么好考虑的了。他直接又道:“我昨天去H市了。”
 
“啊?”乔冬阳抬头看了他一眼,突然说这个做什么。不过他也的确很好奇,好奇柳北晔做什么去了。
 
柳北晔见他抬头了,心中一喜,小朋友明明也是在意他的,只是还不懂。
 
他说话就更放松了:“H市是凌霙的老家,她这些日子一直在老家,我去那边找她离婚去——”
 
话没说完,乔冬阳已经赶紧打断他的话:“你为什么要离婚!!”他吓地快要哭了,脸一下子就白了。柳北晔是为了他要跟凌老师离婚吗?那他是什么了?他不是成了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
 
“我和她结婚本来就是有缘由的,本来就是要离婚的。我原本便打算等她生了孩子就离婚的。”
 
乔冬阳不相信:“如果只是因为特殊原因结婚,你为什么要和她领证?办婚礼就行了。”他妈妈小三上位多年,他爸也没跟他妈领证,只是办了场婚礼,还不敢大办。领结婚证这件事,足以说明一切。
 
柳北晔被问住了,他虽然不喜欢凌霙,但当初真的是足够相信凌霙,凌霙又聪明有礼,他觉得就这么结婚也还可以。毕竟是认识了多年的小姑娘,为了表达诚意,他才领的证。
 
纯粹是他的责任心在作祟。
 
责任心本是个好东西,现在他却只想把十个月前的自己狠揍上一顿。
 
他那么精明,却被这样一个他眼中无比简单的人给骗了。
 
“领证也是权宜之计。”偏偏这事真的没法解释,他没脸把他被凌霙算计的事告诉乔冬阳。
 
“领证还能是权宜之计?!”乔冬阳的眼圈都红了,他说道,“我们以后真的不要再见面了,我不想破坏别人家庭。我也挺喜欢凌老师的,我不想她恨我,骂我。柳——”他本来想叫哥哥,顿了顿,略过称呼,“我昨晚仔细想过了,其实你根本不喜欢我。你不过就是觉得我长得挺好看的,我做饭也挺好吃的。你喜欢的是我的脸和我做的饭,这些东西都很肤浅,做的饭更是身外之物。你是有妇之夫,请你明白你的身份!”
 
“……”
 
乔冬阳说完,埋头就走了。
 
柳北晔没伸手去拉他。
 
他完全能够明白乔冬阳的担忧,偏偏他做的事,还真没法给出合理解释。可是他妈的,他真的对凌霙一点意思也没有!当时领证也真的一点意思都没有!
 
可是这些要怎么才能说清楚?
 
乔冬阳很难过,却也不知到底为了什么而难过。
 
他从大树下跑走后,路上,眼泪便掉了下来,他伸手揉着眼睛,也不敢再去看花艺,他往没人的一处小亭子走去。那小亭子外,居然也种了一大片的秋英,比他花店外的多得多。乔冬阳好不容易不哭了,看到这些花,又哭了起来。
 
柳北晔追了过来,一进小亭子,就见乔冬阳站着哭。柳北晔真的最怕别人哭,他妈一哭,他的脑袋就开始混乱。等他看到乔冬阳哭的时候,他才知道脑袋混乱不算什么,他急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与乔冬阳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他到底开口道:“你哭什么啊。”
 
乔冬阳转过身去,背着他,伸手去擦眼泪,却哭得很大声。他有点讨厌自己,刚刚柳北晔说离婚的时候,他居然有一点高兴。可是他不应该高兴的,柳北晔跟凌老师离婚的话,凌老师该多可怜?柳北晔的家人又该多伤心?
 
他觉得这样的自己很可怕,他不想像他妈那样。
 
他不想破坏别人的家庭。
 
柳北晔为什么要对他说那些话?
 
不说那些,他就不会有这些担心与烦恼。
 
柳北晔走到他面前,慌乱地伸手给他擦眼泪,乔冬阳哭得愈发狼狈,边哭边躲着柳北晔。柳北晔索性伸手揽住他,另一只手去给他擦眼泪。
 
乔冬阳挣脱不开,便站着,被他半拢着,大声哭。
 
“不是啊,你哭什么啊,我没欺负你啊。”柳北晔急得额头上都冒出了汗,“别哭了行不行?小祖宗我求你了,你哭得我心慌。”
 
乔冬阳哭着说:“你别离婚!”
 
“为什么啊?”
 
“你离婚了别人会骂我!”
 
“谁敢骂你?谁骂你,我就骂他!”
 
“是你骂我的!你是第一个当面骂我的!你骂我跟我妈不要脸!”
 
柳北晔也想哭了。
 
“你要是真的离婚了,以后还会有其他人骂我!你们家人也会讨厌我!”
 
“不是啊,凌霙真的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真的!我妈他们都知道我跟她没关系!”柳北晔心疼坏了,他不停地去擦乔冬阳的眼泪,“况且,我妈跟我弟弟那么喜欢你,他们怎么会讨厌你?”
 
“等你离婚了,他们就会讨厌我了。我不想被讨厌。”
 
柳北晔叹气,他伸出手,抱住了乔冬阳。
 
乔冬阳推开他,虽然还在哭,却还是抽着,并很认真地对他说:“我再说最后一次,以后我们不见面了,你也不要再对我说那些话,你更不要跟凌老师离婚。你早点找回凌老师,她一定有苦衷,你们好好过日子,祝你们幸福。”
 
说完,乔冬阳转身就要走。
 
“等等。”柳北晔这次拉住了他,又把他拉回到怀里来。他无奈地低头看乔冬阳,“凌霙的孩子不是我的,我真的跟她没什么,我连她的手都没碰过,你相信我。”
 
“我不相信你。”乔冬阳还要走。
 
柳北晔却捧起他的脸,逼迫乔冬阳的双眼看向他的双眼。
 
“乔冬阳,我们认识也六年了。当年那番话,是我的错,直到现在我都很为此自责。那时柳南昀考试考得不好,还离家出走,我太暴戾,把错都推到你的身上,还吓你,都是我的错。我可以为那番话给你道歉无数次。
 
但是,请你相信我,我是真的喜欢你。我喜欢你,不单单是因为你的相貌,也不单单是因为你做的那些饭。
 
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喜欢你的全部,喜欢你那样信任我,喜欢你对我说生活中的琐事,喜欢你问我问题,喜欢你对我傻笑,喜欢你叫我哥哥,喜欢你即便生着我的气却还不忘给我送吃的,喜欢你的一切。
 
我也是真的希望能和你一起生活。我知道你一直想要有个家,也知道你和乔熠宵之间的复杂关系,知道你在这里很孤独。
 
我可以给你家,我也十分愿意给你一个家。
 
我明白你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尤其当年咬你的那个人还是我。你不信我,是自然的。但是我与凌霙,与你父母他们是不同的。长辈的事,我以后再也不肆意去评判。但我自己的事,我能够做主。离婚是我自愿的,与你没有半点关系。也怪我没有解决好这些事情之前,便贸然地对你说那些话。
 
是我太急了,是我没有把事情安排妥当,与你没有半点关系。你很好,你没有做错半点。都是我不对。”
 
乔冬阳听他说了这么一长串的话,懵懵懂懂地,似懂非懂,他茫然地看着柳北晔。
 
柳北晔忍不住亲了亲他的眼角,但很快又离开,并再道:“我解决好凌霙的事再来找你,你什么都不用担心。在这之前,我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到时候你再决定是否要接受我的表白,即便你拒绝,我也会努力,努力到追到你为止。”
 
乔冬阳抽了抽鼻子,依然茫然地看着他。
 
柳北晔将乔冬阳脸上的眼泪擦干净,这才松开手,说道:“我去有些事,你坐这里休息。等我来接你,很快,我送你回去。”
 
乔冬阳站在亭子里,望着柳北晔渐渐远去。
 
他再抽了抽鼻子,眼泪是止住了,脑袋却更晕了。
 
第44章:秋英(五)
 
柳北晔找到了老赵,问当初四万块的事。
 
老赵道:“被浩然给补了呀!北晔啊,当初也不敢跟你说,你婚礼上那些事我们都瞒得好好的,谁都没敢往外透露,浩然怎么问我,我都没说。但我也有疑问啊,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就看着老婆被抢?这不像你的作风。”
 
“陶浩然怎么说?”柳北晔直接略过他后面那串话。
 
“能怎么说?气呗。说你小气呢,哈哈。我又不能跟他说实话。”
 
“……”柳北晔顿时就觉得气不顺了。难怪陶浩然这些日子没跟他有任何往来,这真是,不管是眼前,还是前方,全部都是磨难!
 
他问完就准备走,老赵拉住他:“别走啊,你跟我讲讲你婚礼的事。”
 
“有什么好讲的!你看我丢脸,你就高兴了?”
 
老赵笑:“对了,林大少的婚礼也是我们给办的。花艺师还是浩然介绍的,依旧是那个小朋友,今天还在呢,带你去见见?当初他可笑得不轻啊哈哈。”
 
柳北晔看他一眼:“对他好点!报价报高点!”
 
“嗯?”老赵眼睛一亮,“什么情况?这个报价,又不是我们自己决定的,总要跟客户商量的。”
 
“你就不能多报点?多出来的我给!”
 
“你是为当初的四万块吧?”
 
柳北晔懒得理他,抬脚就走,只是又回头道:“别跟陶浩然说。”
 
老赵挤眉弄眼:“放心,我不说,人家浩然对你意见大着呢,才不想听到你名字,我才不去说。”
 
柳北晔更觉心烦,陶浩然那边有岑兮,那个岑兮比乔熠宵还要宠小傻子。乔熠宵虽然面上做得一般般,心里是最在乎乔冬阳的。他敢对天发誓,乔熠宵前脚知道他柳北晔的这些心思,后脚就能回来找他打架。
 
莫照向来是乔熠宵说什么便是什么,自然不会不管乔冬阳,莫照那人最难对付。
 
一串串全是人!
 
他又不比当年,可以毫不畏惧,如今就算人家真的打上门来,他也不能做什么,估计只能挨打。
 
不过他再想想,挨打似乎也不错?最起码能施苦肉计,好让乔冬阳心疼他。
 
他急急出门,想送乔冬阳回去。结果等他跑到小亭子一看,乔冬阳不见了。
 
乔冬阳哭完,回到草坪上继续看花艺,看了没一会儿,吴姐姐他们出来了,他就赶紧跟着走了。
 
他才不要被柳北晔送。
 
幸好今天出来时,太阳太大,他带了墨镜。此刻戴着墨镜,才没让别人发现他哭过。吴姐姐特别好,陪他坐在后面,和他说话。所以柳北晔打电话来的时候,他拿出手机来,她也瞄到了来电显示。
 
她道:“柳家哥哥?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柳家吧?”
 
“……”
 
前面开车的她家先生也问:“柳北晔?”
 
“……是。”
 
吴姐姐笑道:“快接吧。”
 
乔冬阳只好接电话。
 
柳北晔问他:“人呢?”
 
“我,我回去了。”
 
“你怎么回?”
 
“吴姐姐他们开车带我回去。”
 
柳北晔便道:“你把手机给他们。”
 
乔冬阳不想给,柳北晔又道:“乖啊,听话。”
 
乔冬阳更不想给了。
 
吴姐姐却听到了,笑着说:“给我啊,我听听他要说什么。”乔冬阳只好把手机给她,吴姐姐笑道,“是柳大少吗?好久不见啊。”
 
柳北晔也笑:“你们结婚了也不告诉我。”
 
“请柬还没发嘛,下礼拜开始发请柬,少不了你的。国庆的时候,你可一定要来啊。不来我就生气了。”
 
“一定去。”他又道,“麻烦你们送冬阳回去了。”
 
吴姐姐微微一愣,却还是笑道:“有什么好麻烦的,他是浩然的弟弟嘛,我也很喜欢他。只是我没想到,他跟你也这么熟。”
 
“我们都当他是家人。”
 
“……”吴姐姐突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好在柳北晔又与她说了几句,便道:“就等你的请柬了,到时候给你们送份大礼。”
 
吴姐姐笑了几声,便问:“我把电话给冬阳弟弟了啊?”
 
“好。”
 
吴姐姐把手机递给乔冬阳,乔冬阳直接挂了电话。
 
“……”吴姐姐看了看他。
 
他也看了看吴姐姐,然后低头,直接关机了。
 
有情况啊……吴姐姐想到。
 
柳北晔望着黑屏的手机,再次被自己气得满肚子的火。
 
他坐在车里坐了很久才平了那股气,随后想到他与乔冬阳的那番话,假如凌霙一直没找到,他就真的一直不去见乔冬阳?!
 
他那么聪明的人,为什么关键时刻总说这些蠢话,做这些蠢事情?
 
气完,他又思考,人可以不到,但是精神一定到。
 
用什么来做他精神的载物?
 
他想了半天,终于想到了一样东西。
 
柳北晔要买猫,却对猫一窍不通,他们家没人爱养动物。
 
他便去问李助理,李助理便是那位漂亮的,孩子已经三岁的女助理,她家里养着好几只猫。听闻柳北晔要买猫,她就笑了起来:“老板想买什么样子的猫呢?”
 
柳北晔想到乔冬阳曾经抱着那只叫作葵葵的猫,喜欢到不行的样子,便道:“那种毛很多的,很胖的。”
 
“毛很多的猫很多啊,胖是因为养得好。”
 
“你告诉我都有哪些猫的毛多。”
 
李助理索性道:“老板,我家有只布偶,我恰好要带它去洗澡,我带你去那家猫舍看看去?”
 
“行。”
 
见到李助理家的布偶,柳北晔就认出来了,那只叫作葵葵的猫便是布偶。
 
他不想跟莫照买一样的猫,便问:“还有什么其他毛多的?”
 
猫舍老板道:“我家还有加菲,就是异国短毛猫,最近刚生了一只波斯宝宝。”
 
柳北晔好歹是知道有波斯猫这么个物种的,他不解:“怎么又是异国短毛,又是波斯的,到底是什么?”
 
“异国短毛,又叫加菲。是波斯和美短生的宝宝,这个宝宝更偏波斯,毛发很长,不同于其他毛发短的加菲。”
 
“看看。”
 
老板把一个猫宝宝抱来给他看,这么一看,柳北晔就觉得不好了。太乖,太软太可爱了。
 
老板又把猫宝宝的妈妈抱来给他看,并道:“这是猫妈妈,拿过很多个世界冠军,也是我们家的宝贝。”
 
柳北晔一看那只猫,脸又圆又扁,一脸无辜。身上的毛长长的,都炸开来了。纯白色,又胖又毛团团的一只。他觉得乔冬阳一定会特别喜欢。
 
“宝宝长大了会跟猫妈妈一样,按我培育的经验来看,这个宝宝会比他的妈妈还漂亮。”
 
柳北晔想也不想,便道:“就这个。”
 
猫舍老板笑道:“按规矩,我们这边的猫宝宝要三个月后才让家长带走的,我们还要做绝育。这一只是赛级猫,价格不便宜。”
 
“我现在就想带走,你随便加钱。”
 
“钱固然重要,但这些都是我家的宝宝,我们不想贸然就把它们送出去。”
 
柳北晔便有些不耐烦,难不成他们还会虐待猫不成?乔冬阳要是见到这么一团毛球球,还不知道宝贝成什么样子呢。
 
李助理这时笑道:“老板,这位先生是我的老板。你就放心吧,他们有足够的经济实力去抚养猫宝宝,也绝对会对猫好。小猫出生也快一个月了,就让我们直接带回去吧。这段时间,我们会与你保持联系。”
 
那老板还有话要说,李助理与她说了很久,她才同意他们把猫带走。
 
柳北晔把小猫抱在怀里,李助理看了一眼,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很好笑吗。”
 
“不是。”李助理想忍笑,可一看到柳北晔那副模样,怀里却抱着那样一只小毛球球,实在是忍不住不笑啊!好不容易止了笑,她道,“老板,您也别生猫舍老板的气。这才是负责任的卖家,他们也是真心对待这些猫宝宝。”
 
柳北晔也最为欣赏负责任的人,的确没什么好气的,反正猫到手就好。
 
李助理带着自家的猫,与柳北晔分开。
 
柳北晔开车去乔冬阳的花店,那小猫睡着了,正窝在副驾的一团毛毯里,特别乖,和乔冬阳一样乖。
 
他将车停在街角,将睡着的小猫小心抱到手中,便下车去。
 
那猫太小太软了,醒来后也不叫,只是乖乖地窝在柳北晔的手心。据猫舍老板说,小猫此时的视力不是特别好,还不能看清太多东西。他也就愈发小心,离乔冬阳的店越来越近时,他小心地将手藏到了背后,走进了花店。
 
他的个子高,一进去,风铃便响了。
 
乔冬阳抬头往他看来,他正在微博上给那个吐槽号发私信呢,写到一半,不妨就看到柳北晔了,颇有些不自在。他放下手机,站了起来,说道:“你怎么又来了——”
 
说到一半,他不说话了。
 
因为柳北晔“咳”了一声,把手从背后拿了出来,双手捧着一只小毛球,走到他面前,放到桌上,说道:“这个,给你。”
 
“……”
 
小猫来到陌生的地方,似乎有些不适应,轻声叫了几声,舔了舔嘴巴,趴下便不动了。乔冬阳不由自主地伸手去摸了摸它的小脑门,小猫看了他一眼。
 
一眼便被击中。
 
那竟然是一只异瞳猫,一只眼睛是蓝色,另一只是橙色。
 
乔冬阳连呼吸都放轻了,他怕吓到这只小猫。
 
柳北晔心中暗爽,果然得靠猫啊!
 
乔冬阳上半身趴到桌子上,与小猫对视。他把手伸到小猫嘴边,小猫的舌头舔了舔,乔冬阳笑了起来。
 
柳北晔就更爽了!
 
自从他那天神来一笔,亲了乔冬阳之后,乔冬阳多久没在他面前笑过了。
 
柳北晔装模作样地再“咳”了一声,说道:“这是加菲猫,妈妈是波斯猫,它长得像波斯。长大了会很胖,毛很长,比你哥那只还毛团团。这猫脾气特别好,比你哥的那个脾气好,你哥那只猫总喜欢生气。”
 
乔冬阳又直起了身子,他低头想了会儿,抬头问柳北晔:“这猫是不是很贵啊?”
 
“不要钱,朋友家的猫生的。”
 
“哦。”
 
“就是你见过的那个助理姐姐,你说人家漂亮的那个。我听说他们家猫生了,知道你喜欢,就要了一只过来。”柳北晔越编越像,自己都差点信了。
 
这等演技,乔冬阳当然是相信了。
 
柳北晔不由又郁闷,该相信他的时候不信,这个时候倒信了。
 
“晚上,我让人把小猫要吃的东西,睡的床等等送到你家里去。”
 
“不,不用了。”乔冬阳想到几个小时前,他还挂柳北晔的电话来着。现在人家送了一只猫来,他就难抵诱惑了,有些鄙视自己。可是这猫太可爱了,他完全舍不得去拒绝。
 
“也是我的助理给的,她家猫多,白送的。你就留着吧。”
 
“哦。”乔冬阳虽不好意思,可抱着那只猫简直无法松手。
 
柳北晔暗笑,面上却很平静,并且对乔冬阳说:“你放心,我答应你的我会做到的,在与凌霙离婚前,我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在这之前,乔冬阳的确一直处于茫然、生气与难过混合的状态内,但是他这个人一向忘性大。被这么只毛团团一刺激,他听到柳北晔这番正经的话,他反倒觉得有点对不起柳北晔来。
 
他心里想什么,脸上便写着什么。
 
柳北晔一看便明白了,不由又想叹息,真是个好宝宝。送它一只猫,他又立刻心软了。
 
但他这个时候不想再逗乔冬阳,他希望乔冬阳能够想明白,希望乔冬阳能够心甘情愿地接受他。
 
猫既已送到,他便道:“那我走了。”
 
“……”
 
“我明天正好要出去出差,天要凉了,你注意身体。”
 
乔冬阳手中的猫,既轻又重,乔冬阳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它,小猫似乎已经习惯了他的抚摸,脑袋往他的手心贴了帖。
 
柳北晔看到他与小猫亲近的模样,觉得心中也宁静了不少,又问他:“给这只小猫取什么名字?”
 
“不,不知道……”
 
“那你慢慢想,我走了。”柳北晔生怕多留半刻,乔冬阳对他的那点不舍就没了,赶紧走人,好让乔冬阳多想点他的好。
 
乔冬阳条件反射地便想出去送他,刚绕过桌子,他便停住了脚步。
 
柳北晔已经走了出去,又走到门边,问他:“外面的那个花你喜欢不?”
 
“挺漂亮的。”乔冬阳其实还想问多少钱,他想把钱给柳北晔。可他到底没有问出口。
 
“他们说这个叫秋英——”
 
他的话音未落,小猫叫了一声。
 
柳北晔顿了顿,笑道:“这小毛团是喜欢‘秋英’这个名字吗?”
 
“啊?”乔冬阳举起小猫看。
 
柳北晔只是开玩笑:“你喜欢这个花就好,猫是你的,名字你慢慢取。”他顿了顿,说,“我真的走了。”
 
他说完,便看着乔冬阳。
 
乔冬阳却不敢看他。
 
可是柳北晔一直在门外等着,等着他的话。
 
乔冬阳低头,过了好几分钟,柳北晔还在门外站着。乔冬阳只好抬头,小声说了句“再见”。
 
柳北晔这才笑着离开。
 
乔冬阳坐回了椅子上,叹了口气。他拿出手机,继续之前写到一半的私信,现在又有了新的可说的。他打着字:他说他离婚不是因为我,是他自愿的,还说他结婚只是权宜之计,可是什么样的权宜之计要领证结婚?更何况是他那样的人,我想不明白。他今天又亲了我。他还说他没离婚前不会再来找我,他说他会解决好一切再来,追我。这样正常吗?这样是不是不对?刚刚,他又送了一只猫给我,小猫特别可爱,特别漂亮。我知道我不该要的,可是我舍不得。
 
他要我相信他。可是我不想被人骂。我想问大家,我这样的,是不是就是第三者?是不是就是小三?以及,我该怎么办?还有,他是真的喜欢我吗?
 
他陆陆续续地又打了许多字,将不能对人说的话,将他所有的疑问,全部都打到了微博的私信聊天框中,最后点击了发送。
 
放下手机,他趴在桌上,摸了摸小猫的脑袋,问它:“你喜欢秋英啊?”
 
“喵——”小奶猫的声音能软到人心里。
 
“秋英——”
 
“喵~”
 
“我也喜欢秋英。”
 
“喵呜~”
 
乔冬阳又露出了笑容:“那你就叫秋英吧。”
 
******
 
秋英花语:不安而期待,初恋。
 
第45章:爱丽丝(一)
 
秋秋很乖。
 
秋秋就是那只叫作秋英的小猫,乔冬阳给它起了小名叫作秋秋。
 
它才一个月大,只能喝羊奶。前一天晚上,有人送了小猫的食物等东西过来。乔冬阳早晨冲了羊奶粉,放到小碗中,蹲着看秋秋吃奶。他摸摸秋秋的小脑袋,小声道:“再过半个月,我给你煮鸡蛋吃,再给你吃鱼肉。”
 
秋秋舔了舔牛奶,吃得还不太利索,顾不上理他。
 
乔冬阳的心情立刻便好了起来,他笑着起身去给自己做午饭。
 
他往碗里打鸡蛋,准备做个虾仁炒蛋,一时顺手,他打了五个鸡蛋。
 
他又愣住了。
 
这些日子来,每天做饭都会给柳北晔也做一份,真的已经习惯了。习惯到,他明明早就提醒自己今天只需要做一人份的,一不小心却又打多了鸡蛋。
 
他一动不动地站了片刻,直接将五个鸡蛋都打散了,做蛋皮,摊了五张。其中两张他叠好了,与米饭放在一起,还撒了些黑芝麻,放到饭盒的最底层。剩下的两层,他切成片,与莴苣一起炒了,嫩嫩地好看又好吃。
 
他没心情再做第二个菜,将这些全部放到饭盒里,这饭便做成了。
 
往常他是走路去上班,因为不算特别远,走半个多小时便到了,他正好练练腿。晚上回来时,错开了下班高峰期,他就坐地铁。但他今日要带秋秋去店里,昨晚他还新画了一块黑板,也要带到店里去。
 
他直接打了车。
 
十分钟后,他便到了店门口,他付了钱,抱着秋秋,拿着黑板与饭盒下车。他正要放下黑板,却见那些秋英旁,已经有一块小黑板立着了。
 
一看便知,那是柳北晔画的。
 
毕竟这一个月来的黑板,都是柳北晔给他画的,他清清楚楚地记得柳北晔的字迹。虽然柳北晔都按照他的想法,每次都把字写得很可爱。那时候,他总是很佩服柳北晔。因为柳北晔想写什么字体,都能写得出来,还能写得很好看。
 
不像他,小时候练了那么多年的字,写出来还是那么丑。
 
上周五至昨天,发生了太多事情,多到他直至现在还不能完全回神。本该上周五就画好的小黑板,也就不了了之了。乔冬阳昨晚努力了很久,才勉强把这周的主题花画好。
 
这块黑板现在就在他的手里,他看看面前那块,再看看手里的这块。
 
真是一个天,一个地。
 
他的怀里还拢着小猫,小猫动了动,他回过神,终究还是没有换下柳北晔画的那块黑板。他要是消费者,看到他自己那块黑板,绝对是什么也不想买。
 
他埋头,用钥匙开门,再也不敢去看门口那块黑板。
 
他将自己画的那块塞到桌子底下,放下饭盒,将小猫抱在椅子上,边上用书围了一圈。他摸摸小猫的头,便开始换水,包花束,一天的工作便开始了。
 
乔冬阳是真的很喜欢花草,往常一旦投入到工作中,他便会忘记了一切事情,眼前只有那些可爱的花花草草,他脑中想的也是如何搭配才能让它们更好看。
 
唯独今天,他连休息都没休息,便立刻开始工作,他有点怕。
 
他不想去想柳北晔。
 
他觉得这件事有点可怕。
 
偏偏不想什么,偏来什么。
 
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愣了愣,本想置之不理。但到底回头看了一眼,这么一看,便看到被手机铃声吓得一个激灵的秋秋。他立刻冲上去,接起了电话。
 
柳北晔就跟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问他:“上班了啊?”
 
“……嗯。”乔冬阳不解,他是怎么做到的?这样镇定自若?
 
“那黑板看到了吗?早上我差点误机,幸好送过去了。放在外面,没被别人拿走吧?”
 
乔冬阳一听柳北晔为了给他送黑板都差点误机了,顿时又有些心软起来,他不禁问道:“你在机场吗?”
 
“不,我已经到B市了,刚到这边的分公司。”
 
现在才九点多!那柳北晔多早就来给他送黑板了?乔冬阳也问了出来。
 
柳北晔不在意地说:“五点多吧,还好。”
 
“……”乔冬阳顿时说不出话来了。
 
柳北晔立即又道:“昨晚临时有会要开,开完会才能画黑板,否则昨晚我就让人帮我把黑板给你送过去了。”
 
“你开会到几点……”
 
“没多晚。”
 
“没多晚是多晚?”乔冬阳坚持问道。
 
“三四点吧。”柳北晔说得特别无所谓。
 
乔冬阳又是一阵不说话。
 
这沉默得柳北晔都有些忐忑起来,是不是演过火了?他是开会开到了三四点,但是他前一天,睡了一早上啊……他这么说就是想让乔冬阳可怜可怜他,毕竟乔冬阳太单纯了,很容易生出同情心。
 
“猫乖吗?”他只好继续问。
 
“嗯……”乔冬阳的声音已经很低沉了。
 
柳北晔更忐忑了,真的演过火了?这位小祖宗到底是心疼他而不说话,还是觉得他耍心机而不说话啊?
 
乔冬阳低头看了眼乖得不行的秋秋,想了想,到底说道:“你要记得吃饭啊。”
 
我靠。
 
柳北晔本来是坐着的,听闻此话,立刻站了起来。沈助理为首的几人,全部惊讶地看着他。
 
柳北晔在办公室来回走了几步,乔冬阳果然还是心疼他!
 
他声音不禁更柔和,说道:“我会记得吃饭的。这边已经订了早饭,只是看起来不太好吃,我没吃,我挂了电话就去吃。”
 
沈助理们:???
 
刚刚吃得那么痛快的人,是你吗,老板?
 
柳北晔又问:“小猫的名字取了吗?”
 
乔冬阳看了看外面的秋英,再看看椅子上蹲着的小秋英,开口道:“没有……”
 
“那就慢慢取,我觉得就叫‘小猫’也挺好听的。”
 
“……”乔冬阳不禁也有些无语,小猫也算个名字?
 
柳北晔看了看沈助理等人,推门走了出去。接下来的话,不能给下属听到。
 
他走到走廊深处,用生平所能用的最柔和的声音说:“我这次要在外面待上好些日子,最近要降温了,你要注意多穿衣服,尤其你的腿。”
 
“……”乔冬阳不知该接什么话。
 
柳北晔又道:“你放心,既然我说了我不解决好我的事就不去见你,我就绝对会做到。你不用担心,也别怕我,还像以前那样和我说话就好了。”
 
乔冬阳伸手点点桌子,说道:“那你快去吃饭吧。”
 
“好。”
 
“我挂了……”
 
“嗯。”
 
乔冬阳看了看手机,下定决心正要挂,柳北晔又道:“等等!”
 
“什么事?”他问。
 
“记得想我。”
 
“……”
 
柳北晔轻笑:“挂吧。”
 
乔冬阳立即挂了电话。他觉得柳北晔说话不算数!
 
这种情况下,居然对他说这样的话!
 
柳北晔却是想到,他是答应了不离婚前不去见乔冬阳。
 
可是没说不让偶遇啊?
 
偶遇总行了吧?
 
他走回办公室,沈助理还开了句玩笑:“老板,这看起来就不好吃的早饭,您要继续吃吗?”
 
柳北晔笑了声,说道:“叫上人来,开始干活。”
 
其他人笑着纷纷点头出去叫部门负责人,只有沈助理留了下来,对柳北晔道:“刚刚那边来信说,能查的小医院,正规的,不正规的,也都查了,没有找到他们。”
 
“那临近的城市呢?程博文在昆山待过一两年,会不会在那里?”
 
“我让他们去查。”
 
“嗯。”
 
提到这事,柳北晔的好心情立刻便没了。
 
但只能怪他自己,怪他当初太不把那事当作一回事。
 
乔冬阳挂了电话,换好水,包了十来束花,却还是有些不自在。
 
他想到他那天发出去的私信,便去找到那个微博号,看看有没有自己投的稿。毕竟他知道,这些吐槽号很红的,不是每一个人的都会发出来。
 
他从上往下看了遍,没看到他发的那篇。
 
他有些失望,他还想看看别人是怎么说来着的,毕竟这事他没法问别人讨主意。
 
好在时间已近中午,渐渐有客人来买花,因是周一,买的人特别多。
 
他忙得一点胡思乱想的时间都没有,忙到一半,小秋秋饿了,叫他,发出小奶猫特有的声音。客人们这才发现,店里居然多出了一只猫来。
 
有姑娘“哎呀”一声就要去摸,乔冬阳立刻想到他哥说的,小猫娇弱,不能给外人摸。他吓地立刻就去拦住,笑道:“才出生一个月,怕人呢。”
 
“那你抱着,我们看看,行不行啊?”她说完,很多人附和。
 
乔冬阳只好小心翼翼地抱起来,给她们看了眼。
 
她们全部大呼可爱,并问道:“哪里买的?是加菲吗?”
 
“是朋友家的猫生的小猫,是加菲。”
 
“天哪,你运气真好,这猫品相很好的,要是去猫舍买,没个两三万,买不到!”
 
还有人道:“没错,我闺蜜上次买的那只,品相没这只好,还花了两万五。”
 
乔冬阳一愣,这猫居然这么贵?!
 
幸好这是那个助理姐姐家的猫生的,不然他现在暂时还真没有两万五给柳北晔……
 
毕竟不是自己的猫,她们也看得出来乔冬阳很小心翼翼,过了眼瘾,她们便不看了。转而又问起了其他问题:“那位帅哥呢?”
 
“……”
 
“今天不来吗?”
 
乔冬阳点头。
 
她们顿时露出失望的模样。
 
乔冬阳不解地问她们:“你们都觉得他长得很帅吗?”
 
“帅啊!”
 
乔冬阳低头,沉默了几秒,放下小秋秋,继续给她们包花束去了。
 
姑娘们说说笑笑间,一个小时很快便过去了,她们拿着花,一起回去工作。
 
乔冬阳却还想着她们说的话。
 
他以前不喜欢柳北晔,因为柳北晔骂他,骂他妈,骂他哥,还是当面骂他们。那个时候他腿还瘫着,被柳北晔骂得除了十分讨厌柳北晔之外,还愧疚得想死,觉得自己真的是个废物。这些年来,除了诡异的今年,他们见面的次数也不多。
 
但是他是知道的,柳北晔的确是个很优秀的人,因为优秀,才有资本肆意地去评判他人,因为他没有什么好怕的。凌老师当初跟那个莫名其妙的男人走了之后,他也曾替柳北晔不平过。
 
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谁才是真正值得选择的男人。
 
今年,他与柳北晔开始密切联系起来。却也没见柳北晔跟什么女孩子来往,他只当柳北晔是真的喜欢凌老师,忘不了凌老师。也以为是柳北晔太凶了,所以没什么女孩子愿意与他来往,只有文静的凌老师能够接受他。
 
直到现在,见到女客人们这般表示,他才明白,原来并不是没有人喜欢他,只是因为他不喜欢她们吧。
 
他觉得,假如柳北晔真的离婚了,一定有很多人想嫁给他。
 
第46章:爱丽丝(二)
 
乔冬阳吃中饭时,再度拿起手机去看那个吐槽号微博。
 
这一回,他看到了自己写的那篇,他拿着筷子的手一抖,赶紧放下筷子,点开评论看。
 
结果最上面的评论便是:性骚扰无疑。
 
……
 
乔冬阳虽然被吓得不轻,但还真的没有想到过这三个字。柳北晔那样的人,至于性骚扰他吗?他觉得这些网友都不太靠谱。
 
他皱眉,继续往下看,第二条评论是:坐等:谢谢大家,我们在一起了。
 
乔冬阳根本不懂网络用语,看到这条,更加觉得网友不靠谱了,他怎么会和柳北晔在一起!!
 
他放下手机,不看了。他根本就没发现他那条微博,到底有多少人在转发与评论。
 
而这时,正好有人走进了花店。
 
他抬头一看,是好久不见的杜小姐。前几天虽然短暂见了一面,却是那样的一面,在乔冬阳看来,根本不算见面的。
 
自从柳北晔开始天天过来蹭饭起,杜小雨就功成身退了,只是在幕后帮他打理公众号而已。乔冬阳却不知道,他只知道杜小雨很久没来买花了,见到她来,十分激动,饭也不吃了,立刻站了起来,高兴道:“杜小姐!”
 
这是他在最难熬的时期,唯一来他店里买花的客人。
 
杜小雨身负重任,却因为经验已多,面上倒是如往昔,她笑着说:“老板!你在吃饭啊?”
 
“对啊,你要买花吗?我先帮你挑吧。”乔冬阳说着就要盖上饭盒。
 
杜小雨现在已经十分清楚他们老板与花店老板是什么关系了,她连连摆手:“不不不,你吃饭你吃饭,我先自己看一看。”
 
“没关系的。”乔冬阳绕出了桌子,“最近进了好些花,你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
 
杜小雨也的确很久没有买花了,现在公众号上的图片都是乔冬阳自己上传的,她负责写文案便好。可乔冬阳已经给她介绍起新花,她便跟着看起来,她指着一种花问:“这是什么?以前没见过。”
 
乔冬阳看了眼,应道:“这是鸢尾啊。”
 
“好漂亮啊。”
 
“那你要这个吗?要什么颜色?想配几种花草?”
 
“三个颜色都好看,我就要这三种鸢尾花就好啦!”
 
乔冬阳点头,给她各拿了三支黄色、白色、蓝紫色的鸢尾,拿在手里,调整了会儿,展示给她看。
 
“好看!”
 
乔冬阳于是又笑了起来:“那就这个啦?我去给你扎起来,还是拿回办公室插瓶吗?”
 
“对的。”
 
“我送你个新花瓶,你好久没来买花了,这是店里新进的。你来挑一个你喜欢的吧。”
 
杜小雨高兴地去挑花瓶,心中却还想着老板交代的事。她的视线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窝在椅子上的小猫,她也先被萌到了,随后便问:“老板!你养了只猫啊!”
 
“啊?”乔冬阳回身看了眼小秋秋,笑着说,“是啊,才一个月呢,可爱吧?”
 
“又可爱,又漂亮,老板,它叫什么名字啊?”
 
“叫秋英啊,小名叫秋秋。”乔冬阳立刻回答,说完却觉得不对,杜小姐是柳北晔的员工,万一告诉柳北晔怎么办?他又赶紧道,“你不能告诉别人啊。”
 
“……好。”
 
乔冬阳便放心了,将花递给杜小雨。
 
杜小雨走后,他则是继续吃饭。
 
杜小雨回去的路上便给他们柳董打电话。
 
柳北晔接起就问:“他心情好吗?”
 
“老板,我去的时候,他正在吃饭呢。他看到我心情挺好的——哦不对,我不是说他因为我而心情好!老板您别误会啊!我的意思是,他心情还是可以的!他很高兴地给我推荐花,还送了个花瓶给我呢。”
 
“什么花?”
 
“鸢尾。”
 
“没听过。”
 
“老板,我之前也不知道。但很漂亮啊,我等等拍照片发给您!”
 
“嗯。”
 
“那只小猫我也看到了,花店老板很宝贝地把它围在椅子上呢,特别可爱。他还很高兴地问我,小猫是不是很可爱。”
 
柳北晔面露笑意,喜欢就好啊。果然送猫是正确的。
 
他随口又问:“他给小猫取名字了没?”
 
“呃。”
 
“还有话不能说?”
 
“取了……但是我答应花店老板不告诉别人的。”
 
“这好办。”柳北晔换了个手拿手机,“他不让你说,没不让你写吧?你发信息给我。”
 
“……”杜小雨想给他们老板点赞。
 
“赶紧回去把花也拍了照片发我。五分钟内。”
 
“好!”
 
“表现不错,等我回去,将你调去总部。”
 
“谢谢老板!!”杜小雨同志十分激动地挂了电话,埋头就往公司冲去。
 
乔冬阳正继续吃着饭,手机又响,他接了起来。
 
杜小雨问他:“老板!忘记问啦,鸢尾花是什么意思啊?”
 
“不同颜色的花语是不同的。”
 
“例如咧?白色是什么意思?”
 
“纯真啊。”
 
“黄色呢?”
 
“黄色的是代表友谊啊,蓝紫色的是想念,蓝紫色的鸢尾又叫爱丽丝。鸢尾英文名就叫Iris,本色是蓝紫色,所以蓝紫色又叫这个名字。”
 
“好的!我都记住啦!谢谢老板。”
 
“不客气呀。”乔冬阳笑着挂了电话,所以他才喜欢花啊。
 
他快乐,也能给别人带来快乐。
 
殊不知,杜小雨转身就把这些都告诉了柳北晔。
 
也将这份快乐传递给了柳北晔。
 
柳北晔又表扬了她一通,柳北晔想到那小猫居然叫“秋英”,不自觉地便又笑了起来,他就知道,乔冬阳一定是喜欢他的。
 
沈助理恰好推门进来,不妨见到他这张笑脸,差点没被吓着。
 
柳北晔略有些尴尬地收起笑容,问道:“什么事?”
 
“忘记敲门了,不好意思老板。”
 
柳北晔摆摆手,意指没关系。
 
“李助理刚刚给我打电话,说是她收到了一份结婚请柬,是林先生与吴小姐的婚礼。”沈助理说着,把李助理发来的照片给他看。
 
柳北晔一直记得这事呢,他看了照片上的请柬,时间是十月二日,国庆节的第二天。
 
“让李助理帮我转告送请柬来的人,当日我一定到。”
 
“好的。”沈助理说完,便走出了办公室。
 
柳北晔将椅子转向窗外,太阳已从正空中缓缓往西移去,已是下午两点多。也已好几天没有吃到乔冬阳做的饭,还真的很不适应。
 
乔冬阳做菜很清淡,油盐都放得少。这一个多月来,他已经吃惯了。这几天,吃公司食堂的饭,被腻得一顿饭喝了三杯水。
 
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次吃到乔冬阳做的饭。
 
乔冬阳吃饭,吃着吃着,又放下了筷子。
 
他也想到柳北晔了,习惯是很难改的。他没什么朋友,柳北晔却天天与他一起吃饭,吃了一个多月。他自己不知道,他其实渐渐已经依赖上了柳北晔,如今柳北晔不在桌子对面坐着,没人与他一起吃饭。
 
他再吃自己做的饭,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没人再沉默地快速吃完他做的饭。
 
也没人吃光了所有的肉,却还要对他说:“明天再多做点肉。”
 
平常他很喜欢吃的莴苣与蛋皮,全部没了味道。他甚至想到,柳北晔还没吃过这道菜呢,如果他吃到的话,不知是否又会不愿吃莴苣。
 
他烦躁地趴到了桌上,被他放到桌上的小秋秋动了动。
 
他露出两只眼睛,看向小猫,轻声道:“真烦啊,怎么办。”
 
下午生意一般,他又心烦,索性抱着秋秋去对面文露的奶茶店。
 
这个时间段,大家店中的生意都很一般,文露也靠在吧台上在发呆。见他过来,才猛地回神。
 
乔冬阳见她满脸的愁容,即便因为看到他怀中的秋秋,眼睛稍微亮了亮,脸上的愁容也不见少。他不由担心地问:“文露姐,你怎么了?”
 
文露勉强地笑了笑:“没什么。”又看他怀中的猫,“养猫了?真可爱。”
 
“嗯,刚养呢,它叫秋秋。”
 
“名字也可爱。”文露站直了,问他,“想喝什么?我给你做些饮料喝。”
 
“不了,文露姐你别忙了,我就过来找你说说话。”
 
文露不知自己的脸上满是愁容,却看得出来乔冬阳很烦躁的模样,也问他:“你心情不好吗?”
 
乔冬阳找不到人可以说心事,此刻被文露问到,突然就想全说出来,这些事憋着太难受了。他想了片刻,轻声道:“文露姐,你记得经常来我店里的人吗?”
 
“记得。”
 
“他说他喜欢我。”
 
“啊——”文露是早就听文远说过的,说那位柳先生追乔冬阳,可她倒是没看出什么来。也可能她身边全是异性恋,她也不知该如何发现。她见乔冬阳说完这句话,脸上一副快哭了的表情,立刻心疼道,“那你是什么想法?不高兴吗?你喜欢他?不喜欢他?”
 
“这不是喜欢不喜欢的问题,我怎么能喜欢他?”
 
“为什么不能?”
 
“他是我好朋友的哥哥,他的爸妈对我很好。他也是有妻子的,虽然正在办离婚,但是他是因为我才和他妻子离婚的,虽然他说他跟他的妻子是因为某些不可抗力的因素才结婚的,也说不是因为我才离婚。可是没我的话,他也不会急着去离婚啊。”
 
前面几项理由倒还好,最后一串话把文露也给惊着了,她细细想了片刻,说道:“牵扯上这些事情,是不好。”
 
乔冬阳低落道:“是啊,这样的事,不管到底什么原因,别人只会记得是因为我,他才离婚的。所有人都会骂我。”
 
“那你喜欢他吗?”
 
“啊?”乔冬阳抬头看她,“有区别吗。”
 
“当然有,假如你喜欢他,想和他在一起,可以试着去努力一下。也许他当初结婚真的有不得已的苦衷?那位柳先生我见过很多次,也说过好几次的话,我觉得他是个很有担当的人,应该不会骗人。”
 
“可是他是我好朋友的哥哥!他家人要是知道我跟他有什么关系,会讨厌死我!”
 
文露笑出声:“那你是喜欢他咯?”喜欢才会担心这些问题吧,不喜欢的话,被一个同性喜欢上,只会觉得恶心,哪里还会在意这些?
 
“喜欢?什么叫喜欢?”乔冬阳茫然地问他。
 
文露也不禁深思,是啊,什么叫喜欢呢。她看向斜对面文远的咖啡店,往常总是坐在外面晒太阳,看似不务正业的文远,已经消失快一周了。她心中暗暗叹气,说道:“喜欢就是,当你看不到他的时候,会想念他吧。”
 
乔冬阳的脸色微变,他今天的确想到好几次柳北晔了,这是想念吗?
 
他不想喜欢柳北晔啊!他不想柳南昀和他的家人讨厌他!
 
文露收回视线,看着面前有些慌张的乔冬阳,柔声道:“冬阳啊,‘喜欢’这个东西,可遇不可求,要珍惜哦。”
 
“珍惜?”
 
“嗯。”文露伸手,拍拍他的手背,“不要想太多,假如真的是喜欢,你早晚会明白的。”
 
“可是我不敢喜欢他。”
 
“有什么不敢的?人啊,就是怕这个怕那个,结果与最珍贵的东西擦身而过了。这多可惜?”
 
“……”乔冬阳眼带茫然地看着她。
 
文露也收起心中的落寞,说道:“给你,给我,做杯甜甜的奶茶喝。喝完呢,就都好了。”
 
乔冬阳抱着小秋秋和文露做的奶茶,回到店中,看到了桌台上,早晨他新插到花瓶中的花。
 
是蓝紫色的鸢尾,爱丽丝。
 
他不禁想到爱丽丝的花语,脑中也还回转着文露的话。
 
想念就是喜欢?
 
喜欢就要争取?
 
可是万一争取到手,只能换来除两人以外,所有人的失望与讨厌,那该怎么办?
 
那还应该去喜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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