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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光 下——初可

 第47章:爱丽丝(三)

 
乔冬阳连着烦恼了好几天。
 
最开始的时候,他害怕柳北晔又给他打电话。
 
几日之后,柳北晔不谈电话了,连个信息都没有。他才知道是自己多想了。
 
他又觉得自己有点好笑。
 
他不是没有被人喜欢过。他家出事之前,他真的是他们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他家有钱,他长得又帅,那时候很多人喜欢他。有女生,也有男生。男生有同班的同学,有高年级的学长,甚至还有外校的男生。
 
那时候,他虽然成绩差,但是脑袋比现在聪明很多。他知道那些人喜欢他,他笑嘻嘻地总是当面拒绝。他们都还小,被拒绝了,那些人似乎也没有很难过,隔几天,照样围着他转。
 
他有钱有闲,那时候特别喜欢带着一群人一起疯。老师拿他也没辙,学校里的新楼就是他爸出钱盖的。
 
他哥乔熠宵特别讨厌他这副模样,也瞧不起他。他哥与他同一所学校,在高中部,每次看到他就当完全没看见。他有次还故意上去招惹乔熠宵,乔熠宵差点就要打他,结果追着他的几个小姑娘,第二天就追着他哥跑了……当时他被气得不轻。
 
现在他隐隐约约还能想起一些当年的事,可以确认的是,当时无论谁对他表白,他的确没有一点的伤心与难过,该怎么玩,还是怎么玩。
 
他不知道他喜欢上一个人,会是什么样子的。
 
他知道他现在的脑袋瓜不太灵,所以做事情时也很努力地去多想几遍。
 
其他事,想一想,要么想通了,要么就彻底忘了。
 
唯有这件事,他怎么也想不通,也怎么都没法忘记。
 
而柳北晔已经一个星期没有与他有任何联系了。
 
他戳戳秋秋的脑袋,秋秋抬头看他,往他手心贴了贴。
 
“你说他是什么意思?”他问秋秋。
 
秋秋哪里知道?秋秋继续贴着他的手心蹭。
 
乔冬阳继续叹气。
 
好在吴姐姐的婚礼快到了,他开始参与到了婚礼的筹办工作中。
 
打样是早就打好了,与吴姐姐也确定了最终的方案。婚礼场地比较大,九月三十日晚,陶浩然便送他去了婚礼场地。董阿姨帮他看花店,乔冬阳把秋秋也交给了董阿姨,拜托她帮忙照顾。
 
董阿姨照顾小猫的经验很多,见到这只多出来的小猫,诧异道:“冬阳,这只小猫什么时候买的啊?”
 
乔冬阳总算留了个心眼,也是心中有鬼,没说是柳北晔给的,只说:“新买没多久。”
 
“这小猫真可爱,比葵葵小时候还胖。”
 
提到两只猫,乔冬阳总算是又笑了起来:“品种不一样呀,葵葵是小尖脸,它是小圆脸。”
 
董阿姨笑着点头,欲言又止了会儿,到底还是问出口:“冬阳,最近是不是工作很累?”
 
“嗯?还好啊。和之前一样。”
 
“那怎么一副没有精神的样子?”
 
乔冬阳总不能说他是为了想柳北晔那事想的吧,董阿姨知道了,他哥也就知道了,董阿姨最喜欢打小报告……他立即道:“夜里担心秋秋睡得不好,定了闹钟,起来总要看过几回才好。”
 
董阿姨这才相信,放他走。
 
他松了口气,出门跟着陶浩然走了。
 
度假村里风景好,空气好,吃得也好,除了看不到小秋秋,乔冬阳特别满意。尤其做的又是他喜欢的事。十月一日当天,他一早便开始忙活。他往指引牌上绑红枫叶,枫叶漂亮,此刻又正是季节,与红玫瑰搭在一起,效果特别好。除此之外,他还用了绿枫叶、圆尤加利叶与大丽花、进口的芍药。
 
指引牌挺大的,为了节省时间,有其他花艺师与他一起做。
 
他埋头做得正认真,有人在他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回头看去,是个不认识的人。他站直了,疑惑道:“你好。”
 
这人不是旁人,正是那位婚庆的老总,赵总。他“呵呵”笑道:“我跟你浩然哥是好朋友!”
 
“哦!”乔冬阳立刻问了声好。
 
“累不累?”
 
“不累,有很多人帮我忙的。”
 
老赵笑着点头,又把乔冬阳往外引了引,笑道:“回头我们会往你卡里多打五万块钱。”
 
乔冬阳愣了愣,问道:“为什么?”做花艺的钱,是早就说定了的,当初说了是五万,怎么莫名其妙又多出来五万。
 
柳北晔跟他说了,多给小朋友点报酬。可是他们公司的报价是统一的,不能坑了人家客户,即便是熟人。老赵便决定单独打给乔冬阳,反正钱是柳北晔掏,再说了,他之前就欠了人家四万没给呢。
 
但是他不能说实话,他只道:“客户那边,很喜欢你的花艺,很感激你,这是辛苦费。他们怕你浩然哥知道了,不愿意要,便委托我单独打给你,你要记得保密啊。”
 
“不行,这个钱我不能要!”乔冬阳立刻摇头,“做了多少活,就拿多少钱。再说我很喜欢吴姐姐,能参加这个婚礼我也很高兴,其他我不能要。”
 
“……”老赵也纳闷了,居然有人会嫌弃钱多,不肯要?他还要再劝。
 
乔冬阳又道:“我真的不能要的,请你谅解!”说完,他便转身继续去忙碌。
 
老赵耸肩,钱送不出去,他也没办法。
 
婚礼当日,乔冬阳站在外围看热闹。
 
这次的婚礼喜庆极了,新娘子手上的捧花,他尤为喜欢。他用了名叫倾城的玫瑰、大丽花与星芹,配着红绿枫叶,很大的一捧,明艳又妩媚。当初打样时,因为花材有限,他没有全部用上,那时吴姐姐已经很喜欢了。
 
今天见到这束成品,她夸张地甚至抱住了乔冬阳,乔冬阳都怕她要直接亲他的脸。
 
好在她顾及自己是新娘子,松开了他,笑道:“我去结婚啦!”
 
说罢,她捧着花与伴娘一起走了。
 
乔冬阳不由便笑了起来,笑得特别阳光。他将手边的东西收拾好,跟出去看婚礼。
 
草坪婚礼的流程大同小异,乔冬阳现在也是明白了,尤其昨天他们还彩排了一遍。但是装扮好的现场与彩排时是不一样的,一对新人也是完全不一样的。乔冬阳靠在廊柱上,望着不远处的他们傻笑。
 
他觉得这才是结婚嘛。
 
那么热闹,新娘子笑得那样甜,不时与宾客飞吻,宾客们的回应更热情。看得出来,他们关系都很好。这样得到亲朋好友祝福的婚礼,才是最好的。
 
柳北晔匆匆赶来时,吴姐姐正好在拿着话筒说话,她远远看到柳北晔走来,立即道:“柳大少!你迟到了!”
 
乔冬阳本还看得在傻笑,一听到这个名字,吓得一个激灵,都没顾得上看柳北晔到底在哪里。他转身就顺着长廊赶紧溜,廊上蔓延着藤本月季,花开得正好,他却顾不得看上一眼。
 
柳北晔一来,便开始四处找乔冬阳,可是场中并没有他的身影。也是福至心灵,他回头看了眼,正好看到廊中,乔冬阳匆忙溜走的背影。他心中一笑,倒没立刻急着追上去,而是往婚礼场地内走去,边走边笑道:“来晚了,给你们赔罪。”
 
吴姐姐笑着说:“人来就好啦!”便也不再开玩笑,继续说其他的话。
 
柳北晔坐在最后一排,在场中找陶浩然。看了一圈,找到了前面第三排坐着的陶浩然。陶浩然倒没有看他,而是在拍手,随着新人们的话大笑。看来,陶浩然还不知道他对乔冬阳的心思,否则这个时候不会这般镇定。
 
他略坐了片刻,趁着众人正热闹,又悄悄地离开了现场,顺着乔冬阳溜走的路找去。
 
乔冬阳从长廊溜走后,顺着一条小道走了一会儿,绕到了一面墙后。这面墙也是爬满了月季,开着浅橙色的花。他靠墙站着,暗暗呼了口气。他庆幸自己跑得早,没被柳北晔看到。
 
可长廊尽头的路就这么几条,柳北晔没一会儿就找到了他。
 
乔冬阳背墙而站,墙上是有镂空的,墙的两面均爬满了月季。正有墙外的藤蔓穿过镂空处,刚好开出一朵花,就在乔冬阳耳边。他定下来后,回头看到了这朵花,他觉得很漂亮,凑过去闻了闻,很香。
 
他依稀辨认出,这个品种似乎是叫作夏洛特女郎。
 
他又想拿出手机来拍张照。
 
这时墙后响起了脚步声,因地面上均是草,脚步声颇为明显。
 
乔冬阳莫名觉得有些不安,他手机也不拿了,保持着侧身的姿势,手上甚至还拿着那朵花,安静地一动也不敢动。
 
柳北晔绕过墙,就看到了乔冬阳,正靠在那片花墙上,侧身对着他。
 
十来天不见,实在是很想念。
 
但是再想念,也要克制啊。柳北晔“咳”了声,然后清晰地看到乔冬阳的手居然抖了下,他有这么可怕吗……
 
他走上前,笑道:“真巧啊,居然在这里碰到你。”
 
乔冬阳松开手里的花,低头,往后又缩了缩,抵着墙不说话。
 
柳北晔又往他走近几步,问他:“忙完了?”
 
“嗯……”
 
“今天这场花艺真不错,很漂亮,我听见很多人夸漂亮。”
 
“谢谢。”被夸了,乔冬阳不由就想笑,笑到一半又觉得他不该笑……他赶紧收起笑容,迅速而短促地道了声谢。
 
这幅样子,落在柳北晔眼中,他也被逗笑了。
 
乔冬阳真是太太太可爱了。他看得又想抱,想亲。
 
他抬头,看了会儿花,平复了下心情,才又低头继续道:“你吃饭了吗?”
 
乔冬阳暗自想到,这个人真的是吃货……居然一上来就是问吃了没。他立即点头说:“我吃了。”其实他压根没吃,但是他怕他说没吃的话,柳北晔要拉他一起去吃饭。
 
“我还没吃,刚下飞机,就赶来参加婚礼。”
 
乔冬阳悄溜溜地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的确一脸疲惫,忍不住说道:“你很累吗?”
 
柳北晔笑了笑:“看到你就不累了。”
 
“……”乔冬阳立刻又低下头,再不愿说话了。
 
偏偏柳北晔也没有再说话,一时之间,两人之间安静得可怕。柳北晔目光灼灼地盯着乔冬阳,乔冬阳虽然低着头,却完全能感受到他的视线,他有些扛不住,他低着头,小声道:“我先走了。”说完后,他贴着墙就想赶紧离开这里。
 
柳北晔却往前一步,阻止了乔冬阳的行为,将乔冬阳困在了墙与他之间。
 
乔冬阳紧紧地贴着墙,完全不敢动。
 
柳北晔伸出双手,掌心贴着墙壁,彻彻底底地困住了乔冬阳。
 
乔冬阳的耳朵到脖子全部都红了,柳北晔也全部都看在了眼里。
 
他的声音不由又增添了几分少见的柔和,他问道:“那猫还乖吗?”
 
乔冬阳直点头,却不说话了。
 
“名字想好没?”
 
乔冬阳愣了愣,赶紧摇头。
 
柳北晔笑出声。
 
乔冬阳低头低得脖子都酸了。
 
“这几天,你想我了没?”柳北晔又问。
 
乔冬阳立即拼了命地摇头。
 
“没想啊?”
 
乔冬阳赶紧再用劲地点头。
 
“点头啊,那是想了?”
 
乔冬阳着急地抬头:“我不是那个——”他的话音又没了。
 
因为又被柳北晔吃掉了。
 
与上次的亲吻不同,上次柳北晔十分克制。
 
这次,一是为了给乔冬阳时间去想明白,二是为了好装可怜,柳北晔硬是忍着十来天没与乔冬阳联系。
 
今天他就是为了“偶遇”乔冬阳而来。
 
想要偶遇的人就在面前,怎么忍?
 
他趁着乔冬阳说话的时候,吻住了他,再不是浅尝辄止的吻。
 
乔冬阳的脑中突然冒出来三个字:性骚扰。
 
他伸手去推柳北晔,却根本推不开,柳北晔反手将他的手扣住,压在身后的花墙上。柳北晔再往前半步,两人严密地贴合在一起,乔冬阳再没法伸手去推他。乔冬阳被亲得彻底晕乎起来,脑袋中空白一片。
 
他被柳北晔握住压在墙上的手指颤抖了下,手指碰到了月季的叶子,日照下的叶子有些暖。他的另一只手也渐渐地垂落,扶住了身后的墙,掌心贴着花与叶。他不自觉地便乖乖地闭上眼,被柳北晔亲吻着。
 
这一面爬满月季的花墙仿佛隔出了一个小世界。
 
而这个小世界里,只有他和他。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有熟悉的声音响起:“弟弟?——乔冬阳?——你在不在?在不在?——”
 
乔冬阳的眼睛立刻睁开,他看到柳北晔也突然睁开的眼睛,他的整张脸都红了。
 
陶浩然的声音却愈来愈近,他着急地用另一只手再度去推柳北晔。可他的那只手还是被柳北晔死死扣着,他根本抽不出来。
 
终于,陶浩然的声音似乎已在耳畔,与他们仅有一墙之隔。
 
乔冬阳的脸都吓白了,柳北晔这才不慌不忙地离开他的脸,并道:“有这么可怕吗?”
 
乔冬阳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怕陶浩然下一秒就出现,他抬脚就想跑。
 
柳北晔却又把他压了回去,乔冬阳急得不行,看着他不说话。柳北晔却伸手擦掉了他嘴角的液体,乔冬阳的大脑“轰”地又是一片空白。
 
与此同时,他的脸再次涨红。
 
而陶浩然总算从墙的背面绕过来,并看到了他们俩的身影,幸好还有月季挡住了一半。陶浩然看不清,他的脚步顿了顿,往前走来。
 
柳北晔总算是放开了乔冬阳,乔冬阳见到离得这样近的陶浩然,吓地脸再度变白。
 
他立刻走到陶浩然面前,陶浩然见他一副慌张的模样,很仔细地上上下下看了他一遍。他伸手揽过乔冬阳,柳北晔眉头一挑。
 
“柳董好久不见啊。”
 
“陶董也好久不见。”
 
陶浩然笑:“不敢不敢,我就是给我爸打工的,别人叫我总,已经很给我面子了。哪能跟您柳董比啊,是吧?”
 
这火药味浓厚得连乔冬阳都感觉得出来。他悄悄看了眼柳北晔,见柳北晔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到底拉了拉陶浩然的衣服,小声道:“我们走吧。”
 
“嗯。”陶浩然应了声,又意有所指地对柳北晔说,“柳董也是越活越回去了,连小朋友都欺负。您做过什么,心里没数吗?怎么,现在可是人家婚礼的上,您也要欺负人啊?这我要是不正好赶来,我们弟弟还要被你打不成?”他还记得柳北晔拖欠四万块的事呢,刚刚依稀见到柳北晔把乔冬阳堵在墙边,以为柳北晔恐吓乔冬阳,尤其乔冬阳见到他时脸色这样白。
 
毕竟,谁能想到,柳北晔是把乔冬阳压在墙上亲啊?
 
反正陶浩然是想不到的。
 
柳北晔倒是一点不生气,也不愤怒,反而笑眯眯地说:“说的是。”他又道,“我怎么舍得——”
 
“浩然哥哥!”乔冬阳生怕他说出不该说的话来,立刻打断柳北晔的话,并叫陶浩然。
 
“什么事?”
 
“你找我做什么?”
 
“那边你吴姐姐正找你呢。”
 
“那我们快走吧!”
 
“不急,我跟我们柳董好好聊聊。”
 
乔冬阳拉住他的袖子:“走吧,去看看吴姐姐要做什么,走吧!”
 
陶浩然并不想走,还要与柳北晔理论。
 
柳北晔却道:“走吧,一起回。”说罢,他竟然先迈出了脚步,只是与他们擦肩而过时,他看了眼乔冬阳。
 
乔冬阳站得略靠前,柳北晔看的那一眼,陶浩然并不能看清到底是什么眼神。
 
乔冬阳却看得很清楚,柳北晔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眼中满是笑意,他的脸又开始烫了起来。
 
陶浩然见柳北晔居然先走了,生起气来,望着柳北晔的背影怒道:“这人!!——”他又问乔冬阳,“他是不是欺负你?是不是又骂你?”
 
“没有……真没有。”
 
“那他把你堵在这里做什么?”
 
“他问我柳南昀的事……浩然哥哥,我们也走吧。”
 
“行。你放心,回头我专门上门去找他谈话,看他以后还敢欺负你!”
 
“……”乔冬阳低着头,总算是松了口气。
 
婚礼结束后,才是下午,陶浩然把乔冬阳送回了花店,又捎走了一直在帮忙的董阿姨。
 
乔冬阳这才能坐下来好好休息一下,之前那会儿,他的腿差点又软了。
 
他抱起小秋秋,秋秋还小,不能把脑袋埋在它的毛里深呼吸。他便用脸贴了贴秋秋的头,这样似乎便减去了烫意。
 
他正欲打起精神开始工作,花店走进一人。
 
是一个快递员,手里提着一个很大的长方形盒子。那盒子,乔冬阳熟悉,是专门放鲜花的。他店里卖出去的异地鲜花,均是用的这样的盒子。
 
只是眼前快递员手上提着的盒子,上面的LOGO不是他家的。
 
他诧异地看着快递员,快递员笑道:“请问是乔冬阳先生吗?”
 
“是我。”
 
“这是您的花,麻烦签收一下。”
 
“我没买花啊……”他自己就是开花店的,就算买花,也是跟花商买花,那种都是鲜切花,从不是这样的包装。
 
“那我就不知道了,您看看这上面是不是您的地址与联系方式?”
 
乔冬阳看了遍,点头,的确是他。
 
他只好签了名。
 
快递员走后,他严肃地看了好半晌,才下定决心拿了剪刀去拆盒子。
 
他打开盒盖,看到了里边躺着的一束花。
 
他又呆住了。
 
是一束爱丽丝鸢尾。
 
花下压着一张小卡片,他呆了很久,才拿起那张卡片看。
 
卡片上是柳北晔的字迹,是三个字——
 
想念你。
 
******
 
爱丽丝鸢尾花语:想念你。
 
第48章:小情歌(一)
 
那束爱丽丝,乔冬阳带回了家。
 
他将它放到客厅的小茶几上,却又觉得来来去去间,他总是忍不住去看那束花,这很烦。可是他看了圈不大的房子,几乎没有什么能够藏花的地方。偏偏他又舍不得扔了这花,他只好再放回茶几上。
 
小秋秋正好也在茶几上玩,它伸爪子摸了摸花瓣。
 
乔冬阳立刻上前,把那束花抱了起来。他怕秋秋把花挠坏了,却似乎又吓到了秋秋,秋秋又是一个激灵。
 
“你怎么胆子这么小啊。”乔冬阳说它。
 
秋秋什么也不懂,懵懵懂懂地看了他一眼,继续玩。
 
“那等你长大了,你肯定打不过葵葵。”
 
小猫兀自玩耍,乔冬阳把那束爱丽丝拿进卧室,放到了那盆小天使旁边。他坐在床边,看着这一盆叶子与一束花发呆。柳北晔亲手写的那张小卡片,在他外套的口袋中。他伸手拿出来那张卡片,往后靠到枕头上,歪着身子看这张卡片。
 
他放远,再拿近。
 
看了许久,他才将卡片压进了他的笔记本中,却没有力气再起身。他刚回来,外套并没有脱,似乎身上还有月季的花香。他抽出一个枕头抱在怀里,不由便想到下午那一幕。
 
前半段,他还是记得的,柳北晔禁锢住他的手,将他压在墙上亲。
 
后半段,他迷迷糊糊的,基本想不起来了。却记得柳北晔的体温,他的脸渐渐红了起来,他把脸埋进枕头里。
 
乔冬阳以为,隔天,柳北晔便要出现了。
 
毕竟柳北晔临去前,留给他的那个眼神,实在太难以让人忘怀,就是一种“等我哦”的眼神。
 
婚礼结束后,陶浩然送他回去前,柳北晔已经不在了。
 
倒不是乔冬阳主动去寻他,乔冬阳不好意思那样做。
 
而是陶浩然,他坚持认为是柳北晔欺负乔冬阳,要找到柳北晔,让他当面与乔冬阳道歉,可是却找不到了。问了新人家负责接待的人,才知道,柳北晔早走了。
 
当时,乔冬阳谈不上失望不失望,他本就难以正确捕捉自己的情绪。
 
只是,他真的以为,柳北晔会立刻联系他的。
 
尤其在看到那束爱丽丝后。
 
可是,柳北晔一直没有联系他,也没有找过他。
 
又过了三天,乔冬阳早早来到店里,照例是抱着还小的秋秋一起来上班。
 
他打开花店的门,将秋秋放下,把小黑板拿到店外支好,转身正要进去。却见隔壁的咖啡店还没有开门,他有些诧异。文远的店,虽不是二十四小时店,但以往,早晨七点就开门了。
 
附近上班的人都爱来他店里带杯咖啡,或带块蛋糕去上班。文远的咖啡店生意很好,店里的东西也很好吃,有款红豆松饼,乔冬阳最喜欢吃了。他走到咖啡店外看了看,并没有看到门上贴了什么请假的纸张。
 
他与文远的关系,不如与文露,他没有文远的联系方式,也没法去询问。
 
他只能回去继续工作,直到对面文露的店也开门了,直到快中午十一点了,文远的店还是没有开门。乔冬阳便有些担心,他又出去看了一趟,恰好看到了文远的邻居,茶铺子的老板。
 
他们三家店在同一边街道上,街尾是乔冬阳的花店,右手边是文远的咖啡店,再右手边便是茶铺子了。
 
茶铺老板见到他,便笑道:“怎么了?”
 
“李叔叔,我来看文远的店开门了没。”
 
李叔叔说道:“文远不打算继续开下去了啊,你不知道?”
 
“啊?!”乔冬阳特别震惊,他当初差点关门是因为生意太差了,可是文远的咖啡店生意特别好啊!他不解地问,“为什么啊?!他的店生意这么好!”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只是他把钥匙放到了我这里,说是近期会有人来看房子,打算转租出去了。”他正说着,便接了个电话,说完后,对乔冬阳道,“这不,有人约了来看房了。”
 
“……”乔冬阳不相信地回头再看了眼咖啡店。文远虽然画画很丑,但品味着实很不错,他也的确是美院毕业的。他的咖啡店一直很漂亮,往常门外也总是放着桌椅,文远经常坐在那里晒太阳,顺带正大光明地偷看文露。
 
乔冬阳立刻走到对面文露的奶茶店,着急道:“文露姐你知道不知道!文远的咖啡店不开了!”
 
文露在做外卖的奶茶,闻言,手一抖。
 
“你知道不知道为什么啊?”
 
“……”
 
“文露姐?他为什么不开了啊?”
 
文露抬头看他,苦笑:“我也是听你说了才知道。”
 
“这,这——”乔冬阳“这”了半天,“这”不出下文来。他知道文远一直都在追文露,最近因为柳北晔,他也不至于像从前那样对这些事一窍不通。他不由生出一个想法,是不是因为追不到文露,文远就不开店了啊?
 
他莫名地有些难过,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文露将刚刚因为手抖洒出来的奶茶擦干净,扔了那杯,拿起一个新杯子,重新做奶茶。
 
“……”乔冬阳就觉得更难过了。他的嘴也不太聪明,明明还有话要对文露说,却难以表达,他就呆呆地看着文露做奶茶。
 
直到身后有人揉了揉他的卷毛,他回头看去。
 
柳北晔一只手抓着秋秋,一只手刚从他的脑袋上移下来。柳北晔见他回头了,对他笑了笑。
 
乔冬阳便看呆了。
 
柳北晔见小朋友看呆了,心中得意,便对他说:“怎么不在店里?”
 
乔冬阳这才匆忙收回视线,说道:“出,出来看看。”
 
文露这时扯出一丝笑意,对乔冬阳说:“冬阳你回去忙吧。”
 
“文露姐,你——”
 
“我没事啊,你回去吧。”
 
“哦。”
 
文露对柳北晔也笑了笑,说:“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文露看到他手上的小秋秋,说道:“秋秋真乖。”
 
“秋秋?”柳北晔故意问。
 
“柳先生不知道吗,小猫叫秋秋啊,大名是秋英。冬阳一告诉我这个名字,我就觉得特别可爱。”文露并不知道这猫是柳北晔买的。
 
乔冬阳却彻底没脸再呆着了,他赶紧跑回了店里。
 
柳北晔忍笑,对文露点点头,回头要跟着他一起回去。
 
文露叫住他:“你是在追冬阳吗?”
 
“是。”
 
“他是个挺好的孩子,希望你能处理好自己的事情,并好好待他,珍惜他。”
 
柳北晔倒没想到文露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虽然只是一个普通的邻居而已,他记住了文露的这份心,并郑重地说道:“我会的。”说完,他才转身而去。
 
文露目送他离去,这才敢看向文远的店。
 
早晨见咖啡店迟迟没有开门,她也诧异过。现在看来,就这样了。可又能怪谁,人总是在拥有的时候不去珍惜,失去了又想要。
 
她担心的东西太多,担心这个,担心那个。担心文远比她还小三岁,担心文远心太野,担心他们之间的代沟。到底是听从家人的提议,选择了一个长辈们都喜欢的相亲对象。
 
结果相亲对象的前女友直接杀了回来,两人第二天就去领了证。那一刻,她才发觉自己是多么可笑,她只是被拿来利用了一次而已。
 
这样的她,哪里还有脸再去接受文远?
 
好在,文远已经放弃了。
 
她放下手里在干着的活,到底还是难受,回身的时候,擦去了眼角的眼泪。
 
到底缘浅。
 
柳北晔走进花店,乔冬阳正低着头,手上忙着做花束,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他笑着走到乔冬阳面前,手中拿着秋秋,把秋秋放到他低着的脖颈上。
 
乔冬阳一个激灵,不太高兴地抬眼:“你干什么,它还小!会吓到的!本来胆子就小!”
 
柳北晔为此很满意,终于不是看到他就躲了。
 
他把秋秋又抱下来,小心地放到桌上,恍若不知般地问:“它?它是谁啊?”
 
乔冬阳抬头,把秋秋抱到怀里,不说话。
 
“原来它叫秋英啊。”柳北晔说完,故意将话音拖得有些长。
 
“……”乔冬阳低头,贴着秋秋不说话。
 
“所以,你很喜欢秋英了?”
 
乔冬阳的耳朵又开始变红。
 
柳北晔笑着伸手捏捏他的耳朵,乔冬阳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更加不敢动了。
 
“那鸢尾花,你喜欢吗?”柳北晔问他。
 
都好几天前的事了,现在问什么问!
 
“是我亲手选的。”
 
“……”乔冬阳听到这话,顿时觉得心中酸酸又软软。
 
“我这几天去了昆山,所以没有来看你。”
 
乔冬阳低着头,小声地不满道:“你不是说不离婚前,不跟我见面的?”
 
“我没有跟你见面,我是偶遇你。你的店离我这么近,很容易偶遇到的。”
 
乔冬阳不可置信地抬头看他,能说出这番话来,脸皮也真的是……
 
偏偏柳北晔满脸的正经,继续说道:“凌霙和他老公不见了,我去昆山找他们,正好也要去那边谈生意,便待了几天。”
 
“凌老师的老公不是你吗。”
 
“我可不是她的老公,小朋友不要乱说话。”
 
乔冬阳撇了撇嘴,继续低头。
 
柳北晔却发现,乔冬阳已经不知不觉地不再排斥他离婚的事。他再提离婚,乔冬阳不再像之前那般能被吓地直接哭起来,这是好现象。现在便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就等找到凌霙离婚了。
 
否则,乔冬阳是不会答应他的。
 
偏偏,凌霙还没有找到!柳北晔想到这点,便又深觉内伤。那个程博文据说经常逃避债款,练出了一身逃匿的好本事。直到现在,他们还没找到这俩人。前几天,听闻俩人在昆山的一处小医院出现过,并且很确定,且是带着孩子一起的。看来孩子是真的生了,好离婚了。
 
柳北晔兴致冲冲地便立刻去了昆山,就等着把人带回来离婚了。
 
可谁能想到,他们又扑了个空。
 
他也真是佩服那个程博文,不知使了什么招数,令凌霙不顾挨打也要对他言听计从,如今还藏得这样深。
 
这些事又不好对乔冬阳说,说了,乔冬阳只会觉得他自己是个麻烦,又要胡思乱想。况且也实在太丢人了,他居然被这样一对男女耍得团团转,他自己都觉得没脸。
 
他伸手捏了捏乔冬阳的脸,乔冬阳赶紧把他的手打开。
 
柳北晔挑眉,那天那么一亲,果然有效。
 
亲吻什么的果然能拉近两人的距离。
 
乔冬阳都直接动手打他了。
 
柳北晔再去捏他另一侧的脸,乔冬阳不满地抬头看他:“你要干什么——”
 
话再再次地没有说完。
 
因为话音再再次地被柳北晔吃掉了。
 
文露忙完一单外卖,难以控制地又往文远的咖啡店看去,门依然关得紧紧的。
 
她落寞地收回视线,却在掠过乔冬阳的花店时,眼神又凝住了。
 
隔着开得正盛的秋英,隔着洒落星星灯的玻璃墙,隔着两排交错的花架,柳先生在花朵的掩映下,倾身吻住了乔冬阳。
 
乔冬阳的一只手甚至还抱着秋秋,另一只手撑着桌面,脖颈上扬,同样掩映在斑斓的花朵之后,被柳北晔亲吻着。
 
文露浅淡地笑了起来。
 
这样真好啊。
 
第49章:小情歌(二)
 
柳北晔走后,乔冬阳趴在桌上不说话。
 
脸还是红的,他将脸颊贴在桌面上,却无法降低皮肤表面的温度。
 
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他应该拒绝柳北晔的。可是自从上次在吴姐姐的婚礼时被亲之后,他发现他并不像第一次被柳北晔亲吻时,那般排斥这个行为。
 
甚至今天,柳北晔亲他的时候,他有意识。
 
他舍不得去推开柳北晔。
 
他的脸变得更烫,他是不是有些不要脸?
 
明明柳北晔还没有离婚,明明他也不知道柳北晔与凌老师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秋秋从桌子的另一端,走到他的脸边,蹭了蹭他。他这才缓缓抬起头,伸手摸着秋秋,问它:“我是不是不应该这样?不该这样自私地只在意自己?”
 
秋秋自然无法给出回答。
 
他起身,走去花架前拿了几支小情歌,抱上秋秋,又去了文露店里。
 
文露远远见他走来,便抿嘴笑了起来。
 
他有些做贼心虚,毕竟他店中的墙是玻璃的,现在又是白天,柳北晔那样亲他,很容易被看到。他不好意思地把花递给文露。
 
“封口费吗?”文露笑道。
 
乔冬阳更加不好意思,果然被看到了!
 
文露笑出声:“放心吧,我不会说的。我替你高兴。”她接过乔冬阳的花,熟练地插进瓶中,转身问他,“想要喝什么?”
 
“不喝了,文露姐你别忙了。”
 
“那是又有烦恼了?”文露手肘撑着吧台,问道,“你们是在一起了吧?”
 
乔冬阳低下头,摇头道:“没有。文露姐,我是不是很不要脸?”
 
“为什么这么说?”
 
“他会不会觉得我是故意吊着他?”乔冬阳的脑袋,能想到这一点实在是很不容易了。
 
文露笑道:“你真的很喜欢他啊。”
 
“啊?”
 
“不喜欢他,会在意这些吗?”
 
“可是——”
 
“为什么不索性答应了他呢?”
 
“我不敢。而且——”乔冬阳顿了顿,继续说,“他说,他离婚之后,会再重新追我。但是他也说不离婚前不来见我的,可他见我好几次了。”
 
文露再笑出声:“那是因为他想你了吧。”
 
乔冬阳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到底没说出那束爱丽丝的事。
 
“喜欢,就接受他啊。喜欢,就告诉他啊。”
 
“可是,他还是已婚身份啊……”
 
“小笨蛋啊,你们俩是什么道德标兵吗?是要给全天下的人做模范吗?凡事都讲究个万一,讲究个意外。我觉得,他们都准备离婚了,两人也没有感情。他也说了两人结婚的确是有特殊原因的,我看柳先生也不是骗人的人。那么,你到底还在怕什么?”
 
乔冬阳不敢对文露说他妈的事,他怕文露瞧不起他。
 
这件事就是他的心结,他没有办法不去在意。
 
文露见他不说话,又道:“什么都不要怕,喜欢就要说出来啊。你明明那样喜欢他。就算你在意这个,那你也要告诉他你的心意。”
 
“啊?”乔冬阳诧异地看她,“我很喜欢他吗?”
 
“就你自己不知道了吧。”
 
“……”乔冬阳想了想,不知道想到什么,又傻笑起来。
 
文露也被逗笑了,站直了说:“快回去工作!小笨蛋不要在我这个单身狗面前秀恩爱哦!”
 
“没,没有在一起呢……”乔冬阳立即道。
 
“快啦!”
 
乔冬阳与文露聊了这一通,心情渐渐好了起来,他转身要走,走到一半,又退了回来。
 
“又有什么事啊?”
 
乔冬阳看着文露,问道:“文露姐,你这几天又是为什么心情不好呢?”
 
“工作压力大嘛。”
 
“不是。”乔冬阳立刻反驳,因为柳北晔,他开了点窍,他不自觉地便道,“文露姐,是不是因为文远走了,你心情不好?”
 
不妨心事被一个小她近十岁的小朋友说中,文露有些尴尬,尴尬地不知道说什么好。
 
乔冬阳却是认真道:“你告诉我,喜欢就要说出来。那么你为什么不说出来呢?”
 
文露尴尬了片刻,索性也认了,反正文远都走了。她苦笑道:“我和你不一样啊,你还小,我已经三十一岁了,还是单亲家庭。你是男孩子,我是女人。这个社会终究对女性过于苛刻,如果我与文远在一起,他的家人会是什么反应?婚姻这种东西,与恋爱不同。而我这个年纪,已经谈不起恋爱了。”
 
乔冬阳不解:“文露姐你为什么这么说?你为什么要这样看待你自己?在我眼里,你能干又漂亮,那么优秀,什么样的人是你配不上的?要我说,你要是真嫁给文远,才是他们家祖上积德了吧。”
 
文露活生生地被他逗笑了,却也知道乔冬阳说的是真心话。可是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乔冬阳一个人啊,世人的眼光太可怕。
 
乔冬阳又道:“文露姐,你真的特别好的。不要太在意别人的想法。”
 
文露也很想不在意他人的想法,她也曾觉得三十岁不算什么,可一旦迈过那道坎。她自己没有任何感觉,与她最为亲近的家人首先便整日念叨她,尤其她的妈妈。妈妈独自抚养她长大不容易,她不能不顾妈妈的想法。
 
她毕竟是个社会人,没法游离于这个社会之外。
 
不过,这些乔冬阳是不会懂的。
 
乔冬阳的花店有人来买花,他话说到一半,便匆匆回到店里继续忙碌。
 
等送走客人,乔冬阳还记得文露的话。他自己的心情好了起来,便开始担心起对他很好的文露来。
 
他想了想,去找李叔叔要了文远的电话号码,给文远打电话。
 
文远接得很快,问他是谁。
 
“我是乔冬阳啊。”
 
“哎哟,是乔冬阳啊!”文远的声音听起来还算正常。
 
乔冬阳松了口气,问他:“你的店不开了吗?”
 
“不开啦。”
 
“为什么?”
 
“因为没意思啊。”
 
“可是你的店生意那么好。”
 
文远笑道:“这个店一年赚的钱连我真正收入的零头都不够,懒得开了。”
 
“原来你这么有钱啊。”
 
“噗!”文远笑出声,“你这大实话真是太实在了,是啊,我挺有钱的。我早说了,我是个画家啊,我的画很贵的。”
 
“你还真是个画家啊……”乔冬阳咋舌。
 
文远笑道:“不信我?”
 
“那你就继续开咖啡店啊,反正你有钱,这家店开着又怎么了?”
 
文远这时才有些不太对劲,沉默了几秒,说道:“真不开了,没意思。”
 
“那文露姐怎么办?”
 
文远沉默得更久,强笑道:“文露与我有什么关系啊。”
 
“你之前追了她那么久,就要放弃了吗?文露姐这几天心情不好,尤其今天看到你的店关门了,她的心情更不好了。”
 
“……”文远彻底不说话了。
 
“文露姐只不过是担心的东西太多了。”就和他一样,担心了太多东西,却不愿承认。
 
文远沉默了很久很久,小心问道:“你没骗我?”
 
“骗你什么?”
 
“你说文露心情不好。”
 
“我骗你做什么?”
 
文远又道:“可是她快结婚了。”
 
乔冬阳直接道:“算了吧!她今天还让我不要在她这个单身狗的面前秀恩爱呢!”他说完觉得有些不对劲,什么意思啊,他没有秀恩爱啊……
 
“你说的真的真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
 
文远笑了起来,笑了很久,才道:“谢谢你了!!”
 
乔冬阳微笑:“不用谢。”当初他的店差点开不下去,文远帮了他好多忙。他不懂怎么上线外卖平台,便是文远手把手地教他的。他又道,“我还等着吃你店里的红豆松饼呢,你快回来开店啊。”
 
“没问题!”文远说完便匆匆挂了电话。
 
乔冬阳觉得自己做了好事,挂了电话还在笑。
 
自从被柳北晔表白之后,这些日子他一直过得很沉重,直到今天,他才真正地轻松起来。他起身去整理花,整理到玫瑰的时候,他看着小情歌发呆。
 
这些日子以来,店里的进口玫瑰也卖得挺好的。
 
可以说,除了他心情不好,样样好。
 
他的店还真的隐隐有向网红店发展的趋势,很多漂亮的女孩子来他店里买花、拍照,再在网上@他。文露说,那些女孩子都是网红,粉丝很多。
 
他抽出一支小情歌,小情歌是浅紫色的多头玫瑰,十分漂亮,文露就特别喜欢这花。他转身去用花朵点了点小秋秋,问它:“这个好看吗?”
 
小秋秋没理他。
 
他也不气,只是看着小情歌继续发呆。
 
很久没给柳北晔送花了,突然好想给柳北晔送花啊。
 
可是他不好意思去柳北晔的办公室。
 
他想了想,摸出手机来,给杜小雨打电话。
 
杜小雨接得倒很快:“哇!是花店老板啊!”杜小雨这周刚调去总部工作,正是精神爽的时刻。
 
“杜小姐你好啊。”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杜小雨很热情,不仅仅是因为她知道乔冬阳与他们老板的关系,她也是真的很喜欢这位花店老板。
 
乔冬阳却不知,他斟酌着问:“你今天要买花吗?”
 
“嗯?”
 
“店里新进了花啊,很漂亮,是你喜欢的浅紫色,你要不要?我可以给你送去啊。”
 
这种情况,从前也发生过,杜小雨倒没觉得如何。但是她如今已经不在二十一楼工作了,她遗憾道:“好想要啊!但是,我已经不在那里工作啦。”
 
“啊……”
 
“我调来公司总部了!这周刚过来。”
 
“那恭喜你啊!”乔冬阳虽失望,却也是真心为杜小雨高兴。
 
只是他的花,是送不出去了。
 
杜小雨挂了电话,想了想,还是把这事情如实地向柳北晔汇报了一番。
 
柳北晔顿时神清那个爽,他就觉得乔冬阳是想给他送花,却不好意思,他问:“他要给你送什么花?”
 
“他没具体说啊,只说是浅紫色的。”
 
柳北晔挂了电话,倒不觉得失望。
 
乔冬阳不送来没关系,有这份心就好。
 
属于他的花,他会自己去拿的。
 
第50章:小情歌(三)
 
文远第二天便杀了回来。
 
乔冬阳早晨到店里,刚打开店门,文远就拎着两个纸袋子进来了,把纸袋子往他桌上一放,大方道:“哥哥请你吃的!”
 
“你回来了啊!!”乔冬阳有些激动。
 
文远的头发特地做了造型,油光锃亮,他一扬脑袋,说道:“前几天我太消极了,哥哥我又杀回来了!”
 
“还关门不?”
 
“不关了!长征的路,好不容易走到现在,文露又单身了,我绝不能放弃!”
 
乔冬阳笑了起来:“祝你早点追到文露姐。”
 
文远又道:“不过我很好奇,你以前不是看不上我的?”
 
“从来没有,只是你那个时候追文露姐的方式不对。而且我以为文露姐不喜欢你,那么,你的喜欢和追求不就是困扰了吗?”
 
“也是。”文远点头,又道,“怎么几日不见,你就变得这么能说了?”
 
“……”
 
“姓柳的把你骗到手了?”
 
乔冬阳不好意思地说道:“我要开始工作了,你走吧。”
 
“别这么害羞啊,你给我讲讲,我好取经继续去追文露。”
 
“……你别说我了。你快去看看文露姐吧,我觉得你这个时候抓紧些,没准就真能追到了。”
 
“她还没来,我才来找你说话。”
 
“那你预备怎么追?”
 
文远邪笑:“秘密。”
 
结果文远的秘密,便是,他拿着把吉他站在文露的店门口唱歌,唱了无数首情歌。
 
看得乔冬阳瞠目结舌,不画画,改唱歌了?
 
最为好笑的是,唱到下午的时候,有人路过,往文远面前扔了一个硬币。
 
严肃了一天的文露没忍住,笑了起来。
 
马路对面看热闹的乔冬阳也笑了起来。
 
文远尴尬了会儿,居然还对那人道了声谢,便继续唱。文露店里的常客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后,纷纷在一边笑着看热闹,还故意给文远扔硬币,文远还道:“谢谢兄弟姐妹们的支持啊!”
 
乔冬阳跃跃欲试地也准备去凑热闹,还拿了几支文露最喜欢的小情歌玫瑰在手里。他走到对面的时候,文远正当着好些人的面向文露表白。
 
乔冬阳这才知道文远是怎么认识文露的。
 
原来文远大学毕业那年,独自一个人去西藏。他是飞机到兰州后,走林芝线,步行去西藏的。这是背包客们大多会选择的路线,文远一路步行,晚上便搭帐篷睡,倒也顺利。
 
直到,到墨脱的时候,有一晚,他照例在林子里搭了帐篷。
 
那晚,他的帐篷附近也有个帐篷,这很寻常,文远并未当一回事。谁料,夜里他被一阵响声惊醒,那声音便在他的帐篷外。他早听说过,墨脱会有熊出没,但他从未想到会被他撞到,偏偏他真的撞上了。他胆子再大,那一刻也是十分恐惧的,他以为他当天就要交代在这林子里了。
 
却未料到,大约十来分钟后,那声音渐渐远去了,最后竟然不见了。
 
他抖了很久,听到远处有人喊道:“你还好吗?”
 
是个女孩子的声音,他听到人声,恐惧减了一半,却依然说不出话来。
 
那人又问:“兄弟,你还好吗?”
 
文远松了口气,扬声应道:“我没事!”
 
那女孩子的声音很爽朗:“那就好,它被我用火吓跑了!你放心睡吧!”
 
居然被一个女孩子救了,还被一个女孩子给安慰了,文远心中有些怪怪的。但他并不是大男子主义者,并不认为被女孩子救是多么丢脸的事,他又问道:“姑娘,你叫什么名字?”他本想走出帐篷问的,却因为熊的事,还是有点怕。
 
那个女孩子笑着说:“萍水相逢而已,名字不重要。”
 
这是不想告诉他名字了。
 
文远能够理解,女孩子独自在外,安全最重要,不愿暴露姓名很正常。
 
他只好又问:“那你来自哪里?我是从上海过来的。”
 
女孩子应道:“我也是上海过来的!”
 
“能请你吃饭吗?”
 
“不必啦!”女孩子说完,便不再应他的话。
 
文远却还是觉得可惜,他的困意早就没了,一夜没睡。天色刚亮时,他听到那个女孩子在收拾帐篷。他终于走出了帐篷,恰好看到女孩子的侧面,很健康的肤色,发丝有几缕垂落在鬓边。在林间的朝阳下,无比漂亮,刹那间,他便心动了。
 
他不由又喊了嗓子:“姑娘,你叫什么?能留个联系方式吗?我回上海了请你吃饭,你不要误会,我没有其他意思,只是想要谢谢你!”
 
那女孩子将睡袋塞进背包里,收起帐篷,也未看他,只是背对着他说:“我叫文露。”
 
“你的电话是多少?”文远追问。
 
文露不说话了,朝他挥挥手,背上背包,跳下矮坡,往公路上走去。
 
“喂!我也姓文,你的露是什么露?真的不能留联系方式吗?我可以把我的电话号码告诉你!”文远追了上去,却不敢离她太近。
 
文露背对着他,笑道:“露水的露。这位兄弟,不用太过在意,都是出来行走的人,昨晚不管是谁,我都会帮忙的!有缘西藏见啊!”
 
文远还要再问,文露已经大步走远了。
 
后来,文远没有在西藏见到她。他回上海后,便开始找文露,幸好他还记得文露的长相,虽然仅是一个侧面。
 
花了很久的时间,他才找到这么个人。
 
这番话。
 
不仅是文露与她店里的客人听傻了,乔冬阳也听傻了。
 
这也太浪漫了。
 
乔冬阳把小情歌塞到了文远怀里,推了推他,要他去送给文露。
 
文远却怂了,小心问她:“你还记得当时的我吗?”
 
文露其实不记得了,过去太多年了。当时她一路上遇到的人也太多了,她当然不可能把每个人都放在心上。这件事于文远而言意义非凡,甚至终生难忘。但于她而言,的确只算寻常。
 
文远有些失望,却还是问道:“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
 
乔冬阳莫名地也有些紧张起来,他和大家一起盯着文露看。
 
文露显然是纠结的,她担心的东西太多了。她看了看文远年轻而俊朗的脸,拒绝的话就在嘴边。可她又看到文远紧张到在发抖的手,以及文远手中的小情歌,她犹豫了。
 
“那后来呢,在一起了吗?”柳北晔问。
 
乔冬阳点头:“在一起了!”
 
“所以你就哭了?”
 
“哭了,好多人都哭了,我真的觉得很感人。而且很浪漫,这样就是天生应该在一起的。文远哭了,文露姐也哭了。”乔冬阳说着,眼圈又红了起来。
 
柳北晔抽出面纸,给他擦眼泪。
 
乔冬阳难得地没有躲开,只是继续说道:“那个秘密,文远埋在心里埋了这么多年,都没有说出口。如果这一次,再不说出口,他们也许就永远错过了。我很开心,我告诉了文远,文远才能回来,否则他们就真的错过了。”
 
柳北晔笑:“你是小天使啊。”
 
“没有……我不是觉得自己厉害,我是很庆幸,幸好我给文远打了那个电话。”
 
“那他们什么时候结婚?”
 
“昨天,文远带文露姐回家见他爸妈了。他爸妈都很喜欢文露,没有因为她是单亲家庭就如何,也没有因为她比文远大好几岁而讨厌她,相反,他们十分喜欢她。文露姐担心的事情,都没有发生。文露姐下个月正好过生日,他们要去领证了。”
 
柳北晔意有所指地说:“所以你看,很多时候,你担心会发生的事情,往往是不会发生的。”
 
“嗯?”
 
“我爸妈年底可能要回来。”
 
“我知道啊。”
 
“你怎么会知道。”
 
乔冬阳看着他,说道:“阿姨临走前,来过我店里。”
 
“我居然不知道?”
 
“她说他们年底回来的。”
 
柳北晔一直没有找到凌霙,再想乔冬阳,也没底气过来见他。今天终于忍不住,过来见他。而乔冬阳一见他,居然没有躲着他,而是立刻把文露的事告诉他,可见也是十分想见他的,他心中才熨帖了些。
 
他又道:“所以,你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我的家人一定也会一样地喜欢你。”
 
“我……”乔冬阳“我”不出话来了,但他想了很久,终于问道,“我可以问你为什么要和凌老师结婚吗?”他问得很小心翼翼。
 
这下轮到柳北晔说不出话来了。
 
“很难以说出口吗?”
 
不是很难,是太丢人了!
 
乔冬阳有些失望,就不能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吗?因为文露的话,以及文露与文远的这些事,他已经明白了。明白他也许是真的喜欢上了柳北晔,他也很想奋不顾身地与柳北晔在一起,但是有些事情不解决,他的心中终究是有些不安。
 
他的确不是什么道德模范,他也开始相信柳北晔的话了,相信他当初的确是有苦衷,但他只是想知道真相。
 
他不想对不起任何一个人。
 
就算谈恋爱,也要堂堂正正地谈恋爱。
 
柳北晔离开花店时,也有些低落。他很想告诉乔冬阳真相,但真相太荒唐了。他还怕真相会令乔冬阳更加不能接受,毕竟他曾经与凌霙在一张床上躺过!虽然隔得那样远。
 
他经过文远的咖啡店时,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文远笑嘻嘻地叫住他:“这位先生,进展如何?”
 
柳北晔瞄了他一眼:“不如文先生。”
 
“过奖过奖。”
 
柳北晔生自己的气,他还没有找到凌霙,自然没了底气,抬脚要走。
 
文远又叫住他:“要追到人啊,首先便要记得一件事:真诚!”
 
柳北晔回头看他。
 
“我当时就是怕说出真相来,反而被她笑,因为当初是她救了我。而我又找了她那么久,还埋在心中不敢说,这才一直没说。没想到等我说出口时,她反而被我感动到一塌糊涂,她原来根本就不在意那些事。”
 
柳北晔依然看着他。
 
“你们俩我也是服气了,乔冬阳不懂就算了,本来就不聪明。你怎么在感情方面也这么呆?”
 
柳北晔皱眉,文远耸肩:“不说了,你们自己想吧。”
 
柳北晔回身看了眼乔冬阳的花店,把真相说出来,不就承认他自己无能吗?
 
第51章:小情歌(四)
 
被亲被表白的时候烦恼,因为想不明白。
 
想明白了的时候吧,竟然还是有着许许多多的烦恼。
 
乔冬阳皱眉低头在做花篮,却还在想,到底是什么原因结婚的?为什么不愿意告诉他?
 
他做得认真,风铃突然猛地一阵响,响得很突然。
 
秋秋本来躺在花篮旁边,吓地立刻躲到了花篮后。
 
乔冬阳抬头看,见到花店里走进三个男人,全部是五大三粗的。他疑惑道:“你们是谁——”他的话没说完,便看到为首的人手中拿着他一直放在店外的黑板。他便不高兴了,“你们拿我的黑板做什么?”
 
为首之人“哼”笑:“你是这家花店的老板?”
 
“是。”
 
“那就得了,给我砸!”他说完,就把黑板扔到了地上,抬脚狠狠踩去。
 
乔冬阳目瞪口呆,他这几年生活的环境无比单纯,也过得很安静,他很久没有接触到过这种场景,一时之间他竟然没有回过神来。而那些人竟然真的砸起了他的店,将他身边的一排花架猛地往地上推去。
 
花架落地,花桶裂开的声音惊醒了乔冬阳,他生气道:“你们要做什么!!”
 
“做什么?你这花店不正当!我们就是要砸你的花店!”
 
秋秋吓地浑身直发抖,乔冬阳心疼地把秋秋抱在怀里,也想去阻止他们,可是他一个人根本阻止不过来。他走到花架面前,要去拦他们,被其中一个壮汉狠狠一推,他撞到桌上,腰间一阵疼,差点摔倒在地。
 
乔冬阳好不容易再站直,就见他们又去推另外的花架了,还有人要来砸电脑。他真的是呆住了,倒不是被吓住,是他没想到还有人敢这样,光天化日之下。
 
而对面的文露发现了不对劲,立刻跑了过来,在门口大声道:“你们在干什么?!”她要走进来,却被人拦在门外。
 
为首的那个人得意道:“这家花店的老板搞抄袭,这叫不正当竞争,我们替天行道,你懂不懂?”
 
文露当年可是连熊都不怕的人,她冷笑:“就算不正当竞争,也轮不到你们这群人过来挑事!我现在就报警你们信不信?”
 
“你报啊!”这些人是所谓的保安公司的,有后台,专干这行,钻法律空子,一点不怕这威胁。
 
文露也不怕,她拿出手机就打算报警,手机却被那壮汉拍到了地上,文露更生气了。
 
文远也发现了,他本想立刻过来,想了想,派了店里三个男服务生过来帮忙,他自己则是迅速往柳北晔那边跑去。
 
柳北晔难得地被影响,本就是惆怅的时候,又被文远狠狠打击了一番。文远过来的时候,他还在想怎么才能立刻找到凌霙,甚至已经打算不顾脸面,找朋友帮忙。
 
文远却推门而入,动作十分急躁。
 
他诧异地抬头看去,他的助理之一跟在文远身后,愧疚道:“老板,我没能拦住——”
 
文远已经大声道:“兄弟啊!你的机会来了!”
 
柳北晔摆摆手,让那助理出去,他问道:“什么事?”
 
“有人来乔冬阳店里挑事!你闪亮登场英雄救美的时候到了!”乔冬阳帮了他一把,他也想帮乔冬阳他们一把。
 
一听这话,柳北晔立刻起身,大步往外走去。
 
他瞬间冷下的脸色,吓地还在门外等待的助理好半天都没能回神。助理不是沈助理,也不是李助理。这两位助理主要还是在总部工作,偶尔过来汇报工作。他姓邓,是跟着柳北晔在这里办公的。
 
邓助理吓了一会儿,便也急匆匆地跟了过去。
 
而乔冬阳的店中,因为隔壁咖啡店店员的加入,恰好形成了对峙的局面。
 
文露毫不畏惧地说:“你把抄袭的理由告诉我!”
 
壮汉拿起地上变形的黑板,说:“这就是证据!人家隔壁的开心花店,早就玩这一套了,你们这花店可不就是学人家的?!”
 
乔冬阳怒道:“这是我先推出的!!开心花店跟我的路线完全不一样!”
 
文露已经听明白了,乔冬阳的花店近来生意越来越好,惹人嫉妒了。她冷笑:“开心花店?!你们替他出头?你让那家店的老板过来与我们对峙!看看到底谁抄袭!看人家生意好,就使这招,脸红不红?!”
 
“废话少说!要么撤了这套餐,要么赶紧关店!”
 
“我为什么要关门!!”乔冬阳特别生气,这些人也太不讲理了。还有那家开心花店,他可从来没有嫉妒过那家店,他们凭什么反咬他一口。
 
“你可知道人家开心花店的后台是谁?”
 
“什么后台?”柳北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乔冬阳回头望去,柳北晔一分钟内便跑了过来,再刻意平静,难免还是喘着气。
 
柳北晔走进店中,冷笑道:“什么后台?说给我听听。”
 
不知为何,乔冬阳本来还有些慌张的心,突然就安静了下来,他抱着秋秋的手,也不再抖了。
 
文露见到他来了,心中也是一定,附和道:“没错!你说说,什么后台!”
 
显然那家开心花店的确有后台,后台还挺硬,壮汉见到柳北晔这架势,也是一怵,可再想了想,又立刻镇定下来,狞笑道:“谁跟你废话!”他回头,“弟兄们,给我继续砸!”
 
文远“我靠”了声,高声道:“谁怕谁啊!一起上!”他说着,从后面钻出来,带着他店里的服务生就要去拦人。
 
但很显然,他们这些人,根本不在那群人的眼中。柳北晔心中本来就憋着气,这些人,撞到了他的枪口上,他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欲走上前,乔冬阳担心地立刻拉住他的袖子。
 
这一拉,柳北晔回头看了他一眼。
 
乔冬阳又赶紧把手收了回去,有些不好意思。
 
柳北晔对他笑了笑,转头脸就阴了下来,读书的时候也不是没有打过架。他拿起一边乔冬阳用来做爬架的长杆子,加入到战局当中。邓助理跟着跑过来,进来一看,立即劝架:“别打啊!有话好好说!”他怕伤到柳北晔。
 
乔冬阳也怕了,着急道:“别打别打!!”他更怕柳北晔受伤。
 
文远怒道:“怕个P!这帮家伙以为我们好欺负呢?!”
 
柳北晔话不多说,一脚就往那个壮汉踹去,还真把壮汉踹了个趔趄,柳北晔心中的郁气出了不少。邓助理一咬牙,冲到战局当中,他可怜的小身板,却被人推了出来。柳北晔冷笑,拎起那杆子就要去抽人,却不妨那杆子的另一头被壮汉抓住了,并往身前一拉,柳北晔不可避免地往前移了一步。
 
壮汉再松开杆子,并勾拳来打柳北晔,柳北晔一扭头便能避开,还能反打。
 
文远却伸手在他背后掐了一把,不过远看过去,就跟扶住他一样。
 
柳北晔瞄了他一眼,文远拼命眨眼睛。
 
柳北晔瞬间领悟了,便没有躲那一拳,硬是接了那一拳,鼻子被打出了血。
 
乔冬阳呆住了,文露立刻发现他的身体开始发抖,连猫都抱不住了,立即抱走了他怀里的猫。
 
乔冬阳气地浑身发抖,他见柳北晔擦了擦鼻子,吐出一口血,转身还要与人扭打。他拿起身边的水壶,猛地往地上一砸,水壶直接裂开了,水瞬间喷了出来,他大声道:“你们有完没完!!!”声音大到听到之人的耳膜都快破了。
 
文露反正是抖了一抖,文远也抖了一抖。
 
柳北晔却是愣住了,他回头看了眼乔冬阳。
 
乔冬阳刚瘫的那两年,身体不好,落差太大,脾气也不好。他那时候很能骂人,和乔熠宵两个人经常互骂,两人都练出了骂功。后来脑袋又动了一次手术,脑子更加不好使,再加上生活环境渐渐变好,他就变得安静了许多。
 
第一次见到柳北晔的时候,他已经不骂人了,也变得更傻了,一副很好欺负的模样。
 
柳北晔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乔冬阳。
 
乔冬阳气得脸色雪白,气得浑身颤抖。他狠狠喘了口气,说道:“你说啊!他们后台是谁!我看是谁有后台要搞我!你们有这个本事搞我吗?搞我的店?让那个老板过来!过来和我当面对峙!
 
真以为别人脾气好就好欺负了?!我告诉你们!我店里有监控!外面也有监控!你们给我等着,就你们,还有那个破花店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你们跑到哪里去,我都要找到你们!”
 
“呵!你威胁我——”壮汉不满。
 
乔冬阳又拿起一个花瓶往他砸去:“你给我闭嘴!你算什么东西!!”
 
花瓶砸得壮汉一脸的血,他显然也愣住了,毕竟乔冬阳原本看起来太弱了。
 
文露、文远等人愣得早就不说话了。
 
乔冬阳抿嘴,一言不发,上前拉住柳北晔,说道:“去医院。”
 
柳北晔这才回神:“没事的我——”
 
“去医院!!!”
 
“好好好,去医院去医院。”柳北晔还当真被狠狠打了一拳,他见乔冬阳气成这样,不敢不听他的话。
 
乔冬阳拉着柳北晔去医院,回头看向那三个壮汉:“你们最好把整个花店都砸了!等着坐牢吧!全砸了我也有钱再开一家店,开更好的店,回去告诉那个垃圾店主,他就给我等着吧!这帐我迟早得算!我看谁的后台更大!”
 
文露与文远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俩坐进了出租车,文远“咳”了声,回头看那几个壮汉,笑嘻嘻道:“听到了吧,人家可是说了,砸烂了也没关系,人家有钱开新的。你们慢慢砸啊~”
 
文露与他一起走出店外,好半晌才回过神来,说道:“冬阳原来还可以这样的,刚刚还真有点吓人。”
 
文远也没想到,点头:“可见兔子急了当真会咬人。不过我也是才知道,原来乔冬阳家好像挺有钱的。”
 
“其实想想,他平常行为举止也能猜得出来,他才开花店的时候,什么都不懂,经常给人送花,一送就是四五朵,那花可不便宜,我都替他心疼。”
 
“那伙人可是踢到钢板上了。”
 
文露皱眉:“那个开心花店也太恶心了!嫉妒别人也不至于这样吧!”
 
“可能真有后台吧,又见乔冬阳傻乎乎的,以为好欺负。我们和乔冬阳算熟悉了吧?也不知道他们家到底什么背景。这要真是个普通人,早被吓到了,也许真的就不敢卖那些鲜花套餐了。”
 
文露点头,表示赞同。她低头摸摸秋秋,说道:“小秋秋啊,先去姐姐那里玩会儿吧。”
 
而乔冬阳店里的那几个壮汉,没一会儿灰溜溜地便走了。
 
耍威风本来就是要给人看的,人都没了,威风还有什么耍头?
 
第52章:小情歌(五)
 
乔冬阳与柳北晔去的医院还是前两次他看腿的那家。
 
又很巧,他们遇到了为乔冬阳看腿的那位医生,他正好从楼上下来,见到他们,诧异道:“哎?你们怎么又来了?”
 
乔冬阳一直绷着神经,也不与柳北晔说话,见到医生,依然面色冷冷的。
 
医生也微微愣住了,他往常见到这个小朋友,均是傻乎乎的模样。他看了柳北晔一眼,见他脸上挂了彩,便道:“走,我跟你们一起看看去。”
 
柳北晔的助理,邓助理,这时也赶了过来,他跑来便问:“有没有什么要我做的?”
 
柳北晔看了他一眼,心想,没见你老板我现在都不敢说话了吗,你就闭嘴安静点吧!
 
乔冬阳果然理都没理他。
 
那位熟悉的医生见人少,还给他们开了个后门,把他们直接带进了熟悉的医生办公室内。里边是个女医生,给柳北晔细细地看了一遍,问道:“是不是跟人打架了啊?”
 
柳北晔觉得有些丢人,一把年纪了,还因为打架进医院,没有说话。
 
乔冬阳却严肃道:“是的,他跟别人打架,要紧吗医生?”
 
“没大事,就是会疼几天,而且这边会肿起来。”她指了指脸颊。
 
“要挂水吃药吗?”
 
“挂个消炎水。”医生边说边开药。
 
邓助理去取药,他们认识的男医生陪着他们到输液室,叫了个女护士过来先给他做皮试,再给他挂水。输液室里的人不多,很安静。
 
柳北晔一向身强体壮,多少年没挂过水了。他甚至觉得这种小伤压根就不用挂水,但是乔冬阳生气地坐在一边,他诡异地觉得很幸福。
 
不就挂水么,那就挂吧。
 
护士帮他挂好水,调好速度,让他们换水时叫她,便走了。
 
男医生说了几句话,便也离开了。
 
唯有邓助理还陪着,还问:“老板,您要不要喝水?”
 
柳北晔朝他使眼色,让他走。
 
邓助理是个很老实的性格,做事十分踏实,才来他身边工作一年多,并不能很好地理会柳北晔的意思,还又问了句:“老板,您眼睛不舒服啊?”
 
“……”
 
乔冬阳这时看了邓助理一样,说道:“你回去吧。”
 
“不不不,我陪着我们老板。”
 
“这里有我的,你回去继续上班就是。”
 
“这——”
 
柳北晔立即道:“小邓,你快回去继续忙。”
 
“老板——”
 
“快回去。”柳北晔严肃道。
 
邓助理只好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柳北晔见邓助理走了,立即笑着说:“没关系啊,又不疼。”他心里其实都快乐死了。
 
乔冬阳却一点也不高兴,沉默了很久,也不看他,只说:“你都这么大了,为什么还要跟人打架。”
 
“我看他们那副样子,就生气。”
 
“你跟那些垃圾人打架,不怕掉价吗?!”乔冬阳很生气。
 
柳北晔见他真的生气了,主动承认错误道:“是我做的不对。”
 
乔冬阳又道:“我知道你是担心我。可是你要相信我,我没有那么容易被欺负。以前被客人欺负,是因为他们是我的客人,有时我也的确做错了,我无法反驳。可是这种人,我有什么好怕的?等我回过神来,我会报警,让警察过来。你不要担心我。”
 
“我是担心你,听文远说有人去你店里砸场子,我急到不行,也气到不行。”
 
乔冬阳明白这种感受,因为他看到柳北晔被那人揍了一拳时,也是这种想法。
 
“你是真的喜欢我吗?”他突然问。
 
柳北晔立刻道:“真的。”
 
乔冬阳这才抬头看他:“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和凌老师结婚,我就相信你。”
 
“这……”
 
“你看,你连这个都不愿意告诉我,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这是乔冬阳少见的十分理性的时刻。
 
最起码,柳北晔从没见过。
 
他也看着乔冬阳的眼睛,往常眼中的傻气竟然渐渐散去了,露出原本的模样。有些妖冶,又很真实。
 
柳北晔突然觉得,那些话说出来,其实也没什么丢人的了。
 
他开口道:“你应该知道,凌霙是被我们家资助的。”
 
“我知道,南昀说资助了十三年,从她初中开始的。”
 
“是,当时我陪我爷爷去她老家那处做投资,当地政府安排了人给我爷爷送花,其中的一个女孩子就是她。因为她成绩很好,人长得也秀气。我爷爷见她乖巧,便多问了几句,知道她的家境后,便决定资助她到完成所有的学业。这是我爷爷的主意,我爷爷临终前,也一直记得她。”
 
“嗯。”
 
“她读大学的时候,来到上海。我与她接触有限,每个月的生活费,最开始是我爷爷的助理给他转,我爷爷过世后,便是我的助理负责这件事。她每个月会来家中吃一到两次饭,我因为忙碌,并不是每次都在家,与她碰面的次数并不是很多。但是柳南昀每次都在家,他们俩关系很不错。
 
后来柳南昀快高考了,凌霙还给他补课。因为她的帮助,柳南昀终于考上了大学,我还是挺感激她的,我们都把她当作家人看待。”
 
“然后呢?”
 
“她也挺上进的,成绩好,读研的时候也在打工,接一些翻译的活。她研究生毕业后,我瞒着他们,帮她开了后门,让她去当了老师。”柳北晔看了一眼乔冬阳,又立刻道,“不过我没有其他意思!只是我爷爷临终前,特地提到了她,所以我才多照顾她。”
 
乔冬阳点头:“我知道,她是你爷爷都记得的人。”
 
“是。我与她一直很少见面,直到去年十一月份的时候……”
 
“怎么不说了。”
 
“去年十一月份的时候,有一次她找我,说是有工作上的事情要问我。我一直拿她当妹妹,真当她工作上遇到了什么困难,便去了。地方是我定的,我家的一家酒店。我图方便,在楼下餐厅吃饭的话,来来回回熟人太多,不停要敬酒,麻烦。也是因为我拿她当家人,就直接在我的那间套房内吃饭的……”
 
“说啊。”
 
“……”
 
“难以说出口吗?”乔冬阳问他。
 
“有点。”
 
乔冬阳便道:“难道她给你下药,骗你上床了?”
 
“……”柳北晔震惊地看着乔冬阳,“你这个宝宝,怎么总在该灵光的时候不灵光,不该灵光的时候偏偏这么聪明呢!”
 
“她骗你上床了,然后呢?”
 
“然后第二天我就醒过来了……我也记不清前一晚的事了,当时我只是以为我喝多了。她问我要不要结婚,我就理所当然地以为真的发生了什么。我想着我要负责,而且我认识她很多年,一直认为她很单纯。我反正总要结婚的,当时想着,找个熟悉的总比再去认识新人便利,就决定结婚了。”
 
“那怀孕的事呢?”
 
“过了一个月,她告诉我怀孕了,问能不能提前办婚礼。”
 
“所以你就和她办婚礼了,而且办得很急?”
 
“是。”
 
乔冬阳低头不说话,柳北晔忐忑地看着他,半晌之后,见他还不说话,只好问道:“你是不是很生气?”
 
“我是很生气。”
 
“……”柳北晔特别后悔,他不该说这么一番话的,乔冬阳果然不喜欢听。
 
“我气的是那个女的!!!”乔冬阳气道,“她怎么那么不要脸!!!”
 
“……”
 
“亏我还以为她很好!我还觉得她有苦衷!她怎么这么不要脸!这么对待自己的恩人!临到头又给跑了!”乔冬阳生气地抬头看他,“还有你!你不是很聪明吗?为什么要跟她领证?你就不怕她骗你家财产啊?!”
 
“不不不,我家财产都是我爷爷的遗嘱分配好的,她骗不了。以后我的都是你的。”
 
“谁要你的钱!我有钱!我们家也有财产!我家里有好多房子!还有厂房和地皮!”
 
“是是是,你最有钱,你是大老板,我就是个蹭饭的。”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害我一直在愧疚,觉得对不起她,你忍心看着我这样的?”
 
“是我不对……”
 
乔冬阳气坏了,他这些日子纠结的全部都是笑话,他还替这样的一个女的心疼。他生气地直接站了起来,说道:“我要告诉莫照!我要告诉何阿姨和莫叔叔!让他们帮忙找这个女的,送到警察局去,他们骗婚骗钱!他们不要脸!”
 
“别!”柳北晔赶紧拉住他。
 
“为什么?!”
 
“你告诉他们,他们不会放过我的……”柳北晔心里苦。
 
“那是你自己做事情没脑子。”
 
柳北晔心中更苦,这是被嫌弃了吗?
 
柳北晔反省道:“我是没脑子,我当初太相信她。至于领结婚证,是因为,我真的太信她,甚至以为是我对不起她,觉得小姑娘脸皮薄,就领证了。”
 
“你比我还笨。”
 
“是。”柳北晔承认错误。
 
“你根本就是对婚姻不负责,说领便领。你把婚姻当做儿戏。”
 
柳北晔听到这话,也愣住了。他突然觉得乔冬阳说得没错,他的确对婚姻不负责。可能是因为,这么多年来始终没遇到真正心仪的对象,他便无所谓起来。他点头:“你说得对,因为过去三十多年,我没有遇到真正喜爱的人,婚姻便可有可无,只不过是一个形式罢了,所以我才如此无所谓。”
 
乔冬阳有些委屈地看着他。
 
柳北晔立即又道:“你不一样。”
 
“可是你真的很笨,我现在在犹豫。”
 
“犹豫什么。”
 
“犹豫到底要不要答应你,你比我还笨。”
 
“……我叫你祖宗行不行。”
 
“干什么?”
 
“求你答应我,给我一次机会,该坦白的我都坦白了。还有就是我到底有多少钱,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可以回家开保险柜给你看,里面有一切关于我财产的证明。”
 
“我才不要看。”
 
“那——”
 
乔冬阳打断他的话:“你不要说话了,我要静静。”
 
“我就是静静。”
 
“你快闭嘴吧!”
 
“……”柳北晔乖乖闭嘴了。
 
如果知道坦白从宽,不仅不会被嘲笑,还是这样的情况,柳北晔真的早就坦白了。不过也就是凑巧,恰好碰到乔冬阳脑袋灵光的时候了。
 
但无论如何,柳北晔现在觉得心中十分畅快。被乔冬阳训了一顿,他一点不生气,反而通体舒畅,顺便再痛恨一番之前的自己,怎么就那般没脑子?他大爷似的靠坐着,赏花般地看着乔冬阳,越看越喜欢。
 
乔冬阳却懒得跟他说话了,独自坐着,也不知到底在想些什么。
 
直到柳北晔的水挂完,乔冬阳都没再与他说过一个字。
 
乔冬阳叫来护士帮他拔针,护士还笑道:“回去记得用冰块敷脸。”
 
“好的,谢谢。”乔冬阳点头应下。
 
柳北晔要说话,乔冬阳看了他一眼,说:“你的脸肿起来了,你还是少说两句吧!”
 
“……很丑吗。”
 
“丑。”
 
柳北晔有些崩溃,直接翻出手机来,打开前置镜头看。却发现,脸根本没肿,只是嘴角有些紫。
 
他被小傻子给骗了。
 
他再抬头看乔冬阳,乔冬阳突然就笑了起来。
 
柳北晔被感染地也跟着笑了起来。
 
两人对笑,一个比一个笑得傻。
 
柳北晔朝他伸手:“可以吗?”
 
乔冬阳摇头。
 
柳北晔有些失望。
 
乔冬阳指了指他的左手:“那只手刚挂完水,这只可以。”
 
柳北晔喜笑颜开,左手迅速地拉住乔冬阳的手。
 
乔冬阳低头看了眼,笑容更大,他用上牙齿咬住下嘴唇。
 
柳北晔直接牵着他的手,走出了输液室,难免被各式人打量。那些打量,有善意的,也有好奇的,更有恶意的。
 
乔冬阳却一点都不在意,只是不时低头去看两人交握的手。
 
柳北晔更不会在意了,他将乔冬阳的手握得更紧,与他一起走出了医院。外面阳光灿烂,初秋的天气最为宜人。
 
他们缓慢地往花店走去,谁也没有说话,脸上却一直挂着笑。
 
乔冬阳低头,踩着地上的落叶,一片又一片地数着。
 
柳北晔则是望着前方,一个脚印又一个脚印地带着乔冬阳往前走。
 
文远又拿着吉他在文露店门口唱歌。
 
吸引来了不少路人。
 
他们走到花店门口时,文远正好在唱《小情歌》。乔冬阳听过这首歌,挺老的歌了。那时他家还没出事,他也还没来上海,他还是个衣食无忧的小少爷,他还很机灵,很淘气。
 
他觉得这首歌好听,难得主动地要去学。
 
吉他老师特地扒了谱子给他,可他只学了半天,便因为左手手指按和弦太疼而放弃了。
 
这些年来,一听到这首歌,他却还能想起当年的谱子。
 
他停住脚步,往他们看去。
 
文露在店里做奶茶,虽忙碌,脸上却一直带着笑。文远特地搬了椅子过来,弹得十分惬意,围观的路人很捧场。
 
乔冬阳突然就觉得特别幸福。
 
家里出事到现在,八年了,他第一回 有了踏实感。
 
他也第一回 发现生活的厚重感,在这个秋天里。
 
他突然抬头看向柳北晔,说道:“三百二十一!”
 
“什么?”
 
乔冬阳笑着甩开他的手,跑进了花店里。
 
一路走来,一共三百二十一片落叶啊!
 
他会一直一直记得今天的。
 
记得今天的落叶,记得今天的小情歌。
 
他的花店已经面目全非,但是他还是从凌乱的地面上找到了几支尚娇嫩的小情歌。他又拿着花走出来,递给柳北晔:“送给你!”
 
“这是什么花。”
 
“自己猜啊。”
 
“嗯?”
 
乔冬阳已经去文露店里抱秋秋了。
 
文远唱得告一段落,回头看他柳北晔正看着手里的花发呆。他作为过来人,特别嘚瑟地抱着吉他走到柳北晔面前。
 
“怎么样,成了吧,今天要谢谢我吧?没有我的提醒,你傻拉不拉几地就避开去了。到底没经验啊,不懂苦肉计有多么大法好!”
 
“你就知道今天便成了?”
 
“嘁,人家连这花都送给你了,你就别装了。”
 
“这是什么花?”
 
“小情歌,表白专用花!”
 
小情歌?
 
柳北晔望了眼对面,乔冬阳正好抱起小猫,贴在了脸上,笑得无比开心。
 
他也翘起嘴角笑了起来。
 
******
 
小情歌花语:喜欢你。
 
第53章:棉(一)
 
乔冬阳平静下来后,其实又不想打电话报警了。
 
他觉得麻烦。
 
况且花店中被闹过一番后,乱七八糟,惨不忍睹,他满脑子只想着赶紧把花店恢复原状,其他的全部都靠后站。
 
柳北晔无所谓,反正不管报警与否,他肯定要找人去整那些人的,那个什么开心花店也别想开下去了。当然,这些事要瞒着乔冬阳做。
 
却没料到,乔冬阳好心放过他们一马。
 
他们却不放过乔冬阳。
 
乔冬阳原本是与两个帮工一起收拾花店,帮工是柳北晔帮他找的,其实是柳北晔家的阿姨,乔冬阳不知道。
 
他心情实在太好了,高兴得恨不得飞起来。之所以不想与那家花店计较,也是这个原因。他觉得他都有柳北晔了,一些事、一些人就不要再去计较了。
 
偏偏那家开心花店的老板竟然有脸亲自上门来,笑里藏刀地说了好半天的话,还把乔冬阳特地给柳北晔做的饭盒给砸了。乔冬阳气地牙齿都在发抖,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浑然忘了他前一天才对柳北晔说的话,他被气急了,他要去跟那老板打架。
 
阿姨们都傻了,一个拦住他,一个赶紧给柳北晔打电话。
 
柳北晔匆忙赶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乔冬阳踩着地上的汤滑了一跤,滑坐到了地上。
 
他吓地,顾不得那家花店的老板在得意地笑,而是上前立刻抱起乔冬阳,慌张道:“疼不疼?”
 
乔冬阳一看到他,立刻委屈地大声说:“他把我给你做的饭砸了!!两个饭盒都砸了!”
 
“没事没事,砸了就砸了。”
 
“我特地给你做的!!”
 
柳北晔去按他的腿,着急问道:“疼不疼?有没有感觉?——”
 
话没说完,那家花店的老板便夸张道:“我靠两个死玻璃!”
 
柳北晔看了他一眼,一句话没说,这帐留着慢慢算。
 
他抱着乔冬阳大步走出了花店。
 
还能去哪里?
 
去医院呗!
 
医生见又是他们俩,都见怪不怪了,张口就道:“又是心理作用吧?”
 
“这次不是!摔了一跤!真摔了一跤!”柳北晔说话,难得用这样重的语气。
 
乔冬阳也点头,小声道:“医生,真不是心理作用,我今天心情超好的,我摔了一跤,有点疼。”
 
医生这才认真帮他看了腿,倒也没大问题,就是乔冬阳生得白,腿上磕到碰到的话,印子很明显,看起来有些可怕。况且乔冬阳毕竟从前瘫过,他便道:“休息一周吧,少走路。”
 
柳北晔点头,全部记住了。
 
医生边填单子,边开玩笑道:“小朋友,你为什么今天心情超好啊?”
 
柳北晔原本以为乔冬阳会害羞,却不料乔冬阳直接说道:“因为我和他谈恋爱了啊,我心情超好啊。”
 
这话说得柳北晔老脸差点一红。
 
乔冬阳的聪明、理性与机智,就昨天显现了那么几个小时。之后,乔冬阳又变成了一个傻乎乎的小朋友。
 
他原本以为傻乎乎的小朋友是不会说情话的,乔冬阳也的确不会说。
 
但他现在才明白,不是因为乔冬阳不会说,而是因为乔冬阳说出来的每一句,都可以是给他的情话。
 
柳北晔同志心中就一个感受:爽!
 
“哟。”医生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笑道,“那恭喜你们了啊。”
 
乔冬阳笑着说:“谢谢~”
 
医生没忍住,喷笑出声,又对柳北晔道:“好福气啊。”
 
乔冬阳又道:“我也觉得。”
 
医生笑得更为大声。
 
柳北晔也露出欣慰的笑容,回头看了乔冬阳一样,并揉了揉他的脑袋。
 
临走前,医生还道:“以后要是办婚礼,记得邀请我啊!”
 
“没问题。”柳北晔留下这句话,抱着乔冬阳走了。
 
乔冬阳自己倒先笑了起来:“我怎么又受伤了?”
 
“你昨天才说过我,和那些人打架是掉价的事,今天你就和别人打架。”
 
“哈哈哈。”乔冬阳笑了起来,小声道,“我悄悄告诉你,但是只能你一个人知道。我看到他砸了我的饭,那一刻特别生气,我觉得我好像瞬间便被我哥上身了一样,一拍桌子就想去打架了!”
 
“噗!”柳北晔忍不住也笑出了声。
 
乔冬阳的哥哥,乔熠宵,的确是个好战分子,那脾气,简直了。
 
当年柳南昀还跟他打过一架,也是因为打了一架才认识的。
 
笑归笑,该说的还是得说,柳北晔对他道:“伤到的还是自己,是不是?我打打架就算了,没关系。你要哪里碰到了,心疼死我。幸好今天这腿没事。”
 
乔冬阳环住他脖子的手,移到他的脸颊处,摸了摸他的嘴角,说道:“你受伤,我也会心疼呀。”
 
我靠。
 
乔冬阳到底懂不懂他说这话会引起什么呀!
 
柳北晔好怕鼻血突然流出来。他深吸一口气,保持沉默。
 
乔冬阳软软地说道:“你放心,我以后不和别人打架了。我就打过这么一次。谁让他砸我的饭!我很小心我的腿的。”
 
这么乖的乔冬阳就抱在怀里,柳北晔更怕鼻血流下来。
 
乔冬阳又问他:“那个恶心的人骂我们死玻璃,为什么?死玻璃是什么意思?”
 
一说到这个,柳北晔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因是月底,他特别忙,很多人过来找他汇报工作,他忙了一个上午,还没来得及去问那花店到底如何了。却不妨,他们居然找上门来了!
 
“就是平常骂人的话,你不用在意。”柳北晔这么说。
 
乔冬阳真的是个很坦荡的人,喜欢就是喜欢,刚刚在医生面前一点不扭捏。此刻在人群当中,乔冬阳也一点不知道遮掩地心疼地去摸他的嘴角。
 
他希望乔冬阳能一直这样下去,什么都不用惧怕。
 
他人的恶意,乔冬阳也无须明白。
 
想到此处,柳北晔不禁想到,什么时候才能把乔冬阳接到他家里一起住呢。
 
住在一起,他才真的放心。
 
偏偏那位董阿姨一周总要去乔冬阳家中几趟,给他送吃的,帮他收拾房子。他倒不是怕他们,但是他毕竟行得不正。乔冬阳知道了真相,心疼他,理解他,终于和他在一起了。
 
换乔熠宵他们试试。
 
这要乔熠宵知道他柳北晔还没离婚的话,能把他头打飞……他一点都不怀疑乔熠宵,乔熠宵就是这样的作风。
 
他还真不能还手。
 
他也不怕被打,就怕乔熠宵他们把乔冬阳给带走了。
 
不过……乔冬阳这几天要休息,这倒是个好机会。
 
他脑中迅速地想着这些事情,乔冬阳却又说道:“其实我也挺难过的。”
 
“为什么?”
 
“你想啊,如果我真的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任何后台和依靠。遇到那个开心花店那样的流氓无赖,他叔叔据说是那个乘风集团里的一个老板,有钱得很,遇到这样的事,只能认倒霉,花店是不是真的开不下去了?”乔冬阳叹气,“这些人真恶心,就仗着家里有点关系,在外面乱欺负人。我原本真的心情很好,不想和他们计较的。”
 
柳北晔宽慰他道:“别想这些了,交给我就好。”
 
乔冬阳再伸手环住他的脖子,笑着点头道:“嗯!交给你就好!”
 
柳北晔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这是乔冬阳相信他。
 
乔冬阳说:“他叔叔不是公安局的吗,我们就直接打110报警!让警察来好好查查!”
 
“好。”
 
乔冬阳又不好意思道:“其实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其实我店里没有监控,我骗他的……”
 
柳北晔笑出声,会骗人了,好现象啊。他笑道:“是得装个监控,过些日子,我便让人来给你店里装上。”
 
乔冬阳笑着点头:“嗯!”
 
有柳北晔真好啊!乔冬阳这样想到。
 
出租车快到花店的时候,他问乔冬阳:“去我办公室吧?这里没地方休息,留给她们收拾。”
 
“好。”乔冬阳又道,“进去抱上秋秋一起去。”
 
柳北晔把他抱进花店,两个阿姨面露诧异,这姿势也太……正常人是不会这么抱的。不过她们也没说什么,乔冬阳抱起秋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阿姨,不好意思啊,我的腿不太舒服,要去休息一会儿。麻烦你们帮我收拾了。”
 
“不不不,一点不麻烦。”两位阿姨立即摆手。
 
“谢谢你们。”
 
门外,出租车已经开走了,毕竟这里离公司很近。
 
乔冬阳要自己走路:“其实又没有瘫,就是有一点疼。”
 
柳北晔正色:“医生都说了,要少走路,轮椅又不在。这刚摔了一跤,一定要小心!”
 
“哦。”
 
乔冬阳没再坚持,他抱上秋秋,柳北晔抱着乔冬阳,继续往公司走去。
 
两位阿姨面色复杂地目送他们离去。
 
短短的几分钟路程,却撞上了不少目光。
 
柳北晔虽能明白乔冬阳的思维结构,却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不怕吗?”
 
“怕什么?”
 
“我这样抱着你,很多人都在看着我们。”
 
乔冬阳不解:“为什么要怕呢?我腿受伤了啊,所以你才抱我。”
 
柳北晔被他说得噎住了。
 
是啊,有什么怕的呢?
 
他们是怕了谁了?谁还能左右他们不成?别人就是骂上一千声一万声“死玻璃”又能如何?
 
他笑道:“没什么。”
 
乔冬阳却什么事都没发生般地继续逗秋秋玩。
 
也的确什么事都没发生。
 
王总正烦躁着,他的助理告诉他,柳董惊慌地于两个小时之前大步跑出了公司。他就特别怕又出了什么事,他们柳董回来又训他。
 
他这“总”当得真是太不容易了,天天提心吊胆的。
 
正焦躁,他的办公室门被人一把推开,有人冲进来道:“王总!柳董回来了!”
 
“啊呀!”王总立刻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那人又道:“但是!”
 
“你给我有话赶紧说清楚了!但是什么!”
 
“但是……”
 
王总不耐烦地推开他,刚打开门,就看到他们柳董来了。
 
就是吧,他们柳董怀里还抱了个人,那人怀里还抱了个猫。
 
“……”王总有些眩晕。
 
柳北晔看了他一眼,径自经过他,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一整个下午,王总都心神不宁,他到底给早就“叛逃”飞升的杜小雨打电话。
 
他严肃道:“杜小雨,虽然你叛逃了,你也飞升了,但我好歹曾经是你上司!你实话告诉我,那个花店老板,跟咱们柳董到底什么关系?!”
 
“呃。”杜小雨斟酌了半晌,说道,“老板娘?”
 
“……”
 
王总挂了电话,虔诚地将手机握在胸前,一句话都不说。
 
他的助理进来给他汇报工作,见他这样,不解问道:“王总,您想什么呢?”
 
王总皱眉,问道:“你说,年轻男孩子喜欢什么东西?送什么样的礼物合适?我都大学毕业快十年了,年轻人的潮流和时尚,实在不明白。你才毕业两年,你知道。”
 
“游戏机?限量版球鞋?外星人电脑?”
 
“原来这样啊。”王总恍然大悟。
 
助理见他这样,只觉得他们王总近来越发神叨叨了。
 
再这样神叨叨下去,被柳董教训的频率便不是一周一次,而是一天一次了。
 
第54章:棉(二)
 
柳北晔是直接抱着乔冬阳进的公司,柳北晔的办公室在公司最深处。从门口到他的办公室,一路来,该看到的全部都看到了。
 
此刻,除了王总生出许多小心思外。
 
其他同事也是直接开始八卦起来。
 
话虽没错,乔冬阳的确是因为受伤了,才被柳北晔抱着。
 
可是恋爱的人,尤其又是他们这种刚恋爱的,身边的气氛,谁都看得出来不同寻常。
 
乔冬阳意识不到,柳北晔不在乎,八卦就八卦去呗,他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
 
走进办公室后,乔冬阳坐在沙发上,腿翘在他的腿上,他低头帮乔冬阳按腿。
 
乔冬阳把秋秋放到膝盖上,对他说:“你如果忙的话,我自己按就好啦。”
 
“不忙。”柳北晔低头按得越发认真。
 
乔冬阳便盯着他看,看着看着又傻笑了起来。
 
柳北晔抬头,好笑地看着他:“很好笑吗?”
 
“你为什么喜欢我啊?我很笨啊,你以前还骂我。”
 
柳北晔哭笑不得:“我的祖宗,您能不能不要提当初我骂你的事了?”
 
乔冬阳也不气,继续傻笑:“可是你的确骂我了啊。不过其实我得谢谢你,我那个时候很混账的,经常跟我哥吵架。他明明可以不管我,却从来没有放弃我,我却不懂事,明明占了便宜,还天天跟他闹。如果那次不是你骂我,我不会发现我是多么的坏……”开始时乔冬阳还在傻笑,说到后半段,他就不笑了,看起来有些难过,并道,“以前我都没人可以说这些,其实我真的很感谢我哥,他救了我好几次,我……”他说着,哭了起来。
 
柳北晔慌张地伸手抱住他,急道:“怎么又哭了!”
 
乔冬阳抽着鼻子说:“没事,我就是很高兴。以前这些话我不敢跟任何一个人说,也不敢告诉我哥,告诉他,他也不相信我,还会笑我。现在有人可以听我说这些,我真的特别高兴。也是因为你骂了我,我才彻底明白我有多么不懂事,也才知道我哥为了我到底做了些什么。否则的话,我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明白,一辈子都要做一个坏人。”
 
“好了好了,不哭了。”柳北晔心疼地拍着他的后背,“以后想说什么,都可以跟我说。”
 
“嗯。”乔冬阳闷在他的怀里,“等你和那个女的彻底离了婚,我就告诉我哥去,坦白我们的关系。”
 
柳北晔知道乔冬阳很在意乔熠宵,轻声道:“要不现在就跟他说了吧?”
 
“不行,那个女的还没找到,我哥不管什么真相的,他一定会揍你。”
 
“揍就揍了,本来就是我做的不对。”
 
“不行,他打你,我又拦不住,我会难过的。”
 
柳北晔又笑出声,被乔冬阳担心的感觉,很奇怪,却又很让人着迷。
 
“为什么他们那么难找?”乔冬阳又问。
 
“那个男的,从前欠了很多赌债,逃匿的经验很多。他很机敏,从不用身份证做任何事,难以捕捉他们的行踪。”
 
“啊……还赌钱啊!”
 
“是,还打凌霙呢,怀孕的时候打她。”
 
“哼,活该!也许那个女的真的有苦衷,但不管如何,我就是讨厌她!”
 
柳北晔又好笑,又心疼。
 
乔冬阳本来可以不用面对这些事情的,都是他的错。可是如果不是那次婚礼,恰好是乔冬阳给他做花艺,他们之间兴许也不会发生后来的那些事,他们兴许还和过去的那些年一样,一年都难得见一面。
 
所谓的缘分便是这样奇怪。
 
谁又能想到,当年那样骂乔冬阳的他,如今反而是个想离婚却离不了的人呢。
 
他很自责地再说道:“都是我不对。”
 
乔冬阳点头:“是你不对。”不过,他又拉了拉柳北晔的手,“但是,那个女的更不对,你是她的恩人,你也足够相信她,她却做出那样的事。你不要难过,我相信你,不会不要你的,我会和你一起找到他们的。”
 
柳北晔笑出声,伸手擦干净他眼角最后的眼泪,说道:“你怎么就这么乖啊?”
 
“嘿嘿。”乔冬阳点头,“我是很乖啊。”
 
柳北晔再度笑出声。
 
和乔冬阳在一起,笑声都跟不要钱似的,忍不住便想笑,腻得他心慌,可是又腻得他的心间无比满足。
 
晚上回去时,他们经过乔冬阳的花店。
 
乔冬阳趴在车窗户上,往外看,并道:“冬天要来了,可以摆上腊梅花了。”
 
柳北晔不禁想到去年的冬天,他第一次经过花店,闻到的便是腊梅香。
 
他点头,应了声“是”。
 
乔冬阳又道:“我快过生日了啊,你也快过生日了。”
 
“你还知道我生日?”
 
“嘿嘿,你妈妈告诉我的。阿姨临出门前,来过我店里,买了一束跳舞兰。我不肯要她的钱,她硬塞给我,给我好多呢。”
 
柳北晔笑:“她是太喜欢你了。”
 
“希望她以后也会喜欢我。”
 
“放心,一定会的。”
 
车子开离了花店,乔冬阳收回视线,又道:“我小的时候过生日,每次家里都大办。可是我哥他过生日,我爸都不去的。长大后,我真的觉得我爸有些过分。我还没有认识你的时候,那时候我哥已经认识莫照了,但是他瞒着我他们俩的真实关系。那个时候,其实也不好过。我还记得我十六岁的生日,他给我买了个哆啦A梦的蛋糕。”
 
乔冬阳说完,顿了顿,又继续道:“他说是卖剩的,当时我信了。后来我才明白,他是骗我的,他是特意给我买的。”
 
“乔熠宵的确很不错。”
 
“我哥超好的!”
 
“比我还好吗?”柳北晔问他。
 
“比你还好!”
 
正好是红灯,柳北晔停下车,伸手捏捏他的脸,说道:“那这次,你过生日,我给你做一个蛋糕。”
 
“你会吗?”乔冬阳不相信地看他,在车外路灯的映照下,车厢内,乔冬阳的脸被染上了多分颜色,傻气竟然又褪去了。
 
“你等着看吧。”柳北晔又道,“这样我比他好了吧?”
 
“看你表现!”
 
柳北晔还是笑,并无奈道:“我们宝宝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啊?”
 
乔冬阳不好意思地说:“你别这么叫我!”
 
“为什么?”
 
“瘆人!”
 
“我觉得很可爱,你在我心里,就是个宝宝。”
 
“你别说了!”乔冬阳伸手去捂他的嘴巴。
 
柳北晔笑着往后缩去,乔冬阳扑过去,没控制住力道,趴到了柳北晔的身上。柳北晔抬头,亲了他一口,还亲出了声音。
 
乔冬阳就更加不好意思了。
 
能够坦荡荡地接受别人的视线是一回事,可是两人独自相处的时候,被亲……还是会不好意思。乔冬阳觉得自己的脸又红了,秋秋被他压住了,不耐地动了动,并“喵”了声,乔冬阳立即缩了回去。
 
恰好绿灯亮起,柳北晔将车开出去。
 
车内安静了一两分钟,柳北晔突然笑出声。
 
“你别笑!”
 
柳北晔却还在笑。
 
“让你不要笑了!”
 
柳北晔却道:“小笨蛋啊,你到底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吗?”
 
乔冬阳默默地拿起秋秋,又遮住了自己的脸。
 
秋秋无奈地回头看了一眼柳北晔:为什么被拿来利用的总是我喵!我才两个多月大!
 
柳北晔倒没把乔冬阳带回他家,这一切,便顺其自然吧,他不想做任何一件也许会令乔冬阳不痛快的事。
 
他将乔冬阳送回了自己的家,订了外卖,两人一起吃了饭,又放水给乔冬阳洗澡。
 
这一回,乔冬阳再坚持,柳北晔也很坚定地要给他脱衣服,柳北晔还说呢:“上次都看过一回了。”
 
乔冬阳的脸通红。
 
柳北晔蹲下身,扶着轮椅,向上看他,说道:“跟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呢?”
 
“我——”
 
“别我了。”柳北晔站起来,手快地给他脱了衣服,将光裸的乔冬阳抱进了浴缸。
 
乔冬阳立刻拿毛巾遮住自己,却无济于事。
 
柳北晔该看的都看到了,他撩水到乔冬阳的身上,逗他:“再遮,我也能看到。”
 
乔冬阳的耳朵再次都红了。
 
柳北晔不逗他了,起身笑道:“你洗吧,我去给你烧水喝。”
 
他出去后,乔冬阳终于松了口气。他也伸手撩水,却突然想到,两个人在一起,除了亲吻之外,好像是还可以做其他事的。他虽然在应该发育的年纪里完全没有发育,对此也一无所知。
 
但性爱关系本就是一种本能,羞耻感开发出来的同时,有些东西便就渐渐苏醒了。
 
乔冬阳更加不好意思,使劲往脸上泼水,才算制止住胡思乱想。
 
柳北晔将洗得干干净净的乔冬阳抱到床上,用毛毯裹住他,再指着他床头柜旁的花瓶问:“这是棉花吗?”
 
“对啊。”乔冬阳本还特别不好意思呢,见柳北晔问正经问题,立刻回过神来。
 
“棉花还能插瓶用了?”
 
“这不是我们国家弹棉花用的那种棉花啦!这也是进口的!”乔冬阳一谈到花,便又变得很认真,“我新进的,是从比利时进口的,秋冬到了,应该很合适。这是我新做的花束,你觉得好看吗?”
 
柳北晔点头。
 
乔冬阳高兴地笑起来:“下个月我就准备在店里推广了!明天我送一束到你办公室里!”
 
柳北晔将水递给他,要他喝水。
 
再聊了片刻,柳北晔看了看手表,说道:“你早些睡,我回去了。”
 
“啊……”说得正开心的乔冬阳,不妨他说出这番话来。
 
柳北晔见他一脸的不舍,心中都快乐坏了,却还是一本正经道:“好好睡,明早等我过来接你,不要独自出门。”
 
“哦……”乔冬阳的嘴角已经慢慢往下撇了,他却还不自知。
 
柳北晔便当真准备走了。
 
他以为乔冬阳会留他,却没想到他走出卧室门了,乔冬阳没有留他。他走出大门了,乔冬阳还是没有留他!
 
他走出楼道了,乔冬阳竟然还没有留他!
 
他不禁又想骂自己,这特么又是自作孽。
 
他明明就知道乔冬阳难开窍,他明明很想留下来,又何必等乔冬阳主动开口。
 
这下好了,人已经出来了。
 
说不定小傻瓜已经睡着了,他的入睡速度一向极快。
 
这真是前也不是,退也不是。他坐进车中,叹口气,顿时又觉得不能再任由所谓的顺其自然了,他明天就把乔冬阳带回去!
 
这才分开几分钟,就很想念了。
 
正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立即拿出来看,是乔冬阳。
 
他迅速地接起电话。
 
乔冬阳的声音慢慢地响起:“柳……哥哥。”
 
柳北晔甚至不敢呼吸了,他恍惚地听着乔冬阳这般叫他。自从一个月前,他亲了乔冬阳起,至现在,哪怕他们已经算是在一起了,乔冬阳再没这么叫过他。
 
他缓了很久,才缓过来,尽量温柔而不颤抖地问:“怎么了?”
 
乔冬阳的声音变得委屈起来:“我想你,你能不能不要回家。”
 
“……”柳北晔愣了半晌,然后摸了摸鼻子,他真怕自己流鼻血。
 
这样的沉默,乔冬阳以为柳北晔是在拒绝他,低落地又道:“你是已经回家了吗?那——算了。”
 
柳北晔这时才开口,声音有一些哑,并未刻意,音量却在不经意间便被压低了。他道:“你等我。”
 
柳北晔迅速甩门下车,回身往旧楼的楼道走去。
 
正是初秋时刻,柳北晔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隐隐还有残留的桂花香。
 
柳北晔却觉得,春天似乎已经提前来到了。
 
第55章:棉(三)
 
柳北晔没有钥匙,乔冬阳迅速给他打开门,随后便很不好意思地又跑回了卧室。
 
柳北晔笑着朝卧室说道:“腿不疼了?跑这么快?”
 
乔冬阳一句话都没回他。
 
他反手关上门,门缝中泄入的是秋风。
 
上一回他去而复返,还是夏天。乔冬阳坐在轮椅上,就挡在这扇门前,死活不让他进来。
 
从下车走到门前,其实也就二十来步的距离,柳北晔其实走得并不平静。有些兴奋,更有一些也许只会存在于青涩少年身上的忐忑。不过进来后,看到乔冬阳迅速跑走的身影,这些情绪便全部消失了。
 
他该是什么样的,便还是什么样。
 
柳北晔不慌不忙地先去洗了手,又倒了杯水,脱去西装外套,走进了卧室。
 
乔冬阳手上拿着一本漫画书,小猫在他手边咬着床单玩,却因为小奶猫牙齿还不够锋利,并不能咬出几朵花来,它便咬得更厉害。
 
柳北晔走进卧室的时候,乔冬阳的手又抖了一下。
 
那漫画书是一页都没翻过。
 
柳北晔暗笑,却觉得已经很不错了,乔冬阳好歹没把书拿反呢。他自己喝了口水,将水杯与乔冬阳的水杯放到一起,有轻微的响声,乔冬阳抬眼悄悄看他。
 
见到柳北晔一直笑看着他,他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柳北晔在床边坐下,问他:“看的什么书?”
 
“就是漫画书……”乔冬阳这副紧张的模样,哪里像是之前委屈叫“哥哥”的人了。
 
“我看看。”柳北晔倾身上前去看,是四格漫画,他完全看不懂。他深深地发觉了他与小朋友之间的代沟,便老实说道,“看不懂。”
 
“我只看得懂这个……”乔冬阳放下书,又偷瞄了一眼他,说道,“南昀说你上学的时候成绩很好。”
 
柳北晔笑了声:“就那样吧,没你家莫照哥哥成绩好。”他顿了顿,又道,“他比我大三届,他高考时是我们学校的第一名,我也是,只不过比他少了六分。”
 
“那也超级厉害了!”
 
柳北晔不在意地说:“我那时候已经定下来要出国去念书了,高考可考可不考,但是也念了那么多年书,还是去考了。考数学的时候疏忽了,写错了一个数字,导致最后答案错了,便少了几分。”
 
乔冬阳满眼崇拜地看着他,柳北晔被他看笑了,伸手捏他的脸:“很崇拜我吗?”
 
乔冬阳点头:“你们成绩都特别好。我很崇拜你们!”
 
“原来不是我,是我们啊。”
 
“不是!我最崇拜的是你!”
 
“最崇拜我的话,再叫声‘哥哥’来听啊。”
 
“……”乔冬阳低头。
 
柳北晔便也低头,从下往上看他,逗他:“不好意思吗?刚刚说想我,让我不要回家的,是不是你呀?”
 
“我——”乔冬阳“我”了半天,没“我”出下半句出来。刚刚,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想到家中再次变成他一人,就特别难过。昨天,他与柳北晔刚互通了心意之后,柳北晔也是把他送到家便走了。他想留人的,没有好意思。
 
今天他受伤了,他以为柳北晔一定会留下来了,结果柳北晔又走了。
 
他顿时就更难过了,也再也忍不住,到底打了电话。
 
电话中,听到柳北晔声音的瞬间,那些话便说出来了。
 
说完,他就特别不好意思了。
 
他的头低得更低了。
 
柳北晔伸手挠了挠他下巴之下的软肉,他脸微红地抬头看柳北晔,眼睛很水润。
 
柳北晔笑道:“家里备用钥匙还有吗?”
 
“还有一把,在抽屉里。”他指了指床头柜。
 
柳北晔找到那把钥匙,当着乔冬阳的面,把钥匙串到了他的车钥匙串上,并对乔冬阳说:“这是我常开的车钥匙,这是我家的钥匙,这个,是你家的钥匙。”
 
乔冬阳立刻便傻笑了起来。
 
笑得柳北晔脸上的笑容也更甚。
 
乔冬阳又道:“我只看得懂漫画书,然后初中家里出事后,初中都没上完,就没再上过学了……”
 
“这又怎么了?”
 
“南昀本科毕业呢,你还天天揍他。”
 
“你和他不一样。”
 
“你不嫌弃我没文化吗……”
 
“学习成绩算什么?”像是从前因为柳南昀考试没考好便下手狠揍的人不是他似的,柳北晔心偏到了西伯利亚,说道,“拿学习成绩衡量一个人,那叫愚钝。”
 
乔冬阳才不管柳北晔偏心不偏心,总归是不嫌弃他的,他就更高兴了,说道:“我就挺喜欢看漫画书的,那我以后不怕了。我可以继续看了!”
 
“看,爱看多少看多少,我给你买。”
 
乔冬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说:“也要看插花方面的书的。”
 
柳北晔赞道:“你看,你这样的才是优秀的孩子,既注重放松,又不忘充实、提升自己的专业知识。”
 
这心真是已经偏到西伯利亚都不止了!偏偏两人都没意识到。夸的那个不脸红,被夸的便更不会脸红了。
 
说了这么一番话,乔冬阳不紧张了,他立刻放下手里的漫画书,拿起手机给他看:“我要买杯子!你看哪个好看!”
 
柳北晔扫了眼,都是成双成对的情侣杯啊!
 
是情侣杯啊!
 
乔冬阳以前见他哥跟莫照一直用情侣杯,和柳北晔互通心意后,他就也记着这事,立刻到网上找杯子买。他见柳北晔光看不说话,便伸手推推他:“哪个好看?”
 
“你说哪个好看,就哪个好看。”
 
乔冬阳指着一个花朵系列的:“这个!”
 
“那就这个。”
 
“可是这个也好看!”他又指了一个。
 
“都买都买,我给你买个柜子专门放杯子,每天换着用。”
 
“可是我家不大,放不了那么多。”
 
你家放不下!我家放得下啊!
 
不过这话,柳北晔没有说出口,慢慢来嘛。乔冬阳已经舍不得他回家了,离把乔冬阳骗回家的日子,真的不远了。
 
柳北晔当真低头陪他选了很久的杯子,最后买了五对杯子。
 
乔冬阳特别满意,付了款,笑道:“都好看。”
 
柳北晔点头赞同,又喝了几口水,站起来便道:“我去洗个澡,快十点了,到你睡觉的时间了。”
 
“哦……”乔冬阳应了声,随后便又开始紧张起来。
 
上一回柳北晔留宿,他还主动邀请柳北晔跟他睡一张床……反倒是柳北晔自己去睡沙发了。
 
今天怎么办啊……
 
他给柳北晔打电话的时候,真的没有想到那么多,就想着把柳北晔留下来。
 
柳北晔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却还是起身去洗了澡。
 
他在这里也自然没有换洗衣服,他洗完澡,直接用乔冬阳的浴巾裹好下半身便出来了。他倚在卧室门上,对乔冬阳道:“我睡在外面。”
 
“……”
 
乔冬阳抬头看了他一眼,脑袋又是一阵空白,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就呆呆地看着柳北晔。不好意思到,连低头都忘记了。
 
柳北晔笑出声。
 
没错啊,他就是故意的啊。
 
乔冬阳租的房子是老小区不假,但是正因为是老小区,生活十分便利,周边超市、菜场等等应有尽有。门口便是家二十四小时的便利店,内裤之类的都能买到。
 
他就是纯粹故意的,他对自己的身体还是很有自信的。
 
柳北晔直接走进来,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轻声道:“想什么呢?”
 
“啊——”乔冬阳回过神,有些慌乱地低头,伸手就去抱秋秋。秋秋蹭了蹭他,回头也看了眼柳北晔。
 
“躺下睡吧,我把猫带出去睡。有没有毯子?我好盖着。”
 
乔冬阳还是有些迟钝,柳北晔伸手便去扯他后背的靠枕,扯出来后,乔冬阳竟然还未回神。柳北晔都忍不住叹息了,小笨蛋啊,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叫回来的人,你真的就打算让他睡沙发啊?
 
可是小傻子不傻的话,又为什么叫小傻子呢?
 
直到柳北晔拎着秋秋走出了卧室,并帮他关好了卧室内的灯,乔冬阳也躺下来了,他始终没开口留柳北晔。
 
柳北晔已经不抱希望了,不过能留宿已经很不错了。
 
他手上托着秋秋,与它大眼瞪小眼,轻声道:“我是你柳爸爸!”
 
秋秋伸爪子挠他。
 
“你乔爸爸不要你了,你就陪我睡吧。”
 
柳北晔也关了客厅的灯,借着窗外微弱的光,见秋秋渐渐也睡着了。他却始终睡不着,还能自我安慰道就当在这里守护着卧室里的小傻瓜吧。
 
不知过了多久,卧室那处突然传来声响,柳北晔精神一振。
 
他听到乔冬阳从卧室里走出来了,像是怕吵到他,乔冬阳的脚步很轻很轻,但他依然能够听到。乔冬阳快走到沙发边上时,柳北晔笑着闭上了眼睛。
 
乔冬阳走到沙发边,小心地低头看柳北晔的脸。
 
柳北晔很高大,他家的沙发却很小,柳北晔躺在沙发上,腿蜷缩着,一看便是睡得很不舒服的。他十分自责,觉得自己笨!都豁出去把人留下来了,为什么又不好意思起来。
 
他特别心疼,却又不敢吵醒柳北晔。
 
而且现在已经是秋天了,盖一条毯子很冷的,客厅里又没有空调。
 
他转身打算把卧室内的被子拿出来给柳北晔盖,转身的瞬间,却被柳北晔从身后抱住了。他被抱得直接坐到了柳北晔的身上,他立即道:“吵醒你了吗?”
 
柳北晔还在装,小声道:“是啊。”
 
“我,我就是怕你睡得不舒服,我——”
 
“是有些不舒服。”
 
乔冬阳便更自责了。
 
柳北晔抱住他,轻声道:“你陪我睡,我就舒服了。”
 
“……”
 
“所以啊,你把我留下来,就是让我睡沙发的?”柳北晔问他。
 
乔冬阳也想问自己啊!
 
柳北晔笑了声,直接坐了起来,抱着乔冬阳站起来,便往卧室走去。
 
秋秋被他们吵醒了,不耐地“喵”了声,便继续睡。
 
柳北晔抬脚关上卧室门,将乔冬阳放在床上,他跟着便覆在了乔冬阳的身上。他并不胖,但是骨头重,肌肉也重,怕压疼了乔冬阳。他便双手撑着床,与乔冬阳保持着几厘米的距离,他盯着乔冬阳,又问道:“所以把我留下来,就让我睡沙发?”
 
“不是,不是的。”乔冬阳以为柳北晔怪他了,便有些急。
 
柳北晔见他急了,心里更是软到不行。他不再与乔冬阳保持距离,而是压在他身上,抱住他,叹息般地说道:“真是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啊。”逗吧,乔冬阳太不经逗,他舍不得逗。不逗吧,可爱到委屈巴巴的,撩拨得他的心都跟着颤,忍不住就想逗逗他。
 
乔冬阳从未被人这样抱过,身上压下来的重量,很陌生。他缓了几口气,才渐渐缓过来。他试探性地,并无意识地,伸出手去环住了柳北晔的脖子。
 
这样陌生的重量,让他不知所措,可是……又好喜欢啊。
 
柳北晔的身体有了反应,乔冬阳却没有,他也并没有意识到那是什么。他只是环着柳北晔的脖子,环得更紧了。
 
柳北晔在他耳边,轻声道:“阳阳,你再叫我一声‘哥哥’。”
 
阳阳——
 
很多年没人这么叫过他了。
 
他的小名其实是阳阳,自他父母去了之后,八年来,再没人这般叫过他。他哥从来都是只叫他的大名。原本董阿姨还叫过他“阳阳”,却赶上他哥跟莫照分手,他哥不许别人这么叫他。后来他才知道,莫照的小名是“阳阳”,他哥受不了身边有这样一个名字的存在。
 
再后来,他哥早和莫照和好了,却再也没人叫他这个名字了。
 
他差点又要哭了,他瘪着嘴,忍住了。
 
柳北晔看不到他的脸,不知道他的这些表情,他又道:“乖,叫一声。”
 
“柳哥哥……”乔冬阳乖乖叫了。
 
“把柳去掉。”
 
“……”乔冬阳有些不好意思了。
 
“叫呀。”柳北晔的声音中带着深夜独有的诱惑与诱哄。
 
乔冬阳不由便开口叫道:“哥哥。”
 
柳北晔侧脸,亲了亲他的耳垂。
 
乔冬阳的身体立刻颤了一颤,胳膊上爬满了鸡皮疙瘩。这种感觉太陌生了,陌生到他有些不知所措。
 
柳北晔亲完,依然在他耳畔说话:“乖宝宝。”
 
刚消下去的鸡皮疙瘩,再度爬满乔冬阳的两只胳膊。
 
柳北晔并不想这么快便与乔冬阳做那样的事。
 
他是很想快点真正拥有这位小朋友,可他也知道乔冬阳什么都不懂。
 
这样的时代里,这样的一张白纸,实在太难能可贵了。
 
他不想草率地去画这张白纸,他也不需要这张白纸被画得多么漂亮。
 
他只想让这张白纸按照它喜爱的模样去被描绘。
 
柳北晔再度抬起身体,并在乔冬阳的额头印下一个吻,随后便翻过来,躺到了乔冬阳的身侧,并把乔冬阳往身前拢了拢,说道:“睡吧。”
 
“哦……”乔冬阳很喜欢被柳北晔抱着,还有些不适应。不过柳北晔揽着他,他往柳北晔又靠了靠,靠在他的怀里。他沉默了会儿,“嘿嘿”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柳北晔问他。
 
“我很幸福。”
 
“小笨蛋,这样就幸福了?还有更幸福的。”
 
“我已经很幸福了。”
 
柳北晔低头看他,声音平静,眼神却无比真挚,他道:“我会让你更幸福的。”
 
乔冬阳抬头愣愣地看了他一会儿,弯起眼睛,小声道:“我想亲亲你。”
 
柳北晔笑着将脸凑过去,说道:“来。”
 
乔冬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抬头在他嘴角亲了亲,又乖乖地缩了回去。
 
柳北晔心中那个踏实,踏实到不知该如何去描述,却又踏实到他也有些发麻。他深深叹了口气,伸手拍着乔冬阳,哄他入睡。
 
很快,乔冬阳便睡着了。
 
而于柳北晔而言,这是他睡过的最小的一张床,却又是他睡过的最大的一张床。
 
小到只躺着他和他,却又大到放下了他和他的全世界。
 
第56章:棉(四)
 
董阿姨打完太极拳回家,熬了一锅桂花糖粥,糯米糖藕小火煮了一夜,也已熟透并软糯。
 
这些都是乔冬阳喜欢的,她用保温杯装了满满一杯的粥,再装了一盒的糖藕,乘地铁去送给乔冬阳。
 
似往常那般,她熟门熟路地走进楼道,用钥匙打开了门。她也未在意地上多出来的一双鞋,而是依然很熟练地,都没有低头看一眼,便直接换了自己的拖鞋。她放下保温杯,便打算去看乔冬阳睡得是否好。
 
她与乔家兄弟太熟悉、太熟悉了,乔冬阳的身体不好,不生病则好,一旦头疼感冒,总要比别人慢上最少一倍的时间才能治愈。曾经有过乔冬阳因为感冒而昏迷的情况存在,是以她经常进入乔冬阳的卧室。
 
她似往常那般,推门欲看乔冬阳。
 
却不料,本该和往日一样的床上,却多出了一个人。那个人还抱着乔冬阳,乔冬阳整个身体都埋在了他的怀里,很眷恋地睡在他的怀中。
 
董阿姨差点没忍住便要大叫出声来,她迅速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一夜都在盯着乔冬阳看,临近早晨才进入浅睡眠的柳北晔立刻便睁开了眼睛。
 
然后,他看到了捂着嘴巴,瞪着他的董阿姨。
 
两人面面相觑。
 
良久之后,董阿姨才转身往卧室外匆匆而去,走到门边,她又回头看了眼柳北晔。
 
柳北晔也没料到他的运气这般“好”。
 
不过总要经历这么一遭的。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自己的胳膊,幸好没有吵醒乔冬阳。他轻手轻脚地走下床,捡起衣服穿上,再走出卧室,将卧室门关紧。
 
董阿姨抿着嘴,挺直着腰背,坐在沙发上,严肃地等着他。
 
柳北晔坐到董阿姨对面的椅子上。
 
秋秋此时也醒了过来,不明所以地“喵”了声。柳北晔随手便抱起它,放在膝盖上。秋秋舔起了自己的手与脚,柳北晔饶有兴致地低头看着。
 
董阿姨看他这一副淡定的模样,气就不打一处来!!
 
猫估计也是这个姓柳的买的!
 
她终于忍不住了,努力地压低声音,愤怒问道:“柳先生这是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很尖锐。
 
“就是您看到的那个样子。”柳北晔直接便承认了,还因为董阿姨与乔冬阳的关系,特地用了敬称。
 
董阿姨却更气了,她气道:“真当冬阳没人管了不成?!您再厉害!也不能这样欺负他!他也不是你能欺负得的!”
 
“阿姨,我没有欺负他,我是真心喜欢他。”
 
“喜欢个屁!”董阿姨气得,不文雅的话都说了出来,“你要真喜欢冬阳,就不该瞒着他的家人,不该这样对他!更何况当年你怎么骂他们兄弟俩的?你当我不在,当我没看见,当我没听见?!”
 
“阿姨——”
 
“你别对我说这些了!你走!你赶紧走!我这就给熠宵打电话!他又不是没有家人,不是任人欺负的!你休想再欺负他!”
 
柳北晔发现这位董阿姨直接给他强加了一个恶棍的形象,但他只能继续好言好语地说:“阿姨,您相信我。我从前是言语不当,但那都过去了,我也很后悔——”
 
“我相信个屁!上次你在这里,我就应该警觉的,都怪我!我告诉你!我们冬阳是不聪明,但你别指望因为他傻就欺负他!”
 
“阿姨,他也是喜欢我的。”
 
“谁信!你就是吓唬他骗他!你就是看我们冬阳长得好看!你们这些有钱人,我还不知道?当我没见过世面啊?!”
 
“……”柳北晔发现他跟董阿姨根本说不通。同时,他担忧地想到,到时候,乔冬阳的那些哥哥们,是不是也这样以为?无论他做什么,他都是错的,就是在骗小傻子。
 
“你现在就走!”董阿姨起身赶他。
 
柳北晔却稳稳地坐着,坚决不肯走。
 
僵持着,卧室的门被推开了,乔冬阳打着哈欠,嘴里说道:“柳哥哥,你不睡——”说到一半,他也傻眼了,盯着客厅内的两人说不出话来。
 
董阿姨心都快碎了,听听这称呼,都怪她啊!她对不起熠宵啊!他那么相信她,拜托她照顾冬阳,她终究没有做好这件事!
 
“阿姨……”乔冬阳小心翼翼地叫她,他也有些怕。就跟早恋被家长抓住的初中小朋友一样。
 
见他害怕,柳北晔就心疼,他放下秋秋,上前去问他:“醒了?”
 
“嗯。”乔冬阳乖乖点头,并担心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柳北晔拍拍他的头,说道:“没事的。”
 
董阿姨扶额,只觉得头疼,更觉心慌。她放下手,捂着胸口,也走到他们俩面前,严肃道:“冬阳,你还小。”
 
“啊?”
 
“不能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知道吗?”
 
“阿姨……”
 
“你先去阿姨家住几天,或者去你何阿姨家住。”
 
乔冬阳连忙摆手:“不用啊,我在这里住得挺好的。”
 
“冬阳!”董阿姨更急了。
 
乔冬阳再傻,也明白,董阿姨这是知道他和柳北晔的事,担心柳北晔欺负他。他着急说道:“阿姨,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他,他对我很好的,没有欺负我!他也很喜欢我的!”
 
董阿姨当着柳北晔的面,直接不客气地说道:“冬阳,他比你大上一轮还多吧?你还小,他骗你,还不是一骗一个准?他敢把你俩的关系告诉他家人吗?他敢带你去见他家人吗?他敢对所有人说他喜欢你吗?啊?冬阳啊!你想想阿姨说的对不对,阿姨会骗你吗?”
 
“阿姨……我见过他家人了,他公司里人人都知道我跟他的关系啊。”
 
“……”董阿姨噎住了,还要再说。
 
柳北晔这时又道:“董阿姨,这些您尽可以放心。说到年龄,我比阳阳大,不正好可以更好地照顾他吗?再者,莫照也比乔熠宵大了十六岁,我们不是一样的?”
 
“这怎么能够一样!!”
 
“阿姨,我能理解您的心情。”柳北晔平常凶归凶,逗乔冬阳的时候不正经也归不正经。但到底独自管理家中产业多年,什么样的人没有见过?什么样的交道没有打过?可以说,公司里人人都怕他。他正经地说,“我当初对阳阳还有他哥哥那样,是我不对,我都承认。但是请您相信,我对阳阳,是认真的。我也有把握,令我父母接受他。更不会令他受到半点伤害。”
 
乔冬阳听到这话,感动到不行,不时点头。
 
董阿姨一见他那样,便知道,都晚了!
 
乔冬阳还对董阿姨说:“阿姨,他真的对我很好。没有骗你。我开始也不相信,可是他真的对我很好很好的。”
 
“冬阳啊,你还小,你又懂什么?”
 
“阿姨……我懂的,我虽然不聪明,但我都懂。”乔冬阳小声地说着,并有些可怜地看着她。
 
他不是在装可怜,他只是在面对值得信任的人时,在不被他们支持的情况下,不由就担心与难过起来。
 
董阿姨看在眼里,心疼到根本不忍去责怪他。
 
要怪的,只有面前的姓柳的!
 
柳北晔则想着,择日不如撞日。
 
他又道:“阿姨,还有一件事。这处的房子太旧太小,我想给阳阳换个地方住。”
 
董阿姨眼睛一瞪:“我们又不是没地方给冬阳住!这里离他的花店近,要换地方,我们房子多得是!”
 
柳北晔微笑:“我的意思是,直接去我家住。我工作的地方就在他花店的隔壁,您也去过的,岂不是更方便?每天我接送他便是。”
 
乔冬阳一听这话,立刻便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董阿姨差点提不上来气,这人真是太不要脸!她还什么都没答应呢,他倒好,顺着杆子往上爬!她摇头:“不行!我这就给熠宵打电话!”
 
乔冬阳赶紧拉住她的手:“阿姨,别给我哥打电话!”
 
“冬阳,你也怕是不是?如果这个姓柳的真是好人,真是良配,熠宵他们会不答应?你会这么担心?”
 
“不是的……”乔冬阳嘴笨,不知该如何说才好。
 
柳北晔揽过他,安慰地拍了拍他,并对董阿姨道:“阿姨,您照顾阳阳多年,我很敬重您。您也可以直接告诉他哥,哪怕告诉莫照,我也没什么可怕的。我一定要把阳阳带到我家去的,以后他是我家的人。”
 
“你这是什么意思!!”
 
“阿姨,请您理解。更何况,莫照不也把乔熠宵圈在了身边?”
 
“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阿姨。”柳北晔好言好语道,“您想想,莫照当年不是比我还不靠谱?他那样的,您都能接受。我这样诚心的,您何必看不上?正好,我也想着该如何跟莫照、乔熠宵通气呢,您帮我说了也好,回头我给他们解释去。他们要打要骂,我都能够接受。但是,阳阳,是一定要和我在一起的。”
 
“这……”董阿姨也有些晕了,她突然觉得柳北晔说的居然在理。这就很尴尬了!她一时半会儿,竟然找不出话来反驳。
 
乔冬阳两头顾不上,既因为柳北晔说的话而开心,又因为董阿姨的沉默而愧疚。
 
他伸手拉了拉董阿姨的衣袖,小声道:“阿姨……”
 
“冬阳!”
 
“阿姨,你进来,我有话对你说。”乔冬阳把她往卧室里拽。
 
柳北晔要跟上去,他回身道:“你不要进来啊。”
 
他说得很认真,柳北晔停住了脚步。
 
董阿姨满脸的郁卒与忧伤,她走进卧室后,便对乔冬阳道:“冬阳,你还小,哪里懂这些?就算他对你是真心的,你也得先告诉熠宵他们,他们会帮你判断的。有他们在,他也不敢欺负你!”
 
乔冬阳关上卧室的门,回身看着董阿姨。他沉默了会儿,说道:“阿姨,其实我已经二十二岁了。”
 
“你不管多少岁,在我们眼里也是个孩子。”
 
“可是我真的不是小孩子了。阿姨,我知道什么是喜欢,也明白什么是欺骗,更是知道,他是真心对我。阿姨,你还记得,我哥那时候和莫照分手,你叫了我一声‘阳阳’,他受到了刺激,说以后不许任何人叫我‘阳阳’的事吗?本来你是那么叫我的,后来你也不叫了。”
 
“我……”
 
“阿姨你不用愧疚,我没有怪你。我理解我哥,如果是我,我也受不了有人在我身边叫那样的名字。我哥跟我的关系,你也知道,小的时候我们的接触的确很小,他不知道我的小名也实属正常,更何况他也不在乎,可是那时候,我们又何曾在乎过他?”乔冬阳难得说长段的话,他低头想了想,生怕表达错了,想明白了,他抬头继续说,“我真的没有怪我哥,可是我那个时候特别难过。这些年来,我过得很开心,却又很害怕。”
 
“我怕什么呢?我怕这些因为我哥而喜欢我的人,会不再喜欢我。以前,我怕我哥扔了我,不要我。后来又怕他们讨厌我。我很知足,可是也真的很希望有一天,我能坦然而放心地去生活。我也很感激这一切,却希望能够拥有一个会完全包容我的人,是不是这么说?”乔冬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低头又想了片刻。
 
他再道:“阿姨,他第一次叫我‘阳阳’的时候,我好想哭啊。我曾经就想,什么时候也会有一个人,像你那样,像莫照那样,只宠着我哥,只对他一个人好那样,只宠着我呢。无论我做了什么事情,他都不会讨厌我,也不会不管我。我虽然不聪明,却也知道,也许这辈子再也不会有那样的一个人了。为什么呢,因为我跟我妈做了坏事啊。”
 
“最开始,柳北晔说喜欢我的时候,我也不愿意相信。不仅仅是因为他的一些个人问题,只是因为,我就相信世界上没有人会只对我好,只是因为我认为我自己配不上。我既渴望有人对我好,却又不敢接受别人对我的好。”
 
“阿姨,你能明白我的这些话吗?我挺笨的,有时候分不清好坏。但是我的心能分得出来。他看到我哭的时候,是真的在心疼,在慌张。他靠近我的时候,我能看到那一点点光,阿姨,你能明白吗?”
 
董阿姨听到这番话,不由地落下了泪。
 
乔冬阳抽了面纸递给她,笑道:“说这些话,我没有怪任何一个人,相反我感激每一个人,包括阿姨你。因为你们是真心喜爱我,担心我,才会对我说这样的话。但是,也请你相信我一次好不好?他是真的要和我过一辈子的,他说,他知道我一直很孤单,他也说,他会给我一个家。”
 
“他也会把我介绍给他的父母,他说我一切都不用担心。他更会和我一起对我哥坦白,再努力获得我家人的同意。我知道,会有很多阻碍。可是我不会害怕的,我也只是想在一个最合适的时机,让我哥他们能够最大限度地接受他。阿姨,我真的很喜欢他。”
 
董阿姨捂嘴,不让哭声出来。
 
她擦干净眼泪,看着乔冬阳笑道:“冬阳,你真的长大了。”
 
乔冬阳走近她,又拉住她的衣袖,说道:“合适的时机里,我会告诉我哥的。你放心。”
 
董阿姨明白自己的身份。她再厉害,也不是兄弟俩真正的家人。就如她当年无法阻止乔熠宵离开那栋别墅一样,她今天也无法阻止乔冬阳离开这间小屋子。
 
好在,当年乔熠宵走向的未来是未知的。此刻,乔冬阳走向的未来,她却还是能够摸到,并参与的。
 
当天,乔冬阳便被柳北晔带回了家。
 
柳北晔也没想到竟会因祸得福,他原本以为想要骗得乔冬阳跟他回家,是很难的一件事。
 
却不料乔冬阳高兴极了。
 
乔冬阳早就想拥有一个家了,柳北晔愿意带他回家,他认为是柳北晔真真正正地把他当做了家人,他乐疯了。
 
他店也不开了,反正还在收拾。
 
这处的房子,他租住了很久,东西很多。乔冬阳左看右看了半天,索性直接先收拾出最常用的东西,乔冬阳自己拿着,柳北晔便带着他先回家了。
 
他临走前,董阿姨叫住他。
 
“阿姨?”
 
“熠宵那边,我可以先瞒着。只是前阵子,我听说他这个月要回来的,可能因为什么事耽误了。年前,他总要回来的,到时候怎么办?”
 
乔冬阳的眉头慢慢皱起来。
 
柳北晔听到了,直接道:“到时候直接告诉他们便是。”
 
董阿姨等的就是这句话,赞许地看了他一眼。
 
乔冬阳本还有些担心凌霙的事,不过他转念一下,也许到时候早离婚了呢!再说了,凌霙那个骗子,他就不信,他好好说,他哥会不明白。他哥知道了也没什么大不了,让莫照帮着找,兴许更容易找到那对男女呢!
 
他高高兴兴地抱着小天使跟着柳北晔走了,秋秋趴在他的肩膀上。
 
柳北晔帮他拿着那捧棉花与其他花材做成的花束,回头对董阿姨挥了挥手。
 
董阿姨勉强笑了笑,目送他们离去。
 
只愿一切都好吧。
 
第57章:棉(五)
 
柳家,乔冬阳并不是第一次来,却也只不过是第二次。
 
不过他第一次来的时候就特别喜欢,还在柳南昀的床上睡了一觉,睡得格外舒服。这回过来,意义却不同,路上他很亢奋。当车子开进院子时,他有了一点点的紧张。
 
家中的人见柳北晔这个时候回来,也是很诧异,很快便从屋子里走出来一个阿姨。她待车子停稳了,便笑着过来问道:“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柳北晔摇下车窗,那位阿姨看到了副驾上有点紧张地盯着她看的乔冬阳。
 
她还记得乔冬阳,立即便笑着招呼道:“啊呀,是东东啊。”这是跟着柳妈妈叫了。
 
乔冬阳于是又放松了些,对她笑道:“阿姨好!”
 
这位阿姨姓许,虽然还不知道他和柳北晔之间已经发生了什么,看到这样乖又好看的男孩子,无疑是很欢喜的,接着便问:“吃早饭了吗?”
 
董阿姨倒是带了很多好吃的去,一阵兵荒马乱,谁也没吃到。
 
来时,董阿姨将保温杯都放到了车上,让他们带来吃。
 
乔冬阳乖乖摇头道:“没吃呢,不过我带了早饭过来!”
 
许阿姨忍俊不禁,家中难道还没饭给客人吃?
 
不待她再说话,柳北晔回身给他解开了安全带,笑道:“下车了。”
 
“哦!”乔冬阳开门下车。
 
许阿姨觉得有些不对劲,不由便看了柳北晔一眼,柳北晔也看了她一眼,才解开安全带也下车。乔冬阳已经去后座拿东西了,他先抱出那盆小天使,另一只手又提起董阿姨的桂花糖粥,还有一盒糯米藕就不好拿了。他怔了怔,便试图把保温杯抱在怀里,再去拿盒子。可是秋秋盘在他的脖子上,猫又太小,他怕低头钻进车里,又把秋秋给甩下来。
 
柳北晔在一边看了会儿,又被乔冬阳给可爱到了,翘着嘴角就在笑。直到许阿姨都不忍心了,要上前来帮忙,柳北晔才笑着上前,提走他手中的保温杯,又拿起饭盒,说道:“走吧,进去了。”
 
“哦!”乔冬阳回头还跟他道谢呢,“谢谢呀!”
 
“……”许阿姨都觉得他们家大少爷太恶劣了。
 
柳北晔带着乔冬阳往里走,回身道:“东西都搬到我卧室去,我们先吃早饭,你让家里人一个小时后都来客厅里。”
 
“……行。”许阿姨直起身子,看他们家大少爷带着那位高兴的小朋友走进了房内,她弯腰从车内抱出了一捧花,突然之间好像就明白了。
 
乔冬阳吃完早饭,便想去花房看看,他记得那里有很多花。
 
柳北晔拉住他:“不急,先过来。”他拉着乔冬阳往客厅走。
 
“干什么啊?去看花啊,现在这个时候花上还有露水呢!特别漂亮。”
 
“很快就好了。”柳北晔坚持将乔冬阳拉进了客厅。
 
乔冬阳向来听话,便跟着他走,哪料到一走进客厅,就看到好多人。他的脚步顿了顿,小声问柳北晔:“他们是谁啊?”
 
他们家以前也是大别墅,家里也有好几个阿姨,可具体有多少,他从来不记得,他只记得经常见到的那两个。他倒也不是没有见过世面,他明白柳北晔比他家有钱,家里阿姨之类的人一定更多,但是为什么突然都站在了客厅里。
 
柳北晔依然把他往前带,最后拉着他一起坐在了沙发上。
 
一直独自在沙发上玩的秋秋,慢慢踱步,爬到了乔冬阳的膝盖上。
 
乔冬阳低头看它,笑道:“你适应得好快啊!”
 
这时柳北晔拉住他的手,叫他:“阳阳。”
 
“啊?”
 
柳北晔指着许阿姨道:“你刚刚见到的,我们家的许阿姨,我小时候就在我家了。”
 
“许阿姨好。”乔冬阳不明所以,却还是又道了声好。
 
许阿姨这是彻底明白了,也立刻对乔冬阳露出笑容,也想开口问声好,那句“东东”却是叫不出口了。她笑得有些尴尬,并又征询地看了眼柳北晔。
 
柳北晔都看在了眼里,倒也没急,只是又介绍了几人给乔冬阳认识。
 
乔冬阳全部乖乖地问好了。
 
柳北晔这时伸手揽住了乔冬阳的肩膀,乔冬阳诧异地看他。
 
面前站着的以许阿姨为首的人们,全部都是人精,见状,早就明白得不能更明白了。
 
柳北晔严肃道:“这是乔冬阳,比南南小几岁,以后就是我们家三少爷。”
 
“……”乔冬阳听到这个称呼,怪不好意思的,这是在演偶像剧吗。他还不好意思地说道,“不,不用那么叫我,叫我名字就好……”
 
柳北晔眉梢这才染上笑,说道:“让他们明白你到底是谁而已,他们在家也不叫柳南昀‘少爷’的,过日子又不是演电视。”他说完,又看向众人,“平常,你们叫他‘阳阳’或者‘东东’都可以。”
 
“是。”许阿姨等人点头应下。
 
“他不像南南那么皮实,你们注意着些。”柳北晔说完,又问乔冬阳,“有什么要对她们说的吗?”
 
乔冬阳压根不明白柳北晔这是在确认他主人的地位,他还想着第一次过来,要表现好了。他想了想,说道:“你们好啊,我就是开了个花店,我喜欢花啊,你们喜欢什么花可以告诉我啊,我送给你们。还有我喜欢做饭!以后做饭给你们吃啊!”
 
许阿姨等人没敢笑,却又实在想笑,纷纷低下头来。
 
柳北晔却笑出了声,伸手点他的额头:“小笨蛋!”他站了起来,伸手给乔冬阳,“走,带你看花去。”
 
乔冬阳本还因为柳北晔当众人面说他“小笨蛋”而不高兴,听说要去看花,立刻又高兴起来。他立即小心地把秋秋放下,点头就伸手拉住柳北晔的手,跟着他往外走去。
 
他们走后,客厅内一片安静。
 
几分钟后,秋秋“喵”了一声。
 
众人这才回神。
 
许阿姨本还有些担心,不知道该如何给柳妈妈他们交代。可这家中,向来是柳北晔做主的。细细想一想,柳北晔要做的事,从来就没人能反对过,而柳北晔做的事,也向来从未失败过,那他们有什么好担心的?
 
许阿姨如释重负,上前抱住小秋秋,说道:“好漂亮的小猫啊,是不是饿了呀?阿姨带你去吃好吃的。”
 
她抱着小猫,回身笑道:“都散了吧,日子还和从前一样过,就是南南又多了个弟弟。”
 
啥都不知道的南南,在远方,打了个喷嚏。
 
柳南昀给他哥打电话,连连打了几个都没人接。
 
他又给沈助理打电话,沈助理电话接得快,一通,柳南昀就道:“老沈!我哥在不在?!”
 
“老板今天没来公司呢。”沈助理没有透露柳北晔早不在总部上班的事。他是个有职业操守的助理。
 
“我怎么给我哥打电话,他都不接!你上次说帮我说好话的,你到底说没说?”
 
沈助理和柳南昀关系很好,立即便道:“我的二少爷哎,我早说了,可是我说了有啥用啊?”
 
“那你多跟他说一说啊,多说说他听烦了就有用了啊!就让我回家放半个月的假就好,我要出国去看女朋友呢!他又不接我的电话,我这个弟弟多可怜?爸爸妈妈不要我,现在哥哥也不要我了。”
 
沈助理却想到,现在可不是不要你了。
 
二少爷真真是成了一棵没人要的小草啊!
 
沈助理便劝道:“我会再帮你说的,二少爷啊,你就放心吧!”
 
“我哥太坏了!他一定是嫉妒我有心心相印的女朋友!”
 
“……”沈助理有些无语,你哥还真不比你差,心心相印得比你还厉害呢!你们那叫异国,人家是天天在一起呢。
 
“生气!不说了!挂了!”
 
沈助理笑着说:“你也消消气。”
 
“消不了!他再这么整他弟弟!他一辈子都找不到女朋友了!”柳南昀生气地挂了电话,临挂前还又加了句,“他到公司了,让他给我回电话啊!”
 
沈助理应下来,挂了电话,也在笑。
 
人家不要女朋友呀,人家已经有男朋友了。
 
已经有了男朋友的柳北晔在家陪乔冬阳,陪得无比幸福。
 
上次过来,柳南昀只带乔冬阳看了花房,其他地方也没去。在人家中做客,乔冬阳也不好意思要求看更多的。
 
今天,柳北晔带他好好转了一遍。
 
屋后居然还有葡萄架子,柳北晔指着架子道:“小时候,葡萄还没熟,柳南昀夜里就来偷葡萄吃,吃得牙都倒了。”
 
乔冬阳“哈哈”大笑。
 
“他特别喜欢吃葡萄,放暑假的时候,也不出去疯了,拿张席子来往地上一摊。躺着便开始摘葡萄吃,边吃边看漫画书,就是不好好学习。”柳北晔说到柳南昀的时候,满脸嫌弃,可是话语里头却是满满的亲昵。
 
乔冬阳羡慕他们这样的感情,他小的时候是有哥哥,可是两人一年都说不了一句话。
 
柳北晔笑着又道:“有一年,他趁家里人午睡,他拿个篮子,剪了一篮子的葡萄,去路边卖。”
 
“卖出去了吗?”
 
“他就在我们家外边那条路口卖的,附近的住户,人人认识他,自然都卖出去了。他倒好,葡萄五毛钱一串,邻居们觉得好笑,想多给他钱,他还不愿意要。最后带着五块钱回来,得意得不行。这就是柳南昀这辈子赚到的第一笔钱。”
 
乔冬阳笑得肚子又疼了,往后靠在架子上,笑道:“南昀也太可爱了!”
 
“小时候是可爱,成绩不好么,长得可爱,看看也就不气了。大了就不行,成绩不好,还淘,染了一头白毛,丑到不行,看得只想打。”
 
“你们兄弟感情真好啊。”乔冬阳羡慕地说,“我小时候每天见得最多的就是老师,放暑假我妈也不许我出去玩,天天在家学习。可是我真的不会,我一开始努力学过,可是努力完了,我还是考倒一。班里就有人笑我,我和笑我的人打了一架,更不爱学习了。”
 
“然后呢?”柳北晔很少听乔冬阳提起小时候的事,很有兴趣。他索性拉着乔冬阳坐在了葡萄架下的石凳上。
 
“然后我妈就不信邪啊,请来的家教老师就更多了。我可能是天生笨吧,还是永远只考倒一。南昀比我厉害多了,他还能考上大学呢,我是绝对考不上的。我家没出事之前,我妈害怕我考不上重点高中,已经做好送我出国念高中的准备了。但是小时候,我打游戏很厉害,后来生病了,就连打游戏都不厉害啦。”
 
柳北晔听他用这样坦然的语气说自己生病的事,就有些心疼。
 
“可是我哥就不同,有些事情真的是天生的啊。他的成绩太好了,年年考第一,年年拿什么竞赛的金奖,还是市三好学生。副市长来我们学校视察,他还上去送花了呢。我妈么,看到我哥这么聪明,就更逼着我学习。可是……我真的很讨厌学习啊,我妈以前老说我‘无用’,可我也没办法。”乔冬阳抬头看柳北晔。
 
“你一点不无用。”柳北晔心疼到不行。
 
乔冬阳笑了起来:“没关系啊,我是没有我哥那么厉害,可是你也说的啊,每个人的人生意义和目的是不一样的。你是这样说的吧?我记得很清楚的。”
 
柳北晔却忘了,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应该还没有开始对乔冬阳上心吧。他心疼得更为厉害。乔冬阳看起来傻,心却比任何一个人还要细。多年前他侮辱乔冬阳的那番话,乔冬阳就记了这么些年,没有迁怒他就算了,还因此反思自己。
 
他叹了口气,把乔冬阳抱进了怀里,轻声道:“你是最厉害的。”
 
乔冬阳不在意道:“厉害不厉害无所谓,我只要每天开开心心就好啦,然后我要珍惜每一个身边的人。”
 
“哪些人呢?”
 
“我哥,岑兮哥哥,浩然哥哥……”乔冬阳掰着手指,列出了一长串的人,就是没有柳北晔。
 
柳北晔知道乔冬阳不会忘记他的,却还是装可怜道:“怎么没有我?”
 
乔冬阳笑着一把抱住他:“因为你是最最最重要的人!”他说完又道,“你比我哥还重要。”
 
柳北晔怔怔无言。
 
谁说乔冬阳傻的?
 
又是谁说乔冬阳不会说情话的?
 
好像都是他自己,他想抽一顿自己。
 
乔冬阳还在说:“我哥不会生气的啦,他会懂的。因为于他而言,莫照也是最重要的。”
 
柳北晔回过神,问他:“你说你哥的户口被迁到莫照家去了?”
 
“对啊。”
 
“那我——”也把你迁到我家来。
 
柳北晔的话却没说完,因为乔冬阳突然弹了起来,他指着远处:“有鸽子!!”不待柳北晔回神,他已经跑远了。
 
柳北晔无奈地笑,那是邻居家养的鸽子。
 
乔冬阳吃完晚饭,和柳北晔坐着一起看电视。
 
原来租住的房子,房东没有装电视,乔冬阳对电视节目也没有太强烈的渴望,便也没有买电视机。
 
可是有时候,有了电视机,一个房子似乎才能被称作家。
 
柳家虽大,客厅也大,甚至只坐了他们两个人。
 
可是暖灯下,电视节目热热闹闹的,乔冬阳笑得倒在柳北晔身上。
 
客厅似乎也并不空旷了。
 
世界又大又小,无非看你是与谁在一起罢了。
 
柳北晔趁乔冬阳笑得最欢的时候,上楼去拿了东西下来。
 
乔冬阳笑着回身看他,问道:“你干什么去了啊。”
 
柳北晔摊开手,掌心是三把钥匙。
 
“这是什么啊?”
 
柳北晔拉过他的手,将他的手摆在沙发上,手心向上。
 
他将第一把钥匙放到乔冬阳的手中:“这是院门钥匙。”
 
他再放第二把:“这是大门钥匙。”
 
他再放第三把:“这是我的卧室钥匙。”
 
乔冬阳也怔了片刻,随后便不可抑制地兴奋起来。柳北晔把他家的钥匙给他了!柳北晔真的把他当作家人了耶!
 
这些表情,一个都没错过地落入了柳北晔眼中。
 
柳北晔觉得好笑,把家里所有人介绍给你,并把你以“三少爷”的身份介绍给所有人的时候,或者说,带你进入这个家门的时候,你已经是真正的家人了好吗!
 
乔冬阳急急地从脖子上拿下那串钥匙,原本只有两把,他想要把另外三把也挂上去。
 
可是柳家的大门比较高级,钥匙也比较高级,很重。
 
他沮丧地抬头:“绳子会不会断?”
 
柳北晔又拿出来一根手链,那是男孩子戴的手链,铂金的链子较粗,手链尾部还镶着一颗蓝宝石。但是乔冬阳一向朴素,从来不戴首饰,柳北晔也不希望他身上戴上太多重的东西。这是他拿来给乔冬阳做钥匙链的,还是他在国外时买给自己的十八岁成年礼物。
 
当时也是年纪小,逢上过生日,一人在国外,一时有些孤独,便买了个这样浮夸但也热闹的东西。
 
其实比起柳南昀喜爱的那些乱七八糟的饰品,这已经很素了。但是柳北晔也从不戴饰品,在他眼中算是浮夸。
 
但是正适合乔冬阳这样可爱的小朋友。
 
他耐心地将乔冬阳原本的两把钥匙拿下来,一一串到链子上,再把新的三把钥匙也穿上。他扣上链子,在乔冬阳眼前晃了晃,笑道:“这样就行了。”
 
乔冬阳笑得高兴:“这个钥匙链好漂亮呀!”
 
“嗯,我明天给你拿个书包,你以后记得每天背书包。钥匙链就放到包里,总是挂在脖子里,钥匙太重,脖子会酸。”
 
“嗯!”乔冬阳特别满意,他低头仔细地看那链子,还嘀咕道,“这个蓝宝石仿得很真嘛。”
 
柳北晔沉默着微笑,他靠在沙发上,侧头看乔冬阳玩那串钥匙。小秋秋也伸出爪子扒着那蓝蓝的石头看。
 
这就是乔冬阳来到柳家的第一天。
 
却没有任何拘束与尴尬。
 
柳北晔也觉得似乎这样已经很久了。
 
想到还能够这样下去很多年,每年有三百六十五天,那么可以有很多天。
 
真是太好了。
 
第58章:棉(六)
 
睡前,柳北晔把乔冬阳领去了卧室。
 
乔冬阳倒没犹豫,在他看来,他都和柳北晔谈恋爱了啊,就该睡一个房间了。他哥跟莫照也是这样子的。
 
上一回他睡柳南昀的卧室,也仅仅就是睡觉而已,其他的并没有多看。柳北晔的卧室构造与柳南昀是一模一样的,柳北晔给他介绍道:“我和柳南昀住二楼,我爸妈住三楼。一楼原先是我爷爷住的。”
 
乔冬阳点头,并小心地打量卧室。
 
柳北晔将他的手一拉,笑道:“这是你家,你自己看去吧。”
 
听到这话,乔冬阳不免又高兴起来,他点头,将卧室看了一圈。但是卧室毕竟只是卧室,也没有什么太好看的。而且柳北晔的卧室尽管与柳南昀的构造是一模一样的,装修风格却是判若两人。
 
柳南昀的卧室还保持着他中学时期的中二风格,一推开门,便似一个热血少年立在眼前。
 
柳北晔的卧室完全就是极简风格,原木色与白、浅灰色、黑色。这种风格,乔冬阳从未尝试过,但是居然也很喜欢。
 
他笑眯眯地把带来的小天使在床头柜上放好。
 
从前柳北晔的床头柜上,除了音响与水杯、台灯,其他什么东西都没有。乔冬阳将小天使放过去,他一句话都没说,眉头皱都没皱一下,就在一边笑看着。乔冬阳回头问他:“花瓶在哪里啊?我插花。”
 
柳北晔指指身后:“那个柜子里有不少,你去找找。”
 
“哦。”乔冬阳打开柜子找花瓶。
 
柳北晔刚察觉出些不对劲,乔冬阳已经“哎呀”出声了,他从柜子里拿出来一篮子干花来,又拿出一束干花来。
 
还是当初的那一篮子香雪兰,与那束风铃草。
 
柳北晔的老脸莫名又是一红。
 
他给忘记了,忘记把这些东西放在了橱柜中。其实原本他都是放在桌上的,前阵子在下雨,空气太湿,干花放在外面不太好,他收进了柜子中。
 
他“咳”了一声,准备稍微解释一番,好维持老男人的自尊。
 
乔冬阳已经说道:“你好厉害啊,还会做干花啊。”
 
“……”好吧,他又白担心了。
 
“不过,这个蝴蝶结真好看啊。上次进的丝带都用完了,我明天再跟批发商联系,还要这种的!”
 
“好……”
 
这反而令柳北晔去希望乔冬阳再问问那些干花,好让他再表表忠心,偏偏,乔冬阳不问了。乔冬阳找出来一个浅灰色的陶瓷花瓶,将棉花花束插了进去,大功告成地站起来,拍拍手:“好啦!”
 
“……”
 
“我去洗澡了,快到睡觉时间了。”这几天来事情多,乔冬阳始终睡得不踏实,今天终于定心了,他立刻就有了困意。
 
“……”柳北晔心中无奈地笑,不过这样真的很好。
 
乔冬阳轻轻松松的,快快乐乐的,那不就好了?
 
乔冬阳洗完澡,换上新睡衣,从浴室出来,低头摸了摸衣服料子,笑道:“好软啊。”
 
柳北晔拿干毛巾给他擦洗澡时湿了的头发,耐心道:“你不是喜欢穿软的?早买了,买回来,阿姨们洗了很多次,洗得很软了。”
 
“什么时候买的呀?”
 
柳北晔没好意思说是他前去离婚的时候让家人买的,只是拍拍他:“去睡吧。”
 
“好。”乔冬阳也没刨根究底,他小心地爬上大床,比他的床大了很多很多,特别软。他拍了拍床,正想抬头高兴地说舒服,却见柳北晔站在床尾笑看着他,那眼神……怎么形容呢,乔冬阳不会形容。
 
可是看到柳北晔那样的眼神,他就觉得好紧张啊。
 
除此之外。
 
他终于有了一些些尴尬之情……
 
他也终于想起睡一张床的意义了。
 
他立刻转身扑到枕头旁,掀开被子盖住自己,再看着柳北晔,小声道:“睡觉啦。”
 
柳北晔笑出声,走到床边,低头捏他的脸,轻声道:“睡吧。”
 
“你呢?”
 
“我洗了澡也睡,陪你一起睡。”
 
“哦……”
 
柳北晔看乔冬阳乖乖地躺着,再望着他的模样,心痒,手也痒。他伸手将被子往上拉,盖住了乔冬阳的半张脸,只留两张眼睛,他再拨开乔冬阳的流海,弯腰笑道:“这样可真是太可爱了。”
 
乔冬阳笑,眼睛都弯了起来。
 
柳北晔低身,亲了他的眉心,随后说道:“乖乖睡吧,我什么都不会做的。”
 
“好……”
 
柳北晔笑着又将他的流海拨回去,转身当真洗澡去了。
 
乔冬阳将被子再往上拉,盖住了整个脑袋。
 
刚刚那样,真的比吃了糖糕还要甜啊!!
 
他差点打滚。
 
近来心情大起大落,终于定下心来的乔冬阳很快便睡着了。
 
柳北晔洗好澡出来时,乔冬阳手里抱着被子已睡得很熟。他放轻脚步,走到床的另一侧,也坐上床。
 
这张他睡了三十多年的床,第一次有了除他之外的人躺上来。
 
他伸手调暗了台灯,看到乔冬阳放在床头的那瓶花。
 
不是单纯只有棉花,还有紫色的鸢尾与白色的他叫不出名字来的花。他回身,刚躺下,乔冬阳便往他靠了靠。他以为他吵醒了乔冬阳,低头看了眼,并试探地叫了声“阳阳”。
 
乔冬阳轻轻地动了动,微微睁开眼,迷迷糊糊看了他一眼,叫了声“柳哥哥……”便又闭上了眼睛。
 
柳北晔小声问他:“棉花是什么意思啊?”
 
乔冬阳却睡得很香,没有给他答案。
 
他却也不急,人就在怀中,还怕没有答案吗?
 
来到柳家的第一天,在两人的睡梦当中,才算真正结束。
 
这些日子以来,不比乔冬阳好多少的柳北晔更是难得睡了个好觉。他醒来时,天光早已大亮,怀中的人也早不在了。虽然知道家中没人敢欺负乔冬阳,更知道乔冬阳乖得很,柳北晔还是迅速起身,刷牙洗脸后便急匆匆地下楼去。
 
还未走到餐厅,他便听到厨房里的欢声笑语。
 
他走到门边一看,乔冬阳在做饭呢,旁边围着三个阿姨,全都笑哈哈地说着话。
 
“做什么呢?”他出声问道。
 
“你醒了呀?!”乔冬阳立刻回身看他。
 
许阿姨便笑道:“阳阳给你做蛋煎年糕吃呢,他早上六点多就下楼来了,见家里在做年糕,便要做这个给你吃,等了很久呢。我们都来看看,取取经。”
 
乔冬阳不好意思道:“我就是最普通的做法……没有取经啦。”
 
柳大少心中那个爽啊,他其实特别喜欢看乔冬阳做饭的样子,他往前凑了凑,见煤气灶上的小火还在煎着,边上还有蛋液裹好的年糕待煎。乔冬阳回身继续用筷子翻着年糕,一连煎了三锅,问柳北晔:“够吃了吗?”
 
“差不多吧。”
 
许阿姨她们就笑,笑得乔冬阳有些不好意思,并道:“许阿姨,我也给你们煎几锅吃。”
 
许阿姨笑着赶紧说:“我们早吃过啦,你们赶紧出去吃。我给你们盛粥!”
 
乔冬阳不好意思地还要再坚持,柳北晔拉着他:“走了,出去吃饭去,我尝尝这个。”
 
“好好好!”乔冬阳见他要吃,立刻便跟他走了。
 
“这个是黄豆粉,这个是白糖,还有芝麻糖,你喜欢蘸哪种,就蘸哪种!”乔冬阳将小碟子都递给他。
 
柳北晔点头,每种口味都尝了,三锅年糕全被他一个人吃了。
 
乔冬阳上楼去换衣服,准备出门上班。
 
许阿姨这时走来,笑着对柳北晔说:“怎么样,我们大少爷心里甜不甜?”
 
柳北晔笑:“甜。”
 
“比白糖还甜?比芝麻糖还甜?”
 
柳北晔笑着点头,只是又道:“不过没有他甜。”
 
许阿姨笑得直捂嘴。
 
乔冬阳的花店已经收拾完毕。
 
早晨,乔冬阳到花店时,花店又是从前的那个花店了。柳北晔还要去开会,并未下车,只是摇下车窗对他道:“下午有人来给你装监控,在我那边也连了一个账号。我怕有人以后再来砸场子,那样我能迅速知道。”他害怕乔冬阳觉得隐私被犯,还特地解释了一遍。
 
乔冬阳浑然不在意,点头道:“好啊,我不懂的,你看着弄吧。”
 
柳北晔笑着摸摸他的头发,将车子开走了。
 
乔冬阳一直站在路边目送着他,直到文远走来:“哎哟,看看我们乔冬阳小弟弟这望夫的模样。”
 
“……”乔冬阳脸红了,低头就立刻往店里走。
 
“别走呀,跟哥哥我说说。”文远还在逗他。
 
对面的文露大声道:“文远你又干什么!你给我过来!”
 
“……”
 
乔冬阳回头看文远那副衰衰的模样,又“哈哈”大笑出声,一物降一物呀!活该!
 
日子又恢复到正常状态,除了换了个地方住,一切的一切,与从前并无不同。乔冬阳依旧每晚十点睡,每天早晨六点起,再做了午饭,中午与柳北晔一起吃。
 
开心花店老板那事,警察后来上门来调查了情况,查清楚后,将那老板拘留了几日,并要他赔偿经济损失。
 
乔冬阳也不客气,但也没多要钱,只按照损坏的东西估了价,对方也把赔偿金给了他。因那老板被拘留了,花店也跟着关门了。以后能不能开,乔冬阳也不知道,更不在意。
 
他从来就不善于记住这些碎事,现在就算开心花店再开门,他也毫无反应。
 
先前发过的狠他也早忘记了,生活中幸福的事情那么多,他何必在意这些事呢。
 
花店里的监控也装好了,但是他一个小小花店,能遇到的大事到底少,开心花店那老板也真是难得一见的奇葩。
 
监控刚装好时,乔冬阳新鲜了几天,却是再没遇上什么奇葩。包括遇到的客人,每一个都好极了。渐渐地,他就忘了监控的存在。
 
后来,谁也没想到,监控第一次发挥作用,竟然是因为那样的一件事。
 
第59章:棉(七)
 
那天也是挺寻常的一个工作日,正是清闲的时间段,花店走进来一个男人。
 
乔冬阳像往常那样说了“欢迎光临”,他放下抱在怀里的秋秋,问走进来的客人:“您好啊,是要买花吗?”
 
那男人剃了个板寸头,穿了件很普通的棉袄外套,脖子里光秃秃的,在十一月份的天气里,看着有些冷。乔冬阳都忍不住想抖一抖,幸好他店里有空调。
 
“想买什么花呢?”客人不说话,乔冬阳便又问了一遍。
 
这个客人长得倒不难看,但是有些凉薄,眼神也有些凶,还和柳北晔那种凶不同。
 
柳北晔的凶是因为他有底气,他有气势。
 
这个人就是很纯粹的凶。
 
乔冬阳觉得他长得有些眼熟,可是又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
 
客人还是不说话,并打量了他几眼。
 
乔冬阳突然就想到那些通缉犯了,他知道为什么这人这般眼熟了,这样的发型和眼神真的有点像……
 
不过他觉得这想法不太好,对这位客人不公平,毕竟面冷心热的人太多了。他立刻把脑袋里奇怪的想法给甩开了,只是依然保持微笑,看着他。
 
这男人转身看向身后的花架,看了片刻,指着一个花桶问道:“这花怎么卖?”
 
这人的口音很重,也很奇怪,乔冬阳也觉得似乎听过,可是他的记性太差了。
 
他看了看那花,便道:“那个是水仙百合,十五元一支。”
 
“这么贵?那这个呢?”
 
“……那是黄色的百合,又叫黄天霸,二十元一支。”
 
“更贵?”
 
那人连连又问了许多花,不管乔冬阳说什么,他就一个字:贵。
 
这种客人也真是难得一遇,往常也有觉得贵的,问了价早就走了。这人问了十来种了,都不走。乔冬阳难免也有些不太高兴,他觉得这人不是来买花的,就是来找事的!
 
连秋秋都不高兴了,“喵”了声。
 
“有猫?”那人听到猫叫,立刻往后看来。
 
乔冬阳觉得他的眼神更可怕了,挡住了身后的秋秋,对他道:“先生,我们店里就这些花了,如果您觉得价格不合适,可以去其他店里再看看。”
 
那人又看了他一眼。
 
乔冬阳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正在这时,门又被人推开,乔冬阳还未来得及去看是谁,一阵笑声已经先传入了耳中。
 
乔冬阳看过去,这人他认识的。
 
是柳北晔的同事。
 
来人正是我们的王总,他手上提了两个袋子,乐呵呵地进来便道:“老板啊,你还认得我不?”他完全没有在意店里还存在着的第三人。
 
乔冬阳便也没再管那人,看着王总笑道:“我记得你啊!你是柳北晔的同事!”
 
王总面对他们家老板娘,那是笑得要多和蔼可亲就有多可亲,立即点头道:“是是是,我姓王。”
 
“王……”乔冬阳卡壳了,叫什么好啊?
 
“你要不嫌弃,叫我一声王大哥吧!”
 
“好啊!王大哥,你有什么事吗?是要买花吗?你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我给你们送过去就好了,很近的。我的电话,你可以问柳北晔要。”
 
王总干笑着暗想,谁特么敢跟他们柳董要老板娘电话去!
 
乔冬阳等他说话,却见那个奇怪的客人突然就走了。
 
王总回身看了眼,疑惑道:“也是客人啊?我是不是打扰你做生意了?”
 
“没事,他没买,问了价格就走了。”
 
王总便也没在意,没人最好,他好送礼啊!
 
他直接把手中提着的那俩纸袋子放到桌上,从袋子里先是拿出来一个鞋盒,笑道:“老板啊!我外甥前阵子出国玩,说是这鞋子国外卖得特别好啊!你看看!”
 
乔冬阳虽然诧异,但人家要他看,他还就真的看了,并发表评论:“很好看啊!”
 
“是啊!”王总再拿出来一个盒子,“老板爱玩游戏不?这是PS4!上面游戏可多了!”
 
乔冬阳也有PS4的,乔熠宵早给他买了。但见王总显摆,以为他需要赞同,便善意道:“哇好厉害啊!”
 
“可不是!”王总拿出最后一样东西,“还有这个!外星人电脑,15寸的太大了,我给拿了个13寸的,你瞧瞧,这是不是特别可爱方便?带上它,想去哪里打游戏就去哪里打游戏!”
 
乔冬阳虽然还是觉得莫名其妙,但是见人家王总这样兴致盎然,只好继续道:“厉害!”
 
王总满面春风,把东西往前一推,高兴道:“你喜欢就好!”
 
“啊?”
 
“那就不打扰你了,我也回去继续工作了!”
 
“……”乔冬阳低头看了看桌上那一堆东西,还没反应过来。这是在干什么啊?他见王总已经推门出去了,立刻追出去,叫住他,“王大哥,你东西还没带走呢。”
 
“那都送你了!”
 
“为什么要送我?”
 
王总语塞,他原本以为,送礼这种行为,是双方心知肚明的事情。他望着乔冬阳真诚的双眼,思考了会儿,说道:“我暂时先放在你这里……”
 
乔冬阳想了想,明白了,点头道:“我知道了,那你什么时候来拿啊?”
 
“……到时候再说吧。”
 
“王大哥你放心!我会帮你保管好的!”
 
“……”王总突然觉得,他也许送错礼了。他干笑了几声,转身就跑。他生怕乔冬阳追上来把东西还给他,只要东西送出去,就有希望。枕边风这种东西,可遇不可求啊,他一定要抓住机会!
 
乔冬阳回去,煞有其事地将东西都收拾好,堆在桌上,就等那位王大哥什么时候来拿。他以为,那位王大哥是买了太多东西,公司里不好放,借他的地方放一放呢。
 
结果,王大哥一直没来拿他的东西。
 
柳北晔这一周也没时间来店里吃饭,都是到了吃饭点,乔冬阳提上饭盒去他公司一起吃的。也不是没碰巧遇上过那位王大哥,只是每次,柳北晔都在。
 
乔冬阳不好意思开口,他怕王大哥被领导知道喜欢玩游戏,要挨骂。
 
王总见乔冬阳没有说送礼的事,只当真给送出去了,更乐。
 
直到周五晚上,柳北晔过来接乔冬阳下班。
 
他下车走进店里,一眼便看到了桌上堆着的东西,诧异道:“这是什么?”
 
乔冬阳回头,苦恼道:“唉,要不要跟你说呢。”
 
“怎么了?”
 
“就是你们公司的同事啊,那位姓王的大哥。”
 
“大哥?”柳北晔微笑,王琛真是能耐了啊!
 
“他星期一的时候过来,非要把东西放我这里,他说只是暂时放在这里,回头会来拿的。可是一直没来拿。我去你那里吃饭,见过他几次,可是他都跟你一起谈工作的事,我又不好意思问他……要不你去问问,他什么时候来把东西拿回去啊?”
 
柳北晔听他说这番话,笑了起来,念道:“小笨蛋啊。”
 
“怎么又说我笨!”
 
“这是他给你送礼呢。”
 
“啊?”
 
“他要讨好我,不敢,就来讨好你了。”
 
“这,这——”乔冬阳目瞪口呆,这种感觉好新奇。
 
“他指望你在我跟前给他说好话呢,哪知道你是个不按牌理出牌的。”柳北晔想到王琛这几日看向他的灼灼眼神,原来原因在这儿呢!
 
“那怎么办?立刻把东西还回去啊。”
 
“还什么?带回去,留着自己玩。每年给他开那么多工资,开给他玩的?以后他再给你送,你都收着。有多少,收多少。”说罢,他又问,“你的手机呢?”
 
乔冬阳把手机递给他。
 
柳北晔直接就开始在短信的聊天框中打字:谢谢你的礼物,我家柳哥哥觉得这些礼物都很好!
 
柳北晔面不红心不跳地,在自己手机里找到王琛的电话号码,用乔冬阳的手机将那条短信发了出去。
 
乔冬阳拿来一看,面无表情。
 
这也太……
 
柳北晔笑出声:“不是很有趣吗?”
 
“有趣……”乔冬阳第一次觉得,这位王大哥有这样一位上司好可怜啊。
 
很快,回信便回来了。
 
王琛:那就太好了!日后给您送更好的!
 
柳北晔看罢,将手机还给乔冬阳,“哼”声道:“这个王琛就是不记打,不好好想着怎么管理公司,提高业绩,成天就想这些歪门邪道。未来几天他必定还要送礼来,你全部都收着,回头我跟他慢慢算账。”
 
乔冬阳莫名更心疼那位王大哥了。
 
柳北晔却又捏捏他的脸:“他们都当你是老板娘呢。”
 
“啊?”
 
“小老板娘。”柳北晔说完,自己倒先笑出了声。这些日子,乔冬阳天天来公司。公司里,的确很多人这么称呼乔冬阳,就这小傻瓜不知道呢。
 
乔冬阳明白这三字的具体含义,到底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声,随后又道,“那你也是我的老板娘。”
 
柳北晔点头:“是,你是我的老板娘,我也是这家花店的老板娘。”
 
乔冬阳傻笑,柳北晔笑着低头亲他的嘴角。
 
秋秋无奈地将脸埋进了毯子中,又当着它这只未成年猫亲亲,真是太不庄重了喵!
 
后来的几天,王总果然又送来了不少东西,乔冬阳虽然还不好意思,却都记着柳北晔的话,都收了。王总更是送得心潮澎湃,恨不得天天来送礼。
 
这一日,他又要出门送礼。
 
邓助理敲门进来,笑道:“王总,柳董找您呢。”
 
“我这就去!”王总最近见着他家柳董,腿也不抖了。毕竟,他也是有后台的人了!
 
他抬头挺胸地走进了他们柳董的办公室。
 
柳董又将腿翘在了桌子上,明明坐着,眼神却还能从上往下地睥睨他。
 
王总……于是又怂了,他笑着坐到柳北晔对面:“柳董,您找我啊。”
 
柳北晔手中拿着一支笔,玩了大约一分钟,才恍若不经意地问道:“王总啊,近来家里生活如何?”
 
“挺好的啊。”
 
“是么?”
 
“柳董您放心,公司待遇和福利特别好,前阵子我妈去看病,公司还给全报了呢。”
 
柳北晔叹气,说道:“这样我就放心了。不然你成天给我家小朋友送礼,把家底都给送没了,这要传出去,人家是不是得骂我这个做老板的?”
 
“这……”王总觉得他们柳董的话有些不对劲,怎么好像并不是在表扬他?
 
柳北晔转了转椅子,侧头看他,眼神更加犀利。
 
王总一抖,就想承认错误,虽然他暂时不知道犯了什么错误。
 
柳北晔这时笑了一声,将手中的笔扔了出去,扔到桌上,差点弹到王总身上。柳北晔收回腿,坐直了,他直接道:“王琛啊王琛,你管理公司也一年了,怎么还这般没脑子?!”
 
王总抓住弹起来的那只笔,满脑门的汗。
 
“不好好想着管理团队,提高业绩,成天就想着这些歪门邪道!你自己说说,这一个星期,你都做了些什么工作?!”
 
“我……”
 
“你什么你,光想着送什么礼了吧?球鞋,PS4,电脑,耳机,鼠标,平板电脑,机械键盘。啧啧,你看看,这些礼物都快把我家给堆满了!”
 
“柳董,我——”
 
“还你!你自己数数,你到底送了多少次礼!”柳北晔是有些生气,王琛这个人,他其实一直都有印象。王琛是程序员出身,工作十分出色,才能在十年间便坐到了总经理这个职位。履历很漂亮,所以一年前,柳北晔看了报告书,二话没说就批了王琛来做这个总经理。
 
哪料到是这么个人?成天想着歪门邪道。
 
他恨铁不成钢,明明是块好料子,怎么就变成了这样。他说罢便打开电脑,直接连上乔冬阳那边的监控,嘴中说道:“来看看我们王总这一个星期来到底送了多少礼!”
 
他正欲将电脑屏幕转向王琛,王琛苦着脸已经快哭了,他被刺激得掏心窝般地说道:“柳董,我干技术是块好料子,但我真的不会管人。不然您还让我回原公司做程序员,管技术部去吧,这一年来,我每天提心吊胆,就没睡过一天好觉,我——”王琛说得真心,差点没流下几滴眼泪,却觉得有些不对劲,他闭嘴,抬头。
 
却见他们家柳董跟中邪了似的盯着电脑屏幕看。
 
他有点吓到了,他们柳董不是被他给气的吧!
 
“柳董!!”他大声喊柳北晔。
 
柳北晔回神,瞪他一眼:“喊魂呢!”他说罢,合上电脑,起身便往外走去。
 
“柳董你去哪里啊!”
 
“你给我回办公室反省去,回来找你算账!”
 
“……”王琛苦下一张脸。
 
柳董怎么也没想到程博文居然有胆子去乔冬阳的花店。
 
他们找了一个多月的人竟然去了乔冬阳的花店。
 
程博文到底什么想法?凌霙呢?又在哪里?程博文那种亡命徒要做什么?是想加害于乔冬阳?他越想越慌张,却也不由暗暗松一口气,幸好装了监控。
 
幸好装了监控!
 
毕竟现在装有监控的私人小店还算少,程博文估计没想到这点,才敢去乔冬阳的花店。
 
柳北晔大步往乔冬阳的花店走去。
 
走到门口,他推开门,便听到乔冬阳在接电话:“好啊!后天见!”
 
乔冬阳挂了电话,高高兴兴地回头,看到是他,便更高兴了。
 
他笑得开心:“我哥后天要回来啦!”
 
柳北晔笑不出来。
 
真是该出现的时候,一个不出现,不该出现的时候,统统都来了。
 
 
第60章:棉(八)
 
乔冬阳见柳北晔毫无反应,诧异地放下手机,走到他面前,问道:“你怎么不进来啊?你怎么了?”
 
柳北晔吐出一口气,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他先问了句:“你哥一个人回来?”
 
“和莫照一起回来,莫照要回上海开会。”乔冬阳又笑了起来。
 
“回来多久?”
 
“还不知道哎。”
 
柳北晔再细想一番,却又觉得这个时候发现程博文的行踪也不错,老天也是在帮他,乔熠宵快要回来之前,程博文终于露出了尾巴。
 
他话也不再多说,而是拉着乔冬阳走到桌前坐下,问他:“还记得前些日子,你店里来了一个男人,板寸头,瘦瘦高高的。”
 
乔冬阳拧眉想了片刻,点头:“好像是有一个。”
 
柳北晔直接打开自己带来的电脑,将监控画面给他看:“是不是这个人。”
 
“是他!”乔冬阳全想起来了,“这个人很奇怪,光问却又不买,而且长得有点凶。”
 
“这是程博文。”
 
“……什么?”
 
柳北晔点头:“就是凌霙的那个男人。”
 
乔冬阳这才想起来,为何他觉得那人有些眼熟。当初凌霙跟这人跑走时,他是见过那个程博文的。
 
他又问:“他来我店里做什么?!”
 
这也正是柳北晔好奇的,程博文逃来蹿去,不正是为了躲他们。为何又偏偏跑到了他们俩面前,程博文这样爱赌钱,赌徒心理很重,兴许是想要赌一把?可是他要赌什么?不顾被发现行踪,也要走到乔冬阳面前。
 
不过,无论程博文是什么想法,有行迹那就好办。
 
他给手下的人打了电话,将事情一一吩咐下去,又交代乔冬阳:“这几天哪里都不要去,就在店里,只要你在店里,他就不敢做什么。”早晚有他接送,程博文既然还在躲,便不敢明面上做出什么事来。他也会让人暗地里注意着花店。
 
乔冬阳点头,又道:“后天我哥回来,我打算休息一天。”
 
柳北晔这才想起,还有一件要事。
 
他问:“你哥回来,住哪里?”
 
“他肯定是和莫照一起啊,住何阿姨那里,或者他们自己家~”乔冬阳一点没有受程博文那件事的影响,他想到乔熠宵他们要回来了,就很高兴,语气也很轻快。
 
“那你呢?”柳北晔问。
 
“我怎么了?”
 
“小笨蛋,你现在住在我家啊。”
 
乔冬阳“哦”了声,却又笑了起来:“那也许明天就找到凌霙了呢?后天我哥他们回来之前,正好离婚完毕!是不是很完美?”
 
柳北晔笑,这真是想得太美了。
 
“那如果你哥回来前,还没有找到呢?”柳北晔合上电脑,对他道,“阳阳,我是这样想的。不管程博文他们是否找到了,后天乔熠宵回来,我与你一起去接他们,然后再一起吃饭,怎么样?”
 
他以为乔冬阳会立即答应,却不料乔冬阳沉默了。
 
乔冬阳想了很久,才说:“如果没有找到……我就先回我租的房子那边住吧。我哥会打你的……我不想他打你。”
 
“总要被打的。没关系。”
 
“可是……”乔冬阳不知怎么说才好。柳北晔明明没有做错什么,错的明明是凌霙和那个程博文。可是这样的情况下,跟乔熠宵坦白的话,他哥一定会打柳北晔的。但是柳北晔真的什么都没有做错!他想把他和柳北晔的事告诉他唯一的亲人,却又不愿意柳北晔被打。
 
他想着这些事,脸上的高兴便不见了,并变得难过起来。
 
柳北晔最看不得他难过了,立即伸手捏捏他的脸,轻声道:“那就明天再说,说不定,明天就真的找到他们了,是吧?”
 
乔冬阳却笑不出来了。
 
他心情不好,便变得有些理智,真那么容易找到,早就找到了,何至于等到现在。
 
而也是此时,外环附近的一间群居房内,正吵闹不堪着。
 
这座城市的房价高,房租也高,尽管政府下令严格审查,还是有许多房东将房子隔出了许多个隔间,租出去以赚取更多的钱。而这些群租房内,人员成分最为复杂。
 
有刚毕业的穷学生,也有年已中年的贫穷夫妻,更有外地来的打工一族,总之什么样的人都有。
 
这间群租房也就一百二十多平,却硬是隔出了十个房间,隔板质量不好,一户有个什么动静,其他人全能听到。靠门的那间隔间,里面住了一对年轻夫妻,还带着个婴儿,刚搬进来没多久。
 
群租房的环境不好,但租金便宜,向来也是押一付一,有时甚至押金都不用,直接月结,所以人来人去,房客换得特别快。因为换得快,房客之间也没有太多交流。
 
可这对刚住进来的小夫妻却不知是什么缘故,经常半夜三更地从房内传出他们的吵闹声,有时还有重物砸地声,再交叉着婴儿的哭声,真是能将人的脑壳哭疼。谁不用工作?不用睡觉?
 
没几天,终于有人去敲门抗议。出来应对的是个年轻小伙子,长得高瘦,倒还算有礼貌,只说以后注意。
 
结果全是废话。
 
这天,中午时分,那间房内又传来巨响与男人的骂声,还有震天响的婴儿哭声,隐隐之中还有女人的声音。好几个房客,忍受不了,一起去敲门,却没人来开门。有个在工地上干活,难得放个假在睡午觉的汉子直接骂道:“大中午地你们吵什么吵!!再TM吵让房东赶你们走!”
 
却还是没人出来。
 
房内,男人和女人,以及重物砸地的声音全部消失了,只剩婴儿大哭的声音。
 
人不出来也没办法,门外的房客们骂完了,也只好回去。
 
凌霙抱着女儿坐在地上,靠着角落,她的手轻柔地拍哄着怀里的婴儿。身子却僵得厉害,脸也僵得厉害。此刻,谁还能看得出来,她是一年前的那个皮肤白皙,穿着针织连衣裙,虽不美,却极秀气与有气质的凌老师。
 
程博文站在她面前,像一堵高墙,咬牙对她道:“非得把所有人叫来你就满意了?!”
 
凌霙不说话,依然轻柔地拍着怀中的孩子。
 
“你去不去?!”
 
程博文见她不说话,抬脚对着凌霙侧腰又是一脚。凌霙却似是根本察觉不到痛感,毫无反应。
 
程博文从她怀里抢走了孩子,低声道:“你不去,我就把她从窗户扔出去!”
 
凌霙很久没吃饱饭,没睡好觉,脸色枯黄,也没什么力气,孩子轻而易举地便被抢了去。几分钟后,她才抬头,看向程博文,看向这堵墙,看向这堵从她初中时代开始便堵在她面前的墙。
 
她曾经以为,离开家乡,便能逃离那堵墙的阴影。她也曾以为,给程博文钱,也能逃离那堵墙的阴影。她更曾以为,嫁人了,就能完完全全逃离那堵墙的阴影。
 
她开口,声音沙哑:“这是你的女儿。”
 
程博文狞笑:“谁知道是不是我的女儿?你当真没跟姓柳的睡过?你以为我信?——”
 
凌霙打断他的话:“你别这么侮辱人!”
 
程博文又踢了她一脚:“恐怕不止睡过一次吧?怎么样,跟大老板睡起来是不是特别爽?!”
 
“程博文!”
 
“你他妈高中就被老子我睡了!装什么装?你不就是靠那张脸骗人吗?!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去不去?去要了钱来,我们也好过日子。”
 
凌霙即便因为饥饿而脸色枯黄,却又因程博文这番话,脸被气得泛起了血色,她一字一句道:“程博文,到了如今的地步,你哪来的脸说这样的话?”
 
“你个不要脸的女人!”程博文却早是个疯子,不分缘由地对着凌霙又是一阵拳打脚踢。好不容易停止哭泣的婴儿又大哭起来,程博文开始发疯,当真打开了窗户,作势就要把孩子往外扔。
 
凌霙用尽力气站了起来,拖住他,大声道:“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程博文一手抓着无比瘦弱的孩子,就在窗边,另一只手拎起凌霙的下巴,问她:“你去不去?”
 
凌霙望着他手上的孩子,良久之后,点头:“我去。”
 
程博文这才笑了起来,却又因为脸无比瘦削,笑起来有些阴森:“你这才乖。姓柳的跟一个男的好了,那男的是个傻子。你就去告诉他,说你们俩是夫妻,他不给你钱,你就去闹,看他到底给不给你钱。要实在不肯给,你再去找姓柳的。你们可是夫妻!你又才生完孩子没多久,只要你不答应,法律也不能同意你离婚!他们家那么多钱,你要个几千万来,我们逍遥快活去。”
 
程博文之前之所以到处逃窜,就是怕孩子没生下来,便被柳北晔找到了。如今孩子生了下来,还活着,他有什么好怕的。拿了钱,他们出去快活,等孩子长大了,再回来讹那姓柳的一笔。
 
他兀自想着,露出得意而又显得阴险的笑容,并低头对凌霙道:“你倒聪明,当初瞒着我骗那个姓柳的结婚,是不是就想好这出了?”他边笑,边蹲下来拍着凌霙的脸,“只要你搞到钱,我以后不揍你,也让你做那阔太太去。”
 
凌霙恍若木偶,一句话都不说,抱着重新回到怀中的女儿,面色如纸,又如土。
 
对这些还毫不知情的柳北晔想逗乔冬阳开心,下班后带他去玩。
 
柳北晔早就听李助理说,大悦城那边有个摩天轮,晚上时特别漂亮。这是女孩子和小情侣们喜欢的东西,柳北晔从前自然没机会来这里。这会儿因为乔冬阳心情不好,他苦思冥想了很久,才想到这个东西。他便开车带乔冬阳去了,车子开至天桥下时,他说:“快看那是什么。”
 
乔冬阳本有些懒懒的,听罢也就是往外看了眼。
 
结果这么一看,他的眼睛亮了起来,他“哇”了一声。
 
其实谁还没见过摩天轮呢,关键是大悦城的这个摩天轮建得比较好,恰好在城市的高楼之间。在夜间灯光的映照下,现实却又别致而梦幻。
 
乔冬阳抱起腿上的小秋秋,把它贴在玻璃上,让它一起看。
 
见乔冬阳高兴了,柳北晔也松了口气,他笑问:“漂亮吗?”
 
“漂亮!”
 
“我们坐去。”
 
车子往停车场开去,乔冬阳仰头望着摩天轮,还舍不得收回视线。
 
柳北晔忍俊不禁:“等等我们就去坐了。”
 
停好车,乘电梯到了楼上,柳北晔牵着乔冬阳的手一起去买票,身边买票的都是小情侣,或者闺蜜二人组,纷纷打量他们俩。
 
没一会儿便有女孩子来搭话,有说猫可爱的,其实都在拼命地看他们俩。
 
乔冬阳根本不懂,还真当她们喜欢他们家秋秋,便松开被柳北晔牵住的手,将秋秋从肩膀上抱下来给她们看。柳北晔笑眯眯地站在一边,难得地好脾气起来。
 
晚风有些大,吹散了乔冬阳的流海,柳北晔伸手去理他的头发。
 
女孩子们眼中只差冒出来桃心了,终于有人不好意思地说:“抱歉,可以问下,你们是……”她终究不好意思说出口。
 
“啊?”乔冬阳不明所以,柳北晔点头,“是。”
 
“哇!!”女孩子们眼中冒出来的桃心似乎更多了。
 
乔冬阳还没明白,柳北晔却已拉着他去坐摩天轮。乔冬阳问他:“她们刚刚问什么啊?”
 
“问我们是不是一对呀,小笨蛋。”
 
“……”乔冬阳回身看去,那些女孩子居然还在看着他们。见他回头了,还朝他招手。乔冬阳对她们笑了笑,心情突然就好多了。
 
世界上还是可爱善良的人更多。
 
他不再去想程博文和凌霙了。
 
乔冬阳并不是第一次坐摩天轮,却是第一次与柳北晔坐摩天轮。
 
乔冬阳望着窗外,说道:“原来晚上的上海还挺漂亮的。”
 
柳北晔顺势看去,拉住乔冬阳的手,并道:“我从小到大看多了,已经看得没有任何感觉。但是你现在这么说,似乎是还挺漂亮的。”
 
乔冬阳看了片刻,收回视线,回头看向柳北晔,浅浅一笑。
 
摩天轮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
 
它远离地面,又有密闭的空间。
 
它远离人群,却又能靠近彼此。
 
乔冬阳本因凌霙的事有些低落,此时坐在小小的摩天轮中,却觉得有一种全然陌生的情绪正一寸寸地覆盖他原本的情绪带。
 
他伸手,点了点柳北晔的衣袖。
 
也难得安静,并看着窗外的柳北晔回头看他。
 
“其实我本来早就定好下周的主题花啦,但是我现在想换一下。”
 
“想换什么?”乔冬阳工作上的任何一件事,柳北晔从不干预,他爱怎么做便怎么做。乔冬阳既然与他说,他便听。
 
“我想把原本的雪山玫瑰换成比利时棉花。”
 
“嗯,也很好看。”
 
“嗯……你知道比利时棉花是什么意思嘛?”
 
柳北晔摇头,之前他便想问,只可惜当时的小笨蛋已经睡着了。
 
“是……”乔冬阳却有点不好意思,他收回视线,还是小声道,“是要让我们珍惜彼此啊。”
 
他说完后,柳北晔却没有说话。
 
乔冬阳又道:“不管什么时候,不管什么情况下,我们都要珍惜彼此,也都会珍惜彼此的吧。所以我觉得,那就没什么可怕的了。我也不用去担心,事情一定都能解决的。”
 
乔冬阳没忍住,回头看他,柳北晔静静地笑看着他。
 
乔冬阳的脸立刻红了起来。
 
柳北晔朝他招招手:“来。”
 
“嗯?”乔冬阳以为他有什么要事要说,便往前凑了凑。
 
柳北晔捏住他的下巴,很轻很轻地吻了他一下。
 
谈恋爱以来,什么样的亲吻没有过?
 
乔冬阳也不是第一次亲吻的青涩小朋友了。
 
可在这样的空间内,在这样的情绪下,乔冬阳的脸涨得更红。
 
柳北晔却终于说话:“那棉花,还是别卖了。”
 
“为什么啊?”
 
“我珍惜你,你珍惜我,就好。其他人,不让他们知道,也不让他们买。羡慕死他们。”
 
乔冬阳有些怔愣,这样的柳北晔好幼稚啊!
 
可是柳北晔很认真地等着他的回应呢。
 
乔冬阳晕乎乎地点头:“那不卖好了。”
 
柳北晔却抱住他,笑道:“回家我们把床上的羽绒被也换成棉花被子,都换成棉花的。”
 
“……”
 
是不是有些夸张啦?
 
乔冬阳还想说话,柳北晔却再度吻住了他,但再不是很轻很轻的亲吻。
 
秋秋被他们俩腻得,直接换了个方向,不愿意看他们俩了。
 
坐完摩天轮回家,乔冬阳一路上都在傻笑。
 
柳北晔与乔冬阳在一起以来,从来就是亲吻便好,再未做过亲吻以上的事。他怕吓到乔冬阳,乔冬阳嘛,也不懂,情到深处,即便身体有一些些反应,他也不是特别懂。
 
但是今日,柳北晔却特别想做些什么。
 
到家后,他拉着乔冬阳直接进卧室,将乔冬阳压在床上便亲。
 
乔冬阳脸热,被他亲得有些不好意思,他觉得柳北晔与平常的柳北晔有些不一样!但他又说不出来是哪里不一样,他想挣脱开,好喘口气,可是柳北晔根本不放过他。
 
渐渐地,乔冬阳被亲得彻底迷糊起来,任柳北晔亲他的眉毛,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嘴巴,他的耳朵,他的脖子,他……
 
柳北晔伸手从乔冬阳的毛衣下摆伸进去,他也轻微喘着气,抬头看了乔冬阳一眼。
 
乔冬阳傻乎乎地,还对他笑了一笑。
 
柳北晔的脑中,毫不夸张地说,很偶像剧般地,似有万朵烟花盛开一样。他再度低头,很深很深地去亲吻乔冬阳。
 
他的嘴中溢出声声的“阳阳”。
 
所谓的情到浓处,水到渠成,大概便是如此了。
 
偏偏在这时,卧室的门被一把推开,柳南昀的声音突然响起:“哥我回来啦——卧槽!你们在干什么?!!”
 
******
 
棉花语:珍惜彼此。
 
第61章:晚香玉(一)
 
柳南昀的声音惊天般地响起。
 
当真是把床上两人吓得够呛,柳北晔还好,立刻就回神了。乔冬阳吓得腿差点又软了,柳北晔回身瞪了亲弟弟一眼,便低头去看乔冬阳,乔冬阳被吓得心猛跳,躺着在喘气。
 
柳北晔着急道:“没事没事。”他伸手就去拍乔冬阳的心口,缓了一缓,便把乔冬阳抱了起来。
 
乔冬阳看向门外,柳南昀见鬼般地瞪着他们俩。
 
乔冬阳好不容易恢复的几丝清明,差点又没了。
 
柳北晔问道:“哪里难受?”
 
乔冬阳却还盯着柳南昀看。
 
柳南昀也盯着他们俩看。
 
乔冬阳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渐渐低下头来。
 
柳北晔把乔冬阳抱坐到床头,弯腰对他说:“你休息会儿。”他又拿来床头柜上,昨晚乔冬阳看到一半的漫画书,“继续看,我去去就来。”
 
乔冬阳又去看柳南昀。
 
柳南昀还瞪着他们俩。
 
柳北晔拍拍他的头,回身便朝柳南昀走去,拉起他就要出去。
 
柳南昀也终于回过神来了,他一把就甩开他哥的手,大声道:“卧槽!哥你干吗啊?!那是乔冬阳啊!是我兄弟乔冬阳啊!”
 
柳北晔就怕他又吓到乔冬阳,立刻再往乔冬阳看去,果然就见乔冬阳听到这话之后,头都不知低到哪里去了。他劲大,使劲将柳南昀拖了出去,并用劲关上卧室门。
 
柳南昀手扒着墙,不愿意往前移动,他崩溃般地说道:“哥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我他妈怎么了我?!”柳北晔火大得很,本来甜蜜又温馨,偏偏冒出来个柳南昀!
 
“你还是不是人啊?!那是乔冬阳啊!是我兄弟!是我好朋友!你怎么能这样?!”柳南昀激动得,跟吵架似的。
 
“我怎么样了?!”柳北晔也跟着激动起来。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啊?冬阳他脑袋动过两次手术,本来就不聪明,又一个人在上海,你玩谁不好,去玩他?!”
 
“谁玩他了?你见我玩过谁了?!”柳北晔本来就是个急性子,也就对乔冬阳有耐心。柳南昀就是被他给揍大的,他平常看到柳南昀胡闹的时候,便忍不住要揍,更何况这个时候?也就一门之隔,也不知道乔冬阳在里面要吓成什么样子呢!
 
念及乔冬阳,他到底没有在卧室外揍柳南昀,而是拽着他往楼下走。
 
柳南昀双手拉住门把手,大声道:“我不去!你又想把我拉去你书房揍我!今天这事你非得给我个交代!你玩我兄弟!就算你是我亲哥也不行,我告诉爸妈去!我到爷爷坟上哭去!”
 
柳北晔被折腾出一身汗,柳南昀倔起来,难办得很。
 
他索性甩开柳南昀的手,对他说:“没错,他从前是你柳南昀的兄弟,也是你柳南昀的好朋友。但今天,我不妨告诉你,从今以后,他就不是了!”
 
柳南昀回头瞄了他一眼,见他难得这样黑脸又冷静,不由问道:“那是什么?”
 
“从今往后,他乔冬阳就是你嫂子!”
 
“……”
 
乔冬阳胆颤心惊地听着门外兄弟俩吵架,既害怕,又不好意思,还愧疚。
 
柳家兄弟关系那么好,怎么能因为他而吵架?
 
偏偏他刚刚跟柳北晔做那种事,被好朋友柳南昀抓了个现行,他真的不好意思出去。他正担心着,不妨听到柳北晔那句话,脸“刷”地红了。
 
随后,他听不到门外的声音了。
 
门外,柳北晔趁柳南昀呆住的片刻,拽着他直接往楼下去。
 
走到半路,柳南昀嚎叫出声。
 
乔冬阳的脑袋又往下低了半分。
 
之后,就真的听不到半点声音了。
 
柳北晔与柳南昀过了很久,也没回来。乔冬阳动了动腿,发现还是好的,便下床,轻声往卧室的门走去,耳朵贴到门上听了片刻,确实是没人了。
 
他翻身,靠在卧室的门上,满脸的惆怅。
 
看起来,柳南昀并不支持他们。
 
连柳南昀都不支持他们,他哥呢?柳北晔他们的爸妈呢?
 
顿时啊,摩天轮上积攒的好心情又没了。
 
恰在此时,他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起来,他走去,拿起看,是乔熠宵的电话。
 
饶是乔冬阳这样的小笨蛋,也不禁觉得,他和柳北晔有时候的运气真的是很差的。
 
他有些忐忑地,走去阳台上接电话。
 
柳家的卧室均是向阳的,柳北晔的阳台外,地面上种着晚香玉。上海的冬天来得较晚,总要到十二月底才会真正冷起来。十一月的天气里,晚香玉开得正好。白色的花朵,在月光下静静地沁出香味。
 
乔冬阳深呼吸,待周遭似乎都被花香所萦绕,他接通了电话。
 
乔熠宵有些不耐烦:“怎么才接?”
 
“我,我刚刚在洗澡。”
 
乔冬阳根本不会撒谎,乔熠宵一听便知道是在骗人,不过他也没有细想。毕竟别说是陶浩然了,就算是乔熠宵也想不到,乔冬阳居然会跟柳北晔在一起了。乔熠宵只当他还是心情不太好,便道:“我告诉你一声,我们明天下午到上海。”
 
“不是说后天?!”乔冬阳大惊。
 
“莫照这边的事提前做完了,我后天早晨正好也要跟肖哲他们碰头开会,就提前了。”乔熠宵说罢,又道,“怎么?很不想见我?”
 
“不,不是的……”
 
“另外就是,你明天收拾几件衣服带去花店。”
 
“啊?”
 
“你跟我们回去住,明天我到上海了,就去你花店。你早点关门,跟我一起走。”
 
“……”乔冬阳傻住了。因为他和乔熠宵的关系一直有些诡异,两人也是尽量不在一起住。在一起久了,乔熠宵难免看他不顺眼,他虽然因为现在笨了,不会再跟从前似的和乔熠宵对骂,也终究不是很自在。
 
除非乔熠宵偶尔回来待一两天,他们可能会一起住一晚。
 
其余的时候,已经好几年没在一起住过了。
 
乔熠宵之所以这般决定,便是想好好给乔冬阳开导一番,毕竟他一直以为乔冬阳近期心情不好。过去的恩恩怨怨到底是过去了,乔冬阳都二十二了,也没什么好在意的了。他也想对乔冬阳再好一些。
 
乔熠宵也是个急性子,他说罢便道:“就这样,明天我去接你。”
 
乔熠宵直接挂了电话。
 
乔冬阳低头看着手中的手机,过了半晌,趴到阳台的栏杆上叹气。
 
计划全部发生了变化。
 
就跟突然出现的柳南昀一样,他哥也突然提前回来了。
 
楼下,柳北晔的书房内,柳南昀忍不住又跳了起来:“我真是没发现,原来哥你就是个渣男!”
 
柳北晔抬起手,朝他胳膊上又是一巴掌。
 
“嗷!”柳南昀疼得叫出声,却依然道,“说到你的痛处了呗!好,按你说的,你是没有玩冬阳,但你跟凌霙姐还没离婚呢!”
 
“你以后再这么叫她!”柳北晔现在是想到凌霙他们就心烦,抬手作势又要揍柳南昀。
 
柳南昀往后一缩,大声道:“那你为什么不跟她离婚?!又为什么跟她结婚?!”
 
柳北晔烦都要烦死了,这都什么破事!
 
他按耐住脾气,沉声道:“凌霙不是你想象中那样的人。”
 
柳南昀见他说得认真,不似骗人,当真一愣,问道:“这话怎么说?当初要不是她,我复读十年也考不上大学。”
 
“人都是会变的,更何况,你又知道她的本来面目是什么样的?”
 
“你把话说清楚。”
 
“说清楚便是,凌霙和那个来抢她的男人都不是好东西,人家惦记着我们家的财产呢!我这些日子一直在找他们,找遍了凌霙的老家和上海,也没找到。他们存心躲着我,就是不愿意离婚。你用你的脑子想一想,为什么不愿意跟我离婚?”
 
柳南昀似是不能相信,愣得半天没有说话。
 
好不容易回过神,他立即道:“哥,话不能乱说。”
 
“过些日子你就知道了。今天,正好你也看到了。阳阳以后就住在我们家,等我跟凌霙办了离婚手续,还会把他的户口迁到我们家来。正好爸妈年底回来,我打算年底跟阳阳办婚礼。”
 
“……卧槽!”柳南昀是真的服气了,“哥你怎么总是这样!”
 
“我又怎么样?!”
 
“去年也是,突然就说要结婚,现在又——”
 
柳北晔拿起一本笔记本砸他:“小兔崽子给我闭嘴,别拿我们阳阳跟那些人相比。”
 
“哥你说真的,还是说假的?”
 
“我像是开玩笑吗?”
 
“太他妈不可思议了!”柳南昀也不是真没脑子,最起码是比乔冬阳聪明多了,他就是想法比较单纯,该有的脑回路还是有的。他跟他哥是亲生兄弟,自然无比了解他哥。他哥这样,还真不像骗人。
 
“有什么不可思议的。我恨不得明天就跟他结婚。”
 
“当年骂他吓他的人是谁?今年年初的时候你还吓他呢!”
 
柳北晔听到这话,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可如果凡事都能够提前预知到的话,又何来当初这一说?
 
柳南昀见他哥难得被他挤兑得说不出话来,不免得意,最初的惊吓此时也散去了,他便道:“你在这里想得美,人家冬阳才不想跟你办啥婚礼呢!”
 
“你懂什么?”
 
“嘁!我回头告诉莫大哥跟冬阳他哥去!”
 
一说到这个,柳北晔又是一阵气。莫照明明就不是个好惹的人,乔熠宵偏偏也不好惹,柳南昀总是作死。从前,柳南昀就喜欢掺和这两人的事,他还真怕柳南昀又通风报信去。
 
他又拿起一本本子砸柳南昀:“你这次什么都别说!”
 
“那是你心里有鬼!还有了,你好端端地,怎么就弯了?你万一就是玩玩呢?我们冬阳可经不起。”
 
柳北晔气笑了:“我都打算办完离婚的第二天就跟他办婚礼了,你说我就是玩玩?我跟阳阳办婚礼的话,把整个集团的人请来参加,你信不信?你到底是谁的弟弟?”
 
“……”柳南昀牙酸,“不管信不信,你别那样叫冬阳了,我听得牙疼。”
 
柳北晔抬脚就要踹他:“滚去睡你的觉!你偷偷跑回来的帐,我还没找你算呢!”
 
柳南昀立即弹跳起来,趁柳北晔不注意,转身就往跑,边跑边道:“我找冬阳去!”
 
“你给我站住!”柳北晔追出去,柳南昀已经往二楼疯跑而去。
 
柳北晔好气又好笑,到底是笑出了声。
 
柳南昀终究是赞同他们的,话音里,他听得出来。
 
第62章:晚香玉(二)
 
柳家的家主从前是柳爷爷,现在是柳北晔。
 
柳南昀从小到大就是个胡闹的主,家里也就他一个孩子。至于柳北晔?他初中的时候,就能穿西装打领带,一本正经地跟着柳爷爷去开会了,那完全不算小孩子。
 
柳北晔虽揍柳南昀揍得狠,却在他成长的过程中,也的确任他保留了很多童心。
 
是以,直到如今,柳南昀还是个说风就是雨的性格。他们家的家庭成员之间,关系十分十分好。家中每个角落,于柳南昀而言都是完全开放的。也正因为此,才会有今日柳南昀不敲门便破门而入的行为。
 
一时半会儿,还真难改。
 
柳南昀再次破门而入,乔冬阳被吓地立刻回身。
 
柳南昀倒好,似乎完全忘了半个多小时前他做了些什么。他笑眯眯地走进来,看清楚乔冬阳在做什么后,惊道:“不,不至于吧……你这就要收拾衣服回家了啊?你别啊,我哥会揍死我。”
 
“不,不是的!”乔冬阳紧张到不知该说什么好。
 
柳南昀是他最好的朋友,也是唯一的朋友。
 
可是他却在好朋友的家里,跟好朋友的哥哥做那样的事,还被好朋友给看了个现行,他实在是有些没脸。
 
“你别不好意思啊……”柳南昀走上前来,在他身边坐下,想了想,说道,“不过冬阳啊,你确定要跟我哥在一起吗?”
 
“啊?”
 
“我哥那么凶,你怎么受得了他的?”
 
“我——”没觉得他凶啊,乔冬阳纳闷着,话却没说完。
 
柳北晔走了进来,刚好听到这话,便恨不得立马将柳南昀踹出去。
 
柳南昀立刻往后一靠,躲在乔冬阳身后,对他挤眼睛:“我跟我嫂子培养感情。”
 
“……”乔冬阳又呆住了。
 
柳北晔气地就想去撕他的耳朵,却又怕吓到乔冬阳,只能站着苦生气。
 
柳南昀却“哈哈”大笑起来:“我的天哪!我亲爱的哥哥啊!你也有今天!”他笑得肚子疼,直接倒在了床上。
 
柳北晔终于忍不住了,上前就去拉他,咬牙道:“滚回你自己的床上去!”
 
这一年来,柳北晔在乔冬阳面前一直是个彬彬有礼的绅士形象,一个脏字都没说过,连“滚”这样的话都没说过。冷不防说出这么个字来,乔冬阳还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看得柳北晔动作顿住了。
 
“卧槽啊!我肚子疼啊哈哈哈哈哈——”柳南昀却直接打起滚来。
 
柳北晔忍不住了,伸手就要去拍他。
 
乔冬阳立刻拦住了,说道:“你别打他啊。”
 
柳南昀抓住乔冬阳的胳膊,“委屈”道:“我哥老打我!”
 
这个,乔冬阳是知道的。他背对着柳南昀,听到他“委屈”的声音,只当是真委屈,对柳北晔道:“你别打他了,他也不是故意的……”
 
柳北晔真要被气坏了。
 
柳南昀躺下来的时候,恰好盖住了乔冬阳叠好的几件衣服,柳北晔便没瞧见。
 
柳南昀又道:“哥你出去吧,我跟冬阳说会儿话。”
 
柳北晔用眼神威胁他。
 
柳南昀却看都没看一眼,只去拉乔冬阳,乔冬阳便说:“你,你先出去啊……我跟他说话。”
 
“就是,我跟我们冬阳好久不见了。”柳南昀边说,边抱着乔冬阳的胳膊。
 
“你的爪子往哪里放呢!”柳北晔又想揍他。
 
柳南昀贴着乔冬阳却贴得更紧。
 
“……”乔冬阳无奈地看了眼柳北晔。
 
大少爷深深吸了口气,对柳南昀说道:“你给我老实点!”随后才扯出笑容,对乔冬阳说,“我下去让他们给你做好吃的。”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卧室。
 
柳南昀夸张地叹了口气,松开了乔冬阳的胳膊,坐了起来,问他:“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啊?”
 
“也没有多久……”
 
“冬阳,我哥这个人吧,虽然是我哥,但我真不想替他说话。你真的要想好啊,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希望你能过得很好。”
 
“不是的,他特别好的。”乔冬阳急急反驳。
 
柳南昀笑出声:“这就替我哥说话了?”
 
“……”
 
“唉,这个世界也真是很魔幻。你们俩居然在一起了。”
 
“……”
 
“你怎么还是不说话?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这人就这样,那会儿见你们俩抱着亲,吓到了,嗓门难免就大……”
 
“你别说了。”乔冬阳不好意思。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既然我哥也是真心的,你也觉得他挺好。我就觉得你们在一起很好,我接受度很高的,你放心吧。所以啊,你也别收拾东西离家出走了,继续住着呀。”柳南昀越说越乐,“这么说,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啦?”
 
“我没有离家出走啊。”
 
“那你收拾衣服做什么?”
 
“我哥明天要回来了,他要带我回家住几天。”
 
柳南昀精神起来了:“你哥还不知道吧?”
 
乔冬阳摇头。
 
“哈哈哈哈哈,这要被你哥知道了,我哥的头非得被打飞!”
 
“……你还是他亲弟弟吗。”
 
“你不厚道啊冬阳,当初跟我一起骂我哥的人是谁?果然是当了嫂子就不一样了——”
 
“你别说了!”
 
“你就是我嫂子呀,嘿,你别说这叫起来还挺顺口!我就乐意你做我嫂子!冬阳,我现在想想,你跟我哥还真的挺有缘的。我哥莫名其妙结个婚,还是你给做的花艺。你还记不记得,那会儿你还劝我呢,说我会有个好嫂子的。这不,就有啦!你们还是得谢谢我,当年要不是我带着你离家出走,我哥也不认识你。”
 
“你就算了吧,要不是你跟我哥打了一架,你也不认识我。”
 
“那要不是因为莫大哥,我也不会跟你哥打架啊。”
 
乔冬阳看他:“你的意思是,我跟他在一起,应该谢谢莫照?”
 
“就是这个意思,哈哈哈。”
 
“……”
 
“哎哟,我迫不及待地想看到你哥他们知道我哥的存在后,是什么样子的反应哎!你哥明天什么时候回来,能带上我吗?”柳南昀期待地看着他。
 
乔冬阳却没精打采:“算了吧,我暂时不想告诉我哥。”
 
“因为我哥还没离婚的事?话说回来,你现在知道我哥到底为什么结婚了吗?我哥说,凌霙姐不是我想的那样,你跟我说说。”
 
提到凌霙,乔冬阳也很生气,他不太高兴地说:“她的确不是什么好人!不过你放心吧,离婚也就是最近的事了。我们快找到她了。”
 
对此间波折毫不知情的柳南昀追问道:“她真的很难找吗?我哥居然找不到他们?当时我就觉得奇怪,为什么跟着那个男人就走了。”
 
“一言难尽,等事情彻底解决了,再告诉你吧。”
 
柳南昀还要说话,柳北晔走进来,虎着脸:“有完没完了?说完快回去睡觉!”
 
“我还没说完呢。”
 
“我给你买好明早的机票了,你明早就赶紧滚!”
 
“你又要赶我走!我才回来!”
 
“我给你买的是去美国的机票!找你自己的老婆去!别在家里碍我的眼!”
 
柳南昀又笑了起来:“唉,还是我哥哥爱我。”
 
乔冬阳听闻他明早就要出国,立刻便道:“那你快收拾行李,要不要我帮你?要不要给晗晗带礼物?”
 
柳南昀揽住他,笑道:“我嫂子更爱我。”
 
“……”乔冬阳无言。
 
柳北晔瞪着他,差点就要爆发了。
 
柳南昀跳起来,念叨着“好没意思”,溜出了卧室。
 
柳北晔“咳”了声,正要说话,却总算看到了床上叠着的几件衣服,他也当乔冬阳被吓地要走了,立刻说道:“你别被那臭小子吓到。”
 
“没有……我哥明天要回来了,他要接我回去住。”
 
“……不是说后天?”
 
“提前了。”
 
柳北晔也走到他身边坐下,静了几秒,说道:“我明天跟你一起去。”
 
乔冬阳摇头:“还是别了,他们肯定会打你的。”
 
“打就打了。”
 
“不要。”
 
柳北晔将他抱到怀里,又道:“这几天我会抓紧去找凌霙他们的,人既然冒出来了,总好找到。争取在莫照他们离开前,把这事给解决了。临走前,我们一起吃饭。”
 
“好。”
 
柳北晔见他情绪还有些低落,便道:“你别被柳南昀给吓到,他那种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一惊一乍的。”
 
“没有被他吓到,他是担心我啊。而且他都说了,如果我们彼此真心喜欢,他很支持的。”
 
“那怎么还不高兴呀?”柳北晔便哄他。
 
“就是吧,今天很多计划外的事情接踵而至,有些反应不过来。”乔冬阳实话实说,“不是不高兴。”
 
柳北晔明白了,事情太多,乔冬阳的小脑袋瓜一时半会儿解析不了。
 
他拉着乔冬阳站起来,说道:“既然如此,我们下去吃夜宵,吃完了去花园里散步。”
 
乔冬阳想想,也的确没有其他事要做,便跟着柳北晔一起下楼去。
 
吃了好吃的夜宵,再去花园中。
 
秋天开花的植物到底少,枫叶倒是漂亮,夜色中却也瞧不清楚。
 
顺着花香,乔冬阳踱步至那些晚香玉面前。
 
柳北晔便道:“这是我妈喜欢的花,什么意思,我妈倒不知道。她觉得这花挺漂亮,也雅致,只有晚上才会散发出香味来。”
 
乔冬阳是知道晚香玉的意思的,但是他没说。
 
他蹲下来去看花。
 
“喜欢?”柳北晔问他。
 
他点头。
 
“开得挺好的,放着浪费也是浪费,明天让他们剪下来,送去你店里卖去。或者你自己用来做花篮,做花束,放在家里。”
 
“不用啦,我可以问问花商。它们开得好好的,任它们开去。”
 
柳北晔将他拉了起来:“蹲太久难受。”
 
“哦。”乔冬阳拉着他的手,站了起来。
 
柳北晔双手把住他的肩膀,轻声道:“事情么,总是能够解决的,方法也永远比问题多。”
 
乔冬阳的脑袋根本就无法同时运转多件事,饶是在月色下转了一圈,这些事情还是无法避开,他的脑袋依然有些晕。
 
柳北晔弯腰去吻他,反正小笨蛋的脑袋已经够晕了,他索性让小笨蛋的脑袋彻底空白算了,什么都不要去想。
 
夜色撩人,月色也撩人,花香更撩人。
 
更何况还有刻意撩人的柳北晔。
 
乔冬阳小朋友被柳北晔亲得,果然大脑空白了。
 
原本多么美好的场景,二楼却传来一阵大笑声:“哈哈哈哈哈我天哪,这不是我哥跟我嫂子嘛!”
 
乔冬阳一愣,推开了柳北晔。
 
柳北晔气得直接抬头,朝阳台上的柳南昀吼道:“你给我滚下来!”
 
“谁理你~”柳南昀转身回了卧室。
 
柳北晔越发生气。
 
乔冬阳抬头看他,见他生气的模样,笑出了声。
 
柳北晔见他笑了,倒也不气了,脸上跟着便也露出了笑容,赞道:“那小子好歹也有点用处,最起码把你逗笑了。”
 
“他比我还大,你以后别打他了,他也不容易。”
 
“他还不容易?我跟他到底谁不容易?他在你面前到底编排过多少我的坏话?!”柳北晔不平。
 
乔冬阳却笑得更甚,这对兄弟太有意思了。
 
至此,他的心情总算转好。
 
他跟他哥这对兄弟虽诡异,却也不比他们差啊。
 
他相信,一定没问题的。就算有问题,他一定也能解决的。
 
他就放放心心地跟着他哥回去好了!
 
他即便跟柳北晔是恋人,甚至已经是家人了,却也不能总躲在柳北晔身后啊,他也是男人,他也可以保护柳北晔的!
 
乔冬阳暗暗握拳。
 
突然就生出满腔斗志。
 
明天,便一点也不可怕了。
 
第63章:晚香玉(三)
 
次日早晨,柳北晔将车停在花店门口,不放心地叮嘱他道:“有问题就给我打电话,千万别一个人,知道吗?”
 
乔冬阳单纯又傻乎乎的,说不定就能露陷了。
 
万一露馅了,可不能任由他一个人去面对乔熠宵。
 
乔冬阳点头应下,说道:“那我中午不陪你吃饭啦。”
 
柳北晔点头,又皱眉道:“衣服还是太少了,我回家再给你拿一趟,或者陪你就近买去。”
 
因要去乔熠宵家住几天,乔冬阳就要收拾衣服、毛巾等物,后来是许阿姨帮乔冬阳一起收拾的。按照柳北晔与许阿姨的意思,装上三个箱子都不够。
 
乔冬阳自己也没想到,他到柳北晔家也没有太久,属于他的东西竟然就这么多了。明明他过去的时候,并没有带多少。
 
好歹乔冬阳头悬“乔熠宵”三个大字,还残留着几分清醒,最后到底只带了几件贴身的换洗衣服放到书包中。此刻见柳北晔还要说,乔冬阳立即道:“我知道我知道,你快去上班吧。”
 
“嫌弃我啰嗦吗?”
 
“不是啦。”
 
“那你亲我一下。”
 
“……”乔冬阳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好几天不能抱着你睡,我很可怜的好伐?”柳北晔说到第二句,上海话便出来了,特别软。
 
乔冬阳从未见过这样的柳北晔,他觉得好可爱好可爱啊。
 
不由自主地,他倾身上前亲了柳北晔的嘴角。
 
柳北晔却顺势抱住他,狠亲了一通。
 
乔冬阳红着脸,背着书包,抱着猫,从车上走下来。
 
柳北晔笑着将车开走。
 
乔冬阳还站在原地目送他远去,直到文远走来,说道:“不得了啊,大清早的,这对男男是要做什么呀!”
 
“我告诉文露姐去。”
 
“不得了,知道抓我软肋了!”
 
乔冬阳笑着回身开店去了。
 
乔熠宵说下午回来,实际上中午就到了。
 
乔冬阳也没料到他还又提前了,他差点就要去柳北晔那边一起吃饭了,幸好晚走了几步。
 
乔熠宵直接推门而入,他抬头,惊讶道:“哥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我们开车回来的,夜里就出发了,我——”乔熠宵话说到一半,停口了,他看到了桌上趴着的一只小猫,“还想着回来给你买只猫,都联系好了,是葵葵它小姨生的小猫,你倒先买了一只。”
 
“……”乔冬阳怕露馅,索性不说了,他伸手摸了摸秋秋。
 
乔熠宵身上也背着包,他将背包取下来,拉开本就半开的拉链,笑道:“既然如此——”
 
葵葵从包里探出了脑袋。
 
“葵葵!!!”乔冬阳兴奋坏了。
 
猫不好坐飞机,莫照就算的确有钱买飞机,也不能买。乔熠宵往常回来总是坐飞机,毕竟开车路程太远,耗时太久。葵葵跟着乔熠宵走后,已许久没有回来过了。
 
乔冬阳也的确想葵葵想得不得了。
 
葵葵跟从前养得一样好,一身的毛发依然那样漂亮。葵葵也认得他,乔冬阳正要伸手去抱它,葵葵却跳到了桌上,踱到秋秋面前。
 
小秋秋胆子那么小,吓坏了,往后缩了缩。
 
葵葵便又往前再走了一步,秋秋继续缩。
 
乔冬阳赶紧道:“葵葵,这是弟弟啊,胆子小,你别吓它。”葵葵才不听他的呢,依然吓小秋秋,他忙着调和两只猫的关系。
 
乔熠宵笑着低头看,也觉得挺有趣。
 
看了会儿,乔熠宵便抬头往花店内看了看,花店里打理得很清爽。
 
据陶浩然他们所说,花店近来的生意也很不错,上次乔冬阳还做了一场婚礼花艺,拿了五万块的报酬。饭嘛,肯定是吃得起的。钱嘛,近期估计也是不缺的。
 
乔熠宵对乔冬阳从来没有很高的期待,乔冬阳能积极上进就好。
 
在他看来,乔冬阳如今这样就很不错了,甚至已经是超水准发挥了。
 
原本,他们真的以为乔冬阳的花店最多开三个月。
 
他正要收回视线,却又往店外看去。
 
乔冬阳的花店有一整面玻璃墙,可以清楚地看到外面。乔熠宵看到,就在墙外,斑马线的对面,站着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很奇怪,看起来便是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头发凌乱而枯黄,更别提那脸了。
 
最为关键的是,那个女人,正盯着花店看。乔熠宵的眼睛眯了眯,他自视一番,确认那个女人并没有盯着他看。他再看向正傻登登逗猫的乔冬阳,他觉得,那个女人似乎在看乔冬阳?
 
可是乔冬阳有什么值得别人看的?
 
不是乔熠宵太敏感,而是他遇到的事情太多,各式奇怪的人也都遇到过。由经验来看,潜意识中,他就觉得这个女人不对劲。
 
这个女人的眼神迷茫又清晰,看起来有点像什么精神病患者。
 
乔熠宵也向来直接与果断,他抬脚就准备出去看个究竟。
 
刚走到门边,他与一人刚好撞上。
 
那人穿着蓝色的工装,进来便笑道:“老板,我来送花了。”
 
“啊?我今天没订花啊。”乔冬阳从两猫当中抬起头。
 
“晚香玉啊,你们定了五十扎,是Li——”
 
乔冬阳立刻打断他的话:“啊!我知道了!”
 
乔熠宵回头看了他一眼,乔冬阳从桌子后面绕出来,借机避开了他的视线,走出去帮着一起搬花。乔熠宵再去看对面,那个女人不在了。
 
乔熠宵觉得是他想多了,笑了笑。他是该听莫照的话,不要总是想这么多。
 
他索性去帮着乔冬阳他们一起搬花。
 
旁边文远又走来,开口就道:“吃饭了吗?今天怎么没跟柳——”
 
“文远!”
 
“嗯?”文远话说到一半,便被打断了,正觉诧异。
 
乔冬阳拉来身边的乔熠宵,介绍道:“这是我哥,乔熠宵。”他又对乔熠宵说,“哥,这是隔壁咖啡店的老板,帮了我好多忙的。他的女朋友是对面奶茶店的老板,叫作文露,他们都超好的!”他还指了奶茶店给乔熠宵看。
 
乔熠宵露出笑容,道了谢,与文远握了手。
 
乔冬阳朝文远挤了挤眼睛。
 
文远秒懂,再不提刚刚要说的话,只是笑道:“原来乔冬阳的哥哥是这样的啊,幸好文露今天不在啊,不然又要嫌弃我长得丑了。”
 
乔冬阳傻笑起来。
 
乔熠宵礼貌性地笑了笑,回身先走进了花店。
 
文远拉住乔冬阳:“怎么?你们还瞒着你哥啊?”
 
“是啊……你别在我哥面前说漏了嘴。”
 
“这有什么好瞒的?不过你哥看起来脾气不太好,还很傲的样子。”
 
“我哥很厉害的,傲气一点又怎么了。”
 
“那你就自求多福吧,聪明的人不好对付,尤其又是脾气不好的聪明人。”
 
“那我谢谢你了!”
 
“行了行了,不打击你了,那就祝你们早日得到家人祝福。”
 
乔冬阳懒得再与他多说,转身也回了花店。
 
幸好,乔熠宵没刨根究底,待他将花店收拾好,便带着他一起走了。
 
车上,乔冬阳问道:“莫照呢?”
 
“他和他原来的领导有事情要聊,先去了绿化局。”
 
“哦。”
 
乔熠宵回身看他,将两只猫都抱到了怀里,说道:“倒是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没……没有啊。”
 
“真没有?”
 
“真没有……”
 
乔熠宵心中冷笑,那就是一定有了。
 
却说那凌霙在乔冬阳店外出现,的确是为了找乔冬阳。
 
她本没脸再见柳北晔,知道乔冬阳居然跟柳北晔在一起了,她自然也是没脸见乔冬阳的。但是女儿就掐在那人的手心,她没办法。就如同去年她骗柳北晔上床,骗婚,也是没办法。
 
有时候,她也不明白,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她明明是受害者,她偏偏也变成了施害者。倒是程博文那种人还好端端地活到至今,这到底是为什么?
 
这是个她想了十多年都没想明白的问题,她不愿去想。
 
在店外,她见到乔冬阳低头安静插花的样子,突然就一点不想上前。那一刻,她宁愿自己抱着女儿去死,也不想再打扰他们。可是冷风又吹醒了她,她死了不要紧,她的女儿那样小,怎么能去死。
 
她将要踏出脚步的时候,乔冬阳的花店又走进了一个人。
 
那人也看到了她。
 
那人异常清明的视线,似乎隔着玻璃墙与十来米的距离便看透了她。
 
她羞愧地转身便跑了。
 
可是在乔冬阳身边盯着的人们,盯住了她。
 
几乎同时,便有人把这事告诉了柳北晔。
 
柳北晔放下手中的笔,在纸上狠狠画下一笔,沉声道:“盯紧了,这次一定要找到他们的住处。”
 
程博文早就不怕他们的行踪被暴露,女儿在他手里捏着,他也不怕凌霙不回来。
 
凌霙自然也回去了,柳北晔的人找到了他们的住处。
 
辛辛苦苦找了这么久的人,突然便找到了,柳北晔一时也有些激动。况且这个人不同寻常,如果这几天真能解决掉他们的事,他不也能跟着去见乔熠宵了?
 
可是程博文这个人太狡猾了,的确有一些反侦察能力。
 
柳北晔又不是学法律的,更没受过什么判案培训。他深呼吸,还是保持冷静,只道:“你们继续盯着,别让他们跑了。”
 
直到晚上,凌霙没再从那栋楼中出来。
 
可是程博文始终没露面,柳北晔就愈发谨慎起来。
 
但是这终究是个好消息,他给乔冬阳打电话。
 
乔冬阳睡在自己的卧室里,他哥和莫照在另一间卧室,他小心翼翼地接起电话,乖乖道:“柳哥哥。”
 
说来也许可笑,柳北晔真不是没有见过大场面的人。但当真被程博文那身逃匿的好本事折腾得有些紧张,生怕又被他们给溜了。
 
越接近成功,便越发想要谨慎。
 
听到乔冬阳的声音后,他心中的紧张才渐渐散去,他笑道:“你们吃过饭了?”
 
“吃啦,晚上和莫照的家人一起吃的。然后我们就回来了。”
 
“吃得高兴吗?”
 
“高兴啊!”乔冬阳现在的心情十分好,他还把两只猫的事讲给他听,讲了很久,笑道,“葵葵现在和秋秋睡在一起呢,感情可好啦。”
 
柳北晔也笑,听他继续说,待乔冬阳说得差不多了。他才说道:“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呀?”
 
“凌霙找到了。”
 
“真的?!”
 
“嗯。”柳北晔说道,“不出意外的话,这几天一定能把离婚的事办好。”
 
“太好了,太好了。”乔冬阳高兴地连说了两遍。
 
柳北晔见他高兴,也跟着笑起来。虽然还有许多问题要解决,例如凌霙还在哺乳期内,想要快速离婚,只能凌霙自己同意,否则也是一个拖字。又例如,程博文到底又有什么想法?
 
这些都是问题,但只要人找到了,一切都能解决。
 
之前吃亏,就亏在他找不到人。
 
柳北晔又不是什么毫无根基与人脉的普通人,到时使些非常手段,他不怕离不了婚。所以他更要让人好好盯着凌霙。
 
这些,他都没有告诉乔冬阳。与乔冬阳聊了一通,他正准备挂电话。
 
乔冬阳又道:“我现在好想你啊。”
 
柳北晔的耳垂有些痒,他也很想他。甚至,他此时就在莫照与乔熠宵家的楼下。他现在是真不怕被乔熠宵他们揍了,他解开安全带就说:“我上去找你?直接摊开来说了算了。”
 
这才一晚抱不着,他就有些受不了。
 
和乔冬阳说出的话一样,想得不行。
 
“不行!”乔冬阳却坚决不让。
 
柳北晔就叹气:“被揍几下而已,你要相信我。你哥现在也长大了,不是当年的脾气了。莫照又一向理智,不会打成什么样的。”
 
“我相信你,可是舍不得看到他们打你,我又没办法阻止他们。”
 
“那我回家去跟你视频?”
 
乔冬阳想了想,小声道:“我去找你吧!”
 
“嗯?”
 
“我们幽会!”乔冬阳想到这个词,自己还挺激动的。
 
柳北晔哭笑不得,哄道:“我回去跟你视频,你不要乱跑,乖啊。”
 
“可是我想见你,想见真的你!”
 
柳北晔沉默片刻,问道:“你哥他们睡了?”
 
“他们的卧室离我有点远,我轻一点,悄悄出去。”乔冬阳越说越兴奋,这是传说中的幽会哎!
 
柳北晔叹气,认输道:“那你多穿点,外面冷,我就在你楼下呢。”
 
“啊?”
 
“一定要多穿点,记得带上钥匙。”
 
“好!”
 
乔冬阳穿上外套,腿上穿了三件裤子,拿上玄关处的钥匙,悄溜溜地下楼去了。
 
乔熠宵摆在键盘上的手停了停,直到十分轻微的关门声没了,才又继续打字。
 
他在网上回帖子,回完后,他道:“我觉得乔冬阳谈恋爱了。”
 
“嗯?”他身后在看书的莫照,难得地也诧异起来。
 
“这是一种直觉。”
 
莫照想了想,说道:“今天一起吃饭,我倒觉得你弟弟谈吐大方了不少,看来开店还是有好处的。谈没谈恋爱,我看不出来,就是人的确活泼了许多。”
 
“他刚刚出去了。”
 
莫照看书正看得入神,还真没听到关门声。
 
“这个时候悄悄出去还能干什么?以前每次我回来,他都很高兴。这次虽然也高兴,但明显有些惊慌,尤其听说我要提前回来后。”
 
“那谈恋爱是好事啊。”莫照微笑着说道。
 
“是啊,谈恋爱是好事,我又不会拦着他,他这副样子是要做什么呢?回头我问问董阿姨跟陶浩然去,他们估计也不知道,但总能问到些东西。”
 
“你直接问你弟弟便是。”
 
“算了吧,别看他傻,心直着呢,一心要瞒的话,谁也问不出来。”
 
莫照放下手中的书,坐到他身边。
 
“还有他的猫,估计也是买来哄他女朋友的。”
 
莫照觉得好笑:“到底谈没谈还不知道呢,就女朋友了?”
 
乔熠宵笑:“难不成还是男朋友?”
 
莫照也笑:“万事皆有可能。”
 
乔熠宵却觉得这根本就不可能,直觉上便觉得不可能。毕竟当年他与莫照的事,给了乔冬阳挺大的阴影。
 
柳北晔走出车子,等乔冬阳下楼来。
 
乔冬阳从电梯出来,一眼便看到了他,立刻就往柳北晔这边跑。
 
“你慢点!”柳北晔着急走上前。
 
乔冬阳远远地便要往他的怀里扑,柳北晔慌忙地伸手接住他,立刻便去摸他的脸,问他:“冷不冷?”
 
乔冬阳傻笑:“不冷。”
 
“上车。”柳北晔抱着他一起坐进车子的后座。
 
乔冬阳扑在他怀里不愿松手,柳北晔笑得也有些傻,还问他:“就这么想我呀?”
 
“嗯!”
 
柳北晔低头便去亲他的眉心,却根本亲不够,再去亲乔冬阳的睫毛和鼻子,还有脸颊,亲得乔冬阳直笑。
 
“这个时候就不怕你哥了?万一被你哥发现了,我不是还得被打?”柳北晔逗他。
 
“我想你嘛。”
 
好嘛。
 
柳北晔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将乔冬阳抵在车窗上就是一阵亲。
 
第64章:晚香玉(四)
 
第二天早晨很早时,凌霙又从楼里出来了。
 
盯梢的人再次告诉了柳北晔。
 
柳北晔问:“就一个人?程博文还是毫无动静?”
 
“没有,就她一个人。”
 
柳北晔懒得再等,他直接道:“靠近那里,我那个房子,把她带过去。”
 
“是。”
 
一个小时后,柳北晔见到了凌霙。
 
凌霙知道,一旦暴露行踪,很快就会被找到的。她十分不想当面与柳北晔对峙,她心里有愧,有鬼,毫无颜面去见他。可是她不得不出来,不得不被带过来。程博文早就是个疯子,也早就无所畏惧。
 
饶是柳北晔对凌霙除了离婚这件事,再无其他的关心点,见到她这副样子,也微愣了一秒。但他很快便走进来,坐在了沙发上。
 
“柳,柳大哥——”凌霙沙哑着声音开口。
 
柳北晔并没有回话,只是从包中取出来两张纸,放到桌面上,并搁下一支笔,对她道:“签吧。”
 
那是离婚协议书。
 
凌霙并非没有文化之人,程博文又成日研究离婚相关事宜。她知道,她还在哺乳期内,除非双方协议离婚。否则,短时期内是离不了婚的。
 
她的手抖了抖,却没有去碰那张纸。
 
柳北晔说道:“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你做了些什么,大家心知肚明。当天套房内,也有监控录像。你生的孩子也能去做DNA,你们讹不到我。即便要费些波折与时间,这个婚肯定是能离成的。你不如乖乖签了名。”
 
凌霙却没有接他的话头,反而说道:“柳大哥,你是不是特别恨我?”
 
柳北晔不耐烦听她说这些。他生平最恨被背叛,尤其是这样一个他如此信任的甚至曾经已当作家人的女人。
 
“我知道,我做错了事,你一定很恨我——”
 
柳北晔打断她的话:“签不签?”
 
凌霙不得不抬头看他,面露苦笑,拒绝道:“抱歉。”
 
柳北晔气笑了:“真当我柳北晔是傻子?行啊,你不签。我这房子里空房间多的是,你就在这里待着。我看你什么时候签。实在不愿意签,大不了饿你几天,你命没了,我就彻底不用再管这些。还有你那姘头,他能耍我一回,你当他还能耍我两回、三回?你们这次还能跑得掉?”
 
凌霙低头不语。
 
柳北晔本已不想与她说话,却又替他们全家不值,他到底又道:“凌霙,我们家资助了你十三年。我们柳家,哪里对不住你?值得你费尽心思地伙同外人这样欺骗我们?今天如果是其他人做这样的事,我丝毫不在意。偏偏是你,我爷爷临终前还记得你!你对得起他老人家吗?”
 
凌霙听他说到一半的时候便已开始哭,等他说完,她哭着说:“对不起,我是有苦衷的,我真的是有苦衷的。”
 
“有再多苦衷,当初为什么不告诉我们?我们还能不帮你?你也是念了这么多年书的人!”柳北晔说罢便站了起来,“这离婚协议就留在这里,你什么时候签了,我什么时候放你出去。至于你那姘头,你放心,我也会好好招待他。”
 
柳北晔抬脚要走,凌霙又叫住他:“柳大哥!”
 
“别这么叫我,挺恶心的。”
 
“我,我——”
 
“对了,还有你那孩子,我也会好好招待。”柳北晔本来真不想拿一个小婴儿做文章,可这人也太不要脸了,那他还有什么顾忌?
 
凌霙立刻慌张道:“不行!”
 
柳北晔再度气笑:“你说不行就不行了?”原本他以为凌霙已经坏透了,现在看来,她还是有惦记着的东西的。这更好办了,就怕她不惦记。
 
“求你放过她!”凌霙扑到他面前,伸手就要拉他。
 
柳北晔往后退了一步,笑道:“你是谁,你说如何,我便要如何?”
 
“柳大哥,我是真的有苦衷,我……”
 
柳北晔懒得听她说,他不信,把凌霙关在这里,不能令她乖乖签字。他只道:“想通了,签了名,告诉门外的人就行。我去看看你女儿去。”
 
说罢他就走了,没再管身后的人。
 
他不想再谨慎了。昨晚乔冬阳跟他在车里腻歪了半个小时,才依依不舍地回去。乔冬阳可怜巴巴回头看他的眼神,他真是不想再看到了。
 
他今天就得把这事给处理了。今天处理了,今天去跟乔熠宵他们摊牌,今天再把乔冬阳带回去。
 
他出门后,正要让人把程博文给带到另一个地方,负责盯梢的人又给他打电话:“老板,那个程博文出来了。”
 
“那就把他抓住了。”
 
“他不是一个人,身后还跟着两个人,看起来跟专门要债的。”
 
柳北晔冷笑:“赌债又欠了不少,人家上门要钱来了吧。难怪这次憋不住了,原来是想骗钱来。你们盯着,看他们要去哪里。”
 
“是,还有,那租屋里还有个婴儿,估计是他们的孩子。”
 
柳北晔毫不犹豫地说:“带上。”
 
结果程博文去了乔冬阳的花店。
 
柳北晔晚到了十来分钟,他听说程博文他们去了乔冬阳的花店后,他就开始慌。偏偏早高峰,高架上堵得一塌糊涂。也偏偏,乔冬阳的手机关机了,联系不上。他赶紧给沈助理打电话,让他们去乔冬阳店中。
 
乔冬阳早晨来开店,还是乔熠宵送他过来的。
 
乔熠宵对他道:“我早上开会,下午估计要跟肖哲一起去一趟南京。晚上能回来。如果我去的话,你就自己回去,钥匙给你了。如果我不去,我晚上来接你。”
 
“哦,下午去南京,晚上还要回来,好累啊。”
 
乔熠宵笑:“工作就是这样。”
 
乔冬阳点头:“是的,我忙起来的时候,也很忙的。”
 
“行了,下车吧。”
 
他下车后,乔熠宵将车往前开去,经过一处角落时,恰好见到三个男人从一辆面包车上下来。其中两人推搡着那个瘦弱的,明显就是欺凌弱小。乔冬阳的花店开在城中心地区,真没想到这地方,还有这场景。
 
不由地,乔熠宵又想起昨天看到的那个奇怪女人。
 
他想,还是得跟肖哲说一声,让人不时看着些乔冬阳。乔冬阳那傻乎乎的样子,别被谁给欺负了。他想到,便立刻去做,将这事与肖哲说了一遍。
 
乔冬阳将黑板摆出去,换了水,便坐下,笑着准备给柳北晔打电话。
 
拿出手机一看,又没电自动关机了。他赶紧翻找着充电器,今天秋秋也没带来,它留在乔熠宵家里和葵葵一起,有阿姨照顾着。
 
背对着店门的当口,花店门被推开,铃铛声响起。他也终于找到了数据线,急急地抽出来,并转身道:“欢迎光——啊呀。”
 
来人居然是程博文。
 
乔冬阳一阵激动,立刻就想给柳北晔打电话,完全没去在意程博文身后跟着的两个大汉。他拿起手机,才想起,手机没电了,不免又是一阵沮丧。
 
乔冬阳这样的反应有些怪异。
 
那俩大汉,推了程博文一把:“快点!”他们找了程博文很久,程博文欠了他们许多钱。也是多亏了凌霙,才顺着找到了他。他们可不讲究什么风度和礼仪,在出租屋内就将程博文揍了一遍。程博文的脸,此刻红紫一片。
 
程博文上前一步,直接便道:“我知道柳北晔的事情,我就是那天带走凌霙的人。”
 
乔冬阳抬头看他,“哦”了声。
 
“你给我钱,我就带着凌霙走,不打扰你们。你要不给我钱,我把他们俩上床的视频发到网上去。再告诉所有人,你们俩是同性恋!”
 
“……”乔冬阳呆呆地看着他。
 
程博文只当乔冬阳真的被他吓呆了,心里一松,想着今天这场劫难总算是能过去了!
 
他哪里知道,乔冬阳呆是因为,他没想到,他在别人眼里笨到了这种地步,这种话都拿来诓他。
 
两个大汉再推了程博文一把,程博文急急道:“给我一百万!”
 
“……”乔冬阳依然呆呆地看着他。
 
大汉之一见状便道:“你既然有钱,就出钱买个好名声!你好我也好大家都好!给了钱我们立刻走!”
 
乔冬阳见大家都把他当傻子,终于忍不住了,开口说道:“柳北晔跟凌霙半点关系都没有,凌霙跟这个程博文一起骗婚,骗钱,还逃避赌债,四处逃匿。你们找错人了,他威胁不到我。”
 
俩大汉是只要有钱就好,立即道:“废话少说,拿钱来!”
 
“那你们跟他要去!”乔冬阳指着程博文。
 
程博文也没料到乔冬阳会如此,立刻便面露凶色,威胁道:“不信是吧?!不信我就把那些视频都放出来了!”
 
“那你放,我想看。”
 
“呵!我带上视频去柳北晔他们公司闹去了!”
 
“你是真没脑子,还是假没脑子啊?要不是你比较会藏,你还真以为他任你蹦跶啊?你算什么啊,配去威胁他吗?”乔冬阳越说越生气,“你真不要脸,伙同凌霙骗婚就算了,为了后续骗钱,到处躲。现在还有脸来跟我要钱?你们真当我笨哦?我再笨也比你聪明!你除了会逃会躲,还会干什么?没出息!还打女人!我很久没骂人啦,现在只想对你们说:快滚哦!”
 
俩大汉都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之人,被乔冬阳这么一说,脸一拉。其中一人抬脚便踹程博文:“你他妈敢骗我!你不是说来找他一定有钱拿!”
 
程博文强撑着对乔冬阳说:“是你不给的,你别后悔!凌霙可是柳北晔的妻子,你到时候别后悔!”
 
“你快滚吧!”乔冬阳又对两位大汉说,“我告诉你们,不骗人,我后台特别大。你们要是想好好的,赶紧带这个不要脸的人走。在我这边是要不到钱的,到他口中那位柳北晔先生那里,更要不到钱,反而还要被连累。你们赶紧把他送去警察局去才是正理,警察叔叔看在你们帮忙的份上,没准还会夸你们呢。”
 
“……”俩大汉面面相觑。
 
程博文是真没想到竟然会被讨债的找上门,本来他计划得好好的。只要他拿捏着孩子,凌霙就不敢离婚,他们也没法给孩子验DNA。只要凌霙不离婚,只要DNA验不了,柳北晔就非得想办法。到时候,他就能要上一笔钱,既能还了赌债,又能远走高飞。
 
哪料到,一个不慎,被讨债的给找到了,讨债的是直接从昆山找到上海来的。
 
被逼无奈,他只能来找乔冬阳,他以为乔冬阳很好吓唬,哪料这样难。
 
“我说的是真的。”乔冬阳重申一遍。
 
俩大汉犹豫着,沈助理带人匆匆忙忙跑了进来。
 
乔冬阳眼睛一亮,立刻说:“沈助理,快快快!这个人就是程博文,快抓住他!”
 
沈助理擦了擦额头的汗,他身后的人早就扑了过来,要将程博文抓走。
 
俩大汉不满:“这人还欠我们钱呢!!”他们死死抓着程博文不放。
 
乔冬阳劝他们:“这个人违法犯罪,要坐牢呢。你们再不走的话,也要被拖累的。”
 
“那我们的钱怎么办!!”
 
沈助理面色一冷:“放高利贷的还有理了?再不走连你们一起送警察局!”
 
“……”俩大汉又不是本地人,是为了讨债从昆山来的,其中一人征询另一人,“打个电话问问老板?”
 
他们俩说着,竟然还真的打起了电话,一人手便松了开来。程博文趁机,挣脱开他们的禁锢,往乔冬阳身上撞来。乔冬阳愣住了,眼看着程博文那张花脸越来越近。
 
身后沈助理大喊:“快快快,扶住了,快!”
 
程博文用劲甩开那两个正在接电话的大汉,大喊着还要往乔冬阳身上扑,他的心态早在多年之间变得不正常起来。他伸手就想去掐乔冬阳的脖子,一心想着拿这人威胁柳北晔。
 
沈助理急地也往前走去,伸手去拉程博文。
 
沈助理带来的人从身后抱住了乔冬阳,将他拖至墙角,程博文差一点就要摸着乔冬阳,最终却没碰到。他不甘心地还要冲,沈助理伸脚勾住他的膝盖。沈助理长得斯文,也的确斯文,劲没多大,程博文只是一个趔趄,还要扑。
 
乔冬阳靠着扶住他的人,直喘气。
 
他缓过来,就骂程博文:“你要不要脸?!”
 
“我要什么脸!”程博文跟疯子似的,声嘶力竭地大喊道,“我要什么脸!我爸是强女干犯!我妈跟人跑了,我既强女干又赌钱!我还要什么脸!我他妈不要脸!我只要钱!我只要活着!”
 
“……”这副疯癫的样子,乔冬阳不禁被吓到了。
 
两个要债的大汉也被他这话给吼得微愣住了。他们没想到这个姓程的这么不是个东西,他们也就是放放高利贷,揍揍人而已,还不敢往死里揍。这个姓程的居然还强女干!这样的人就是到了监狱里头,也是为人不齿,要被所有人揍的。
 
沈助理大声道:“这就是你害别人的理由?你自己不幸,凭什么要怪别人?”
 
程博文完全疯了,抬起胳膊就去抡人:“谁都别想好过!”
 
沈助理往后一躲,他去扶乔冬阳,对原本扶着乔冬阳的人道:“把他带到外面车上,绑起来带去给老板,少跟他啰嗦。”
 
“是。”他们上前。
 
沈助理低头问乔冬阳:“吓到了吧?”
 
“没有没有,快抓住他。”乔冬阳揉了揉手腕,也站了起来。
 
程博文却趁乱又抓起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往乔冬阳砸去,沈助理吓地立刻转身去挡,好歹是挡住了那电脑。另两个人着急之间,也上前来挡在乔冬阳面前。
 
趁这个时候,程博文转身踉跄着跑出了花店。
 
别看他受了伤,他经验丰富,迅速便穿过了马路。差点撞上一辆车,却终究是跑走了。
 
车主生气地摇开窗户大骂:“作死啊你?!”
 
“靠!”沈助理也难得说了一句脏话,却还记得问乔冬阳,“有没有碰到?”
 
乔冬阳呆呆地摇头。
 
沈助理回身说:“找他去,找不到,我们谁都吃不了兜着走!”
 
他带来的火速人奔了出去,顺着程博文的方向跑去。
 
两个讨债的大汉嚷道:“我们的债怎么办!你们给我们钱!他说的,找你们就有钱!”
 
沈助理压根懒得理他们,他对乔冬阳说:“快坐下歇一歇。”
 
“我没事的,你被他砸到了,要紧吗?”
 
“没关系。”沈助理揉了揉后腰,他满脸惆怅,人跑了,他非得被老板罚。
 
这时,柳北晔终于赶到,他走了进来,直接便问:“人呢。”
 
“人跑啦。”乔冬阳抬头回答。
 
柳北晔却是真的火了,乔冬阳的花店再度变得狼藉,乔冬阳还被吓到了。
 
他转身就要再出门,乔冬阳叫住他:“你干什么去!”
 
“把凌霙的女儿带给凌霙看看去。”
 
乔冬阳也有些郁闷,人都抓到了,又给跑了,他道:“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柳北晔拒绝,他是去威胁人的,总要使些手段,他不希望被乔冬阳看到。
 
“都什么时候了啊!快走!”乔冬阳却急了,推着他就走。
 
他们一起来到关着凌霙的地方。
 
一进去,凌霙便抬头看他们,看到了他们身后之人怀里的女儿,凌霙立刻就崩溃了。
 
“你那姘头都不管你了,你还管着他?赶紧签,签了就放了你女儿。”柳北晔真的以为凌霙与那个男人还是有点感情的,原本是打算把那男人与她女儿带来一起给她看看,好让她今天就签字。
 
谁知程博文又给跑了,看来两人感情真的不过如此。
 
他虽气,话却说得很客气,到底乔冬阳还在。
 
凌霙却又哭了起来,嚎啕大哭。
 
柳北晔还没说话,乔冬阳已经烦躁地皱眉,不客气地说:“你哭什么!到底谁才是受害者?!你哭什么!我们谁欺负你了吗!你怎么这样!”
 
凌霙哭着说:“我签,但是你们要答应我条件。”
 
“你做梦吧!你凭什么提条件!”乔冬阳特别生气。
 
柳北晔拉住他,说道:“别跟她气。”他又好笑地问凌霙,“你有什么条件?”
 
“柳大哥,我的确有苦衷,也的确说不出口。当日跟程博文走,不是我本意,只是我不走的话,他一定会中伤你——”
 
乔冬阳打断她的话:“那我们还要谢谢你了哦?谢谢你让他当着所有人的面丢脸吗?”
 
“我,我……”凌霙被乔冬阳说得,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好半晌之后,她才又道,“请你们相信我,我真的不想那么做的。我有把柄在程博文手上,生下孩子后,他又拿孩子威胁我。我只求你们把我女儿还给我,帮我买张离上海越远越好的机票。我保证再也不出现,我也立刻签字离婚。”
 
乔冬阳不愿意:“为什么还要给你买机票。最烦你们这些做坏事的人,反过来提条件的样子!”
 
“只有这一个条件,其他我什么条件都没有。”
 
“我要是不答应呢?”柳北晔问。
 
“那我不签。”
 
“那我饿你们母女几天,到时候一起没了,岂不更便宜?我急什么。”
 
凌霙的眼泪再度落了下来。
 
柳北晔指了指茶几:“签了它,跟我去民政局。办好离婚,我就放你们走。”
 
“真的?!”凌霙抬头看他。
 
“真的。”
 
乔冬阳却不太高兴,凭什么要放他们走,就该让他们坐牢才是,他想要出声阻止。
 
柳北晔拉住他。
 
他不想再耗下去了,他只想今天就解决完这事,然后对乔冬阳的家人摊牌。一分一秒都不想拖下去了,他实在是受够了已婚的身份。他也不能就这样直接把凌霙送到警察局去,他到底算是个人物,那样的话,非得搞到人尽皆知。
 
乔熠宵那边,他一辈子都洗不清了。乔冬阳的名字也会被人屡次提起,他不愿意看到那样的场景。
 
这件事错在凌霙,他也并非没有错。如果他当初没有那般草率与无所谓,今天也不会如此。他也算自食其果。
 
程博文,他也一定会找到。
 
条件既已谈妥,凌霙颤抖着手签了字。
 
柳北晔转身就带上她去了民政局,与她办了离婚手续。
 
绿本拿到手后,柳北晔松了口气。
 
乔冬阳全程跟着。他其实还是有些生气的,他觉得就不应该答应凌霙那些条件,大不了等几天,反正凌霙跑不掉的。程博文跑就跑了吧,虽然很郁闷,但是离婚协议也不需要他签字。
 
可是等他看到离婚证时,他就不生气了。
 
一直那么难办的事,居然终于办完了。
 
有些不可思议。
 
柳北晔拿那本本敲敲他的脑门,轻松道:“终于能光明正大地被打了。”
 
乔冬阳笑出声来:“哪有人这么盼着被打的?”
 
他们走出民政局。
 
柳北晔转身对凌霙说:“我说到做到,他们会有人送你去机场,你好自为之。”
 
凌霙抱着她的女儿,说:“谢谢。”
 
乔冬阳很讨厌她,可是看到她怀里可怜得要命的小孩子,一看就是营养不良,养得不好,他不由问道:“她是吃的不好吗?”
 
凌霙苦笑。她吃的不好,便没有奶。钱也有限,奶粉也有限。孩子能养得好,才怪。
 
乔冬阳想了想,说:“我给你点钱,你去给她买奶粉吧。”
 
凌霙又哭了起来。
 
乔冬阳皱眉:“你为什么又哭,做了坏事,哭就有用了吗?我又不是可怜你,我是可怜她。”
 
“谢谢,谢谢。”凌霙哭着直点头,她怀里的孩子睁眼看着乔冬阳。
 
乔冬阳突然想到程博文吼的那句“强女干又赌钱”,他也不知真假,却有些受不了这场景,转身坐进了车里。
 
柳北晔从钱包中抽出一沓现金,递给她:“这是最后一笔钱,看在我爷爷的面上。从此,你与我们柳家再无半点关系。”他说完后,转身也要上车。
 
“柳大哥。”凌霙叫住他,“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柳北晔坐进车中,没应她,而是将车子开走了。
 
故意也好,无意也罢。从此之后,彻底与他们无关。
 
乔熠宵在站台上,与肖哲一起等高铁。
 
远处火车缓缓开来,乔熠宵正准备上车,他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拿起来看了眼,接起电话:“什么事?”
 
“老板,那个,您说了之后,我们就立刻去查看了一番,你弟弟那个花店,不太简单啊……”
 
“怎么不简单了?”乔熠宵皱眉。
 
“您认识柳北晔柳先生吗?”
 
“他怎么了?”
 
那人把事情说了遍,最后还道:“他还已婚,有老婆的,是他们家资助了十几年的一个女人。”
 
乔熠宵挂了电话,手紧紧抓着手机,说不出话来。
 
肖哲见他不对劲,担忧问道:“怎么了这是?”
 
乔熠宵这几年的脾气的确收敛了不少,可是这个时候他忍不住,他直接就给莫照打电话。
 
莫照慢悠悠地接了电话:“上火车了吧?”
 
乔熠宵崩溃地,没头没尾地,大声道:“乔冬阳跟柳北晔那个混蛋搞到一起去了!柳北晔有老婆!柳北晔这个混蛋!乔冬阳什么脑子?乔冬阳没脑子!乔冬阳一定是被骗了!我要疯了!我要疯了!”
 
第65章:晚香玉(五)
 
离开民政局后,柳北晔毫无目的地开着车,突然也不知要去哪里。
 
一直以来,他从未有过已婚男的自觉,他也的确不算什么已婚男,那结婚证毕竟就是个笑话。可是自从喜欢上乔冬阳,乃至与乔冬阳在一起后,这个身份的确给他带来很多压力。
 
如今离婚本拿到手,他觉得轻松的同时,也觉得荒唐。
 
他就这样神奇地结了个婚,再离了个婚。
 
乔冬阳坐在他身边,与他都没有说话。
 
开过好几个街道,乔冬阳终于开口道:“要去哪里啊?”
 
“你想去哪里?”
 
“我不知道哎……”乔冬阳回头看他,“你是不高兴吗?”
 
“高兴。你呢?”
 
乔冬阳傻笑了下,老实道:“其实还好,就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因为不管她到底跟你离没离婚,我都是一样喜欢你的啊。看到你拿了离婚证的时候,还有些高兴。现在平静下来,又有些生气了。”
 
柳北晔笑问:“为什么呢?”
 
“到底放过他们了啊。不公平,那个男的还跑了。”
 
“我想快点把这件事解决掉,想快点与你哥哥他们摊牌。”
 
“我知道哎。”
 
柳北晔拐了个弯,街边有停车位,他问:“停这里好不好?”
 
乔冬阳点头。
 
停好车,柳北晔问道:“乔熠宵今晚有没有空?”
 
“我哥今天也许要去南京,晚上可能没空。”
 
“今天回来的吧?”
 
乔冬阳点头。
 
“他回来之前,我们做些什么?”
 
“啊?”乔冬阳诧异地看他。
 
“不论乔熠宵今晚什么时候回来,今天一定把一切都告诉他。”
 
“他还是会打你哎……”
 
“没关系。”
 
“可是——”
 
柳北晔伸手拉住他的手,又道:“别回花店了,这么久来,我还从来没有带你出来逛过。”
 
“有去摩天轮!”
 
“那算什么。”柳北晔笑出声,他的另一手捏了捏乔冬阳的脸,“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今天全买了。”
 
乔冬阳认真想了想,摇头:“没有哎。”
 
柳北晔便帮他解开安全带,说道:“下去转转,再吃个饭,吃完了去你哥家楼下等着。”
 
说话的途中,柳北晔一直在笑。
 
柳北晔其实真的是个长得比较严肃的人,也的确很严肃。当初第一次见面时,乔冬阳特别怕他。可是现在的柳北晔不时在笑,笑得真的很温暖。乔冬阳也跟着笑了起来,他想,柳北晔是真的很高兴吧。
 
高兴到,即便被打也很高兴?
 
似乎,柳北晔等着这顿“挨打”真的等了很久。
 
乔冬阳点头。
 
他与柳北晔一起走下了车。
 
乔冬阳在家中没出事前是个少爷,从来不管穿衣等事。家中出事后,衣服都是乔熠宵给买。乔熠宵偏好便宜与简单,秋冬只爱穿最普通的那种中长款羽绒服,特别暖和,也特别划算。因此他给乔冬阳买的也全是这样的衣服,等乔冬阳自己赚钱了,他的审美也就这样了,再加上董阿姨亲手给他织的毛衣,看起来特别朴素。
 
可越是朴素,越能显得他好看。
 
柳北晔将他的围巾给乔冬阳围上,再拉着乔冬阳的左手放到他的口袋中,乔冬阳傻笑着更乐了。
 
“另一只手塞口袋,我们去给你买个手套。”柳北晔交代道。
 
“好!”
 
于是今日的逛街目标,首先便是手套。
 
乔冬阳很少逛街,他其实很想出来玩。
 
但是呢,以前腿不好,没法出来。等他腿能自如行动时,他却要忙着开店做生意了。开花店一年多来,他的确已经开始赚钱了,尤其今年秋天以来,他所赚的钱已经够付明年上半年的店面租金了。但这些都与他的努力分不开,他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为他的小花店真的付出了太多。开店以来,除了腿受伤与今日,他从未关店休息过。
 
此刻,与柳北晔走在街头,他想到了与柳北晔确认心意的那天,也是这样,柳北晔牵着他的手一起走。
 
他不自觉地,再度傻笑起来。
 
柳北晔捏了捏口袋中他的手,问道:“傻笑什么呢?”
 
“晚上我哥打你的时候,我会拦在你前面的!”
 
柳北晔笑出声:“你老老实实地在一边看着就好。”他还要发挥他的苦肉大计呢。
 
两人边说边笑,从街边的一家家店面门口经过。
 
这座城市算是比较开化的,可若在街头,真想看到这样光明正大的男性同性情侣,也实在很不容易。自然又有许多人看来,乔冬阳却愈发挺直腰背。
 
柳北晔看得暗笑,真是太可爱了。
 
可是柳北晔哪里知道何处有手套买?
 
他连大众点评是个什么都不知道。
 
两人逛了一圈,压根找不到什么手套店,还是乔冬阳在大众点评里翻找了一番,才找到一家店。他们俩便要往那店里走去,途经一处商场,一楼均是首饰店,招牌十分醒目。乔冬阳抬头看去,不知不觉便若有所思地停下了脚步。
 
“怎么不走?”柳北晔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问道,“进去逛逛?”
 
乔冬阳小声说:“好。”
 
他想到陶浩然跟他说过的事了。
 
他突然想买一对戒指送给他自己和柳北晔。
 
可是他又有点怕柳北晔会拒绝。不过柳北晔已经拉着他走进了商场,柳北晔也甚少来商场,他看了圈,问乔冬阳:“要去哪家?”
 
乔冬阳也抬头在看。
 
柳北晔见他也难以选择,便指着一个柳南昀的喜欢的店:“那个好不好?”
 
乔冬阳望去,他认得那个牌子,他妈妈以前喜欢那个,他点头:“去看看。”
 
他们俩走了进去,柳北晔想带乔冬阳去看男孩子的首饰,乔冬阳却兀自在店里绕了起来。柳北晔只好跟着他转,两人的手始终没分开过。
 
导购见状,问他们:“要看对戒?”
 
乔冬阳不好意思地小声说:“是……”说完后,他便忐忑地看了柳北晔一眼。
 
柳北晔的确一怔。他跟凌霙办那劳什子的婚礼时,他还扔了一个戒指。那是个钻戒,还是沈助理在婚礼前一天帮他去买的。他对婚姻没有任何期盼与自觉,便忘记了戒指这个物件。如果不是乔冬阳这样,他当真不会想起还有这事。
 
乔冬阳见他不说话,却更忐忑了,他低头说:“那不看了……”
 
柳北晔立即笑道:“看!去看!喜欢的都买!”他和乔冬阳在一起也有些日子了,除了那个所谓的“钥匙链”,真的什么礼物都没送过。乔冬阳太乖了,什么都不要,他也什么都不缺。柳北晔有时都觉得,给他送昂贵的礼物,是在侮辱他。
 
导购笑盈盈地将他们引到柜前,给他们介绍。
 
乔冬阳认真地看着,他算了算身上一共有多少钱,然后指了其中一个:“想试一下这个……”
 
导购将戒指拿出来给他们试戴,乔冬阳松开柳北晔的手,戴了那个戒指,导购连声夸好看。乔冬阳期待地看着柳北晔,柳北晔便也伸手去试,导购自然也是连声夸。
 
也的确好看。
 
乔冬阳立刻高兴地笑了起来。
 
柳北晔用手点了点另一对,询问道:“这个呢?”
 
那个,乔冬阳刚刚就看到了,他也觉得好看,可是太贵了,一只要七万多。买两个就要十五万了,他要是有那么多钱,一定买。可是他没有那么多钱,他有些难过,原来柳北晔喜欢这样的啊,可是他的钱不够。
 
柳北晔见他脸上一副难过的样子,心疼道:“不喜欢啊?不喜欢我们就不买这个,你再看这个。”柳北晔又指了一个。
 
那个更贵,要八万多。
 
乔冬阳更难过了,他为什么就这么穷啊。
 
“还不喜欢?那——”
 
“不是的,我没有那么多钱……”乔冬阳小声说,说完他又抬头看柳北晔,“我能不能先给你买个便宜的,等我明年赚了钱,再买那个你喜欢的?”
 
“……”柳北晔看着他,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万万没想到,乔冬阳是想买戒指送他。
 
导购生怕他们不买,趁他们沉默时,说道:“两位,这位小帅哥选的,你们戴在手上这对就很好看啊!而且价格适中,性价比很高。”
 
柳北晔这才回神,他对乔冬阳温声道:“那等你赚了更多钱,你给我买更好的。今天,我来买,行不行?”
 
“不行!”
 
“为什么?”
 
“只能我给你买戒指。”原则性问题不能变!
 
“……”柳北晔再度无言。
 
导购也算是终于看出门路来了,她不由被这俩人甜得笑出声来,她直接道:“这位先生,你就听这位小帅哥的吧。明年,他赚了更多的钱,再来买这对好啦。你们现在戴的这对真的很好看,十分适合你们。”
 
乔冬阳立即点头:“就是这样!”
 
乔冬阳满脸期待地看着柳北晔,导购小姑娘也笑眯眯地在一边看着,柳北晔不大乐意地应道:“好吧。”
 
乔冬阳兴奋地立即对导购说:“就这个就这个!我们戴在手上不摘了!”
 
“好~”导购笑着应道,转身去给他们开票,请他们稍坐片刻。
 
乔冬阳兴奋不已地不时看柳北晔的手,再看自己的手。
 
柳北晔伸手捏他的鼻子:“早知道你要送我,我们就去买周大福好了。那个便宜些。”
 
“啊!你喜欢周大福啊?!那我们再去买一对!我身上的钱够的!”
 
柳北晔哭笑不得,拉住真要起身的他:“你坐着吧。”
 
导购这时来请乔冬阳去付款,柳北晔要跟着一起去,乔冬阳不让:“你别去!你去了就要跟我抢了!”
 
“……”
 
导购小姐更是又笑出了声,带着乔冬阳去刷卡。
 
乔冬阳眼巴巴地看着导购刷卡,越看越乐。导购让他签字时,不由道:“你跟你老公好幸福啊。”
 
“……”乔冬阳呆呆地抬头看了她一眼。
 
“我很少见到你们这样坦荡的同性情侣,真心祝福你们哦。”
 
过了几秒,乔冬阳才反应过来,他被那声“老公”说得脸通红,小声地说:“谢谢。”
 
导购低头给他们拿出一对盒子,笑道:“可以随时过来清洗。”
 
“好。”
 
“明年赚到钱了,记得还要来我们这里买哦。”
 
“……好。”
 
导购将盒子装进纸袋中,递给他,又说一遍:“祝白头偕老。”
 
乔冬阳再次道谢,拎着袋子回身去找柳北晔。
 
柳北晔见他过来,站起身,要去拿他手中的袋子。乔冬阳一看到他,便想到刚刚导购小姐姐说的话,脸再度红了起来。
 
“见我还不好意思?”
 
乔冬阳转身立即走了出去。柳北晔根本就不知道导购刚刚说了什么!
 
柳北晔在他身后还说呢:“现在就不好意思,真结婚那天,要怎么办哪?”
 
乔冬阳虽不好意思,听到柳北晔居然对他说“结婚”这两个字眼,又莫名地很高兴。
 
柳北晔从身后拉住他的手,替他打开门,笑道:“现在该我给我们阳阳宝宝送礼物了吧?”
 
“送什么啊?”乔冬阳傻乎乎地问。
 
“我比较穷,就给你送一对手套吧。”
 
乔冬阳笑了起来。
 
“戴上手套,藏住我们阳阳给我送的戒指,好好保护着,好不好呀?”
 
乔冬阳一开始还傻乐,笑着点头,点到一半,他又立刻道:“不对!”
 
“嗯?”
 
“不能遮住!你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你手上的戒指!你是我的!”
 
“……”
 
一向软软的乔冬阳竟然说出“你是我的”这样的话来,开始寒冷的上海的秋天里,柳北晔莫名地又想要流鼻血……
 
往前走两百米,便是一家家居物品店。
 
里面最贵的手套也才七十九元,柳北晔真是买得十分郁卒,明明他是霸道总裁呀!怎么就被家里的小呆瓜给包养了似的呢?
 
既然不能以价取胜,那就以量取胜吧。
 
柳北晔又买了好些围巾、手套与帽子,还有毛拖鞋。
 
买到毛拖鞋时,乔冬阳精神了,挑了五双情侣拖鞋。
 
即便如此,最后结账时,总共也不过就一千出头。
 
乔冬阳笑眯眯地说:“我不抢,你来买呀。”
 
柳北晔拿起一条毛毛围巾,拿围巾去点他的脸,轻声道:“真是小笨蛋。”
 
小笨蛋却笑得更开心了。
 
乔冬阳拿出一副手套,给自己的右手戴上,另一只给柳北晔:“你的左手戴这个。”
 
“好,我的右手戴戒指,一直牵着你的左手好不好?”柳北晔特别喜欢当他哄完乔冬阳时,乔冬阳露出的傻傻的,又软软并暖暖的笑容。于是,这些脉脉而又平常的情话便越说越多,柳北晔说上了瘾。
 
乔冬阳呢,自然又是笑成了一块小糖糕,并点头道:“好!”
 
他将左手伸进柳北晔的口袋,柳北晔握住他的手,十指交握。
 
无名指的戒指轻微接触。
 
他们就这般,继续闲适地往前方逛去。
 
他们途经更多的店,与人群,走入初冬深处。
 
第66章:晚香玉(六)
 
高铁门快要关闭时,乔熠宵到底又走了出来。
 
工作的确很重要,他又难得回一趟上海,上海的事情基本都靠肖哲打理。但是现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也的确没法安心去南京。他也仗着这次去南京的工作靠肖哲一人照样能独自完成,最终决定不去南京。
 
肖哲见他坐下来也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听了个大概的肖哲也劝乔熠宵就别去出差了。肖哲怕这样情绪的他,要跟南京那个客户吵架,毕竟南京那个客户本来也就事挺多的。
 
乔熠宵开车再回乔冬阳的花店,花店大门是关着的。
 
不过帮他去查看乔冬阳花店周边环境的人,也就是那位发现了乔冬阳与柳北晔关系的人,正在花店门口等着他,见他来了,便迎了上来:“您来啦?”
 
“刚刚你在电话里也没说清楚,什么叫有人来店里闹事?”
 
“您看看里头。”他指了指花店内。
 
乔熠宵往里看了眼,地上一片狼藉,的确像是有人闹事的模样。
 
“谁来闹事?”
 
“这我还真不知道,要等那边调了监控才行,快了。”
 
乔熠宵再拿出手机来给乔冬阳打电话,又是关机。他火大,指着门便道:“你会开锁不?我记得你会的。”
 
“没问题。”
 
“开了它!”
 
那人开锁的时候,乔熠宵给董阿姨打电话。
 
董阿姨接得很快:“熠宵啊,回来了?”
 
乔熠宵直接就道:“阿姨,乔冬阳跟柳北晔搞到一起去的事,你知道不知道?”
 
“我……”
 
“你知道?”乔熠宵好不容易静下来的心又要炸开了,“阿姨你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那柳北晔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乔冬阳傻,阿姨你怎么也这样!”
 
“我——”董阿姨一时嘴急,也说不出话来。
 
“过会儿我找你去!你给我好好说说!”
 
乔熠宵挂了电话,再给陶浩然打电话,还是那句话:“陶浩然,你知道不知道,乔冬阳跟柳北晔搞到一起的事?”他倒要看看,是不是全世界除了他都知道了。
 
哪料陶浩然“我靠”了声,大声反问:“你说什么?!”
 
很好,那就是陶浩然也不知道了。
 
乔熠宵没好气地正要再说,那边人叫他:“老板,锁开了。”
 
“等会儿再跟你说——”乔熠宵说着便要挂电话。
 
“你等等!话要说清楚,什么叫乔冬阳跟柳北晔搞到一起了?”
 
“那不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我靠!”陶浩然不知为何,突然想到那天他看到柳北晔将乔冬阳堵在墙上的事,他当时以为柳北晔在欺负乔冬阳,现在再一想,他莫不是个傻子?那特么就是压着在亲啊!陶浩然再度“我靠”。
 
“你‘我靠’什么呢!”
 
“我怎么就这么傻!我真傻!我是真傻!”
 
乔熠宵生气:“你是祥林嫂吗!只会说这句话?”
 
“我告诉你,我见过柳北晔把他压在墙上亲——”
 
“你说什么?”乔熠宵咬牙切齿地打断他的话。
 
“我他妈当时见着了,却没想到这一出,还以为柳北晔那丫的欺负我们弟弟呢。你现在这么一说,我再一想,弟弟当时的确红着脸啊!我真傻啊!”
 
“……”乔熠宵气得已经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陶浩然却又是一声“我靠”:“柳北晔那混蛋,他是有老婆的!他是有老婆的!”
 
乔熠宵直接挂了电话,他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直接走进花店里,帮他干活的人,看了一圈,说道:“里头有监控。”
 
乔熠宵捡起地上的电脑,问道:“这还能用吗?”
 
“我看看。”
 
乔熠宵打开电脑,见屏幕花了,却还能用。他便要去找那监控看,这时门外走进一人,大声道:“你们做什么?!”
 
他看了看,是个女孩子。
 
乔熠宵心情不好,不想理她,他已经找到了监控文件,在翻找着柳北晔。
 
女孩子往前一步,便要抢那电脑:“你们是干什么的?!”
 
乔熠宵真的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又是这样的情况下,他差点就要跟她吵了起来。
 
文远跑了进来,一看这场面,立即道:“这不是乔冬阳的哥哥吗!”
 
那女孩子,也就是文露,愣了愣,松开手道:“原来是冬阳的哥哥啊,不好意思。”
 
乔熠宵“哼”了声,问她:“你们都知道乔冬阳跟柳北晔的事?”
 
文远想要阻拦,文露已经点头道:“是啊。”
 
“……”乔熠宵收回视线,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也恰好是这个时候,他看到了屏幕上的,柳北晔,在,亲,乔冬阳。
 
乔熠宵拿起电脑就要砸。
 
“别啊大兄弟!”文远立即抱住他的胳膊,“有话好好说,电脑买一个也要好几千呢,别砸呀!”
 
“他们俩什么时候搞到一起去的?”乔熠宵问文远。
 
“就,我也不记得了……”
 
“你明明记得!你那天是不是想要说柳北晔,结果被乔冬阳给拦了?”
 
“呵呵。”文远尴尬地笑。
 
文露诧异地看着文远。
 
乔熠宵抱起电脑,抬脚就走。
 
他带来的人,对文家两口子笑道:“两位,我要关门了。”
 
文露点着头,往外看去,正好看到那位乔冬阳的哥哥怒气冲冲地甩上车门,并将车开了出去。
 
哇哦,有点可怕——
 
文露心想。
 
她也正要出门,却见室内又是狼藉一片。正好她今天没来店里,与文远订婚纱去了,便都没瞧见之前那一出。文露看到有两桶花倒了,心疼道:“我把这两桶花整理好,这花真好看,新进的吗?”
 
文远自然不知道,摇头,帮她一起迅速弄好。
 
他们走出去后,她担忧地对文远说:“希望冬阳出柜成功吧。”
 
文远点头。
 
他们哪里知道,这哪里是出柜不出柜的问题哦。
 
而再次被关上门的花店内,那桶晚香玉似乎开得更娇俏了,诱人靠近。
 
联系不上的乔冬阳,此时,还跟柳北晔一起逛着呢,还商量着要吃些什么。
 
柳北晔与乔冬阳已经一起吃过无数次饭了,其中的大多数次,均是乔冬阳自己做的饭。其他时候,即便去餐厅吃饭,也因为工作原因,均是在花店附近吃。大大小小的店,均吃了个遍。
 
今日既然难得出来逛,柳北晔也想带乔冬阳好好吃一顿。
 
可他往日也是专心于工作,即便吃工作餐,抑或与他人有约,也均是在自家的饭店内,那些有什么吃头?
 
幸好我们乔冬阳有大众点评这个法宝。
 
乔冬阳拿起柳北晔的手机翻了半晌,对柳北晔说:“我们今天吃个贵的吧!”
 
柳北晔点头,并也去看手机,一看人均,九十六元。
 
这也算贵?
 
不过乔冬阳喜欢就好。
 
他们去那家港式茶餐厅高高兴兴地吃了一顿。
 
那家店评分很高,正好已到晚上的饭点,排队的人格外多。他们等了半个多小时才吃上饭,等吃完出来,天早就黑了。
 
乔冬阳想到等会儿就要面对他哥了,其实还是有些紧张的。
 
柳北晔只当乔熠宵真去南京了,回来必然还要些时候,便道:“我们回家一趟?”
 
“啊?”
 
“我回去换身衣服。”柳北晔想回去换身更正式的,另外便是去见乔熠宵他们,总要带礼的。一时半会儿,他还真想不起来要送什么礼物,在外面买并不好买。不如回家拿,反正家中样样都有。
 
吃饭时,乔冬阳正好也将衣服前襟弄脏了,也想回去换一件,便点头。
 
柳北晔其实也有些紧张。
 
到家后,他很郑重地洗了澡,还洗了头,并用吹风机吹干。他还特地选了一身新衣服,穿着新衬衫出来时,就见乔冬阳正坐在床上啃苹果,看漫画书。
 
乔冬阳也洗了澡,却没有吹头发,室内开了空调,正好将他自然卷的头发吹得半干。
 
家里的许阿姨也刚给他织了一件毛衣,是大红色的高领毛衣。
 
他洗完澡,便穿上了。
 
乔冬阳的脖子长,穿高领毛衣格外好看。
 
漫画书摊在他的腿上,他的右手拿苹果,不时咬一口。他的左手保持着差不多的频率翻着漫画书,遇到好玩的,他的速度就会慢一些,苹果便也会忘了吃。他傻笑,笑够了,才依依不舍地再翻一页,再咬一口苹果。
 
他低头看书,下巴将毛衣的高领微微压倒,形成一个浅浅的窝。
 
柳北晔便倚着墙,一直安静地看着这样的乔冬阳。
 
直到乔冬阳吃完一整个苹果,抬头想要扔了苹果核,他看到了倚墙站着的柳北晔,笑道:“你洗好啦?”
 
“嗯。”柳北晔应着,走到他面前,朝他伸手。
 
乔冬阳将苹果核放到他手心,从床上站了起来,对走向垃圾桶的柳北晔说:“柳哥哥,我有一点紧张!”
 
“嗯?”
 
“我哥万一把你打得很惨怎么办?”
 
柳北晔扔了苹果核,走到他面前,笑道:“不会的,你哥那么瘦。”
 
“没有,你别看我哥瘦,打架的实战经验特别多。”乔冬阳说完后,又问,“你紧张吗?”
 
柳北晔老实道:“有那么一点点吧。”说完又补充,“不是紧张于要被打了,而是紧张于终于要正式面对你的家人。”
 
乔冬阳“嘿嘿”笑了声,又献宝地把左手伸到他面前:“你看!”
 
柳北晔握住他的手,赞道:“好看。”
 
乔冬阳说道:“刚刚洗澡的时候,我突然就变得特别特别高兴。我再一想,你离婚了,真的很好啊。我可以光明正大地和你一起戴戒指了,以后什么都不怕了。不用怕别人骂我。”
 
“本来除了我犯神经,也没人骂你。”
 
“你自己说你自己是神经哦!”
 
柳北晔好笑:“你当我不知道,以前你背地里是怎么说我的?”
 
“嘿嘿。”乔冬阳拿起漫画书,给他看,“我们喝一点酒吧,酒壮胆。人家书里就是,喝了酒就出去降魔去了。”
 
柳北晔哭笑不得:“你看的什么漫画书?”
 
“降妖除魔的啊,这个主角是个道士。这是他第一次出师门,你看。”
 
柳北晔看了眼,拒绝:“不行,到时候你哥闻到我身上的酒味,更要揍我。”
 
乔冬阳说:“可是我真的有点紧张……”
 
柳北晔细想一番,家中是有樱桃酒与梅子酒的,都是家里酿的。甜甜酸酸的,跟果汁一样,挺好喝,还不会醉,是给他妈当美容酒喝的。
 
那些酒的酒味也不重,香香甜甜的。
 
他便问道:“樱桃酒和梅子酒,你想喝哪个?”
 
“你呢?”
 
“我不喝。”他要真喝了,哪怕有一点酒味,乔熠宵都能多找到一百个揍他的理由。
 
乔冬阳本来也不想喝了,可他真的有些紧张,他说:“那我喝樱桃酒。”
 
柳北晔下楼去给他拿酒,就当给乔冬阳一些心理安慰了。
 
其实这种压根不会醉人的酒,哪能平复心情呢。
 
家里阿姨听说他们要喝樱桃酒,还特地挑了个很漂亮的玻璃容器,倒上大半瓶。又挑了两个十分漂亮的玻璃杯子,再配上一碟樱桃。柳北晔端着这么一盘的东西上楼来,乔冬阳见到了,觉得特别漂亮,立刻就要喝那酒。
 
柳北晔给他倒了浅浅一杯,并放进去两颗樱桃。
 
实在是很漂亮。
 
乔冬阳小心地喝了一口,然后便笑开:“好喝,甜甜的,有一点点酸,像樱桃汁一样。”
 
柳北晔见他高兴,便也跟着笑:“本来就是酿来给我妈喝的。”
 
乔冬阳一下就喝完了那半杯,他还要再喝。
 
那樱桃酒的确就跟果汁一样,柳北晔便也没有阻止,任他喝,乔冬阳又往杯中扔了几颗樱桃。他再喝一杯,吃里面的樱桃,高兴道:“好吃好吃,你也吃!”他塞了一个到柳北晔嘴里,柳北晔只好吃了那个樱桃。
 
乔冬阳自己倒酒,也给柳北晔倒了一杯,分别再扔了几个樱桃进去。
 
他拿起一个杯子,另一个递给柳北晔:“你喝一点点没关系的,这个就是果汁,没有酒味。喝完刷牙就好啦。”
 
柳北晔见他亲自给他递杯子了,也见那樱桃酒的确没什么酒味,便陪着乔冬阳喝了一杯。喝完后,他起身去楼下看阿姨们准备的礼物。
 
等柳北晔再进卧室时,乔冬阳不见了。
 
倒是床前的桌上,樱桃酒的容器空了。
 
他心中一个“咯噔”,忘了提醒乔冬阳,让他少喝。再好喝的东西,喝多了也不好啊!
 
他看到通往阳台的门被打开了,窗帘被风吹得正起舞。
 
他赶紧往阳台走去,见到乔冬阳正趴在露天阳台的栏杆上,他立即上前,说道:“冷不冷啊?趴在这里?”
 
乔冬阳却没有理他。
 
他走到乔冬阳面前,再叫他:“阳阳?”
 
乔冬阳将头枕在撑着栏杆的胳膊上,回头看他,笑着说:“里面太热啦,我出来吹一吹风。”
 
柳北晔松了口气,并道:“那就进去吧,不能吹太久。”
 
“不要。”
 
“嗯?”
 
“这里好漂亮啊,花也好好闻啊,你闻到了吗,晚香玉的味道。”
 
柳北晔点头,却还是哄道:“明天我再陪你继续闻,收拾收拾,我们要出门了。去你哥家楼下等着,礼物都准备好了,莫照他不是喜欢喝茶么——”
 
话却没能说完。
 
因为乔冬阳的另一只手拉住了他的手,恰好是两只都戴着戒指的手。
 
月光与屋内的灯光,交错着洒在他们指间一模一样的戒指上。冷冷的光,与暖暖的光糅合在一起,是那样的温柔与缱绻。
 
乔冬阳将交握的手,放到眼前,细细看着,并轻声道:“这里真的就是我的家了吗?”他自问一遍,又抬头看柳北晔,“这么漂亮的地方,真的以后就是我的家了哦?”
 
柳北晔觉得不对劲了。
 
他觉得乔冬阳,似乎,喝醉了。
 
乔冬阳却又将视线投往园中,不再去看柳北晔。
 
他把那一整瓶的樱桃酒都喝光了,因为好喝,也因为他有点渴,更因为他的确很紧张,怕喝少了没用。结果等他全喝完了,他便觉得头有点晕,身上有点热,于是便来阳台上吹风。
 
风中掺杂着晚香玉的花香,十分浓郁。他离花很近,即便风大,也没有吹散花香。越闻,他便越迷糊。
 
柳北晔有些自责,他将乔冬阳的手一拉,再道:“进去,喝点温水。”
 
好歹今晚一定要去见乔熠宵。
 
这事不办完,他心中就是不踏实。
 
可是乔冬阳睬都不睬他,他照样看着夜色发呆。
 
柳北晔索性将他抱了起来,将乔冬阳抱到床上。他放下乔冬阳,转身便要去给乔冬阳倒水。
 
哪料到他刚转身,便听到一阵玻璃碎裂的声音,他回头一看。
 
乔冬阳正要从床上翻坐起来,腿却踢到了就在床前的玻璃容器,它们碎了一地。
 
“啊?”乔冬阳本来反应就慢,喝多了到底是酒的樱桃酒的他,此刻反应更加慢。他回头看了眼,迷迷糊糊地,他就要下来看个究竟。
 
“别!”柳北晔大步迈来,赶紧摁住他,“没关系,不用管。”
 
乔冬阳却委屈道:“我把杯子弄碎了。”
 
“没事没事,你乖乖躺着啊,我给你倒水喝,我们阳阳乖。”
 
乔冬阳抬头看他,眨了眨眼睛,说:“我不要喝水。”
 
“那你要什么?”
 
“我要吃樱桃!”
 
柳北晔只好又打电话,让许阿姨他们再送些樱桃过来。
 
见樱桃来了,乔冬阳往床边爬来,柳北晔又立即阻止:“坐着坐着,我来给你拿。”
 
他将盘子递到乔冬阳面前,乔冬阳拿了一颗,先给他:“柳哥哥,你吃。”
 
柳北晔不知为何,莫名地有些感动。
 
在家中,他是哥哥。在家中,他也是家主。
 
弟弟单纯,爸妈不管事。他上下都要照料,什么都是他负责给别人。
 
可是乔冬阳给了他许多东西,给他花,给他做饭,就连今天,都是乔冬阳给他买了戒指。此刻,乔冬阳那么想吃樱桃,却还惦记着先给他。
 
他很没出息地眼睛都微微一酸。
 
乔冬阳却又将樱桃往前递了递,樱桃恰好碰到他的嘴唇。
 
柳北晔回过神,温声道:“你吃就好了。”
 
“你吃。”
 
柳北晔只好张嘴,咬住了那颗樱桃。乔冬阳笑着,低头这才开始吃樱桃。乔冬阳身上的毛衣,恰好是红色。乔冬阳的指尖也被樱桃酒、樱桃汁染上了些微的红色。
 
乔冬阳抬头,还想给他一个樱桃。
 
却见柳北晔刚刚那个樱桃不仅没吃,还只是咬在齿间,他不解地皱起眉头:“你怎么不吃——”
 
柳北晔却直接顺势将他压到了床上,他的手一松,手中的盘子落到了床上,樱桃纷纷洒落,正好铺在姜黄色的床单上。
 
那是乔冬阳选的床单,是他喜欢的,暖暖的姜黄色。
 
乔冬阳不解地看着头顶的柳北晔,柳北晔低头,去吻他。
 
可他的齿间还有樱桃,乔冬阳便张嘴要去接那樱桃。
 
柳北晔却是一笑,伸手拿开那颗樱桃,并直接往后抛去,顺着空中优美的弧度弧度,樱桃不见了。
 
乔冬阳着急地要起身去看,柳北晔说道:“我不用吃樱桃。”
 
“啊?”乔冬阳此刻的反应岂止是慢半拍。
 
“我吃你就行了啊。”
 
“啊……”乔冬阳没懂。
 
柳北晔直接便吻住了他。
 
吻住了他满嘴的樱桃味,清甜,又带着一丝丝酒气。
 
樱桃?
 
樱桃哪有樱桃味的乔冬阳好吃。
 
似乎怎么吻,都无法将乔冬阳口中的樱桃味全部吻尽。
 
渐渐地,柳北晔觉得自己比喝醉了的乔冬阳还要醉。
 
他还留有清明,记着乔熠宵的事,到底停止那个长吻。他撑起身体,低头看着乔冬阳,便要拉着他一同起身。
 
窗外忽有一阵花香溢入,柳北晔侧头看去,窗户忘了关,刮风了。他对乔冬阳说:“起来了,见你哥去了。晚上回来我们再吃樱桃——”
 
乔冬阳却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将他又拉低,并道:“我喜欢刚刚那样。”
 
“嗯?”柳北晔不解。
 
“喜欢你刚刚那样亲我。”
 
“……”
 
花香,樱桃的甜香。
 
室内空调带来的微暖,身侧窗外吹来的凉风。
 
这样的蛊惑下,柳北晔望着乔冬阳的脸,顿时脑中只剩下乔冬阳这一人。
 
他低头去亲乔冬阳的额头,并问他:“这样喜欢吗?”
 
“喜欢。”
 
“这样呢。”他亲乔冬阳的眉毛。
 
“喜欢。”
 
“这样呢。”他再亲乔冬阳的睫毛。
 
乔冬阳闭眼,说:“喜欢。”
 
他笑着亲乔冬阳的鼻子:“这样——”
 
乔冬阳张开眼睛,看着他,弯眼一笑:“都喜欢。”
 
柳北晔不紧不慢地亲他的嘴巴,他的耳朵,他的脖颈。亲到乔冬阳的耳朵时,乔冬阳的身上再度爬满了令他陌生却并不讨厌的鸡皮疙瘩。乔冬阳并不明白这代表着什么,柳北晔却将手从毛衣下摆伸进去,摸到了他身上的颤栗。他问乔冬阳:“知道这是什么吗?”
 
乔冬阳摇头。“那喜欢吗?”
 
“喜欢。”
 
柳北晔便道:“把毛衣脱了,好不好?”
 
“啊?”
 
“那样会让你更喜欢。”
 
乔冬阳于是又笑了起来,应道:“好呀。”
 
他乖乖地将双手往上升,却又有些软,使不上劲。
 
柳北晔帮他拽掉了那件宽松的毛衣,随手便往身后扔去。
 
乔冬阳的肌肤与空气接触的同时,有些微的不适应,他动了动,压到了身下的樱桃,樱桃汁液凉凉的。
 
柳北晔亲吻他的身体,柳北晔的吻暖暖的,甚至有些烫。可是背后又有些凉,他的颤栗似乎是止不住了。
 
乔冬阳的胳膊也压到了樱桃,柳北晔抬起他的胳膊,去吻染上汁液的那一处,缓慢地吸吮掉乔冬阳胳膊上所有的汁液。乔冬阳的脸渐渐红了起来,他不由自主地想挣脱开柳北晔,却也并不知道原因。
 
柳北晔再问他:“这样喜欢吗?”
 
乔冬阳想了想,是喜欢的,于是他点头。
 
柳北晔将他翻过身去,双手撑着床,低头去吻他的后背,去吻他后背的樱桃汁液,一寸又一寸。
 
乔冬阳的后背是真正的雪白色,原本的几朵樱桃色的花朵,渐渐被柳北晔吻尽。柳北晔再度覆盖到他身上,他侧头靠近乔冬阳的脖颈,他的右耳贴着乔冬阳的左耳。
 
靠了很久,柳北晔回头,对着乔冬阳的耳朵说:“知道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吗?”
 
乔冬阳摇头,他不知道。“怕疼吗?”
 
乔冬阳摇头:“不怕。”他是真不怕,他生病的时候,复健的时候,什么样的疼没有感受过?柳北晔伸手去抚乔冬阳的脸,再顺着一路往下,摸到了他身前的那处。
 
乔冬阳洗完澡后便只穿了一件内裤,柳北晔轻而易举地便摸到了那里。他的手十分轻柔,并问乔冬阳:“现在知道了吗?”
 
乔冬阳很诚实地摇了摇头。
 
柳北晔不慌不忙地慢慢抚摸着它,快感终于慢慢来袭,乔冬阳的嘴中不由便溢出了陌生的声音。他不解地回头想看柳北晔,可是他趴着,他看不到。这样的感觉,十分陌生,他有点害怕。
 
柳北晔亲着他的耳廓,对他说:“不要怕,没关系。”
 
“可是,可是——啊。”乔冬阳茫然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柳北晔却又坐了起来,他将乔冬阳翻过来,让他仰躺在床上。他拉住乔冬阳的手:“你看。”
 
乔冬阳便真的看了一眼,他平躺着看的,他见到那里立起来了。他突然觉得,他好像明白了。
 
柳北晔脱了他的小内裤,温柔地揉弄了几下,突然低下头。乔冬阳吓了一跳,他不解地想要侧过身。柳北晔却已经含住了那里,乔冬阳满脑子的空白,什么想法都不再有。他只是呆呆地看着天花板,任由柳北晔带着他在那个无比陌生的世界里缓慢行走。
 
风越来越大,屋内却也越来越暖。花香越来越浓,被压裂的樱桃也越来越多。
 
真正进入时,乔冬阳还是哭了。这种疼,和生病的疼真的很不一样。他以为他不怕疼的,可是他的眼泪不知不觉地便掉了下来。
 
柳北晔不敢再动,他甚至就想立刻出来。
 
乔冬阳却突然很勇敢地再次用手臂环住他,他哭着说:“我知道这是做什么了,不能停,要做完。”
 
柳北晔心疼得不行,还是想停止。
 
“不要,我喜欢。”乔冬阳寸步不让。
 
听到这样的话,谁不兴奋,谁就不是真男人。行动间,乔冬阳渐渐不哭了,也察觉到了跟刚刚不一样的快感。他微眯着眼睛,看着柳北晔。这一刻的乔冬阳再度没了那份傻气,他的眼中盛满了潋滟。突然之间,柳北晔甚至不敢再看他的眼睛。他怕自己沉沦得更深,动作更大,将乔冬阳弄得更疼,他要伸手去捂住乔冬阳的眼睛。
 
乔冬阳避开了,他说:“柳哥哥,我好喜欢你啊。”
 
“……”柳北晔深呼吸。“我喜欢和你做这样的事,喜欢和你做每一件事,我喜欢你。”柳北晔低头,慌乱而又猛烈地吻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乔冬阳被快感刺激得怔怔地看着天花板,随后听到柳北晔在他耳边,对他说:“乔冬阳,我爱你。”
 
乔冬阳眨了眨眼,眼泪突然又掉了下来。
 
那晚,乔冬阳最后的记忆,便是室内清甜的樱桃香与窗外飘进来的晚香玉花香。它们那样甜腻,那样诱人。可是又那样甜美与清新。
 
快睡着前,乔冬阳伸手拉住柳北晔的手,他不放心地顺着柳北晔的无名指摸去。他摸到了那枚戒指,冰冷的金属早被体温捂得发烫。
 
他笑着进入了梦乡。
 
柳北晔对他说:乔冬阳,我爱你。
 
他好喜欢。
 
******
 
晚香玉花语:危险而又快乐。
 
第67章:情人草(一)
 
离开花店后,乔熠宵去了董阿姨家,她听说柳北晔居然是有老婆的,自然也被吓得不轻。
 
乔熠宵见罢也知道,董阿姨是真的不知情。他叹气,好声好气地问:“乔冬阳怎么跟你说?”
 
“冬阳说他们是真心相爱。我又看,那位柳先生看起来对冬阳真的很不错,就——”
 
乔熠宵叹气:“阿姨啊,乔冬阳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傻乎乎的,容易相信别人!柳北晔什么人,你也知道的!当年那样骂他,柳北晔能喜欢他?”
 
董阿姨自责得不知说什么才好。
 
乔熠宵再叹气:“阿姨我也没怪你,只怪我们大意了。”
 
他说罢便要走,董阿姨立即问:“现在怎么办?”
 
“能怎么办,乔冬阳人都联系不到,我去问问陶浩然他们。实在不行,去柳北晔家找人去!”
 
“可是,冬阳,真的喜欢他……”
 
“他喜欢个P!他懂什么喜欢!”
 
“……”
 
乔熠宵风风火火地便要去问柳北晔的家庭住址,打算杀过去。
 
路上,莫照的妈妈突然给他打电话,让他回家吃晚饭。
 
他根本没法拒绝,一来这是长辈的心意,二来他怎么回绝?他直接告诉莫照他妈,乔冬阳被柳北晔骗了?
 
当然不行!
 
他只能回家吃饭。
 
饭吃到一半时,岑兮与陶浩然也来了。何阿姨毫不知情,见他们来了,十分高兴,令人拿了碗筷,一起吃饭。
 
饭桌上,乔熠宵看了眼陶浩然,陶浩然朝他头一昂。
 
连岑兮都看了他一眼。
 
乔熠宵心中想到,看他们这次不扒了柳北晔那个混蛋的皮!
 
乔冬阳吃了樱桃酒,又做了那样的事,后来就连洗澡,都是柳北晔抱着他去洗的。他早就沉沉睡去了,一夜好梦,动都没动一下。
 
柳北晔却是压根睡不着。
 
他不错眼地盯着乔冬阳看。
 
从小到大,他的生活中,就不存在爱情或者婚姻这种东西。他无暇顾及,他的精神生活也够丰富,不需要这些精神寄托。
 
可等他真正开始了解乔冬阳,并喜欢上乔冬阳后,他才明白,他的精神世界原来是那样的荒芜。他也似乎等待一个人等了许多年。
 
刚开始了解乔冬阳时,乔冬阳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除了他长得十分好看。
 
真正明白乔冬阳这个人后,才知道,乔冬阳的每一个地方都是不同寻常的。反而从前令他唯一记住的相貌,变得不再重要。
 
他的世界中,也终于等来了那个人。
 
柳北晔是典型的理科生思维,也向来很少矫情。
 
但是乔冬阳,带着他的花,来到了这个世界。
 
他的花,开满了这个世界,令它不再荒芜。
 
令这个世界被无数温柔的色彩所包围。
 
也令他忍不住便想要抒情一番,柳北晔看着看着,便想要叹气。
 
他还没开始叹气,床头柜上的手机亮了起来。他只当是什么短信,抑或推送,也未理睬。可手机却一直亮着,他轻声拿起来一看,竟然是许阿姨的电话。
 
他看了几秒,轻声下床,走去卫生间接电话。
 
他的声音很轻:“什么事?”
 
“大少爷,莫先生来家里了。”
 
“……”柳北晔难得矫情一回,一矫情便把乔熠宵那回事全忘记了。听到许阿姨这话,他才想起来昨晚终究没办成的那件要事。
 
许阿姨见他不说话,急道:“不是一个人来的,还有三个人。有两人我不认识,其中一人是莫先生他表弟,岑家那位公子。他们,他们……”许阿姨想要描述一下他们的表情,却又发现找不到适合的形容词。
 
“他们来势汹汹?”
 
“不止。”许阿姨又道,“你快下来看看吧!这才早上五点多,天还没亮!”
 
“他们人呢?”
 
“我把他们请到客厅去了,让人给他们上茶,除了莫先生和岑先生还理一理我们。其他两个连坐都不愿意坐,你快下来吧!”
 
“我知道了。”
 
许阿姨却还是忧心忡忡:“这是为了什么事?我们家跟莫家关系挺好的。”
 
“没事,莫照,那是我连襟。”
 
“……啊?”许阿姨不解。
 
柳北晔却挂了电话。
 
他将手机放到洗漱台上,弯腰用凉水洗脸、刷牙。
 
他觉得他应该已经暴露了。
 
不过他并不后悔,即便现在他被乔熠宵他们揍个半死,他也不后悔昨晚做了那样的选择。更何况,乔熠宵他们也不会真的将他打得半死。
 
柳北晔经过昨晚,此刻倒是依然能够保持冷静,迅速地收拾好自己,并换了昨晚准备好,却没来得及穿出去的衣服。
 
他走出卧室前,回头又看了眼乔冬阳。
 
窝在被子里睡得跟小猪一样。
 
柳北晔不自觉地又笑了起来,乔冬阳运气还是好。这种场景,他去面对就得了。
 
他关上门,往楼下走去。
 
他的身影刚出现,还没走下楼梯。
 
本已坐下的乔熠宵直接便站了起来,要不是莫照拽着,他估计已经扑过来了。他身边,陶浩然站得更快,岑兮没拉住,他往柳北晔大步走去。
 
岑兮开口说:“你过来坐下。”
 
“揍他丫的!”
 
“过来坐下!”岑兮生气。
 
陶浩然只好回头又坐下。
 
莫照却拉不住乔熠宵,乔熠宵生气地拍他的手:“你干什么拉着我!”
 
莫照从他身后伸出双臂,抱着他的腰,不让他上前,并对柳北晔微笑道:“北晔,早啊。”
 
柳北晔本来还真的挺镇定的,看到乔熠宵他们要扑上来也没觉得如何。他反而还停住了脚步,等他们扑上来,大不了就是挨一顿揍,揍完也就好了。
 
哪料到莫照跟岑兮都拦着,两人谁都没有扑上来。
 
这就有点不好办了。
 
最关键的是,莫照笑眯眯地对他说了声“早”。
 
他莫名想起,似乎有一天,他也这么笑眯眯地对他的下属说了句“早”。他当时气得已经差点要掀桌子了,却极力在下属面前保持平静,心中早已想好了整治下属的一百种方法。而他当时,果然把那下属吓得不轻。
 
此时……角色置换了。
 
柳北晔看了看窗外,这也太早了。
 
天还没亮呢。
 
前有虎,还是四只。再难也得上啊。
 
柳北晔调整了心态,露出笑容,往他们走来。
 
走到一半时,乔熠宵挣脱开了莫照,又要往柳北晔扑。莫照直接站了起来,抱住了乔熠宵,把他往沙发的方向拽。乔熠宵不满:“今天过来不就是揍这个混蛋的!你还跟他笑眯眯?!”
 
莫照紧紧抱着他,劝道:“先听北晔解释嘛。”
 
柳北晔心一松,果然是当领导的,他从前误会莫照了。
 
岑兮点头,表示赞同。
 
柳北晔心更是一定,总要给他解释的时间嘛!这表兄弟俩真不错。
 
他刚夸完,莫照又说:“等他解释完了,再打,也不迟,是不是?”
 
柳北晔:……
 
乔熠宵大声道:“怎么不迟?听他解释?他有什么好解释的!”
 
“就他妈一个流氓!我那天真是被他给骗了,还当他是欺负我们乔冬阳,结果呢?整个就一流氓!”陶浩然补刀。
 
岑兮也拉住陶浩然的手,生怕他冲上去,温言道:“总要听他解释一番,哪怕是些疯话,也得给人一个表达的机会。”
 
柳北晔:……
 
这表兄弟俩,真是没一个好人了!
 
柳北晔见状,立即走到他们面前,离乔熠宵就几步远。乔熠宵上半身被莫照抱着,他伸脚去踹柳北晔,还当真踹到了,连着踹了三脚。柳北晔站着,一动不动地全接住了,反倒是出来给他们送吃食的许阿姨见到了,她吓地惊呼一声,手里东西全部落到了地上。
 
“阿姨,你出去!”柳北晔回身朝她道,“谁都别进来。”
 
“这,这——”许阿姨都要吓哭了,这到底谁是主人啊,哪有主家在家被外人打的。他们大少爷怎么就一点没还手?!
 
但许阿姨听柳北晔的话,东西也没收拾,就回身走出了客厅。
 
柳北晔笑着往后退了几步说道:“我连襟刚刚说得对,你总得等我解释一番后,再揍我吧?”
 
乔熠宵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陶浩然帮他问出口:“你说谁是你连襟?”
 
柳北晔指了指莫照。
 
“你怎么这么不要脸!”乔熠宵简直被柳北晔的不要脸震惊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他又要扑,莫照将他牢牢地抱着,并对柳北晔说,“你赶紧解释。”
 
“你们应该是知道我跟阳阳的事了吧?”
 
他们都知道,此阳阳是指乔冬阳。
 
“你恶心不恶心!这么叫我们弟弟!”陶浩然愤怒,要不是岑兮一直拉着他的手,他也得扑。
 
“你们听我解释。我是真心喜欢他的,他也是真心喜欢我——”
 
“少他妈废话!先说结婚的事!你当初怎么骂他的?现在你还想让乔冬阳给你当小三?你他妈做梦去吧!你是不是梦还没醒?我看你家院子里有个喷泉,要不要我把你扔进池子里泡一泡?”乔熠宵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结婚的事,我跟那个女人离婚了。”
 
“呵呵,早不离,晚不离,我们来的时候,你就离了。你骗谁呢?昨天我让人去调查的时候,你的大名后头,婚姻状态,清清楚楚写着:已婚!你老婆姓凌名霙!我说的对不对?”
 
柳北晔语塞,解释道:“昨天下午离的。”
 
“滚蛋!谁信你!”乔熠宵骂,陶浩然点头附和,“就是!王八蛋!从一开始就骗人!”
 
岑兮倒是问了句:“既然你说离婚了,离婚证呢?”
 
“我这就去拿。”
 
柳北晔立即回身去楼上拿离婚证。
 
乔熠宵不满:“万一他真拿出离婚证来怎么办?难不成还真让他跟乔冬阳在一起?”
 
陶浩然冷笑:“算了吧,估计那所谓的离婚证是假的。外面做假证的不要太多,你也信?”
 
“就是。”乔熠宵倒愿意相信陶浩然的话。
 
“他要真拿出离婚证来还不算,得让他前妻也来当面对质才算!”
 
乔熠宵点头,并说:“就算这样,我也不答应乔冬阳跟他在一起!”
 
“人品太差!已婚老男人,骗小男孩!”
 
乔熠宵再点头。
 
岑兮在一边道:“你们倒同仇敌忾。”
 
“哥,我说的不对吗?你是没看见,当初柳北晔怎么吓他的,怎么骂他的。”
 
“你也得问过弟弟的意思。”
 
“你看我们来这里,他人影都不现,不知道在干什么呢!早被柳北晔这个混蛋骗得不知道东南西北了!”
 
岑兮说道:“等柳北晔先拿来离婚证再说。”
 
要他说,他也不喜欢柳北晔,也不乐意乔冬阳被柳北晔拐了去。但他还记得当初,乔冬阳在他面前提到柳北晔的模样,他当时就有所怀疑。如若不是陶浩然打什么所谓直男保票,他早采取行动了。但也正是因为当初乔冬阳的反应,令他觉得,假如这两人是真的,不支持,也得支持。
 
否则,难过的还是乔冬阳。
 
他们的恋情都受到过阻碍,到了乔冬阳这里,他希望乔冬阳能顺利一点。
 
只是,得先看柳北晔的表现。
 
岑兮独自想着,并未说出他的想法。
 
倒是莫照劝乔熠宵:“你别气,就算柳北晔真离婚了,也没什么。”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们把乔冬阳带走,考验他几个月试试。”
 
“考验个P啊!”乔熠宵才不想考验。
 
岑兮看了他哥一眼,把人带走才是真狠心。
 
他们各执己见,当真把柳北晔家当作了自家,等了很久,却不见柳北晔下来。
 
乔熠宵冷笑:“果然是骗我们的!一个破证,也要等这么久?”
 
是啊!就是一个破证!
 
柳北晔记得,他是直接放到当时穿着的外套口袋中的,等他去翻找时,口袋是空的。他又去浴室中去找,其他衣服的口袋中也没有,他再去翻乔冬阳的衣服,还是没有。他只好再去看乔冬阳的书包,还是没有!
 
他匆匆从楼上下来,手上是光的。
 
乔熠宵立即说:“离婚证呢?!”
 
“马上就找到。”柳北晔急步往外走,要去车中找。
 
“他想溜!”乔熠宵立即跟着跑过去了。莫照一见乔熠宵跑了,也只好跟着跑,更别提陶浩然跟岑兮了。
 
听到客厅中没声音了,许阿姨悄溜溜地出来看了眼,郁卒到不行,这都是些什么事哟!
 
柳北晔家的喷泉旁边空地很大,他们经常将车就停在那处。
 
乔熠宵他们过来时,也将车停在了那处,因此乔熠宵才知道他家有个喷泉。
 
乔熠宵远远见柳北晔往车跑去,急了:“他真的要溜!他要开车跑了!”他当年可是拿过三千米赛跑第一名的人,甩开莫照的手便大步跑了出去。剩下的三人中,莫照常年温文尔雅,从来不过分动,岑兮是个书生,跑步当真不行。唯一能够与之一战的只有陶浩然,他二话不说,追着乔熠宵跑去。
 
柳北晔在家中就穿了一件衬衫,现在是十一月底,又是早晨天还没亮的时候,外面特别冷。柳北晔却顾不上了,今天他要找不到离婚证,真的完了,那不是被打一顿就结了的事。
 
那真是一百张嘴都说不清了!
 
他快要接近车子时,身后突然冲来一人,并用劲抓住了他的胳膊。他回头,看到是乔熠宵,无奈道:“离婚证在车里。”
 
“你哄谁呢!我又不是乔冬阳!”乔熠宵拉着他要往回走,“解释给不出,离婚证拿不出来,你再编!”
 
柳北晔与乔熠宵一样,也是个急性子,只是现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此时急着找离婚证,已经急到不行,却还是努力跟乔熠宵商量:“哥,宵哥,我叫你哥行不行?你让我找离婚证去啊!找到了给你们看了,我不就清白了?”
 
“你有什么清白可言?从你这个已婚混蛋开始骗乔冬阳那一刻起,你就不清白了!”
 
柳北晔也要崩溃了,他见好言好语说不动,便将乔熠宵的胳膊甩开。
 
柳北晔的劲肯定是比乔熠宵大上许多的,只不过他一直没有反抗而已。这么一甩,用劲过大,乔熠宵一个趔趄,小腿拐到了一旁的喷泉边沿上。乔熠宵没站稳,直接往喷泉池子倒去,乔熠宵要掉进去的瞬间,便知道要不好。
 
他立即伸脚勾住柳北晔,把柳北晔一起拉进了喷泉池子里。
 
“哗啦啦”,两人一起掉进了喷泉池子里。
 
柳北晔家这个喷泉吧,还挺像那么回事。春天时周围摆着花盆,夏天时还带音乐,秋天时水面上还有枫叶,冬天时水成冰,柳南昀小时候都是拿这儿当溜冰场的。
 
水倒也不深,不到一米,绝对淹不死人。
 
但这样的天气里,也足够将人冷得够呛。
 
离这儿十几米远的地方,莫照吓得什么形象都不要了,飞速跑了过来。他也跳了进去,去拉倒在水里的乔熠宵,把乔熠宵抱在怀里,脸都白了,问道:“要紧不要紧?”
 
乔熠宵是整个身子横着栽进去的,嘴里进了几口水,他吐出水,骂柳北晔:“你果然没安好心!”
 
柳北晔是被乔熠宵给带进去的,站得较稳,只有裤子是湿的。
 
他见状,觉得他这怕是要永远洗不白了,他立即道歉:“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也是真的要去车里拿离婚证给你们看。”
 
乔熠宵伸手去推他:“从头到尾就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让乔冬阳出来。”
 
莫照皱眉,要把乔熠宵抱出去。水中到底有阻力,莫照又过于着急,乔熠宵从他怀里跳了出来,上前就与柳北晔扭打在了一起。
 
岑兮走到池边,陶浩然拉住他:“你站住了!你别下去!我下去劝!”
 
好了,陶浩然也跳下去了。
 
岑兮气得不停深呼吸,他哪里是要下去了!他是来劝人的!就没一个省事、省心的!
 
莫照站在乔熠宵跟柳北晔之间,要隔开两个人。可乔熠宵越阻越要往前扑,柳北晔倒也没有还手。只是这喷泉里头,水也不算十分浅,打架也打不出个名堂出来,就是看起来有些吓人,水花乱飞,乔熠宵追着柳北晔打。
 
见陶浩然也下来了,莫照急道:“你快拉着柳北晔。”
 
陶浩然上前去固定住柳北晔,莫照终于一把抱住了乔熠宵,紧紧抱住他,严肃道:“宵宵。”
 
“你又吓我!”乔熠宵不愿意。
 
“回头生病了怎么办!”莫照如今真的是鲜少动怒了。
 
乔熠宵皱着脸,不说话。
 
莫照将他抱出了喷水池,柳北晔与陶浩然也相继从池子里爬了出来。
 
岑兮无奈道:“都舒服了?”
 
四只落汤鸡都不说话了。
 
岑兮对柳北晔说:“你去车里把离婚证拿出来。”
 
柳北晔也被这些莫名其妙的事给气得不知说什么才好,这什么鬼运气!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在车中翻了一番,找到了离婚证。乔冬阳之前又拿出来看,看完忘记放回去了。
 
他拿着离婚证,走出来,尽管没好气,到底记得今天的任务。
 
他觉得就岑兮好说话,从前他就觉得岑兮是大学教授,讲道理,今天也就岑兮还帮他说话!他把离婚证递给岑兮:“你看。”
 
“是假的!”乔熠宵添了一句。
 
“岑老师你看是不是真的。”
 
岑老师倒没急着看,而是教育道:“你们四个先进去洗澡去吧!回头都感冒了,就舒坦了?这种天气里,还在喷泉池子里打架,说出去,也不怕人笑!平均年龄都三十多了!说起来,也个个算是成功人士。”
 
“……”
 
幸好柳北晔家浴室多,乔熠宵与莫照共用一个,陶浩然一个,柳北晔再一个。
 
岑兮坐在沙发上,研究那离婚证,的确是真的。他们学校里,也有做假证的学生,他们见多了,辨得出来真假。更何况,柳北晔没必要骗他们。他们也不是傻子,柳北晔更不敢骗他们。
 
柳北晔是第一个洗好澡出来的,他让许阿姨送了姜汤来,他喝了一碗,对岑兮说:“岑老师,我这个人,你也是知道的。虽然脾气是不算好,以前也说错了话。但是有一就是一,有二就是二,对不对?我也愿意为从前说的话道歉。”
 
岑兮无语,柳北晔这是要从他下手了吗,他也不说话,只听柳北晔继续说。
 
“我是怎么跟阳阳在一起的,我也不瞒你。年初我办婚礼,是阳阳给我做的花艺师,这事陶浩然知道,还是他介绍的。也不怕丢人,婚礼上我被抢婚了——”
 
“原来如此!!”陶浩然的声音打算了柳北晔的坦白,“难怪老赵死活不愿意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你被抢婚了,就来骗我们弟弟?”
 
柳北晔苦笑:“真不是。我们以后都是一家人,我也就不怕丢人了——”
 
“谁跟你是一家人了?!”乔熠宵生气地问,他与莫照也一起洗完澡过来了。
 
柳北晔指了指桌上的姜汤:“你们都喝上一两碗。”
 
除了陶浩然喝了一碗,莫照与乔熠宵都没动。
 
不过水中打完一架后,大家都冷静了不少,乔熠宵没再大声嘲讽,倒真的摆出了一副聆听的姿态。
 
柳北晔便继续道:“你们既然调查过了,应该也知道。我那个所谓的前妻,是我家资助的一个女孩子。她是叫凌霙,被我们家资助了十三年。但很令人失望的是,她骗了我们全家,包括那个婚,也是她骗的。”
 
乔熠宵说道:“你这么精明的人,怎么会被骗婚?”
 
“其中缘由,涉及隐私,我还真不好说。不过阳阳都知道,我全部告诉他了。我第一次对他表白时,是我冲动,冲动之后我便想立即离婚。但是对方是骗婚,到处躲着我,不愿与我离婚,才一直拖到现在。你们应该又会问,那我为什么不早些离婚?非得拖到那个时候?也是我同情心泛滥,当初我还不知道她骗了我们那么久,因为她是我爷爷资助的,我爷爷临终前也交代我要照顾她,我原本想等她生完孩子再与她离婚。就是这样。”
 
一片沉默后,乔熠宵说:“我会信?”
 
“那个孩子也不是我的,我和凌霙连手都没碰过。”
 
乔熠宵冷笑。
 
柳北晔看了看他们四人:“我没有必要骗你们,也骗不了你们,是不是?我从前针对你和阳阳,是我不对。我这人的性格,你们也早就知道的。尤其莫照,我们俩从小就认识,一起玩着长大的。要不是后来我出国念书了,也不至于生疏了那么些年。我们两家这样的关系,我怎么会骗你们?”
 
没人说话。
 
柳北晔再道:“刚刚打也打了,水也淋了,我们大家都很清醒了。有问题就摊开来说,是不是?阳阳他一直很担心,担心我被你们打,说实在的,我早就想告诉你们了,谁喜欢地下恋情?是不是?被打一打也是应该的,刚刚我不就站着被打,一点没还手吗?我也不是装可怜,否则我会一个人下来面对你们?”
 
“阳阳一直知道我结婚、离婚的事,更是与我一起去面对离婚中遇到的一些麻烦。他是傻,却又不傻。我会一直把他当作小朋友一样照顾,但他真的已经不是小朋友了。你们应该相信你们的弟弟,对不对?我与他是真心互相喜爱。”
 
乔熠宵虽面上还满是不平,但也不再说话了。
 
就像岑兮之前所想,他们两对都经历过阻碍,知道那是什么感受。
 
说实话,不管乔冬阳喜欢男的,还是喜欢女的,乔熠宵都支持。
 
但是当这个人是柳北晔时,乔熠宵便有些不愿意去相信。不是他对柳北晔有偏见,而是当年柳北晔当面指着他们俩骂的事情,他记得一清二楚。
 
他也记得,乔冬阳一直很怕柳北晔。
 
他想不通,傻乎乎的乔冬阳怎么会喜欢上一个吓他、骂他的人?他认为,就是柳北晔骗乔冬阳。
 
可柳北晔说的话也有理。
 
他们都是成年人,他自然听得出来柳北晔说的也是真心话。
 
乔熠宵一直没有说话。
 
其他人便也没说,毕竟乔熠宵的决定才是最重要的。
 
陶浩然其实是想说话的,被岑兮瞪了几眼,心不甘情不愿地只好闭嘴了。
 
莫照拿起姜汤,喝了半碗之后,他又将碗放回桌上,抬头看向柳北晔,说道:“你说的对,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南昀小的时候,我也经常带出去玩。你们是什么品性,我很了解。如果你对乔冬阳是真心的,我不会反对。”
 
“谁让你现在就表态了啊!”乔熠宵终于说话了。
 
莫照拍拍他的手,他知道乔熠宵在纠结什么,继续说道:“但是如果你对乔冬阳不是真心的呢?”
 
“我的大哥,你们今天都是我的哥,你说吧,要怎么证明我的真心?”
 
“乔冬阳人呢?我们想问他自己的意思。”莫照问,乔熠宵心一定,他的确想当面问乔冬阳。
 
“……”柳北晔突然想到,他昨天刚和乔冬阳小朋友做完某件事,即便乔冬阳醒过来,行动也不会太方便,那真是一秒看穿的节奏!柳北晔再次哀叹自己的鬼运气。
 
“我当面问乔冬阳!”乔熠宵又说一遍。
 
“是啊,弟弟人呢?”陶浩然也问。
 
岑兮也探究地看着柳北晔。
 
柳北晔觉得姜汤似乎奏效了,怎么满身都是汗呢。
 
第68章:情人草(二)
 
乔冬阳做了一个甜甜的梦。
 
梦里他种了一大片樱桃树,他就坐在树底下,仰头张嘴,樱桃就掉嘴里了。樱桃很甜,还带着一点点酸,特别好吃。他便想找个篮子,多摘点樱桃,带回去给家里人,大家都要分一点。
 
他找到了篮子,认真地挑拣着樱桃,摘了小半篮子时,他换了一棵树。
 
树下有块石头,他没见到,被绊了一脚。他狠狠跌到了地上,和平常不一样,这次,他的腿不疼,疼的是屁股。
 
他嘀咕着摸了摸屁股,可还是疼哎。
 
乔冬阳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迷糊中便意识到一阵疼,他闭着眼叫“柳哥哥——”
 
没得到柳北晔的回应。
 
他还没有完全清醒,差点要再次睡着。
 
直至耳畔响起一个十分熟悉的声音:“没有你柳哥哥,只有你乔哥哥!”
 
乔冬阳的眼睛立刻睁开了。
 
那是他哥的声音啊!
 
他现在到底在哪里?他不是在柳北晔家吗?他哥怎么也在这里!
 
乔冬阳立即从床上坐了起来,因为昨晚第一次做那事,屁股还是疼的,他轻声一“嘶”,脸色难免也起了变化。
 
乔熠宵就猜到他们那什么过了!
 
见到乔冬阳的这表情,他想杀了柳北晔的心都有了!
 
乔冬阳努力坐起来,看到果然是乔熠宵,乔熠宵就坐在离床一米远的椅子上,看着他。
 
乔冬阳一时之间也没想太多,他看到乔熠宵还是挺高兴的,他说:“哥,你来了啊。”
 
“嗯,我来了。”乔熠宵瞄了眼那床,“柳家是穷疯了吗,盖这种脏兮兮的被子!”乔熠宵越看越气,那床上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汁液!
 
“那,那是樱桃……”乔冬阳小声说。
 
“呵呵。”乔熠宵冷笑。
 
乔冬阳双手摆在被子上,不敢说话了。
 
“想你柳哥哥吗?”乔熠宵问他。
 
“想——不想!”
 
“你柳哥哥在楼下,跟他的好,连襟,聊,天,呢。”乔熠宵说得咬牙切齿,什么狗屁连襟!
 
“……连襟?”乔冬阳不懂,还问他呢。
 
乔熠宵深呼吸,又问:“上过床了?”
 
乔冬阳没想到乔熠宵问出这样一个问题来,他的脸全红了,低着头,完全不敢说话。
 
乔熠宵要气死了,乔冬阳这个笨蛋!就这傻里傻气的样子,能玩得过那个姓柳的才有鬼!还不是姓柳的指西他就不敢往东!
 
偏偏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了,乔冬阳好像也是真的很喜欢那个柳混蛋,他还能怎么办?难不成还真要棒打鸳鸯?他们都知道,那滋味十分不好受。于情于理,他都不想做那个挥棒子的人。
 
乔熠宵兀自生气,乔冬阳却又悄悄抬头看他,见他生气不说话,又小声说:“哥,你们都知道了啊?”
 
“知道了!”
 
“哦……”
 
乔熠宵还是不说话,乔冬阳只好又说:“那,那什么。”
 
“哪个什么?我有话要问你。”
 
“哥你说啊。”
 
“你懂什么叫喜欢吗?”
 
“啊?”
 
“乔冬阳。”乔熠宵叫他的名字,“其实从小到大,我都很讨厌你。我想,你也并不喜欢我。我们生来,便是对立的关系。这是因为家里出了那样的事,否则这辈子我们是不可能这样说话的。”
 
乔冬阳默默地点头,事实便是这样。
 
“当初我要离开老家时,其实是不想带你走的。你刚出过车祸,也刚做过手术,又瘫又傻,带上你就是累赘。我身无分文,当初如果没有你,我自己到上海,打打零工,赚够学费也是有可能的。实在不行,我去申请助学贷款,也能顺利入学。总归,我的录取通知书还在。”
 
乔冬阳听到这些话,眼泪就流了下来。
 
乔熠宵又道:“我说这些不是为了邀功,因为坦白说,当时真没你的话,我也撑不下来。那种情况下,我也没法坚强。不知不觉,那件事情就过去八年了。我打过你,骂过你。你也骂过我,要没瘫的话,没准也能成天跟我打架。如今,你比你小时候变了不少,不再那样自以为是,也不再那样任性。拉拉扯扯,这么些年,有时我会觉得自己过于圣母。但是看到一天天在变好的你,我也觉得很庆幸,庆幸当初没有丢下你。
 
当然了,我依然讨厌你妈,也讨厌乔涵。你虽然是她的儿子,却也的确为她赎了不少罪。我知道复健有多痛苦,有多疼,我也知道你成天有多提心吊胆。但是我们俩这样的关系,我也不是什么矫情的人,我也无法跟你说太多。所以,当你一年年地长大,身体也一年年地好起来时,我很为你骄傲。虽然我并没有多说。”
 
乔冬阳哭出了声音。
 
“当初我与莫照分手的时候,我知道你为我着急,我也知道你是真心担心我,这些我都记着。我原本想着,既然你都变好、变乖了,那么一直养着你又何妨。我也以为你的花店就是玩票,却没想到你真把花店开成了现在这样。如果不是柳北晔,我更加意识不到,其实你真的已经长大了。你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有了自己的梦想,也有了自己的事业,甚至有了自己在意的人。就在我不知不觉的时候。”
 
乔冬阳趴到被子上,哭得肩膀不时在抽。
 
“但是,尽管你已经渐渐变得自我起来,变得,即便没有我这个所谓的哥哥,你也能过得很好。我还是想再尽一次作为哥哥的职责。所以我要问你,你到底懂不懂,什么叫作‘喜欢’?”
 
乔冬阳哭着直点头。
 
“喜欢不是儿戏,我很不喜欢乔涵那副样子。他死了,乔家就是我说的算。在我这里,喜欢一个人,爱一个人,就是一辈子的事。对于柳北晔,你能做到吗?你对他也真的已经是这样的感情了吗?”
 
乔冬阳抬头看他,眼睛哭成了樱桃,说道:“我知道的,哥,我是真的喜欢他,我会一直一直和他在一起的。我也知道什么叫喜欢,我想每天醒来都能见到他,也想每天睡前能够见到他。我看到他,我就很高兴,看到他,什么不开心的事情都会立刻忘记。”
 
乔熠宵定定地看着他。
 
“哥,你们不要打他。他不是故意的,他已经离婚了,之前结婚的那个人是骗子,骗了他,因为他太好心才会被骗的。你们不要打他,是我不许他跟你们说的,我怕你们打他。”乔冬阳边说边哭。
 
乔熠宵看得难受死了,越发觉得柳北晔不是个东西!这么个小傻子,就被骗回去了!
 
“没打他!”乔熠宵没好气地说。虽然他其实打了。
 
“真的?”
 
“真的!”
 
乔冬阳又破涕而笑起来。
 
“没出息!”乔熠宵拿起一边的纸巾盒,扔到床上去,“我先走了,有时间再来看你。”
 
“啊?怎么就走了!别走啊!我们还没说完呢!”
 
乔熠宵已经往外走去,背对他说道:“要去开会。”
 
“哦……”
 
乔冬阳目送他离去,想到他哥同意他跟柳北晔了,他哥也答应不打柳北晔了,他笑得更高兴了。
 
真是太好了啊!!
 
柳北晔被莫照、岑兮、陶浩然三人围成一团,焦灼地坐在沙发上等着。
 
他终究还是让乔熠宵上楼去见乔冬阳了,反正伸头缩头都要过这一关。他柳北晔虽说为了表达诚意,当真做到了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却不代表他真的是那种懦弱之人,他只是在尊重乔冬阳的家人。
 
他也犹豫了会儿,却见越犹豫,乔熠宵他们竟然越不相信他。他也就豁出去了,反正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了!他就不信乔熠宵他们忍心再分开他们,大不了再打一顿,最好当着乔冬阳的面打,他使一使苦肉计。
 
他也做好了乔熠宵随时冲下来,或者把他叫上去的准备。
 
偏偏呢,乔熠宵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于是有点急。
 
但那三人全部虎视眈眈,他动都动不了。一动,莫照就对他微笑。
 
好不容易,乔熠宵终于从楼上下来,柳北晔立刻站了起来,担心问道:“怎么样?”
 
“你过来。”乔熠宵远远朝他说。
 
柳北晔往他走去。
 
“你的书房在哪里?”乔熠宵问他。
 
柳北晔带着他往书房去。
 
乔熠宵关了门,也不说废话,只是从口袋中拿来两只录音笔,将其中一只递给他:“我录了两份,哪天你要是敢欺负乔冬阳,弄死你。”
 
“这是?”
 
“自己听去!”乔熠宵说完转身欲走,又回头说,“对了,我们家的规矩里,喜欢便是要一心一意。但是被喜欢的人,例如你,要是敢三心二意,你就完了。”
 
柳北晔一头雾水,却立刻表忠心:“绝对不会绝对不会,我会一辈子爱护他。”
 
“我录下来了,你说的这句话。”
 
乔熠宵将他的那只录音笔收起来,冷着一张脸,开门走了。
 
两只录音笔都记下了乔冬阳说下的那些话,他得让柳混蛋明白,明白那个小白痴的心。
 
当年他的U盘,他知道,乔冬阳没扔,而是给了莫照。
 
今天,他就帮小白痴录上这么一份表白吧。
 
只愿柳混蛋像他说的那句话一般,一辈子对小白痴好。
 
他走到客厅里,朝另三人说道:“走了。”
 
“不吃饭吗?我饿了,柳北晔说他们家早饭做好了。”陶浩然说。
 
“我不想吃了,要去开会,你留下吃吧。”乔熠宵连莫照都没看一眼,直接往大门走去。
 
柳北晔追出来,见他们都走了,立即留:“好歹吃了饭再走啊!”他知道这关,他过了,此刻心情好得很。
 
岑兮还回头跟他谦让了一番,乔熠宵则是直接钻进了车里,莫照也坐进了驾驶位。他担心地看了眼乔熠宵,乔熠宵闭着眼睛,说:“走吧,再也不想来这里了。”
 
莫照摇下车窗,挥手道:“我跟宵宵先走,遥遥,你们留下吃了饭再走吧。”
 
柳北晔热忱道:“下回再来啊!”
 
莫照笑了笑,将车开出了院子。
 
开出几公里后,到了一处没人的地方,莫照停下了车。
 
他刚停好车,乔熠宵就回身抱住了他,大哭起来。
 
莫照拍着他的背:“好了,不哭了,不哭了啊。”
 
乔熠宵嚎啕大哭。
 
“不哭了啊,乖。”
 
“柳北晔那个老混蛋!”
 
“对,他是混蛋。”
 
“我一辈子都不想再来这个破地方了!”
 
“不来了,再也不来了,这地方太破。”
 
说完这番话,乔熠宵却哭得越发崩溃。他恨乔冬阳,却也与他相依为命过了这些年,尤其最苦的那几年。可是时光真的太真实,也太可怕,乔冬阳居然真的长大,变得懂事了。乔冬阳居然也有了喜欢的人。
 
原来真的会有这么一天,乔冬阳再也不需要他的一天。
 
他曾经那样痛恨,一次次想抛弃,却终究没有舍得抛弃的人,再也不需要他了。
 
他哭得愈发厉害,全身都在抖。
 
莫照哄道:“明年我就要调回上海了,你把他接回家住就好了。”
 
“他愿意吗!他也是个忘恩负义的小混蛋!他眼里除了那个老混蛋还有谁?!”
 
莫照不由笑了起来,却不敢笑出声音,只道:“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一起把乔冬阳给带回去。”
 
“哼,算了吧,我才不要和那个小白痴一起住!看到就生气!”
 
莫照有耐心地继续哄着他,他们的车子在郊区的路边停了许久许久。
 
柳北晔送走岑兮与陶浩然,便迫不及待地去书房听那录音笔中的内容。听到乔冬阳的哭声后,他的心便揪了起来,他很平静地听完了兄弟俩的对话。随后便在书房内来来回回地走,走来走去,都无法抚平他的情绪。
 
乔冬阳总能这样,最普通的话便能让他不知所措。
 
来回走了不知多少遍,他终于停下脚步,匆匆往楼上走去。
 
推开卧室的门,乔冬阳便迅速抬头看他。
 
一看到他,乔冬阳就哭了起来。
 
柳北晔慌张走到床边,不等他问,乔冬阳就伸手要抱,他立即抱住。
 
乔冬阳大哭着问:“我哥是不是再也不管我了?他刚刚跟我说了很多话,他走了之后,我仔细想了很久,好像是他不打算再管我了。”
 
柳北晔从前还嘲讽过乔家兄弟之间的感情,嘲笑乔熠宵帮着他爸的小三养儿子。今天见到乔熠宵那些行为,听到他说的那些话,他才明白他有多可笑。
 
他也第一次意识到,乔家兄弟的感情有多宝贵。
 
这份感情,诡异却又无比真实,且无可取代。
 
“你哥没有不管你。”
 
“那他跟我说了很多以前的事,还说我长大了,说我有自己的事了,意思就是他以后不管我了。”
 
“你一直是他的弟弟,只不过从此以后多了一个我而已,他会和从前一样关心你。”
 
“你骗人吧?”乔冬阳不相信。
 
“你要相信我,我骗过你吗?”
 
乔冬阳的眼泪挂在睫毛上,他想了想,摇头:“没骗过。”
 
“那不就行了!”
 
乔冬阳头脑简单,向来好哄,他觉得柳北晔说得挺对的。他哥怎么会不管他呢?以前那么恶劣的时候,他哥都没把他扔了。他眨了眨眼睛,仔细又想了一会儿,才想通,他抬头看柳北晔,又想到另一个问题:“我哥他们怎么来了啊?”
 
“哦,我邀请他们来的。”柳北晔说瞎话。
 
“那他们都知道了,也是你说的啊?”
 
“没错。”
 
“那我哥没打你吧?!”
 
乔熠宵没少打他,只不过都是往腿,往腰上招呼的,一点痕迹不留。
 
柳北晔摇头:“一点没打,我们聊得特别好,气氛十分好。我还邀请他们有时间再来玩。”
 
“真的啊?”
 
“当然了,我都离婚了,你哥他们都是讲道理的人,对不对。”
 
乔冬阳点点头,好像是这样哦。
 
柳北晔问他:“饿不饿呀?”
 
“饿!”
 
“昨晚睡得好吗?”
 
“好!”
 
“还疼不疼了?”
 
“……不疼……”乔冬阳不好意思地低头,其实疼死了。
 
柳北晔笑出声来,抱着乔冬阳下楼去吃早饭。
 
就这样最好了,有些事情没必要让他知道,乔冬阳只要一直快快乐乐的便好。
 
第69章:情人草(三)
 
乔冬阳后来还是有些担心,给他哥打了电话,要给他哥送吃的。
 
乔熠宵像往常那样不屑道:“忙着呢,你把你自己吃饱就行了!”
 
乔冬阳立刻放心了,他哥还是那个乔熠宵啊!他又问:“那你什么时候再来家里玩啊?”
 
此家当然是柳家!
 
乔熠宵掰断了手中的圆珠笔,肖哲看了他一眼,只见乔熠宵面上全是冷笑,说出来的话倒正常:“近期没空,难得回来,事太多了。”
 
乔冬阳“哦”了声,关心道:“那你要记得按时吃饭啊。”
 
“嗯。”
 
乔冬阳还想再说话,乔熠宵不耐烦道:“先这样,回头有时间了我去你的花店里找你,我开会了。”
 
“好!”
 
乔冬阳乐滋滋地挂了电话。
 
乔熠宵将手机反扣到桌上,气得无话可说。
 
肖哲笑道:“算啦,他也长大了。你就少操点心吧。”
 
“柳北晔那人你又不是不认识!当初他骂我们时,你也在的!”
 
“哈哈,这才叫不打不相识。再说了,你都同意了,现在再气,不也没有意思么?快别气了。”
 
乔熠宵只能生闷气,是啊,他都答应了!他能干什么?他只能生闷气啊!
 
这一整年,他都不想再看到柳北晔!
 
乔冬阳惦记着花店,休息了一天,便又赶紧回去开店。
 
店面已被整理干净,与从前的花店一模一样。乔冬阳知道,一定是柳北晔找人帮他收拾的,他于是站在门边傻笑。
 
傻笑没多久,董阿姨来了,怀里抱着两只猫,一大一小。
 
葵葵和秋秋。
 
董阿姨笑道:“熠宵他今天忙,让我把两只猫送你这里来。”
 
“好啊好啊!”乔冬阳这一两天的经历也颇为丰富,尽管丰富,也当真想他的猫,他立刻伸手要接过两只猫。
 
哪料葵葵已经跳到了地上,往地面上一个花篮扑过去。
 
就慢了那么几秒,葵葵已经把花篮扒拉倒了,它去咬那花杆。
 
“别咬别咬!!”乔冬阳着急大喊,他倒不是心疼花,他是怕那些杆上的液体万一有毒。
 
葵葵能听他的?当然不能。宠物似主人,葵葵就跟乔熠宵一样霸道。它回身冲秋秋“喵”了一声。乔冬阳性子静,他的秋秋也小,被他养得也很文静,胆子十分小。尽管天天在花店里陪乔冬阳,倒真的从来没有玩过花,它不懂。
 
兴许是这几日与葵葵培养出了革命感情,它居然也要从董阿姨怀里往下跳。董阿姨担心它太小,怕它摔着,小心翼翼地弯腰将它放到地上。这就彻底好了,它加入到了葵葵的破坏小队当中。
 
乔冬阳头都大了,跟董阿姨两人将花店的门关紧,去抓那两只猫,简直是猫飞人跳。
 
折腾了半天,总算是抓住了两只祖宗。花店倒不至于狼藉,但是花桶也倒了几个。
 
乔冬阳哭笑不得,对葵葵道:“你把我们家秋秋带坏了啊!”
 
葵葵转身用尾巴对他,不耐烦地扫了扫,并朝秋秋再“喵”了声,秋秋居然还回应了一声!怎么看,俩都是一副神气的模样。
 
董阿姨笑出声:“要不我还带回去吧?”
 
“我再观察观察,不闹的话,就留它们在这里玩。”
 
董阿姨点头,又对他道:“冬阳,你哥他们都知道了吧?”
 
“对啊!”乔冬阳高兴应道,“我哥可好了,他同意了啊。”
 
“……”董阿姨想了想,到底没把真话说出口,只是笑道,“那就好。”
 
“阿姨,你有时间来我家里玩啊!”
 
“好。”董阿姨笑着应下。
 
“阿姨,你帮我看着它们两个!我去收拾一下花架。”
 
“去吧。”董阿姨按住两只还想往下跳的猫,看着乔冬阳乐滋滋地整理花架,也不禁很感慨。多年前,谁能想到乔冬阳也能拥有这样的人生呢?她第一次见到乔冬阳的时候,他还是个坐在轮椅上的小可怜,眼中有难以掩去的胆怯与迷茫。
 
如今的乔冬阳行动自如了,虽说还跟多年前一样有些傻,人却真的不一样了。
 
董阿姨笑了笑,欣慰地摸了摸两只猫。
 
两只猫不时找机会往花上扑,董阿姨到底还是带着两只猫又回去了。
 
临走前,乔冬阳问:“阿姨,你现在是回我哥家吗?”
 
“对啊。”
 
“那,我那点花,你带回去。”
 
“行。”
 
乔熠宵喜欢向日葵,但是乔冬阳今天没给他做向日葵相关的花束。他配了一束紫色系的花束,十分温柔。他一共做了两束,递给董阿姨:“一束给我哥,一束给阿姨你。”
 
“哎哟,阿姨沾光啦。”董阿姨笑,又问,“真好看,都叫什么名字?”
 
“这个是洋桔梗,这个是铃铛花,还有乒乓菊。秋天嘛,我还配了绿枫叶。”
 
“还有这个紫色小碎花的呢。”
 
“这是情人草。”
 
“阿姨今天也长见识啦!”
 
乔冬阳不好意思又高兴地笑了起来,目送她离去。
 
昨天花店没开门,又恰好是周一,买主题花买惯了的人均不适应。于是今天,中午时来买花的人便特别多,乔冬阳忙了一个中午。
 
午饭时,他是一个人吃的,柳北晔有事去了总公司。
 
他吃到一半时,花店的门又被推开,他抬头一看,又是王总。
 
王总看到他,尴尬地笑了笑,随后便走到他面前,说道:“吃饭呢啊?”
 
乔冬阳收起饭盒,起身道:“王大哥,你要买花啊?”
 
“不,不是……”
 
乔冬阳难得也有些无奈,他老实道:“王大哥,你别给我送礼了啊。”
 
“不送礼了,不送礼了。”
 
“那——?”
 
“唉!”王总叹气,“小兄弟,你王大哥也就不跟你绕弯子了。”
 
“小兄弟”乔冬阳诧异道:“什么绕弯子啊,你说啊。”
 
“唉,我吧,大学毕业就进集团工作了。说实话,前面九年一直顺风顺水,不管是刚入职,还是一次次的升职,抑或与同事们的相处,都格外和谐。我也很爱集团!”
 
“嗯。”乔冬阳虽觉得王总跟他讲这些过去有些莫名其妙,但他很认真地聆听着。
 
“直到去年,我被集团派过来当这个新公司的总经理。开始也是真兴奋,人生在世,谁还没有个奋斗目标了?不到十年,我走到这步,我也很激动。却没想到,这才是噩梦的开始啊!”
 
“怎么就噩梦了?当老板不好吗?”
 
“好啊!可我不是那块料啊!开始我也积极改革,积极发展公司,但我还真不行。要不是柳董突然空降公司,我怕是一直都发现不了我这个大弱点。”
 
提到柳北晔,乔冬阳便很在意:“空降?”
 
“是啊!去年夏天突然有一天,就把办公室临时搬到公司来了。”
 
“……”柳北晔不是这么跟他说的啊,柳北晔说他这一两年都在这个公司里工作的,怎么就变成空降了呢。
 
“我这也不是跟你说我们柳董的坏话,我是真心感激我们柳董!我今天过来,就想请你帮我问问,到底为啥突然空降我们公司啊?这真的是令我提心吊胆到现在,每天都睡不着。我是不是之前犯了什么大错误?有错误我好改。”
 
“可是……可是我不懂这些啊。”乔冬阳也觉得王总比他大这么多,还来拜托他帮忙,真的挺可怜的。但他不知道怎么帮。
 
王总精神一振:“这个忙还真的只有你能帮我啊!杜小雨你记得的吧?”
 
“我记得啊。”乔冬阳点头。
 
“她不就是天天帮柳董来买花,还给你的花店做策划,才升职去了总部嘛!”
 
“……”乔冬阳又懵了,杜小姐不是因为她自己喜欢花才来买的吗,还有他的公众号,文案不也是外面找的人写的吗?怎么都变成杜小雨了。
 
王总又道:“我说这话不是我想升职啊,我一点不想。我就很诚心地想拜托你去帮我跟柳董说说。若我有大问题,我好知道缘由,我好好改。改完就让我回原公司继续管技术部去吧,我好让贤,我真不是这块料。”
 
“……”乔冬阳看着他,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王大哥就拜托你了!”王琛长得不算英俊,却很老实,真的是那种让你一看便很放心与信任的老实人相貌。
 
乔冬阳拒绝不了,便点头应下了。
 
王总欢天喜地说道:“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啦!”说完,他便走了。
 
接下来的半天,乔冬阳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想到柳北晔晚上来接他了,他还没想明白。
 
柳北晔一见他的样子便知他心不在焉,却又想不出有什么值得乔冬阳去心不在焉。这几天应该是乔冬阳最高兴的时候才是。
 
他便问:“你想你哥吗?要不打电话约他们出来吃饭?”
 
“啊?”乔冬阳回过神,摇头,“他今天很忙的,不一起吃。”
 
“那你怎么——”
 
他话没说完,乔冬阳已经先问道:“我问你个事哦。”
 
“嗯。”
 
“那个,王大哥啊,今天来我店里了。”
 
柳北晔听到他叫王琛为“王大哥”,便想再下狠手虐一虐他们王总,但也只能面带微笑地说:“他又给你送礼了?”
 
“没有没有,但是他的确想请我帮忙。他说想让我帮他问问你,是不是他做的不好,你才要空降啊?还有就是,他想回原公司工作。”乔冬阳问完又道,“但是我好奇的是另外的事啊,你不是说你这一两年都在这里工作吗?为什么他说是空降啊?”
 
“……”
 
“还有还有,王大哥说,杜小姐买的那些花都是你让她来买的!公众号也是她写的!到底是不是啊?!”乔冬阳一连串问了许多问题。
 
问得开着车的柳北晔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其实这些事本身没什么说不出口的,但是柳北晔莫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所以我的店差点要关门的时候,是你每天来我店里买花的哦……”乔冬阳喃喃道。
 
“……是我。”
 
“唉,我那个时候真的以为是杜小姐喜欢我的花呢。”
 
“她是很喜欢,她喜欢,我才让她去买。”
 
“是吗?”乔冬阳看了他一眼,“你是为了不露馅才让她买吧?你以前也让你司机来我店里骗花。”
 
骗花?
 
柳北晔笑出声:“就当我是骗花吧。”
 
“我也没有想到,公众号那些文章都是杜小姐写的。我要当面去谢谢她。”
 
“她已经升职了。”
 
“话不能这么说,虽然也许她是为了升职才给我写这些文章。但是在我最难过的时候,她真的给了我很多安慰。那时候,每天只有她一个人来店里,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她还给我鼓励——对了!我差点要关门那次,是不是也是你?!她告诉你了吧,所以你才来店里帮我,还给我送六月雪!”
 
真的是第不知道多少次了,不该聪明的时候,偏偏这样聪明。
 
柳北晔只好点头全部应下。
 
乔冬阳傻笑起来。
 
恰逢红灯,柳北晔停下车,好笑地看他:“又傻笑什么呢?”
 
“原来你那么早就开始喜欢我了啊。”
 
“……”
 
乔冬阳得意地说:“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要这么帮我?帮我,还不敢让我知道,找别人当幌子!”
 
“就当是这样吧……”
 
“就是这样的!”乔冬阳兀自傻笑。
 
绿灯亮起,柳北晔将车开出去,听到乔冬阳的傻笑声,也跟着笑了起来。
 
乔冬阳又说:“那我们已经在一起啦,你可以不用再在这里工作了,王大哥快被你吓死了。”
 
柳北晔只想把“王大哥”王琛给大卸八块,说出的话却很平和:“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乔冬阳再一次傻笑,并道:“那你去跟王大哥说一说啊,他要真想回原公司,就让他回啊。工作嘛,没有最好的,只有最适合自己的,是不是?他说他不想当总经理,只想回去,哪怕降职。”
 
“他倒一套一套地,把你给说动了。”
 
“因为我高兴啊,就希望大家都很顺利。而且这样的事对你也很有利,我哥说,最怕让不适合的人去做不适合的事,我没有乱吹枕头风哦。”
 
“你还知道枕头风?”
 
“当然知道了!”乔冬阳笑眯眯地望着前方,“现在真好啊,等我再多赚点钱,给你买了那个贵的戒指,我就可以去租我最喜欢的房子了。”
 
“什么房子?”
 
“当时要开花店的时候,我去看了很多房子,有一个特别漂亮,特别适合做花店,还有小院子。可是太贵啦,我就放弃了。不过只要我努力赚钱,我后年就能租得起了。”
 
柳北晔点点头,没说话。
 
临睡前,乔冬阳打开手机,想对杜小雨表示感谢。
 
杜小雨的文案真的写得特别好,他一看,便连着看了许多篇。
 
这般看着,他突然想到几个月前,他在微博上给那个吐槽号发的私信。
 
他兴致冲冲地打开微博,翻找那个微博,找了几百条,找到了他那一条。热评第二依然是:坐等:谢谢大家,我们在一起了。
 
乔冬阳想了想,直接回复道:谢谢你,我们真的在一起啦!^_^
 
随后,他便扔了手机,滚进被子里。
 
正傻笑,就看到柳北晔刚挂了电话,走进来,对他道:“你快过生日了,柳南昀跟张晗晗要一起回来给你过生日。”
 
“真的啊?!”
 
“嗯,他们明天回来。开心吗?”
 
“开心!”乔冬阳又道,“我过完生日的第二天就是你的生日,然后没几天就是南昀的生日,一起过!晗晗的生日是多少?”
 
“真巧了,比柳南昀早一天。她出生那天,我和我爸一起去的她家,记得很清楚。”
 
“真的很巧,我比你早一天。他也比南昀早一天。”
 
柳北晔坐到床边,低头看着他,笑道:“所以都是命中注定要在一起的?”
 
“就是命中注定!”
 
乔冬阳伸手要抱。
 
柳北晔躺到他身边,抱住他。
 
乔冬阳对他说:“真是太好了,我们一起过生日,我哥也在,我真是太幸福了。”
 
柳北晔点头,对他说:“你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小朋友。”
 
乔冬阳窝在他的肩窝里笑。
 
柳北晔也缓缓露出笑容,是太幸福了,不仅仅是他,也包括他。
 
第70章:情人草(四)
 
柳南昀和张晗晗回来的时候,他们去机场接了。
 
为此,乔冬阳又关了一天的店。
 
但是他觉得挺值得的,虽然赚钱很重要,可是家人更重要啊。
 
柳南昀远远看见他们,就立即大张双臂挥手,他身边的张晗晗也不嫌丢人,笑得比柳南昀更灿烂。
 
看得乔冬阳也跟着笑了起来,他觉得柳南昀跟张晗晗果然很配。从前,柳南昀相亲,他去陪过好几次,也有对上眼的,但后来都不了了之了。柳南昀相亲的对象与他均是门当户对,但是没多久,她们便受不了柳南昀的性格,火速撤退了。
 
柳南昀其实也没少被打击。
 
可见,每个人都会找到独独适合他,并只属于他的那个人的。
 
胡思乱想间,柳南昀已经拉着箱子往他们走来,离他们还有几步远时,他便抱怨道:“我说我的哥哥嫂子,你们二位就这么看着我们走来,都不来帮一把?”
 
“……”乔冬阳还没法适应这个称呼,本来还真打算上去帮忙的他,顿在了原地。
 
因张晗晗在场,柳北晔也不好直接揍柳南昀,他只是威胁地看了看柳南昀。
 
哪料到张晗晗直接走到乔冬阳面前,伸手抱住他的胳膊,兴奋道:“哇!我们以后就是一家人啦!”
 
“……”柳北晔盯着张晗晗抱住乔冬阳的胳膊,眼中有火。
 
张晗晗完全没看到,就算是看到,她也不在意。她高兴地拉着乔冬阳,一起往外走,边走边说:“南南都告诉我了!我高兴坏了!天天想着能回来。明年我就毕业了,回来我立刻结婚,我们就能住一起了!想到要和你住一起,我就特别开心!……”张晗晗简直太能说了,说得乔冬阳迷糊着只有听着的份。
 
柳北晔看向他的弟弟,咬牙切齿:“你老婆在干什么呢?!她那么想和乔冬阳住在一起做什么?”
 
柳南昀不满道:“哥你这是什么话?一家人相亲相爱不好吗?真是不懂你。”他也不要柳北晔帮他拉箱子了,自己提上两个箱子,往前跑去,追上了乔冬阳他们。
 
柳北晔已经很后悔了,他就不该好心来接柳南昀的!这俩都是奇葩!
 
等他们俩结婚了,就赶紧把他们赶出去!
 
他只好也往他们走去,隔着些许的距离,他看到乔冬阳被张晗晗说得笑了起来。他不由自主地也跟着乔冬阳笑了起来,脸色这才好看些。笑着,乔冬阳回头往他看来,似乎在找他。
 
也的确是在找他,看到他后,乔冬阳立即叫他:“柳哥哥你快来啊!晗晗给我讲笑话,太好笑了!你也来听啊!”
 
柳北晔便也不再嫌弃柳南昀跟张晗晗了。
 
乔冬阳见他还不过去,停在原地,催促:“快点快点!”
 
柳北晔彻底高兴了,笑着大步往他们走去。
 
等张晗晗也嫁进来,如果大家都住在一起,虽然打扰了他与乔冬阳的私人空间。
 
但是乔冬阳一定会很高兴吧?
 
乔冬阳高兴就好了。
 
柳北晔决定,还是不赶他们俩了。
 
柳南昀与张晗晗是特地回来看乔冬阳的,也想给他过个生日。
 
乔冬阳的这个生日也是柳北晔与他在一起后的第一个生日,柳北晔就看得很重要。
 
他是很想大办一场的。可是他也知道乔冬阳看到生人会比较紧张,他又不能请太多客人来家里。他也想找个策划公司好好策划一番,可装扮的时候,无非就是鲜花、气球,搭台子之类的东西。
 
这些还不如乔冬阳自己来呢。
 
想到最后,竟然什么都没法做。
 
他甚至不知该给乔冬阳送什么礼物。乔冬阳不缺东西,更不喜欢贵的东西。况且在柳北晔看来,送礼物,重要的是心意,根本不是价格。
 
于是他想来想去,也只有给乔冬阳做蛋糕这条路可走了。
 
可是做蛋糕也太特么难了!
 
但他毕竟在乔冬阳面前打过保票了,他已经让李助理给他请了个蛋糕师傅,每天来办公室给他培训两个小时。
 
柳南昀他们回来后,第二天乔冬阳便又赶紧去店里。
 
哪料到,他早晨刚到店里,就见店外站着好几个女孩子,看到他来了,纷纷脸色一亮。
 
乔冬阳就有些怵,顿在了原地。
 
这天是张晗晗开车送他来上班的,她从车内走出来,见到这个场景,笑道:“这么一大早就来排队买花啦?小冬阳,你花店的生意真好呀!厉害!”
 
张晗晗与他熟了之后,便喜欢这么叫他。
 
柳北晔威胁无效,张晗晗压根不理他。熟悉了才知道,张晗晗这个姑娘也太可爱了。往常在柳北晔面前还装一装文静,现在是彻底不装了,昨晚一整个晚上都拉着乔冬阳说话,可把柳北晔给气坏了。
 
一直说到乔冬阳困了,张晗晗才放过他。
 
柳北晔让柳南昀管管。
 
柳南昀“嘁”了一声:“我嫂子跟我老婆关系好,我才不管。”
 
柳北晔挥手就想打他。
 
乔冬阳与张晗晗一起回头看他。
 
柳南昀夸张大喊:“我的天啊!我哥又要打我!”
 
乔冬阳面露不忍,张晗晗叹气:“唉,我们可怜的南南哪。冬阳啊,你看看多可怜,从小就被哥哥揍。”
 
柳北晔:……
 
他当初就不该撮合柳南昀跟张晗晗的!
 
他还是很想把他们赶出去!
 
于是今天早晨,张晗晗也成功地挤走了柳北晔,抢先送乔冬阳过来了。
 
乔冬阳听到张晗晗的话,也觉诧异。平常,他的店也没这样过啊。
 
张晗晗话音刚落,那几个女孩子就走到了他面前,很有礼貌地问道:“你好,请问你是心光花店的老板吗?”
 
“是啊。”乔冬阳应道。
 
她们的眼睛便更亮了,立即道:“你好你好!我们是来买花的!”
 
买花就买花吧……为什么这么激动啊。
 
乔冬阳虽不解,却还是很敬业地赶紧打开了花店的门。店里甚至还没来得及收拾,那些女孩子们便都涌了进来。
 
可她们涌进来后,似乎在看花,其实都在盯着乔冬阳看。
 
乔冬阳觉得奇怪。
 
张晗晗也觉得奇怪,但她聪明很多。
 
她走到那群姑娘间,问道:“你们今天不是来买花的吧?”
 
其中一个女孩愣了愣,不好意思地说:“是来买花的啦!”
 
“骗人。”张晗晗修过心理学的课程,看她们闪躲的眼神便知道这话不老实,“那你们的主要目的不是买花吧?”
 
“呃……”她们果然就不说话了。
 
“你们说说啊,到底是来干嘛的啊?不会是来看老板的吧?”张晗晗还在问。
 
那几个姑娘面露震惊。
 
“还真的是来看老板的啊?!老板是不是特别好看啊?哈哈哈。”张晗晗自己倒先笑了起来。
 
几个姑娘也不紧张了,跟着笑道:“老板是真的很帅啊!”
 
“那你悄悄告诉我啊,你们是经常来店里买花吗?还是从哪里知道老板长得好看的?”张晗晗不动声色地打听。
 
“呃……”
 
“说呀,我不告诉他的。我是他姐姐。”
 
“……”她们听说她是老板的姐姐,就更不敢说了。
 
“哎呀,你们告诉我吧。我跟我弟弟关系可好了,他什么事我都知道。”
 
过了会儿,其中一个女孩才小心道:“就是我们在网上看到一条微博啊。”
 
“什么微博?”张晗晗平常要忙学习,没太多时间在网上“冲浪”,还真没怎么看过那些吐槽号。
 
“就,就……”她们也不知道该不该说,万一这位老板还没出柜怎么办?
 
对话的停顿间,花店又走进来两个女孩。
 
她们俩一进来,便问乔冬阳:“你是老板吧?!”
 
乔冬阳点头,愣愣地说:“我是啊。”
 
“天哪!老板啊!你长得也太好看了吧!老板啊!你太可爱了!我们好喜欢你啊!”
 
“……”乔冬阳呆呆地看着她们,她们不是陌生人吗,为什么要喜欢他?
 
那两个女孩,回头看向张晗晗她们,兴奋道:“你们也是看了xx吐槽号找来的吗?我昨天在这儿等了一天,好在今天开门了啊!”
 
“吐槽号?”张晗晗问。
 
乔冬阳终于想起来了,他是回复过那条微博啊。
 
可是,她们怎么知道他是他?
 
他想着,突然察觉到不太对劲——
 
他赶紧掏出来手机,打开微博,他都快吓坏了。那么那么多评论与@,那么那么多新粉丝。
 
“我看看我看看。”张晗晗走来看。
 
乔冬阳有点想哭,他真的太笨了。
 
他当时去回复那条微博,用的是他们花店的微博号,自然就曝光了。
 
而花店涌进来了更多的人。
 
城市的另一处,乔熠宵刚走进公司,同样在等电梯的两位女同事高兴地与他打招呼:“老板早啊!”
 
“早。”
 
他是个gay,并有快要结婚的男友,已是公司里的公开秘密。
 
他为人虽然冷漠,却优待下属,大家都很喜欢他,尤其部分年纪还小的女同事,并不是特别怕他。
 
他这两三年难得回上海,女同事们见到他,恨不得再多跟他讲些话。
 
于是前台的小姑娘立刻道:“老板!你知道不知道,最近网上有个小受特别可爱!”
 
乔熠宵其实不喜欢“小受”这个词语,不过他也知道,现在的姑娘们都拿这些分辨一段关系中的两人,他便应了句:“怎么可爱了?”
 
“就是xx吐槽号这个微博你知道的吧?”
 
“听说过。”
 
“这个小受啊,之前投稿,讲他跟他老公的事!那个时候还没确认关系呢,他老公那个时候在追他!给他送猫,还各种给他说甜死人不偿命的话。哇塞,尤其是第一次对他表白的时候,讲得特别详细!看起来像耽美小说一样,那时候其实很多人都说是编的!”
 
乔熠宵觉得有些无聊,也觉得的确很假。现在的小姑娘都把同性恋想得太美好了。其实是一样的,该有的烦恼,该面对的现实一样不少。只不过他们刚好是同性罢了。不过他并没有出声,只是继续听她们说。
 
“其实那时候也没有十分多的人关注那件事,虽然挺可爱的。后来呢!——”
 
电梯恰好到了,乔熠宵等她们走进去后才进去,并按了楼层,随意问道:“后来呢?”
 
“后来!就是前天,那个小受居然回来回复了!老板,你猜,他回了什么?”
 
“猜不出来。”
 
“他说:谢谢大家,我们在一起了!哈哈哈!当时我们还是都以为那是假的,结果点进那个号一看,居然是个企业微博!粉丝也有个两三千!”
 
“嗯。”乔熠宵礼貌地应了一声。
 
“那是个花店的微博,立即就有人去搜那家花店了,结果!那家花店居然真的存在!再去看大众点评上的评论,那家花店的老板居然真的是男的!很多人说他帅!哈哈哈哈哈,很多人说要去那家花店找老板当面求解呢,我今天下班也想去看看那位可爱的老板。”
 
她们说得傻乐,乔熠宵却觉得有些不对劲了,他问:“花店叫什么?”
 
“叫心光!”
 
“……”
 
“哈哈哈那个老板也太可爱了,投稿的时候还知道说自己开了一家宠物店,结果回复时,忘记换号了,直接就曝光自己了!不过也有很郁闷的事啦,他老公之前有过前妻,但是好在是利益婚姻,没感情的,而且他老公已经离婚了。”
 
乔熠宵阴着脸。
 
正好到了他们公司的楼层,他大步走出了电梯。
 
气压瞬间就低了,两位女同事面面相觑。
 
乔熠宵迅速走进办公室,关好门,就去找乔冬阳那条微博。
 
好嘛,人气果然很高!转发都上万了!
 
他再看内容,真要被乔冬阳气死了,除了把花店改成宠物店,其他全部都是实情转播!他也通过这条微博,知道了更多不为人知的细节。
 
乔冬阳这个呆瓜!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柳北晔结过婚的事也往外说!
 
他看到居然有人骂乔冬阳,气得立即去与那些人对骂,可他一个人哪里骂得过来。
 
最令人生气的是,你都说你开的是宠物店了,你干什么又拿你花店的微博去回复!
 
乔熠宵气得肝疼,气得又忍不住在心里骂了柳北晔一百遍。
 
真是说什么来什么,柳北晔偏偏打了电话来。
 
乔熠宵阴着脸,接电话。
 
柳北晔语气十分热忱:“大舅子啊!”
 
大!舅!子!
 
乔熠宵咬牙:“什么事。”
 
“阳阳过生日时,邀请你们来家里吃饭。”
 
“吃个大头的饭!”
 
“大舅子你又怎么了?”
 
“别叫我大舅子!”
 
“不是啊,我又哪里惹你了?”
 
乔熠宵气道:“你快去看看xx吐槽号这个微博!看看那个小呆瓜发的微博去!现在很多人骂他呢,你去看看吧!”
 
“……”柳北晔愣了愣,说道,“我这就去看。”
 
“都是你!乔冬阳才会发那微博,也才会被人骂。都是给你背锅!”
 
柳北晔的态度十分端正,虽然完全不知道是什么事,立即承认错误:“都是我不对。”
 
“快去看吧你!”
 
“生日吃饭的事?——”柳北晔还惦记着正事呢。
 
乔熠宵打断他的话:“不解决好这件事我就带乔冬阳走了,吃个P的饭!”
 
“别啊——”柳北晔还要再说,乔熠宵已经挂了电话。
 
第71章:情人草(五)
 
话虽这般说,乔熠宵挂了电话,还是立刻出门往乔冬阳的花店赶去。
 
他公司里的女同事们都惦记着下班去探个究竟了,虽然也许只是说说而已。但是一定有人摸到了乔冬阳的店,乔冬阳那个傻乎乎的样子,还不知要怎么面对这事呢。
 
要他说,都怪柳北晔。当初那样冲动就表白,乔冬阳懂什么?他还记得,乔冬阳给他打电话,估计就是想与他说这事,结果却没能说出口。
 
最后问到了网上去。
 
柳北晔更是迅速,他挂了电话,便立刻找到了乔冬阳的那条微博。他来不及细看,只保存了图片,就赶紧让沈助理找人删微博。删的也很快,他下楼去取车时,微博已经删了。
 
他到乔冬阳的花店时,花店的门已经关上了。
 
乔冬阳的花店挺小的,满打满算,也就只能站满十几个人。他从外看去,里面已经满了。全部都是女孩子,围着乔冬阳在说话。张晗晗挡在乔冬阳面前,似乎在与那些女孩子交涉。
 
柳北晔顿时一肚子的火。
 
他走到门前便去敲门,乔冬阳立即朝他看来,一脸终于等到了解放军的表情,柳北晔心中才稍微一松。
 
张晗晗走来开门,小声道:“你终于来了!这些人怎么劝都不走!”
 
柳北晔的眉头一皱,不客气说道:“那就骂走!”
 
“……”
 
柳北晔对乔熠宵好言好语,是因为那是乔冬阳的家人,这些人又算什么?
 
张晗晗让开,他走近人群,直接便道:“热闹看够了没有,看够了就立刻走。”
 
本来还叽叽喳喳的一群人立刻安静了下来。
 
乔冬阳顿时也有些尴尬,因为这些女孩子虽然问了他许多问题,跑到他店里也的确带来了很多困扰,但当真没有恶意,也没骂他。他见那群女孩子面露尴尬,就伸手拉了拉柳北晔的袖子。
 
柳北晔又说:“如果是真心祝福的,来看过一眼就好了,留下来不就是打扰别人?赶紧走。”
 
众所周知,柳北晔长得严肃。现在这样的境况下,说着这番话,他看上去已经不仅仅是严肃了,而是有点凶了。
 
那群刚刚还高兴笑着的女孩子立刻便纷纷低头不敢说话了。
 
张晗晗见状,便笑道:“好啦好啦,你们快走吧,谢谢你们啊。”
 
张晗晗的声音与笑容,令她们稍微缓了些回来。
 
为首的一人这时小声道:“不好意思,没想到给你带来了困扰。我们就是在网上看到你的微博,有些激动,没有细想就过来了,真对不起。”
 
乔冬阳立刻道:“没关系啊。”
 
柳北晔还是凶巴巴地站在一边,一副就等着她们走的模样。
 
她们也没再敢多说话,低头就往外走去,好不容易一群人都走了,店里空了,张晗晗也准备回去时。那十几个人居然又去而复返,还是那位领头的人,扒着门,小声问道:“还能再问一个问题吗?”
 
柳北晔严肃地开口:“说。”
 
“你是老板他老公吗?你真的离婚了吗?你真的没有对不起他吧?”
 
柳北晔挑眉,显然又要发火。
 
那女孩子立刻道:“真的没有冒犯的意思,只是我们看到那条微博,都觉得老板特别可爱,人特别好,不希望他被人骗。”
 
柳北晔想吐血,怎么是个人都认为他是个骗子!
 
他在乔熠宵那里是个骗子也就算了,怎么这些素昧平生的人,也认为他是骗子!他正要说话,乔冬阳已经先一步开口说道:“他才不是骗子!他是对我最好的人!”本还有些无措的乔冬阳,现在居然变得有些生气,他又说,“微博上都是我乱写的,是我编的故事,你们看过就算了!”
 
“我,我们——”提问的那个女孩子都快急哭了。
 
乔冬阳还是不高兴,他也开始赶人:“谢谢你们关心我,你们问完就走吧。”
 
“对不起对不起!”她们说完就赶紧走了。
 
张晗晗关上门,回身看到乔冬阳那样子,安慰道:“别生气啦,说起来她们也真的挺好心的。”
 
乔冬阳瘪嘴不说话。
 
张晗晗无奈地耸耸肩,她朝柳北晔挤了挤眼睛,柳北晔眼中只有乔冬阳,哪里看得到她。张晗晗也算是见到了,这两人也真是就该在一起的。乔冬阳吧,之前傻呵呵地,见那些女孩子过来祝福他,根本不好意思赶她们走。结果她们问个问题,只是稍微涉及柳北晔一点,他就生气了。
 
他就直接赶人了!
 
再然后呢,柳北晔那个刚刚还气势汹汹的人就看着乔冬阳发呆了。
 
她也真是服气了。
 
她“咳”了声,说道:“那我先回家啦!”
 
乔冬阳这才看向她,小声说:“到家了告诉我一下啊。”
 
“嗯嗯,你们别生气啦。”她挥了挥手上的手机,“我看了,那条微博已经删了。”张晗晗说罢,便开门走了。
 
柳北晔见张晗晗走了,也回过神来,他走去关上门,转身靠在门上看乔冬阳。
 
乔冬阳有些失落地趴在桌上,见他没动静,转过脸来看他,说道:“我又做错事了。”
 
柳北晔暗暗叹气,他走到乔冬阳对面坐下,伸手去摸摸乔冬阳的脸,轻声道:“哪里是你做错事,是我。当初都是我太性急,吓到你了吧?你又没人可以商量。”
 
乔冬阳听到这话,也有些委屈,他点头:“当时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还记得我哥说过,在网上写东西,不能都写真的。我特地写了我是开宠物店的,秋秋我也写成了是一只布偶猫,本来也许真被别人当成了故事吧。可我怎么就那么笨呢?”
 
这话又把柳北晔说得笑了起来。
 
“你也觉得我笨啊?!”乔冬阳抬眼看他。
 
“我是觉得你太可爱了。”
 
“算了吧,不可爱。本来挺好的,我那天回复那个说我们会在一起的人,也就是太高兴了。哪料到我就这么笨呢,用了花店的微博号去回复,这不就曝光了?我之前看到有人骂我了,我没生气,可是他们也有人骂你!我就特别生气!”
 
柳北晔想到刚刚乔冬阳维护他的样子,一时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上一回也是,他为了使苦肉计挨了一拳,结果把乔冬阳气成那副模样。今天,那群女孩子,坦白说,问那样的一个问题并不是十分过分,虽然他很讨厌被人多管闲事。但如果她们因为担心乔冬阳而问那问题,也属情理之中。
 
结果,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又是乔冬阳先替他说话。
 
从小到大,乔冬阳是唯一一个维护他的人。
 
倒不是他有多可怜,没人在意他。而是他根本就没有需要被维护的时候。
 
人人都知道他厉害,只有乔冬阳怕他被人误解,怕他难受。
 
其实那些女孩子的话,无非就是让他心中冒火罢了。
 
冒火也是因为他担心乔冬阳。
 
对他本人,那是一点影响都没有。
 
乔冬阳越这样,他就越心疼,他伸手将乔冬阳的脸捧了起来,哄道:“别难过,也别生气了。那微博我找人都删了,没关系了。”
 
“花店的微博我以后也不想管了,我怕我又说错话,说错话,她们又会说你。”乔冬阳却还有些失落。
 
柳北晔不由又是叹气,他被骂几句又怎么了,他看到乔冬阳被人骂,那真是气得嗓子口都在疼,便也能理解乔熠宵为何要骂他,乔熠宵看到那些话,一定也是十分生气的。
 
他说道:“我被人说几句又怎么了?我平常被人骂得多了去了。”
 
“谁敢骂你!”
 
柳北晔笑:“你以前就骂得挺多的,你哥也骂我。再说了,我也骂过你们。人生在世,总要被人骂的。我当初要不骂你们,也不能跟你认识,是不是?”
 
“那我倒要谢谢你当初骂我了哦!”乔冬阳抬头看他。
 
柳北晔见他气鼓鼓的样子,笑着去揉他满头的卷毛:“只有家人才是最重要的,其他都随他们去。”
 
乔冬阳“哼”了一声,不说话。
 
柳北晔也将下巴搁在桌面上,与他对视,小声道:“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谢谢宝宝那样维护我。”柳北晔说话的声音很小,又是面对面说的,声音很柔和地直接扑到乔冬阳的面上。
 
那样柔和的声音,说得乔冬阳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垂下眼皮,也小声道:“我就是听到别人说你不好,我就生气……”
 
“我知道,我很感动,也很开心。”柳北晔并未多说,也并未让乔冬阳以后再也不要这般。乔冬阳真心对他,才会担心他,他不会打击乔冬阳的积极性。而他能做的,只有尽量不再让乔冬阳去面对这些令人不喜的事。
 
柳北晔往前移了移,嘴唇贴着乔冬阳的唇角亲了亲。
 
乔冬阳立刻就高兴了,笑了起来。
 
柳北晔笑着索性抬起头,将他的头也抬起来,低头去吻他。
 
乔熠宵站在门外,看着这一幕,到底没有敲门进去。
 
乔冬阳已经有了他所爱的人,也有了新的家人。
 
而他与乔冬阳的性格终究不同,乔冬阳有他的需求度。他不能用自己的需求度去要求柳北晔。
 
他也是第一次这样直面乔冬阳与人亲吻的场景。
 
乔冬阳的花店,一直很漂亮。
 
满是鲜花的花架,空中也挂着花篮,墙上的星星灯,等等等等。早在乔冬阳能够独自想出这些点子的时候,他就应该能够放下心来的。
 
这样的场景下,两人这样脉脉地亲吻,饶是他,也不得不承认,还挺美的。
 
乔熠宵笑了笑,转身要离开。
 
却见又是几个女孩子往这里走来,他的脸一拉。
 
那几个女孩见到他,眼睛一亮,问道:“你是花店老板吗?”
 
乔熠宵冷笑:“什么花店老板!这个花店明天就要关门了,赶紧走走走!”
 
“……哎。”
 
“快走!”乔熠宵可没有什么好脾气,也不跟柳北晔那样,要在乔冬阳面前维持一些风度。他就是看不惯这些多管闲事的人。
 
“不是啊,我们在网上看了——”
 
“那都是我编的故事!就你们这些才会信,快走!”
 
“我们——”
 
“再不走,我报警了啊!”
 
这几个女孩子到底走了。
 
乔熠宵暗自琢磨,要不要找些人过来,在乔冬阳花店的周围守着,以防这些人又过来捣乱。他琢磨着,便开车离去。
 
回公司的路上,柳北晔却又给他打来了电话。
 
能够接受是一回事,愿意不愿意待见又是一回事,乔熠宵“哼”了声,没接。
 
柳北晔又打了第二次。
 
他只好看在乔冬阳的面上接了电话。
 
柳北晔这次的声音倒很正经,叫他的名字:“乔熠宵。”
 
“有什么事,快说。”
 
“我给你汇报下。”
 
“……”
 
“那微博删了,花店的微博也由我来打理了。我也找人守在了花店周围,确保未来再不会有人来店里多管闲事。”
 
乔熠宵撇嘴,把他想做的事都给做了啊。
 
“另外,还有一件事。”柳北晔又说。
 
“你说。”
 
“正好趁着这次机会,我想给阳阳的店挪个地方。”
 
“什么地方?”
 
柳北晔问道:“他说他当时最想租的一个地方是个小院子,但是太贵了,所以没租。”
 
乔熠宵说道:“的确这样,租金是现在这个店面的两倍。当时我是想让他租那边的,他自己不愿意,怕浪费钱,我们谁都没想到他把花店开到了现在,包括他自己。”
 
“那地方在哪里?”
 
“你想帮他租啊?”
 
“我买给他。”
 
乔熠宵挑了挑眉,直接道:“陕西南路那边,靠近长乐路那里。”
 
“我知道是哪里了。谢谢。”
 
“谢我做什么,花的又不是我的钱。”
 
“我会对乔冬阳好的。”
 
乔熠宵顿了顿,说道:“那就好。”
 
“他过生日,你们记得过来。”
 
“再说吧。”乔熠宵说完便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到了一边。他接电话时,将车子停在了路边。他的胳膊撑在方向盘上托着脸,他看着前方看了很久,才将车子开出去。
 
其实也挺好的,他总算是真的放下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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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北北:终于得到了一次做霸道总裁的机会[得意]
 
第72章:情人草(六)
 
有人打来电话订花篮,柳北晔便趁乔冬阳低头认真做花篮的时候,出来给乔熠宵打了电话。
 
挂了电话后,他回身看了眼店里的乔冬阳。
 
隔着玻璃门,乔冬阳的身影十分清晰。他做花篮的姿态既认真,又无端的好看。甚至就连傻气都不见了。
 
乔冬阳的生日就快到了,他也终于想到了要送乔冬阳什么。
 
可是房子这样的东西,不知会不会吓到乔冬阳。
 
他回头,再看文露的奶茶店,又思索了几分钟,便往文露的奶茶店走去。文露也正忙着做奶茶,见他来了,便问:“是冬阳要喝东西吗?”
 
“是我想请你帮个忙。”
 
“嗯?请我帮忙?”文露做奶茶十分娴熟,手上的动作,速度毫不减缓,她还能抬头奇怪地看柳北晔一眼。
 
“他快过生日了。”
 
“嗯,然后呢?”
 
“我想帮他收集些生日祝福。”柳北晔见乔冬阳之前之所以不好意思赶那些女孩子走,便是因为那些女孩子在祝福他,他似乎很喜欢这些。
 
文露有了兴趣:“怎么收集呢?”
 
“你们店里的顾客,如果愿意手写一张祝福卡,他们的所有消费,都由我来包。”
 
“哇!”文露笑了起来,“大手笔啊柳老板!”
 
柳北晔微笑:“他们消费多少,我再给你们补一份。”
 
“不不不,那就不用了。你给他们买单就行,我和文远的店一起帮你们收集。”
 
“谢谢。明天我让他们把卡片给你们送来,时间上有点赶,能集多少就多少。”
 
“没问题,你放心吧!”
 
“后天他生日,你们有时间来家里吗?”
 
“一定会去的!”
 
柳北晔又说了声“谢谢”,这才要离去,临去前回头说:“记得帮我保密。”
 
文露笑着点头,并把一杯奶茶塞到他手中:“带给冬阳喝吧。”
 
柳北晔道谢。
 
文露又道:“明年,我们可能就要搬走了。”
 
柳北晔看她。
 
“我明年要和文远结婚,打算休息几个月,出去好好玩一圈。回来后,我们俩的店就要合并了,新地址还在犹豫,定下来再告诉你们。”
 
“恭喜。”
 
“谢谢,就是挺舍不得冬阳的。以后就没法做邻居了。”
 
“明年,他也要搬了。”
 
“搬去哪里?”
 
“应该是陕西南路那边,不过他还不知道。”
 
文露一听便懂,笑着说:“我不会告诉他的。”
 
柳北晔也笑道:“你们要搬走的事,我也不会告诉他的,他会难过。”
 
文露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散去,并道:“我真的很喜欢他啊。”
 
可是世上的事情就是这样,总是有聚便有散的。
 
他们都明白。
 
一两天是过得很快的,乔冬阳的生日很快便来临了。
 
生日这天,他也没忘记去店里上班。
 
去年,花店便是这一天开张的,如今刚好是开店一周年。他推出了很多优惠活动,优惠力度极大,来买花的人格外多,他忙得不可开交。
 
他后来当真没再管过微博的事。
 
柳北晔拿去也没给别人,他自己管着,还真有些不死心的网友摸到了微博号。恭喜、祝福的便罢了,偏偏还有些非要过来骂人,评论骂不够,还要私信骂。
 
柳北晔可不是好敷衍的人,他拉黑的同时,让人一个个地去查那些键盘侠的IP地址,务必要他们付出点代价。
 
也幸好,他们在网上就是普通民众。那些大明星们的八卦,热度最高的也不过就五六天,更何况他们?到乔冬阳生日这天,已经没有多少人再来微博上捣乱,曾经那条xx吐槽号上的微博更是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没多少人还记得它,与他们。
 
柳北晔尽职地在微博上继续给花店打广告。
 
而在多天的突击之下,他的蛋糕技术依然没有什么提高。他已经破罐子破摔,只求能做出一个机器猫的样子来就好。他傍晚去接乔冬阳前,先去了文远店里拿卡片。
 
愿意写卡片的人还当真不少,仅一天,便有一百多张。
 
柳北晔很满意,对文远道:“回头让我助理给你们转账。”
 
文远斜他一眼:“看不出来啊,说吧,这招谁教你的?”
 
“我自己想出来的。”
 
“哄谁呢。”
 
柳北晔懒得理他,转身就走,走前还不忘说:“你可千万别学我,这是我的专利。”
 
“……”文远无言以对,他的方法多了去了好吗!还要跟柳北晔那种毫无经验的学?当初要不是他在背后掐了柳北晔一把,他知道使苦肉计吗?没准到现在都还没追上乔冬阳呢!
 
柳北晔将卡片都装进纸袋子中,放进车里,再走进乔冬阳的花店。
 
乔冬阳低头在算账。他如今再不像刚开花店时那样呆了,数字的敏感度,与熟练度也是成正比的。算多了,算账的速度自然也就快了,也再不会犯开店初始的那些初级错位。
 
他除了在电脑中记一笔账外,也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此刻他便一手计算器,一手笔地在算账。
 
他现在还能分神抬头看柳北晔,笑着说:“你来啦!我在算账!”
 
“你慢慢算。”
 
“嗯!”乔冬阳低头继续算。
 
柳北晔把生日看得重,尤其柳南昀他们还特地回来帮乔冬阳过生日,他便看得更重了。其实乔冬阳倒觉得一般般,小的时候么,生日过得很隆重。长大后,他和乔熠宵一样,条件所限,几乎很少过生日,生日渐渐便变得可有可无。
 
可柳南昀他们回来给他过生日,还是让他很感动。
 
他原本今天也不打算来开店的,可这毕竟是他开店一周年的日子,他不能不来。
 
在“噼里啪啦”手指与计算器键盘接触的声音下,他算好了账。与电脑上的总计对比了一番,误差只在一百以内。他就知道,他没算错。他放下笔,轻松地叹了口气,并转头对一直看着柳北晔说:“是赚了的!”
 
“赚了多少?”
 
“嘿嘿,这样努力下去,明年就能买那个更漂亮的戒指了。”
 
柳北晔笑着举起手,说道:“这个最好,不用换了。”
 
乔冬阳看他手上的戒指,再低头看自己的,又傻笑起来,说道:“希望明年的今天,我就已经攒够下一年换店面的租金了。”
 
柳北晔说道:“明年也许你就能去你喜欢的小院子里开花店了。”
 
“哪有那么容易啊,明年还不够的。”乔冬阳连连摇头。
 
柳北晔也没多说,帮他一起收拾花店,带他回家过生日去。
 
他生日的这天恰好是工作日,大家都很忙,他们便只邀请了大家来家中吃晚饭。
 
柳南昀与张晗晗比较闲,把家中布置了一番,用了不少乔冬阳店里带回的花,还有家中花房里的花。
 
他们到家时,客厅里已经十分漂亮了。
 
乔冬阳终于有了点过生日的感觉,尤其等柳北晔去厨房做蛋糕后,客人一一来了。其实人并不多,但都是十分亲近的,岑兮、陶浩然、董阿姨,甚至文远与文露也来了。乔冬阳有点兴奋,又有些紧张。
 
他除了终于生出一点过生日的感觉外,就是终于有了这里是他家的感觉。
 
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不由便瞪大眼睛,兴奋地看着他们坐在沙发上说说笑笑。他还不时地往大门看去,他哥还没来呢。
 
柳北晔中途出来一趟,见乔熠宵跟莫照不在,便有些诧异。
 
他那天给乔熠宵打电话,乔熠宵的态度明显已是真的软化,并接受他了,怎么不愿意过来。
 
他又看乔冬阳,见乔冬阳不停盯着大门瞄,便知道乔冬阳有多想乔熠宵来。
 
他回身到厨房里给乔熠宵打电话。
 
乔熠宵却没有接电话。
 
他又继续打,这次连打了三次,乔熠宵都没有接。
 
直到他们开始吃饭,乔熠宵和莫照还是没来。
 
乔冬阳便知道,他们是不会来了。
 
柳南昀倒是问了句:“莫大哥跟冬阳他哥怎么没来啊?”
 
岑兮解释道:“他们今天回C市了,没跟你们说?”他探究地看向乔冬阳,他以为,他们都知道的。
 
乔冬阳立即点头:“是啊是啊!我知道的!”
 
其实他压根不知道。
 
但是在人面前,他要面子,他也知道替他哥挣面子。
 
既然他这般反应,众人,除了柳北晔,便没人再去在意,很热闹地吃完了这顿饭。吃完了饭便是吃蛋糕,今天的蛋糕也特别多,家里许阿姨他们会做蛋糕,董阿姨也带了蛋糕过来,文露更不必多说。
 
他们还分别给乔冬阳送了礼物。
 
乔冬阳心里虽然念着乔熠宵,但看到大家这样记得他,这样精心地给他准备礼物,便又高兴了起来。他满怀都是礼物,与众人笑笑闹闹地,一起过完了这个生日。
 
夜晚,大家都离去后,他洗完澡,便抱着秋秋坐在床上发呆。
 
他打开微信,看着乔熠宵的头像。
 
为什么他哥走了,也不告诉他一声呢?以往都要告诉他的。是他哥其实还是不乐意他跟柳北晔在一起吗?他原本以为,他哥跟莫照今天一定会过来的。还是因为他哥不喜欢这里,不愿意来这里?或者说,他哥真的不管他了?
 
胡思乱想间,柳北晔走了进来。
 
乔冬阳抬头看去,见他一只手端着个蛋糕,另一只手则拎着一个纸袋子。他的眼中,却只看得到那只说好了的蛋糕。
 
柳北晔一看他的表情,便知他在想什么。
 
他也不知道乔熠宵为什么就这么别扭,都同意他们俩了,就来看一看又怎么了,他们家又不是什么水深火热的地方。
 
柳北晔想哄乔冬阳高兴,脸上便带着笑,他把蛋糕放到床前的桌上,纸袋子也随手放到一边。
 
乔冬阳看清楚那个蛋糕,立刻就笑了起来,实在太丑了。
 
秋秋还想伸爪子去摸一摸,乔冬阳立刻抱紧它。
 
柳北晔见他笑了,也轻松多了,说道:“丑归丑了点,好歹是个机器猫吧?”
 
“他叫哆啦A梦。”
 
“反正就那么个意思,虽然丑,味道很不错,尝一尝?”
 
乔冬阳摇头:“我舍不得吃。”他松开小秋秋,把蛋糕捧在手里,小心翼翼地看。看着看着,他又说,“我还瘫着的时候,最开始的两年,我们很穷,从来没过过生日。后来,我哥有了点钱,他给我买了个哆啦A梦的蛋糕,还骗我是卖剩下的。”
 
柳北晔温声道:“我知道,你告诉过我。你还说,如果我也做一个哆啦A梦的蛋糕,我在你心里,就比你哥好了。”
 
乔冬阳想到他哥,本有点难过,一听这话却又笑了起来:“这话明明是你自己说的。是你说,如果你也做一个蛋糕,你是不是就比我哥好了,我可没答应你。”
 
“你竟然记得这么清楚?”
 
“对啊!”
 
“那现在,我到底是不是比你哥还好?我这个是亲手做的,你哥的,是买的。”
 
“唔——”乔冬阳思考,这实在是个问题。
 
柳北晔觉得好笑,这还要思考?不过他也没让乔冬阳多想,他知道乔冬阳在担心些什么,便劝道:“你哥他们没来,是不是有点难过?莫照的工作性质特殊,说走便走了,其实没什么。你哥他前几天还给我打电话呢,他并没有不接受我。”
 
“是吗?”
 
“是。”
 
“其实我还是觉得很神奇,我哥居然没有打你,就同意我们了哎。”
 
“……”这竟让柳北晔无话可说。
 
明明打得可厉害了。
 
乔冬阳正等着柳北晔的话,他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立刻拿起来看,是乔熠宵给他发微信来了。看到推送的“生日快乐”四个字时,他便开始激动。激动得手都发抖,他的手机还是好几年前的旧款,没有指纹解锁的功能。他手滑,连输了三次都没输对密码。
 
柳北晔伸出手指,帮他输了四个数字。
 
他“嘿嘿”笑了声,点进乔熠宵与他的聊天框。
 
随后,他便继续发呆了。
 
柳北晔见他发呆,探头去看了眼。
 
乔熠宵给乔冬阳转了2222元钱,还对他说了声“生日快乐”。
 
这再次让柳北晔无话可说。
 
你说这是送生日祝福呢,还是存心欺负人来呢!
 
不带连着四个二的。
 
就算今天是乔冬阳的22岁生日!
 
乔冬阳发呆却是因为感动。
 
他真的以为,他哥不记得他的生日了,也以为自从他跟柳北晔在一起了,他哥就真的不管他了。他没想到,乔熠宵不仅按时给他发来生日祝福,还给他转了这么多钱!
 
乔冬阳不是喜欢钱,只是因为每年生日时,乔熠宵给他的钱,有特殊意义。
 
他抬头,看着柳北晔便说:“后来我们有钱后,我哥每年都在我过生日时给我钱。我十六岁时,他给了我一千六。十八岁的时候,是一千八,每年都是这样。今天是我二十二岁生日……”他说着,嘴便瘪了起来,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柳北晔赶紧道:“那是好事啊,你哭什么?”
 
“是好事,我就很高兴啊。”乔冬阳这样说着,眼泪又要往下掉。
 
“我的祖宗啊,您别哭啊。”柳北晔赶紧给他擦眼泪,心道,这幸好乔熠宵没来!手机上转个2222就直接哭了,这要当面给,那还不得抱着嚎啕大哭啊?他逗乔冬阳,“那明年你二十三岁,你哥是不是要给你包2333?”
 
那四个数字,他是直接“二三三三”这样念出来的。
 
果然,乔冬阳听到后,“噗”地一声又笑了起来。
 
柳北晔也笑,不枉他紧跟时代潮流,还知道有个2333。
 
他再接再厉:“他明年要是不给你包,我给你包2333。”
 
乔冬阳笑出声来,倒在了柳北晔身上,笑得肚子疼。
 
小秋秋就压在他们俩之间,艰难地又走了出来。
 
他笑得肚子疼的时候,手机又一响。
 
乔冬阳拿起手机看。
 
还是乔熠宵发来的:忘记说了,生日快乐的同时,要记得每年都要这样2。
 
乔冬阳放下手机,将脸埋在柳北晔的腰间笑,原本的担心与难过一散而尽。
 
柳北晔只想对乔熠宵竖大拇指,他大舅子,他服气。
 
他拍了拍乔冬阳,轻松道:“好了,现在你也放心了。可以放心地吃我做的蛋糕,也能放心地看我给你送的礼物了吧?”
 
乔冬阳抬头看他:“啊?你的礼物不就是蛋糕吗。”
 
“……”
 
“还有其他礼物啊!”因为乔熠宵发来的微信,乔冬阳的确立刻便又恢复到了常态。他坐直了,期待地看向柳北晔,“看看,看看。”
 
秋秋也再度被他抱到了怀里,与他一起盯着柳北晔看。
 
“咳咳。”于是柳董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这似乎是十七八岁的中学生才会做的事,明明他决定这么做时还是为自己能想出这个点子而嘚瑟的,尤其从文远那边拿到一百多张卡片后,那油然而生的成就感简直了。
 
偏偏此刻,就剩他们俩时,他有些不好意思了。
 
乔冬阳催道:“快点,看看,是什么啊?”
 
柳北晔拿来桌上的纸袋子,又“咳”了声,乔冬阳已经从他手中抢走了纸袋子。他往里看了眼,疑惑道:“怎么这么多卡片?”他从中拿出来一张,看了眼,看明白了上面写的是什么后,他又赶紧再拿出来第二张看,再看第三张。
 
他索性将纸袋子倒转,把卡片都倒了出来。
 
卡片均是暖暖的姜黄色,是乔冬阳最喜欢的颜色,上面还画着一个可爱的小太阳。柳北晔要的急,临时让人画了去印厂连夜印出来的。
 
可即便如此,卡片也够可爱了。
 
一百多张一样,又不一样的卡片,就这般散在床上,与姜黄色、白色相间的床单在一起,是那样的相宜。
 
而一百多张卡片,也多到差点淹没了尚小的秋秋。
 
秋秋奶声奶气地“喵”了声,从卡片中爬了出来,它还想往乔冬阳身上走去。柳北晔先一步抱起了它,将它抱在手里。
 
卡片太多了,乔冬阳简直看不过来了。
 
乔冬阳一张又一张地看着那些卡片,看完的便先放到身后。
 
一百多张卡片,一百多种文字,一百多个字体,一百多个人的祝福。
 
乔冬阳看得很慢、很仔细,看了近一个小时,才看完那些卡片。
 
柳北晔便抱着猫,一直安静地看着他看。不好意思与紧张早就淡去了。
 
乔冬阳的表情却始终很单一,他也很平静。
 
往常,乔冬阳遇到一个小惊喜,都能高兴地立刻笑出来。他是那种很容易被感动、被逗笑的人。
 
偏偏这个时候,他竟然能那样平静地看完那些卡片。
 
原本还很自信的柳北晔,也不禁有些诧异,这到底是太惊喜了,还是丝毫不惊喜啊?
 
而乔冬阳也终于看完了全部的卡片,他从身后又把那些卡片拿到身前,一张又一张地放好。在身前排了五沓,他看着那五沓卡片,还是不说话。
 
柳北晔忍不住了,问道:“不喜欢吗?”
 
乔冬阳摇头。
 
“那怎么不说话?”柳北晔纳闷地去看那些卡片,他之前也都看过一遍了,都是些很好的话啊。那些帮忙写卡片的人,写得都很用心,风格也各异。有可爱的,也有简单的,更有抒情的,还有一位直接给写了首自创的诗。
 
乔冬阳这才小声开口:“我不知道说什么……”
 
柳北晔拿起一张卡,正是写诗的那位大哥,看字迹便是男人写的。
 
他写了首七律诗,每字每句都在祝生日快乐。
 
柳北晔看着都觉得高兴。
 
乔冬阳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本来,人们表达感情的方式无非就那么几种,要么钱,要么是言语和行动。乔熠宵用钱,是因为乔熠宵不好意思用其他方式表达对他的关心。其他人送礼物,今天的那些礼物都很贵重,他也能领会他们对他的祝福与喜爱。
 
大家都对他很好,给予他的也是最好的。
 
柳北晔说除了蛋糕外还有其他礼物时,他其实是以为柳北晔给他买了什么。
 
毕竟柳北晔那么有钱啊,而礼物,也无非就那么几种。
 
柳北晔都给他亲手做了一个蛋糕,其中的深意,他当然能够明白。柳北晔都对他这么好了,为了他去学做蛋糕,还真的做出来了一个有那么几分模样的翻糖蛋糕。
 
这已经算是极致了吧。
 
偏偏,柳北晔居然又给出了这样一份礼物。
 
其实他现在,满脑子的空白。
 
一百多张卡片啊,要找一百多个人才能写出来,柳北晔到底怎么做到的?
 
柳北晔见他还是不说话,放下手中的小猫,伸手去扶住他的肩膀,往下看他的眼睛,小声道:“说话啊阳阳。”
 
乔冬阳看了他一眼,慢吞吞说道:“我真的没有想到会这样啊……”
 
“那你喜欢吗?”
 
乔冬阳点头。
 
“喜欢不就结了,来,吃蛋糕!”柳北晔拉着他就想一起切蛋糕。
 
“等一等。”乔冬阳拉住他的手,“倒水的时候,假如倒满了,水还能溢出来呢。你让我缓缓……”
 
柳北晔更没想到,这些卡片会给乔冬阳这样大的冲击,还要缓一缓才行。这不过就是他逗乐乔冬阳的一个方式罢了,他只希望让乔冬阳高兴就好。
 
他哪里知道,当一百多个人不同的祝福,一起涌入到一个本就不太灵光的脑子中时,那是多么可怕,却又多么奇妙的一件事。
 
乔冬阳算是感受过了。
 
看完的那一瞬间,大脑空白,没有任何言语能够表达出他的想法,太阳穴那边甚至有点疼。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揉了揉太阳穴,柳北晔见状,伸手替他揉,担心道:“头疼?怎么会头疼?”
 
“太刺激了。”
 
柳北晔笑出声:“比那天我舔你身上的樱桃汁还刺激,比我——”
 
乔冬阳伸手捂住他的嘴巴:“你别说了!”
 
“唔——怎么不让说了,食色,性也,我这叫——”
 
乔冬阳的大脑立刻不空白了,他跪坐起来,伸出双手去捂柳北晔的嘴巴:“别说了!”他的脸差点又要成了樱桃。
 
柳北晔笑了起来。本来么,那些卡片就是让他高兴高兴的,本末倒置就不好了。他举手表示投降,乔冬阳这才松开手,柳北晔笑道:“所以说啊,真正的刺激是——”
 
乔冬阳赶紧再捂住他:“都说了不说了!”
 
“我——就是,教你——”被捂着嘴巴,柳北晔还能说。
 
“你还说,你还说!——”
 
柳北晔掰开他的手,对着他的手心、手掌各亲一下,随后便将乔冬阳的手抓到手里。他坐着,抬头看跪坐着的乔冬阳,说道:“以后每年你过生日,我都找人给你写卡片,等你习惯了,就不会再吓到了是不是?”
 
“那也太麻烦了吧。”
 
“只要你喜欢,一点都不麻烦。”
 
“我——”乔冬阳想说,他是真的很感动,但真的来一次就行了,年年这样,他年年都要受刺激的。
 
柳北晔却又说:“以后你看多了,就不刺激了——来吃蛋糕!吃完蛋糕,还有一个礼物。”
 
“还有礼物!!!”乔冬阳大惊。
 
一百多张卡片都把他刺激成这样,排在一百多张卡片后的,得是什么礼物啊?
 
柳北晔做的蛋糕,长得不好,但味道的确还不错,毕竟配料都是家里阿姨给他准备的。
 
乔冬阳不舍得切,柳北晔手快,直接将那只机器猫一分两半,乔冬阳只能接过来吃。
 
“明年再给你做。以后每年都有蛋糕,都有卡片,你就再也不会舍不得。”
 
“不是的。”
 
“嗯?”
 
“就算每年都有,我每年都会很珍惜,因为都是你给我的。”乔冬阳的脸上沾染了几点奶油,他却不自知。他看着柳北晔,这般认真说道,这也是他的真实想法。
 
爱意是累积的,可是每年的爱意也是不一样的。
 
他会珍藏好每一天,每个月,每一年不同的来自于柳北晔的爱意的。
 
柳董被这番话说得难免又是一愣。他回过神后,伸手揩去乔冬阳嘴边的奶油,沾上奶油的手指,他自己舔了舔。
 
乔冬阳莫名地又脸红了起来,并低下了头。
 
柳北晔则拿出他的手机,递给乔冬阳,说道:“你看。”
 
“嗯?”乔冬阳看了眼,是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地方他很熟悉,是他去年去看过两次的房子。靠近长乐路的陕西南路上的弄堂里,有许许多多这样带小院子的独栋小楼,有自住的,也有租出去商用的。
 
商用的,几乎都是些餐厅与书店、咖啡店,每一个都很漂亮,都很有格调。
 
乔冬阳那时特别羡慕,也特别想在那里开一家店。无奈太贵了,乔熠宵倒是无所谓,是他自己不愿意,他怕他亏太多。
 
谁料,他的店居然安然无恙地开到了现在,并且赚的钱也越来越多。
 
他问柳北晔:“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啊?这就是我以前跟你说过的,我很喜欢的那个地方啊!我明年赚到钱的话,后年就能搬去这里了。”
 
柳北晔指了指图片上的一个小院子:“这个就是你的。另一份生日礼物。”
 
“……”乔冬阳不解地看着他,没能立刻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小笨蛋,这个小院子以后就是你的了。你想什么时候搬过去,就什么时候搬。开花店也好,开书店也罢,都可以!”
 
“啊?——”乔冬阳于是又傻住了,但他很快又问道,“你租下来啦?!”
 
“是买下来了。”
 
“……”乔冬阳瞪着他,又伸手指向自己,“买给我的吗?”
 
柳北晔点头:“生日礼物。”
 
“……啊,生日礼物啊……”乔冬阳喃喃自语,很显然,他再次过分惊喜了。
 
柳北晔赶紧道:“放心吧,买这个房子,对于我而言不算什么的,我们家的钱还多的是。”
 
这话,即便柳北晔不说,乔冬阳也知道啊。
 
他当然知道这个房子对于柳北晔而言,不算什么。他在意的也不是房子的价格。他在意的是房子之后,柳北晔的心意。他虽然脑袋不好,记性也不好,但是很重要的事情他也不至于很快便能忘记。
 
他记得很清楚,他从来没有告诉过柳北晔他喜欢的小院子到底在哪里。他也记得,他只是很偶然地在柳北晔面前提到过一次那个小院子而已。
 
他没想到,柳北晔居然就记了下来,居然还把那个小院子买了下来,并送给他。
 
怎么世界上就有柳北晔这样的人呢?
 
乔冬阳不知道别人是不是也这样?
 
每次十分高兴,或者十分感动的时候,他总是忍不住便想哭。例如刚刚他收到他以为再也不会收到的乔熠宵发来的生日红包的时候。又例如此时,他不由地又想哭。其实一直以来,他都因为他妈的事,觉得自己不配过太好的日子。
 
可老天爷对他太好,竟然让他和柳北晔在一起了。
 
他从来没谈过恋爱,也不会谈恋爱。他只是凭着本能在做一些事情,他其实并没有为柳北晔做过什么。可是柳北晔却为他做了太多太多的事情,给了他太多太多的东西。
 
从一开始,柳北晔就在帮他。
 
他的花店也是因为柳北晔暗地里的帮助,才能维持下去,也才能发展成现在的样子。
 
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眼泪直接就往外流,他伸手抱住柳北晔,直接将脸埋到了柳北晔的怀里。
 
柳北晔自然又是被吓到了,他真的一点都看不得乔冬阳哭。
 
他着急地说:“你怎么又哭了,那房子真的不贵啊。”
 
乔冬阳在他怀里摇头,根本不是钱的关系。
 
他们家也有过钱,钱这个东西,他其实看得并不重要。他努力赚钱,开始只是为了想向乔熠宵证明自己,后来则是想给柳北晔买一切好的东西。对钱本身,他没有什么过分的执着。
 
他虽然笨,但他知道柳北晔对他到底有多好。
 
柳北晔当然不能明白他的这些想法,依然着急道:“难道我买错了?你哥说的啊,说是在陕西南路上的那个。那要是买错了,我就重新再买一个。”
 
乔冬阳听到这话,却哭得更厉害了。
 
原来柳北晔是问了他哥,而乔熠宵也告诉了柳北晔。
 
他知道,乔熠宵是真的承认了柳北晔。
 
他心里,永远最重要的哥哥,终于承认、接受了柳北晔。
 
乔冬阳在柳北晔怀里狠狠哭了一通,把柳北晔的魂都差点哭散了。
 
眼泪,怎么擦都擦不净。
 
柳北晔差点要崩溃的时候,乔冬阳自己从他怀里坐直了,伸手擦了擦眼睛,嗓子还很沙哑地说道:“我没事啊。”
 
“……”柳北晔还有些胆颤心惊,小心问道,“还难受不难受了?”
 
乔冬阳却已经笑了起来:“我是太高兴了才哭的。我去洗脸了!”他说罢,便从床上跳到地上,跑去洗脸了。
 
柳北晔见他又笑了,都懵了。
 
他看向一旁一直在围观的秋秋,对它道:“这的确真的是太刺激了。”
 
“喵?”秋秋居然还朝他歪头。
 
柳北晔不禁也笑了起来。
 
乔冬阳二十二岁生日的最后一个小时,便这样哭哭笑笑地度过了。
 
虽然,柳北晔到最后都不明白乔冬阳哭成那样是为了什么。他也不知道乔冬阳到底喜欢不喜欢那院子,不知道买得到底对不对。
 
他不敢再问了,他怕他再问,乔冬阳又要哭。
 
他洗了澡出来时,乔冬阳不在床上,他回身一看,乔冬阳站在他身后呢。
 
乔冬阳一直在浴室门口等着呢。
 
柳北晔笑了起来:“躲我身后干什么呢?”
 
乔冬阳把藏在身后的东西拿了出来:“送给你的生日礼物啊。”
 
他们俩的生日是连在一起的。
 
他柳北晔虽说家境优良,家庭幸福,但他是真正的很少过生日那类人。从小到大就没怎么过过,他嫌麻烦。倒是柳南昀,每年过生日都很热闹,尤其在大学毕业前,狐朋狗友那么多,一个生日,他都能热闹上好几天。
 
这次趁着乔冬阳的生日,许阿姨还问,要不要给他也办个生日,也不大办,就请些人来家里吃饭。
 
柳北晔赶紧挥挥手给否决了。
 
累得很。
 
他不在意自己的生日,满脑子也只惦记着乔冬阳的生日。
 
不妨乔冬阳还给他送生日礼物,他立刻喜笑颜开起来,往乔冬阳手上看去。
 
是一束花。
 
乔冬阳见他看过来,手却往怀里缩了缩,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本来觉得这束花特别漂亮的,我想你一定会很喜欢的,是晗晗偷偷帮我先带回来的。她也夸这花漂亮。可是你送了我那么多礼物,什么都有,我只能给你送一束花……”
 
柳北晔从他手上直接抢去了那束花。
 
浴室外没有开大灯,光线颇为昏暗。
 
他往外走了几步,走到床边上,再仔细打量这束花。
 
他也算是认得不少花的人了,这花束里全是他喜欢的花。香雪兰、风铃草、鸢尾还有小情歌。小情歌不用多说,香雪兰和风铃草他都知道,都是反季节的花,这个季节里,很少有花店卖。
 
乔冬阳一定又费了不少心思才订到它们。
 
更别提鸢尾了,那是他曾经送过乔冬阳的花。
 
可以说,这几种花,串联起了他与乔冬阳从相知到相恋的每一天。
 
柳南昀前几天还嘲笑他是三十八岁大龄离异男中年。
 
他气得踢了柳南昀两脚,还被张晗晗和乔冬阳看了个正着。
 
可是柳南昀说得没错啊,他的确已经挺大龄的了。但他活了三十多载,却也是第一次谈恋爱。他比乔冬阳成熟,比乔冬阳理智,更比乔冬阳聪明。可在恋爱这回事上,他与乔冬阳一样,都是在慢慢地摸索着。
 
好在,这也是本能,并不难。
 
与乔冬阳在一起之后,每一天都很幸福,很甜蜜。的确让他这个大龄男“中年”感受到了生命与生活的另一种意义。
 
乔冬阳每天都在给他爱,也给他新的惊喜。
 
而此刻,眼前的这束花,真的是莫大的惊喜。
 
他回身,看向还有些忐忑地站在浴室门前的乔冬阳,朝他勾勾手。
 
乔冬阳走到他面前,小声问:“你喜欢吗?”
 
柳北晔点头,指着花束中他唯一不认得的配草(花)问道:“这是什么?”
 
“情人草。”
 
“情人草?”
 
“嗯,都是新从花商那里拿到的,它还没开花。等开了花,它就更漂亮了,是浅紫色的碎花。我猜你喜欢紫色啊,虽然你总是穿黑颜色的西装。你当时买的香雪兰是紫色,风铃草里,杜小雨来买得最多的也是紫色,是因为你喜欢吧?还有鸢尾,你送给我的是爱丽丝。小情歌,是我,是我想要送给你。情人草也是……我想送给你一束特别漂亮的花做生日礼物,所以就有了这束花。
 
包装的时候,和上次给你送跳舞兰一样。你不适合其他颜色的丝带、绸带,最适合你的就是黑色。可是你又不完全是黑色那样肃穆,你也可以是紫色的,温柔又优雅。所以……我再一次地没有用包装纸,只是用了蕾丝布将花杆固定住,系上了紫色、黑色两种颜色的丝绒。”
 
说到花,乔冬阳的话总会变得多起来。他说完后,又道:“你,你还记得这些花吗?这些花,很重要。”
 
柳北晔叹气。
 
他当然记得。
 
他手上还拿着花,拉过乔冬阳,便抱在怀里,叹息着说道:“我都记得。”
 
听到这句话,乔冬阳立刻露出笑容,不再忐忑。
 
他喜欢就好啦。
 
柳北晔抱了他一会儿,又道:“其实我还想要一个生日礼物。”
 
“啊?是什么啊?”乔冬阳抬头看他。
 
柳北晔笑:“你啊。”
 
“啊?”
 
柳北晔将花小心放到一边的桌子上,抱住乔冬阳,将他放到床上,欺身压了上去。
 
乔冬阳立刻就懂了。
 
他的脸,于是又慢慢地红了起来。
 
柳北晔却不放过他,柳北晔的手肘撑床,托着脸,看着他,对他说:“你的花最珍贵,你,比你的花还要珍贵。”
 
乔冬阳听到这句话,嘴巴微张,似乎还不能立刻回神。
 
这句话真的好好听啊。
 
柳北晔却已经低头吻住了他。
 
乔冬阳没有挣扎,而是慢慢地闭上了眼。
 
他仿佛又闻到了那晚满室的樱桃清甜香味。
 
他享受地感受着这一切。
 
事后,乔冬阳已昏昏欲睡,却又突然拉住了柳北晔的手。
 
柳北晔回身看他。
 
乔冬阳轻声说道:“柳哥哥,以后不要再给我准备那样贵的礼物,也不要再费神给我准备那些卡片。我心里都明白。但我也和你一样啊,你就是我最好的生日礼物了。你就是最珍贵的。”
 
柳北晔看着朦胧灯光下,乔冬阳干净的瞳孔。
 
他的声音不由也变得朦胧且温柔:“我有钱,你有花,对不对?”
 
“对啊。”乔冬阳点头。
 
“我给你我所有的,你也给我你所有的,对不对。”
 
乔冬阳再点头,的确是这样。
 
“那就行了。”
 
“啊?”
 
柳北晔弯腰,吻了一下他的眉心,说道:“我给你我的钱,你给我你的花,完美。”
 
乔冬阳本就有些云里雾里,被柳北晔这么一说,更加云里雾里。
 
似乎是没错,他们都给了彼此,于自己而言很平常,却又不寻常的礼物。
 
他还要再问,柳北晔却拍拍他的脸,轻声道:“睡吧,宝贝。”
 
“啊……”
 
柳北晔的声音似有催眠作用,乔冬阳望着他的眼睛,不知不觉便真的睡着了。
 
柳北晔却从床上坐了起来,他走到阳台上,夜色中已再无晚香玉的味道。
 
花期已过。
 
可是他还有更多其他的花,乔冬阳也会给他更多更多的花。
 
他的世界里,多了一个乔冬阳的世界里,开满了花。
 
他对着这片夜色,笑了笑。
 
他翻出手机,查看之前添加乔熠宵为好友的信息。
 
乔熠宵同意了。
 
他点进与乔熠宵的聊天框,想了片刻,打到:我会对他好,也会好好照顾他,你放心吧。
 
乔熠宵竟然秒回复:不好就弄死你。
 
柳北晔笑得更甚。
 
乔冬阳的二十二岁,他的三十八岁。
 
就这样完美地交集在了一起。
 
乔冬阳说,情人草代表着完美而又永恒的爱情。
 
他想,至这一刻,至乔熠宵彻底接受他的这一刻,他们这完美而又永恒的爱情便真的开始了。
 
******
 
情人草花语:完美而永恒的爱情。
 
第73章:雪柳(一)
 
冬天的白天那样短,黑夜又那样长。
 
进入十二月后,时间便流逝得格外快。
 
柳南昀与张晗晗的生日也是连在一起的,他们俩都是喜欢热闹的人,朋友都很多。他们便没有在家中过生日,而是与约好的一群朋友出去旅游过生日。
 
临出门前,乔冬阳给他们做了长寿面吃。
 
柳北晔不乐意,乔冬阳只能给他做饭吃。
 
但他再不乐意,也只能看着乔冬阳给他的好弟弟做面条吃。
 
柳南昀也是才知道乔冬阳居然是会做饭的,他听说后,又瞟了几眼柳北晔,意有所指地说:“难怪某些人啊,哼哼……”
 
柳北晔控制着,不想揍他,毕竟乔冬阳还在呢。
 
偏偏张晗晗笑道:“你们兄弟俩就是吃货呀!还都是颜控!臣服于我和小冬阳的厨艺与美貌当中!”
 
做好面,回身走来的乔冬阳:“……”
 
等柳南昀与张晗晗吃完面,柳北晔就已经把他们的箱子扔了出去,让他们赶紧走。
 
这俩人心理素质奇好,一点不气,嘻嘻哈哈地还道:“不要太想我们啊。”
 
柳北晔第不知道多少次地想把这对准夫妻赶出家门,回头却见乔冬阳傻笑着还在跟他们挥手告别呢。见他看过来,乔冬阳还说:“他们真的很配啊,都太可爱了。”
 
“……”
 
柳南昀再次被他嫂子救了,免去了被扫地出门的下场。
 
张晗晗这几年难得回国,想去长白山滑雪。过完生日,柳南昀收拾收拾便带上她一起去了。
 
柳家于是又剩下了他们俩。
 
乔冬阳这些日子也很忙,近期的节日太多了,尤其是圣诞节与元旦。
 
很多店,提前两个星期便开始做宣传,他自然也不能落下,也是早早便准备了起来。柳南昀也没想到,乔冬阳居然还能比他忙。偏偏乔冬阳很倔,坚决不愿意雇人,也坚决要亲手包每一束花束。
 
最忙的圣诞与元旦时期,都是柳北晔在店里给他打下手的。
 
柳北晔暗自想到,等搬家,换到新地方时,务必每种花材都定那种进口花材!专挑最贵的进!越贵越好,越少的人来买越好。
 
他真是看不下去了。
 
乔冬阳每天累得,回家倒头就睡。柳北晔心疼得,每次都想劝他别这样拼。可是待到第二天,他看到乔冬阳再次精神抖擞地出门时,那些话便又说不出口了。
 
他知道,那是乔冬阳真正热爱的事情。
 
他只好再多去店里给乔冬阳打下手。
 
忙过了元旦,终于清闲了些。
 
乔冬阳把秋秋带来了店里,阳光甚好的午后,他边逗它玩,边等柳北晔来吃饭。
 
文露走进了他的店里。
 
他抬头,高兴道:“文露姐。”说着,他便要站起来。
 
“你坐着,这些日子忙坏你了吧?快坐着歇歇。”
 
“没关系,我的腿很好的!”
 
文露走到桌前,也坐了下来,摸了摸秋秋,对他说:“冬阳,我和文远的婚期定下来啦。”
 
“哇,什么时候?我一定要给你做花艺的啊!说好的。”
 
文露笑:“三月九号,花艺一定得你来做。我们酒店也定好了,等二月的时候,我再找你商量花艺的事。”
 
乔冬阳连连点头。
 
“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啊?”
 
“这个月十五号,我跟文远的店就要关门啦。”
 
“啊?”乔冬阳懵了,他着急问道,“你们不开店了吗?”
 
“我们打算把两家店合并起来,结完婚后会开新店,也会换个地方。”
 
“哦……”乔冬阳应了声,脸上不由便现出了难过之情。他还记得他刚开店时,因为奇葩客人而备受打击,是文露姐给了他一杯奶茶,也是文露告诉他做生意不会一帆风顺,还鼓励他。
 
隔壁的开心花店刚开时,是文远陪他去店里查探的。甚至他店里上线外卖平台时,是他们手把手教他的。更别提,当他为柳北晔而焦灼时,文露是如何开导他的。他店里有坏人来,文露、文远当仁不让地便来帮他。
 
他其实涉世真的不太深,直到现在,他虽然每日面对各式客人。但因为他的花店定位比较明确,接待的客人基本就那么几类。
 
他也没什么朋友,整日家与店两点一线。
 
他熟识的人只有那么几个。
 
但他知道,文露与文远是真的对他很好,把他当作朋友。
 
他原本以为,他们可以做很久的邻居。
 
他虽整日说着以后赚到更多的钱便换地方的话,甚至现在柳北晔直接把他梦想的地方买给了他。但他其实根本舍不得与这两个好邻居分开。
 
可是,现在,文露他们要先离开他了。
 
他真的很不喜欢这种分别。
 
文露见他要哭了的样子,担心道:“哎呀你别哭呀,也别难过。就算我们以后不是邻居了,我们一直是好朋友啊。以后我们店跟你们花店联合起来做活动,那岂不是更好?我们以后也可以一起出来吃饭。还有,我和文远的新家快装修好了,装好了,你来我们家里做客!我们以后也可以去你家玩啊,对不对?”
 
乔冬阳知道文露说得对,可是他还是很难过。
 
文露还要再劝,柳北晔推门走了进来,他一见乔冬阳的表情,便急道:“怎么了这是?”
 
“喵~”秋秋朝他叫了一声。
 
文露笑道:“秋秋都知道心疼你啦,快别难过了。”她又对柳北晔说,“我告诉冬阳我们要搬走了,他有些难过。”
 
柳北晔点头,原来是这事。
 
“你们吃饭吧,我不打扰你们了。”文露说罢,便站了起来,“冬阳,我到时候再联系你啊。”
 
乔冬阳点点头,目送着她离去。
 
柳北晔见他没精打采的模样,便道:“生活不就是这样吗?有人来,就会有人走。但是,我会永远在你身边的,也不会走。这就是朋友与家人的区别。”
 
乔冬阳点头,道理他都懂啊。
 
他趴在桌上,下巴支着桌子,不说话。
 
柳北晔又道:“他们要搬走了,我们不如也搬。那个小楼,钥匙早拿到手了。这几天,挑个时间,我带你去看看,怎么规划,先拿出个大致方案来,让工人先做。等开了春,就能搬过去了。有你喜欢的小院子,你可以放木桌、木椅,还能放上秋千,多好啊,是不是?你不是想在院子里立上铜制的路灯,这些再过几个月就都可以了。不高兴吗?”
 
柳北晔最知道怎么逗乔冬阳高兴,也最知道他最需要听什么话。
 
这么一说,乔冬阳的眼睛果然又亮了起来,他直起身子,点头道:“是啊!秋千架边上也种上藤本月季,让它们慢慢地爬满整个秋千!还有路灯也是!院子里,我要种好多花,我要种好多花!我要种什么花呢?哎,我要种什么花呢?”
 
乔冬阳一时太兴奋,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这又把柳北晔逗笑了,他笑着说:“先吃饭吧,吃饱了慢慢想,不着急。反正院子是你的,也一直在那里。”
 
“哎呀!我想到要种什么了。”乔冬阳抬头看他,“柳哥哥,我想在院子里种雪柳,你知道不知道雪柳?”
 
“不知道。”
 
“多美的名字啊!而且花也很漂亮,四五月份的时候开花。那如果春天开店的话,正好花开了,那院子一定就更漂亮吧?”
 
柳北晔见乔冬阳一说到花相关,立刻便滔滔不绝起来,欣慰又高兴。
 
他点头附议:“种!我这就问家里的师傅,家里也种上,就种我们卧室楼下,你站在阳台上就能看见。”
 
“可以的啊?!”
 
“当然可以,这是你家。”柳北晔又道,“还有你喜欢的那什么仙客来,都种上。”
 
说起仙客来,乔冬阳便想到他那盆“夭折”的仙客来了。
 
他叹气道:“可惜我那盆仙客来了。”
 
柳北晔突然有点心虚,那仙客来现在就在他家呢,长得特别好。家里师傅说了,今年会很顺利地开花。
 
只不过乔冬阳来之前,他给塞进花房了。
 
好在乔冬阳现在惦记着雪柳,他拿出笔来算着院子的面积,要放几张桌子,几张椅子。再摆上秋千后,还能余多少地方种花,那他想种的花也太多了。
 
要思考的事情简直太多了。
 
他在纸上画了半晌,抬头对柳北晔笑着说:“我真的很喜欢雪柳!”说完,他又乐滋滋地低头继续画。
 
柳北晔也笑。
 
他当然知道乔冬阳是什么意思。
 
虽说他现在完全不知道那雪柳是个什么花,更不知道它长什么样。但一听这名字,又见乔冬阳这样子,他觉得,他一定会特别喜欢这花。
 
说起来,他们家,就该多种一些跟“柳”相关的植物。
 
至于跟“乔”相关的?
 
柳北晔把玩着手机,也不知道封教授那边进行得如何了。
 
既然决定搬家,乔冬阳便随着柳北晔去那个已经属于他的小院子里看了两回。
 
丈量了院子与室内的尺寸,其他的水电安全之类,他便不太懂了,都留给柳北晔与工人一起查看、交流。他拿卷尺在院子里认真地量尺寸,隔壁书店的老板娘走到院门旁,问道:“哎?你们是这里的新房客吗?”
 
乔冬阳回头看去,也是个很和善且漂亮的姐姐。
 
他立即点头:“是呀!”
 
“你们是要自住,还是开店呀?”
 
“开店,花店。”
 
“哇!很期待啊!”
 
乔冬阳笑着点头。
 
柳北晔说得对啊,有人来,就会有人走。而有人走,又会有新人来。
 
只要心存善意,总能遇到善良的人的。
 
看样子,这又是一个好邻居。
 
乔冬阳不由便对将要来临的春天充满了期待。
 
第74章:雪柳(二)
 
从前,乔冬阳总觉得时间走得很慢。尤其家中出事之后,每一分每一秒都走得十分慢。当时的心境,他已经想不起来了,只记得他每天都在盼着明天快点来。后来盼着乔熠宵能多来看看他,再后来,乔熠宵与莫照一起去了外地,他就盼着乔熠宵能快点回来。
 
而乔熠宵一般遇到重大节日才会回上海。
 
于是他就特别期盼各式节日,尤其过年。
 
如果是往常的话,他早就盼着过年了。
 
今年,他却有点忐忑。
 
因为柳北晔的爸妈要回来了啊。
 
当初柳妈妈临离家前,还特地去了他店里,交代他和柳北晔互相照顾呢。
 
没想到,几个月间,他们是开始互相照顾了,但却已不仅仅是互相照顾了……
 
但是除了他之外,竟然没一个人在担心这件事。
 
当初柳北晔也说,他有足够的信心说服他的父母接受他们。
 
这种话吧,听起来是很感动啊。
 
可是谁知道呢。
 
乔冬阳这些日子便有些紧张,尤其柳妈妈当时说了要年底回来的。如今,公历年的年底早就过去了,农历年的年底也没再剩几天的了。
 
柳北晔的爸妈却还没有回来。
 
他又不敢问柳北晔,本来年底嘛,就很忙了,他怕给柳北晔压力。
 
他的新店已在装修,三月份便能搬过去。
 
还有五天便要除夕的时候,他就关了店。柳北晔说过完年要带他出去玩,他索性就打算休息到新店开张。他也早早向老客户们说明了情况,并告知了他们新的地址。
 
于是乔冬阳与柳南昀、张晗晗一起闲了下来。
 
他们听闻乔冬阳要在家里种雪柳,都很感兴趣。人家师傅将雪柳移过来时,乔冬阳好歹还懂一些,能帮帮忙,他们俩纯属捣乱。
 
不过这日子也真的很有趣,三人笑哈哈地,在冬天里玩得满身是汗。
 
乔冬阳紧张又忐忑,到底把柳南昀拉到一边,小声问他:“你爸妈什么时候回来啊?”
 
“不知道啊。”柳南昀直接回答。
 
“我很认真地问你呢!”乔冬阳着急。
 
“我是真的不知道啊,我爸妈出去玩的话,经常突然就回来,然后又突然就出去了。谁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他说完,又道,“你在担心啊?”
 
“能不担心吗!”
 
“你担心什么啊,要我说,我妈要是知道你跟我哥在一起,要高兴坏了。”
 
“我是男的啊!”
 
“男的又怎么了,我妈才不管这些呢,你长这么好看,我妈一定会更喜欢你的。去年过年你来我家玩,我妈多喜欢你啊?一口一个‘东东’叫得欢。”
 
“唉。”乔冬阳叹气,并认真道,“你不懂的,这种喜欢,是不一样的。”
 
“怎么不一样了。”
 
“唉。你说你哥这么厉害,你爸妈一定对他有很多期待,也很希望他能娶一个很厉害的妻子吧?你说我吧,就除了长得好看点,也没什么优点,我还这么笨。”乔冬阳焦灼地说。
 
“啧,你怎么这么说啊!你会做花艺啊,你是不知道,你当初给我妈做的那花呀,我妈夸了你整整三天!这东西,可是天赋,不是谁都能学的。要我去背几十种玫瑰花的名字,真还不如杀了我。你看你,背书背不下来,几十、几百种花材的名字,轻轻松松就全记住了。”
 
“……”
 
“还有啊,我爸妈对我哥没什么期待,倒是我哥,对我爸妈有挺多期待。我哥,期望我爸妈能少给他找事。”
 
“……哪有这样说爸妈的。”
 
“这是我家的相处风格嘛,我们全家都听我哥的。还有什么妻子不妻子的,就算我哥跟你好又怎么了,你懂不懂现在能代孕啊?你还怕没孩子不成?我们家反正钱多,生多少都养得起。”
 
“不,不是的,我没想到那么远呢。”乔冬阳有些脸红,他哪里都想到孩子那里了。
 
柳南昀搂住他的肩膀:“你就放一百个心吧!你没见我哥压根不担心这件事吗?他想都没想过,因为我爸妈的想法本来就和一般家长不一样,他们一定会继续喜欢你的。”
 
“真的啊?”乔冬阳又问。
 
“当然了!而且,我们家还有我这个直男作保障,我爸妈就更加不Care了。”柳南昀说完,又得意道,“果然关键时刻还是得靠我啊!”
 
“……”
 
与柳南昀聊了一番之后,乔冬阳还是有些紧张,但总归是安心了不少。
 
而年就愈来愈近了。
 
乔熠宵与莫照今年依然不回上海过年。
 
何阿姨也知道他和柳北晔的事了,前不久,她还特地来家里看了一回,柳北晔怕她不放心,问她要不要去卧室看一眼。何阿姨那样讲究的人,竟然真的去看了他们的卧室。
 
都看过后,她轻蹙的眉间才真正的展开。
 
她站在阳台上对乔冬阳说:“小冬阳也长大了。”
 
乔冬阳在长辈面前,有些不好意思。
 
何阿姨又道:“宵宵是我儿子,你也是。何阿姨永远都站在你的身后呢,他们家要是有人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
 
类似的话,乔熠宵、岑兮、陶浩然,甚至董阿姨都说过。再从何阿姨口中听到这话,乔冬阳的眼圈不可避免地又红了起来,可他记得,他又要长大一岁了,真的不能再动不动就哭了,他瘪着嘴忍着。
 
何阿姨笑了起来,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今年过年,他便留在了柳家过年。
 
何阿姨却不放心,提前便让家里送来了许多东西。吃食与衣物都有,送了两车过来。
 
送东西来的人还笑道:“我们夫人让你们大年初一记得来家里拜年。”
 
不等乔冬阳说话,柳南昀抢先道:“一定去啊!你帮我带话给何阿姨,我要吃去年的那种糕,好吃!”
 
那人笑着点头应下。
 
送东西的人们走后,柳北晔回头就想揍柳南昀,这也太没出息了,开口就要吃的!
 
柳南昀“嗷”了一声,躲到乔冬阳身后,大声道:“你趁我老婆不在,又想揍我!”
 
张晗晗回自家过年了。
 
乔冬阳赶紧道:“别打他别打他。”
 
柳南昀抱住乔冬阳,点头:“是啊,别打我!”
 
柳北晔只能暗暗吸气,只盼柳南昀别独自被他给逮着了!
 
直至除夕,他们三人开始吃年夜饭时,柳北晔才想起般地说道:“爸妈今年还是不回来过年。”
 
柳南昀早习惯了,一点反应都没有,直接便伸手去搛菜:“我尝尝我们冬阳做的菜。”
 
柳北晔看在眼里吧,就特别想再揍他几回。
 
乔冬阳笑出声,心情也彻底轻松了下来。
 
年夜饭,有大半的菜是他做的。他把柳北晔喜欢吃的菜均做了一遍,倒跟平常意义下大鱼大肉的年夜饭不一样。不过过年嘛,本就是吃个热闹与团圆。
 
虽说柳家兄弟的父母不在家,但他们已习惯在外过年,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团圆。途中,他们还打来了电话,乔冬阳吓得赶紧放下筷子,跑到了厨房里躲着去。
 
几分钟后,柳北晔找来,笑道:“怎么溜得那么快?”
 
“我有点怕……”
 
柳北晔拉住他的手:“怕什么?我妈看到你在我们家,不知得多高兴。”
 
“我还是怕。”
 
“你放心,我爸妈不会像莫照他爸跟他爷爷那样,他们十分开明。等他们回来,我就把我们的事告诉他们。”
 
“可是——”
 
“别可是了,出来吃饭,吃完饭我们出去玩。”
 
“嗯?出去玩?去哪里玩?”
 
“你猜啊。”
 
“……”乔冬阳觉得,柳北晔有时候也很坏啊!
 
饭后,乔冬阳与乔熠宵通了电话,他也分别给每一个家人都打了祝福电话。
 
送了祝福,他们便一起出门去。出门后,乔冬阳才知道柳北晔要带他去哪里玩。
 
柳北晔带他跟柳南昀去郊区放烟花啦!
 
不仅是乔冬阳兴奋,柳南昀也兴奋。
 
市区内不允许燃放烟花,柳南昀都多少年没碰过这东西了。往常过年,还能指望柳北晔带他出来玩?算了吧,柳北晔不踹他几脚就是好事了。以往过年,他爸妈要在家,家里还热闹些。不在家的话,柳北晔早就上楼补觉去了,他只能出门找狐朋狗友玩。
 
柳南昀一时有些兴奋,便攀上车座,身子探到前头问道:“哥,去年你是不是也准备带我放烟花来啊?我记得你提到烟花什么的——”
 
“闭嘴!”
 
“怎么又让我闭嘴!”柳南昀不服气。
 
乔冬阳拉拉柳北晔的衣摆,劝道:“过年啊,你别凶他。”
 
“就是!”柳南昀附和。
 
“你再说话,就别想去放烟花了!”
 
“我闭嘴。”柳南昀乖乖地坐回去。
 
他们路上,还去了张晗晗家,带上张晗晗一起往郊区去。
 
张晗晗来了还能安静?她比柳南昀的话还多。
 
但车厢里立刻便热闹了起来,乔冬阳听张晗晗说话,一直在笑,柳北晔于是再一次偏心地觉得张晗晗也挺好的。
 
到了郊外,他们找了块允许放烟花的空地,柳北晔与柳南昀一起从车里往外搬烟花。他们带了许多来,还特地开了辆很大的车。
 
各式各样的烟花都有,柳南昀先拿上个手握的便玩去了。
 
乔冬阳也想玩,柳北晔拉住了他:“那个拿在手上的,不安全。”
 
“那南昀也玩。”
 
“他经验丰富。”
 
“那我小时候也经常玩。”乔冬阳羡慕地看着柳南昀,他也想玩那种。柳北晔不让他玩,他有些委屈。
 
“玩这个。”柳北晔拿来一捆冷烟花递给他,也就是烟火棒。他还记得去年过年时,乔冬阳说那个很好玩。他今天带了十几捆过来,绝对够乔冬阳玩了。
 
乔冬阳见到烟火棒便又高兴了,他立刻拆开一捆,去找张晗晗。
 
柳北晔想塑造些气氛,便在地上排放了很多烟花,叫上柳南昀过来一起来点燃。
 
烟花足够多,全部点燃后,彩色的烟火瞬间便点亮了这片原本黯淡的空地。乔冬阳回头看来,柳北晔与柳南昀为了不让这些烟火停止,便不停地在地上排放着烟花,他们俩一直在放烟花点烟花、放烟花点烟花。
 
乔冬阳不由便笑了起来,他手上的十来根烟火棒渐渐燃尽了,他也丝毫不知。
 
张晗晗走到他身边,与他看向一起忙碌的柳家兄弟,她突然叹了口气。
 
乔冬阳诧异地问:“你怎么叹气了啊?”
 
“没什么。”张晗晗深吸一口气,再吐出白气来,她笑道,“觉得自己很幸福啊。我小的时候就见过柳南昀,那时候还真不喜欢他,觉得他烦人,他老揪我辫子,我不爱跟他玩。后来我妈再去柳家,我就不愿意一起去了。再后来,我就完全忘记了这个人。去年,我妈说要让我跟他相亲,我真是被吓坏了。”
 
“为什么啊?”
 
“小时候那么讨厌的人,跟他相亲,换了谁会不害怕啊?再说了我还没到30岁呢,我妈就急着让我相亲。再再说了,追我的人那么多,我干什么一定要跟他相亲啊。我当时只记得小时候他揪我辫子了。”
 
乔冬阳笑出声来,又问:“那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
 
“怎么在一起的啊?第一次相亲的时候,对他其实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而且他一见到我,就很神经质地盯着我看——”
 
“哈哈哈。”乔冬阳大笑,“因为他看你漂亮,看呆住了!”
 
张晗晗也笑:“当时我真的也这么认为的!我觉得他那样,很不礼貌。直到他又约我出去,其实我并不想出门的。那阵子因为论文的事情而烦恼,真的特别烦恼。他打来电话,我就特别生气,便想出门去气气他。当时,我洗了个脸,连口红都没有用,随便套上一件衣服就出去见他了。”
 
“他呢?”
 
“他啊。”张晗晗笑出声,“他呆了会儿,竟然安慰我说:其实你长得挺漂亮的,你不要自暴自弃,不化妆啊。”
 
“哈哈哈。”乔冬阳突然想起了当时柳南昀的话,立刻告诉张晗晗,“我想起来了,他相完亲回来那天,给我打电话,特别纠结地跟我说。说他喜欢上了一个女孩子,明明长得不是特别漂亮,他却移不开视线。我当时真的以为不漂亮,见到你我才知道,明明特别漂亮!”
 
“是啊!你说我,大美女称不上,但不至于到需要安慰的地步吧?他那时候是真的觉得我不好看!他还带我去汤姆熊玩。他给我抓娃娃,你猜他抓了几个?”
 
乔冬阳还真不知道柳南昀居然会抓娃娃,他试探着说:“抓了五个?”
 
那个东西十分难抓,他从来都没有抓到过。
 
张晗晗得意道:“他差点把几台机器都抓空了!最后店员跪求我们离去!”
 
“我的天……他竟然这么厉害。”
 
张晗晗点头,依然看着柳家兄弟的方向,但她的眼中显然只有柳南昀,她又道:“那一瞬间我的心情突然就变好了。可能,喜欢也就是一瞬间的事吧。喜欢一个人是为了什么呢?而我们又是因为什么而喜欢一个人?谁都没有标准的答案。于我而言,喜欢就是,他抱着满满一怀各式各样的毛绒玩具,有些不好意思地问我:你心情好点没。就是那一瞬间。”
 
乔冬阳点头,是这样,喜欢就是瞬间的事,谁都不知道那个瞬间何时会到来。
 
“其实是很平常的一件事,但是从小到大,很少有人能够察觉到我的情绪,总是认为我是万能的。在他们眼中,我是完美的。可是谁都会有失落与挫折的时候,我也不例外。而我一直以为很傻的柳南昀,竟然察觉到了我的心情,并想办法去逗我笑。我一开始还真的以为,他是为了安慰我‘丑没关系’才带我去抓娃娃呢。哪料到竟然是这样。”张晗晗说着,脸上又带上了笑容,“后来我告诉了他心情不好的原因,我说我写论文不顺利,你猜他又干什么了?”
 
“他干什么了?”
 
“他晚上跑来我家找我,给了我一个U盘。他在知网上把所有与我专业相关的论文全部下了下来,甚至只有一个相关关键字的他也下载了,U盘里是一千多篇论文。”
 
“……这么多看得过来吗?”
 
“里面大部分我早就看过了,而且很多论文写得并不好,于我的论文其实并没有一点帮助,但当时就真的……”张晗晗说不下去了。
 
“真的很感动?”
 
“嗯。他当时还在网上给我买了许多我们专业的书,其实那些书啊,我也基本都看过了。”
 
“是很感动啊。”
 
“我一直都很聪明地生活着,柳南昀是我遇到的一个真正单纯的人。他笨拙地对我好,他连装都装不出来。别人夸我漂亮,他竟然觉得我长得很需要安慰。别人买各种贵重的东西讨好我,他却带我抓娃娃,给我下载论文,给我买专业书,后来更是换着方法给我送花,还不是那些动辄几千几万一束的贵死人的花。他真的和每一个人都不一样。”
 
乔冬阳点头:“南昀是很好啊,你说吧,他们家那么有钱,可是他却很少乱花钱。我听柳哥哥说,南昀的很多朋友喜欢乱玩,也想拉他去,他一次都没去过。”
 
“是的,他真的很好。”张晗晗不再说话,而是依然看着柳南昀放烟花。
 
乔冬阳也看着他们兄弟俩的方向,只是他的眼里,只有柳北晔。
 
他们俩蹲着放烟花、点烟花。柳北晔刚放好一排,柳南昀回身时身子一歪,压倒了一片,柳北晔气得抬脚就要踹他,柳南昀立刻大喊:“我哥要打我!!!”
 
柳北晔赶紧往乔冬阳看来,结果见乔冬阳与张晗晗也在看着他们俩。
 
柳北晔的脚已经快踹到柳南昀胸前了,又尴尬地收了回来。
 
柳南昀赶紧站起来,离他哥离得远远的,回头给了张晗晗一个飞吻,继续摆烟花。
 
张晗晗直接笑出声来。
 
乔冬阳不由也跟着笑。
 
“小冬阳,你呢?什么时候发现你喜欢柳大哥的啊?”
 
“……”乔冬阳却被问住了,他不知道啊。当他知道什么是“喜欢”的时候,他才发现他早就已经喜欢上柳北晔了。
 
张晗晗见他长久不说话,也不勉强他,而是拉着他:“来,我们把烟火棒插在地上,摆出些字来呗,全部点起来一定也很好看!”
 
“好!”
 
乔冬阳想摆出一个“柳北晔”来,也的确摆出来了,但是他一个人来不及点燃那么烟火棒。他点完一圈时,开头那几根已经灭了,凑不齐亮着的“柳北晔”三个字。
 
张晗晗说道:“哎呀这么麻烦做什么,我们一人一个字好来。我是‘晗’,你是‘阳’,他们兄弟俩,一个‘北’,一个‘南’。”
 
“这个好这个好!”
 
乔冬阳又重新摆,很快便与张晗晗在地上拼好了四个字。
 
张晗晗朝兄弟俩喊道:“快来看好看的!”
 
他们俩走来,张晗晗说道:“找到自己的那个字啊,一起点上。”
 
乔冬阳点头,却蹲在“北”跟前不愿意走。
 
柳北晔低头看了一眼,便察觉到了他们的用意,他直接用打火机点亮了“阳”。
 
张晗晗赶紧道:“柳大哥你怎么不按规矩办事!说好了一起点的,你这就点上了,我怎么拍视频拍照片呀!”
 
“……”本来还挺美的柳北晔无言以对。
 
“算了算了,等会儿重新摆,先玩一回,南南我们也来点!”
 
于是空地上相继出现了阳、晗、南、北四个字。
 
乔冬阳玩上了瘾,他觉得这样很有意义,也很漂亮,他马不停蹄地又在地上排了一排的“北”。柳北晔笑着在他身后排了一排的“阳”。
 
柳南昀着急:“快快快,不能输给我哥!”
 
张晗晗最生气:“注定是没法拍到整齐的视频与照片了!”
 
乔冬阳索性坐在了地上,看柳北晔点亮一个又一个的“阳”与“北”,他一直在傻笑。
 
张晗晗摇头,走来,对乔冬阳道:“你不要动啊。”
 
“啊?”
 
张晗晗在乔冬阳身边忙活了一通,摆了一圈烟火棒,她拿打火机点燃时又交代一遍:“一定不许动啊!”
 
“我不动的。”乔冬阳乖乖地说。
 
柳北晔本来觉得这样是胡闹,不安全。但他见张晗晗做得认真,也看出了她是在摆什么,便未阻止。反正,他就在旁边看着呢。
 
张晗晗点燃那一圈烟火棒后,笑着站了起来,拿着手机对乔冬阳:“来,给姐姐笑一个。”
 
柳北晔补充:“他是你嫂子。”
 
张晗晗都懒得理他,继续笑道:“来,挥一挥你手里的烟火棒。——嗯,乖!”
 
柳北晔:“……”
 
柳南昀则是傻笑。
 
张晗晗拍完视频与照片,刚点燃的那些烟火棒又灭了。她对乔冬阳道:“我都发你手机上啦,晚上回家记得看!”
 
“好!”
 
“来,我们继续玩!”
 
张晗晗带着乔冬阳继续玩烟火棒,他们在地上摆出了更多的造型。
 
柳南昀则拉着不放心的柳北晔也去继续放烟花。
 
他们玩了快两个小时,才把带来的烟花全部放完。
 
柳北晔点完最后一排烟花,站到一旁陪着乔冬阳一起看。乔冬阳抬头往天空看去,不自觉地“哇”了一声,他的嘴巴微张。
 
柳北晔也不自觉地低头去吻他,乔冬阳的手中甚至还有两根烟火棒。他怕烧到柳北晔,将手往后伸去。
 
柳北晔嘴角带笑,吻得更深。
 
“我靠,我哥这人!”柳南昀与张晗晗在另一个方向看烟花,他也要去吻张晗晗,并道,“我不管,我也要秀恩爱!”
 
“等一下!”张晗晗在拍柳北晔与乔冬阳亲吻的画面。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拍他们!我呢!”
 
张晗晗不慌不忙地拍好照片,收好手机。她伸手拉住柳南昀的前襟,把柳南昀的脸拉到近前,安慰道:“好啦,我这不来亲你了嘛!”
 
柳南昀这才又笑开。
 
他们玩到太晚,收拾那些放完的烟花也用了很久的时间。他们将已放完的烟花检查完毕,全部放进带来的大垃圾袋中,又放回车中。
 
这时已是凌晨四点多,回程的时候,乔冬阳便在后座睡着了,张晗晗开始还能坚持,后来与乔冬阳头靠头地睡在了一起。
 
高速上只剩他们一辆车,柳南昀小声道:“哥你累不累,我来开车吧?”
 
“你累你就睡。”
 
“我不累,我现在特激动,特兴奋。”柳南昀兴致勃勃地说,“哥,你有没有觉得,现在这样特别好?”
 
“嗯?”
 
“总觉得过去二十多年白活了,想到未来都能这样,就觉得浑身都使劲!一点也不困!”
 
柳北晔心道,还用你说!
 
柳南昀是白活了二十多年而已,他白活了三十八年好吗!
 
不过一向冷酷的柳董自然是毫不泄露他的情绪,而是依然很严肃地将三人带回了家。
 
太晚了,张晗晗便留在了柳家。
 
柳南昀先抱着张晗晗进屋了。
 
柳北晔这才解开安全带,去抱乔冬阳。乔冬阳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他揉了揉眼睛说:“我们是回家了吗?”
 
“对,我们回家了。”
 
“哦……”乔冬阳的脑袋一歪,歪在柳北晔的怀里睡得更香。
 
柳北晔将乔冬阳的衣服脱去,把他送进被窝后,突然想到了张晗晗发的那些照片。
 
他拿出乔冬阳的手机,点进张晗晗的聊天框,看到了那些视频与照片。
 
他走到阳台上,点开来看。
 
短视频里,乔冬阳坐在一个心里面,左侧是“北”,右侧是“阳”。
 
他却还不知道,他正坐在心里呢,他挥舞着烟火棒对着镜头傻笑。
 
柳北晔跟着笑了起来。
 
张晗晗同样还拍了照片,柳北晔将那张照片发到他的手机上,直接设为了桌面。
 
他们背靠烟火亲吻的那张照片,他则是设置成了乔冬阳的手机桌面。
 
做完这一切,我们柳董彻底舒坦了。
 
新一年就这样开始了。
 
而这必然又将是十分美好的一年。
 
第75章:雪柳(三)
 
乔冬阳的腿虽然已经算是好了,但并不能似常人那样走太多的路。年后,柳北晔带他出去玩,也只能去海边那种躺着便能躺一天的地方。
 
去哪个海边也是个问题。
 
柳北晔他爸妈喜欢去马尔代夫,他对马尔代夫还算了解,并且新近又开了个新岛,他便打算带乔冬阳去那个岛。
 
乔冬阳知道后,“啊”了一声,说道:“马尔代夫我都去腻了啊。”他是真的去腻了,他小时候,家里是有钱的。他妈妈是个比较奢侈且爱玩的人,一年最少要去三趟,回回都要带上乔冬阳。
 
那个时候,乔冬阳虽然学习成绩也不好,但脑袋还是十分灵光的,也好动。他最怕去马尔代夫了,每次只能待在岛上陪着他妈,给他妈拍照,还要负责被他妈拍。
 
提哥到马尔代夫,他就有些瘆,哪怕现在他已经是个很安静的性格了。
 
他把这些告诉柳北晔,柳北晔直笑。
 
但是其他地方,柳北晔还真不想带乔冬阳去。除了海边,大多数的风景都要靠走路才能真正感受到,光坐在车上,能看到什么?又能体会到什么风土人情?
 
所以他们还是去了海边,乔冬阳挑了苏梅岛,因为他说:“名字听起来很好吃!”
 
于是柳北晔带他去了这个名字听起来很好吃的岛。
 
苏梅岛比之马尔代夫,离上海近多了,而且岛上也不至于像马尔代夫那样安静得过分。乔冬阳待得十分舒服,太多年没来过真正的海边,已经变得安静了的他,竟然十分喜欢这里。
 
他默默觉得,如果现在再去马尔代夫,他应该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瘆得慌了。
 
他们在岛上待了十来天,乔冬阳又不能去潜水,柳北晔也不放心让他去玩任何一个水上运动。于是他们就只有吃、睡,躺着发呆,以及——
 
在做某项床上运动。
 
当初,柳北晔第一次见到乔冬阳的时候,因为柳南昀的事,气归气,也的确刻意吓乔冬阳了。但那时,他就觉得乔冬阳长得过分好看了,尤其乔冬阳害怕地盯着他看的时候,那眼睛啊……柳北晔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反倒是后来再见面时,他再也没从乔冬阳眼中看到过那种与本人极其不符的潋滟。
 
天生长这样,也真没办法。
 
也幸好,乔冬阳常犯傻,反应有时还慢,其他人还真的看不清他。
 
除了第一次见面,至两人在一起之前,柳北晔也就看到过那么一回。去年过年,乔冬阳睡在柳南昀的床上,虽然他在睡觉,柳北晔却看到了。
 
柳北晔也不禁想,是不是其实那个时候就已经开始动心了?
 
而身体的开发,也真的是一件很有趣、很神奇的事情。
 
这个过程,对于他们两人而言,本来就都是陌生的。两个熟悉的人,做着陌生的事,却又因这份陌生而变得更亲近。
 
最后,这个过程也不再陌生。
 
可是在做这件事时,他们又有了新的变化。
 
乔冬阳在没有被开发前,真的就是个小朋友。因为身体原因,即便是在海边,他也穿着长裤,还是十分普通的那种款式。不用柳北晔多说,也不是怕黑,他就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而现在,柳北晔伸手替他解开衬衫纽扣时,乔冬阳便已知道他要做什么。
 
乔冬阳翘起嘴角,对他甜甜一笑。
 
明明乔冬阳,还是那个乔冬阳,却又不是那个乔冬阳了。
 
两人第一回 做这件事的时候,乔冬阳半醉,也对他这般笑了,但眼中满满地都是不含一丝杂质的纯真。此刻呢,久违的潋滟又出来了。
 
乔冬阳的眼角本就上挑,这样对他一笑,柳北晔的嗓子莫名干燥,他停下手来,问乔冬阳:“小呆瓜,你就知道笑,你知道我要做什么吗?”
 
“我知道啊。都做了很多很多回了。”乔冬阳答得坦然。
 
柳北晔失笑:“那你说说,现在做这个,跟第一次做这个有什么不一样?”
 
这种“强人所难”的问题,换别人,一定懒得搭理。也就只有乔冬阳老老实实说:“第一次特别疼,现在没有那个时候疼了,现在也比那个时候舒服!”
 
柳北晔笑出声,他把乔冬阳拉起来,抱在怀里,喜欢到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喜欢到想把他揉到身体里,这话以前柳北晔看到,总觉得矫情得很,也假的很。和乔冬阳在一起后才明白,那可是常态啊!
 
乔冬阳却又伸手戳戳他的后背,问道:“你衣服脱到一半,怎么不继续脱啦?”
 
“……好,我继续脱。”柳北晔却没有松开他,而是把他抱在怀里脱衣服。
 
乔冬阳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脑袋埋到他的肩窝里,不敢再看了。
 
过程中,柳北晔又问:“这一次舒服吗?喜欢吗?”
 
“嗯。”乔冬阳咬着手指,已经不敢开口说话了。
 
柳北晔索性把他的脸掰过来,吻住了他的嘴。
 
亲吻当中,柳北晔又道:“宝宝乖,叫声哥哥。”
 
“啊?”乔冬阳晕乎乎地,都听不清他说的话了。
 
“叫哥哥啊。”
 
乔冬阳抬眼,看了看他,又笑了起来,并叫道:“哥哥~”
 
“……”
 
柳北晔真怕他比乔冬阳先一步晕过去。
 
从苏梅岛回来后,新店还没装修好,乔冬阳又不是闲得住的人,他又跑到了花店里,继续开店。只是因为离搬家也不远了,新店的定位跟现在的有一点不同,会高端一点,花商也换了几家。
 
乔冬阳便没有再往老店里进太多的花,开店也仅仅是去半天。
 
有时他早上去,有时他下午去。
 
家中,他们卧室外的地面上,就在晚香玉旁边,新种上的雪柳,还没到花期。乔冬阳一天却总要去看个两三回,养花的师傅都笑了,问他:“要不去花房玩?”
 
“好好好!”乔冬阳把这个地方给忘了。
 
他和师傅一起去花房,结果呢,他一眼看到了一盆仙客来,还是盆开花的仙客来!
 
他很激动地说:“是仙客来啊!”他想到了他那盆夭折的仙客来,假如好好长大,现在也差不多这么高了,只可惜半路死了。这盆也是粉色的仙客来,和他那盆是一样的。
 
花房师傅一看,便道:“这是大少爷的花。”
 
“啊?是他的啊?”乔冬阳觉得有些不对劲。
 
“是去年夏天的时候带回来的,差点就救不活了。”
 
“……”乔冬阳再傻,这个时间线还是记得很清楚的。
 
原来柳北晔那个时候也是骗他的啊!
 
但他一点都没生气,他想了下,反倒更得意了。柳北晔那么早就喜欢他,想到他店里买花,却又不好意思来买,想帮他的花店,也不好意思,只能让他的司机和杜小雨帮忙就算了。
 
原来就连一盆花,他也有小心思哦!
 
还有那盆小天使,他又问:“师傅,他是不是还从你那里拿过小天使啊?”
 
“对对对。也是去年夏天。”师傅连忙点头。
 
乔冬阳越发得意,他抱起那盆开得正好的仙客来,说道:“师傅我把这个带走啦!”
 
“行行行。”
 
乔冬阳把仙客来放到卧室里,与小天使一起排在窗前。
 
小天使的叶子,乔冬阳每天都要擦,它摆在窗前,映照着春光,满是生机与希望。而仙客来正到花期,开得格外热闹,感染了小天使,却也被小天使衬托得更为妍丽。
 
乔冬阳很享受地看两盆植物看了很久,才下楼出门,他找柳北晔去。
 
柳北晔又把办公室搬回了总公司,毕竟还是总公司便于办公,乔冬阳的花店也快要搬走了。
 
而王总也终于如愿以偿地不再做“总”,回到了原公司,继续管他的技术部。王总后来还特地打电话给乔冬阳表达谢意,非要给他送礼。
 
乔冬阳好心说道:“王总,你以后也不是总了,就不要乱花钱了,要节约用钱啊。”
 
王总竟然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等乔冬阳挂了电话,他才弱弱地对空气说道:“可我回去也是CTO啊,年薪和现在是持平的。还因为您这枕头风吹得好,柳董还给我涨了10%呢!”
 
柳北晔的办公大楼很大,一栋楼都是他们家的。
 
乔冬阳以前没来过,他站在楼下有点晕,便给柳北晔打电话。柳北晔听闻他居然过来了,赶紧下来接他,拉着他的手一起去坐电梯。
 
乘坐电梯时,我们柳董思考了一秒,很有心机地带着乔冬阳坐员工电梯去了。
 
明明他作为老大,是有专属电梯的。
 
乔冬阳却毫不知情。
 
此刻恰好是下午茶时间,柳北晔的公司福利比较好,允许员工吃下午茶,公司三楼也有专门的餐厅。
 
因此到了三楼时,电梯上来了一群小姐姐。
 
她们见到柳北晔,本来还笑着的脸纷纷变得严肃了起来,老老实实地叫:“柳董,您好!”
 
“嗯。”柳北晔更严肃地应了一声。
 
电梯里的人一句话都不敢说,气氛顿时很可怕。
 
乔冬阳抬头看柳北晔,悄悄拉了拉他的手,意思让他不要这么严肃。
 
柳北晔明明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是他偏偏问了句:“怎么了宝宝?”
 
“……”乔冬阳突然紧张。
 
他们身后有一群公司里的小姐姐啊!
 
小姐姐们突然兴奋,他们柳董刚刚在叫啥?!叫“宝宝”的,不是儿子就是男朋友,他们柳董像是有这么大一个儿子的人吗?不像啊!
 
那就是男朋友啊!等等,男朋友?
 
小姐姐们兴奋地对视,却依然不敢说一句话。
 
电梯里更加安静了,但明显已由刚刚黑色的安静,变成了全新的粉红色的安静。
 
小姐姐们先下了电梯,她们一起道:“柳董,我们去工作了。”
 
柳北晔严肃道:“去吧。”
 
乔冬阳有些不好意思,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祝你们工作愉快啊。”
 
然后电梯门关闭了。
 
电梯门一关上,柳北晔就得意地暗暗露出笑容,下班之前,全集团的人一定都会知道的!
 
而电梯门外,小姐姐们想疯狂尖叫,但也只能故作冷静地回到各自的座位上,然后开始疯狂地私聊、私聊以及私聊。
 
一传十十传百,我们的柳董终于如愿以偿了。
 
结婚时,整个集团都来参加的大旗,总算是能顺利扛起。
 
乔冬阳却还依然不知道,他兴奋地跟柳北晔讲那盆仙客来呢。
 
柳北晔秀了把恩爱,此刻心情大好,也不觉得当初他的行为是有多幼稚了。
 
他们俩坐在沙发上,他抱着乔冬阳,极有耐心地听他说话。
 
见乔冬阳说得高兴,他更是大手一挥:“在雪柳旁边再种上一地仙客来,明天就让他们来种。”
 
“好好好!每种颜色都种!”
 
“都种,喜欢什么种什么。”乔冬阳说什么便是什么的柳董,立刻应了下来,更是换来了乔冬阳更甜的笑容。
 
等待新店开门的日子里,文远与文露办了婚礼,花艺是乔冬阳做的。因为是亲近之人的婚礼,乔冬阳兴奋了一天,回来以后久久睡不着。
 
柳北晔见他兴奋,便逗他:“那等我们俩结婚了,你怎么做花艺啊?用什么色系?主花用什么?”他听乔冬阳说多了,如此也是张口便能说出一些专用名词来。
 
“啊……”乔冬阳的脸慢慢红了起来,“结婚啊……”
 
“是啊,你戒指都给我买了,不愿意跟我结婚啊?”柳北晔装可怜。
 
“没有!结的!一定结婚的!”乔冬阳着急。
 
柳北晔暗自乐,抱住乔冬阳亲了两口,说道:“这样我就放心了。”想了想,他又得意,“你哥跟莫照是没法领证了,我没关系啊。到时候,让他们俩羡慕去。”他油然而生一股自豪感。
 
“……”乔冬阳突然觉得柳北晔好幼稚哦。
 
新店的装修已快要装好,收尾正是关键时刻,乔冬阳每天都要去看一遍才放心。
 
巧的是,他们隔壁的隔壁,也在装修。乔冬阳还特地去看了眼,是很清爽的北欧风格。
 
他们小院子里的木桌木凳都是定制的,耗时比较久,所以新店开张的时间又往后拖了拖。
 
直到三月底,家中的雪柳开始开花了,店还没开张。
 
乔冬阳有点急,柳北晔却毫不在意,开店十分辛苦,他恨不得乔冬阳能多休息几日呢。
 
待家中的雪柳全部开放的时候,张晗晗便回美国了,她要回去准备毕业的相关事宜。柳南昀跟她一起去的。
 
他们都走后,家里突然又冷清了起来。乔冬阳坐在客厅里都觉得空荡荡的,他喜欢家里热热闹闹的。当时他租那么小的房子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很害怕这种空荡荡的感觉。
 
偏偏最近他也没事干,新店在散味道,柳北晔也不让他去店里。
 
旧店已经没什么花了,他也不好再去做生意。
 
他只能待在家里。
 
好在他又发现了新的兴趣,他在柳北晔的书房里找到了画板,他乐滋滋地拿上画板去楼下画画。楼下有各种各样的花,够他画很久了。
 
只是他在美术上实在没什么天赋,光画个雪柳,他画了一个多星期了,都没画出个所以然来。
 
这天,柳北晔回来的早,他在雪柳丛里找到了乔冬阳,见他苦恼,还坐在阴影里,便道:“别画了,外面凉不凉?小心冻感冒了。”
 
“我再画一会儿……我怎么画这么丑啊?”
 
“我看看。”柳北晔走到近前看了眼,便握住乔冬阳的手,带着他画了几笔,那画总算是有了几分样子。
 
“厉害厉害!!”
 
“还有更厉害的呢。”柳北晔索性又带着他的手再画了几簇花,把乔冬阳看得佩服不已,连连点头。柳北晔笑,“觉得厉害就亲我一口。”
 
“好!”
 
乔冬阳毫不扭捏地去亲柳北晔,柳北晔还握着他的手,他的手上握着画笔。乔冬阳亲完就要坐回去,柳北晔却伸出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脑勺,身体前倾,加深了这个吻。
 
乔冬阳莫名觉得幸福,在雪柳丛这么漂亮的花丛里亲吻,真的好幸福啊。他的嘴角泄出笑意,伸出舌尖舔了舔柳北晔的舌尖。
 
我靠!我们柳董大惊,小呆瓜会撩人了啊!
 
柳董捉住乔冬阳欲缩回去的舌尖,将乔冬阳抱得更紧,也吻得更深。
 
柳北晔甚至想到,就在雪柳丛里做一次,应该也很不错啊!
 
但也只是想想,外面太凉,乔冬阳的身体吃不消。
 
亲吻间,乔冬阳手中的画笔渐渐落到了地上,柳北晔索性将他抱到了腿上。几丝春光透过雪柳丛,细碎地洒在他们的身上,有一点点暖。
 
柳北晔抱着乔冬阳直接站了起来,转身欲往楼上卧室而去。
 
却恰好与拐进雪柳丛中的人打了个照面。
 
是个漂亮且与柳北晔的脸很相似的看不出具体年纪的女人。
 
她高兴道:“哇,家里什么时候种了这个花啊,真漂亮啊!真——哎?北北?——你怀里的是——”
 
“是我老婆。”
 
柳北晔沉默了片刻,如是答道。
 
乔冬阳的身体僵住,一句话都不敢说。却又因为这句话,脸一红到底。
 
******
 
雪柳花语:殊胜。
 
殊胜代表着一种比较美好的愿景。类似于护身符、平安符这种承载愿望的存在。
 
第76章:心光(整)
 
柳妈妈有些眩晕,任是谁几个月不回家,一回家就看到自家儿子抱着个人在亲,那个人还是个男人,都会惊讶吧!
 
儿子还说那人是他老婆!
 
柳妈妈其实是个紧跟时代潮流的人,对一些年轻人的东西,懂得比柳北晔还多呢。但她也不由去揉太阳穴,闭眼道:“北北,你别说话,你让妈妈缓一缓。”
 
“妈,我没说话啊。”
 
柳北晔也很无奈,他到底是什么运气啊?上一回,正要办某事,柳南昀那个小傻子杀了回来。这一回,又要办某事,他妈又杀了回来。
 
揉太阳穴不管用,柳妈妈直接伸出双手一起去揉太阳穴与额头,再道:“我缓缓,我缓缓!”她手中的包也直接掉到了地上。
 
乔冬阳听到包落地的声音,身体跟着就是一抖。
 
他现在压根不知该怎么办,他想下来,可是柳妈妈要是见到是他,不得发疯?可是他不下来,这样被柳北晔抱着,柳妈妈更要疯吧?
 
乔冬阳满腔愧疚,身体再僵硬,他还是决定下来,他要勇敢去面对。他动了动,柳北晔却抱紧他,不让他下来。他有些着急,愈发想要下来。
 
柳妈妈这时似乎缓过来了点,问道:“北北,妈妈能看看他吗?”
 
乔冬阳听到这话,心中的愧疚更深。
 
柳妈妈的声音自始至终都很温柔啊!要其他家长看到他们这样,怕是早想拿起菜刀了吧?其他人,他不知道。他哥,他是知道的,当初莫照的爸爸也怎么都不答应呢。就连岑兮他们,当初也遇到了家人的阻拦。
 
“你总得让妈妈看一眼吧!”
 
柳北晔与他妈对视,他不想吓着乔冬阳,可也真的不想吓到他妈。他与她对视良久,柳北晔放下了乔冬阳。乔冬阳之前一直在发抖,柳北晔以为他很害怕,把他放下来,也是小心翼翼的,并准备给他妈解释。
 
哪料乔冬阳直接转身,看向柳妈妈,说道:“阿姨!是我!我对不起你!可是我真的特别喜欢柳哥哥,我——”
 
他的话没有说完,柳妈妈惊讶地大声道:“天哪!是东东啊!”
 
“……”乔冬阳以为他刺激到了柳妈妈,她说话的声音特别大,他愧疚得立刻不敢再说话了。
 
“天哪!竟然是东东!”柳妈妈又重复一遍,她捂住额头,“我的天哪!不行,我得跟你爸说去。”她连包都不管了,转身就往房子里跑。幸好她今天穿的是平跟鞋,要穿往日那种高跟鞋,这么个跑法,非得摔跤。
 
乔冬阳着急地问柳北晔:“怎么办阿姨是不是找叔叔去了,是不是要赶我走了?我是不是吓到他们了?”他自责得很,他干什么不好,偏要去画画!什么时候和柳北晔亲亲抱抱不好,非要在这个时候!
 
第一印象最重要了,柳北晔的爸妈一定认为他不是个好孩子。
 
向来自己吓自己是最吓人的,乔冬阳越想越怕,额头甚至沁出了汗,也就一两分钟的工夫。
 
柳北晔拉住他的手,反倒笑了起来。
 
“你怎么还笑!我怎么办?我上去跟他们道歉吧,行不行?”
 
“你别担心。”
 
“怎么能不担心?!——”
 
“我妈比你还无措呢。”
 
“什么?”
 
柳北晔最为了解他妈,他妈很少生气,但要是真生气了,首先就是要哭。他妈伤心了哭,高兴了也哭,极度生气的时候更要哭,因为那些令她生气的人或事,她不想去面对,也没办法让他们消失。
 
他妈妈和乔冬阳有一点很像,那就是想法十分简单,思路也是一条线。
 
她如果真接受不了这件事,早就气哭了。
 
正是因为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立刻回身去找他爸了。
 
“走,我们进去。”柳北晔原本就对他爸妈的接受度胸有成竹,刚刚有一点点的失态,也是因为他妈回来得也太突然了点。他弯腰捡起他妈的包,拉着乔冬阳也往房子里走去。
 
乔冬阳踟蹰了片刻,到底昂首挺胸,他要和柳北晔一起去面对啊!他爸妈同意也好,反对也罢,反正他一定不会离开这里的!
 
柳北晔看着瞬间变得雄赳赳气昂昂的乔冬阳,暗自又笑了起来。
 
乔冬阳正是充满斗志的时候,他反倒走得比柳北晔还快了,拉着柳北晔急速往屋内走去。
 
他们俩走进屋内,就见柳爸爸柳妈妈正坐在沙发上与许阿姨说话。
 
乔冬阳又有点怕了,不过他顿了顿,再度挺起胸膛往前走去。
 
他直接走到柳爸爸柳妈妈面前,严肃道:“叔叔阿姨,你们好。”
 
他们俩早在柳北晔与乔冬阳走进来的时候,便停止了与许阿姨的对话,此刻均抬头看着乔冬阳。
 
乔冬阳看着面前的两张脸。柳爸爸的脸稍微陌生一点点,但是去年过年一起吃饭时,柳爸爸还要他多吃饭不要客气。柳爸爸长得很儒雅,和柳家兄弟的气质截然不同,是很平和、很能让人瞬间便平静下来的气质。柳妈妈就不必多说了,即便是这个年纪,心态依然跟年轻人一样。
 
可以说,两位都是十分和善的家长。即便知道他与柳北晔的关系了,也没有对他说不好听的话,反而很有耐心地等着他的话。
 
乔冬阳反复做心理建设,告诉自己不要紧张,把想说的话都说出来。此时柳家父母看他的眼神也很和善,这更给了他莫大的勇气,他深吸一口气说道:“叔叔阿姨,我和,我和柳北晔在一起了。我,我很喜欢他的!我想永远和他在一起!我,我——”乔冬阳说到一半,还是很紧张,顿时又忘记了要说的话。
 
柳北晔在一边看得心疼,他也明白乔冬阳的意图,本不想阻拦,让乔冬阳去说。可他见乔冬阳紧张成这样,到底拉住了乔冬阳,说道:“好了好了,不说了。”
 
乔冬阳立即甩开他的手,刚刚当着柳妈妈的面抱在一起,已经很不庄重了,现在不能再在长辈面前拉拉扯扯。因为紧张,他的脸有些红,他努力说道:“我会好好,对他好的!我虽然不聪明,但是我会用我的方法努力对他好的。我虽然也没有爸爸妈妈,但我有哥哥,我哥哥同意我跟他在一起了,他也支持我们的。我,我也会努力赚钱的,虽然赚得没有他多,还有,还有,我——”
 
乔冬阳不仅把话说得有些颠三倒四,并且再次忘记了他要说的话。
 
柳北晔听到他这段短短的话,却是很感慨。这是他第一次,听到乔冬阳当他的面说出这样的话。
 
前两次有过差不多的情景,一次是他将董阿姨拉到房间去,另一次是乔熠宵来他们家。乔冬阳与董阿姨到底说了些什么,他完全不知道,只知两人出来时,眼睛都红得厉害。与乔熠宵那一次,更别提了,乔熠宵直接将那些话录下来给他。
 
他后来也反复听过多次。
 
也许在别人眼中,他们这段关系,都是他在起引导作用,乔冬阳就是个傻乎乎的小朋友。但只有他才会知道,乔冬阳到底为他们的这段关系做了些什么。也只有他才会知道,乔冬阳到底给他带来了什么。
 
他不忍心再让乔冬阳说下去,他伸手揽住乔冬阳,他想告诉乔冬阳不要这样害怕,也不要这样紧张。他想告诉乔冬阳,他的爸妈一定不会反对他们的,要反对早反对了,哪还会听他说这些。
 
可是乔冬阳因为忘记了想说的话,此刻正高度紧张,便想挣脱出他的怀抱,他紧紧揽着乔冬阳的肩膀,不让他动。
 
两人僵持着,直到他们突然听到一阵哭声……
 
乔冬阳惊讶地往柳妈妈看去,她竟然哭了起来。
 
柳妈妈哭得很伤心,她的眼泪是突然落下来的,她捂嘴低着头,哭得有些不能自已。
 
原本还很紧张的乔冬阳顿时不紧张了,他开始很慌张!
 
怎么好端端地,柳妈妈就哭了啊?他是不是又说错了什么话?他吓得也快哭了,他不想被柳北晔的家人反对。
 
他害怕而慌张地往前走了一步,着急道:“阿姨,阿姨您别哭啊!我说错话了!可是我也不是故意的,我不想跟柳哥哥分开——”乔冬阳说着说着,也快要哭了。
 
柳妈妈摇头,却说不出话来,柳爸爸揽住她,安慰地拍着她的后背。
 
他抬头看向乔冬阳,露出一丝笑容:“没事。”
 
这还叫没事?
 
柳妈妈都哭成那样了。
 
乔冬阳的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他近来一直很担心这件事,此刻他也没法去认真思考。再者,他原本就没有十分强悍的思考能力。他已经往最差的情况想去,他甚至想到柳家爸妈要把他赶走了。
 
他想到他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家,有了自己的猫,有了自己喜欢的人,又要再没了。他也哭得不能自已起来。
 
柳北晔都懵了,怎么哭还能传染?
 
他妈有他爸安慰,他索性抱住乔冬阳,低头问他:“你哭什么啊?乖宝宝,你哭什么啊?我妈什么都没说,她不是不答应,她估计是太感动了才哭的!”
 
乔冬阳顾不上什么庄重不庄重了,他只想到他要走了,柳北晔说的话,他是一点都听不进去。他哭得甚至比柳妈妈还要惨,柳北晔将他抱坐到沙发上,一手抱着他,一手去擦他的眼泪:“我求求您别哭了。”他也顾不得再去给乔冬阳解释,眼泪都擦不净了。
 
似是心有灵犀一般,这时秋秋从楼上走了下来,它慢吞吞地踱到乔冬阳脚边,抬头看他。
 
柳北晔指着秋秋说:“你看,小秋秋也在看你呢,你快别哭了。”
 
不说还好,一说,乔冬阳莫名想到当年他哥带着葵葵和他离开莫照家的场景,他顿时越发悲伤。
 
柳北晔头疼地往他爸看去,见他爸也很头疼地在劝他妈,他这才平衡了许多。
 
小秋秋跳到沙发上,走到乔冬阳腿上,“喵”了声,却没能阻止乔冬阳的哭声,也未能引得乔冬阳看它一眼。
 
倒是柳妈妈突然抬头,眼泪没擦去,她问道:“有猫咪啊?”
 
“……”柳北晔看他妈。
 
柳爸爸立即点头:“有猫有猫!你看。”他指向小秋秋。
 
柳妈妈的眼睛立刻一亮,说道:“这小猫咪怎么这么可爱。”
 
柳爸爸示意在一旁围观的许阿姨去把猫抱来,柳北晔正要靠秋秋逗乔冬阳呢,便道:“爸,这是阳阳的猫。”
 
许阿姨回头看柳爸爸。
 
柳爸爸皱眉:“给你妈妈看一下又怎么了。”
 
柳北晔生气,就你要哄老婆啊?他也要哄的好不好!他立刻抱起秋秋,对他爸说:“爸,你也劝劝妈,这有什么好哭的?这猫还小,咬人呢,就别给妈了。”
 
“你这孩子——”柳爸爸也生气。
 
乔冬阳抽抽着,抬头看向他们父子俩,边哭边对柳北晔说:“你把秋秋给阿姨抱抱。”也许抱完,他就要带着秋秋走了,要抱就抱吧。他越想越糟糕,越哭越厉害。
 
柳妈妈已经不再哭了,她用手帕擦了擦鼻子,反倒诧异地说:“东东怎么哭了啊?!”
 
柳北晔无语:“被你吓哭的啊。”
 
“被我吓哭?”
 
“你哭了,他不就跟着哭了。他以为你要赶他走。”
 
“我为什么要赶他走?!”柳妈妈大惊,“我只是太感动了,我以为这辈子都没人喜欢你了,结果东东那么喜欢你。还当着我们的面给你表白,我是太感动了啊北北!”
 
柳北晔当然知道他妈是什么思路,只是他还没来得及给乔冬阳详细说,那位小朋友先把自己吓了个不轻,哭得比他妈还狠。
 
他索性又道:“妈,你来哄吧,他被自己给吓到了,我是哄不了了。”
 
“那你也太没出息了吧,你连东东哭了都哄不了,他到底是为了什么喜欢你啊?”
 
“……”
 
柳北晔知道他妈喜欢乔冬阳,也知道,他们出柜时应该挺顺利的,更是猜测过,他妈会更喜欢乔冬阳。但这也太喜欢了吧!
 
他欲要再说话,柳爸爸站了起来,对他道:“跟我来书房。”
 
他点头,对乔冬阳说:“你看,我妈都不哭了。你和我妈说话,我等会儿过来”
 
“啊?——”乔冬阳迷茫地看着他,他还没从那个悲伤的情境当中出来。
 
柳妈妈却笑眯眯地直接坐到他身边,对他说:“是不是被我吓到啦?阿姨就是这样的,很容易哭的,你不要被我吓到。”
 
乔冬阳愈发迷茫,他看了看柳妈妈,又看柳北晔,再回来看柳妈妈。
 
柳北晔笑出声,他伸手揉了揉乔冬阳的小卷毛,轻声道:“你们聊着,我等等来。”
 
他说罢便转身往他爸的书房走去。
 
他爸已在里面坐着等他了。
 
柳北晔进门后,关上门,走到他爸面前坐下。
 
他爸喝了口茶,脸上又是一副平和。他爸除了他妈的事,脸上很少有其他表情,此刻他妈不哭了,他爸便也好了。柳北晔暗自想,他跟他爸其实挺像的,在别人面前都是死人脸,他知道很多人私底下这般评价他。难听归难听,倒也是实话。
 
也就在乔冬阳面前,他才有另一幅面貌。
 
如果不是乔冬阳,他甚至不知道他还能有这么一副模样。
 
他想着,便暗自笑了起来。
 
柳爸爸瞄了他一眼,轻声道:“果然恋爱中的人都是笨蛋。”
 
“爸——”
 
“从小到大,你都跟个小大人似的,就没见你这样笑过。”柳爸爸的面上也带上几分笑容,“你妈那会儿吓坏了,冲进屋来,鞋子差点飞了,她今天穿的那鞋,平跟的,浅口。”他提到柳妈妈,笑容也会再深几分,“她说你抱着个男孩子在亲,还说,你说那是你老婆。”
 
柳北晔听到他爸说出这话,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柳爸爸好笑地说道:“她真是吓坏了。问我该怎么办。怎么办?你们兄弟俩都知道,我和你妈妈就是自由恋爱,我们俩又是那样认识的。我与你妈妈从认识到现在,相伴多年,深知与真心相爱的人在一起是多么重要,以及多么美好的一件事。当初你爷爷不同意,他倒不是因为你外公家普通而不同意,他是觉得我和你妈妈认识得太过巧合,而你妈妈年纪太小,那时还不到二十岁。他认为我们这样的所谓一见钟情是没什么好结果的。他强烈反对我们闪婚。”
 
柳北晔点头。
 
“而我一直在坚持,你爷爷问我坚持的原因。我告诉他原因,你爷爷才最终同意我和你妈。”
 
“你怎么跟爷爷说的?”
 
“这个就是秘密了。”
 
“……那你还跟我讲这么一长串!”柳北晔不乐意。
 
柳爸爸也不气,继续微笑道:“你妈妈一直担心你找不到一个贴心的人,其实不止你妈,我也暗自担心过。你爷爷从前说我不像柳家人,太过在意情情爱爱。说你才是正宗的柳家人,那时,你爷爷是高兴了,我与你妈妈却为你担忧至今。”他叹气,“好在啊,你到底是我儿子。听到你现在与我说话,竟然也带上了感情,我很欣慰。”
 
“爸,你跟我说这么一番话,主题是?”
 
“主题?你先告诉我,那位小朋友跟莫照家是什么关系?”
 
“他哥哥,是莫照那位。”
 
柳爸爸又笑:“你们年轻人我是不懂了,现在都是两个男孩子在一起了吗?那你们俩的事,莫照知道吗?他们真的同意?”
 
“同意,为此,你儿子还挨了好一顿打呢。”
 
柳爸爸笑出声:“当初你外公比你爷爷还难劝服,死活不答应。你妈妈是他们那边唯一的一个女儿,你外公带着他们家男人,把我也是一顿打。”
 
“……”这点,柳北晔还真不知道。他想想,他就被乔熠宵揍了一顿,揍得还不算严重。他爸竟然被那么多人揍。
 
“我们结婚的时候,我起码被灌了两斤酒。醉得不省人事。”
 
柳北晔与他爸爸很少说这些话,儿子太过聪明,父亲又太过飘然出世,这对父子俩自然很少谈心。今日难得有机会听到这些,柳北晔也是听得津津有味。
 
“结婚这么多年了,提到当年的事,真是仿佛还在眼前。”柳爸爸叹了口气,“你爷爷说你是最让人放心的一个,在我和你妈妈眼里,你却比南南还让人不放心。直到今天,我见到那位小朋友,见到你的那番表现,还不让我碰猫,我才放下了心。我想,你妈妈也是。”
 
“让你们担心了。”
 
“为人父母者,大多如此。但我也有话要问你,这也是找你说话的主题。你当真要跟那个小朋友在一起一辈子?在回答这个问题前,你先想明白,想清楚,什么叫一辈子。”
 
柳北晔毫不犹豫:“自然。”
 
柳爸爸见他应得痛快,却也是意料之中,听罢便点点头。
 
“你是我们儿子,我也不怕丢人地告诉你。毫不夸张地说,认识你妈妈,与她结婚,是这辈子我做过最正确、最幸福的事。我与你妈妈真真切切地体会过何为最纯粹的爱情,所以我们希望你们兄弟俩也能够拥有。”
 
“一定会。”
 
柳爸爸拿起茶杯又喝了口茶,笑道:“那就没事了,你去吧,继续哄你家小朋友去。”
 
柳北晔笑:“我估计以后妈就不想再出门了,以后他也不是我一个人的了。”
 
柳爸爸也笑出声,并道:“挺好。”
 
柳妈妈拉住乔冬阳的手,说道:“东东,你别哭啦,阿姨就是太感动了。不是不同意你们俩,我很开明的。”
 
一惊,又是一喜,乔冬阳的脑袋根本转不过弯来。
 
柳妈妈心疼地抽了许多面纸去给他擦眼泪。
 
乔冬阳这才不好意思地回过神来:“阿姨,我自己来。”
 
“嗯。”柳妈妈将面纸递给他,又问,“我能抱抱这只猫咪吗?”
 
“当然!”乔冬阳立刻把秋秋放到她怀里,“它叫秋秋,秋天的秋。”
 
“真是可爱又漂亮的名字,还是可爱又漂亮的猫咪!”柳妈妈低头逗了会儿秋秋,抬头见乔冬阳擦干净了眼泪,又好奇地问,“阿姨能再问你其他问题吗?”
 
乔冬阳立刻点头。
 
“你们在一起多久啦?”
 
“四个多月了……”
 
“是北北追你的吗?”柳妈妈兴奋地问。
 
乔冬阳不好意思地点头。
 
柳妈妈立刻更加兴奋,与有荣焉!他们家那个最冷漠的儿子,居然会追人了,还给追上了!
 
她又问:“他是不是一追就追上啦?”
 
乔冬阳这一回是不好意思地摇头。
 
柳妈妈却更激动了,说道:“就该这样!哪能让他那么容易追上啊,是吧?”
 
“……”乔冬阳是彻底不懂柳妈妈的思路了。
 
“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特别喜欢,现在你也是我儿子了,我真是太开心了!”柳妈妈将乔冬阳的手握得更紧。
 
乔冬阳原本带着一些些紧张与尴尬,这会儿全部散去了。他能感受到,柳妈妈对他的喜爱,那些都是真的。
 
“你现在不紧张了吧?”
 
“不紧张了,我刚刚,刚刚话都没有说清楚,阿姨对不起。”
 
“阿姨都明白,你不用多说。你放心,我一定支持你们!有一回我跟你叔叔,在飞机上,隔壁坐着一对同性情侣。他们俩刚在美国代孕了孩子,带孩子回家呢。那个孩子别提多漂亮了!你说你将来跟北北,代孕几个孩子啊?要我说,一定多要几个女孩子。
 
小姑娘多漂亮啊!尤其混血的。唉,阿姨这辈子没女儿。南南出生的时候,我知道还是儿子,就不敢再生了,我怕再生出来还是儿子,太打击人了。幸好有你们!不管生几个女孩子,一定要一个男孩子。”
 
乔冬阳被柳妈妈这神奇的脑回路给震惊到不知说什么才好,此刻也不由自主地顺着她的话,问了句:“为什么一定要一个男孩子啊?”
 
“这个男孩子,就是负责让他的姐姐或者妹妹们欺负的。也负责日后赚钱给家里的小姑娘们花的!以后小姑娘们嫁人了,谁敢欺负她们,他负责上去打架!不行,一个是不是不太够?一个男孩子打不过啊。你叔叔当年就打不过我表哥他们啊。”
 
“……”乔冬阳有些目瞪口呆,阿姨的思路怎么比他还奇特呢。
 
柳妈妈又道:“哎,突然想到小姑娘要嫁人,那是多难过的一件事?还是别嫁了,万一喜欢上了谁,全部招赘!招到家里来,反正家里大,房间多。”
 
柳北晔刚走到沙发边上,便听到他妈这神奇的言论,顿时也无言以对。
 
他长得比较硬,小时候便喜欢冷着一张脸,他妈不好把他扮成女孩,很失望。柳南昀小时候,白白又嫩嫩,声音清脆,三岁以前,他妈都是给柳南昀穿小裙子的。柳南昀剪了个童花头,抱出去,人人都当他真是个小女孩。
 
他妈这个“女儿”心,到现在已几十年了,居然还这样强烈。
 
他跟乔冬阳的孩子还不知道远在哪个天边呢,他妈连未来招赘的事情都想好了!
 
“不行啊,得买衣服了。我出门逛街去!东东你去不去?我们一起去买衣服!”
 
“买什么衣服?”乔冬阳纳闷。
 
“买小姑娘们穿的小裙子啊。”柳妈妈说着便要起身。
 
柳北晔赶紧上前,说道:“妈,你差不多就行了啊。刚回来,你也不累?”
 
“不累,我想到漂亮的小姑娘,一点都不累。”
 
“妈,这不还早着呢。”
 
“早什么!赶紧去结婚,下个月就准备代孕孩子去!”
 
“……”
 
是不是世界上每个妈妈都这样?到了一定年龄就开始催孩子给他们生孩子?
 
他们这种生不了的,竟然也逃不了这一劫!哪怕是代孕,也得赶紧代孩子去?
 
柳北晔认输:“妈,您还是继续跟爸出去玩吧。”
 
“我不去了,外面玩腻了,我在家带孩子。”
 
“……”柳北晔再次认输。
 
乔冬阳坐着看他们说话,看到这里,终于笑出了声。
 
好不容易将柳妈妈劝回屋,柳北晔牵着乔冬阳的手上楼。他关好门,转身抱住乔冬阳,心疼道:“刚刚是不是吓坏我们阳阳了?哭得那么厉害。”
 
乔冬阳笑:“那个时候是吓死了,后来就没关系啦,你妈妈真的太好了。”乔冬阳的脸贴着柳北晔的衣襟蹭了蹭,他伸手也抱住柳北晔,脸贴住他的衣襟不再动,说出来的话软软又暖暖。
 
“她以后估计要天天催我们代孕孩子去,短时期内她估计真的不会出去了。她还会催婚,你的花店,以后她肯定也会经常去。”
 
“那太好了!”乔冬阳喜欢热闹,更喜欢家人在一起的氛围。
 
“我说的没错吧?我爸妈十分开明。”
 
乔冬阳点头:“真是没想到,阿姨叔叔接受得太快了。”
 
“我妈年轻的时候,学校里有个师兄,也是同性恋。后来,他被他喜欢的人告发了,那个年代嘛,有特殊性,当时闹得满城风雨。那位师兄最后跳河自杀了。这件事给我妈的打击很大,那是一位很优秀的师兄,平常也很关照我妈。”
 
这样的故事,听起来总是让人很难受。
 
“我妈难受了很久,我之所以知道这件事,是因为我读高中时,班里也有一个gay。他暗恋另外一个班级的男孩子,情书被人发现了,贴得满校都是。那位同学得了抑郁症,我妈从其他家长那里知道这件事后,为此难受了很久。她给我讲了她年轻时候的事,并告诉我,这个世界已经很不公平了,爱情这种天然赋予的珍贵感情,不该那样不公平。”
 
乔冬阳低落道:“好难过。”
 
“我妈后来帮忙联系了一位很厉害的医生去给那位同学治病,幸运的是,他走了出来,并出国念书去。他现在已经是一位很优秀的大学教师,在国外也有了爱人。”
 
“阿姨人真好。”乔冬阳真心说道。
 
“所以我才这样笃定,也怪我没有提前告诉你,吓坏你了。”
 
乔冬阳摇头:“没关系,我更喜欢阿姨了!”
 
柳北晔笑:“嘴这么甜,难怪她那么喜欢你。”
 
“嘿嘿。我不是故意这么说的,我第一眼见到你妈妈,也真的好喜欢她的!”
 
“嗯。”柳北晔相信。
 
这些应该都是缘分吧,乔冬阳命中注定就是要做他柳家人的。
 
乔冬阳的心情大起大落了一天,晚上吃了饭早早便睡了。
 
柳北晔在书房忙工作,书房门被人敲响,他抬头说道:“进来。”
 
他妈妈走了进来。
 
柳北晔站起来问道:“妈你怎么还没睡?”
 
“我这心里还有事,睡不着。”
 
“什么事?”
 
“你离婚的事!你上回随口告诉我离婚的事解决了,到底是怎么个解决法?你可不能对不起人家东东!”
 
柳北晔捂脸,随后好笑道:“妈,这才多久,你的心就偏成这样了?”
 
柳妈妈伸手打他:“我跟你说正经的呢!你不许对不起人家!”
 
柳北晔躲开他妈的手,说道:“离了啊,离婚证还在呢,你要不要看?那人也离开上海了,应该不会再回来了。即便再回来,我们也不会知道。总之,这件事完完全全地解决了。你就放心吧。”
 
“离婚证给我看。”柳妈妈朝他伸手。
 
柳北晔顿时有种当初乔熠宵他们打上门来的错觉。
 
他好笑:“妈,到底谁是你儿子?”
 
“以后东东也是我儿子!人家喜欢你,信任你,胆子那么小,为了你,还对我说了那些话,这些你都要好好记在心里。真心换真心,你懂不懂?”
 
柳北晔点头。
 
“当初你爷爷奶奶开始虽不同意我和你爸爸在一起,可是我嫁进来后,他们都对我特别好。我感谢他们对我的真心,也以真心待他们,所以才有这个幸福的家。”
 
“我都知道。”柳北晔知道他妈的意思,不用他妈多说,他也会真心对乔冬阳好。
 
“我们家什么都不缺,我只希望你和南南都好好的。你有了东东,南南也有了晗晗,我现在特别幸福。就等你们结婚了,他们俩生孩子,你们俩代孕孩子,然后我给你们带孩子!你们什么时候结婚?要不一起办婚礼算了?你们——”
 
柳北晔赶紧打断她的话:“妈,您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啊?”柳妈妈想了想,摇头,“好像没有了。”
 
“没有了您就回去睡吧。”
 
柳妈妈再一想,似乎真的没事了,便点头:“那我回去睡了。”
 
她走出门后,才想起来她的思路又被她儿子给岔开了!
 
她生气地在门外对柳北晔说:“这么坏,人家东东为什么要喜欢你哦!”
 
柳北晔在门内笑,他转身背靠门。他想,这个家自然会一直幸福下去,以及会变得更幸福。
 
柳妈妈回来后,乔冬阳也终于不无聊了。
 
他每天去店里看装修情况,柳妈妈也陪他去。两人说说笑笑间,日子过得飞快。
 
他们俩已经好到,柳北晔与柳爸爸都有些吃味起来。
 
经常家里到了饭点时,餐桌上就他们俩,打电话去问乔冬阳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吃饭。
 
永远只有一个答案:我们在外面吃啦!你们吃吧!
 
四月底时,乔冬阳的花店再次开张。
 
还是那个名字,还是那个老板,但是又不仅仅是那个名字,与那个老板了。
 
一年多后的乔冬阳,依然单纯,却有了新的变化。
 
他再不会在遇到奇葩的客人时而不知如何应对,他也不会生疏又无措地去经营花店。他已经能够熟练地面对各路客人,也知道与邻里处好关系。
 
待最忙碌的一周过去,他早晨来店里开门后,便拿上他新做的花篮往他右侧隔壁的隔壁走去。
 
他左侧的书店,因为离得比较近,开张第一天,书店老板娘便来恭喜过他了,他也给她送了花。只是他右侧的那位邻居却始终没来过店里,他也不像一年多前那样完全不知社交。
 
他们不来,他去就好了!
 
他提着花篮走到院前,先是打量了一眼。这家店的装修以白、蓝色为主,很清爽。此刻正是人少的时候,他欣赏完毕后,抬脚走进院中。
 
他推开厚重的木门,与收银台里的服务生打了个照面。
 
服务生微笑问道:“您好,欢迎光临。”
 
“你好啊,你们老板在吗?”
 
“您是?”
 
“我是隔壁的花店老板,刚开张没多久,想给你们老板送篮花。”
 
“这样啊,您稍等。”服务生说罢,便往后叫人去。
 
乔冬阳等人来的时候,继续欣赏室内的装修,直到听到楼上传来的脚步声,他立刻往楼上看过去,说道:“你好啊,我是隔——”
 
他愣住了。
 
文露大笑:“哈哈哈哈哈哈,终于上门来啦!我本来还想着你再不来,我今天就找你去了。果然我们冬阳有长进了!知道要来主动与邻居打交道啦!”
 
乔冬阳傻傻地看着她不说话。
 
文露走到他面前,伸手他眼前挥了挥:“吓到了?哈哈哈哈哈。”她又拿过乔冬阳手里的花,“给我的呀?真好看!你都不知道,几个月没有你的花了,我还真不适应。来,我们坐下来说话。”文露将他拉至里边的座位上说话。
 
乔冬阳这才回过神来,激动道:“居然是你们的店!”
 
文露朝他挤眼:“还要多谢你呢。”
 
“谢我做什么?”
 
“我跟文远为找新店址都快找疯啦,后来还是你家柳先生给我们介绍了这里。我跟文远过来一看,超喜欢,立刻就定下来了,交了一年的租金。”
 
“是他告诉你们的?”
 
“是呢,我们也是后来才知道他为什么要把我们介绍到这里。”
 
“为什么啊?”
 
“小笨蛋,因为你啊!他说我们走后,你很难过,他见不得你难过,就介绍我们过来继续给你做邻居啦。中介知道我们是你家柳先生介绍过来的,给我们省了不少租金呢。我们也的确很喜欢这里。”
 
“啊……”
 
“啊什么啊。”文露一个多月不见乔冬阳,此刻见到他十分高兴,伸手便去捏捏他的脸,“我真是太想你了,幸好我们又继续做邻居了!”
 
乔冬阳傻笑。
 
乔冬阳从文露店里回去后,还在傻笑。
 
他站在花店门前看着院中的木桌木椅发呆,那些都是定制的。柳北晔说,现在花店的定位高端了许多,客人不可避免会变少,但是质量会更精。柳北晔说,以后周末时可以搞一些活动,教客人插些简单的花之类。
 
到时候就在院中做这些活动,所以柳北晔帮他定制了很长的长桌。
 
此外也为了照顾到喜欢独自行动的客人,还定制了一些很小巧的单人座椅。
 
乔冬阳想到文露对他说:你家柳先生对你真是太好了。脑子里只有你哦,做什么事都先想到你。
 
他再度傻笑起来。
 
他的院中,植物还没有完全移过来。
 
原本定好的秋千与花店招牌上的藤本月季也还未移过来,柳北晔说那些事都交给他来。乔冬阳以前做这些事,从来不愿意假借他人之手,这一点上,他很倔。
 
可是他现在越来越相信柳北晔,柳北晔的审美也恰好符合他的审美。
 
文露说得没错啊,他和柳北晔真的一切都是那么恰好。
 
他们天生应该在一起。
 
他不禁又想,柳北晔要给他移什么月季过来?
 
这样的生活简直太有乐趣,也太有意思了,每天都有新的惊喜,也有新的期待。
 
他却不知,他的柳先生此刻头大得很。
 
柳妈妈杀到了他的办公室。
 
柳北晔近来看到她就怕,头疼地问:“妈,你来公司干什么?有什么事在家里不能说?”
 
“在家里我忙着跟东东玩啊。今天要来跟你商量要事,否则我才懒得来你这里,坐在东东花店的院子里喝茶,都比你这里好。”
 
“……那您有什么要事?”
 
“你跟东东什么时候结婚?我想了下,你们还是去丹麦领证吧,童话王国,完美!”
 
“……妈,最近没有时间啊。”
 
“怎么没有时间!飞机飞个来回,又不用多久。你向东东求婚了没有?”
 
柳北晔再次无语:“求婚?”
 
“当然要求婚了!你爸当年也给我求婚了的,求婚是很重要的一件事。”
 
柳北晔当真没想到过这个,他还怕他万一真搞什么求婚,会吓到乔冬阳。
 
“你说话呀。”柳妈妈推他。
 
“再等等。”柳北晔囫囵应道。
 
“为什么再等等?现在多好!难不成你真要跟南南一起结婚哦?”
 
“谁要跟他一起结婚?”柳北晔坚决不要跟他的傻子弟弟一起结婚,“妈您能不能不要催婚了?”
 
“你懂什么?”
 
“我是不懂……”
 
“不懂就要听妈妈的话,那你说,你什么时候结婚?”
 
“快了,再等等。”
 
“到底等什么啊?!”
 
柳北晔好说歹说地终于把他妈劝了回去,他坐回办公椅上,思索了片刻,拿起手机打电话。
 
沈助理接得很快:“老板?”
 
“封教授那里怎么样了?”
 
“说是在等国家林业局那边的初审通知,据说快了。”
 
“就不能快点?”
 
沈助理苦笑:“老板,走程序这种事没办法啊,人家是因为我们,还特地快了许多。”
 
柳北晔皱眉:“那最快什么时候?”
 
“七月份吧,七月份就能出终审通知。不过封教授说,之前他们去参加今年的世界月季洲际大会,那花得金奖了。”
 
柳北晔这才又露出笑意:“还不错。”
 
“是,特别不错了。您再耐心等等。”
 
七月份而已,还能等,柳北晔点头,并挂了电话。
 
却又不由哀叹,如果早点与乔冬阳在一起就好了。他就能早点给乔冬阳惊喜,早点让乔冬阳高兴。他当初到底哪里不对,第一次见面就要那样吓乔冬阳?
 
乔冬阳左等右等,还等不到月季花,他就问柳北晔了。
 
柳北晔只能说:“再等等。”
 
“啊?还要等啊,没有藤本月季,院子里很不好看哎。”他趴在桌上,又说,“你还记得以前我给吴姐姐做花艺,那家酒店里的花墙吗?那个月季就很漂亮,它叫作夏洛特女郎,不然我们店里也用那个好啦?”
 
柳北晔点头,却不是为月季花而点头,他说道:“我还记得那天把你压在墙上亲你,我——”
 
乔冬阳扑上前,伸出双手捂住他的嘴巴。
 
为什么他每次很正经地跟柳北晔说话,柳北晔却总是乱想呢?!
 
柳北晔笑着伸手摸摸他的脑袋,待乔冬阳松手后说道:“我妈明天要去苏州,你去不去?”
 
“啊?去苏州做什么?阿姨没有告诉我。”
 
“临时决定的,她朋友家的儿子结婚。”
 
“那我想去!”乔冬阳喜欢参加这些热闹而幸福的活动。
 
柳北晔点头:“明早你跟我妈一起去,正好休息一天。”
 
乔冬阳笑:“一点都不累,现在店里的客人没有以前多了。而且你在楼上给我准备了一间卧室,我还能睡午觉,一点都不累。”
 
“一个人在店里无聊不无聊?给你雇几个店员?不帮你包花,就陪你说说话。”
 
“不要。我一个人就够了,而且阿姨经常过来,文露姐也经常过来。这样就很好了!”他还是不善于与人打交道,很满足于现状。
 
柳北晔也不勉强,乔冬阳没有必要去迎合这个社会与世界,他只要按照他喜爱的方式生活便好。
 
苏州离上海十分近,开车只需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
 
他们参加完婚礼回来时,才是傍晚。
 
乔冬阳便想去店里再看一眼,柳妈妈立即道:“我们回家吧。”
 
“啊?阿姨,我想起来我有几桶花的水还没换呢,我去店里换一下就好。”
 
要是平常,柳妈妈早就应下来了。
 
可是今天……她儿子说要给乔冬阳惊喜,也为了这个惊喜,她特地带着乔冬阳去苏州参加那个本不需要去参加的婚礼。虽然她也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惊喜,但毕竟她答应了柳北晔,帮他支开乔冬阳的。
 
她顿时就有些犹豫。
 
乔冬阳又道:“阿姨,我们就去一下店里吧~”乔冬阳与柳妈妈熟了,也真的把她当作了妈妈,有时说话会不由自主地撒娇。
 
柳妈妈被乔冬阳软软地这么一说,二话不说,儿子什么的都靠边站。她一挥手,对司机道:“去花店!”
 
他们到弄堂门口时,正是夕阳西下最美时。
 
弄堂的小门朝西,斜阳恰好透过栅栏半掩的门,映照在地面上,特别漂亮。
 
乔冬阳本就因为参加了婚礼而大好的心情,变得更好。他率先走进门内,踩住了地上的斜阳,并回头说道:“阿姨,你在车里等我吧,我换水很快的。”
 
柳妈妈本想拒绝,她很想看她那个不开窍的儿子能给出什么惊喜。
 
可是她又想到,大喇喇地跟着,万一她儿子不好意思,不给惊喜了怎么办?
 
于是她点头应下了。
 
她决定,偷偷去看。
 
乔冬阳哼着歌,从书包里找到钥匙。
 
串着钥匙的钥匙链还是柳北晔当初给他的那根链子,他拿出来后,便举起手来,将宝石对着夕阳,并转身倒退着往后走。而链子上的蓝宝石与朱色的斜阳叠在一起,更漂亮了。他眯眼仔细地打量着宝石面上反射的光。
 
就这样,他不知不觉便走过了他的店。
 
直到他收回链子,他才发现他走过了,他又赶紧往前走去。
 
走到院门前,他的脚步却顿住了。
 
他诧异地看了好几眼,确定这的确是他的店啊。
 
可他的店又跟昨天完全不一样了。
 
原本光秃秃的院子里现在全是花,是一种他不认得的橙色、白色相间的复色重瓣藤本月季。它们爬满了桌椅,也缠绕在秋千架上。他再回头看向花店的招牌,空落落的招牌早已面目一新,它也已被同样的花朵包围。
 
整个院子漂亮到不可思议。
 
天空的朱色随着傍晚的缓慢离去,颜色越来越淡,淡至近似于橙色。
 
天空中的橙色照在地面上,照在地面的人上,世界都是暖橙色的。
 
而他的院中,多出了无数抹橙色与白色。
 
它们是那样陌生,却又是那样令人想要靠近。
 
世界上的月季种类何其多?有近万种,国内的月季种类也有千种。
 
乔冬阳再能记花名,关于月季,也只不过记得那百种常见与常用的罢了。
 
他真的不知道这是什么月季,他从来没见过,却比他见过的任何一种月季还要漂亮。
 
他不由自主地走到秋千面前。
 
那秋千也是定制的,吊椅上足够坐三人。
 
他伸手去摸秋千架上的花,花是重瓣的,完全盛开后,花朵中间有三部分,俨然又形成了一个爱心形状。
 
乔冬阳嘴巴微张,他暗叹,真是太漂亮了。
 
这就是柳北晔给他准备的月季花吗?
 
他真的好喜欢啊。
 
他转身,坐到了秋千的吊椅上,往后仰去,继续欣赏着秋千架上的花朵。他甚至不由地闭上了眼睛,鼻尖全是月季清淡的香味。月季的种类太多了,花香也各不相同。这种月季的花香却是刚刚好,清淡而又清甜,闻久了也毫无不适感。
 
他微微晃起了秋千,起落之间,与月季忽远忽近。
 
他想,他晚上回去一定要问清楚了这到底是什么月季花。
 
他正陶醉着,突然听到有人说话。
 
他立刻睁开眼睛,却见柳北晔带着两个人从门内走出来。
 
搬家后,他的花店依然是玻璃门,门框上也依然挂着风铃。他来时,不知门内是有人的。
 
而柳北晔显然也没想到乔冬阳会在这里。他是带人搬花去楼上的。
 
这些月季花,是国内著名的月季种植工作者封教授亲手培育的新品种,也是柳北晔与他商讨了很久得出的新品种。封教授的性格很直,送钱送礼都没用,拿权势压他更不行。柳北晔不知废了多少口舌,才令他同意帮忙培育月季。
 
而封教授即便根据柳北晔的要求来培育,也不能百分百保证一定能培育出来。即便此刻的花已经很让乔冬阳喜爱了,其实并没有达到柳北晔的要求。
 
但是植物培育这回事,本就没法太过强求,总带着几分运气在里面。
 
柳北晔早已跟封教授又约了其他的培育。
 
此刻,培育的这种月季终于过了国家林业局的终审,被授予了植物新品种权,以后它就是官方认证过的月季花了,是有证书的。而柳北晔早与封教授谈妥了条件,这花在未来,除了封教授外,也只能由乔冬阳一个人去种植。
 
过了终审后,待开得差不多了,柳北晔趁乔冬阳不在的这天,赶紧带人将花移过来。他原本打算明早给乔冬阳惊喜,不料惊喜提前给出去了。
 
也罢,夕阳下的月季花,并不比朝阳下的月季逊色。
 
移栽花的师傅们见状,打了招呼便先离去了。
 
乔冬阳还不知道这个惊喜代表了什么,他高兴地对柳北晔说:“这个就是你给我准备的月季花吧?!好漂亮呀!我以前没见过!”
 
柳北晔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他,笑道:“很喜欢吗?”
 
“超级喜欢!”
 
柳北晔正要再说话,却发现视线里有不对劲的人物出现。他迅速抬头看去,果然看到了他妈。他妈被发现了,一点不担心,反而是拼命地朝他做奇怪的姿势。柳北晔纳闷地看着她,用眼神示意她赶紧走。
 
柳妈妈郁闷地用口语喊道:“求婚啊!求婚啊!求婚啊!”
 
这话,柳北晔看懂了。
 
他一直没说话,乔冬阳好奇地抬头:“柳哥哥你怎么不说话呀?”他诧异地也往后看去,柳妈妈立刻躲到了一棵大树后。
 
柳北晔“咳”了声,却觉得他妈说的也不错。
 
本来他就想趁花的事彻底办妥后,跟乔冬阳商量结婚的事的。
 
此刻也算是因缘巧合,乔冬阳提前看到了这些花,那他就提前求婚好了。
 
他再顾不得他妈还在身后围观。
 
他伸手扶住秋千架,低头问乔冬阳:“你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啊?”乔冬阳想了半天,摇头,“我不记得了。”
 
“七年前的今天,我跟你第一次见面。”
 
“啊——”乔冬阳没想到是这么个日子。过去的很多事情,他其实都不记得了。但是第一次见到柳北晔的场景,他记得很清楚。他还记得,柳北晔是第一个让他怕到发抖的人。当年的柳北晔,真是太可怕了。
 
柳北晔见他表情有变,便知乔冬阳想到了过去那些不好的事。
 
他又说:“如果当初我知道我们有今天,我一定不会那样吓你。但是既然已经吓了你,我也并不后悔,甚至有些庆幸。否则,你一定早就忘了我。”
 
乔冬阳愣了愣,却觉得柳北晔说得对。如果不是柳北晔凶了他一顿,他一定不会记得柳北晔这个人。
 
“我们认识得太早,却相知得太晚。”
 
乔冬阳怔怔地抬头看着柳北晔,秋千都忘了荡。他很少听到柳北晔对他说这些话。
 
“但幸好还不算太晚,我也不想再晚。”柳北晔说着,便松开了手,并单膝跪到了地上。
 
乔冬阳吓得立刻就要站起来,语无伦次道:“你,你,干什么啊。”
 
柳北晔伸手按住他,他仰头看向坐在秋千上,坐在花中间的乔冬阳,认真说道:“七年前我第一次认识你,给你留下了不好的印象。七年后的今天,我想用全新的记忆去覆盖那天。”
 
“……”乔冬阳听得云里雾里,不懂他是什么意思。
 
“阳阳,我们结婚吧。”
 
乔冬阳的脚一滑,又差点从秋千上掉下来。
 
这也太突然了!
 
幸好柳北晔一直按着他。
 
柳北晔又从西装口袋中拿出来一个戒指盒。那是他早就定好的戒指,他本想明天拿来向乔冬阳求婚。也幸好,他今天去取了戒指。
 
他打开戒指盒,也是一对款式一模一样的戒指。
 
是玫瑰金色的,镶了一颗小而精致的钻,很大方。
 
柳北晔直接将乔冬阳那枚戒指取了出来,对乔冬阳说:“上次我们互通心意后,你送了我戒指。这次我给你戴上这枚戒指。你愿意与我结婚吗?”
 
乔冬阳傻呆呆地看着他。
 
柳北晔很有耐心地仰头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天空的色彩越来越淡,乔冬阳的眼眸却越来越亮,柳北晔的眸子更亮。
 
乔冬阳傻住,并不是因为他在迟疑或犹豫,他是兴奋得过了头。
 
他知道,他总有一天会跟柳北晔结婚的啊,他也相信柳北晔对他的心。可是当这一天真正来到时,他却懵了,他没想到柳北晔会这样认真地向他求婚。
 
柳北晔见他不说话,又问道:“乔冬阳,你愿意吗?”
 
乔冬阳猛地回神,他低头看柳北晔,看到他的眼睛,看到他眼中的自己。他用力点头:“乔冬阳愿意啊!”
 
柳北晔展颜,轻声道:“手来。”
 
乔冬阳乖乖地把手伸过去,柳北晔将那个内圈刻有名字的戒指戴上了乔冬阳的无名指。此刻,无名指上便有了两枚戒指。一枚是乔冬阳买的铂金戒指,一枚是柳北晔刚戴上的玫瑰金戒指。
 
乔冬阳将手往后伸去,手边便是月季花,戒指似乎更好看了。
 
他笑得格外灿烂,不等柳北晔说话,便抢来另一只戒指,着急地拉来柳北晔的手,给他戴了上去。
 
乔冬阳就这样把一辈子直接交给了柳北晔,毫无犹豫地交了出去。若是乔熠宵知道了,想必又要说他是个小白痴了,连摆摆架子都不会。
 
他却顾不上去想这些,他就是很想跟柳北晔结婚啊!他就是要快点定下来啊!他拉着柳北晔的手,与自己的手放在一起,不错眼地看着。
 
他看了很久,喃喃道:“真的好好看啊。”
 
柳北晔依然单膝跪在地上,静静地看着,看着戒指的乔冬阳。
 
乔冬阳看了许久,才又想起那些花,他想将柳北晔拉起来,柳北晔却不愿意。
 
乔冬阳又问:“柳哥哥,这些花好漂亮,它们叫什么名字?”
 
“心光。”
 
“啊?”
 
“心光。”
 
“不是啊,我问这些月季花叫什么名字哦。不是我们花店。”
 
“它就叫心光。”
 
“……”
 
“就是你以为的那个心光,是只能由你种植的,新培育出来的,叫作心光的新品种。”
 
乔冬阳下意识地回头看秋千架上的花,抬头看招牌上的花,低头再看桌椅上的花。
 
它们,居然叫作心光?
 
柳北晔居然为了他,培育出来了一个新的月季花品种?
 
柳北晔居然为了他,做了这样的一件事?
 
乔冬阳其实从来不知浪漫为何物,柳北晔也是实用主义者,他们谈恋爱至今,一直过得很踏实。
 
生活中几乎没有浪漫之举,但是乔冬阳向来很满足,况且他的性格,也适合这样的节奏。
 
他万万没想到,柳北晔居然在这样的日子里,给了他一个这样大的惊喜!
 
二十多年来,居然有人为他种了一种新花!还是以他的花店为名的新花!
 
乔冬阳有满腔不知该如何描述的情绪,他张嘴深呼吸,依然无法平息那股情绪。他甚至连哭都哭不出来了,他看着柳北晔,说不出一句话来。
 
柳北晔却又笑了起来,他伸手抱住乔冬阳,问他:“喜欢吗?”
 
乔冬阳点头。
 
“以后还会有更多的花,你可以给它们任意取名字。阳阳,我不太会玩什么所谓的浪漫,性格也比较霸道,在感情方面也的确比较迟钝。但是我会把我能想到的所有为你好、让你开心、让你笑的事情都为你做到。我是一个比较无趣的人,更是一个缺点很多的人,我很感激你能爱上我,并答应与我结婚。我说会一辈子对你好,那就是真的会一辈子对你好。”柳北晔说完,抬头看乔冬阳,“这就是柳北晔的承诺。”
 
乔冬阳“哇”地一声终于哭了出来。
 
在一旁围观的柳妈妈没忍住,也哭了起来。她也不再看了,转身往外走去。
 
她最担心的向来冷漠的儿子,也学会了说情话。
 
情话不是天赋,而是本能,只看你遇到的是谁。
 
她此刻很幸福。
 
也很庆幸,庆幸他们认识了彼此,并爱上了彼此。
 
乔冬阳陷在秋千的吊椅里哭了个昏天暗地,柳北晔这次终于站了起来,他坐到乔冬阳身边,将乔冬阳抱在怀里哄着。
 
而天空中的夕阳终于淡去,夜晚静悄悄地来临。
 
院子门边的铜制路灯亮起了微光,照亮了路灯上的心光月季,更是照亮了秋千上的他们。
 
乔冬阳的眼中此刻只有柳北晔,柳北晔的眼中也只有乔冬阳。
 
乔冬阳想到当初他要将花店取名为“心光”的原因。
 
他不是个聪明的人,却希望做一个快乐的人,花给他带来了快乐。他便希望能通过花,给更多的人带来快乐。
 
他觉得花就是这样一种神奇的东西,它所传达的情感均是安静而沉默的。
 
却又总在不经意的时候迸发出无比耀眼的光芒。
 
他觉得,那是一种存在在心灵深处的光芒。
 
他希望,每个人都能见到这一抹光芒。
 
而他,的确见到了,柳北晔便是他心中的那一抹光芒。
 
柳北晔低头去吻他,乔冬阳借着路灯朦胧的光去看柳北晔,他伸手去摸柳北晔的心口,他也去看柳北晔的眼眸深处。那些地方,全部都有他乔冬阳。
 
他知道,他也是柳北晔心中的光。
 
柳北晔吻干他的眼泪,突然小声问他:“以往总是我问你花语,你不问问我,新出炉的心光的花语吗?”
 
“是什么意思啊?”乔冬阳问道。
 
“乔冬阳。”
 
“啊?”
 
“乔冬阳。”
 
“我在呢。”
 
柳北晔笑:“心光的花语,是乔冬阳,是我定的。”
 
乔冬阳看着柳北晔的眼睛,看得出了神。
 
原来,心光的花语是乔冬阳啊。
 
原来,他真的是柳北晔心中的光啊。
 
他的眼泪再度沁出眼角,柳北晔却早已吻住了他的眼角,一一吸吮掉他的眼泪。
 
乔冬阳的视线因为眼泪的作用,变得更为清晰。他一直在看着路灯上蔓延的心光,看它在夜色的灯光下静静绽放。
 
那是柳北晔送他的,只属于他的心光。
 
而他的心光呢?
 
在他的怀里啊。
 
乔冬阳闭眼,伸手抱住柳北晔,抱得很紧。
 
他会,一直一直,抱着他的心光。
 
而他知道,柳北晔也是。
 
小院彻底地安静了下来,唯有秋千处留有两个抱坐在一起的身影。
 
这般静谧的夏夜里,忽而就静悄悄地刮起了微风,吹动了枝头的花朵。
 
树叶与花朵发出亲密而愉悦的声音。
 
仿佛也在为这对恋人歌唱。
 
歌唱着一首叫作心光的小情歌。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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