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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书之万人迷替身逆袭手册(穿书之黑化太子顺毛手册 四)+番外——禾九九

 第115章:蛇蝎美人二

 
从太医院回到泰和殿,莫天然进殿第一件事,便是喝了口女官早早准备好,清凉解暑的绿豆汤。
 
甘甜凉爽的汤汁顺着他的喉头,一直到他的身体内,驱走了所有的暑气。
 
让他浑身畅快。
 
贺锦熙先他一步回到了泰和殿,看着他狼吞虎咽的喝绿豆汤,眉眼带笑劝道,“慢些喝,小心呛着。”
 
莫天然摸了摸嘴,将碗放下,“莫怪我这吃香不好看,只是今个实在太热太闷了些。”
 
贺锦熙握住他的手,“回头让他们在你的轿子里多放些冰块。”
 
“这倒不用。”莫天然笑,“太沉了,轿夫也不好抬。”
 
“你很懂得为他人想。”贺锦熙道,语气温柔如水,“只是你大可放心,他们都是胤门的人,会些武功,放个冰山进你的轿子,他们也抬得动。”
 
莫天然一脸恍然大悟,怪不得他待在轿子里热的浑身冒汗,抬他的轿夫顶着日头,却不见一丝色变,似乎有这毒太阳,没有这毒太阳,皆是一样。
 
原是会武功的缘故。
 
“哎,说的我都想练些武功。”莫天然嗟叹道。
 
贺锦熙笑了笑,“练功很辛苦,有我保护你足矣。”
 
莫天然懒懒笑了笑,“真让我去,我也练不好。”
 
贺锦熙不赞成,“你天资聪颖,若是自年幼便习武,今日定然小有所成。”
 
莫天然笑,“那说到底还是晚了,练不成了,所以你拿话宽慰我。”
 
贺锦熙凑到他面前,手指轻轻帮他拭去嘴角残留的一点透明的汤汁,眼神溺爱的凝视他。
 
莫天然嫌他体热,便要推开他。
 
贺锦熙不让,让人多在屋内放些冰块,多加派一个人手对着莫天然扇着凉气。
 
“你多大人了,还这么粘人。”
 
几名宫人默默垂眸,眼光鼻,鼻观心,努力扇着风,听见这话,难免惊得眸子闪烁了一下。
 
圣尊会粘人,这宛如天方夜谭的事,如今竟然被他们亲眼瞧着。
 
几人暗自腹诽,被他们看见圣尊如此厚脸皮的一幕,他们不会被灭口吧。
 
如此一想,几人竟越发想笑。
 
莫天然不知宫人想法,懒洋洋的歪在榻上不想动,又不想被贺锦熙贴着。
 
想办法摆脱贺锦熙纠缠,贺锦熙不依,两人来来回回,竟如孩童一般,玩闹的众人啼笑皆非,却越发觉得两人感情甚笃。
 
女官忍着笑意,是时候的提醒二人用午膳。
 
莫天然躲不了懒,只得从榻上起来。
 
贺锦熙按下他,摆摆手,“送进来吃罢。”
 
女官立刻领命,在榻上加上一个小几,又在榻前放上一个桌子,将吃食一个个摆放上去,又为两人布菜。
 
莫天然懒洋洋的不说话,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凉菜放进嘴里。
 
贺锦熙笑了笑,“既如此耐不住热,下午便不去太医院了罢。”
 
“那可不行。”莫天然立刻回绝,“职责所在,不能怠慢。”
 
贺锦熙也没多家劝说,看了女官一眼,女官立刻会意,朝他躬了躬身,让他放心。
 
贺锦熙又给他夹了道他爱吃的菜,自去自己用膳。
 
两人用膳,若非莫天然开口,贺锦熙自幼的习惯,便食不言寝不语。
 
而今日莫天然热着,整个人懒怠,一顿饭便吃的十分安静。
 
午膳过后,莫天然在殿内小憩了会,便去了太医院。
 
林若梅瞧见他,忽然怔愣了下,而后眼神微微闪烁起来,努力掩下一抹愧疚。
 
他只是为了至亲。
 
只是一件小事。
 
不会影响到慕太医。
 
林若梅如此想,听见莫天然的召唤,朝他走去。
 
夏日里日头长,莫天然从太医院回到泰和殿的时候,太阳怯了不少,但仍有余威。
 
莫天然再次喝下一大碗绿豆汤,才觉得心头舒爽。
 
他坐下不久,贺锦熙也回到了殿内。
 
两人坐着说了会话,忽然,贺锦熙神色微变,停住了说话,只眼看着屋内某处。
 
莫天然顺着他视线望去,天魁凭空出现。
 
贺锦熙的暗卫时常这样神出鬼没,莫天然早已习惯,不动声色继续喝自己的绿豆汤。
 
“主子,殿下。”天魁先行向两人行礼。
 
贺锦熙点点头,莫天然道,“出何事了?”
 
若无要事,天魁等人不会随便出现在他们面前。
 
“回主子,殿下,殷美人被丽贵妃推到御花园的沉香湖,险些没命,陛下知道后,责罚了丽贵妃禁足华熙宫。”
 
天魁一字一句的回禀两人。
 
莫天然挑了挑眉。
 
贺锦熙看了他一眼。
 
莫天然道,“这事奇了,丽贵妃位于四妃之首,执掌后宫,后宫除了太后,就属她权势最大,美人虽有正四品,等级不低,但到底与丽贵妃相差深远,她即便要为难,也不至于直接推下湖,这么简单粗暴吧。”
 
贺锦熙道,“修容说的有理。”
 
莫天然又道,“再者,即便丽贵妃如此做了,以她的身份背景,与地位,还有她的个性,父皇不该将她软禁这么严重才是。”
 
莫天然说一句,天魁就点一下头,听他说完立刻道,“属下也觉蹊跷,于是多打听了一会。”
 
莫天然好奇的看着他,贺锦熙也将视线移到了他的身上。
 
天魁道,“陛下之所以如此重罚丽贵妃,确实有些原因。”
 
“那殷美人怀孕了。”
 
莫天然与贺锦熙立即对视一眼。
 
“触了父皇的逆鳞,怪不得连丽贵妃也遭此重罚。”
 
贺锦熙笑了笑,“若按如此,她早该死了。”
 
莫天然看了他一眼,“父皇失去的那些孩子,也不全算在她身上罢。”
 
贺锦熙挑眼看他,“你倒是会为她说话,为什么,因为萧翎?”
 
莫天然白他一眼,“这好端端,又吃哪门子醋。”
 
贺锦熙笑了笑,没吭声。
 
莫天然将他的手握住,面对天魁道,“你们说,是不是她?”
 
天魁道,“宫里嫔妃怀孕乃正常事,证据不足,无法断定。”
 
莫天然点点头,“我也如此想。”
 
贺锦熙反握住他的手,“再瞧着吧,是狐狸,迟早露出尾巴。”
 
露花阁。
 
殿内,来来往往的宫人轻手轻脚的搬走香炉等物。
 
一声声低低的啜泣,听起来可怜的让人心疼。
 
“陛下,陛下。”殷美人娇婉委屈的哭诉,“臣妾害怕,陛下。”
 
晟麟帝低低叹了口气,“别怕,朕已经罚了丽贵妃,你有了朕的孩子,她如何胆大也不敢如何。”
 
他话锋一转,“再者今日之事,还未调查清楚,尚不能说她是有心啊,你切莫记恨她,怀着恨意生出的孩子会不好看。”
 
殷美人哭得更加委屈可怜,“臣妾……臣妾听从陛下的话,臣妾也不敢恨丽贵妃娘娘。”
 
晟麟帝脸色舒缓了些,“如此便好。”
 
他言语温柔,笑了声看着殷美人,“莫再哭了,你如今有了孩子,都要成为娘的人,再这么爱哭如何是好,朕为你擦掉眼泪好不好?”
 
殷美人感激涕零,“多谢陛下。”
 
她破涕为笑,目光灼灼的盯着晟麟帝,眸中尽是爱意,又说了几句感激晟麟帝的话,说得他笑意浓浓。
 
“你乖乖的听朕的话,养好身子,生下皇子,朕便封你为昭容如何?”
 
帝王的许诺重如千金,殷美人激动道,“多谢陛下,多谢陛下,臣妾一切听从陛下的。”
 
殷美人进宫不到两年,年纪也才十八岁,正芳华正茂,却也年轻了些,还是个少女,是晟麟帝最年轻的宫妃。
 
晟麟帝喜她乖巧听话,说话犹如黄莺鸟一般动听,懂得讨好人心。
 
不到一年半便封了美人,是除了丽贵妃、淑妃外,晋升最快的妃嫔,可见对她的喜爱。
 
“只是陛下,臣妾还有一事相求。”殷美人小心翼翼道,宛如小鹿般的眼睛,可怜巴巴的望着晟麟帝。
 
晟麟帝瞧见这双眼睛,心动了一下,一瞬觉得,只要不是要皇后的位置,其他只怕自己都肯应允。
 
但他到底是帝王,很快清醒了过来,笑道,“爱妃何事只管说。”
 
殷美人似是松了口气,却依旧谨慎道,“臣妾,臣妾还是有些担心肚子里的皇子,这宫里……哎,这些话不该说给陛下听,但臣妾知道,陛下什么都明白,也最是疼爱孩子,定能理解臣妾为了孩子担惊受怕的心。”
 
晟麟帝见她神色严肃,忙道,“何事爱妃直说便好。”
 
殷美人点点头,“陛下,臣妾斗胆,提一个不情之请,想让十皇妃殿下照顾臣妾安胎,直到皇子降临。”
 
第116章:蛇蝎美人三
 
翌日旁晚,莫天然从太医院回到泰和殿,贺锦熙早早等在殿内。
 
两人絮了会话,想是算准了他们的时间,晟麟帝身边的掌事公公忽然来访,毕恭毕敬带来晟麟帝的旨意,请两人前去他的寝殿用晚膳。
 
两人接到旨意有些意外,晟麟帝的晚膳一向是与后宫诸妃一起。
 
晟麟帝对待朝政兢兢业业,心思大多扑在国家社稷上,除了必要的选秀,甚少沉迷女色。
 
他的后宫人数虽然不多,也有十几二十多人,除却两三个近年刚选的年轻女子,其余皆是差不多年纪、资历。
 
拼得就是晟麟帝的喜爱与看重,竞争算很是激烈。
 
这用晚膳更是诸妃角逐的项目之一,遂除却宴请王公大臣,番邦外使,晟麟帝与子女一道使用晚膳的次数尤少。
 
莫天然与贺锦熙迅速换了衣服前去见晟麟帝。
 
晟麟帝坐在餐桌前,桌上摆满了各色山珍海味,莫天然乍一看,还以为这是宴请了哪个周边强国的王子。
 
见到两人,晟麟帝原本含着喜色的神情更加明显,只是隐约间,仍能看到为难。
 
莫天然与贺锦熙不经意间对视一眼,彼此会心。
 
“许久不曾与锦熙一起用膳。”晟麟帝命两人速坐,又朝莫天然道,“这似乎是朕第一次私下与你一起用膳。”
 
莫天然恭敬道,“是的,父皇。”
 
晟麟帝点点头,“这些菜都是御厨的拿手菜,不知对不对你的胃口。”
 
莫天然笑,“父皇宫里的御厨自然是世上最好的,上次父皇宴请儿臣师傅的时候,儿臣尝过一会,倍感难忘。”
 
晟麟帝恍然一笑,“是了,上次也是在这宫里,只是不像今日,就是父子之间的家餐。”
 
莫天然点头称是。
 
贺锦熙微笑不语。
 
实则两人都瞧得出,晟麟帝有事相谈。
 
莫天然等着晟麟帝开口,可他始终围绕他在太医院的工作,以及贺锦熙在内阁的政务,以及关心他们私下的生活。
 
谈了许久,险些让莫天然以为自己误会了晟麟帝。
 
他只是作为父亲,邀请他们吃个晚饭这么简单。
 
事情到底没有超过莫天然的预期。
 
用完膳,晟麟帝身边的掌事太监亲自为三人沏好了上等的贡茶。
 
莫天然喝了一口,滋味确实非比寻常,也只比贺锦熙宫里的好一点。
 
他不经意瞥了眼贺锦熙。
 
胤门确实太过强大,也不怪晟麟帝等人一心想将之除掉。
 
只盼,晟麟帝永远不要发现贺锦熙与胤门的关系。
 
“修容。”晟麟帝的声音引回莫天然的注意,他知道,现在说的,才是正经事。
 
“父皇有个不情之请。”晟麟帝难得的局促,作为帝王,他对待子女确实给足了尊重。
 
“父皇快请说。”
 
皇帝的尊重,要还的便是更超过十倍的尊重。
 
“这……”晟麟帝笑了笑,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却掩饰不住高兴,“想必你们已经知道,殷美人怀孕的事情。”
 
莫天然与贺锦熙对视一眼。
 
“是,今日儿臣在太医院听说了。”莫天然笑道,“回去告诉了锦熙,儿臣正商量要给父皇道喜,父皇就召见儿臣了。”
 
贺锦熙微微一笑,“恭喜父皇。”
 
晟麟帝点点头,不疑有他,听见道喜笑得格外高兴,“好孩子。”
 
他笑过脸色又沉了回去。
 
“殷美人被查出有孕这件事,过程有些曲折。”晟麟帝顿了顿,牵扯后宫纷争,他似乎不太愿意与子女说起,“殷美人是落了水才发现的身孕,受了惊吓,孩子险些保不住。”
 
“哦?好端端的怎的落了水。”莫天然问道。
 
贺锦熙抬眼瞥了他一眼,心头闷笑他演技卓绝。
 
晟麟帝阴沉着脸,犹豫了下,想到这件事后宫传遍,自己即便不说,莫天然与贺锦熙想必也能打听的到。
 
“殷美人说是丽贵妃将她推落进湖里。”晟麟帝简短诉说,实在不愿在这件事上纠缠。
 
莫天然瞧出他的想法,便默不作声。
 
晟麟帝低叹口气,回到正题,“此事真假不论,但她如此年轻有了孩子,确实让朕有些担心。”
 
莫天然微微垂眸。
 
“所以父皇想让你照顾殷美人安胎,直到她顺利生下皇儿,毕竟有你照顾,朕十分安心。”晟麟帝终于是说到了正题。
 
他说着补了一句,“但父皇知道你要照顾太后,处理太医院事务,比较繁忙,也知道你身为皇妃,照顾她一个四品的美人着实委屈了,所以想问问你的意思。”
 
晟麟帝话不说尽,但莫天然都明白。
 
贺锦熙挑了挑眉,脸色微变。
 
莫天然恭敬道,“儿臣虽是皇妃,也是父皇的臣子,父皇能尊重儿臣的意愿,儿臣感激不尽,儿臣身为太医院原判,为宫妃诊治本是应尽义务,儿臣愿意照顾殷美人安胎。”
 
贺锦熙眉头微皱,待要开口,被莫天然的延森阻止。
 
晟麟帝大喜过望,也松了口气,“如此甚好,朕也可放心。”
 
他说完又大肆夸奖了莫天然一番,还表示等殷美人产下孩子之后,会给他重重的赏赐。
 
莫天然谢过,故作不经意问了一句,“敢问父皇,让儿臣照顾殷美人安胎,是父皇的意思,还是殷美人?”
 
晟麟帝笑了笑,“是殷美人,但朕也着实只放心修容你啊。”
 
盛夏的夜,风依旧裹挟着热浪,也随带着凉爽。
 
莫天然与贺锦熙漫步御花园内,站在沉香湖畔,风吹得更加飒爽,将两人的衣衫吹得翩飞。
 
“修容,为何答应父皇。”
 
莫天然笑了笑,“你忍了这一路不开口,我只当你能憋多久。”
 
贺锦熙无心说笑,“你应该猜得到,她就是那与太监私通的宫妃。”
 
莫天然摇摇头,“没见到人之前,尚不能确定,许是巧合也不一定。”
 
他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他转过头别开拂在脸上的发丝,转头看向贺锦熙,他的长发被风吹起,月光下,翩然若仙,宛如即将飞升月宫的仙人。
 
真好看。
 
莫天然心漏了一拍,又缓缓升起,带着些缱绻。
 
贺锦熙眉宇微凝,对他做法依旧不满,“若是她,你就当真要涉险了。”
 
莫天然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摸起来微凉,但手心始终有那一份炙热的温度,像他这个人一样。
 
“若真是她,你说我该怎么做?”莫天然笑问。
 
贺锦熙道,“告诉父皇。”
 
莫天然点点头,“自然是要告诉父皇,但父皇速来爱子成痴,他即便信了我,也只会信了几分,除非抓到切实的证据,他才会真的相信我。”
 
贺锦熙道,“是你想的周到,我疏忽了。”
 
莫天然笑,“你是太在意我。”
 
贺锦熙脸色瞬间变得柔和起来,莫天然好笑,他果然惯喜欢听他说这些好话。
 
“另外,我答应照顾她,也是想知道,到底他们口中的主人是谁?”莫天然道,“查出到底是谁想害你我,这才是我的目的。”
 
贺锦熙皱了皱眉,“话虽如此,但我担心。”
 
话没说完,被莫天然阻止,“有你在,怕什么。”
 
贺锦熙又成功被顺了毛,点点头,嘴角含笑。
 
“而且,经历了那么多事,你还不信我的本事吗。”莫天然勾了勾唇,“你可见谁让我吃亏过,我不让别人吃亏,已是他们福分。”
 
贺锦熙笑了笑,点了点头,“这倒是。”
 
莫天然拉起贺锦熙,“陪我走走。”
 
他抬眼看了看沉香湖畔的柳树小径,“我倒想知道,这么宽阔的湖,丽贵妃为何要选择这里推殷美人下水,这不是生恐旁人不知道她残害宫妃吗。”
 
贺锦熙眸子一沉,也顺着他的视线朝湖畔望去。
 
莫天然在太医院开完了会,带着林若梅先去了隆慈太后的寝宫,日常看诊。
 
太后刚见了诸位宫妃,正觉疲乏不耐,听见身边的嬷嬷通报莫天然来了,忙不迭让他进来,拉着他叙话。
 
一些还想赖着不走,多讨好太后的宫妃见状,只得告辞。
 
她们与莫天然擦身而过,互相问好的时候,还殷勤的说些好听的话,讨莫天然的欢心。
 
莫天然客气有礼,一一回复,而后径直朝太后殿内去。
 
“如今得罪谁也不能得罪他了。”一名宫妃慨叹道,“看太后听见他来那高兴的神情,见着大皇子他们这些亲孙子,只怕都比不过。”
 
“你小声点,莫叫太后听见。”另一名宫妃提醒,顿了顿也低声道,“他可救了太后一命,如此厚待也不奇怪。”
 
“若是寻常太医或可好好拉拢一番,可他与十皇子成了亲,又是皇妃,横竖都要避嫌,都不能好好说上句话。”第三名宫妃抱怨道。
 
“是啊,拉拢了他,能揣测到太后与皇上的心思,也不至于天天见不着皇上了。”第四名宫妃感叹。
 
“还是殷美人好命,怀了孕不说,还请来慕太医照顾她安胎。”第一个开口的宫妃酸溜溜道。
 
“到底年纪轻,容易怀孕。”言语谨慎的宫妃也忍不住酸道。
 
“能请动十皇妃,可见陛下对她这胎的重视,最要紧,还能趁机讨好十皇妃,跟他打好关系,以后不仅陛下,太后的恩宠也能得到,这飞升至妃位指日可待,殷美人可真是走了那什么运了。”
 
“可不是。”众人附和,言语中道不尽的羡慕嫉妒。
 
莫天然从太后宫里出来,径直去了殷美人的露花阁。
 
他刚迈进露花阁的大门,便有阁内的主管太监,一路小跑过来迎接,忙不迭的将他迎到殷美人的寝殿。
 
莫天然还未走到门口,远远瞧见一个穿着藕色衣衫的倩影被宫女扶着站在殿门处。
 
莫天然眯了眯眼睛,看不清容貌,模糊可见身姿绰约。
 
为他引路的主管太监忙不迭道,“美人知道殿下您要来,亲自来殿门口迎接殿下。”
 
莫天然点点头,若按照两人身份,他是皇子的正妃,地位高出美人,也着实需要她这般才算合礼节。
 
“我此时的身份不是皇妃,是太医院左院判,美人客气,实在不必如此。”
 
主管太监忙点头附和,又道,“美人到底不敢坏了规矩。”
 
莫天然没再多言,走到殿前,还未上台阶,殷美人忙不迭的先行下了台阶朝他福了福身子,“拜见十皇妃。”
 
“殷美人快请起。”莫天然虚扶了下,“称呼我为慕太医便好。”
 
殷美人忙不迭的答应着,依旧恭敬有礼。
 
她抬起头看向莫天然,水汪汪的眼睛里透着一丝好奇,又不敢多看,赶紧低下头,一副秀美婉约的模样。
 
莫天然朝她微微一笑,眸色渐深。
 
果然是她。
 
第117章:蛇蝎美人四
 
从殷美人的殿内被她一路殷勤送到殿外。
 
莫天然几次示意她莫要如此客气,但殷美人始终顾虑尊卑,硬是要做到礼数。
 
莫天然不再多劝,走出殿外,回身看了眼朝他福身的殷美人,尚不足月的身子还不显怀,依旧苗条纤细,宛如扶风弱柳,摇曳生姿,令人望之心生怜爱、怜惜。
 
这般秀美娴静、温柔典雅,最是合乎晟麟帝的喜好,也不怪乎刚进宫不过三、四年,便被封了美人。
 
莫天然朝殷美人微一点头示意,转身上了轿撵。
 
落下的门帘,掩盖住了殿外的一切,也掩盖住了莫天然嘴角的笑意。
 
人竟然可以反差到这个地步。
 
这个殷美人,演技不一般呐。
 
往太医院返回的途中,行了一段路,莫天然感觉轿子走了慢了些,他收起思绪,掀开窗帘。
 
窗外侍立的林若梅立即低声道,“回慕太医,前方是萧翎萧大人。”
 
林若梅话说一半便停。
 
他在太医院许久,因着有心人、好事者,比如慕梁等有意或无意提及莫天然与萧翎关系,他不经意间听过一些。
 
此时瞧见萧翎,下意识便想着提醒莫天然,是否要避个嫌。
 
莫天然或许不知,但林若梅听见私底下小人的无端议论,甚是恼怒扎心。
 
莫天然闻言从窗户往前方看去,只见萧翎一人穿着煞是好看的白色绣纹官袍在长廊上走着,身旁不带一人侍奉左右,在这宫里甚是突兀。
 
莫天然笑了笑,笑萧翎还是这般超然洒脱的个性。
 
他想起成婚之后,再无见过萧翎。
 
一则是家里那位醋劲太呛人,呛着他到没什么,他甘之如饴,呛着萧翎这无辜的朋友,他过意不去。
 
二则两人各自繁忙,也确实没时间相叙。
 
林若梅的意思,莫天然自然看得懂。
 
他盯着萧翎的方向略一沉吟,让人停轿。
 
莫天然下了轿,告诉林若梅,“你先回去,我晚些再回太医院。”
 
林若梅欲言又止,话未说出口,莫天然已经独自向前去追萧翎。
 
他眉头紧锁,盯着两人背影,瞧见两人说上话,萧翎虽只露了侧面,也能瞧出他看见莫天然时的惊喜。
 
林若梅心底微焦,叹了口气,只得带轿夫等离开。
 
“萧兄这是要去哪里?”
 
在萧翎面前,莫天然许早便不用客道礼节。
 
萧翎浅笑了一下,不再寒冰似雪,却如山涧溪水里最温柔的一股清泉,荡人漾人。
 
“去看望姑母。”
 
莫天然了然,闪亮的眸子微微垂了垂,复又抬起,收敛笑意,“抱歉,丽贵妃造罚的事,我也听闻了。”
 
萧翎笑意稍减,“是,恐她心情不好,遂多去探望。”
 
两人行至二楼长廊,不时有宫人走过,瞧见两人匆匆下拜,又匆匆起身离开。
 
莫天然抬眼望了眼被阳光照射的发光的地面,收回视线,“萧兄甚是孝顺。”
 
萧翎笑了笑,这一次的笑容淡了许多。
 
“我进宫以来,尚未见过丽贵妃,如今便随你一同去看望。”莫天然说这话的时候,眸子盯着自己脚前方工整的赤色石砖。
 
萧翎再次展颜,“如此也好,姑母一直说想见你,苦于没有机会,你若去看望她,再好不过。”
 
莫天然笑了笑,“丽贵妃抬举。”
 
两人走过廊下,进入一座花园内,一时无话。
 
半晌,走过一座湖边,萧翎方才开口。
 
“你……与十皇子……”他面有难色,顿了顿才又道,“过得好吗。”
 
这本是最正常不过的嘘寒问暖,但莫天然分明瞧得出萧翎话里的酸涩。
 
他微微一愣,忽然就想到之前萧翎唯一在他面前失态的一次,醉了酒,口中唤得似乎就是十皇子。
 
他当时不知十皇子是贺锦熙,那些话听来没什么,他还替萧翎慨叹。
 
如今想来,直觉心情微妙。
 
只是,莫天然想到萧翎也曾见过贺锦熙,两人剑拔弩张至此,竟然没认出他便是十皇子?
 
他复又想到自己不知情面对十皇子的那段日子。
 
忍不住嘴角一抽搐。
 
精分至此,贺锦熙着实不容易啊。
 
他想到此,再看萧翎的微黯的脸色,略有丝同情。
 
不知萧翎知道十皇子就是与他差点打起来的贺锦熙,会是何种心情。
 
是不是有种,一身痴爱付错人的感觉。
 
“尚可。”莫天然简短回道,不想言谈太多,伤了萧翎的心。
 
这个答案显然不能让萧翎放心,“尚可,是好,抑或不好?”
 
莫天然不曾想萧翎如此挂念贺锦熙,胸口竟然溢出了些酸意。
 
但他心胸不比贺锦熙,倘还有些宽阔,只是摸不准萧翎想听的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萧翎抬眼,瞧见莫天然面露难色,忙又道,“你别为难,我并非有意打探隐私,只是……”
 
萧翎诚挚的看着他,“我希望你们能过得好。”心虽苦涩,话却真心。
 
“你们对我而言,都颇为重视,自然愿你二人和乐幸福。”萧翎道,“只是想到你并非情愿嫁他,才多此一问。”
 
他的话真心实意,莫天然自然瞧得出,想他心上人与自己成了亲,他还能对自己送上如此祝福,实在是好人呐。
 
莫天然动容之余也松了口气,但到底顾忌他的心情,隐瞒了些许,“我与锦熙本就是朋友,感情容易培养。”
 
这话让萧翎震了一下,他仔细在心里咂摸了下,脸色逐渐多了些悔色。
 
他是不是又错过了……
 
若是当初,他狠下心带他离开,今日是不是……
 
但没有或许,便也没有如今。
 
“萧兄,萧兄?”莫天然小心翼翼观其脸色,“你怎么了?”
 
萧翎一回神,黯然的目光转向他,看得莫天然一怔,他何曾见过萧翎如此落寞。
 
“没事。”萧翎很快收拾好情绪,“只是很高兴,你与殿下,都过得很好。”
 
罢了,只要都过得好,便罢了。
 
再如何,只要一个好字,便都能罢了。
 
莫天然关心的看着他,心底喟叹,为何有种对不起萧翎的感觉呢,但他若早知道贺锦熙是十皇子,又会怎么做呢?
 
让给萧翎?莫天然绝不会如此,萧翎也不会允许。
 
他们是男人,男人之间不能让,只有争取。
 
莫天然什么都清楚,也了解萧翎,但那股隐隐的内疚,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他心底长叹,贺锦熙,你这个祸水。
 
又走了段路,绕过了波光粼粼的湖,穿过一座月门后。
 
沉默许久,气氛略显尴尬的两人,四目相视,再次一笑。
 
萧翎想了一路,虽不能完全释怀,但终究知道莫天然过得好,他不需总为自己那日有没有带走他而苦恼纠缠。
 
天长日久,他终能再在心底,与他坦坦荡荡再做回朋友。
 
“修容,你可曾记得我向你提过,大皇子要拉拢你的事。”萧翎需要些别的事转移注意力,正事便萦然涌上。
 
莫天然稍一顿,侧过脸看他,“我可投靠了九皇子,如今还算得数?”
 
萧翎一笑,“自然算得数,大皇子赏识你之心,始终未变,丽贵妃亦是如此。”
 
莫天然笑了笑。
 
萧翎眸子垂了垂,顿了顿,“如今十皇子殿下已经入了内阁,大皇子有意与他联手,我希望你与殿下都能考虑,与大皇子合作。”
 
在莫天然的面前,萧翎不愿绕圈子,有话便直说,不方便的话,也直说。
 
贺远成这心思,根本瞒不住贺锦熙,莫天然也早已知晓。
 
他没有直接答应萧翎,想到贺锦熙将来所成之大事,只问他,“萧翎,兄弟私下闲谈,我多嘴问一句。”
 
萧翎微愣,肃然道,“你说。”
 
莫天然认真道,“在萧兄心底,什么最为重要?是大皇子、丽贵妃还是萧家,亦或是大奉。”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萧兄无论答案如何,我亦会为你保密,以性命担保不泄露半字。”
 
萧翎神色一凛,“你这是何话,你我之间,何须如此。”
 
他紧接着回道,目光灼灼,透着无尽热忱,“有国才有家,大奉胜于一切。”
 
莫天然心猛地一动,热血沸腾。
 
萧翎啊萧翎,有朋友如斯,生平幸事。
 
莫天然在丽贵妃处坐了许久。
 
丽贵妃不亏她的封字“丽”,容貌冶艳瑰丽,漂亮的霸道了些,即便有些年纪,却也是仍旧风情万种。
 
即便此时神色憔悴,妆容也清丽寡淡,任谁都瞧得出,她这段时日的状况糟糕,让人见之怜惜,却也能瞧出她的绝世容姿。
 
莫天然心底暗叹,看来大皇子是继承了晟麟帝与丽贵妃的缺点,才长成这普通模样,甚是不容易。
 
他不由想到贺锦熙,不知他的母亲是何种绝色,才能将他生得这般倾世绝尘。
 
丽贵妃先对莫天然的看望表达了谢意,莫天然也对她说了些客道话。
 
比如丽贵妃执掌后宫辛苦,自己入宫后理应拜见,但身为男子诸多不变,直至今日才与萧翎一同前往。
 
他与丽贵妃品阶相同,但丽贵妃执掌后宫,掌着凤印自然要尊重些。
 
丽贵妃忙道十皇妃言重,连着夸莫天然医术如何了得,如何得圣心,自己如何钦佩云云。
 
言罢,又拉着萧翎叙了会家常,让他告诉萧丞相及家人,莫要为她担心。
 
是她有错在先,一时被殷美人言语激怒,才冲动行事,只是不成想她竟有了身孕,酿成大错,晟麟帝只是软禁了她,亦是从轻处理,她甚为感恩戴德,定会好好反省,也要萧家人更加竭尽心力为晟麟帝办事。
 
萧翎一一答应着,又说了句劝慰丽贵妃的话。
 
莫天然瞧着丽贵妃确实很疼爱萧翎,也不怪贺远成那般爱作的人,萧翎能如此容忍。
 
知恩图报,重情重义,这到底是萧翎的标签。
 
丽贵妃絮絮叨叨说了会话,莫天然听在耳里,笑在心底。
 
不过是想借他的口在太后和晟麟帝面前为她说几句话,还有些拉拢他和贺锦熙的意思。
 
只是他今日来此,并不为这个,于是点头颔首,顺着说几句场面话,并不接招。
 
他目光不经意的扫视四周,丽贵妃不亏为后宫第一妃,宫殿的奢华精美,与殷美人的露华阁相比,可真谓天上地下,天宫与草屋。
 
这足以说明,晟麟帝待她,还是极好的。
 
“十皇妃,你可是在找什么?”丽贵妃忽然开口,打断莫天然沉思。
 
莫天然心底一凛,忙笑道,“贵妃殿内好生精致漂亮,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
 
丽贵妃笑了笑,似乎对他的话满意,“这殿内许多装饰都是陛下钦赐,自然精美绝伦。”
 
莫天然忙颔首道,“原来是父皇赏赐,难怪如此漂亮,可见父皇对贵妃的宠爱。”
 
丽贵妃笑了笑,复又露出一丝黯然。
 
萧翎见状,不常开口的他,又劝慰了两句。
 
莫天然也跟着他劝了两句,心底却在想,他到底还是小瞧了这丽贵妃啊。
 
也难怪,在后宫摸爬滚打走到最高位置的人,怎会如表面看似那般简单。
 
莫天然离开丽贵妃宫殿的时候,萧翎仍留在殿内陪丽贵妃叙话。
 
莫天然知道这是萧翎为了避嫌之举,他心底感动又无奈,挚友之间竟需要如此,太过不自由。
 
丽贵妃贴身伺候的掌事公公,毕恭毕敬的将他送出殿。
 
莫天然路过殿内一处宫门的时候,余光瞧见一个略微熟悉的人影。
 
他没有仔细盯着那人影瞧,装作没看见径直离开,眼底溢出一抹笑意。
 
莫天然回到泰和殿内,贺锦熙早已等在里头。
 
屋内各处摆满了如半个石狮大小的冰块,简易的电风扇正不停的转动,让满屋子都充满了凉爽。
 
这简易的风扇,说来还是归功于莫天然。
 
他见宫女太监们不停的扇风,着实累人,便想到要做个风扇,因为他不善手工,几经实验,才做成这简易的风扇。
 
贺锦熙一见这东西甚好,方便且实用,便让人照着做几个,又找机会给晟麟帝送去。
 
晟麟帝龙心大悦,经过工匠的手艺,风扇带动的风更加凶猛,且有事不需人侍候时,这风扇亦能继续送凉风,更重要的是,即便没有冰块,只用风扇也能缓解热浪。
 
晟麟帝立即询问贺锦熙是何人设计,贺锦熙自然将功劳全部加在莫天然身上。
 
于是晟麟帝大大赏赐嘉奖了一番莫天然,直夸他聪明机巧,一时间莫天然再次名声大胜。
 
整个皇宫,乃至王公大臣也逐渐开始效仿,制造这种简易的风扇,一直传到了民间,使得他名声大噪,受人爱戴敬仰。
 
弄得莫天然不曾想,他只是因为被热得太厉害,加上人文关怀宫人们太辛苦,竟然会有这等奇效。
 
这也是因为大奉朝之前还没有出现风扇,也因为他恰好来自现代,用过电扇,知道些原理罢了。
 
但他到底不是什么学制造专业的人,不然把什么永动机之类的现代化科技弄过来,直接让这个朝代进入电气时代,那就太夸张了些。
 
女官立刻奉上解暑的汤水,莫天然饮了一口便放在了桌上。
 
贺锦熙微笑,“怎么不喝了?”
 
莫天然耸耸肩,“有人醋坛子又翻了,酸味飘得满屋子都是,影响我吃东西的心情。”
 
贺锦熙深深看了他一眼,难得像个孩子一样,“谁让你跟萧翎这么亲近。”
 
莫天然慢慢慢慢眯起眼睛,“提及萧翎正好。”
 
贺锦熙见他神色微妙,话中有话,立即眉头一跳,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
 
“爱妃此话怎讲?”
 
莫天然老神在在的理了理衣摆,翘起腿,抬起下巴,一副大爷的表情,缓缓开口,“殿下与臣认识时间不长不短,也有数月了吧。”
 
贺锦熙眉头再次跳了跳,这语气,不甚妙啊。
 
在这种危险时候,以静制动,不开口为妙,贺锦熙默默的想,安静的坐在榻上,让自己变成一座雕像。
 
莫天然见他不开口,哼了一声,颇有几分意气。
 
“臣也不跟殿下绕关子。”莫天然挑着一边眉毛睨着贺锦熙。
 
他此时的模样,像极了得了便宜正洋洋得意的猫崽子,让贺锦熙有些手痒,想撸,字面意义的撸。
 
但他知道,必须忍住,不能冲动,以静待动,方能度过此劫。
 
“殿下为何从不曾告诉臣,萧翎喜欢殿下呢。”莫天然说完一脸你好好解释,我等你好好解释,解释不好后果自负的神色。
 
贺锦熙不动声色,之前不动,此时更加不能妄动,一个动不好,后果不敢设想。
 
莫天然见他一直装死逃避问题,顿时更加凶猛,“说!”
 
贺锦熙抬起眼睑对上他佯怒而皱起的脸。
 
此时不想猫崽子,像豹崽子,依旧没有杀伤力。
 
但更让人手痒了。
 
忍住,必须忍住!
 
贺锦熙在心底为自己鼓气。
 
莫天然见他还不动,更加生气,走到他面前,掐他,“你还不说是不是!”
 
这猫爪子都伸过来了,贺锦熙想,他忍不住了。
 
于是,片刻后。
 
贺锦熙冒着被挠得满身是伤的风险,把猫给撸了。
 
一切平息后,莫天然大喇喇把腿翘在贺锦熙身上,不满道,“别想用这个方法逃避我的问题,快说,你和萧翎到底咋回事。”
 
贺锦熙笑得格外满足,“我真喜欢你为我吃醋的样子。”
 
莫天然一愣,脸微微泛了红,瞪他,“我何时吃醋,就许你问我这些,我不能问你?”
 
贺锦熙忙安抚道,“自然能,爱妃为为夫什么问题都是应当。”
 
莫天然一脸这还差不多的神情,“那你快说。”
 
贺锦熙笑,“本也不是什么大事,我都没记挂在心上,何以会特意告诉你。”
 
莫天然一听,这话也有理。
 
就比如他,除了贺锦熙,心底没有装任何人,就不会与贺锦熙谈及。
 
若贺锦熙特意提及萧翎,他才会吃心。
 
心底无事,为何要提。
 
莫天然转过身趴在他胸前,“我知道萧翎喜欢十皇子,但不知道,你也知道。”
 
贺锦熙摸摸他的脸,“何事瞒得过我。”
 
莫天然抽抽嘴角,“你总在不合时宜的时候自信。”
 
贺锦熙笑了笑。
 
“我早前要进宫的时候,调理过身体,刻意用内功让自己看起来虚弱,父皇寻到我的消息时,正逢战事,他分不开身,命萧翎接我去见他,萧翎似乎……”
 
贺锦熙顿了顿,又笑了笑,“我不甚了解萧翎,但他似乎心肠略软了些,见我病弱,怕是心生了怜惜,待我十分温柔,我当时虽然看破,却也没放心上,一来无人能入我眼,包括萧翎这样的人,二来,我一心想完成大事,无心与他纠缠。”
 
莫天然皱了皱眉,“听你这么一说,有些替萧兄慨叹。”
 
贺锦熙敲了下他的额头,“你惋惜什么,萧翎又不是真心喜欢我。”
 
莫天然忙道,“这怎么会,萧翎为人重情重义,对待事情感情颇为认真,若不喜欢你,则会喝醉了唤你名字。”
 
贺锦熙嘴角微勾,“喜欢和同情、怜惜,有些人并不能分得太清,尤其萧翎这样固执、耿直,又没有感情经历,脑子简单的人。”
 
莫天然瞪他,“萧翎才不是脑子简单,他是善良。”
 
贺锦熙微微微微眯起眼睛,“你对他印象很好啊。”
 
莫天然不耐瞪他一眼,“别多想,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挚友。”
 
贺锦熙原想对莫天然说,希望他与萧翎保持距离,终究一方有意,另一方再是无情,日子久了有所察觉,难免会……
 
但听他说唯一的挚友,心里叹了一声,终究没开口。
 
“那我呢。”贺锦熙佯作不满,“我是什么?”
 
莫天然盯着他直笑,“你说你是什么?”
 
贺锦熙认真,“我想听你说。”
 
莫天然笑,“你是心尖儿上的人。”
 
难得下了场雨,萧翎看了眼被雨水打湿的花叶,格外鲜红碧绿,空气闻着也透着一丝清新的香气。
 
他想起莫天然总喊天热,还特意做出了个叫“风扇”的避暑物器,笑意从内心缓缓溢出嘴角。
 
那个人,总是那么有趣,给他惊喜。
 
笑过后,难免落寞。
 
萧翎收起心情,继续沿着长廊往前走。
 
自从丽贵妃被软禁后,去她殿内的人便少了不少,但萧翎作为侄儿,多走走,没什么好让人指摘。
 
他懒怠与人寒暄,特意挑了条僻静的路走,走过一处不常走人的月门时,瞧见两个太监低头交耳,言谈什么有趣事,一人脸路惊奇,一人窃笑,肩膀还跟着耸动。
 
这显然是在嚼什么舌根,宫里那些宫人闲暇时不可避免会做的事。
 
萧翎并未放心上,继续往前走。
 
那两个太监许是没想到此时有贵人从这里路过,松怠了些,说话也没多注意。
 
“听闻这阵子十皇妃与丽贵妃走得极近,去了丽贵妃殿里看望好几回了。”
 
“这是为何?两位殿下速来并无交际吧。”
 
“是啊,这十皇妃是男人,为了避嫌也该少去贵妃殿内,而且每次都是跟萧大人一起。”
 
“萧大人一起,那不正好避了嫌隙。”
 
“你有所不知,十皇妃未成为皇妃之前,宫里可都传,他和萧大人关系可不一般哪,听说三公主都曾为这事找过十皇妃的麻烦。”
 
“三公主?我瞧着三公主与十皇妃关系甚好啊。”
 
“那是现在,我听三公主殿内的公公说,三公主曾把十皇妃喊道自己殿内教训过呢,就为了萧大人。”
 
“这……”听说的太监眸子都要变成了蚊香,好乱的关系,他得捋一捋。
 
“不过,这都是过去的事,谁也不知十皇妃去找丽贵妃娘娘,是为了和萧大人再续前缘,还是与丽贵妃有什么,又或是。”
 
“你可别说这么大逆不道的话,被人听见要砍头的。”听说的太监赶紧捂住那人的嘴,生恐被人听见。
 
他转头看了眼四周,除了虫鸣鸟叫,再见不到其他活物才放了心。
 
那人被他警告稍微有所收敛,放低了声音,“多谢提醒,我方才那些只是听人说的,但我觉得都不可信。”
 
“你知道不可信还说,只跟我说便罢了,传出去真是死路一条。”
 
“知道知道。”
 
“你说这不可信,可信是什么?”
 
那人压低声音,故作神秘道,“很有可能,十皇子与大皇子要结盟,帮助大皇子夺嫡。”
 
“真的假的!这要是被陛下知道,大皇子与十皇子殿下都要失宠,便连圣宠正旺的十皇妃也……”
 
“是啊,哪怕太后娘娘再是爱护十皇妃,也保不住他,这些年宫里众位皇子虽说都有些那想法,可没谁敢这么明目张胆,丽贵妃与大皇子这是嚣张跋扈惯了,得意忘了形。”
 
“这话牵扯甚大,休要再提,你们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但若真惹得大皇子、十皇子、十皇妃、丽贵妃获了罪,岂不是罪孽。”
 
萧翎的身影来的无声无息,两名太监瞧见身前多了些许阴影时,已经来不及住口。
 
气氛乍然变得骤冷,两人仿佛被冰封寒雪覆盖,跪在地上哆哆嗦嗦直发抖,请求萧翎宽恕。
 
“止于此,不许再提。”
 
两人即便跪着也能感觉到萧翎锋利如冰锥的视线,正往他们背上戳,更加惶恐不安,忙磕头点地,“是是是,奴婢再也不敢乱嚼舌根了。”
 
两人不住的磕头,似乎要把头磕破。
 
“你起身。”萧翎指着方才劝阻的太监道,看在他还有些脑子的份儿上。
 
那人如蒙大赦,忙不迭的谢恩。
 
之前八卦的太监想起自己的话,恨不得把舌头咬掉,一个劲的磕头道罪。
 
“告诉我。”萧翎冷酷的警告,“是谁告诉你的谣言。”
 
两人身子一顿,听从八卦者转头看向传播者,那人满头大汗,如被人临头浇了一盆水。
 
“这……”那人犹豫了下。
 
萧翎进宫没有佩戴刀剑,但他的气势与眼神,有时比刀剑还利,更让人恐惧。
 
“恩?”他压低了声音。
 
这一声如同来自寒冰地狱,八卦者忙不跌道,“是,奴婢都告诉大人。”
 
萧翎气势稍减,不至于让人这般窒息,但威怒仍在。
 
“一个字都不许漏。”
 
另一边的泰和殿内,莫天然坐在殿内花园一处假山凉亭上纳凉,正舒爽,听见天魁禀告,最近宫内谣言四起,都说莫天然近来频频去丽贵妃殿内,是因为十皇子与大皇子要结盟夺嫡,这话已经传到了晟麟帝的耳里,引得晟麟帝甚为不悦,只怕要问罪。
 
宫里人都说,几位殿下触到了晟麟帝的逆鳞,只怕下场堪忧。
 
莫天然听完,与贺锦熙相视一笑。
 
“我不过去了丽贵妃处一次。”莫天然笑,竟然肯定的点点头,“很厉害,知道找最能戳父皇的痛点入手。”
 
贺锦熙微抬起的下巴明显带着不屑,目光里的鄙夷不曾遮掩。
 
天魁也耻笑道,“手段下作,不堪大事。”
 
莫天然笑容转冷,转轻蔑。
 
“看来,我要再去丽贵妃那里走一趟了。”
 
说要去,莫天然翌日便顶着众说纷纭的谣言,前往丽贵妃处跑了一趟。
 
今日他没有随萧翎一道,独自一人前去。
 
进了殿内,不仅丽贵妃坐在殿内,大皇子也在。
 
见到他,两人纷纷站起身,礼貌客道相迎。
 
莫天然与两人各自问了安,方才坐下。
 
丽贵妃命人看茶,又道大皇子喜喝热茶,替他换一杯。
 
莫天然默不作声,淡定的坐着端看宫人动作。
 
两名太监各自端着茶递到莫天然与大皇子身旁的茶几上。
 
莫天然朝为他奉茶的太监点点头,目光看向大皇子处。
 
“咣当”一声,茶倒在了大皇子的茶几上,洒了一桌子还没泡开的茶叶,和滚烫的茶水,即便是夏天,茶几上也泛起了丝丝雾气。
 
“啪!”
 
一声响亮的巴掌声,为大皇子掌茶的太监身子一歪,来不及道一声罪,就被打翻在低。
 
大皇子与萧翎都跟过一个师傅,只是萧翎勤奋好学,大皇子懒惰,才不如他武功高强,但到底有些底子。
 
这一巴掌打的那太监不仅站不稳,还直接翻个身趴在了莫天然的茶几上,与他来了个面对面。
 
“你个蠢东西,茶都奉不好,你是要烫死本王吗!”大皇子厉声斥责,指着太监怒骂。
 
太监捂着半边脸,低着头惶恐的磕头告罪,“奴婢手拙,请大皇子赎罪,请大皇子赎罪!”
 
莫天然眸子垂了垂,方才谁都瞧得出,那太监并非故意弄饭茶盏,倒是那大皇子伸出去的手碰到茶盏的手,略有些巧合了。
 
“蠢东西,本王什么人,烫到了你几个命能赔!”大皇子尤嫌弃不够,竟然又伸手扇了那太监一巴掌。
 
莫天然冷眼瞧着,并未出声阻止。
 
倒是丽贵妃开了口,“皇儿,罢了,你虽是皇子精贵,也不至于这般处罚宫人,今日是你太冲动了些,日后切不可这般对待宫人,若母妃知道你再如此肆意处罚,定要怪罪与你。”
 
她说又朝莫天然道,“你大哥平日不是这般莽撞,今日让你见笑了。”
 
莫天然忙道,“贵妃言重。”
 
丽贵妃说罢眼神都没给那太监一个,淡淡道,“你下去罢,找掌事拿个药膏擦擦脸。”
 
那太监低着头伏在地上,忙不迭的转过身子朝丽贵妃磕头,“多谢娘娘,多谢娘娘!”
 
丽贵妃摆摆手,太监退下。
 
大皇子听见丽贵妃的话,似乎冷静了不少,“母妃说的是,是儿臣鲁莽。”
 
他似是才注意到莫天然在场,神情略带些不自然,“让你见笑。”
 
莫天然摆摆手,“大哥被烫着,要不要小弟为大哥看看?”
 
大皇子一笑,“是了,十皇妃现成的太医在这,说着挽起袖子,且帮大哥看看?”
 
一屋子女官立刻转过了身避开触及大皇子裸露的手臂。
 
丽贵妃眉头又是一簇,斥责道,“皇儿!又没规矩!”
 
莫天然低头粲然一笑。
 
半月后,谣言起的快,去得快。
 
晟麟帝试探了贺锦熙与莫天然两人,问不出所以然,便再没了动作。
 
只是对大皇子到底生分了些,没以前宠爱,丽贵妃也迟迟没有解除禁闭。
 
泰和殿内,晌午用过饭,莫天然懒怠支着脖子与贺锦熙腻在榻上。
 
“许久没有动静,他们还算谨慎。”莫天然打了个哈欠,午后用过膳之后,总容易困顿。
 
贺锦熙扶住他让他舒服靠着自己,但笑不语。
 
“或许在准备憋个大招。”莫天然半眯着眼睛又道,还笑了笑。
 
“你担心我?”莫天然见贺锦熙不语,看着他道。
 
“我信你的能力。”贺锦熙道,“只是忍不住会担心。”
 
莫天然笑了笑,亲了亲他的唇,“你这算是例行担心。”
 
贺锦熙亲亲他的额头,“何时才不会让我担心。”
 
莫天然眼神黯了黯,“在后宫里,这,便避免不了。”
 
贺锦熙眼神灼灼,复又变得幽暗,“有朝一日,我能做到。”
 
莫天然没有问他你要如何做,他知道他会如何做。
 
空气再次变得安静,就在两人相依相偎快要进入梦乡之际。
 
忽然门外传来急切的叩门声,而后听见掌事女官道,“皇妃殿下,殷美人被人下毒,腹痛难止,孩子恐怕保不住,陛下命殿下即刻前往露花阁!”
 
第118章:蛇蝎美人五
 
莫天然赶到露花阁,刚迈进宫门,还未走到寝殿门口,远远便听见里面传来阵阵女子的哀嚎声,煞是凄惨痛苦,让闻者恻然。
 
莫天然皱了皱眉,朝接引他进殿的掌事太监道,“美人怎么疼的这般厉害。”
 
掌事太监听他提及,本就泛红的眼眶,再次落下泪来,他擦擦脸颊上的眼泪,哽咽道,“回殿下,徐太医说美人被下了毒,肚子里的皇子救不活,殿下是神医,还请殿下一定救救美人和小皇子。”
 
莫天然见他真心悲痛担忧,便道,“你且放心,我自当尽力。”
 
掌事太监躬着身子,恨不能跪下,“多谢殿下。”
 
莫天然让他免礼,又问,“徐太医也在?”
 
掌事太监似是刚醒悟过来照顾殷美人的太医是莫天然,此时她出现问题,却请了另一个太医,这于情于理不合适,也得罪莫天然。
 
想到此,掌事太监诚惶诚恐道,“回殿下,徐太医并非奴婢等人请来,美人出事时,恰好冯婕妤在场,她说殿下的泰和殿太远,赶过来只怕耽误时辰,恰好伺候她的徐太医就在附近,便让奴婢们先去请徐太医过来看看,以免美人肚子里的皇子有失。”
 
他说罢又补了一句,“奴婢和冯婕妤都是担心美人肚子里的皇子才如此,还请殿下赎罪。”
 
莫天然摆摆手,淡然一笑,“为了皇子着想,确实应当稳妥些。”
 
掌事太监见他神色平常,似乎真未放心上,稍稍松了口气。
 
毕竟这宫里谁都知道,眼下得罪谁,都别得罪这位贵人的好。
 
莫天然在殷美人的哀嚎声中踏进殿内,晟麟帝坐在她床边,满脸焦急悲痛的看着她在床上疼的翻滚。
 
莫天然立刻上前行礼,“拜见父皇。”
 
晟麟帝见到他,脸色稍缓,但依旧遮掩不住他的焦虑,“你来的正好,快给殷美人看看,徐太医说她中了毒,孩子保不住了,你快瞧瞧,务必帮朕保住皇儿。”
 
跪在一旁的徐太医一声不敢吭,朝莫天然磕了个头,行了个礼,莫天然摆摆手示意他免礼。
 
莫天然走到殷美人床边,一旁的女官告罪握住殷美人的手腕,正要为她手腕上搭条帕子,殷美人忽然一个转身抓住了莫天然的手。
 
众人稍稍一愣。
 
殷美人大叫,“十皇妃,救我的孩子!求你!救我的孩子!”
 
她此时已经疼的脸色苍白,额头上的碎发早已被汗水浸湿,眼眶泛着殷红,本就娇弱的模样,瞧起来更加可怜无助。
 
一声声为了孩子的呼救,更让人动容。
 
晟麟帝眼眶也泛了红,抱住殷美人,“朕在这里,别担心,有修容在,我们的孩子一定没事。”
 
殷美人靠在晟麟帝怀里哀婉的痛哭,一边还自责道,“是臣妾不好,臣妾无用,才被人陷害下毒,连累了陛下的孩子!”
 
晟麟帝忙道,“切莫如此说!与你无关,都是那下毒之人可恶!若让朕抓住,定将他挫骨扬灰!”
 
殷美人听了哭得更加厉害,声声唤着,“陛下。”
 
莫天然吸了口气,垂下眼眸,不发一语。
 
待到殷美人情绪稍缓,他才为她把起了脉。
 
晟麟帝目光灼灼的看着他,包含期待的模样,只想听莫天然说一句,无事,孩子能救。
 
莫天然放下殷美人的手,淡淡道,“徐太医诊断的不错,美人确实中了毒,皇子亦很危险。”
 
他如今自己的医术已经可以诊断出大概,为了确定,他还打开系统检查了一下,与他诊断的一样。
 
晟麟帝脸色大变,若是徐太医说他还不信,莫天然亦如此说,他不得不信。
 
殷美人大失惊色,更加悲痛道,“真是中毒?!是谁要害我!陛下,陛下,可千万要给您的皇儿做主啊!”
 
“居然有人下毒害朕的皇儿!”晟麟帝震怒非常,朝一旁侍立的总管太监道,“来人,给我将露花阁所有宫人带到殿前一一盘查,给朕查出是谁如此大胆敢毒害殷美人!”
 
他话音刚落,总管太监立刻带人去办,露华阁霎时陷入了恐慌之中。
 
晟麟帝雷厉风行要找到下毒之人,殷美人依旧抱着他哭泣委屈,喊肚子疼若皇子没了自己也活不下去云云,惹得晟麟帝更加怜惜她。
 
莫天然冷漠的看着这一切。
 
殷美人的毒很简单,只要服下天乡便能解掉,只是孩子会有些损伤,至于生下来有没有影响则要看孩子的命。
 
想到此,莫天然的心冷了下来。
 
他原先以为殷美人只是利用孩子陷害他,并不是真心想失去自己的孩子。
 
直到发现她体内的毒里有滑胎的藏红花,他才惊觉她是真的要弄死自己的孩子。
 
虎毒尚不食子,殷美人竟狠毒如斯。
 
晟麟帝一边命人去查,一边又拉着莫天然让她救治殷美人,并且尽量保住皇子。
 
他情真意切,任谁都看得出,他真心实意的担心这个未出世的孩子,也关心他的宫妃。
 
莫天然眼神黯了黯,点点头,决定先用天乡为殷美人解毒。
 
服下天乡后的殷美人脸色缓和了不少,整个人也平静了下来。
 
莫天然上前再次为她把了把脉,打开系统检查了下她的身体,“暂无大碍,皇子暂且无事。”
 
晟麟帝大大松了口气,殷美人感恩戴德,“多谢十皇妃!多谢十皇妃!”
 
莫天然忙道,“美人不用如此客气。”不经意间扫过她的脸,捕捉到她神色里的怨毒,那是怨他多事救了她的孩子?
 
莫天然心底冷笑。
 
总管太监办事很是麻利,很快查出毒是下在药罐里,此时殿外忽然传出阵阵尖叫,晟麟帝皱了皱眉,“怎么回事?!”
 
总管太监立刻掀了帘子进来回话,“回陛下,伺候殷美人的女官指认其中一名宫女是下毒的凶手。”
 
晟麟帝一皱眉,“带进来!”
 
话音刚落,即刻便有人将两人带进屋内。
 
两名宫女一进屋便哆哆嗦嗦的跪倒在地。
 
“是谁下的毒!”晟麟帝一开口,众人下意识的抖了几下。
 
“回陛下,是她!”一名穿着女官服饰的人,指认另一名穿着宫女服饰者,“美人的汤药膳食都是她一个人经手,其他人碰都不曾碰过,定然是她!”
 
莫天然嘴角微抽,单凭这个就断定下毒人是她?太草率了吧。
 
晟麟帝的目光立刻转移到了宫女身上,宫女抖得如筛子一般,高呼,“陛下,奴婢冤枉啊!纵然给奴婢十个胆子,奴婢也不敢给美人下毒啊!”
 
殷美人见到宫女的一刹震了一下,泪流不止,“我平日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害我,害皇子!”
 
宫女焦急的跪着朝殷美人爬过来,“美人,美人,奴婢冤枉,奴婢伺候美人这么多年,一直尽心尽力,奴婢怎么会害美人,美人,奴婢真的冤枉啊!”
 
殷美人低着头垂泪不语,神色里尽是对她的失望。
 
晟麟帝盛怒之下,朝掌事太监道,“去,把她带到尚方院好好调查,定要将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
 
宫女一听尚方院三字,立刻求饶,“陛下!请陛下饶命,奴婢真的是冤枉的啊!”
 
那尚方院是专门调查宫里出现的各类大小案件的地方,类似于刑部,进去至少得脱层皮,有命进无命出的宫人更是不在少数。
 
宫女颤抖着身子,恐惧的求饶。
 
“美人,饶命,奴婢真的没有下毒啊!”
 
莫天然站在一旁冷漠不语,心里只觉无聊闷得慌。
 
怎么还没进入正题。
 
殷美人依旧在用帕子拭泪,“你直说你冤枉,但只有你一人碰了汤药,不是你能是谁?”
 
莫天然心底嗤笑,太过急躁,蠢得他都没眼看。
 
宫女忙不迭道,“娘娘,自然不止奴婢碰过,奴婢是从太医院拿的药,太医才是第一个经手药材的人!”
 
莫天然依旧面容冷漠,沉默不语。
 
终于到正题了,他都快睡着了。
 
晟麟帝脸色肃冷,没有异动,依旧盯着宫女。
 
宫女哆哆嗦嗦道,“奴婢每次都是从十皇妃手里拿的药,奴婢从不曾下毒,陛下美人若是不信,可以查查奴婢的住处,但奴婢也恳请去查查太医院。”
 
晟麟帝冷笑一声,“你的意思是十皇妃下的毒?”
 
宫女还没开口,被他斥责的身子一抖。
 
“荒唐!”晟麟帝嗤之以鼻,“你好大的胆子,下毒不说,竟然还感诬陷皇妃,你几条命能赔得起今日的妄言!”
 
殷美人只是哭,“臣妾也不信十皇妃会害臣妾,害陛下的皇儿,他毕竟是十皇子的亲弟弟。”
 
晟麟帝点点头,“无稽之谈,来人将她带到尚方院!”
 
两名太监上前要拉宫女,宫女挣扎大叫,“陛下明察,宫里谁人不知十皇妃与丽贵妃娘娘的关系,又谁人不知丽贵妃娘娘最容不得其他皇子,咱们美人若生了皇子眼中钉肉中刺,十皇妃许是受她指使也不一定!”
 
莫天然不禁挑了挑眉,看着那宫女,暗道这宫女甚是忠心耿耿,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也说得出口,可见是豁出命要帮助殷美人。
 
又或许。
 
莫天然瞧见宫女眼中的决绝、委屈、悲痛、挣扎。
 
是被逼无奈?
 
这宫里他待得不久,但光听说也知道,后宫争斗的手段有多残酷。
 
莫天然慨叹一声,也是个可怜人。
 
宫女的话似乎是起了作用,晟麟帝眉头紧锁,目光凝在某一处虚空,不知在沉思什么。
 
莫天然知道,这话成功的挑起了晟麟帝的疑心。
 
毕竟,他再是宠爱孩子,也不会允许孩子心心念念自己的皇位和权利,尤其还与后宫牵扯的时候。
 
作为帝王,他会有种强烈的背叛感,仿佛自己的妻儿集体背叛了自己那般孤立无助,又愤恨痛苦。
 
莫天然继续沉默,戏还要继续上演,现在还早。
 
晟麟帝细细想着最近宫里传出的种种谣言。
 
他早已听闻宫里传出丽贵妃与莫天然来往甚密,大皇子与贺锦熙结盟之事,也试探过莫天然与贺锦熙,更暗中命人调查过几人。
 
但他查来查去,查了段时日,始终查不出他们有任何出格的行径,便暂且将此事放下。
 
如今这宫女一声声控诉,倒是恰好戳中了晟麟帝的疑心。
 
本就起疑的晟麟帝内心,宛如雪上加霜,让他的疑心拔苗助长般蹭蹭的往上冒,烧得他心口如火焚一般焦痛。
 
若丽贵妃真如此容不下他的孩子,他便也不想再容忍丽贵妃。晟麟帝如是想,不知不觉间被宫女的话所引导,对丽贵妃更加恼怒。
 
若是真如她所说,莫天然帮助丽贵妃做下这种伤害他孩子的事。
 
那即便他再是看重他的才能,再是宠爱贺锦熙,也无法容忍。
 
他这段时日这般提拔莫天然,是不是助长了他的气焰,让他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若真是如此,晟麟帝想,那这个孩子,也是时候该让他认清楚自己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他可以把他捧上天,也自然能让他狠狠摔下来!
 
做下这种大罪,晟麟帝计较着是不是该除掉莫天然的爵位,将丽贵妃将为昭容,好好惩罚他二人,让他们记住,这宫里不能容他们这般肆意妄为。
 
晟麟帝收回看向虚空的视线,闭了闭眼睛,深吸了口气。
 
但他气归气,想到莫天然过去做的事,还是决定给他个机会,调查清楚再说。
 
他刚要开口将此事按下,调查清楚再提。
 
殷美人先一步开了口,控诉莫天然,“十皇妃,你真的是受了丽贵妃指使要来害我吗?!丽贵妃为何始终不肯放过臣妾,十皇妃你竟然为了帮她,连陛下的孩子都不放过。”
 
口口声声陛下的皇儿,陛下的孩子,就是看准晟麟帝极度喜爱孩子的个性。
 
莫天然感到可笑。
 
殷美人见晟麟帝半晌不语,恐这事出变卦,迫不及待再加把火。
 
“我若要害你,下毒这么轻易被发现,我是不是太蠢了点。”莫天然觉得时机已到,该自己上场的时候了。
 
他话音刚落,徐太医上前一步道,“这毒无色无味,一般人根本发现不了,只会以为殷美人是寒气入体,下官是恰好见识过这个毒,才能将其检查出。”
 
莫天然看也不看徐太医,这人平日里在太医院跟个闷葫芦一样,不言不语,闷头做事。
 
莫天然还曾对其欣赏过,认为其专心医术,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事,甚是让人满意,倒是没想到他还有这么一面。
 
“若陛下不信,可请其他太医来详查。”徐太医始终低着头看不出他的脸色。
 
晟麟帝微敛双眸,点点头,总管太监立刻去请了几名太医过来。
 
几人也搞不清发生了什么事,让查毒便专心查毒,一一表示确实查不出任何毒。
 
晟麟帝摆摆手,总管太监又带几名太医离开。
 
殷美人见状哭得更加声嘶竭力,沉痛的控诉莫天然为何要帮丽贵妃害他!
 
恰逢此时,派去检查各处的侍卫前来禀报,检查太医院时,在莫天然办公的屋内发现了一些不明粉末,莫天然的主簿也不知这是何物,便带来给晟麟帝过目。
 
晟麟帝眉头一皱,徐太医从侍卫手中接过粉末闻了闻,满脸震动,“陛下!美人中的就是这种毒!”
 
这话戳中了晟麟帝最后一丝底线,他蹭的站起身,盛怒质问莫天然,“慕修容!你为何这么做,是不是真与丽贵妃勾结,要害死朕的皇儿!你们竟敢无法无天到这个地步,是仗着朕太宠你们了是吗!”
 
莫天然立刻恭敬跪下,“父皇息怒。”
 
晟麟帝冷哼一声,愤怒的一甩袖子,“你今日必须给朕个交代!否则,即便你是十皇妃,立下大功,朕也不轻饶!”
 
莫天然知道晟麟帝遇到孩子的问题就会失去理智,背后真凶正是了解他的性情,才会与殷美人用如此手段对付他。
 
“父皇息怒,儿臣与丽贵妃娘娘统共见过两次,每一次都有她宫中众多宫人侍奉,父皇可命人去查,若我真与她勾结,何至于如此不防备。”莫天然低眉解释道。
 
晟麟帝狠狠瞪了他一眼,对他的话不予理会,“来人,将丽贵妃召来见朕!”
 
莫天然始终跪在一旁垂眸不语,殷美人则继续哭诉,试图用孩子刺激晟麟帝更加恼怒。
 
不用多久,丽贵妃被总管太监带到殿内。
 
丽贵妃今日也依旧素淡的打扮,进了殿见了满屋子跪着的人眼皮抬也不抬一下,恭敬的朝晟麟帝行礼。
 
“臣妾见过陛下。”
 
“哼。”晟麟帝神色肃冷,并不命她起身,“丽贵妃,你好大的胆子!”
 
丽贵妃身子微微动了动,神色未变,“臣妾不知陛下的意思。”
 
晟麟帝再次冷哼一声,将她与莫天然勾结给殷美人下毒残害皇子的事说了一遍。
 
丽贵妃认真听完,神色微变,但依旧镇定,“陛下,臣妾侍奉你二十多年,虽然会吃醋别的女人怀了您的孩子,但绝不会伤害陛下的孩子,十皇妃身为皇子妃更没必要如此。”
 
侍奉二十几年,晟麟帝听见这话,想到这么多年的夫妻情分,又见她直言不讳表达会为自己吃醋,凌厉的脸色稍缓了些许。
 
“丽贵妃娘娘。”殷美人开了口,“臣妾知道你一向不喜欢臣妾,只是臣妾以为您将臣妾推下湖已算惩罚过臣妾,您也消了气,没想到您竟然痛恨臣妾到,连陛下的皇子都不放过!”
 
她悲痛欲绝的模样,任谁瞧了于心不忍。
 
晟麟帝刚念了丽贵妃的情分,又被她说得动摇。
 
丽贵妃一个眼神都不给殷美人,仿佛她只是个微不足道低微下贱的婢女,不配与她这个端坐高堂尊贵无双的贵妃说话。
 
莫天然挑了挑眉,丽贵妃不愧执掌后宫多年,气势不凡。
 
推殷美人下湖的真的是丽贵妃?
 
莫天然果然不信。
 
只是她为何要认呢?
 
晟麟帝脸色难看,此时门外又传来一阵异动,引起了众人注意。
 
不用晟麟帝开口,总管太监带着一个躬着身子,身形瘦弱的人走了进来。
 
那人一进殿就跪伏在晟麟帝面前,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陛下,这人在殿外鬼鬼祟祟被侍卫发现,他口口声声说有与殷美人中毒有关的重要话告诉陛下。”总管太监解释道。
 
莫天然抬眼瞧了下那太监,正是那日打翻了茶碗,被大皇子扇了巴掌的那位略有些驼背的太监,也不知年纪,鱼尾纹深得如同被刀刻过一般深,样貌普通的丢进人堆里便找不着。
 
“你有什么事告诉朕,快说!”
 
晟麟帝后一句说得颇有气势,吓得那太监身子猛的一抖,头埋得更低。
 
“回……回陛下,奴婢……奴婢曾亲耳听见……听见丽贵妃与十皇妃讨论……讨论谋害殷美人。“
 
他结结巴巴的越说声音越低,可见被晟麟帝的威严吓得不轻。
 
晟麟帝眸子猛的一缩,又迅速张开,盯着丽贵妃,点点头,“好,好一个丽贵妃!”
 
丽贵妃猛的站起身,对着太监猛地踹上一脚,“大胆贱婢!好大的胆子敢诬陷本宫!”
 
晟麟帝没防备,被她吓了一跳,反应过来更加恼怒,抖着手指着她,“你……你在朕面前也敢如此放肆!还有什么事你不敢!是朕太惯着你!”
 
丽贵妃再次跪下,阴沉着脸生气不开口,仿佛刚才那一下她暴怒的举动,是众人的错觉。
 
莫天然心想这丽贵妃当真如传说中喜怒无常。
 
他抬眼看着那一直发抖的太监,忽然扬了扬嘴角,笑了笑。
 
怒斥完丽贵妃正要责问莫天然的晟麟帝,恰好捕捉到这抹笑容,顿了顿,一股疑虑涌上心头,让他暴怒的心沉静了不少。
 
以他对莫天然的了解,他若真做了,不会露出这样的神色。
 
难道他真是无辜?
 
每当晟麟帝冷静下来,稍微有些想通的时候,殷美人都能很适时的开口。
 
“臣妾知道臣妾地位卑微,十皇妃与丽贵妃看不起臣妾,但你们害了臣妾与臣妾的孩子,还对臣妾肆意嘲讽,你们如此轻视陛下的孩子,眼里还有陛下吗!”
 
晟麟帝的脸色一瞬阴沉。
 
莫天然淡淡开口,“我能治好你的毒,也能救你的孩子。”
 
殷美人丝毫没有感激,“十皇妃下的毒,十皇妃自然治得。”
 
晟麟帝一听有救,舒了口气,看着莫天然低垂的脸,想了想他救太后等事,没有之前那般生气,暗道若能救回孩子,这件事到可以从轻处理。
 
他如此在心底为丽贵妃与莫天然铺路,却听见莫天然道。
 
“儿臣今日受诬陷,还累及丽贵妃娘娘,恳请父皇勿将此事交给尚方院,由父皇亲自审问,调查清楚这件事。”莫天然认真道,话音刚落震动了众人。
 
殷美人脸色尤其变化莫测。
 
晟麟帝皱眉,若真如此,这件事就不能轻易妥当,恐怕真会让莫天然与丽贵妃受到重罚,甚至剥去爵位,贬为庶人。
 
想到此,他刚要开口阻止。
 
丽贵妃开口道,“臣妾同意十皇妃的话,望陛下看在臣妾多年侍奉陛下的份儿上,亲审此事,还臣妾与十皇妃清白!”
 
丽贵妃一开了口,晟麟帝顿时骑虎难下。
 
“另外。”莫天然道,“此事到底算是父皇的家事,儿臣恳请让众位皇子在场旁听作证,此事到底如此,恳请父皇定断清白!”
 
不待晟麟帝开口,丽贵妃先道,“臣妾赞同十皇妃。”
 
莫天然这招出乎殷美人意料之外,她竟然一时忘记了哭诉继续逼迫晟麟帝重罚二人,有些不知所措。
 
莫天然与丽贵妃都坚持要晟麟帝亲审,他虽然有意想从轻处罚两人,但殿内这么多人,尤其殷美人也口口声声控诉,一下子把晟麟帝架得下不来,只能答应。
 
莫天然见晟麟帝答应,便提出帮殷美人解毒安胎。
 
等他解了毒,又让徐太医等一众太医检查过后,晟麟帝才算彻底安了心。
 
议事殿内,堂上宝座坐着晟麟帝,两边站着被请来的众位皇子,还坐着已经安了胎的殷美人。
 
毕竟怀了身子又刚解了毒,虽然于理不合,但众人看在晟麟帝的份儿上也不会多言。
 
堂下站着丽贵妃与莫天然。
 
众位皇子听闻了此事,各个心中惊异,人证物证已经指向了莫天然与丽贵妃,父皇若是念旧情从轻发落,两人不外乎被囚禁一段时日,贬低个爵位或妃位,以后还有机会再升回来,为何执意要晟麟帝公审,还请众人见证。
 
这若是坐实了罪名,两人要受的惩罚可就重了。
 
一些人不明白,一些人得意洋洋,一些人心底不安。
 
毕竟与丽贵妃和莫天然打过交道的,无人敢轻视这两人。
 
贺锦熙沉默的站在一旁,默不作声,有几人同情的看了他与大皇子一眼,毕竟这两人做这种事,最终还是为了他二人,他们受罚,他二人也跑不掉。
 
众人想到近来宫里的谣言,对两人要结盟的传言更加笃定。
 
他们能想到,晟麟帝自然也想得到。
 
他一方面想保住几人,一方面也着实气恼自己还在盛年就被儿子觊觎皇位,心底琢磨是不是该给些警示,让他的众位儿子不敢再轻举妄动。
 
晟麟帝叹了口气,但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殷美人,还是狠下了心,“你二人为何要毒害殷美人及他腹中皇子。”
 
莫天然神色从容,恭敬道,“回父皇,儿臣从不曾毒害殷美人。”
 
晟麟帝没开口,殷美人却越了规矩斥责道,“十皇妃既然愿意接受陛下审问,定然是认了罪,怎么这会子反悔。”
 
她话音刚落,被丽贵妃轻蔑的瞪了一眼,“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儿。”
 
她的指责并没有问题,晟麟帝瞪了丽贵妃一眼,并未说什么。
 
莫天然嘴角微微勾了勾,“回父皇,儿臣没有害她,丽贵妃亦然。”
 
晟麟帝头疼,“那你为何要让朕公审,人证物证俱在,不是你们,那是谁要害殷美人和她的孩子。”
 
“儿臣要父皇公审是因为儿臣知道,是谁要害殷美人和腹中胎儿。”
 
莫天然的话音一落,众人脸上均起了变化。
 
有的人沉默,有的人惊诧,有的人好奇,有的人感兴趣,有的人恐慌
 
晟麟帝大惊,“你知道?快说是谁!”
 
莫天然淡淡道,“孩子的父母,和一个背后指使他们的人。”
 
众人脸上再次变化多端,有沉默,有震惊,有兴奋,有恐惧。
 
晟麟帝一拍桌子,盛怒道,“你说孩子父母,是说朕要害死殷美人和孩子吗!”
 
莫天然立即拱手恭敬道,“当然不是父皇。”
 
这话落下时,殿内一瞬安静的仿佛空气凝固了一般,众人不禁屏住呼吸,生恐听漏了莫天然说的任何一个字。
 
晟麟帝眸子幽沉,面露不解,“那你为何这么说。”
 
殷美人的脸色一瞬苍白。
 
莫天然缓缓将视线移到她的脸上,认真道,“你肚子里的孩子,真是父皇的吗。”
 
第119章:蛇蝎美人六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庄严的大堂自从上次传来急报,边疆失塞之后,很久没有在这般安静。
 
微弱的呼吸在这一刻都显得格外响亮。
 
殷美人仿佛石像一般钉在椅子上,脸色如同一张白纸,白得几乎不像人。
 
而脸色难看的不止是她,晟麟帝的脸色更是变幻莫测。
 
丽贵妃轻蔑的斜了眼殷美人,嘴角溢出一丝冷笑。
 
“慕修容。”
 
晟麟帝开口,声音里是无人可以抵挡的威压,“你这话是何意?”
 
莫天然还没甚反应,殷美人身子一震,险些从椅子上摔下,很快坐稳,泪流满面的哭诉,“十皇妃为何污蔑臣妾!您不能为了脱罪就诬陷臣妾啊!这等罪名臣妾可受不起!陛下,陛下要为臣妾做主啊!”
 
晟麟帝看了殷美人一眼,又将视线移向莫天然。
 
“慕修容,你可知道诬陷宫妃私通是多大的罪名,即便你是皇子妃,也无可饶恕,甚至连累锦熙。”
 
这声音里的怒气,任谁听了都忍不住抖抖身子。
 
毕竟没有任何男人喜欢听见别人说她的妻妾与旁人私通,更何况帝王。
 
莫天然沉了沉心,他知道必须如此,才能找到真凶。
 
“儿臣知道。”莫天然道,“但为了父皇,儿臣愿意承担责任,指出真相。”
 
晟麟帝眸子满满眯起,余光有意的瞥向贺锦熙,却见他纹丝不动,好像堂内所有一切与他无关,堂下可能被重罚的也不是他的妻子。
 
晟麟帝心如被挂上了重重的铅石。
 
沉吟半晌,他方才冷静道,“你有什么证据说她的孩子不是朕的。”
 
莫天然淡淡道,“儿臣没有证据。”
 
众人神情莫测的看着他,一副你在找死的表情。
 
六皇子焦急的皱了皱眉,他虽然不认得莫天然,但因着三公主的缘故,还有莫天然立的功绩,让他早已闻起盛名,在心底敬佩,一直想见一见。
 
他不曾想,第一次见到莫天然就是在这样一个场合。
 
更不曾想,莫天然竟然大胆到当着晟麟帝的面指责他宫妃私通,惹得六皇子一个心跟着他提上提下,急得不得了。
 
此时听见他没有证据,担心的差点溢出汗来。
 
心里却想,这十皇妃忒大胆了些,但有些事到底不能触及,皇帝被戴绿帽子,旁人即便知晓也不敢说,他竟然当堂指出,还没有证据证明,他这真的是想死吗?
 
六皇子哀叹,可怜一个有才之人,命不久矣,他无缘与之一叙,着实令人惋惜。
 
晟麟帝脸色大变,眯起的眼睛猛的睁大,宛如铜铃般气势汹汹,一拍桌子,“没有证据你竟敢再次妄言诬陷朕的宫妃!”
 
殷美人几不可闻的松了口气,而后哭得更加撕心肺裂。
 
“十皇妃没有证据竟给臣妾下如此重罪,陛下,臣妾被污蔑不要紧,只是心疼陛下颜面被毁!”
 
晟麟帝闻言怒气更盛,抖着手指着莫天然,“你当真胆大妄为,朕不罚你,你便不知天高地厚!”
 
六皇子整个颗心提了起来,他瞧着晟麟帝要处罚莫天然,担心他丢掉性命,呼吸都不敢大声。
 
他抬眼一瞟贺锦熙,见他依旧淡定如斯,不由更加为莫天然感到担忧,毕竟他是这殿内唯一能帮莫天然说话的人,他却没有这般做。
 
六皇子说不出对他是同情还是惋惜,正想着如何保他性命,却见莫天然丝毫不为晟麟帝的话所畏惧,反而转身快步朝不知何时出现在大堂的一名陌生的太监道。
 
“你就是奸夫,对吧。”
 
空气再次凝固起来,一些人脸色变化莫测,隐忍的辛苦。
 
众人包括晟麟帝此时才惊觉,方才那名在露花阁指认丽贵妃与莫天然勾结陷害殷美人的太监,不知何时竟被带到了大堂上。
 
晟麟帝此时想不起问他何时被提上来,只盯着那太监审视。
 
奸夫手脚被绑着,口中被塞着布条,险然不是自己情愿被带上堂。
 
总管太监上前抽出他口中的布条,奸夫急急喘了口气吼叫道,“十皇妃怎如此诬陷奴婢,奴婢可是没根的!怎么能是奸夫!”
 
六皇子在心底嘀咕道:是啊,他不是太监吗。
 
如此想的自然不止他一人,五皇子、八皇子也低声笑道:“太监怎能是奸夫,十皇妃可真有意思。”
 
四皇子也道,“指认太监为奸夫,无稽之谈。”
 
大皇子道,“且看看吧,我也好奇,太监怎能是奸夫呢。”
 
唯独九皇子与贺锦熙自始至终不发一语。
 
九皇子目光沉静,仿佛入定一般,所有的一切与他无关,他无需在意。
 
“奴婢冤枉!”太监再次呼喊道。
 
殷美人哭得更是可怜,“十皇妃怎能如此污蔑臣妾,诋毁陛下的颜面!您怎么如此!”
 
莫天然看着她,“你是说,他与你无关?”
 
殷美人狠狠瞪着他道,“他是丽贵妃宫里的人,臣妾从未见过,如何能有奸情!十皇妃莫要为了丽贵妃娘娘就这般往臣妾身上泼脏水!”
 
丽贵妃慢慢慢慢看向殷美人,给了她一记白眼,不屑的收回视线。
 
晟麟帝眉宇微凝,没有说话。
 
对比那太监与殷美人,莫天然淡定的仿佛与他们谈论的不是一件事。
 
“他是不是太监,检查便知。”
 
太监与殷美人脸色微变。
 
“冤枉!奴婢冤枉!”太监急切的叫嚷着,撕心肺裂。
 
晟麟帝阴沉着脸摆摆手,总管太监即刻命人将太监拖下去检查,很快又将他拖上了大堂。
 
众人凝神鼻息的看着总管太监,静待结果。
 
真太监,还是假太监,众人内心无不好奇。
 
若是真太监,莫天然诬陷殷美人私通罪名坐实,很可能会受到严惩,命都保不住。
 
若是假太监,那事情就太复杂太精彩了些,殷美人私通罪名一旦被坐实,必死无疑,甚至会牵连甚广。
 
无论是真是假,总会有人要丢掉性命。
 
所有的目光全部集中在了总管太监身上,他面无表情的朝晟麟帝躬了躬身子。
 
“回陛下,此人确实是太监。”
 
大堂传出一阵哗然,众人脸色变化不一。
 
太监有了底气,哭喊的更加大声,“陛下奴婢冤枉,美人娘娘冤枉!”
 
殷美人哭得更加厉害,抽抽搭搭,险些背过气去。
 
“啪!”
 
晟麟帝猛的一拍桌子,惊得众人一阵心跳。
 
他勃然大怒道,“慕修容!你闹够了没有!朕今日定要严惩你,来人!”
 
六皇子心一紧,手心捏了把汗。
 
正在关键时刻,一直不发一语的贺锦熙终于站来出来。
 
“父皇息怒,请父皇再给修容一点时间。”
 
晟麟帝狠狠瞪他一眼,怒斥道,“你可知他有罪,你也会牵连其中,你还为他求情!”
 
贺锦熙垂了垂眸子,一字一句。
 
“夫妻生死与共,理所应当。”
 
莫天然看向贺锦熙,眸光闪了闪。
 
六皇子眨了眨眼睛,他方才只当贺锦熙一直不开口,似乎与他无关,甚是无情,没想到他竟是用情至深。
 
晟麟帝冷哼一声,看在贺锦熙的份儿上,到底没有将之前的话说尽。
 
莫天然朝晟麟帝躬了躬身子,“多谢父皇,还请父皇原谅儿臣接下来的鲁莽行为。”
 
晟麟帝一怔,还未开口,忽得瞧见莫天然快步走到太监跟前,对着一脸茫然的太监,猛的朝他的脸伸出手。
 
太监一愣,下意识要遮住脸,却不及莫天然的手速占得了先机。
 
只听见“撕拉”一声,莫天然生生在太监脸上撕下一张面皮。
 
太监心猛地一沉,恐惧从脚底心窜到了头顶。
 
面皮被撕下,太监那张普通至极的容貌消失,露出原本的年轻英俊,俊美的令人过目难忘。
 
大堂内传来一阵阵倒吸声。
 
众人惊诧不已,脸色变化不一。
 
“他的脸竟然是假的!那他的身份是什么?到底是谁?!”六皇子震惊不已。
 
“你是何人,竟然易容藏在母妃殿内,你有何目的!从实招来!”大皇子怒气腾腾。
 
“这十皇妃是怎么知道他是易容的?眼神好生厉害啊。”五皇子看向八皇子。
 
“是啊,四哥方才瞧出他的脸是假的了吗?”八皇子低声问四皇子。
 
“没有。”四皇子道,“这等手艺,一般人只怕瞧不出。”
 
五皇子眸子一亮,“十皇妃真非凡人。”
 
莫天然将脸皮扔在地上,冷冷的看着太监,“这才是你本来面目。”
 
太监忙低下头,但显然已经来不及,所有人都看清楚了他的模样。
 
晟麟帝在看见他真是面目的一刹,惊讶的险些失态。
 
这太监竟然不是原本普通丑陋的模样,竟然如此英俊年轻。
 
最让他震动的是,竟敢有人易容藏在他的后宫之中,居心叵测,不知图谋什么诡计,着实让他又起疑又震怒。
 
他想到此,目光移向殷美人,却见她一脸惊慌失措。
 
“这,这人是谁,为什么会有两张脸!”
 
丽贵妃冷笑了一声,依旧雍容华贵的站在那里,脸上带着倨傲的神色,仿佛在对殷美人说:你继续演,演的不错,本宫很欣赏。
 
“说!”晟麟帝怒指太监,“你是何人!为何易容潜藏宫中!有何目的!”
 
太监此时再说不出自己冤枉。
 
他似乎屈服于晟麟帝的威严之下,趴伏在地上,微微颤抖着身子,无人瞧见的眼珠子一刻不停的转动,不知在酝酿什么诡计。
 
晟麟帝还要开口,却见莫天然再次朝他躬了躬身子,似乎还要有所行动。
 
他虽未完全对莫天然消除疑心,但经过方才,他没有阻止,沉默表达了默许。
 
莫天然收到晟麟帝的意思,转过身道,“把这太监的裤子扒下来。”
 
众人大惊。
 
总管太监看了眼晟麟帝,躬身道了声,“是。”挥手命人照做。
 
那身份不明的太监猛的抬头,面露惊讶与焦灼,立刻挣扎起来。
 
但在晟麟帝身边当值的太监均非寻常太监,都有些武功底子,用了几分力气将他压着,让他一时难以挣脱。
 
那太监见挣扎不起,一时情急,竟然使出了武功逃脱。
 
众人一瞧,对太监身份更加起疑。
 
晟麟帝大怒,“来人!抓住他!”
 
几名禁卫军侍卫从殿外冲进来,那太监本想直接从门口逃脱,眼见被包围,便想找一名人质。
 
他没有选择离他最近的殷美人,反而朝着莫天然下手。
 
莫天然迅速向后退,但比起一个身负武功的人,到底慢了一步。
 
太监的手即将接触到莫天然,贺锦熙眸子一沉,还未动作便瞧见莫天然朝他使了个眼色,立即顿住。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忽然响起。
 
众人定睛一瞧,竟然是萧翎出手,在那太监快要接触到莫天然时,伸手打了一掌,将那太监打得跌倒在地,当场吐了一大片血,洒在光亮如新的地砖上。
 
萧翎作为禁卫军统领,上前将太监制服,其他人立刻将他绑上,另有两名太监迅速扒下了太监的裤子。
 
丽贵妃早已转过头去,并且帕子遮住了自己半边脸,以免余光触及。
 
萧翎伸手点上太监的穴道,而后带人退出,继续守候在殿外。
 
莫天然道,“麻烦公公,再次检查他的下面,是不是真的没有了。”
 
几名太监立刻领命仔细检查,在臀缝里竟然真的扒出来一张皮,撕下来之后,那完好无损的部位,露出真面目。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太监竟然真是是假的!
 
莫天然笑道,“你倒是厉害,不仅脸能易容,这里也能伪装。”
 
六皇子噗嗤一声,忍不住笑了出来。
 
再看其他皇子也在忍笑。
 
唯独贺锦熙与九皇子依旧面无表情。
 
大皇子盛怒的瞪圆了眼睛,众人都明白,这假太监潜藏在他母妃宫里定然图谋不轨,想到母妃宫里藏着这种危险的人物,没几个人能淡然。
 
贺锦熙轻咳了一声,朝莫天然使了个眼色,那意思:别看,伤眼睛。
 
莫天然眨眨眼,表示:没看到,放心吧。
 
晟麟帝脸色阴沉的犹如漆黑不见底的深潭。
 
他眯着眼睛盯着太监,“你到底是谁,谁派你潜藏在宫中的。”
 
言罢又看向殷美人,眸子眯得更紧,“你当真他私通?”
 
殷美人一愣,忙从椅子上起身,跪倒在地,大呼冤枉
 
“陛下明察,臣妾根本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他是假太监,再说他是丽贵妃宫里的人,如何是与臣妾私通。”
 
她的话意思再明显不过,既然这太监是假的,藏在丽贵妃宫里,那该是与丽贵妃私通才对。
 
大皇子眼珠子瞪得更园,难得的没有冲动,忍住了怒骂。
 
这么敏感的话题,他若说的不好,反而给丽贵妃带来不好的影响。
 
丽贵妃不确定太监下身有没有穿好,始终不曾转过头,轻蔑的冷哼一声,“是本宫宫里的人又如何,谁知道是不是别人故意安插在本宫宫里的,这样的人能留在宫里,定然是有人帮助,本宫侍奉陛下多年,如何会在自己身边留下这样的把柄。”
 
莫天然睨了眼丽贵妃,挑了挑眉没说话。
 
晟麟帝厌恶的看了眼殷美人,虽然假太监是丽贵妃宫里人不假,但丽贵妃方才见到太监被脱裤子,立刻转过身,脸上掩饰不住的厌恶,这俨然是下意识的动作。
 
而那殷美人却完全没有避嫌,还随着其他人一起朝太监看去。
 
最重要,她看向那太监的眼神,不是好奇,不是惊讶,而是害怕。
 
她在害怕什么?害怕被发现真相吗!
 
晟麟帝周身的气压更低了些。
 
但即便他此时对殷美人起疑,但理智仍十分慎重,不愿冤枉任何人。
 
殷美人瞧见晟麟帝脸色不对,连忙哭诉,“臣妾真是无辜啊,臣妾真的不认识他,臣妾的孩子真的是陛下的啊!”
 
晟麟帝依旧沉默不语,只是盯着她不知在想什么,盯得她背脊发凉,心越来越虚。
 
莫天然很是时候的开了口,“我有个办法,能证明殷美人孩子的父亲是他。”
 
众人旋即一愣,纷纷好奇的看向莫天然。
 
只听他道,“滴血认亲。”
 
众人听完,纷纷露出匪夷所思的神情。
 
六皇子忍不住道,“殷美人肚子孩子还没生下来,怎么滴血认亲。”
 
四皇子附和,“没有孩子如何验的?”
 
五皇子也道,“十皇妃某要开玩笑吧,这如何验的起来。”
 
八皇子也赞同,“是啊,验不出来的吧。”
 
几人纷纷表示不理解,这回沉默的依旧只有贺锦熙与九皇子。
 
大皇子还在恼怒假太监藏匿丽贵妃宫里一事,鼻腔噗嗤噗嗤的冒着怒气,也没听清莫天然在说什么,便也没接茬。
 
晟麟帝道,“修容,你要如何验?”
 
莫天然道,“回父皇,用殷美人的血与假太监的血来认。”
 
众人纷纷道,这如何验的?
 
莫天然道,“众位皇子的怀疑甚有道理,不过,虽然孩子没生下来,但宫妃的孩子已经四个月大,已有了型,对母体有所影响,滴血认亲或可一试。”
 
“再者,滴血不止可以认亲子,男女之间一旦有了关系,身体有了接触,彼此就产生了联系。”
 
众人认真听莫天然道,还不时点点头。
 
“水是很好的媒介,像镜子一样,可以看清楚很多东西。”莫天然道,转身看向殷美人与假太监,“若你们之间有奸情,自然能看清楚。”
 
众人大惊。
 
六皇子道,“滴血还能认奸情?”
 
莫天然点点头,“可以这么说。”
 
众人听完又是一阵惊讶。
 
贺锦熙看见莫天然眼底的狡黠,垂了垂眸子,忍住笑意。
 
众人低声议论,一副真的假的头一次听说,没想到竟然还能认出这等关系云云。
 
莫天然见众人被他忽悠的一愣一愣,掩下眼底的笑意。
 
滴血能奸情?当然不能。
 
滴血认亲也好,认什么都好,除非依靠明矾等化学作用,否则都没用。
 
明矾容易被辨认,不好下手。
 
而他恰好从太后身上盖着的那个毯子里,分解出了一种专门用来融合各类物质的粉末,用在这里正合适。
 
他手一挥,决定将忽悠大计继续,“来盆水。”
 
总管太监立刻命人去准备。
 
水端来之后,莫天然低头闻了闻,“请众人检查清楚,水里没有明矾。”
 
晟麟帝点点头,太监总管立刻上来检查,低头闻了闻,“回陛下,水里没有任何东西。”
 
莫天然点点头,“父皇可以了。”
 
晟麟帝略一点头,即刻命人取两人的血。
 
奸夫脸色大变,一时慌了神,总管太监取他血的时候,他挣扎了一下。
 
晟麟帝何等锐利,自然注意得到,眸子沉了沉。
 
太监总管转向殷美人时,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拒绝道,“陛下,臣妾怀着孩子,臣妾不能流血。”
 
晟麟帝并未开口,丽贵妃冷笑道,“没这个说法。”
 
晟麟帝眼睛锐利的像只观察猎物的鹰,让殷美人无所遁形,挣扎了一下,绝望的被取了血。
 
太监将殷美人的血滴入水里的一刹,两人的血液神奇般的融合在了一起。
 
殷美人脸色大变,早已没了血色的脸上,更加惨白惨白,那假太监亦是一副大势已去的绝望之色。
 
晟麟帝看着总管太监送到他面前的铜盆,猛地一拍桌子。
 
“你们当真有奸情!”
 
殷美人垂死挣扎,仍旧想辩解,但她本就心虚,又被莫天然一次次的指出真相,早被击匮了心理防线,怔怔的看着相融的血液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六皇子伸着脖子朝铜盆里看,惊讶的张大了嘴,“真融合了哎!他们真有奸情?!”
 
四皇子惊道,“竟然真的能融合!”
 
五皇子也道,“真是神奇,没想到是真的。”
 
八皇子赞叹,“十皇妃好生厉害,这也能查出真相!怪不的如此年轻就能做太后的专属御医,果真非一般人所能及。”
 
大皇子见证明了殷美人与假太监的奸情,丽贵妃已然摆脱嫌疑,松了口气,怀着感激之心看了眼贺锦熙,“怪不得十弟身体恢复的如此之快了,十皇妃真可谓妙手回春。”
 
六皇子黑曜石一般的眸子闪闪发亮,露出崇拜之色、“最神奇的是,他居然一眼就看得出凶手是谁,看得出那太监易了容,也看出他下面不正常,真好奇他是怎么看出来的,他难道有透视眼吗?”
 
贺锦熙险些绷不住,溢出笑意,望着莫天然的眼神含着浓浓的骄傲。
 
晟麟帝指着殷美人双眉倒竖,愤怒的头发都似乎要炸开,“你的孩子真是他的!”
 
殷美人被他的帝王之怒震慑,汗流满面,说不出话来。
 
假太监冷静了不少,见状便要开口。
 
莫天然淡淡道,“你们要是不信,等她孩子生下来,再测一次不就知道了。”
 
莫天然对着殷美人补了一句,“别想再次毒死你的孩子,就算是死胎,也能检验出来。”
 
殷美人额前的刘海被汗水打湿,黏在额头上,身体抖个成了筛子,那惶恐的模样,任谁都瞧得出事情究竟如何。
 
晟麟帝深深深深吸了口气,看着殷美人的目光仿佛看着一个死人。
 
“朕待你可不薄。”
 
这一句话里含着太多情绪,想到这段时日晟麟帝对即将出生的新生儿的期盼,众人不禁垂下了眉头,就连丽贵妃也一样,五味杂陈。
 
“陛下,我……”殷美人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晟麟帝收回视线,不再多看她一眼,免得污了自己的眼睛。
 
“来人,将这图谋不轨的假太监,和这私通外人的贱婢拉出去杖毙。”
 
丽贵妃忙道,“陛下且慢。”
 
晟麟帝转头看向她。
 
丽贵妃道,“若她就这么死了,别人定然会疑心臣妾,臣妾想知道他是谁的人,被谁安拆在臣妾的宫里,以避免臣妾名声被污,另外,臣妾也想知道,殷美人何故心心念念设计陷害臣妾与十皇妃,望陛下还臣妾与十皇妃清白。”
 
毕竟被戴了绿帽子,晟麟帝自然不会公开昭告众人殷美人之死的真相,定然会按个重病不治,或者难产而死的理由搪塞今日之事。
 
那到时候,被牵扯进这件事的她,可就不知要被宫人排揎成什么样。
 
大皇子也道,“父皇,母妃说得甚是,她侍奉父皇,深爱父皇多年,请父皇彻查清楚,不要让母妃遭受污名。”
 
晟麟帝见丽贵妃眼眶泛红,想到她平日里最是心高气傲,这段时日却因殷美人受了这么多委屈,一瞬动容愧疚。
 
也想到自己竟然被气得糊涂,忘记了审问真相,差点放过潜在的危险。
 
如此一想,晟麟帝对丽贵妃更比以前看重,“爱妃说的是。”
 
他道,指着太监与宫妃,“说,是谁让你们陷害十皇妃,丽贵妃,又是谁给你们的胆子,居然敢如此侮辱朕!”
 
众人凝神鼻息听着晟麟帝怒审两人。
 
偌大的殿内,有一人的手指控制不住的微微蜷缩起来。
 
莫天然余光扫了那人一眼,嘴角微勾。
 
终于感觉到紧张了吗?
 
殷美人与假太监跪在堂下,对视一眼,脸色灰败,绝望,却始终不发一言,似乎并不肯将事情真相如实交代。
 
“说!”晟麟帝愤怒的眼神如火焰焚噬着两人。
 
两人哆哆嗦嗦却始终不肯开口。
 
晟麟帝更为恼怒,正要发火。
 
莫天然朝晟麟帝拱了拱手,得到他的应允后开口:
 
“父皇若要查明真相也不难,纸包不住火,无论他们有何图谋,背后是否受人指使,定然与他们有所联系。”
 
晟麟帝早已被他慧眼如炬所征服,立即道,“修容,你快说如何找出真凶!”
 
第120章:蛇蝎美人七
 
众人目光齐聚堂内那俊逸超然的人身上。
 
如此关键的时刻,连有人呼吸的大声了些,也会被其他人瞪,生恐错漏莫天然说出的任何一个字。
 
“回父皇,其实孩儿早就直到他二人奸情。”莫天然缓缓开口,一字一句,如同轰鸣的雷一下一下重重击在假太监与殷美人的胸间,让他们难以呼吸。
 
众人面露惊异,晟麟帝亦然,脑中竟是片刻空白,不知作何感想才是。
 
“父皇爱子如命,对待各位妃嫔更是情深意重,若无证据父皇定然不能轻易信我。”莫天然继续道,众人听见这句话,均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尤其以丽贵妃最为赞同。
 
晟麟帝心中低叹,知道莫天然所言不虚,他若真无真凭实据,贸贸然告诉他宫妃与人私通,还有了孩子,他即便起了疑心,也定然不会相信,到时若打草惊蛇,让幕后主使有了防备,定然会采取措施。
 
殷美人只需借机弄掉孩子,假太监换个面皮继续隐藏身份,那便更加难以将他们抓住,而幕后主使便能继续逍遥,在阴暗的角落操纵诡计。
 
晟麟帝暗叹莫天然思虑周全,聪慧过人,堪当大用。
 
“是,你说的不错,陛下对皇子与宫妃,皆是情深意重。”
 
丽贵妃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灼灼,虽不是看着晟麟帝,却让他感到了她发自肺腑的真言。
 
晟麟帝动容,这时,他方才想起,这才是爱他的女人。
 
因为殷美人背叛而如遭火焚的他,一瞬平静下来,那种颜面尽失的难堪,刺痛心扉的痛苦,也紧随着缓缓缓缓地消失。
 
他呼吸渐匀,收回心神回到正事,抬眼向莫天然道,“修容快说,你是如何得知?”
 
大堂内,殷美人的抽气声如同背景乐曲一般,在莫天然的说话声中时隐时现。
 
“回父皇,起因是儿臣一日经过御花园,那日恰逢没事便想在久闻风景秀丽的御花园内逛一逛,父皇知道儿臣刚入宫,对宫里地形不甚熟悉,走着走着竟迷了路,通过一条小径来到了被废弃的冷宫。”
 
殷美人的抽气声嘎然停止,惊恐的望着莫天然,假太监也险些跪不住,两人皆是一个想法。
 
他们偷情的时候明明检查了四周,根本没有人,他是何时出现?
 
“儿臣一直寻找出路不得,也不认得冷宫,四处找人带儿臣出去,听见人声很自然的走了过去。”
 
莫天然不需要对冷宫的状况说很多,晟麟帝了然,他说的便是遇到齐公公与那名傀儡女官的那日,那里复杂的地形,已经被他命人修复,假太后一事也成了皇室禁密,极少人知道真相。
 
“儿臣走过去一瞧,竟不料是一男一女正在私通,儿臣当时不认得殷美人,但他二人见地方隐蔽,说话毫无顾忌,让儿臣知道了他二人一个是宫妃,一个是丽贵妃娘娘身边的太监。”
 
“他二人商量着殷美人已经有了身孕,如果瞒过父皇,为一个神秘人做事,日后将得到多少好处云云。”
 
“儿臣原想就地拿下他二人问罪,但儿臣彼时已经迷路,他二人身份不明,又被儿臣听去这等重大的秘密,儿臣担心贸贸然出现会招来杀身之祸,最重要的是,这宫里居然有这等居心叵测的幕后主使,连父皇都敢算计,儿臣不得不留下心眼。”
 
“儿臣为了能揭穿这个隐藏在宫中的幕后主使,只能忍耐,等到他们自己露出马脚。”
 
莫天然说完,众人仿佛也跟随他经历了此事,各个脸上露出愤愤的神色,丽贵妃狠狠一瞪殷美人,“你进宫不过三年就封了美人,陛下如此待你,你不仅不知恩图报,竟敢如此算计陛下,你当真恶毒!”
 
丽贵妃眼珠通红,显然为晟麟帝感到委屈难过,但她素来骄傲,一撇下巴转过头,咽下险些夺眶的泪水。
 
晟麟帝看着丽贵妃,心软成了一片,想到之前因为殷美人将她禁足,就颇感内疚。
 
他眼瞎至此,对他真心的不珍惜,算计他的,他却捧在手心里。
 
丽贵妃梗着脖子兀自生闷气,晟麟帝想要安抚她,但瞧着此时气氛不对,只能作罢,思量着这几日多去她宫里,好好陪着她。
 
殷美人大叫一声,指着莫天然道,“原来你早就知道此事,居然隐忍了一个月,硬是等我们露出马脚,十皇妃,你太可怕了些!!”
 
假太监大惊,要阻止她的话已经来不及,他怔怔的看着殷美人,整个人颓废不堪,知道大势已去。
 
“你果然骗了朕。”晟麟帝死死的盯着殷美人咬牙切齿,殷美人立刻捂住嘴巴,一副懊悔的模样,这下是彻底翻不了案了。
 
晟麟帝冷冷瞪她一眼,又收起锐利的目光,慈和的看着莫天然,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这期间,儿臣一直在留意他二人究竟是谁,直到父皇要儿臣为殷美人诊治,儿臣见到殷美人才确定了她的身份。”
 
“但她口口声声说孩子是父皇的,儿臣没有证据,无法揭穿她,最要紧,儿臣想找到幕后真凶,于是忍耐下来,暗中调查她,继续寻找她的奸夫。”
 
“儿臣去看望丽贵妃娘娘的时候,无意间见到了这名太监,儿臣当时便对他起了疑心,因为他的神情有细微的僵硬。”
 
实则假太监的易容术极好,轻易无法看出,但莫天然前世混迹娱乐圈,见过不少整过容的男女明星,见得多了,很容易区分他们与没整容的人脸的差别,于是看到假太监的时候,便轻易的察觉到这人脸不正常,但这个时代定然没有整容术,所以更加引起他的警觉和注意。
 
“之后儿臣再去丽贵妃殿内做客时,恰逢此人给大皇子奉茶,莽撞了大皇子,被赏了一巴掌,儿臣更加清楚的发现他的皮肤起了褶皱,不正常的褶皱,儿臣对他更加起疑,开始暗中调查他和殷美人,通过他们找到幕后主使。”
 
“不得不说,他们很谨慎,幕后之人更为谨慎,这段时间以来,只与殷美人见过一次,但只这一次,儿臣便找到了他。”
 
最关键的时候,众人凝神屏息的看着莫天然。
 
莫天然微微一笑,看着殷美人,“你让我做你的专属太医,想陷害我,离间十皇子与丽贵妃的感情,却不知,正好方便我,在你的身上留下记号。”
 
殷美人惊恐的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莫天然微笑,“这一个月来,你很谨慎,没有见过你的奸夫一次,倒是见了一次指使你的人。”
 
殷美人不敢置信,惶惶不知所措,已经被莫天然吓得六魂无主。
 
晟麟帝立刻问道,“什么记号?“
 
莫天然笑道,“只是一种普通的香草,味道极淡,人的鼻子很难闻得出。”
 
他说着补充了一句,“但狗就不同了。”
 
晟麟帝微眯着眼睛,朝身旁的总管太监道,“去,抱一只犬来。”
 
莫天然微微一笑,视线朝某人瞥了一下,那人本就变色的脸更加阴沉,眸子里的杀意尽现。
 
很快,一名太监抱着一只毛茸茸的小白狗走了上来。
 
莫天然瞧着这小狗眉尾一跳,他深刻的感觉到了一个字:“萌”。
 
总管太监接过小狗,晟麟帝一挥手,他立刻将小犬放到地上,让它辨别气味。
 
小犬撅着小屁股在殿内四处跑,每个人脚下都闻了闻。
 
丽贵妃不喜欢动物,瞧见这小犬神情都温柔不少。
 
莫天然更是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这只白色,长得跟小狐狸似的小犬,眼睛闪闪发亮。
 
小犬走到殷美人身边嗅了嗅,殷美人下意识想将之驱走,碍于晟麟帝在场,不敢造次。
 
小犬又跑到太监身边嗅了嗅,没有停留,又小碎步到对面站立的皇子脚边挨个闻了闻。
 
当他嗅到其中一个人的时候,小犬忽然不走了,一直在那人脚边绕圈圈,绕了两圈又跑到殷美人身边绕,绕完又跑到晟麟帝脚边绕,绕过后又跑到那人身边绕。
 
众人一瞧,再联系莫天然的话,瞠目结舌的看着那人,满眼的不敢置信。
 
怎么会是他!
 
所有人都想不到这个平日里兄友弟恭,尊敬长辈,礼待臣下,连只蚂蚁都不会捏死的人,竟然幕后主使了这么一场大戏!
 
让晟麟帝戴绿帽子,陷害同胞兄弟及其妻子,这等大逆不道的事,他怎么能做得出来!
 
晟麟帝坐在皇位上一动不动,显然震动不了。
 
丽贵妃瞧见也吃了一惊。
 
大皇子脱口而出,“竟然是你!”
 
那人脸色阴沉,背着手不发一语。
 
莫天然心道,果然沉得住气,也不枉费我费劲心力把你揪出来。
 
晟麟帝许是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看着那人沉沉道,“是你吗?琦儿?”
 
众人目光聚焦在站在右侧第二人。
 
六皇子嘴巴张了张,低声道,“不会吧,真的是你吗?四哥。”
 
四皇子贺远琦缓缓抬起眼眸,走到堂下朝晟麟帝躬了躬身,“父皇,单凭一只小犬并不能说明什么,儿臣冤枉,请父皇明察。”
 
莫天然心底冷哼一声。
 
无辜?
 
方才殷美人惊恐的样子,任谁都瞧得出,若不是你,她何至于此如此震动。
 
晟麟帝紧紧的盯着他看了半晌,“若不是你,这小犬为何只停留在她与你身边,定然是你们身上的气味相同。”
 
晟麟帝脸色难看至极,小犬方才饶他脚边,因为他之前与殷美人极其亲近,所以也染上了这个记号的气味。
 
再看四皇子贺远琦,若是寻常关系,何至于被小犬识别气味。
 
其他人稍微一想,也想到了这里,脸色变得更加精彩纷呈。
 
就连假太监也面露惊疑。
 
丽贵妃气的胸口微喘,抚了抚胸口,想了想控制住自己怒骂殷美人不要脸的冲动。
 
她不在乎四皇子和殷美人的脸面,却要照顾到晟麟帝。
 
所有人心照不宣,都没有开这个口。
 
唯独那假太监许是受到了不小的打击,失声道,“你们!”
 
他跪着向前挪了两步,朝殷美人道,“你和主子!你们之间!你竟然瞒着我!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你到底还有多少男人!”
 
假太监情绪失控,两名太监立刻上前猛踢一脚,将他踢翻在地不让他放肆。
 
人虽然控制的住,话却如泼出去的水,控制不住。
 
殷美人被他说的脸色涨红,低着头身体发颤,晟麟帝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了口气,这顶绿油油的帽子似乎太大了些。
 
四皇子双眉一瞬皱的死紧。
 
莫天然挑了挑眉,暗道他此时定然想骂猪队友,不过他瞒着下属上了人家女人,也不怪下属反水。
 
其他人面露尴尬,尤其想到知道了这么刺激的一桩大新闻,各个恨不得化阵风而去,一点也不想被这种事玷污了耳朵。
 
殷美人愧疚的看了眼四皇子低声啜泣。
 
丽贵妃不发一语,眼泪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显然被气得不轻,又不能发作,隐忍的厉害。
 
晟麟帝心如死灰,只觉得脑中不住旋转。
 
被宠爱的妃嫔背叛,他若只知道愤怒,知道亲生儿子搀和其中的时候,他当真只觉得全身力气被抽干一样无力。
 
他怔怔的坐了半晌,直到看见丽贵妃无声的眼泪,才逐渐恢复心脏的温度。
 
好歹,有个人一直陪着他难过,陪着他感同身受。
 
晟麟帝此时莫名想到了早逝的皇后,那么年轻的时候便死去,即便他那时并不喜欢她,也曾为她伤心难过好一阵子。
 
那段时间,那么爱吃醋嫉妒的丽贵妃,难得没有计较他的惦念,反而贴心的守在他身边,抚平他的伤痛。
 
年纪大了,人便总爱回忆过去。
 
而他此时惊觉,丽贵妃填满了他许多的过去。
 
丽贵妃垂着眸并不知晓晟麟帝看着她的眼神有多么的动容,也不知道因为她,晟麟帝才能挺过这一次巨大的打击。
 
莫天然瞧着晟麟帝的神色,心底慨叹,晟麟帝这般兼顾国家与家庭的皇帝,着实不多,他虽多疑,却极其善待子女妻妾,如今遭遇这种双重背叛,心情可想而知。
 
即便是莫天然,也没想到殷美人与四皇子竟是那种关系。
 
他只当接触过殷美人自然会沾惹上记号,却没往那方面去想,再是精明如他,在某些方面却比其他人简单。
 
“他叫你主子?”晟麟帝收拾了心神,继续审理此事,他要知道,他尽心疼爱的儿子,因何故如此背叛自己。
 
四皇子始终面无表情,垂着眸子道,“儿臣不认识他,他是故意污蔑儿臣。”
 
晟麟帝冷漠的看了他一眼,收回视线,鄙夷的看向假太监,“你是污蔑四皇子吗?”
 
那假太监起先不开口,到底顾忌着主仆情分。
 
大皇子怒斥道,“事到如今,你还不从实招来!你帮着他隐瞒,他可曾顾忌你!”
 
莫天然想了想,低声说了一句,“我记得,你曾说,很期待与殷美人在一起长相厮守。”
 
假太监身子微微一震,显然这句话戳中了他。
 
过了会,他忽然低低的呜咽出声,“我对你是真心的啊。”
 
他的话音道出了无尽的委屈,“我对你也一直忠心耿耿,为何你们要……”背叛我
 
四皇子脸色微变,继续沉住气。
 
殷美人却不屑道,“你一心想娶三公主当驸马,让我如何相信你真心。”
 
晟麟帝眸子一眯,丽贵妃鄙夷的看了眼假太监,“谁给你的勇气敢觊觎公主。”
 
这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里话,更加对他不耻。
 
假太监羞愧不已,却不顾其他,只对殷美人道,“但我的心里装的都是你,你也说你只爱我一个人!你怎么能骗我和主子有那种事!”
 
“够了!”丽贵妃驳斥道,“这里容不得你在此放肆!”
 
晟麟帝本被他气得脑门子发晕,听见丽贵妃的斥责才好些,冷笑道,“你还有理说背叛。”
 
假太监一愣,不再说话,只是低着头流泪。
 
晟麟帝懒得再多看他一眼,只觉得污了自己的眼睛,他看向四皇子,“告诉我,为什么。”
 
四皇子沉声道,“儿臣是被诬陷的。”
 
晟麟帝冷笑一声,“事到如今,你还要狡辩?”
 
四皇子眉宇微动,“父皇明察,儿臣没有做过。”
 
晟麟帝道,“好,既然你口口声声说你们没有关系,那敢让你的血和殷美人的一起滴在水里吗!”
 
四皇子脸色微变,嘴唇越抿越紧,眼神犹疑。
 
若说他之前觉得莫天然滴血认情的话是无稽之谈,那经过假太监与殷美人血液的融合,他也不得不相信,是否真实。
 
四皇子放在身侧的手掌微微打开,手心里尽是汗液,想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晟麟帝死死的盯着他,手一挥,总管太监立即退出去,很快再次端上一盆干净的水来。
 
“你敢吗?”晟麟帝再次问道。
 
四皇子看着那盆水,手蜷缩的更加厉害。
 
“你敢吗?”晟麟帝再次问道。
 
四皇子依旧沉默。
 
晟麟帝闭了闭眼睛,总管太监会意,命人上前取殷美人的指尖血。
 
“不!不!不要!”殷美人苦苦挣扎,面露绝望,比之前与假太监那次还要反应过度,可见其对四皇子有了深情。
 
可她无论如何挣扎,血还是被取出滴在了铜盆的水面上,染得铜盆里的水中心一点血红。
 
总管太监朝四皇子拱了拱手,告了声得罪,便要请他取血。
 
四皇子面沉如冰,谁人靠近都不允许,将两名要上前取血的太监踢翻在地。
 
“放肆!”晟麟帝大怒,“你若心中无鬼,何至于此!”
 
一滴汗从四皇子的额角滑落,他缓缓垂下眼眸。
 
“你还不肯说承认?还不肯说是不是?”晟麟帝冷笑一声,“真是朕的好儿子。”
 
他说罢深吸了口气,似乎是做了什么重要的决定,还是让他不得不狠心做下的决定。
 
“来人,传我的旨意,惠妃教子物方,致四皇子铸成打错,擢降为宝林,囚禁冷宫,终生不得离开!”
 
众人大惊,便连一向与惠妃不和的丽贵妃也皱了皱眉。
 
总管太监犹豫了下,正要跪下接旨。
 
四皇子猛地跪倒在地,“父皇!此事与母妃无关,还请父皇收回成命!”
 
晟麟帝深吸了口气,“朕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老实告诉朕,为何要算计朕,为何要陷害修容与锦熙,你所做的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脸色疲惫不堪,仿佛一下苍老了十岁。
 
贺远琦终究再也绷不住淡定,闭上眼睛,“儿臣只想告诉父皇一人。”
 
晟麟帝深深的望着他一眼,“此事牵连到成儿、锦熙,还有丽贵妃和十皇妃,他们有权知道真相。”
 
他说罢摆摆手,“你们四人留下,其他人都出去吧。”
 
六皇子等人彼此对视一眼,虽然很关心发生了什么事,但还是恭敬的行了礼退了出去。
 
走出去之前,贺远铭深深的看了眼莫天然,意味深长。
 
众人都离开,便连假太监与殷美人也被总管太监带了出去关押起来。
 
只剩余晟麟帝、大皇子、丽贵妃、莫天然与贺锦熙,还有跪着的四皇子跪在堂下。
 
“这假太监与殷美人确实是儿臣安排在宫里的人。”
 
四皇子缓缓道,“儿臣本无意戏弄父皇,也确实不知殷美人与那假太监的关系,只是想多安排个棋子,在必要时候,或能救自己一名。”
 
“却没想到……”四皇子顿了顿。
 
众人都明白,他自然想不到,他安排的人最终会成了害他的人。
 
“敢在朕身边安排人手,你也就该想到,早晚会有这么一天。”晟麟帝道。
 
四皇子头垂着更低了些,“是,是儿臣蠢笨。”
 
晟麟帝看着他,“你继续说。”
 
四皇子微一颔首,顿了顿,“与殷美人之间,是儿臣没有想到,儿臣也是今日才知道他与假太监的关系,儿臣一直以为殷美人的孩子是父皇的,不过这都不重要,儿臣终究是背叛了父皇。”
 
他抬头看晟麟帝一眼,低下身恭恭敬敬的给他磕了一个头。
 
晟麟帝别开眼没有去看他,显然很难原谅他。
 
四皇子自然也没这个指望,继续道,“儿臣速来不喜大哥与丽贵妃,也不喜十皇妃与十弟,正愁没办法对付他们,殷美人献计告诉儿臣可以利用她的孩子,儿臣一时糊涂,便……”
 
莫天然听着他将一切黑锅都甩给了殷美人,如何也不信他是受她蛊惑。
 
到底是看过原着的人,四皇子的手段,他还是有所清楚。
 
他太过谨慎,又太过有野心,竟然妄图用一个计策,除掉他们四人。
 
实在是失策,也太小看了他们。
 
晟麟帝看着他,“你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殷美人的意思。”
 
四皇子点点头,又摇摇头,“准确说,是儿臣想要陷害他们,殷美人将儿臣的想法付诸了行动。”
 
晟麟帝收回视线,“你大哥、丽贵妃,包括你十弟、十皇妃做了何事,让你恨他们至此。”
 
四皇子沉默不语。
 
晟麟帝道,“你想储君之位?”
 
四皇子身子一颤,半晌才道,“父皇是真命天龙,儿臣都是龙子,可龙生九子,每个儿子的命运都不尽相同,儿臣只是想做最接近父皇的那一个。”
 
这话说的极其漂亮,既没有掩饰自己夺储的心思,却也安抚了晟麟帝。
 
莫天然那日听见殷美人与假太监的对话时,便猜测出是哪位皇子或亲王。
 
如今发现是四皇子,虽然与他猜测的一样,却又让他觉得不一样。
 
若不是看过原着,他便也信了四皇子的话。
 
莫天然在四皇子的身上看见了另一个人的影子——贺远铭。
 
这件事或与他有关,或无关。
 
想要夺嫡的不是四皇子,是九皇子。
 
四皇子都是为了九皇子。
 
只是他不明白,他为何如此痛恨自己。
 
“父皇,儿臣想要除掉大哥、十弟之心切实,但无心伤害到父皇。”四皇子面露愧疚,“儿臣有愧父皇厚爱,请父皇赐儿臣一死,让儿臣的罪孽随着死亡泯灭。”
 
晟麟帝不语。
 
四皇子言辞恳切,“儿臣死前只有一个请求,请父皇不要怪罪母妃,母妃虽然速来与丽贵妃不和,但她从未害人之心,儿臣所作所为她皆不知情,儿臣死不足惜,但母妃多年尽心侍奉父皇,还请父皇网开一面,不要降罪于母妃。”
 
晟麟帝深吸了口气,半晌才开口。
 
“朕不是那喜迁怒的人,但你如此,你的母妃失了管教的责任,理当受罚,朕不降她的妃位,也不会将她打入冷宫,但因为你,她日后便只能待在她自己的宫里,不得离开。”
 
这便是失宠的意思了。
 
“父皇!”四皇子悔恨的流出眼泪。
 
晟麟帝叹了一声,“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做这些事前就该想到,有朝一日牵连其母。”
 
四皇子悔恨的说不出话来,只知流泪。
 
“你是朕的儿子,朕,不忍心杀你,但你做出如此过错,朕不得不罚你,你就搬去西苑,好好闭门思过吧。”
 
众人明白,晟麟帝终究心软,无法杀害自己的孩子,但将他终身囚禁,亦是极大的惩处。
 
四皇子身子微颤,更加悔恨,深深的闭上眼睛,“谢父皇!”
 
晟麟帝召来总管太监传旨。
 
“殷美人赐一条白绫自尽,其子虽然无辜,但他若生下不如不出生的好,现在日子还早,早日投胎托生个好人家,才是他的造化,而那名假太监。”晟麟帝冷冷道,“立即杖毙,尸体焚烧,挫骨扬灰。”
 
总管太监立刻领旨去办。
 
晟麟帝身心俱疲,让人将四皇子待下去。
 
大堂内只剩他与丽贵妃、大皇子、贺锦熙莫天然五人。
 
丽贵妃抬眸见晟麟帝闭着眼睛,捂住额头,立刻走到他身旁,为他轻柔的按摩太阳穴。
 
晟麟帝抬头看见她眼神里的担忧与心疼,眸子深深的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缓缓握住他的手,这一次,他握住的很紧。
 
莫天然与贺锦熙对视一眼,心中慨叹不已,彼此均是为晟麟帝感到难过。
 
“父皇。”大皇子的声音突兀的打破平静,众人下意识抬头朝他看去。
 
“四弟要夺嫡,儿臣是不信的。”
 
晟麟帝茫然的看着他,丽贵妃立即斥责道,“成儿,你父皇需要休息,此事到此为止,莫要再提。”
 
晟麟帝知道她是担心自己受不住,拍拍她的手,安抚她自己没事。
 
“成儿,你知道什么?”晟麟帝问。
 
大皇子看着丽贵妃,似乎有些后悔自己刚才多言,但见晟麟帝问又不能不回,便低声道,“四弟虽然与儿臣不和,但他为人儿臣清楚,他并不想要储君的位置。”
 
晟麟帝不解,“那他何故如此说。”
 
大皇子道,“儿臣听说,四弟与九弟走得很近。”
 
晟麟帝自己经历了激烈的夺嫡最终夺得的皇位,作为一个过来人,他自然清楚他的儿子们的心思。
 
也自然知道谁是其中最为出类拔萃,被大臣赞赏最多的皇子。
 
“成儿,你的意思是琦儿想要除掉你与你母妃,还有锦熙修容,都是为了铭儿?”
 
丽贵妃怒瞪贺远成,忙朝晟麟帝道,“陛下,成儿一时失言,请陛下赎罪。”
 
晟麟帝点点头,“成儿,你今日的话,朕当没有听过。”
 
大皇子立刻跪倒,“请父皇赎罪。”
 
晟麟帝道,“你起身吧。”
 
大皇子站起身,看着丽贵妃满脸懊恼和羞愧。
 
晟麟帝再次拍拍她的手,“别怪他。”
 
只是三个字,瞬间平息了丽贵妃的怒气,她垂着眸子道,“是,陛下。”
 
晟麟帝握住她另一只手,”朕累了,你陪朕去休息,好不好?“
 
丽贵妃一怔,眼眶渐渐晕染上红色的细线,喉头微哑,“是,陛下。”
 
大皇子、贺锦熙与莫天然离开。
 
行至半路,要分开行走,大皇子朝莫天然拱了拱手,“十皇妃的聪敏,我今日算是见识了,多谢你替我母妃洗脱了莫须有的罪名。”
 
莫天然笑了笑,“大皇子客气,我也是为了自己。”
 
大皇子但笑不语,正要告辞,听见莫天然又开了口。
 
“我也很是感激丽贵妃娘娘与大皇子的帮忙,否则我也没那么轻易炸出四皇子。”
 
大皇子脚步一顿,深深的看着他。
 
莫天然嘴角微扬,“以退为进,故意承担下伤害殷美人的罪名,引对方松懈大意,大皇子再引导我发现假太监的真实身份,揭穿一切,最终让四皇子暴露。”
 
他说着顿了顿,“我那日发现殷美人只是巧合,不知丽贵妃是如何将全盘掌握在手。”
 
大皇子看着他笑了笑,“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莫天然嘴角依旧噙着笑容,“半真半假,三分真实,七分演技,既除掉了四皇子,让父皇对九皇子起了疑心,又重新获得了父皇的盛宠。”
 
莫天然轻笑一声,“不得不说,丽贵妃与大皇子实非凡人。”
 
大皇子眼神冷了一截,“十皇妃怕是想多了,但有些话可不能胡乱说出口。”
 
“大皇子莫要误会。”莫天然笑道,“我说这些并不是想对丽贵妃与你不利,不过我到底也被人利用了一把,总归,有些不舒服。”
 
他的意思也很明确,别以为能利用他、掌控他,你们的行为也逃不过他的眼底,日后别想着在他与贺锦熙身上玩花样。
 
莫天然知道十皇子或许会不忿,但那么聪明的丽贵妃定然一点就透,以后想做些什么,自会掂量掂量。
 
“你怎么知道,我故意引你发现假太监身份。”大皇子敛着眸子道,他十分自信自己的演技毫无破绽,想不透莫天然如何发现,难道是因为他那巴掌打得太狠了些
 
“大皇子打得那巴掌毫无问题,但那太监很是谨慎,十分小心,不易打翻茶碗,使得你行为太过故意。”莫天然笑着看了眼大皇子,“大哥再接再厉。”
 
大皇子黑了脸色,看着莫天然与贺锦熙走远,只觉得被个毛头小子看轻的感觉十分不爽。
 
他幽幽的想,时至今日,他还是很希望拉拢到莫天然作为助力,不为别的,这小子太聪明了点。
 
大皇子眉头微凝,决定等丽贵妃回来,再好好商议一番。
 
若是莫天然帮扶他最好,若是他不肯,执意帮助贺远铭,又或是贺锦熙有了想法,那他们只能……对不起萧翎了。
 
走了些路,莫天然朝贺锦熙道,“你看人比我准,怪不得不放松对丽贵妃的提防。”
 
他因着原着的关系,并不十分在意大皇子与丽贵妃。
 
但贺锦熙明知道贺远铭的厉害,却不放松的盯着丽贵妃,莫天然起初不解,只觉得原着的两个失败者可以不用耗费如此心力。
 
今日的事情看来,贺锦熙做得颇为正确,反而是他有了错误的轻视。
 
“你能看出她的布局和目的,你聪明比我更甚。”贺锦熙笑道。
 
莫天然眯着眼睛仰着脸看他,“你当真不是让着我?”
 
贺锦熙笑,“你我全程都有交流,你知道的,很多事情都是你先提出。”
 
莫天然眨眨眼睛,被他搂着,难得没有因为在外面而推开他,认真道,“能帮到你,哪怕一点,都觉得很好。”
 
贺锦熙眸子幽幽,凝着深情。
 
得妻如此,何其有幸。
 
两人牵着手,还未走到殿门口,前方迎来几名小太监,在一个品阶高的大太监带领下匆匆往前走。
 
大太监瞧见两人立刻跪下行礼,其余小太监纷纷跪下。
 
“起身。”莫天然道。
 
“谢十皇子殿下,谢十皇妃殿下。”大太监恭恭敬敬道,带着几名小太监继续前行。
 
莫天然与贺锦熙继续往前走。
 
莫天然睨了贺锦熙一眼,“你看见那小太监的手势了?”
 
贺锦熙点点头,又道,“贺远铭找你?”
 
“聪明。”莫天然淡淡道,“只是不知,他此时找我要说什么。”
 
贺锦熙脸色阴沉,“你要去见他?”
 
第121章:苗疆旧事一
 
贺锦熙的脸黑得跟锅底一样,莫天然自然知道他的不情愿。
 
他斟酌了一番,“不知他找我,是不是与四皇子有关,毕竟是他的左右手,我即便不是故意,也硬是让他伤了一员大将,他定然要恨我了,此番找我,只怕是要报复。”
 
莫天然分析道,“但我若是不见他,等于撕破脸皮,他终究有天命护身,你如今还未完全涉入正局,这般早的与他撕破,我恐会对你不利。”
 
贺锦熙脸色略有缓和,定定的看着他,终究笑了起来,“你这般转移话题,分析利弊安抚与为夫,为夫若再不领情,与你生气,倒是为夫小气了。”
 
莫天然嘴角一勾,又撇了撇,“你也知道自己小气。”
 
贺锦熙宠溺的睨他一眼,又逐渐收起笑容,“谁让你如此诱人,总让一些苍蝇围着你转。”
 
莫天然笑,“苍蝇?你是当真讨厌贺远铭。”
 
贺锦熙露出不屑的神色,“谁让他觊觎你。”
 
莫天然眨了眨眼,一脸茫然道,“觊觎?”
 
贺锦熙用手一勾,让他的身体贴近自己,低下头朝他道,“别装傻,你知道,对不对。”
 
莫天然看了眼四周,立刻与他保持距离,“别在外面这般亲密,让人瞧见不妥。”
 
贺锦熙依旧紧盯着他,“别转移话题。”
 
莫天然无奈的挠挠额头,“我有所察觉,只是我觉得事情并没有如此简单,所以不说。”
 
贺锦熙看着他,“什么意思?”
 
莫天然微微蹙眉,“这只是我的感觉,贺远铭其人复杂善变,说他对谁有真心,恕我不敢置信。”
 
贺锦熙点点头,“你看人一向很准。”
 
莫天然朝不远处的月门那看了一眼,朝贺锦熙道,“我去去就来。”
 
贺锦熙伸手拉住他的手臂,莫天然看着他认真道,“为了我们的将来。”
 
******
 
莫天然顺着小太监留下的痕迹,找到了贺远铭指定的偏僻处。
 
贺远铭早早等在那里,靠在一棵树下,眼神虚虚的聚在覆在泥土上的残叶上,不知想些什么。
 
莫天然调整了下心绪,贺远铭是个太难缠的人,他不得不多加防备。
 
“你来了。”贺远铭没有转过头。
 
莫天然上前一步,拱了拱手,“九皇子。”
 
贺远铭抬起身子,敛下在眼前飘落的一片叶子,“你如今的身份,已无需对我这般多礼。”
 
莫天然沉默不语。
 
贺远铭朝他走近两步,忽然开口,声音里幽幽露着诡异,“十皇妃的本事,本王真是越来越看不懂。”
 
莫天然依旧沉默。
 
贺远铭笑了笑,绕着他走了两圈,眸子一眨不眨的盯着他,“你明知道四哥是我的人,为何要下这么狠的手,当初说要投诚与我,难道都是骗局?”
 
他说的越是轻描淡写,越是听来危险。
 
“我若说,我不知道幕后主使是四皇子,九皇子信吗?”莫天然淡淡道,依旧面无表情。
 
贺远铭在他面前站定,歪着头看了他一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伸手想要抬起他的下巴。
 
莫天然迅速闪身后退躲过,目光一闪而过浓浓的戒备,很快恢复。
 
“你怕我做什么?”贺远铭的声音淡的仿佛这一切都显得格外可笑。
 
莫天然抬头看了他一眼,“一则我不知道是四皇子,二则是他先要置我于死地,九皇子应当明白,我这是自保。”
 
贺远铭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的冷笑一声,“是为了自保,不是为了贺锦熙?”
 
“自然。”莫天然面无表情。
 
贺远铭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着浓浓的怒气。
 
“四哥想杀你,因为他从不相信你真心臣服与我,恐你生事,如今我竟不知,他的想法是对是错。”
 
莫天然淡淡道,“九皇子的想法,我能理解。”
 
贺远铭背着手往前走到花树旁,抬眼似乎在欣赏红花绿叶的美景,语调却幽冷的与这温暖的景色不符。
 
“你今日之举,不仅除掉了本王的左膀右臂,也让父皇对本王疑心,影响到本王的大业,如此大的损失,你要怎么赔给本王。”
 
莫天然沉默半晌。
 
“四皇子有心杀我,我不得已。”
 
贺远铭收回视线,周身聚拢在幽冷中,“负了我的人,没一个能活得长久,若是换成他人,你已经死了,本王舍不得杀你,也不会放过你。”
 
莫天然垂下眼睑。
 
贺远铭转过身,死死的盯着他,“你欠我的,来日用你最珍视的人命来还。”
 
莫天然抬起眼睛与他对视,心中寒意愈盛。
 
这是撕破脸皮的意思?他终是对贺锦熙起了杀心?
 
莫天然有些绷不住,险些想不管不顾与他决裂。
 
他沉了沉气,若非为了贺锦熙的将来,他决计不会忍下这口气。
 
“九皇子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不违背良知,我会尽力。“
 
九皇子冷哼一声,深深看他一眼,警告他,“不要和贺锦熙走得太近,我不喜欢他搂着你,若再有下次,他的死,便是你的责任。”
 
“我得不到的,其他人都别想得到。”
 
他补得一句话让莫天然很是不悦,“九皇子你失言了。”
 
九皇子冷冷的看着他,“是不是失言,来日方长,我此时放过你,但我耐心有限,不会放你太久。”
 
他说罢带着一身寒意转身离去。
 
莫天然微微抬起眼眸,回想起他方才的话,心底逐渐开始动摇,自己一味的顾忌天命,不断退让是否从一开始就错了?
 
莫天然回到泰和殿,贺锦熙坐在殿内,手里拿着一本书,但书页半晌未动过,显然无心在上面。
 
莫天然看见他心情舒畅不少,在他身边坐下,喝了口茶。
 
“贺远铭威胁我,只怕要好好提防他了。”
 
贺锦熙转过头看着他。
 
莫天然故作不知道他在生气,继续道,“想不到他是这种人。”
 
贺锦熙放下书,终于开了口,“哪种人?”
 
莫天然撇撇嘴,“变态,他偏执的有些变态的感觉。”
 
贺锦熙冷哼一声,又道,“你若不怕天命,何至于给自己了解他的机会。”
 
莫天然耸耸肩,“无法,我怂我惜命。”
 
贺锦熙险些绷不住笑容,依旧沉着脸,一个没防备被莫天然摸了把脸。
 
“我更惜你的命。”
 
贺锦熙笑了。
 
“我早说过,我不惧天命。”贺锦熙嘴硬道,但依旧对莫天然为他所做的一切感动。
 
“我知道。”莫天然顺毛捋。
 
“不过我不明白。”
 
贺锦熙转头看他,“什么?”
 
莫天然皱眉,陷入困惑,“我与贺远铭统共就见过几次面,他为何会对我产生……”
 
对于莫天然这种很难对人生出感情的人来说,这简直匪夷所思。
 
贺锦熙沉默了下,“你将与他相处的点点滴滴告诉我,最好一个字都不漏。”
 
莫天然知道他是趁机想知道他与贺远铭有没有逾越,他不甚在意他这点小心思,毫不保留的将与贺远铭相处的所有点滴,都告知给了贺锦熙。
 
出乎莫天然的意料之外,贺锦熙竟然真知道些事。
 
“我听闻,当年景乐皇后未去世之前,与贺远铭曾有过交集。”
 
莫天然不解,“那与他对我有何关系。”
 
贺锦熙道,“我的人很仔细的查过贺远铭,他很喜欢景乐皇后,这么多年他始终不放过丽贵妃,便是因为他怀疑景乐皇后之死与丽贵妃有关。”
 
莫天然震惊:“景乐皇后去世已有数十年,那时候贺远铭才十四岁吧。”
 
他说罢想了想,“倒也是个情窦初开的年纪,不过怎么说,景乐皇后也算他的嫡母,这算乱沦了吧。”
 
贺锦熙笑了笑,“这喜欢是儒慕之情还是爱情,只有贺远铭自己知晓。”
 
莫天然点点头,又震惊道,“你刚说,景乐皇后是丽贵妃害死的?”
 
贺锦熙摇摇头,“不清楚,这件事我也在查,未查到真相,不能肯定是丽贵妃下的手。”
 
莫天然点点头,但更加不解,“那与他对我有意有何关系?”
 
贺锦熙道,“贺远铭童年因为贤妃不受宠,即便父皇待他不错,到底受了些欺负,尤其当年没死的七皇子,死去的前任贤妃的儿子,更是经常欺负他,一次甚至将他推入河中,若非景乐皇后路过,命人救了他,只怕贺远铭已经溺死在河里。”
 
莫天然想了想,原着里曾提过这件事,他只觉得是小说主角必要的挫折经历,没想到会与他有所牵扯。
 
“景乐皇后救他的时候,曾说过一句话,与你救了他之后说过的一样。”
 
莫天然一怔,仔细回想那日在山谷他对贺远铭说过的话。
 
“你为何救我?”
 
“岂能见死不救。”
 
难道是因为这个?
 
莫天然道,只因为他救了贺远铭,也说了与景乐皇后同样的话,被他移了情。
 
贺锦熙看穿他的想法,“这只是我的猜测,到底为何,只有贺远铭自己知道。”
 
莫天然点点头,叹了口气,“若回到当初,虽说不能见死不救,但我一定不会说那句话。”
 
看着他懊恼的神色,贺锦熙笑了笑,摸摸他的脑袋。
 
莫天然忽然猛地抬头看着他,“你可真厉害,这么隐秘的事都查得到。”
 
贺锦熙笑了笑,“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莫天然道,“这也是,只是我如今更好奇景乐皇后之死了。”
 
贺锦熙敛眉道,“这事说来古怪,我本无意查探此事,但因着太过奇怪,方才命人调查,可却始终一点线索都查不到,这下毒之人无论是谁,很可能有不属于胤门的能力,不可能是丽贵妃所为。”
 
莫天然道,“丽贵妃也很厉害。”
 
贺锦熙点点头,“不止于此。”
 
莫天然眯着眼,“你这么一说,我更加好奇。”
 
贺锦熙笑,“总有一天真相会水落石出。”
 
他们正聊着,掌事女官敲了敲门,得了应允走进。
 
莫天然以为她来提用膳的事,没想到她手里竟然抱着今天揪出四皇子,立了大功的小白狗。
 
“嗷呜~”小白狗眼珠子黑黝黝,好奇的看着殿内的一切,在女官怀里发出可爱的小奶音。
 
莫天然心都要化了,绷不住道,“你怎么把它抱来了。”
 
贺锦熙笑,“我看你今天总盯着它,喜欢的紧,让人把它送过来给你。”
 
莫天然从掌事女官手里接过小白狗,兴奋的不知说什么才好,又不敢太过表露显得不成熟,绷着脸只是抱着它瞧。
 
贺锦熙好笑道,“它和你还有点像。”
 
莫天然故作不满道,“哪里像。”
 
贺锦熙道,“笑起来像。”
 
莫天然故意不笑,绷着脸,半晌才道,“才不像。”
 
自从养了小白狗,莫天然每天早晚都要命掌事女官把狗抱来给他撸毛,贺锦熙则坐在一旁看他撸毛,过得分外惬意。
 
本是平静的日子,却因莫天然忽然晕死在太医院而变得不平静起来。
 
第122章:苗疆旧事二
 
莫天然晕倒震惊了整个太医院,尤其林若梅,他恰好站在他身侧,赶忙扶住他,让他在靠在榻上。
 
众人担忧不已,林若梅立即给莫天然不把了脉,却惊奇的发现他脉象平稳,查不出任何问题。
 
林若梅犹疑的蹙眉,暗道是不是在自己医术不精,连忙请来正在院内,医术数一数二的右院丞来诊断,结果一样,两人四目相对,却茫然不知莫天然到底为何晕倒。
 
“许是中了暑气。”右院丞摸了摸胡子,林若梅仍不放心,这若是中了暑气,也不至于查不出来才是。
 
但右院丞如此一说,他又想起莫天然一向惧热,便亲自去打了盆冷水,用冷毛巾给莫天然擦脸。
 
正在众人忧心忡忡,急切去禀告慕程启之际,莫天然出乎意料的醒了过来。
 
“我晕过去了?”莫天然摸了摸额头道。
 
林若梅忙回道,“是的,慕太医,近来太医院事情繁多,您是不是太过疲累了。”
 
莫天然笑了笑,“有你帮忙也不至于累着,许是天太热,我有些熬不住。”
 
他说的话,众人皆信奉的丝毫不会有疑,忙劝莫天然要注意避暑,又说了些太医院全仰仗他云云的奉承话。
 
莫天然笑了笑,“多谢大家关心,我以后定当注意。”
 
林若梅瞧着他脸色仍是不好,怕他依旧受了暑气,立刻劝道,“大人要不要回殿休息?”
 
莫天然略微低着头,额前一缕发丝挡住了他的双眸,瞧不清他在想什么。
 
“不了,太医院还有这么多事,我处理完再回去。”莫天然道,似乎瞧出了林若梅的担忧,便道,“你放心,我还撑得住。”
 
莫天然身份何等尊贵,何况对他有恩,他哪里能放心,见没法劝他回去,便亲自去煮了碗绿豆汤来。
 
莫天然喝了口加了冰块的绿豆汤,朝他道,“着实舒服不少,你有心了。”
 
林若梅道,“只要大人平安无事便好。”
 
他字字句句肺腑,让莫天然露出笑意。
 
林若梅煮了一大碗,莫天然喝不了许多,示意他可以拿去给其他同僚尝尝。
 
林若梅知道他是想让他在其他御医面前挣些好感,对日后升职有好处,即便本无此意,还是遵照他的话去做了。
 
他再回来时,眉头皱的很紧,面露犹疑。
 
莫天然立刻瞧出了端倪,“怎么了?”
 
林若梅想了想,他不如莫天然聪明,看事情不如他通透,而且此事与他有关,如何去做,他这么聪明的人,应该不会让自己吃亏。
 
林若梅看了眼四周没人,才打开手心,里面有张字条。
 
“方才一个医子给我的,我仔细瞧了眼那人,我不认得。”
 
莫天然接过字条看了看,眸子幽沉的望着某处虚空,“我有事出去一趟,有人问起就说我回殿休息了。”
 
林若梅只用银针验了验字条有没有毒,并不敢打开,也不知里面说的是什么,但见莫天然神色不对劲,也不敢多问,忙应下他的话,不敢多说一个字。
 
莫天然离开太医院出了宫,上了马车径直往城西的一处酒楼里去了。
 
车身晃晃荡荡,在这炎热的天气,让人不适。
 
最是怕热的莫天然却无心关注这些,沉着脸道,“我何时才能摆脱他?”
 
他的话声音很小,微不可闻,眼神迸发着杀意。
 
若是此时车内有其他人,定然会被莫天然的自言自语吓到。
 
无人知道,他的脑内,有个声音轻轻叹了口气,【你再忍耐些时日,我已经有了那名摆脱任务的系统的消息,只是他失踪太久,行迹不好找,还需要段时间。】
 
莫天然沉着脸:之前是我疏忽大意,没想到任务的惩罚竟然会这么严重。
 
系统声音里透着愧疚,【让你晕死是系统不对。】
 
莫天然一顿,安抚系统:多亏了你,我才能这么快醒来,是我任性没把任务当回事,你一直在帮我,我都知道。
 
系统很是感动:【虽然系统只是数据,但在你的脑子里久了,能对你的情绪感同身受,你不情愿的时候,系统很内疚。】
 
莫天然脸色稍软,“你是个好系统。
 
系统笑了笑:【我会努力帮你。】
 
莫天然道,多谢,只是你帮我,不会伤害到你吗?
 
他虽然曾经威胁过系统,但这么多日子相处以来,他知道这系统其实是很单纯,很容易心软,渐渐对它有了好感,把系统当做了朋友。
 
系统道:【这个你放心吧,系统有办法对付,不会有事。】
 
莫天然还是不放心:是真的没事才好,切不可瞒我。
 
系统笑道:【恩,系统知道的。】
 
颠簸感消失在目的地门前,莫天然走下车,楼下已经等着一名小二,微微朝他使了使眼色,接着殷勤道,“客官里面请。”
 
“有包厢吗?”
 
小二忙道,“有,客官二楼请。”
 
他嘴里说着,将莫天然引到了二楼一间上房内。
 
莫天然走进房内,房门很快在身后被关上。
 
莫天然看着房内的那人,暗自吸了口气,忍耐下心底的不悦,面无表情在离他最远的位置坐下。
 
“找我何事?”
 
霍文瑞抬头看了他一眼,眼角带笑,“如今见到我,竟这么不情愿?”
 
莫天然想到任务,沉了沉气,“你多想了,天热,我染了些暑气,身体不适罢了。”
 
霍文瑞立刻关心道,“你没事吧。”
 
莫天然淡淡道,“没事。”
 
霍文瑞看了看他,垂下眼眸,“自你嫁给十皇子,我们便没再见过面,如今见你还得这么偷偷摸摸的。”
 
莫天然心底翻了个白眼,偷偷摸摸?他可没打算隐瞒贺锦熙,只是要想个合适的借口,免得那醋罐子又乱来。
 
“你今日找我,是何事?”莫天然看着窗外淡淡道。
 
霍文瑞似乎这段时日过得很不好,眉宇总是微微的皱着,“确实有事相谈,但也是因为想你。”
 
莫天然身子一抖,感到不适,他忍下这感觉,留意到霍文瑞今日似乎有些不对劲。
 
他面前的桌上由霍文瑞亲自泡的茶,茶叶缓缓沉了下去。
 
“何事?”莫天然始终不曾碰过这杯茶。
 
霍文瑞拧着眉想了想,“我听闻四皇子被皇上囚禁在西苑了,还听说是你做的?”
 
莫天然道,“为何不去问九皇子?”
 
想试探他的口风?那他岂能不是反试探霍文瑞。
 
毕竟真要放手一搏,与贺远铭的一切消息都不能放过。
 
霍文瑞一愣,眼神敏锐道,“为何要问九皇子?”
 
莫天然道,“我听闻你与他走得颇近,随口一说。”
 
霍文瑞紧紧的盯着他半晌,“修容,你变了,变得太聪明了。”
 
他的话里有着微妙的情绪。
 
莫天然垂下眸,不想给他不必要的猜测,便不说一个字。
 
霍文瑞盯着他看了会,“既如此,我便不绕圈子,直接问你了。”
 
莫天然眉尾微微一动,淡淡道,“你问吧。”
 
霍文瑞道,“你知道前朝的宫廷画师涂半云死前曾为一女子画了一幅山水图《愿水》吗?”
 
莫天然一愣,“不知道。”这句不是敷衍,也不是撒谎,他连涂半云此人都不知道,更别说他做了什么画。
 
霍文瑞皱眉道,“我素来喜欢赏画,涂半云的大作,我有幸观摩过几幅,但都不如这幅遗作来得传奇,很想亲眼看一看。”
 
莫天然嘴角微抽,这人找他就是为了说这个?简直浪费时间,但瞧着系统的完成度升高,为了拖延时间让小系统找到解决办法,莫天然只能忍了。
 
霍文瑞又道,“我听闻这幅图在宫里,所以想问你有没有见过,你为圣上立了不少大功,若你有兴趣,圣上定然会将这幅图赐给你。”
 
莫天然沉默了会,忍下那句,我没兴趣,淡淡道,“可我不懂欣赏画作,要来也是暴殄天物。”
 
霍文瑞笑了笑,“话不能如此说,你不会没事,我可以教你。”
 
他的眼神灼灼,渐渐变得暧昧。
 
莫天然看了他一眼,撇开脸,系统此时提示他,霍文瑞迫切想要见到那副画,答应他,便能获得25%的完成度,足够他撑好一阵子不用见到霍文瑞。
 
莫天然想,不过一幅画,随便答应下也没什么,便道,“若是有机会得见,我再告诉你。”
 
霍文瑞眸子闪过一丝光亮,很快掩下。
 
他紧紧的盯着莫天然,嘴角含笑含情,“我真想你。”
 
莫天然忍下一地鸡皮疙瘩,沉默不语,他被霍文瑞看得很不舒服,换了个角度,将脸更加对着窗外。
 
“你想不想……”霍文瑞话到嘴边戛然而止,恶狠狠的指着莫天然的脖子,“这是什么?!谁弄的!”
 
莫天然被他的吼声吓了一跳,摸了摸脖子恍然想起昨夜与贺锦熙的热烈,害他今日穿了件领口高些的衣服,方才他转过头时,露出一点暧昧的红印。
 
霍文瑞冲到他跟前,拉开他的衣领,看见他脖子上满满的红点,眼神激动的泛了红,“是谁!萧翎还是贺锦熙!”
 
第123章:苗疆旧事三
 
莫天然一个没防备,被他拉开了衣领,露出了一个个暧昧的红点,让人一瞧就知道,这白皙的皮肤曾被狠狠的安抚过。
 
“放开!”莫天然反应过来立刻推开霍文瑞,拢好衣领。
 
霍文瑞显然气得不轻,眯着眼睛盯着莫天然,“你说过你爱的是我?”
 
“那是过去。”莫天然冷漠以待。
 
霍文瑞忽然笑了,笑得阴森可怖,“怪不得你今日对我态度如此冷漠,原来是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了。”
 
莫天然不予理会,心底却想,他从不曾给他任何位置。
 
旧人?他霍文瑞还算不上。
 
“是我蠢,还记挂你,想着要与你长相厮守。”霍文瑞胸口微微起伏,精神状态看似有些不妥。
 
莫天然警惕的看着他。
 
霍文瑞又将阴冷的视线移到他脸上,“是萧翎,还是贺锦熙?”
 
莫天然撇开头不回应。
 
霍文瑞见他不回答,便自言自语的琢磨,“应是贺锦熙,你已经嫁给了他,萧翎不会做这种事。”
 
即便他猜中,莫天然依旧不为所动。
 
“我还有事,先行离开。”
 
霍文瑞此时状态颇为不正常,莫天然为了安全着想,认为自己应该离开让他冷静一下。
 
他刚走两步,一个身影挡在他面前,“你以为,我还会放你走吗。”
 
莫天然厌恶的看着他。
 
霍文瑞被他的眼神刺痛,“你,你眼前可不是这样看我的。”
 
莫天然冷冷的看着他,“让开。”
 
他能听见系统提示他完成度在下降,对他不利,让他更加想离开霍文瑞,让他冷静。
 
霍文瑞紧紧的盯着他,忽然一笑,眼神发狠,将他猛地按到在墙上。
 
莫天然当即挣扎,霍文瑞力气虽大,他也不是吃素的。
 
但他终究不会武功,略输一筹,正在关键时刻,一道身影闪进屋内,一柄寒光凛冽的剑抵在霍文瑞脖子上。
 
莫天然看见来人一喜,是萧翎!
 
“我说过,你再伤害修容,我一定杀你。”萧翎一字一句道,寒气自他周身迸发,将屋内的气温都降了几度。
 
霍文瑞扯住莫天然的手松了些,缓缓开口,“你到底还是喜欢上他了。”
 
萧翎不为所动,“修容这般的人,很难让人不欣赏,但我与你不同。”
 
“我绝对不会伤害他。”萧翎一字一句,重如千斤。
 
莫天然一怔,他不是喜欢贺锦熙的吗?怎么与自己有关?
 
萧翎许是看出他的想法,笑了笑,“人的感情很复杂,朋友之情,欣赏之情,爱慕之情,皆是有情。”
 
他没有说对莫天然是哪一种,让莫天然松了口气,认定他对自己,是对朋友的欣赏。
 
实则萧翎也逐渐让自己的感情转变成这样的欣赏。
 
霍文瑞转头看向萧翎,“那对我呢?”
 
萧翎收回剑,“刚认识你的时候,我对你有过欣赏之情,如今,早已陌路。”
 
霍文瑞心一紧,只觉得天地崩塌,一个两个都离开他,他在京城布置的暗装,一个个不知被谁连根拔起。
 
就连他也显现暴露。
 
霍文瑞这段时日精疲力尽,遇上此事便得更加羞愤。
 
他猛地掐住莫天然的脖子,威胁萧翎,“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要离开我!”
 
萧翎担忧莫天然,心一紧,对霍文瑞怒斥道,“放开他。”
 
莫天然冷冷道,“别忘了最初放弃慕修容的人是谁!”
 
他没有提我,而是慕修容,为的就是替死去的原主控诉。
 
霍文瑞脸色一黯,“你不知道,修容,我无数次后悔过!”
 
莫天然脸一撇,那又如何,原主被你害死,你的后悔一文不值。
 
萧翎见霍文瑞眼神放空,正是合适的时候,出手朝他击去,霍文瑞被他打得一个踉跄,放开了莫天然。
 
莫天然松了口气,萧翎有意识让霍文瑞远离他,霍文瑞功夫本就比不过萧翎,又加上有心事,被他打得节节败退,还被他用剑划破了胸口的衣衫,露出了一个符号怪异的纹身。
 
霍文瑞感到胸口一凉,猛地一惊,赶紧用衣服捂住胸口,而后猛地用脚挡开萧翎的剑,用轻功闪身飞出窗外。
 
萧翎皱了皱眉,正要追上去,被莫天然阻止。
 
“穷寇莫追。”
 
萧翎闻言点点头,“你没事吧。”
 
莫天然笑了笑,“多谢你,好友。”
 
萧翎也笑道,“与好友无需这般客气。”
 
他见莫天然眉宇微凝关心道,“怎么了?”
 
莫天然摇摇头,“只是有些受惊,无碍,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萧翎嘴唇动了动,还是没开口。
 
莫天然知道他不肯对自己说谎,又不能暴露自己的任务,便道,“多亏你路过,不然我还真打不过他。”
 
萧翎笑了笑,“你是打不过,跟着你的两个人应该可以。”
 
莫天然一怔,看着萧翎没吱声。
 
萧翎道,“我从一开始就察觉到你身边有人跟着,那时你我不熟,我也有其他要事,并未放在心上,如今想来,只怕是我疏忽了。”
 
莫天然感觉到他话里有话,生恐文昌文曲被他查出端倪,牵扯到贺锦熙,试探问道,“萧翎,这是何意?”
 
萧翎脸上瞧不出什么神情,“你知道,我曾爱慕过十皇子,但如今想来,我爱慕的是我幻想中的十皇子。”
 
莫天然不解,怔怔看着他,心口略有些紧张。
 
萧翎朝他笑了笑,“你放心,我只是察觉到十皇子似乎就是之前与你相识的那个人,身份不简单罢了,其他我都不知道,也没有去查过,更加没有告诉姑母和表哥。”
 
莫天然不知该说什么,只能不出声。
 
“但是。”萧翎认真道,“无论十皇子是何身份,若是危害大奉社稷,哪怕螳臂当车,我萧翎也会拼死阻止。”
 
“他不会。”莫天然立刻道。
 
萧翎笑了笑,“我信你,修容。”
 
莫天然点点头。
 
萧翎看着他,眼神悠长,“但若有一日,我必须与十皇子作对的时候,无论谁输谁赢,谁生谁死。”
 
莫天然心一紧,这是他最不愿看到的局面。
 
萧翎认真道,“我希望你平安活着。”
 
******
 
莫天然悠悠转醒,睁开眼,屋里有些黑,只有烛光微亮。
 
他最后的记忆,是他对萧翎说了一句,“萧翎我也希望你平安活着。”
 
可话刚出口,系统提示完成度过少,他头猛地一痛,如同在太医院时,晕了过去。
 
他闭上眼睛,再次睁开,面前有一个模糊的背影。
 
莫天然很确定这不是萧翎,萧翎从不穿黑色衣衫,也没有这么让人不寒而栗的气场。
 
他的警惕心油然而生,坐起来,看着那背影小心翼翼道,“你是谁?”
 
背影缓缓转过身,莫天然眉头一皱,看着对方,“你怎么又变成了这副打扮。”
 
这样的贺锦熙他只见过一次,危险之极,让他下意识不寒而栗,完全不似平日高傲却温柔的他。
 
贺锦熙定定的看着他,眼神漆黑的如同没有月色的夜空。
 
“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何会在萧翎的别院。”
 
莫天然一怔,此时才惊觉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想来就是萧翎的别院了。
 
他了然萧翎定是见他晕倒,担心送自己回宫不妥当,将他带到了别院,等他醒了再回宫,
 
他低头沉吟的模样,让贺锦熙以为他的沉默是因为心虚,心底激怒的火焰燃得更加汹涌。
 
“我听说。”贺锦熙的声音一次比一次阴沉,“你今日离开太医院是去见霍文瑞了。”
 
莫天然眼见他周身气氛不对,忙阻止,“不是你想的那样。”
 
贺锦熙眸子一沉,“我想的什么样?萧翎,霍文瑞,贺远铭,你能让我安心吗?”
 
莫天然定定的看着他,不惧他越发危险的目光,一字一句。
 
“我自出生至今,从未爱过任何一个人,第一个让我心动的就是你,你说我能不能。”
 
贺锦熙微微一愣,眼神柔和不少。
 
莫天然蹙着眉,面露难过道,“ 你总是不相信我,他们无论哪个能比得上你,你何以对自己如此没信心。”
 
贺锦熙心一紧,脸色变得更加柔和,“我是没信心,我总担心你消失。”
 
莫天然不解,“为什么,我一直在你身边,从不曾离开过。”
 
贺锦熙沉默了会。
 
“你这段时间总是心痛,为什么。”
 
莫天然蹙眉不语,他不愿骗贺锦熙,可他不知怎么回答,真相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即便是贺锦熙这样聪明的人,也不一定能理解。
 
“我知道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莫天然猛地抬头,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贺锦熙。
 
他竟然能猜得出来?!
 
第124章:苗疆旧事四
 
“我知道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贺锦熙说完,莫天然额上的汗都要流下来了。
 
他怎么猜得到的?
 
遭遇车祸,死后穿越到一本小说内,他们目前的世界其实是本小说?
 
莫天然心想,除非贺锦熙和他一样是外来者,不然按照这个世界的世界观,他是绝对不可能猜得出来。
 
但想想贺锦熙过往的表现,很明显不是,那他到底怎么……
 
瞧见他微张着嘴的呆样,贺锦熙叹了口气,以为自己猜测出了真相。
 
“我想,你或是天上的某个神仙,历劫下凡,才来到我身边,我很怕,你度完劫数,就会离开,我永远都不能再见你。”
 
神……神仙???
 
莫天然嘴角抽了抽,同时,心放了下来。
 
他就知道,贺锦熙怎么可能猜得到。
 
神仙这倒是他们这个时代的人较为合理的猜测。
 
他忍不住笑了笑,“你这么厉害的人,居然有这么害怕的时候?”
 
贺锦熙定定的看着他,眸子漆黑,“你笑是因为我猜对了,还是猜错了。”
 
莫天然知道若不能让他安心,以后他们之间还有的闹。
 
贺锦熙这幅模样,他虽然不知道代表了什么,但直觉告诉他,贺锦熙变成这样的时候心情极差。
 
就冲着不想让他心底蒙上阴霾,他也努力试图让他安心。
 
莫天然握住他的手,“半对半不对。”
 
贺锦熙紧紧的盯着他,被他握住的手心里微微湿润。
 
莫天然身子向前一倾,微笑道,“我确实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但我不会离开你。”
 
他说得格外认真,宛如重重的承诺。
 
这份承诺好歹起到了些镇定的效果,贺锦熙深深的抱住他,叹了口气,“你说的,不许失言。”
 
莫天然毫不犹豫的点头,额前细软的发丝轻轻摩挲着他的脖子,让他逐渐心安。
 
半晌,贺锦熙放开他,眯着眼睛看他道,“我还是不能放心。”
 
莫天然无奈,“那你想怎样?”
 
贺锦熙道,“我觉得还是把你拴在我身边比较妥当。”
 
他说着拿出莫天然的发带,在他手上打了个结,
 
莫天然立刻瞧出他的意图,双手挣扎,“你想干嘛。”
 
贺锦熙笑,“你猜。”
 
“猜你个……”最后一个“头”字没说出口,莫天然的话已经被堵回了口中,只来得及发出“嗯嗯啊啊”的旖旎之声。
 
门外,萧翎收回要推开房门的手,转身离开。
 
贺锦熙没认真在外面直接吃了莫天然,略亲热闹了一会儿,敲打警示的意图到了,便将人带回了宫里。
 
莫天然跟他一起泡完了汤泉,出来时候浑身布满了潮红,脸上还气鼓鼓的,不时没好气的瞪贺锦熙。
 
贺锦熙吃饱后方才心满意足,又换回了往常的气场,坐在床上,温柔的替躺着的莫天然按摩胳膊。
 
莫天然舒服的险些睡着,想到今日与霍文瑞的冲突,摆脱系统的执念更加强烈。
 
今夜的风格外的阴凉,幽静的宅院内空荡荡,庭院内的落叶被风幽幽卷起,更显苍凉。
 
整个大宅里,只有最深处的院落里,还有一丝生气儿。
 
一个面色阴沉的男人坐在屋内最中央的高坐上,手里拿着一壶酒,酒香甜腻的怪异、又涩又苦,他却纹丝不动,仿佛喝一口白水那般不时喝上一大口,险些心思不在酒上。
 
此人正是霍文瑞。
 
仍谁都想不到,他真正的落脚点是如此偏僻,远离城郊的地方。
 
他越喝身体越是轻飘飘,脑子却越是冷静。
 
霍文瑞不断在脑中重复白天发生过的片段。
 
他想到萧翎,想到莫天然,只觉得周身置身火海中,全身都疼得抽搐。
 
霍文瑞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要再沉迷这段感情漩涡之中。
 
萧翎也好,莫天然也罢,虽让他在意,让他不甘,却不是眼前最重要的事。
 
近段时间来,他很明显感觉到自己被人盯上。
 
他在京城的暗桩悉数被拔除,他惊异的同时试过用计反差对方底细,却查不到半点蛛丝马迹。
 
对方早早将他看破,他却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这种如同孩童被成人吊打的感觉,让他很是担忧与不爽。
 
他想过对方的身份,会不会是晟麟帝、大皇子、还是那人,想了很多种可能性,却似乎每个都有可能。
 
更要命的是,无论被他们其中哪个盯上,自己都不会有好结果。
 
霍文瑞越想越是恼怒,尤其近端时间苗疆频频传来消息,催促他将事情完成,否则变数一大,多年辛苦毁于一旦。
 
前有狼,后有虎,有没有助力。
 
霍文瑞平生第一回 感到如此无助。
 
他仔细的琢磨着,该如何完成任务,只要他能进入皇宫。
 
只要他能接近晟麟帝,或许就有机会……
 
但是,他如今被一贬再贬,九皇子也早早的放弃了他,想要进入皇后,宛如登天。
 
想到皇宫,他便不禁想到嫁给十皇子的莫天然。
 
心底又是一阵火焚似得难熬。
 
忽然,霍文瑞灵光一闪。
 
他的目的很简单,进入皇宫完成任务,得到莫天然,眼下,似乎有个办法能让他完成。
 
霍文瑞的眼中闪烁着毒计的光芒。
 
十皇子已不是哪里都不能去的病秧子,他深得晟麟帝宠爱,又进入内阁有了权力。
 
而且还娶了莫天然。
 
无论哪方面来说,贺锦熙都是霍文瑞眼中最合适的人选。
 
只要能取代贺锦熙,成为十皇子,那他不仅能自由在宫中行走,拿到想到的东西,还能光明正大的得到莫天然。
 
他嘴角微微一扬,是时候拿出自己珍藏已久的毒蛊,想办法接近莫天然,对他下蛊,再让那未曾谋面的十皇子为他作用。
 
霍文瑞详细的在脑中计划了一番,越想越觉得可行,正得意自己的计谋周全。
 
忽然,一阵猛烈的风吹的门框啪啪作响。
 
霍文瑞双眉一簇,紧盯着被风扇开的房门,警惕的握紧了酒壶。
 
风吹过之后,紧接着却平和宁静的可怕。
 
霍文瑞眉头皱得越来越深,有些犹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不等他细想,一道黑影迅雷不及掩耳的闪进屋内。
 
霍文瑞脸色大变,火速拿起手边的长鞭,在烛光映照下,一柄长剑发出缕缕银光,让霍文瑞被刺的闭了闭眼睛。
 
待他再睁开,却已经来不及,那泛着银光的长剑,快得让他无法反应,等他回过神,剑已经捅入了他的胸口,一道剑刺入了他的胸口,血从他的胸口噗噗涌出。
 
霍文瑞一咬牙,疼的脸色扭曲,双目瞪的几乎突出来,震惊死盯着刺杀他的人。
 
用尽的力气愤恨的喊出。
 
“是你!你为何要杀我!”
 
另一边的泰和殿内。
 
莫天然与贺锦熙闹够了正准备休息。
 
贺锦熙忽然坐起身,掀开床纱,朝外道,“出来。”
 
莫天然不解,撑着身体往外看去,便瞧见天魁落在了两人床前,恭敬的行礼。
 
“这么晚有什么事?”莫天然与他们相处久了,知道这个时候,若无要紧事,天魁不会出来打扰他们休息。
 
天魁脸色微妙,竟有几丝凝重,这一向嬉皮笑脸的他,恍然露出这幅神色,更加让莫天然意识到事情严重性。
 
贺锦熙自然也瞧得出来,“什么事?”
 
天魁不敢多耽搁,立刻回道,“回主子,殿下,霍文瑞死了。”
 
莫天然眉一挑,贺锦熙也有些意外。
 
“死了?”莫天然有些讶异道,“他白天还好好的呢。”
 
天魁道,“是的,被人杀了。”
 
莫天然更加惊讶,“被谁杀的?”
 
天魁一顿,面有内疚,“属下不知,被他逃了。”
 
莫天然了然,定然是天魁他们发现霍文瑞被杀后,立刻追着凶手,结果被对方逃脱。
 
贺锦熙凝神了一会,看着莫天然,“他被杀了,你很不敢置信?”
 
莫天然沉吟了会,“你记得我下午和你说了霍文瑞身上的纹身,很可能和苗疆有关?”
 
贺锦熙点点头,“你说假太后身上也有,是他们苗疆的人的标记。”
 
他说着又道,“我此前几番险些查到他都被他设计逃脱,若非你认得,只怕这人始终是个漏网之鱼。”
 
莫天然摆摆手,“即便没我,你也早晚查得到。”
 
贺锦熙瞧出他心思,“你觉得有异?”
 
莫天然思索,“你我下午谈及此事,他晚上就被人所杀,你说这是灭口,还是报仇,对方知不知道他的身份?”
 
贺锦熙看着他。
 
莫天然亦回视他,“下午说话时,除了我们,还有谁在?”
 
贺锦熙微眯双眸,细细看他,“萧翎。”
 
第125章:苗疆旧事五
 
贺锦熙说出了莫天然的猜测,毕竟他下午曾在不知情情况下,在萧翎的院落告诉了贺锦熙,霍文瑞的身份。
 
若是不知道霍文瑞与苗疆有关之前,贺锦熙定然会让霍文瑞不得好死,但既已知道他与苗疆的关联,想到他潜藏京城这么久,又曾一度担任四品大官,他就没理由不顺着霍文瑞好好盘查下去,将这一系列阴谋盘根揪出来。
 
贺锦熙查了这么久的苗疆阴谋,好容易莫天然提出了线索,却因而今霍文瑞被杀,再次断开。
 
可是。
 
不是贺锦熙,当下知道的只有他,还有极有可能听见这个消息的萧翎。
 
真是萧翎吗?莫天然不愿意相信。
 
他能想到的事情,萧翎自然也能,以他的智慧,何故杀了霍文瑞。
 
“只是猜测。”莫天然虽是疑虑,心底还是想要将萧翎排除,“有机会,我去探探他的口风,他不一定听见了我们的谈话。”
 
贺锦熙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此事暂且只能揭过,不管是谁杀了霍文瑞,贺锦熙都必要去调查一番。
 
而莫天然想的则是另一件事,一件至关重要的事。
 
翌日莫天然让人带信给萧翎,出乎意料,萧翎出城办事,一时半会找不到人,只能作罢。
 
他来到太医院,习惯性先找来林若梅沟通工作事宜。
 
林若梅提着药箱立刻赶了过来,“慕太医,您身体好些了吗?”
 
莫天然昨夜受困于霍文瑞之死可能带来的问题,没有休息好,眼下瞧见他,神色倦顿,显得很没精神。
 
“我没事。”他打了个哈欠道。
 
林若梅立刻关心道,“若是不舒服,可要及时告知属下,切不可累坏了身子。”
 
莫天然勉强扬了扬嘴角,“多谢你。”
 
林若梅见到他的笑容,微微一怔,眼睛闪闪发亮。
 
莫天然收回视线,“收拾下,一会儿去给太后看诊。”
 
林若梅忙收回看向他意味不明的视线,低声道,“是,慕太医。”
 
莫天然点点头,正在准备东西,外头忽然热闹。
 
“参见三公主殿下!”
 
这声音听来很是惊讶,又有些惶恐。
 
“起来吧。”少女随意的摆摆手,迈着轻快的步子走进莫天然所在的房间内。
 
“修容哥。”三公主声音清脆的如同山涧内叮咚的泉水,让人听着身心舒畅。
 
莫天然略有些讶异,“你这么早,怎么跑到太医院来了。”
 
三公主嘿嘿一笑。
 
林若梅低着头朝她行礼,“参加殿下。”
 
“不用多礼。”三公主似乎有什么话要跟莫天然分享,大大咧咧道,“你先出去吧。”
 
林若梅一怔,忙回道,“是,殿下。”
 
他临走时看了眼莫天然,莫天然点点头,示意他出去。
 
三公主见屋子里只有他跟莫天然,神秘兮兮凑了过来,“修容哥。”
 
莫天然好笑,“得了什么新奇的消息跟我分享?”
 
三公主笑,“修容哥真聪明。”
 
莫天然给她倒了杯茶,三公主道,“我昨个听母妃说,苗疆要派使臣来大奉访问。”
 
苗疆?
 
莫天然一怔,放下茶。
 
大奉乃是天朝上国,周边小国来朝拜访问实属正常,可是大奉自建立以来便与苗疆决裂,苗疆也从未出使过大奉。
 
这回怎么好端端的要出使大奉?
 
三公主见莫天然若有所思,便接着透露消息,“听说他们这次来者不善呢。”
 
莫天然忙问道,“怎么个不善。”
 
三公主撇撇嘴,“据说是要来文化交流,要跟咱大奉比试比试,母妃说,就是来找茬的。”
 
莫天然嘴角抽了抽,“淑妃娘娘何以得知?”
 
三公主立刻道,“听外公或是父皇说的吧,我也不知。”
 
莫天然点点头。
 
三公主忙道,“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们想要来找茬,咱们可不能输给他们。”
 
莫天然笑,“他们要找什么茬?”
 
三公主歪了歪头,“听母妃说,苗疆人善医蛊,总不会跟咱们比蛊术吧,那咱们可不会。”
 
莫天然笑了笑,心底却在想,苗疆突如其来的造访,一定不会是文化交流这么简单。
 
他不由细细琢磨起来,霍文瑞费尽心机潜入大奉,如今苗疆又恰好在此时前来,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苗疆派使臣来大奉的事,很快传遍了宫中,整个朝廷都在为此事做准备。
 
不过半月,苗疆使臣便来到了京城。
 
莫天然与贺锦熙一道在迎接使臣的队伍里,听闻这次苗疆诚意十足,竟然派了他们的大王子担任使节。
 
据闻苗疆的苗王有三位王子,两位公主,公主早已嫁人,失去了继承权,而二王子无权无势,加入了苗疆最有名的圣教,早已远离朝政,三王子又因意外身亡,可以说,这留下的大皇子是苗疆唯一的继承人,未来的储君。
 
而此次出使与他们决裂多年,从未交好的大奉,竟然是由大皇子带领使臣队伍,倒让晟麟帝等人摸不到头脑。
 
这是为了表达诚意,还是另有目的?
 
苗疆大王子蓝厉从马车上下来,恭敬有礼的拜见晟麟帝。
 
众人一直对苗疆这个国度有着莫大的好奇心,不由齐刷刷朝他望去。
 
蓝厉下巴微微的翘着,身形高大,且魁梧健壮,总是习惯用眼睛睨着他人,给人一种过分倨傲的感觉。
 
莫天然收回视线,这大王子太喜欢用鼻孔看人,他总有种被鼻孔瞪了的感觉。
 
晟麟帝微笑将蓝厉请进宫中,大行招待,已显示天朝上国的威严。
 
蓝厉坐在大堂内,朝晟麟帝拱了拱手,“陛下,我此次代表苗疆前来,一是为了表达想与大奉友好建交的期望,二是久闻大奉人才济济,想与大奉来场文化交流。”
 
晟麟帝摸着胡子微笑道,“哦?你们要比试什么?”
 
蓝厉身体坐的挺直,微微一笑,脸上露出似有若无的骄傲,“我们苗疆善医蛊,自然想切磋一番医术。”
 
晟麟帝点点头,“如此也好,朕的太医院有不少能力卓群的太医,只是不知大王子要如何比试。”
 
蓝厉笑了笑,笑容里不带丝毫感情,“很简单,自然是比救人、制药,还有下毒。”
 
晟麟帝皱了皱眉,“这前两种自然没有问题,只是比下毒?不妥当吧,大奉一向奉行治病救人,从不曾想过下毒害人,这项比试或可去掉?”
 
蓝厉脸色黑了黑,“陛下此言差矣,下毒不一定是害人,若不知道毒术,怎能加以提防,再者,你们大奉有句话叫做以毒攻毒,咱们苗疆善用毒术,也时常用毒术救人,谁说毒术就一定会害人。”
 
陪坐的几位大臣包括萧丞相都面露不悦,认为这苗疆大王子说话不够妥当。
 
晟麟帝似乎并未在意,只笑道,“大王子此话也有些道理,只是我大奉并不擅长毒术,还请王子见谅。”
 
蓝厉皱了皱眉,“既如此也罢,那便将此项去掉,改成切磋武艺如何?”
 
晟麟帝笑道,“也可,正好朕还没有见识过苗疆人的武功是何样的?”
 
大奉与苗疆决裂数百年,期间苗疆一直封闭不与外界来往,在周边诸国心里都留下了很神秘的印象,大奉也不例外,眼下蓝厉一提切磋武艺,众人立刻打起了精神,想看看苗疆的武艺究竟是何路数。
 
蓝厉将晟麟帝同意,手一挥,立刻有个穿着苗族服侍,身材不如蓝厉魁梧,相对纤细的男子走了出来,朝晟麟帝恭敬行了一礼。
 
蓝厉道,“这是我们苗疆的第一勇士,我的贴身侍卫,还从未输过任何人,敢问陛下要请出的是哪位勇士?”
 
晟麟帝面带微笑,略一想,便朝身旁的总管太监嘀咕了两句,让他将比武的人带来。
 
“自然是大奉数一数二的文武双全的人才。”
 
“哦,被陛下如此夸奖,倒让小王好奇不已了。”蓝厉笑道,脸上却露着满满的不屑,欠扁的神色看得众人很想给他两巴掌。
 
众人心里都有一个人选,这是满朝皆知的天下第一。
 
果不其然,很快,一个俊美绝尘的穿着白色官服的男子缓缓走进,让众人眼前一亮,那蓝厉更是看得双目睁直,似乎多眨一下眼睛,眼前之人便会消失一般。
 
莫天然看着那蓝厉眉尾一挑,心道怎么苗疆大王子也好这口?
 
萧翎缓缓走到晟麟帝面前,恭敬行了一礼。
 
晟麟帝立刻朝蓝厉介绍,“这边是朕的禁卫军统领,大奉文武天下第一的萧翎。”
 
蓝厉似乎看呆了,半天晃过神,双目蹭的发亮,不住夸赞道,“果真一表人才。”
 
众位大臣方才都对蓝厉的倨傲很是不满,此时见他面对萧翎派服的模样,自然觉得涨回了一口气,心情舒畅。
 
唯独萧丞相瞧着蓝厉那险些流出口水的模样,很是不满吹胡子瞪眼。
 
“只是……”蓝厉笑了笑,“咱们这是真比试,不是舞剑,如此美人要是被打花了脸,可就不好看了。”
 
他说罢,身后的苗疆使臣忍俊不禁笑了起来。
 
大奉众人则均不约而同黑了脸色,气愤不已。
 
苗疆不过是一个封闭的小国,这蓝厉也不过是个小国的小小王子,居然敢在天朝上国的皇帝面前放肆,看不起他们,可是活腻了。
 
贺远成更是险些控制不住拍桌子,要骂:你们算什么东西,敢在这里嚣张。
 
晟麟帝微微垂了垂眸,摸着胡子笑了笑,展现了天朝上国皇帝的风度,并不与他一般计较。
 
两位比武的人已经就绪,在晟麟帝宣布下,便开始第一场武艺的比试。
 
此次晟麟帝招待蓝厉,让他坐在了自己的下首,而让八贤王等王爷坐在了另一边下首,萧丞相等重要的大臣与众位皇子再分别往后排着坐。
 
莫天然坐在贺锦熙身旁,离那蓝厉位置较远,他盯着蓝厉看了会,贺锦熙立刻不满的握住他的手,“好看吗?”
 
莫天然下意识想要抽搐嘴角,那蓝厉长得凶神恶煞的,虽说不上难看,却当真让人不想多看。
 
“别想多了。”莫天然瞪他一眼。
 
贺锦熙笑了笑,自然知道他不会看上蓝厉。
 
“我只是觉得奇怪。”莫天然压低了声音,更加凑近贺锦熙。
 
贺锦熙瞥了眼余光注视着他们的贺远铭,搂住莫天然的腰,故意与他更加亲密,“什么奇怪?”
 
莫天然小心看了眼四周,确定无人能听见,小声朝贺锦熙道,“你注意那个苗疆大王子的手,他的小指一直在动。”
 
贺锦熙闻言,故作不经意朝蓝厉看去,只见他的小指时而不时的在桌面上划拉两下。
 
他盯着蓝厉的手看了一段时间,忽然眸子一缩,看向莫天然,莫天然也很快发现出了端倪,两人交流的眼中均露出了惊异与不敢置信。
 
若真如他们所猜测,只怕就要有大事发生了。
 
两人来不及细想,萧翎与苗疆勇士的比试早已开始。
 
萧翎手握长剑,苗疆勇士拿得则是一把长鞭。
 
莫天然好几日不见萧翎,霍文瑞那事,他一直悬在心上,想找机会询问他。
 
萧翎神色严肃,专注的对战苗疆勇士。
 
莫天然微眯着眸子盯着萧翎看了会,看得一向淡定如斯的贺锦熙,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萧翎与苗疆勇士一度不相上下,但很明显他武功更高一筹。
 
晟麟帝老神在在的摸着胡子,众位大臣,尤其萧丞相神色淡定,眼中无不露出骄傲得意。
 
众人心里无不在想,苗疆第一勇士?哼,想跟萧翎比,还太嫩了点!
 
苗疆众人面色凝重,方才看萧翎若是惊艳之色,此时怕更多是惊异,他们不曾想到这个看似俊美纤弱的美人,竟然有着这般高强的武艺,面对节节败退的苗疆勇士,不禁脸色难看起来。
 
方才那般嘲讽萧翎,蓝厉脸色自然不会好看,一脸意想不到的神色,还透着一丝尴尬。
 
那苗疆勇士被萧翎打得招架不住,好容易用鞭子缠住了萧翎的剑,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结果萧翎剑身一动,让人看着眼花的速度就将他的鞭子砍成了几段,剑身直指那人的喉咙,将他吓得立刻往后退去,倒在地上重重摔了一跤。
 
“好!”贺远成带头鼓掌,很有种消气的感觉。
 
其他大臣也纷纷鼓起掌来,瞧着苗疆众人难看的脸色,还鼓得更加有劲。
 
苗疆勇士武器都被毁了,显然已经输了,萧丞相满意的点点头,眼露骄傲,他身旁的大臣忙不迭夸赞萧翎,让他更加得意。
 
晟麟帝摸了摸胡子,赞许的看着萧翎,说了一声,“好。”
 
莫天然微眯着眸子,始终盯着萧翎在看,忽然他眸子一睁,脱口而出一声,“不好。”
 
他话音还未落,忽然,一件众人始料不及的变故发生。
 
萧翎竟然提剑径直朝晟麟帝刺了过去。
 
“萧翎!”所有人立刻喊道。
 
萧翎仿佛听不见一般,一心刺杀晟麟帝。
 
贺锦熙凝着眉手指微动,将桌上一个酒杯打向了萧翎的剑柄,而晟麟帝身前也及时出现了几个暗色衣袍之人,火速将他保护起来。
 
蓝厉瞠目结舌的看着,刚刚打败他们苗疆第一勇士的天下第一,忽然行次他们的皇帝,觉得太过不可思议,甚至半天没合拢上下巴。
 
“混账!”萧丞相拍着桌子,捂着心脏险些晕厥过去,他不敢置信,之前还让他骄傲的儿子,怎的忽然成了逆贼,“大逆不道,大逆不道!”
 
萧翎似乎并未在意萧丞相的怒骂,与保护晟麟帝的暗卫打斗了两下,见时机已失,立刻闪身离开,消失的无影无踪。
 
混乱的场面因为萧翎的消失,再次恢复了平静。
 
但显然这平静只是暂时,更大的飓风还将席卷整个大奉朝堂的格局。
 
晟麟帝深吸了两口气,眸中浓浓的杀意,一字一句的下令,“立刻追捕萧翎,抓住之后,立刻格杀勿论!”
 
萧丞相眼一黑,立刻晕了过去,众人慌乱之际也不敢扶起他,只在心里暗道,这萧家怕是一夕之间覆灭了。
 
贺远成方才上前冲到萧翎剑身前保护了晟麟帝,所以没有被牵连,但想到自己的表弟做下这等大逆不道的事,也是无法置信的颓丧着脑袋。
 
莫天然与贺锦熙对视一眼,看着眼前的一切,眸光幽沉。
 
第126章:苗疆旧事六
 
萧翎刺杀晟麟帝一事让所有人始料未及,苗疆大王子更是震惊的不知所措。
 
晟麟帝收起怒气,但脸色瞧着已经不善,客气的朝苗疆大王子道了声,见笑,又安排了他们的住处,匆匆解散了这场招待。
 
晟麟帝将苗疆一行人安排在距离皇宫不远的行官内,命人好生招待,实则是监视。
 
丽贵妃得到萧翎行刺、萧丞相跪在议事殿外告罪的消息,火速赶到了议事殿,痛哭流涕表示萧翎绝不会背叛晟麟帝,定然是受了什么人的蒙蔽,但他今日所作所为属实,她作为萧翎的姑母自然一力承担他的过错,请求晟麟帝撤去她掌管后宫的大权,将她打入冷宫。
 
丽贵妃因四皇子一事重夺晟麟帝的盛宠,晟麟帝顾念她的情谊,没有将她打入冷宫,只是让她暂时将后宫交给淑妃与贤妃两人,让丽贵妃回宫好好休息,不要胡思乱想,也让萧丞相回家,近些时日不要去内阁,将事情交给其他大臣处理。
 
一切等抓到萧翎,调查清楚事情再做处理。
 
萧丞相与丽贵妃虽然未收到什么处罚,但众人都知道,萧翎做下如此大逆不道的事,两人再想象往日那般手握大权,风光无限已是不能。
 
只是所有人均想不通,一向正义忠诚的萧翎为何会刺杀晟麟帝?
 
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是不可能的事啊。
 
这其中原因,莫天然猜到了一半。
 
“父皇,萧翎中了蛊。”
 
议事殿内只有晟麟帝、贺锦熙与莫天然,他说话毫无顾忌。
 
晟麟帝咋一听见他这话,眉头震动的抖了一下,很快恢复平静,又似乎松了口气。
 
毕竟,萧翎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一直那么乖巧懂事,晟麟帝自然也难相信他好端端的背叛自己。
 
眼下听莫天然说出他情有可原的原因,自然觉得心地没那么憋得慌。
 
“蛊?”晟麟帝皱着眉,“苗疆?”
 
莫天然没有回答,事情没调查清楚前,不方便轻易下结论。
 
晟麟帝若有所思,“这苗疆大皇子第一天来就给朕的重臣下蛊,是不是太嚣张了些。”
 
他说话时冷笑了一声,充满了杀意。
 
莫天然不认同,“父皇,儿臣认为这不是苗疆大王子的所为。“
 
晟麟帝看着他,“何以见得?”
 
莫天然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晟麟帝听完若有所思,沉吟了半晌。
 
“今日你们都在正好,朕有事要交付于你们。”
 
******
 
是夜,没有月亮,也没有一丝风,黑夜浓稠的让人不安。
 
京城的东边,值夜的侍卫刚刚检查完这条民宅附近的街道,又朝另一条街道快步走去。
 
在他们离开之后,一点橘红的火光幽幽亮起,烧破了黑色的幕布,火速蔓延,直到火烧到了旁边的民宅,惊醒了睡梦中的人,让他们完全陷入了恐慌。
 
一整条街道全部被惊醒,火势凶猛,直至清晨四更,天微微泛起白边,才被完全浇熄。
 
灭火的人累的满身大汗,不时议论纷纷。
 
“哎,真惨啊,这么大一个宅子,就这么烧成了灰烬。这火怎么起来的?烧的这么厉害竟然无人发觉?”
 
“似乎是从东边这家烧起来的,他家与别家离得远,一直烧到西边这家宅子,才被他家管家发现,等咱们赶到的时候,这房子也烧的差不多了。”
 
“什么?烧到别家才被发现,他家没人吗?”
 
“你看府尹都命人进去找了,一个人都没找到,怕是烧成灰了吧,你说这睡得该有多死,才能火烧成这样也没发现。”
 
“许是被烟呛晕了,没能逃出来吧,真是惨啊。”
 
“哎,若真如你所说,那当真是惨。”
 
京兆府尹的官差在烧成灰烬的房屋内仔细检查有没有任何尸体,整个街道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惋惜与恐惧,这么一场突如起来的大火,任谁瞧了都心有余悸。
 
天魁站在暗处观察了这一切,闪身消失的无影无踪。
 
******
 
萧翎行次一事虽尚未平息,但苗疆使臣提出将比试完成,晟麟帝便又挑了个日子,让这场文化交流继续进行。
 
比武这场,苗疆已经输了,但由于萧翎这个突发意外,没人敢提及,蓝厉也很识趣的当没这回事发生。
 
于是,两边默契的进行第二场比试——救人。
 
晟麟帝摸摸胡子,看着蓝厉,“你想怎么比?”
 
蓝厉手一挥,立刻有苗疆使臣抬了三个人上来,各个昏迷不醒,脸色苍白,最后一人甚至全身溃烂,形容恐怖,让众人忍不住蹙了蹙眉头。
 
晟麟帝别开眼,“这是何意?”
 
蓝厉道,“陛下,这就是此次比试的病人,一共三个人,每个人病症严重性都不一样,一炷香时间内,若你们能让这三人苏醒,便算赢。“
 
莫天然看了眼躺在地上的三人,斜了眼蓝厉,心想他是哪里弄来的这么多病人。
 
蓝厉又道,“但比试自然要有奖惩,陛下,你说呢?”
 
晟麟帝似笑非笑,“以大王子意见,该如何?”
 
蓝厉笑道,“若是陛下您的人赢了,我们苗疆愿意对大奉称臣。”
 
此话一出,众人皆哗然,更加捉摸不透这苗疆大王子的意图,若是真有意做附属国,为何要通过这种比试。
 
晟麟帝不为所动,“若苗疆赢了?”
 
蓝厉嘴角一勾,“希望陛下割让边境十城,并且承诺不犯苗疆。”
 
众人闻言纷纷一震,贺远成冷笑一声,“割让十城,你们简直异想天开。”
 
蓝厉微微一笑,“若是大奉输不起,小王并不勉强。”
 
晟麟帝微微琢磨,十座城与苗疆称臣,怎么看都是旗鼓相当的条件。
 
“你能代表的了苗疆?”
 
一直沉默的贺锦熙开了口。
 
蓝厉一怔,奇怪的是竟然面露出难堪,眉头一竖,转头杀气腾腾朝他看去。
 
却在看见贺锦熙的一刹收住了怒气,满脸的惊艳,喜不自禁道,“这位美人是谁?”
 
莫天然忍了忍,才没当场给蓝厉下药,弄瞎他的眼睛。
 
贺锦熙看也不看他一眼,藐视的彻底。
 
蓝厉更加有兴趣。
 
众人面对他的神情愤愤不平,“这是我们大奉的十皇子,还请大王子放尊重些。”
 
蓝厉盯着贺锦熙,“十皇子?原来竟是这般……”
 
他接下来的话并未说出口,因为晟麟帝已经没了耐心。
 
“大王子,若你真有意代表苗疆,大奉愿意陪你们赌上这一局。”
 
晟麟帝道,摆摆手堵住众人要劝说的话,补上一句,“只是,光对大奉称臣还不足够,朕要你留在大奉十年!”
 
这话一出,蓝厉脸色大变,“陛下,这条件只怕……”
 
晟麟帝闭上眼睛,很明显拒绝谈条件的态度。
 
蓝厉脸色变化莫测,他身边的使臣朝他试了试眼色,蓝厉最终同意,“好,小王愿意答应陛下。”
 
“慢着。”贺远成道,“你们安排的人,谁知道你们会不会使诈,再说你们怎么不救,对我们不公平。”
 
蓝厉笑了笑,“大皇子别是怕输吧,这些人对咱们苗疆的巫医来说,可都是轻而易举的事。”
 
“你!”贺远成愤愤的鼻孔出气,晟麟帝睨了他一眼,他才忍住接下来的话,忿忿收回视线。
 
蓝厉嘴角微翘,看起来格外倨傲欠揍。
 
贺远成所言不虚,众人也深以为然,这些病人都由苗疆来出,实在是有些不公平。
 
晟麟帝微微笑了笑,“我泱泱大国,人才济济,不至于计较这些。”
 
他言下之意,你们这小国要使诈便使诈,他作为大国的皇帝不与一般见识。
 
蓝厉心底冷哼,笑得不阴不阳,“陛下英明。”
 
晟麟帝嘴角微勾,让人请三名御医来殿上,莫天然自然也在其中。
 
苗疆这边也同样站出来三人。
 
蓝厉斜眼瞧了瞧大奉这边的御医,最后视线落在莫天然身上,微微笑了笑,“这位好生年轻啊,竟然也是御医?”
 
晟麟帝笑道,“他正是太医院左院判。”
 
莫天然朝蓝厉点了点头,“慕修容见过大王子。”
 
“慕修容?”蓝厉一愣,很快笑起来,挑着眼睛睨他,“来时路上听说大奉的十皇子娶了个男人,就叫什么慕修容,难道是你?”
 
他这语气很是不敬,甚至带着些嘲讽,众人纷纷皱起了眉头。
 
莫天然微微一笑,优雅大方,“是我。”
 
蓝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朝身旁负责翻译的使臣哈哈一笑,用苗疆语言不知说了一句什么话,那使臣立刻露出了尴尬的神色。
 
众人即便听不懂也知道不是好话。
 
使臣面带难堪的翻译道,“大王子是夸奖十皇妃长得好看。”
 
众人脸色依旧难看,他们瞧着蓝厉与翻译的神态也知道不是这么简单。
 
果不其然,那蓝厉立刻道,“你这翻译的不对啊,我是夸他长得像女人,难怪会被男人看上,定然很会伺候人吧。”
 
众人倒抽一口气,脸色黑得像深藏在矿山里的黑炭一样,就连晟麟帝也沉下了脸。
 
蓝厉依旧不知死活的笑着,就连其他苗疆使臣都沉着脸,瞧瞧提醒他。
 
莫天然看着蓝厉,忽然笑了笑,背在身后的手指微动,制止贺锦熙出手教训他的举动。
 
“哦?如此听来,大王子很有经验?”莫天然淡淡道,“只是想不到大王子这样的人,也会有如此兴趣。”
 
他说着看了眼蓝厉的身材,还露出一副“辣眼睛”的表情。
 
莫天然的一句话,让大殿安静了一下,接着身后有人发出“噗嗤”的笑声,苗疆众人的脸色更黑了。
 
蓝厉哼了一声,朝莫天然瞪了一眼,收起了笑脸。
 
这玩笑虽然过分,但终究能让蓝厉不高兴,众人都觉得挺高兴。
 
蓝厉看着莫天然,“十皇妃嘴巴当真厉害,只是不知医术是否也有这般厉害。”
 
莫天然给他一个“不劳你费心”的眼神,又把他噎得够呛。
 
晟麟帝脸色稍缓了些,下令比试开始。
 
躺着的六人分别病症程度各有不同,双方也各选一人救治。
 
比试开始,蓝厉示意大奉先一步上场,于是右院判先上了场,他给其中一人把了把脉,眉头打成了结,暗道这是什么怪病,怎么一点查不出来。
 
但这种场合,他自然不能露怯,只能绞尽脑汁思考如何对症下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众人不禁为他捏把汗,这才上场第一个就救不了,很容易打击到士气。
 
蓝厉得意的笑了笑,“这位大人如果治不好,就只能交给其他大人救治了。”
 
右院判额头的汗都急了出来,可如何也查不出到底是什么病症。
 
蓝厉再接再厉的拉仇恨,“你连这是什么病都看不出来?”
 
他说着小声朝一旁的翻译嘀咕道,“这右院判就这水平?”
 
众人黑了脸,右院判更加惶急,不禁朝莫天然看去,莫天然给他打了手势,示意他稍安勿躁,实在治不了就下来。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便到了,右院判颓丧的泄了口气,朝晟麟帝跪下告罪,“臣无能。”
 
晟麟帝挥挥手示意他下去,慕程启紧接着上了台。
 
他握住右院判方才治疗的病人手腕把脉,而后,很快懵了。
 
蓝厉等苗疆使臣满意的看着他的表情,得意非常。
 
右院判也好,院首也好,不管来任何人都不可能让三人苏醒。
 
因为这三人根本没有病,而是早已死去,不过被他们用蛊毒吊着成了假死人罢了。
 
死人怎么可能苏醒呢?
 
谁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
 
大奉是十座城,他们苗疆要定了。
 
第127章:苗疆旧事七
 
慕程启如何想不到苗疆会拿死人当重病患者,折腾了半天,也找不到患者中了什么病。
 
他比右院丞来得沉稳,对三个患者依次检查了一遍,却发现没一个能瞧得出来症状。
 
他同样感到了焦灼不安,有点像热锅上的蚂蚁那般惶急。
 
但想到这场比试的输赢关系甚大,他又不敢轻易放弃。
 
慕程启忽的想起苗疆善用蛊毒,便道,“这三人,似乎是中了毒。”
 
蓝厉听见这话挑了挑眉,他们确实中了毒,只是这毒是为了让死者看起来还有一丝生气罢了。
 
只是他们不知慕程启是当真查出来,还是蒙出来的。
 
于是决定静观其变。
 
众人观察蓝厉神色,见他面露慌色,稍稍安了心,想着不愧是太医院院首,到底医术高明啊。
 
结果,众人刚松一口气,慕程启又露出了难色,不时朝莫天然看去。
 
晟麟帝察觉不对劲,“慕卿如何?”
 
慕程启深深叹了口气,“陛下,是老臣无能,只能查出是中毒,却无法查出中了何毒,如何救治。”
 
蓝厉闻言松了口气,笑道,“太医院的院首也看不出来?那想必是没人能救得了了。”
 
贺远成不忿道,“这病人是中了毒,你却说是重病,这明显是耍赖不算!”
 
蓝厉得意道,“大皇子,莫要治不好就耍无赖,小王可从未说他们是中毒?是不是中毒都是院首所言,是否真实,要看能不能治得好,他既治不好,空口说什么都行。”
 
“你!”贺远成又被噎住,气得差点掀桌子。
 
晟麟帝深吸了口气,原先的沉着也险些绷不住,毕竟牵扯到十座城,事关重大,他也很难淡定。
 
慕程启跪在地上无奈的朝晟麟帝告罪,他挥挥手,让他下去,将期待的目光放在了莫天然身上。
 
莫天然始终微垂着眸子,眉宇微凝,显然也感觉到了压力。
 
他是众人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每个人心里都不禁为他捏了把汗。
 
蓝厉瞧着上场的莫天然笑道,“十皇妃不乖乖当皇妃,出现在这里,是为了凑人数吗?大奉的太医院不会三个厉害都凑不出来吧。”
 
众人:……好像当场打死他,忍得好辛苦。
 
莫天然没理会蓝厉,瞥了他一眼,朝病人走去。
 
蓝厉不以为然,一点不把他放在眼里,还跟身旁的使臣嘀咕,“这么年轻能有多大能耐,大奉这十座城是苗疆的囊中之物了。”
 
一旁的使臣也满面红光,显然想到胜利在即,十分高兴。
 
蓝厉惬意的喝了口茶,不停的跟身旁的使臣说些大奉不过如此,论医术还是苗疆最厉害之类的话,听得另一边大奉众人恨不得让他不能活着厉害京城。
 
就在蓝厉的嘲弄与众人的愤怒中,第一个病人忽然手指微微动了动,竟然睁开眼睛醒了过来。
 
蓝厉一口惬意的茶在看见病人睁眼那刹,被吓的一下喷出了老远,大叫一声,“怎么可能!”
 
众人眼见病人苏醒,苍白的脸色才逐渐恢复了血气。
 
“这,这怎么可能?!”蓝厉不敢置信道。
 
“怎么不可能?”贺远成挑着眉轻蔑的看他,“不过也难怪,小国的人到底没见识,不知道人外有人山外有山,牛不能随便吹到天上去。”
 
蓝厉被贺远成说得黑了脸,但更多是为莫天然感到震惊。
 
他身旁的苗疆使臣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其他人不明白,他们苗疆人很清楚,这三个都是死人,没一个能救得活,方才那人醒来一刹,他们仿佛见了鬼一样可怕。
 
还不等蓝厉与苗疆使臣反应过来,莫天然又放开了一人,那人不仅苏醒过来,身体上的溃烂也逐渐恢复。
 
蓝厉这下简直坐不稳,嚎叫道,“不是吧!这脓包也能治得了!”
 
“能,怎么不能。“贺远成惬意的勾着嘴角,“不过也难怪,小国的人没见识,总喜欢拿着自己一点本事沾沾自喜,却不知人外有人……”
 
这回轮到蓝厉和苗疆众人想堵住贺远成的嘴,大奉众人倒是觉得平常看起来不太顺眼的大皇子,今日格外招人喜欢。
 
晟麟帝依旧沉稳的摸着胡子,不发一语。
 
“怎么回事?”蓝厉沉不住气问身旁的使臣,“不是说好都是死人吗?”
 
使臣急的满头汗,“都是坟里挖出来的,千真万确的都死了。”
 
“那怎么会?”蓝厉急的险些骂出声。
 
“臣也不知!”使臣立刻道。
 
一旁的几位苗疆巫医全部目瞪口呆的盯着莫天然,见他拿着药箱轻轻巧巧的施针,又拔起,又给病人嘴里塞了什么药丸之类的,第三人也醒了过来。
 
这下蓝厉彻底坐不住了,头一晕,险些昏死过去。
 
苗疆众人也慌了手脚,“大王子!大王子你没事吧!”
 
“咦,大王子你怎么了?”贺远成淡定的喝了口茶,“别是吓晕过去了吧,不过也难怪,小国的人没见识,受不住打击,不知道人外有人……”
 
蓝厉又被气醒了。
 
他红着脸看着被莫天然治好的三个族人,竟然不知该说什么。
 
“最起码要对咱们十皇妃说声谢谢。”六皇子热闹看的正过瘾,听贺远成挤兑蓝厉也跟着来了一句。
 
蓝厉艰难的张了张嘴,看着莫天然,嘀咕了一句,“谢谢。”
 
他这句话说的极轻,若不是众人都关注着他,定然无法发现。
 
大奉众人都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瞧着莫天然的眼神仿佛看见了神。
 
“不愧是十皇妃啊,就是靠谱,就没他搞不定的病人。”
 
“是啊,之前慕院首说治不好,我还真当要输了,果然还是要看十皇妃出手。”
 
慕程启听见也没有不高兴,反而欣喜不已,他的儿子如此本事,正是他的骄傲。
 
右院判长长吐了口气,终于明白之前莫天然对他使眼色不光是安抚他,是真的有信心。
 
他如此一想,不仅更加佩服莫天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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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是把脉又是观察,弄了半天也看不出是什么病症,莫天然竟然隔着那么远就发现了,真是太了不起了。
 
右院判如此一想,更加心服口服。
 
莫天然看着蓝厉笑了笑,“大王子不必言谢,很快就要久居京城,日后若有什么头疼脑热,切莫跟我客气,我定然竭心尽力为大王子救治。“
 
蓝厉气得吐血,其他使臣也憋得难受。
 
大奉众人却看热闹不嫌事大,输了比试,不仅苗疆要成为大奉附属国,蓝厉也要做十年质子,到时候他还如何嚣张。
 
而且蓝厉是唯一的继承人,十年不得回苗疆,若是苗王有个什么变动,只怕苗疆就要乱成一团,对他继承王位也会有很大的影响,也不怪他此时挫败的面色如灰。
 
“你是怎么救活他们的?!”蓝厉不服道。
 
莫天然笑了笑,“在死人身上用点毒,续一口气,当做病重者比试,制造这一场大奉必输的局面,大王子果然聪明。”
 
他此话一出,众人纷纷发出惊愕的声音,“什么!死人!”
 
“十皇妃你是说这三人都死了?”贺远成道,“岂有此理!拿死人来比试,太卑鄙无耻了!”
 
“十皇妃此言差矣,若是死人,你是如何救活的?”苗疆使臣见蓝厉脸白的说不出话,便开了口。
 
众人,尤其是苗疆几位巫医全都竖起耳朵,着实好奇莫天然是如何做到起死回生。
 
莫天然笑了笑,“你们想的很好,只是在大奉,起死回生算不得什么,我师傅同样可以做到。”
 
苗疆使臣自然表示不信。
 
莫天然笑道,“想让我告诉你们我是如何医治,好偷师?恩,想想便可,我不会说的。”
 
苗疆众人恨不得吐一口血,这十皇妃瞧着年轻俊美还乖巧,怎么说话也这么堵人。
 
“总之,你们有没有拿死人作弊,你们心里有数,但无论你们耍什么手段,我大奉都能治得好!”
 
莫天然话语一出,众人纷纷叫好。
 
苗疆众人抓耳挠腮,想知道莫天然到底用了什么办法,又没办法探不出来,只觉得心里想蚂蚁一样乱爬。
 
蓝厉好容易回过神,还没缓过来,晟麟帝开口道,“如此,大王子回去禀告苗王,做好称臣的准备吧。”
 
蓝厉一愣,又是一阵吐血,决定彻底装死。
 
苗疆大王子很丢脸的在比试输了之后晕倒,苗疆众人恨不得挖个洞把自己和蓝厉一道埋了。
 
大奉众人哈哈大笑,只觉得出了口恶气好不痛快。
 
至于莫天然是如何起死回生,那自然他获得了系统的新功能。
 
而他是如何获得的,则牵扯到了一个重大的秘密。
 
******
 
蓝厉晕倒之后,晟麟帝哈哈一笑,命莫天然去查看,莫天然说是气血攻心,说白了被气晕的,让众人更加好笑。
 
比试结束后,苗疆使臣好不容易弄醒了蓝厉。
 
蓝厉将带来的贡品一一送给晟麟帝,这回他再不敢乱说话。
 
晟麟帝很是满意的将贡品都收了下来,蓝厉特意强调这其中有一株延年草,全天下只有一株,可延年益寿,让晟麟帝好生看管。
 
结果这株珍贵的延年草不久被盗,矛头竟然直指向莫天然。
 
苗疆趁机添油加醋,要晟麟帝处罚,使之再次陷入危机。
 
第128章:苗疆旧事八
 
临近盛夏,天越来越炎热,仿佛一个巨大的火笼,将人炙烤。
 
京城往日繁花似锦的街道上,今日廖无人烟,行人捂着头为脸上遮蔽一些阴影,匆匆而过,就连支着棚子摆在路边的摊贩也偃旗息鼓的准备收拾回家。
 
唯有一两个凉茶铺还撑着棚子,等待着受热浪烘烤的受不住的人,进来喝一口凉茶,纳一会儿凉。
 
凉茶铺老板用残缺着的竹扇猛的摇着,赶走缠绕在脸边炙热的空气。
 
他抬眼一看被晒的反光的地面,摇摇头,叹息今日又要早早收摊。
 
毕竟,人都没有,凉茶再是解渴也卖不出去。
 
他站起身,看了眼坐在凉茶棚子里唯一的一位顾客,他的视线淡淡瞥向街的另一边。
 
老板顺着他目光遥望,霎时顿住,心中纳罕,这么热的天,居然有人撑着一把伞悠悠在街上漫步。
 
这人可是疯了?
 
老板用怪异的眼神望着那人,这没下雨的打伞已是奇特,何况这么热的天在街上闲情逸步,可是天太热,将脑子烧糊涂了?白瞎了一张漂亮的脸。
 
老板本就热的焦心,一瞧那人站在亮的刺眼的阳光下,更是感觉到一股子焦躁。
 
“那人是不是有病,大热天在街上晃。”
 
他这话说给自己听,也是与唯一的顾客唠道。
 
那客人未说话,始终盯着那撑伞的少年人。
 
老板见他不理会自己,讪讪的闭了嘴,继续喝了口凉茶,琢磨着要不要等他喝完就收摊回家。
 
“老板,给我一碗凉茶。”
 
老板抬起头,正是撑伞的少年人,他走进棚子里,客人旁边的位置坐下,将伞收起,放在桌子的一边。
 
老板一愣,立刻应了声,“好嘞。”
 
而后倒凉茶的功夫偷眼打量了一番少年人,近看容貌气质更加出众,不过衣着太过朴素,面料也是穿了很久,已经洗的发白。
 
这是个穷人家的孩子。
 
老板下了定论,将凉茶端上,“客官,您请用。”
 
少年人喝了口茶,嘴角微微露出一笑。
 
他长得好看,让人瞧着不自觉产生好感,老板朝他笑了笑,“小伙子,这么热的天,您怎的撑把伞在街上走着,不快些回家避暑吗?”
 
莫天然笑了笑,“为了给人看病,我是个郎中。”
 
老板略有些诧异,接着一笑,心想这么年轻的郎中,一瞧就不靠谱。
 
“老板,你要看病吗?”莫天然再次开了口。
 
老板停下扇扇子的手,听见这话仿佛被咒了一般,他掩下不悦的心情,摆摆手,“不用咧,老汉壮实的很。”
 
莫天然点点头,没有坚持,转眼看向之前就坐在棚子里的客人。
 
“这位少爷可要看个病。”
 
老板暗自给莫天然一个白眼,心道这少年果然脑壳有问题,见着人就问人要不要看病,实在太没礼貌。
 
难道是能力不行,没生意上门,就想到处骗人?
 
老板越想越觉这么回事,慨叹他年纪轻轻,长得漂漂亮亮,做这种事可是要不得。
 
“小郎中啊,你年纪轻轻要先沉得住气,把手艺学好了,自然会有人找人看病,走歪门邪道,那可是……”
 
这老板说话耿直,认为自己说的足够直白。
 
但莫天然面色不变,始终微笑,似乎并未听清他话里的贬义,这让老板更加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你看得出?”
 
出乎意料,那客人并未恼怒,当真朝莫天然开口询问道。
 
“你身上的顽疾,困扰你至少十五年。”莫天然轻轻道。
 
老板惊见客人脸色变了变,似乎被他说中,顿时惊异不已。
 
这客人瞧着也不过十八来岁,什么病能纠缠他这么久?更重要的是,竟然真被他看出来了?
 
“敢问郎中,我这病若要治愈需要多少时间?”客人问道。
 
莫天然放在桌子上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最后道,“这就要看,天时地利人和了。”
 
那客人敛眉思索了一番,“我寻遍天下名医,均无所用,郎中你可有把握。”
 
莫天然依旧道,“天时地利人和。”
 
客人露出黯然之色,“郎中您没有把握,是吗?”
 
莫天然点了点头。
 
客人更加失魂落魄。
 
老板看不过眼,想要说他两句,这不是给人希望又毁灭,何其残忍。
 
还未开口,就听他道。
 
“虽无把握,但天下间,除我之外,无人可医。”
 
这,好大的口气!老板不禁睁大了眼睛,更仔细的盯着莫天然。
 
“若我找您治病,要多少钱?”客人又问,眼中恢复了些许神采。
 
“诊金,我不需要。”莫天然悠悠道。
 
老板诧异的看了他一眼,看病不要钱,难道他误会了,这年轻人并不是没本事没生意的骗子?
 
“我要你一家做我的家仆。”
 
什么?!老板一听脸色顿时一变,他看向那客人,穿着也算上档次,怎么看都是有钱有权人家的少爷,如何能给这个穷小子做家仆。
 
“小伙子,要些钱得了,要人家一家当你的仆人,可是有些过头了。”
 
老板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莫天然,对方却丝毫不在意,只是微笑。
 
那客人听完,垂眸思虑了一番,“这个要求,我可以同意,只是不知我家人愿不愿意。”
 
“那等你何时与家人商量好,再来寻我。”莫天然微笑站起身拿起了伞。
 
那客人立刻问道,“我如何寻你?”
 
莫天然道,“有缘自会相见。”
 
老板忍不住要翻个大白眼,这人果然有病,要人家找他看病,又不告诉地址,让别人如何寻得。
 
“小伙子,你这治病不告诉人你住哪,人家怎么寻你呢。”
 
客人听完莫天然的话,垂眸不再言语,气氛一时凝滞的有些尴尬。
 
莫天然看了老板一眼,“老板,我帮你也看看病吧。”
 
老板见他又提及,感觉一股股晦气,更加不悦,立刻摆摆手里的扇子,不耐道,“小兄弟你糊弄了人家少爷便算了,老汉身体好得很,没得病给你看,你这凉茶钱,老汉也不要了,你赶紧回家避暑吧。”
 
被人当成了骗子,又被赶客,莫天然却丝毫没有恼怒,在桌子上放了锭银子。
 
老板眼睛一亮,吞了吞口水,还是摆摆手,“不要你的银子,再者一碗凉茶只要一个铜板,这些太多了。”
 
莫天然没有收回银子,“老板你最近可曾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天气渐热,东西不能乱吃,这银子你拿去药铺买点钱蒲草,再买些红枣红豆煮了,坚持喝半月。”
 
他说罢,不等老板回话,撑开伞向另一个条街走去。
 
老板拿着银子想追他,却意外发现,方才行路悠悠的莫天然此时脚程奇快,一个转角便不见了踪影。
 
他揣着银子,疑虑的走回凉茶铺子。
 
那年轻的客人还没离开,他黯然许久,抬起眼看向老板,“老板,你可曾吃了什么不该吃的?”
 
“哪里有什么不该吃的,不过前阵子在江边捞了点鱼。”他说完立刻将嘴捂上,这阵子正式鱼虾繁衍生息的时候,官府明令禁止不许百姓随意扑鱼,否则要罚款。
 
“我说错了,是山上扑了两只兔子。”老板说完便开始收拾铺子。
 
等他转身,那年轻的客人已经不知何时离开了。
 
老板皱了皱眉,心头一股子说不出的怪异,他很快不再去想。
 
拿着银子就只当他年轻人脑壳有问题,当自己白捡了一锭银子,还想着晚上去哪里买酒,给家里闺女买点她一直想吃的糖糕。
 
完全没把莫天然的话当真。
 
今个又提早收摊,老板去酒肆的途中,路过一家医馆。
 
他本已经走过去了,想了想还是退回去,走了进去。
 
“大夫,您帮我看看身体可好。”
 
老大夫抬眼仔细端详了他一会,“你是哪里不舒服?脸色好好的看什么病?”
 
老大夫一种他没事找事的眼神,老板也觉得自己脑子发抽,好好的听那小伙子乱说什么。
 
“是吧,老汉这壮实的很。”老板松了口气,笑了笑,“遇到个小伙子脑壳不清,非说老汉有病,还要我买什么钱蒲草……”
 
“钱蒲草?”老大夫惊了一惊,“你把手伸出来。”
 
老板立刻照做,老大夫给他把了把脉,脸色变得有些凝重。
 
“你把嘴张开。”
 
老板张开嘴,老大夫脸色更增加难看。
 
“大夫,这怎么了?”
 
老大夫不言不语,立刻命人拿来钱蒲草,直接在屋内煮上,边煮还边念叨老板,“这天气,你怕是去了江边捕鱼了吧,这生孩子的鱼不能吃,这吃了遭报应了吧。”
 
老板顿时惊慌一片,“大夫你快说,这到底怎么了嘛。”
 
钱蒲草已经煮出了味道,气味有些刺鼻,老大夫立刻让药童去拿个桶来,指着老板,“不舒服立刻吐进去。”
 
老板被老大夫严肃的脸色弄得更加惊慌。
 
老大夫来回踱步叹气,口中喃喃道,“老夫居然一直没看出来,这若不是你提及钱蒲草,只怕后果不堪设想啊。”
 
“竟然如此严重?!”老板慌得险些站不稳,他刚一动,就觉得喉头有什么滑溜溜的东西在游走,让他一阵恶心,立刻对着木桶呕了起来。
 
药童一瞧他呕出的东西,立刻躲得远远,“师傅,他怎么吐出这么多虫子来了!”
 
“这是一种长在江边寄生虫,怕是他捕鱼时钻到他身体内的。”老大夫继续叹气,“你再多煮点草,等他吐得差不多,让他喝下去,等他继续吐。”
 
药童看着那些泛黄变浓的大虫子,没忍住拿着盆子吐了起来。
 
老大夫欲言又止,一直等老板吐干净,喝了草彻底没了问题才问道,“你说那小郎中只看了你一眼,都没有给你把脉就断定你有病,还让你服用钱蒲草?”
 
老板忙不迭的点头。
 
老大夫眼中露出敬佩之色,“老夫行医多年,这等医术之人,只见过一位,便是江南第一神医白道子,这小郎中年纪轻轻如此厉害,后生可畏啊,若是有缘,老夫真想与他一见,好好请教一番。”
 
老板瞠目结舌,这老大夫是京城有名的郎中,行医几十年,治好了多少疑难杂症,许多人为了瞧病甚至不远千里来京城特意找他,他竟然对那小郎中如此称赞。
 
“我只当那小伙子是骗子,没想到他竟如此厉害。”老板悔不当初,“我还说了他几句,若不是他,老汉只怕就没命了。”
 
老大夫点点头,“你此言不虚,这虫子寄生在体内极难察觉得出,便是我也是听见钱蒲草才猜测出,若非他,只怕你被虫子吸干了血,也不知到底为何而死。”
 
老汉一想更加后怕,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莫天然离开的方向不住磕头。
 
老大夫则一脸黯然的嘀咕,如此厉害的小后生,真想见识一见啊。
 
莫天然回到殿内,贺锦熙紧随他出现。
 
“你这功夫可真了得,我一路都没察觉到你在哪里?”莫天然翘着脚坐在榻上,接过女官递来的冷面巾擦脸降温。
 
贺锦熙笑了笑,拿过他手上的面巾,“别一直抵在额头,会生病。”
 
莫天然不舍的抢回来,擦了擦脸颊,“这不是热吗。”
 
贺锦熙道,“看你晃悠悠走在街上,以为你不热。”
 
“我那不是,装……是为了取得对方信任吗。”莫天然道。
 
“结果如何?他同意合作吗?”贺锦熙问。
 
“他没得选择,不过,他想先见一见他的家人。”莫天然道,“难为他这么热的天,还要易容,如此一想,我倒不觉得热了。”
 
贺锦熙被他的语气逗笑,而后又严肃道,“他们素来狡猾,即便现在失势也不能掉以轻心。”
 
莫天然点点头,“我自然知道,否则今日也不用以这种方式见面。”
 
贺锦熙道,“苗疆这出戏演了这么久,也该落幕了。”
 
莫天然嘴角微勾,忽然他眸子一闪,朝贺锦熙道,“我听闻,近日内阁有人要你娶侧妃?”
 
贺锦熙脸色一沉,没有言语。
 
第129章:苗疆旧事九
 
莫天然一瞧贺锦熙那脸色阴沉的跟快要下雨的天气一样,尤其还不时夹杂雷电轰鸣,就知道他动了怒,忙劝道,“我不过听见人说起,随口和你提一下,你可别跟他们计较。”
 
贺锦熙被他顺了顺胸口,气平了许多,但依旧黑着脸。
 
莫天然又道,“人家年纪一大把了,不过想讨好父皇,你可别生气拿人家老骨头开刀。”
 
贺锦熙微微垂了垂眸,不发一言。
 
莫天然见他气性好些了,知道他被自己暂时劝住,也稍微安了些心,免得贺锦熙一个恼火暗地里把人家内阁重臣给对付的下了台,动作太大,可是会引起那些一直盯着胤门的人的疑心。
 
莫天然稍微劝住了贺锦熙,想了想又逗他,“你这娶了侧妃之后,就有两个软香嫩玉伺候你,不好吗?”
 
贺锦熙刚转多云的脸色,一下变成了世界末日一般。
 
“你什么意思。”
 
莫天然下巴被他捏的发疼,意识到自己除了逆鳞,瞬间怂了一截,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无辜的看着他。
 
“我这不是……和你说笑吗。”
 
“不好笑。”贺锦熙严肃的看着他。
 
“哦。”莫天然乖乖应了声,不敢再乱讲话。
 
女官瞧着平常上天下地,压着贺锦熙的莫天然此时怂的像个粽子,忍不住站在一边偷笑。
 
这件事仿佛他们身边吹拂过的一阵风,吹过便罢。
 
可没多久,也不知是不是那内阁大臣太过兢兢业业,几次上书惹烦了晟麟帝,他竟然将莫天然叫到了议事殿,与他好好相谈一番。
 
“这……”晟麟帝有些不知如何开口,毕竟莫天然救好了贺锦熙,两人正是新婚和睦的时候,莫天然又是个男子,此时提出让贺锦熙纳侧妃,如何想,都有些对不住莫天然。
 
莫天然笑眯眯的看着晟麟帝,眼珠微微转了转,心里知道晟麟帝想说什么,但就是不先开这个口,看着他把自己憋死。
 
“锦熙身体康复,又入了内阁,前阵子做了两篇文章,很是得到重臣的赞叹,朕瞧着他如今这般得意,也甚为欣慰。”晟麟帝说起儿子的长进,笑容发自肺腑。
 
莫天然点点头,“这都是父皇的恩典。”
 
晟麟帝忙摆手,“都是你治好了他,才有他今日。”
 
莫天然继续笑得像只猫眯,乖巧却让人觉得发毛。
 
晟麟帝吃不准他的态度,试探的开了口,“最近有人劝说朕,是否该给锦熙纳侧妃。”
 
他说完见莫天然脸色未变,稍稍松了口气,笑道,“我断然拒绝了此事,有你在,锦熙何须侧妃。”
 
莫天然眨了眨眼睛,笑了笑,没开口。
 
晟麟帝继续道,“但他们说的也有些道理,锦熙是皇子,总归要有个孩子才是。”
 
莫天然继续笑眯眯。
 
晟麟帝一时不知该不该说下去,“这侧妃自然是不能纳,但朕想为他纳个宝林,为他生个皇子,修容你会不会介意。”
 
晟麟帝这话说到最后完全是看着莫天然的脸色,让一个帝王如此低姿态,可见他对莫天然的看中。
 
莫天然即便再不高兴也不能强硬的拒绝,拂了他的面子,这对以后贺锦熙夺嫡也不利。
 
但真要让贺锦熙纳妾,这莫天然想都不愿想。
 
莫天然没表态,但态度尚可,晟麟帝就以为看到了希望,没几天就把贺锦熙召来说了这件事。
 
结果。
 
贺锦熙一听他的话,整个气场阴沉的可怕,让偌大的议事殿足足降温了好几度。
 
晟麟帝:“……锦熙,你……意下如何。”最后几个字,晟麟帝的声音有些飘。
 
贺锦熙冷着脸,“父皇,儿臣今生有修容一人足以。”
 
晟麟帝叹了口气,“朕知道你与修容感情甚笃,可你们之间无法有子嗣,何不纳个宝林,剩下一两个皇子,你也好有个继承人。”
 
贺锦熙不为所动,周身的寒意比刚才更甚,“父皇,儿臣有修容一人足以。”
 
晟麟帝:“这……”
 
一旁伺候的总管太监和宫人被这压抑的气氛弄得腿肚子发软,恨不得立刻离开这议事殿,免得被十皇子的气场误伤。
 
无论晟麟帝怎么说,贺锦熙固执的坚持一生只有一双人的想法,闹到最后,晟麟帝无法,只得道,“修容已经同意,你也回去好好考虑考虑,朕是你的父皇,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啊。”
 
“修容同意了?”贺锦熙只听见这句话。
 
晟麟帝点点头,“你下去吧,回去好好想想朕今天的话。”
 
贺锦熙告退离开,回到泰和殿就把刚从太医院回来的莫天然狠狠压榨了一番。
 
莫天然被他压着,只能跟着他动弹,不满道,“怎么这么大火气?父皇是不是非要逼你纳妾,你没掀了他桌子吧。”
 
贺锦熙抬起头,对着他嘴唇就咬了一口,闹得莫天然吃痛。
 
“你答应了?”
 
莫天然被他狠狠顶了一下,差点没嚎出声,“答应什么?”
 
贺锦熙眸子幽深,“答应纳妾的事。”
 
莫天然脑子一懵,立刻回道,“没啊,我怎么可能答应。”
 
贺锦熙依旧冷着脸,“父皇说你答应了。”
 
莫天然忙摆手,“我是没直接拒绝,总不好直接驳了父皇的面子。”
 
贺锦熙脸色稍霁,但仍旧不是很满意。
 
“你就为这生气啊。”莫天然不满道。
 
“这很重要。”贺锦熙不认同,“你答应,说明你不在乎我。”
 
莫天然一愣,狠狠朝他胸口垂了一下,“我不在乎你,能容忍你这样……”他红了红脸,“这样对我?!”
 
贺锦熙瞧见他这副模样,终是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你在乎我,我很高兴。”
 
莫天然又红了红脸,“别废话,快点动,这正上头呢。”
 
贺锦熙笑容更明显,动作更加用力。
 
莫天然无奈的叹气,这人每次一遇到事就用这种方法解决的毛病,啥时候能改一下呢?
 
不过,好在,也确实挺爽的。
 
如此一想,莫天然闭上了眼睛,享受起来。
 
******
 
临近傍晚时分,丽贵妃瞧见被心腹太监引进来的大皇子,露出高兴的笑容。
 
但笑容很快淡了下去,“你来了正好,我正要用膳,留下一起吧。”
 
贺远成笑了笑,“就是来跟母妃这里蹭一顿饭。”
 
丽贵妃没好气的又笑了起来,“你呀。”
 
她嘴上这么说,却让人立刻去准备好碗筷,还加了两道大皇子爱吃的菜,直到大皇子坐定,夹了一筷子,她才让宫人都推出去,说要和大皇子母子单独说点贴己的话。
 
宫人一推开,关上殿门。
 
丽贵妃那平淡的脸上立刻露出波澜,贺远成也放下了筷子。
 
“我说过,这段日子不要总往我宫里走动。”丽贵妃眼中恢复了往日的精光,萧翎一事,她主动提出被幽禁,还交出凤印,获得了晟麟帝的怜惜,没有被累及。
 
“自然是有要事告诉母妃。”贺远成长话短说,直入正题。
 
丽贵妃一听这话知道不是小事,也严肃道,“什么事?”
 
“父皇想给贺锦熙纳妾。”
 
丽贵妃一顿,眸子里闪出凌厉,“陛下要给十皇子纳妾?!十皇子不是已经去了慕修容,何故忽然要给他纳妾。”
 
贺远成道,“似乎是内阁那几个老家伙的意思,说是贺锦熙只娶男妻没有子嗣,须得娶两个侧妃才算全了礼数。”
 
他说完还补了一句,“尤其贾太傅,这几日天天向父皇上书,催促的很是急切。”
 
丽贵妃脸色逐渐变冷。
 
贺远成瞧见了道,“母妃,何故他们忽然催促起贺锦熙纳妃,难道是贺锦熙自己的意思?他若是要纳妃直接与父皇说便是,用得着这个方式,显得他多重要似得。”
 
他说完想了想,“难道怕慕修容不允许?他才这么迂回。”
 
丽贵妃摇了摇头,“只怕不是贺锦熙的意思,是你父皇的意思。”
 
贺远成道,“若是父皇倒也罢了,他老人家想要孙子也属常情,若是贺锦熙的意思,那才可怕。”
 
丽贵妃看着他,“何故可怕。”
 
贺远成道,“这么短时间内,能让内阁这么多重臣包括太傅为他所用,何其可怕。”
 
丽贵妃眸子又深了几许,“他与内阁几位重臣关系如何,母妃不知,但这做法像是你父皇所为。”
 
贺远成松了口气,“那儿臣便放心了。”
 
丽贵妃秀眉一皱,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若是这样才是可怕!”
 
贺远成松下的一口气又提了起来,“母妃,父皇想让皇子纳妾实属正常,难道他老人家还有何深意。”
 
丽贵妃一脸忧愁,“你们几个皇子,哪个不是很早就被你们父皇安排了人,但这十皇子进宫便已有二十来岁,你父皇可曾往他身边塞过半个人。”
 
贺远成道,“那不是看他病着。”
 
丽贵妃道,“是因为他病着,他病着什么事都做不了,自然也考虑不到那上面,可即便他已经康复,在他进入内阁之前,你父皇也没动过这心思,因为他娶得是慕修容,是十皇子的救命恩人,也是你父皇的救命恩人,你父皇那个人向来记仇也记恩,对待他自然不同些,断然不会在两人新婚时便提出这个要求。”
 
贺远成更加不明,怔怔望着丽贵妃。
 
丽贵妃无奈的戳了戳他的额头,“你怎的还没看出来,你父皇是动了要立你十弟为储的心思。”
 
贺远成大惊,“你说父皇要立贺锦熙为太子?!”
 
丽贵妃摇摇头,“眼下倒不至于,但显然是对他动了心思,算进了考虑。”
 
贺远成沉默了一会,“怪不的父皇这般急切的想要十弟有个孩子。”
 
丽贵妃点点头,“贺锦熙自从康复进入内阁,我听闻他颇受一些老臣的好评,声势健旺,而内阁虽有你外祖,但太傅那一脉,你可始终没能动得了。”
 
贺远成脸色越发沉重。
 
丽贵妃道,“你先不用如此紧张,到底你父皇只是动了念头,储君到底给谁还是个未知数,你如今形势尚算不错,以后多记得沉住气更重要。”
 
贺远成点点头,听从教诲。
 
“那母后,贺锦熙那边不管吗?任由他听从父皇的纳妾生子,与我一争帝位?”贺远成眼中狠意尽现,“要不要做些梗,让他娶不成?”
 
丽贵妃摇摇头,“不,这件事,咱们不仅不能作梗,还得促进他完成。”
 
贺远成不解,“这又是为何?”
 
丽贵妃一副看傻儿子的眼神,“这宫里有几件事逃得过你父皇的眼睛,如今这处境,你还敢从中作梗,到时候怕是你也要被圈禁起来,不如就顺着他的心意,帮他完成。”
 
贺远成叹了口气,但还是觉得不甘。
 
丽贵妃白了他一眼,“促成这事也对我们有好处,慕修容再好也是男人,身子骨太硬,不若女人柔弱无骨,娇媚可人,从萧家族里找一两个妙龄女子给贺锦熙送去,一能拉拢他,让他对咱们没防备,二也能离间他与慕修容,让他失了助力,三,这女子生下的孩子有萧家一半的血,即便贺锦熙未来得势,也能为我萧家掌控。”
 
贺远成听完当即眸子闪亮,“母妃,你思虑的好生周全啊。”
 
丽贵妃嘴角一勾,“既知道如何,便速去办了此事,告诉你外祖母,让她好生挑选漂亮女子,你父皇虽是顾虑萧翎一事将你母妃圈禁,但他时常还会来这里停留片刻,到时候,母妃就趁机向他提及此事,让这件事水到渠成。”
 
贺远成忙不迭的点头,“一切都听母妃的话。”
 
******
 
丽贵妃与贾太傅积极的为促成贺锦熙纳妾一事做努力。
 
莫天然瞅着贺锦熙越来越黑的脸色,安静的看他们作死,只在适时的时候劝两句,让贺锦熙差不多教训教训得了,别整太过。
 
于是丽贵妃许久没能见到晟麟帝,贾太傅也因为侄子闹事被参了一本,稍微安静了些。
 
但两人低估了丽贵妃与贾太傅的韧性,更低估了晟麟帝的决心,不过多日,萧家族里两个年轻女子被当做秀女入了宫,住在了褚秀宫内,只等晟麟帝一声令下,便能成为十皇子的宝林。
 
第130章:苗疆旧事十
 
太医院。
 
“慕太医,有位宫女求见。”一名医子恭恭敬敬的走进来禀告。
 
莫天然放下手中的笔。
 
这个时间会是那位宫女来找他,他今日刚去看过三公主,这妮子难道又有什么事要找他?
 
这么一想,莫天然道“让她进来。”
 
医子领命下去,很快一名长相伶俐,不过十三四岁的少女缓缓迈过门槛走了进来。
 
“奴婢拜见十皇妃。”
 
莫天然微微抬眼,这少女面生的很,应该从未见过。
 
“在这里叫我慕太医便可。”莫天然道,不是很喜欢别人称呼他为皇妃,一直要求所有人称呼他为慕太医。
 
宫女闻言一顿,甜美略带娇俏的声音在屋内响起,“是,慕太医。”
 
聪明伶俐,不似寻常刚进宫的宫女那般怯生生,莫天然朝这宫女多看了一眼,收回了视线。
 
“找我何事?”莫天然淡淡道,已经猜到她的身份。
 
宫女笑了笑,虽然容貌普通,但硬是笑出了人比花娇的甜美之感。
 
“奴婢是萧秀女的宫女,萧秀女身体不适想请慕太医前去褚秀宫。”
 
她话音刚落,莫天然挑了挑眉,还没说什么,他身旁的林若梅立刻斥责道,“大胆!慕太医是圣上与太后殿下的专属太医,你们秀女什么身份,亲自来都配不得,还敢让人来请慕太医去褚秀宫?!”
 
宫女被这一声怒斥吓得身子一抖,方才娇艳如花的笑容也消失殆尽。
 
“这……这……”
 
林若梅不理会她,直言斥道,“滚出去!要让慕太医为你们秀女看病,痴心妄想。”
 
莫天然抬头看了眼林若梅,而后垂下眸若有所思,没有阻止他的话,等他说完,看也不看那宫女一眼,淡淡道,“下去吧。”
 
宫女还想垂死挣扎,林若梅已经命医子将她送出去。
 
莫天然看着林若梅,“何以生这么大气。”
 
林若梅依旧皱着脸,声音却低了不少,“下官失态。”
 
莫天然摆摆手,林若梅看了他一眼又道,“这萧秀女怕是圣上要指给十皇子当宝林的秀女吧?”
 
莫天然不言,又抬头看了他一眼,林若梅立刻垂眸,“下官多言,只是……他如今还未当上十皇子的宝林便如此嚣张,若是之后生了孩子,深得十皇子的宠爱,怕会更加仗势欺人。”
 
莫天然看着林若梅,笑了笑,“若梅,我怎么觉得你最近一段时日,开朗了许多,不似以前孤僻了。”
 
林若梅道,“下官每日想到要为慕太医做事,心情舒畅,自然人也开朗了些。”
 
莫天然点点头,“不过,你刚刚也说,多言。”
 
林若梅一顿,莫天然没了笑容,“既然知道多言,就不该再言。”
 
林若梅立刻垂首,“下官失言。”
 
莫天然道,“她得不到锦熙的宠爱。”
 
林若梅抬眼看着他,莫天然倨傲的抬起下巴朝他一笑,“因为锦熙只爱我。”
 
林若梅低下头,抿了抿唇,“是,慕太医。”
 
莫天然收回看向林若梅的视线,起身收拾了下东西便要离开。
 
林若梅上前拦住他,“慕太医要回去了吗?”
 
莫天然回头看着他,神色冷淡,“有事?”
 
林若梅低垂着眉,顿了顿,“下官有些医术上的问题想向慕太医学习。”
 
莫天然没什么反应,“你今天问过我许多问题,为何不一块问了。”
 
林若梅面露羞涩,“这,下官也是刚想起来。”
 
莫天然摆摆手,“我今日还有事,明日再说吧。”
 
林若梅见他要走,又要上前阻拦,被莫天然瞪了一眼,“你的身份,也能限制我吗。”
 
林若梅身子一抖,顿了顿,垂着头拱手道,“不敢。”
 
莫天然不予理会,转身离开。
 
林若梅抬起眼睛,看向莫天然背影的热辣眼神里透着不甘的阴狠。
 
******
 
莫天然离开太医院,走到一条隐蔽的长廊时停下了脚步。
 
“出来吧。”他侧过脸,朝身后冷漠的说道。
 
不一会儿,两个身影出现在他的身后。
 
莫天然转过身,一个是方才那名凌厉的宫女,令一个少女容貌绝丽,让人过目不忘。
 
莫天然看了眼漂亮的那位少女身上的衣服,嘴角微微勾了勾。
 
“这么热的天,难为你们从太医院跟我到这里。”
 
那容貌绝丽的少女朝他福了福身子,行了一礼,“妾氏萧芸娘拜见十皇妃哥哥。”
 
这一般妾氏嫁到家里瑶都要称呼大房为姐姐,但莫天然是男子,她想了想,称呼哥哥妥当些。
 
莫天然挑了挑眉,“你不用如此叫我。”
 
萧芸娘怯怯的抬眼看他,一双眼睛水汪汪仿佛最温柔的秋水,让人怜惜不已,好像说话的声音重了些都是在欺负她。
 
她似乎很是惧怕莫天然的样子,眼泪在眼眶打转,始终未能掉下,惊慌道,“皇妃莫怪,是妾氏不懂规矩,以为嫁了十皇子,就该如此称呼您。”
 
莫天然笑了笑,“你也不用在我面前自称妾氏,你嫁不了十皇子。”
 
萧芸娘眸子垂了垂又抬起,“皇妃如此笃定吗。”
 
莫天然懒得理会她,他最不屑与其他后宫女子一般争风吃醋,何况他也没必要吃醋。
 
他最不喜欢在没必要的人身上浪费时间,看也懒得再看萧芸娘一眼,转身便要离开。
 
萧芸娘脸色一变,立刻快步上前拦住他,“皇妃,妾氏……奴婢找殿下,确实是要看病。”
 
莫天然微微抬眼看了她一会,看的萧芸娘目光闪烁,还没开口问他在看什么。
 
莫天然先开了口,“你要看什么病。”
 
萧芸娘松了口气,挤出自己最娇媚的笑容,“奴婢听闻殿下有一种药,可以让毁容的人恢复容貌,变得更加靓丽,美颜效果十分强大,奴婢想……”
 
莫天然饶有兴趣的看着她,“你想要美颜药剂?”
 
萧芸娘立刻点头。
 
莫天然笑了笑,“不给。”
 
萧芸娘被他噎得胸口发闷,脸更加阴沉,咬牙继续拦住了他,“奴婢真心诚意的想要变得更美,还请殿下成全。”
 
莫天然朝她比了五根手指头。
 
萧芸娘一愣,满脸的不可置信,“殿下这是何意?您已经是皇妃,奴婢已是宫里人,拿个药剂还要钱吗?”
 
莫天然被她逗笑了,“凭你的身份在太医院拿不到什么好药材,再者这美颜药剂是我私人所有,不属于太医院。”
 
萧芸娘一听面露为难,“那敢问殿下,这药剂卖多少银两?”
 
莫天然继续比了比手指。
 
萧芸娘斟酌了下,想了个合理的数字,“五两?”
 
莫天然忍不住笑了起来,就这秀女的智商和情商也敢跟她耍心机。
 
“不对。”
 
萧芸娘皱了皱眉,不知不觉间已经顺着莫天然的思路走。
 
“那殿下说是多少两嘛。”
 
莫天然道,“还是不说了,因为你买不起。”
 
萧芸娘不服气,“奴婢好歹是萧家人,这点钱自然出得。”
 
莫天然笑眯眯,“既然如此,好吧,五万两,卖你一瓶。”
 
萧芸娘惊得身子微微一晃,“五万两!”
 
她差点没失态的原形毕露,忍了忍才道,“这……是不是太贵了些。”
 
莫天然耸耸肩,“我早说你买不起。”
 
萧芸娘再次被他激怒,吸了口气,“殿下贵为皇妃,这样漫天要价可是有失身份。”
 
莫天然依旧那副笑容,但却不似方才那般,让萧芸娘和宫女瞧着有些发寒。
 
“你有何资格这样与我说话。”
 
萧芸娘被他的气势一震,险些说不出话来,她有些小瞧了这个十皇妃。
 
她本听人说十皇妃当初嫁给十皇子并非愿意,十皇子也是因为身体的缘故才娶了他。
 
而且一个男人,无法生子,即便不会被废掉妃位,也只怕得不到十皇子的喜欢。
 
毕竟,哪个男人不喜欢女人,反而去喜欢硬邦邦的男人呢,即便这个十皇妃容貌俊美,也抵不过女人的娇柔。
 
萧芸娘今日来,一是为了得到美颜药剂,二是为了让莫天然知道自己的存在。
 
毕竟她是萧家的人,是丽贵妃亲自挑选,圣上点头同意预备给十皇妃的秀女。
 
可不是一般的身份,而莫天然即便是正妃,家里也不过只能在太医院呼风唤雨,在外面连萧丞相的学生官位权利都不如。
 
他本以为莫天然会收到她的压力,也会乖乖看在萧家的份儿上,对她忌惮三分。
 
没想到,莫天然居然直接将她的宫女轰出了太医院,连她亲自来找,还三翻四次的戏耍她,简直不把她,不把萧家放在眼里!
 
萧芸娘几乎要绷不住脸,见莫天然又要走,一跺脚还是跟了上去。
 
“殿下,妾氏可马上就是十皇子殿下的人了,想让容貌更加出众更好的伺候十皇子,殿下作为正妃是不是该照顾下妾氏,完成妾氏的心愿?”
 
莫天然难得见到脸皮这么厚的女子,有些新鲜,停下脚步朝她微微一笑。
 
“你想嫁给十皇子?”
 
萧芸娘微微犹疑的点了点头。
 
莫天然笑眯眯,“做梦。”
 
又被戏耍一次,萧芸娘几乎要爆炸,早已没了楚楚可怜的模样,冷声冷气道,“殿下,妾氏好歹是圣上答应进宫的,殿下几次这样羞辱妾氏,可是不给圣上面子。”
 
莫天然脚步微微一顿。
 
丽贵妃猜得到是晟麟帝的意思,莫天然何等聪明自然也早已猜到。
 
他转过身,朝萧芸娘道,“你如此说倒有些道理。”
 
萧芸娘面露得意之色。
 
莫天然朝她招了招手,“你过来。”
 
萧芸娘不解他的意图,担心她又戏弄她,犹疑不定。
 
莫天然看了她身后的宫女一眼,“一个人过来。”
 
萧芸娘一愣,看了眼身后的宫女,这个进宫后被安排在她身边的少女,想了想,缓步朝莫天然走去。
 
宫女眼珠微微一转,微低着头,但刘海后的双眸却如同监视器一样,盯着两人。
 
莫天然朝萧芸娘道,“你说的对,你是父皇亲自答应进宫的秀女,你若出了意外,保不齐要连累到我。”
 
萧芸娘一震,有些不高兴道,“殿下这是何意,难道是要咒奴婢吗。”
 
莫天然不理会她的不满,低声道,“你知道自己已经中毒了吗。”
 
萧芸娘一惊,但很快镇定下来,不可思议道,“我身体好的很,如何能是中毒!殿下莫要信口雌黄!”
 
莫天然睨了她一眼,“信不信由你,我已经提示过你,若是哪日被毒死,记得冤有头债有主,出门右转找债主,别找我就成。”
 
“你!”萧芸娘气得胸口起伏,她进宫前只听闻十皇妃医术了得,没想到个性和嘴巴这么讨人厌!居然还诅咒她中毒。
 
她瞧着莫天然潇洒的背影气得直跺脚,又不敢拿他怎样,在宫女帮她顺了半天气才好。
 
“贵人,刚皇妃跟你说什么了?”
 
萧芸娘嘴唇张了张,到底将原来的话吞了回去,“能说什么,又被他耍了。”
 
宫女瞧萧芸娘气得脸颊通红,不疑有他,在她的命令下扶她回了褚秀宫。
 
第131章:苗疆旧事十一
 
萧芸娘回到储秀宫,还在为之前被莫天然噎的事气恼。
 
她好歹是萧家的女儿,何曾想过被一个太医之子气成这样。
 
宫女端来冰好的银耳莲子汤,“主子,喝一点,解解气。”
 
萧芸娘端起碗用勺子舀了下,还是放在了手边的桌子上,“我气的胸口都闷,哪有心思喝这个。”
 
她满脸的恼怒让宫女犹豫了下,还是说道,“主子,这莲子汤降火,您喝了降降火,这天气热,气坏了身子,奴婢担心。”
 
“可我现在这吃不下。”萧芸娘甩了甩帕子,“你说他不过是个男人,有什么资格这样给我气受,不行,我回头一定要告诉堂姑母,让她给我做主。”
 
她说的堂姑母就是丽贵妃,她这次能进宫也是丽贵妃帮的忙。
 
“这……”
 
萧芸娘一直骂骂咧咧,宫女不敢离开,只得听着,趁她歇了的功夫,又劝她喝点莲子汤。
 
萧芸娘刚要端起碗,想了想,眉头一拧看着宫女,“你今个怎得老劝我喝这东西?”
 
她忽然想到方才莫天然把她单独叫到一边时,看向宫女的眼神,心里头咯噔了一下。
 
难道……
 
她盯着这碗莲子汤忽然就汗毛竖了起来。
 
萧芸娘怀疑的眼神让她立刻慌了神,“主子别多想,奴婢只是怕主子上火。”
 
萧芸娘依旧端着碗,人却平静了许多,“我要怎么想?”
 
宫女一愣,眼珠动了动,“主子不嫌奴婢啰嗦,生奴婢的气就好。”
 
萧芸娘静静的打量着她,这个宫女是她进宫前由丽贵妃挑选侍奉她的人,按理说丽贵妃一心期望他们抓住十皇子的心,又是她的堂姑母没理由对她下手才是。
 
许是莫天然故弄玄虚,故意扰乱她的心智,让她不得安生好不跟他夺宠!
 
萧芸娘左思右想觉得自己推断的不错,暗骂莫天然心机狡诈。
 
但这碗莲子汤,她却仍旧喝不下去。
 
“你如此担心我,我很感动,这碗莲子汤赏你喝了吧。”
 
宫女眸子闪了闪,“主子的东西,奴婢岂敢喝,会折煞奴婢的。”
 
萧芸娘笑了笑,“我许你的,不仅不折煞,还是福气,喝吧。”
 
宫女犹疑了一下,福乐福身子,“多谢主子赏赐。”
 
她缓缓端起莲子汤,在萧芸娘的注目下慢慢将莲子汤喝了下去。
 
萧芸娘见她全部喝下,微松了口气,暗道果然是莫天然刷的诡计,她就说,堂姑母怎会有心思害她。
 
萧芸娘放下了心结,舒坦了不少,缓了缓,继续动脑子对付莫天然。
 
“姐姐。”
 
萧芸娘抬起头,冷漠的看向来人,没应声。
 
“姐姐,天气炎热,妹妹担心姐姐身体,做了个冰袋,给姐姐送来。”
 
一个容貌不逊色于萧芸娘,气质沉静温婉的女子走了过来,手里捧着一个盒子。
 
“拿走,我不需要。”萧芸娘开了口,语气依旧淡漠。
 
萧芸娘是萧丞相兄弟一系的亲戚,与萧家算得上近亲,而且她在家中是嫡长女,深受家里长辈的宠爱。
 
而眼前这位名叫萧岚,只是个旁系远亲,能选上秀女,实在是因为萧家女子大多已经婚配,人选不足而已。
 
萧芸娘向来依附萧丞相一脉,对于这些只是沾亲带故的穷亲戚最是瞧不起。
 
故而与萧岚说话一向淡淡,一起被选进宫更让她愤愤不平,认为她不配与自己平起平坐,对她态度更为恶劣。
 
“这……”萧岚面露尴尬,“姐姐,妹妹只是一片好意。”
 
萧芸娘娇美的眸子一瞪,“我说拿走就拿走,哪那么多废话。”
 
她瞧着萧岚那模样,心中冷笑,凭你也配称呼我姐姐,等你先进了十皇子的宫里再说吧。
 
萧岚抬起眸子,委屈道,“姐姐当真如此不待见我?”
 
“待见不待见都与你无关。”萧芸娘对待萧岚百试不爽最喜欢用这句话。
 
她摆摆手,“我乏了,你出去吧。”
 
萧岚还没开口,萧芸娘又道,“把东西带走,我要任何东西,家里都不会短着我,比不得你,有些好东西还是好好留着自己用吧。”
 
萧岚被她当着宫女面如此下面子,脸色更加难堪,咬了咬唇,“姐姐,这……”
 
萧芸娘不再理会她,打了个哈欠,被身旁的宫女扶起,“我累了,要休息,扶我进去。”
 
宫女立刻说是,垂着头恭恭敬敬将她送进了卧室。
 
萧芸娘并非真的想休息,只是不想再理会萧岚,不给她脸罢了。
 
她也不知为何,从第一眼看见萧岚就心生隔阂,倒不是因为容貌,萧芸娘对自己的容貌非常有自信,她单纯不喜欢萧岚那双眼睛,总觉得那双楚楚可怜的眸子里,藏得是她看不透的深渊。
 
宫女伺候萧芸娘躺下,见她闭目养神便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萧芸娘悄眯了会,心里头琢磨的还是怎么能得到十皇子的宠爱,被他册封为侧妃,最好能压下莫天然成为正妃。
 
她思来想去,决定在被封为宝林之前,见上十皇子一面。
 
想到这里,萧芸娘睁开了眼睛,想要唤来宫女帮她调查十皇子常去的一些场合,好来个浪漫的偶遇。
 
萧芸娘为自己的计划得意,眉梢眼角的带笑,仿佛已经当上了正妃一样。
 
她唤了几声却不见宫女进来,不由疑惑道,“这下午烈阳灼日的,人死到哪里去了。”
 
萧芸娘对于计划兴奋又迫不及待,便下了榻,将外袍套上,走出去寻找宫女。
 
“奇怪,这丫头跑哪去了?平日里可是一步都不曾离开我的啊。”
 
萧芸娘找不到宫女,暗自嘀咕道。
 
这遍寻不着,天气又炎热,萧芸娘越发失了耐心。
 
而且,她心底总有种不安感,仿佛女人天生的直觉,萧芸娘被这直觉弄得心慌意燥。
 
也不知是不是直觉的指引,还是祖宗保佑,她走到萧岚的院子外面,鬼使神差的悄悄走了进去。
 
储秀宫顾名思义是秀女被封之前住的居所,里面有许多院落,分别隔开,每个院落有一间卧室,一间小厅还有一个小厨房,但即便如此简单,也比寻常人家精致华丽许多。
 
每个院子里住着一个秀女,统共只给一个使唤宫女和厨娘,所以萧芸娘进入萧岚的院落,并未被任何人发现。
 
萧岚的院落十分冷清,不似她享受惯了,从家带了不少贵重东西。
 
萧芸娘沿着院墙往里走,绕过小厨房的时候,隐约听见后面竹林传来说话的声响。
 
那声音是萧岚和她的宫女。
 
萧芸娘秀眉紧锁,她在宫女面前时常讽刺萧岚穷酸,如今见她两人鬼鬼祟祟在隐蔽处说话,顿时心生不悦。
 
但她也不是愚笨之人,好奇心让她安静的竖起耳朵,她倒要看看,萧岚私下偷见她的宫女在打的什么主意。
 
“我不是说过,不要轻易来见我。”
 
萧芸娘一愣,萧岚这口气与平日里委委屈屈的模样完全相反,竟有几分气势。
 
不过这不是重点,萧芸娘心底怒气横生,难道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她们早已见了好几次?
 
这行为等同于背叛!
 
萧芸娘最是厌恶身边人背叛,但这宫女是丽贵妃赏赐,她不能轻易换了她,但回头仍要好好找机会教训下这个宫女。
 
“奴婢知道,若不是要紧事,奴婢也不会找贵人。”
 
这宫女急切的口气,仿佛有什么生死攸关的大事,萧芸娘不解,有何要紧事,为何不告诉她?
 
“什么事?”听她这么说,萧岚也放下了戒心。
 
“奴婢听从贵人的话,每天都给她端一碗银耳莲子汤,但她今日不知怎的,忽然疑了我,无论我如何劝都不肯喝,还逼我喝下莲子汤,奴婢担心自己中了毒。”
 
毒?!
 
萧芸娘一震,这话说得再明显不过,她们竟然背着她给她下毒?!
 
她想到莫天然的话,之前对他的怒气瞬间消散殆尽。
 
中毒的恐惧渗透进她的骨髓里,让她脸色惨白的像奠堂上挂着的白布。
 
只是看一眼便知道她中了毒,这个莫天然好生了得,萧芸娘心头不由对他浮上一股畏惧,恍然发现自己大错特错。
 
后悔不相信莫天然的话,当时没能拦住他仔细询问,还对他出言不逊。
 
毕竟,她再是高傲,也架不住怕死。
 
“她对你起了疑心?!”萧岚冷冽的声音乍响,让萧芸娘心惊肉跳,没很么比发现披着人皮的狼更让人恐惧的事,何况她还中了狼的陷阱。
 
“似乎是,不然也不会奴婢怎么劝也不肯喝下莲子汤。”宫女急切道,“贵人快救我,奴婢还年轻不想死。”
 
竹林里传来些声响,似乎是宫女对萧岚跪下拉扯她的衣裳,被她嫌烦的挥开。
 
“这药效很慢,你不过喝了一碗,不天天喝,过了几天就稀释殆尽。”
 
萧芸娘惊恐的捂住嘴,自这宫女来自己身边已经一月有余,夏日天热,这一个月的莲子汤,她可从未间断。
 
宫女长舒了口气,“可吓死奴婢了。”
 
那边说话声静止了下,萧芸娘捂住嘴一口气不敢喘,在内宅长大,从小见识过家里姨娘的手段,她很清楚的知道,这个时候,她绝对不能被发现,不然真真是必死无疑。
 
“那萧芸娘已经起了疑心,以后定然对我多加防范,咱们会不会前功尽弃。”
 
“呵。”萧岚冷嘲一声,“前功尽弃?她已经吃了那么久,毒早就游走进五脏内腑,她即便现在不吃也活不了,不过增加些日子罢了。”
 
萧芸娘捂住嘴的双手微微颤抖,全身仿佛被凉水浸透,从未有过的恐惧和无助,让她眼泪流了下来。
 
“你快告诉我,她怎么起的疑心?”萧岚严厉的问责宫女。
 
“这……奴婢也不知道。”宫女无措。
 
那边声音顿了顿,“她最近可有见什么人?”
 
“人?”宫女到,“是了,她见了十皇妃。”
 
“十皇妃莫天然?!”萧岚惊讶道,“你怎么能让她去见莫天然?!”
 
“奴婢地位卑微,哪里拦得住自己的主子。”宫女颤颤微微,又好奇道,“赎奴婢多言,见了十皇妃有何不妥?”
 
“蠢东西,十皇妃是皇帝的御医,医术了得,连死人都能救活,看出萧芸娘中了毒,一点都不奇怪。”萧岚烦躁道。
 
“这……”宫女慌了神,“奴婢不知道十皇妃如此厉害,只当仗着十皇子才当上太医院这么高的官。”
 
“蠢东西。”萧岚又骂了一句,“算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你速速回去别让萧芸娘起疑。”
 
宫女一听忙不迭的告退离开。
 
萧芸娘稍稍冷静了下来,此时恨意和求生的欲望充斥满她的心里。
 
她意识到萧岚并未立刻离开,愤恨的想要冲出去与她同归于尽。
 
可她不甘,她还年轻,她不想这么早早死去。
 
不能揭发萧岚的阴谋,她死了,她的爹娘该有多伤心。
 
想到此,萧芸娘从未有过的绝望,而后她听见萧岚提及莫天然的话。
 
他能将死人救活?!
 
萧芸娘心中燃起一丝希望。
 
她决定忍耐,忍着传递消息给家里,揭发萧岚毒死自己的真相,忍着去见莫天然,求得一线生机。
 
他既然看出她中了毒,还提醒了她,一定会有办法救她。
 
萧芸娘怀揣着一线希望,静静等待萧岚离去。
 
“莫天然。”
 
萧芸娘一愣,没想到萧岚不仅没走,还嘀咕起了莫天然的名字。
 
忽然。
 
“谁在那里!”
 
萧岚的呵斥声仿佛地狱鬼差的叫骂,让她浑身颤抖起来。
 
第132章:苗疆旧事十二
 
被发现了?!
 
萧芸娘瑟瑟发抖,听见萧岚越来越冷冽含着杀意的声音,手足无措。
 
“贵人,是我。”
 
另一道略有些沉稳的声音响起。
 
“是你啊,躲在一旁听了多久了?”萧岚道。
 
萧芸娘有些惊异,这声音好生熟悉,似乎是萧岚院里的厨娘。
 
但无论是谁,只要萧岚没发现她,萧芸娘便还有一丝活路。
 
“你的一举一动很可能会坏了主子的计划,我当然有必要盯着你。”那声音缓缓道,一丝一毫的惧怕都没有,根本没把萧岚放在眼里。
 
萧芸娘一愣,这厨娘的态度好生奇怪,主子?她的主子不就是萧岚,怎么还另有其人?
 
“你倒是直言不讳,你放心,你们主子既然帮了我,我自然也会帮他。”萧岚冷冷道。
 
“你记住便好。”那厨娘倨傲道,“获得贺锦熙的欢心,混进泰和殿才是你该做的事。”
 
“你不用总提醒我,我自然有办法让让十皇子对我倾心。”
 
“哼。”厨娘冷笑一声,“也是,花魁的功夫自然非同一般。”
 
“你!”萧岚很是恼怒,“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还有很多,告诉你,就是让你知道,老实照主子的话做,切不可动其他念头。”厨娘道,“贺锦熙本就该死,不过是莫天然帮他续了命,让他多活几年,你若是以为进了十皇子的宫殿,飞上枝头,就能将主子甩掉。”
 
“我可以告诉你,只要你动了这心思,不等你进入泰和殿,便能让你死。”
 
最后一个“死”,厨娘咬的很重。
 
萧芸娘心惊肉跳,她似乎又知道了萧岚两个大秘密,她觉得自己的命更加悬了。
 
半晌,她才听见萧岚道,“是,你放心,这宫里不是我该待的地,帮你们主子做成这件事,他能保证我安全离开便可。”
 
“那是自然。”厨娘的声音听起来很是满意她的识相。
 
“那便好。”萧岚松了口气。
 
之后两人并未多言,在萧芸娘险些闷死自己的时候,两人终于离开。
 
萧芸娘小心翼翼的呼吸着,依旧躲在那里不敢出来,她收拾了下心绪,知道自己必须立刻离开,否则宫女发现她不见,定然会过来像萧岚汇报,还是危机重重。
 
萧芸娘鼓起勇气,仔细观察了下四周的动静,确定萧岚与厨娘已经走远,才按照原路轻手轻脚的离开。
 
萧芸娘出了萧岚的院子,顾不得烈日炽烤晒伤了皮肤,像之前出门时坐上轿子,也顾不得规矩,一路往泰和殿方向跑去。
 
所幸她来宫里之后让宫女打听了莫天然的作息,原是为了像今日这样找莫天然挑衅一番,却没想到挑衅不成,她得去向他求救。
 
萧芸娘此时早已歇了与莫天然争宠的心思,更多担心莫天然不肯救自己,毕竟自己怀着那种心思,今日又对他出言不逊。
 
萧芸娘肠子悔的铁青,再给她一次机会,莫说挑衅莫天然,就是十皇子再怎么容貌俊美,出类拔萃,丽贵妃再怎么许她美好未来,她都不会去当这个宝林,开罪莫天然。
 
萧芸娘一路上战战兢兢又慌不择路,生怕被萧岚发现,路过的宫女太监瞧见他,认得或不认得她的,纷纷侧目,用怪异的眼神瞧她,背地里嘀咕,这秀女莫不是被指给十皇子高兴的疯了?也难怪,毕竟十皇子殿下容貌俊美的世间罕见,连萧大人往殿下身边一站都逊色三分。
 
他们如此想,并不觉得羡慕,反而有一丝怨念,慕太医的本事,宫里谁人不知,哪个不仰慕,而且认识泰和殿的,哪个不知道十皇子殿下对慕太医的深情,如今有人要介入他们之间,对于他们这些仰慕慕太医的旁观者,内心只觉得膈应好像吞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萧芸娘并不知道宫人们打量她的心思,却能感觉到那些怪异的目光,那仿佛看街头一个颜面尽失的泼妇的眼神,若是平日里,定能让萧芸娘生不如死,但此时,她全都顾不得,只想着快一点见到莫天然。
 
就好像迷失沙漠很久的人,想快一点看见绿洲,喝两口水救命。
 
泰和殿内。
 
“殿下。”掌事女官走进殿内,见莫天然惬意的靠在贺锦熙的腿上,闭目养神,嘴里却一刻不停的吃着贺锦熙亲手喂的西瓜,一只腿翘在另一只腿上,好不惬意的模样,斟酌了一下,才开了口。
 
“什么事?”贺锦熙淡淡道。
 
“宫外有人求见十皇妃殿下。”女官如实回道。
 
莫天然睁开眼睛,透过薄纱的窗帘看了眼外面的天气,纳闷道,“这么热的天,这晌午时候,谁会来找我?”
 
掌事宫女看了眼贺锦熙有些犹豫,斟酌了下道,“似乎是……刚进宫的秀女,萧芸娘。”
 
贺锦熙眸子一沉,目光锐利,宫女险些没忍住跪了下来。
 
“哦?”莫天然道,“她来这里,应该找锦熙才对,为何找我?”
 
宫女有种置身修罗场的感觉,退也不是,只能留在原地胆战心惊道,“这奴婢也不知,但她很急切的样子,央着奴婢说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诉殿下,奴婢才斗胆前来禀报。”
 
“让她滚。”贺锦熙冷着脸道,无论是找他还是找莫天然,这个人妄图介入他们的生活,是他最深恶的一种人。
 
莫天然摸了摸贺锦熙的腿,“我都不介意,你别这么生气。”
 
贺锦熙看着他,“你不介意我才生气。”
 
莫天然好笑,“其实我介意的,我今天还把她耍了一顿。”
 
贺锦熙脸色更难看,“你已经见过她了?”
 
“呃……”莫天然挠挠脸颊,“是她先来找我的。”
 
“她说什么了?”贺锦熙道,“说什么你都别听,不管父皇怎么说,这两个人休想进入泰和殿。”
 
莫天然若说贺锦熙这态度,他不高兴是假的,但他仔细一想,“这天这么热,她又是个大家闺秀,人长得漂亮又爱美,赶在这个时候这么着急见我,估计不是争风吃醋这么简单。”
 
贺锦熙看着他,莫天然见他与萧芸娘见面所说的一字一句都告诉了他。
 
贺锦熙听完紧拧的眉头并没有松开,“即便如此,又如何,她居心叵测,不知哪里得罪了人,与你无关。”
 
“可我是医生嘛,哪有瞧见人生病不救的道理。”莫天然道,“何况,她若出了事,无论真相如何,旁人定然第一个猜忌我,到时候流言蜚语更麻烦,不若现在就掐死在摇篮里。”
 
贺锦熙略一斟酌,想到这人是皇帝命令入宫的,若真出了事,只怕真如莫天然所说,会带来些不必要的麻烦。
 
“既如此,且让她进来,若是有一句不中听,这个人永远都不许再进泰和殿。”
 
“是。”掌事女官立刻应下,转身出去带人进来。
 
不一会儿,萧芸娘一脸惶急的出现在两人面前。
 
她一进屋瞧见贺锦熙被他的容貌惊艳的晃了下神,这不是她第一次见到贺锦熙,却是第一次近距离看清他的容貌,如此一见更觉惊艳。
 
但眼下她顾不得,早已歇了觊觎贺锦熙的心思,扑通一声朝着莫天然跪下,“十皇妃殿下,求您救救我奴婢!”
 
她这下来得突然,一旁的掌事女官吓了一跳。
 
贺锦熙看也没看她,莫天然挑了挑眉,坐起身,“你发现下毒之人了?”
 
萧芸娘忙不迭的点头,“是的,奴婢亲耳听见,原来她们早已给我下了毒,还说奴婢喝了这么久,早已没救。”
 
萧芸娘想到这里,委屈与恐惧一气儿全涌了出来,“奴婢有眼不识泰山,怠慢了十皇妃殿下,求殿下开恩,救救奴婢,奴婢才十五岁,奴婢还不想死!”
 
莫天然见她哭的梨花带雨,想她不过是个小女孩,也没得好计较,但是……
 
“你可是父皇要赐给我丈夫的女人,若是你,肯救吗?”莫天然不想表现出冷漠,但他不是圣人,他确实不希望有别的女人进入这泰和殿。
 
萧芸娘将心比心自然是不肯,更加慌了神。
 
“请殿下放心,奴婢自从知道中了毒,早已歇了其他心思,对奴婢来说,没什么比活着更重要。”萧芸娘立刻表忠心,“若殿下肯救奴婢,奴婢绝对不会对十皇子殿下有丝毫觊觎,还愿意为皇妃殿下做任何事。”
 
萧芸娘这话说得倒不虚伪,她平生最是怕死,若能活着,莫天然让她做牛做马都心甘情愿。
 
“言重了。”莫天然淡淡道,半晌没吭声。
 
萧芸娘见他不作声,更加着急,“殿下,奴婢还有一事禀告。”
 
莫天然看着她,萧芸娘急匆匆道,“奴婢知道那毒妇的秘密,她与人在密谋害十皇子殿下!”
 
莫天然一听,眉毛整个竖了起来,“什么?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说?!”
 
萧芸娘一愣,跪在地上无辜道,“奴婢……奴婢也是刚才想起来……”
 
第133章:苗疆旧事十三
 
“你听见了什么一五一十说出来!”
 
一听与贺锦熙有关,莫天然不自觉紧张了起来。
 
萧芸娘被他的气势吓了一跳,连忙将自己听见的话悉数告诉了莫天然与贺锦熙,“奴婢不敢有丝毫隐瞒。”
 
莫天然与贺锦熙对视了一眼,彼此心中都在琢磨,这萧岚到底合作的对象到底是谁?
 
“我让天魁查查厨娘的来历。”贺锦熙道。
 
莫天然点点头,“最好连萧岚的来历也一道查清楚。”
 
萧芸娘抬起头看他,莫天然道,“呵,花魁,你们萧家的女孩子,有可能当花魁吗?”
 
萧芸娘惊讶道,“殿下的意思是!”
 
“我只是怀疑。”
 
萧芸娘愤愤道,“若真如此,她也太胆大包天了!连堂爷爷,堂姑母一道骗了。”
 
她气愤之余,忽觉得胸口憋闷,想起自己身中剧毒之事忙道,“还请殿下救救奴婢!”
 
“救你可以。”莫天然想到白芷、慕凝碧,萧芸娘和她们差不多年纪,他也不忍一个十几岁少女这么枉死,“但我要你帮我做件事。”
 
萧芸娘关键时候最是懂得机灵,忙不迭道,“殿下放心,殿下救了奴婢,是奴婢的救命恩人,奴婢一切都听殿下的安排。”
 
莫天然点点头,让萧芸娘起身给她查看了脉象,给她解了毒。
 
莫天然将萧芸娘手腕上的几根针拿下之后,萧芸娘果然不再胸闷,顿觉舒坦许多。
 
“殿下,奴婢的毒解了吗?”萧芸娘忐忑的问。
 
“恩。”莫天然应了声。
 
萧芸娘立刻给他跪下,“多谢殿下!多谢殿下!”
 
莫天然道,“你起来吧,切记我和你说的话。”
 
萧芸娘此时早已对莫天然感恩戴德,又深恨萧岚的恶毒,忙道,“殿下放心,我回去一定只字不提来过您殿内的事,还会继续瞒着萧岚,配合她把这戏演下去。”
 
莫天然赞同,“后日,便看你的表现了。”
 
萧芸娘福了福身子,“请殿下放心。”
 
******
 
后日很快就到来,晟麟帝的晚宴上,苗疆大使与蓝厉都坐在列。
 
莫天然陪坐在贺锦熙身旁,他知道今晚晟麟帝大概就会提及让贺锦熙纳宝林的事,还会让秀女出场,逼得贺锦熙不得不应下。
 
自从晟麟帝与贺锦熙聊了一下纳宝林的事,几次三番被贺锦熙态度强硬的拒绝,能用到这招,可见晟麟帝这人的固执。
 
不过,莫天然不知道这是好是坏,晟麟帝如此执着让贺锦熙留下子嗣,是不是说明他真的开始考虑储君人选了?
 
所以丽贵妃才这么着急,连自己的侄女都没调查清楚,就往宫里送。
 
莫天然冷笑一声,看了眼坐在蓝厉身边,专业怼他的大皇子,暗暗的想,丽贵妃不容小觑啊。
 
晚宴进行到一半,晟麟帝不时拿眼偷瞄了几下贺锦熙。
 
贺锦熙依旧冷着脸,莫天然却知道。
 
好戏要上演了。
 
晟麟帝果不其然的提及起贺锦熙纳宝林一事,几名内阁早已得了皇帝的招呼,也纷纷表示赞同。
 
贺锦熙脸色越发难看,还有些人窃窃私语笑话莫天然。
 
“看吧,这慕太医再是厉害,到底还是个男人,无法诞下子嗣,到底还是会被皇室嫌弃。”
 
“是啊,这皇妃的位置也不知能待多久。”
 
“所以说,男子相结合本就有违常理。”
 
这些人官阶小,坐得相对于主座较远,说得小心翼翼也无人听见。
 
但莫天然即便听不见,也看得出来众人的心思,拍了拍贺锦熙的手,用口型道,“莫气。”
 
“修容为你照想,也定然不愿见你后继无人。”晟麟帝话虽如此,却不敢看莫天然,内心的一丝愧疚还是在反复心理建设下,依旧挥散不去。
 
他能选择今日这个场合,也实在是没了办法。
 
贺锦熙脾气像他,太过倔强,一旦决定的事,如何也不肯更改,他亦如此。
 
无论如何,他一定要让贺锦熙有个孩子!
 
莫天然但笑不语,神情惬意的好像这一切与他无关,反观贺锦熙倒是脸色阴沉,好像要纳宝林的不是他,是莫天然似得。
 
这十皇子难道真如传说中喜欢上了慕太医?
 
众人原先只觉得两人结合是为了救命的无奈之举,如今一见两人真心相爱,更加无法理解。
 
晟麟帝见莫天然与贺锦熙都不吭声,又换了个话题带过,让一时尴尬的气氛稍微得到缓和。
 
莫天然冷眼瞧着晟麟帝微微动了动手指,掌事太监领命下去,不一会儿,两队身子摇曳,半抱琵琶的艳丽舞姬缓缓走了进来。
 
让所有人的眼睛为之一亮。
 
莫天然心想:这晟麟帝也算挖空了心思,居然知道迂回政策。
 
一个个舞姬宛若仙女下凡,另整个大殿陷入美好的幻境一般。
 
晟麟帝不时拿眼睛偷看贺锦熙,见他丝毫不为所动,只是盯着莫天然低声说些什么,更加气恼,朝身边人道,“让她们快上来。”
 
很快,莫天然熟悉的人影在舞姬中变幻而出,引起众人一阵阵惊诧。
 
萧芸娘脸上蒙着白色的面纱,朝莫天然的方向使了个眼色。
 
莫天然了然,看在旁人眼里,却觉得那是给贺锦熙的媚眼。
 
另一位萧岚则直接到了贺锦熙身边,将手里的鲜花放在他的桌前,一双媚眼如丝,任谁瞧见都能被勾去心魂。
 
唯独,贺锦熙。
 
萧岚见贺锦熙如此冷漠,正有些不悦,想她当初征服了多少倔强的男人,她多给一个眼神,对他们都是莫大的赏赐,这人为何看也不看自己,难道是自己身上还不够香。
 
她还没想透,更加卖力向贺锦熙示好。
 
贺锦熙被香气熏得一阵恼火,见她还没走,不耐烦的抬起眼与她对上。
 
萧岚身子一抖,摆好的绝美舞姿险些撑不住失态摔倒。
 
这眼神!也太可怕了!
 
萧岚吞了吞口水,还不等反应,萧芸娘提着花篮,不经意将她挡在身后,把她带进跳舞的队伍里。
 
萧岚愤愤在心里把萧芸娘骂了一百遍,但想到她很快就会死,气顺了不少。
 
想要再去拿眼睛勾引贺锦熙,却见他一直紧盯着身旁的俊俏男子,那男子手里正捏着她送给贺锦熙的花把玩,那眼神好像在看一个不值得一提的玩物。
 
萧岚被一种巨大的羞辱感包围,她总觉得莫天然这眼神看的不是花,是她。
 
她可不就是玩物吗。
 
萧岚第一次见到莫天然,但她很确定,她对此人没好感。
 
莫天然抬起眼与她对视,微微笑了笑,在旁人眼里只觉得莫天然气度宏伟,竟然能容忍勾引自己丈夫的人,但萧岚却知道,莫天然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
 
不知为何,萧岚有种,莫天然看穿她的感觉,好像她的一切,她的阴谋,他都知道。
 
这是错觉,一定是错觉。
 
萧岚想,现在差不多是时候,可以进行那人的计划了。
 
按照计划,她只要服下嘴里的药晕倒在大殿上,之后,他们自然有办法能将莫天然从皇妃的位子上拉下来。
 
萧岚扫了一圈众人,此时的她还不知道与她合作的人是谁,也不需要知道。
 
厨娘和她的主子以为威胁的了她,可不曾想,她做事向来喜欢两手准备,怎会只和一个人合作。
 
是害死十皇子拿钱亡命天涯永远不得回到京城,还是留在皇宫当上十皇妃,更有可能当上皇后好呢?
 
萧岚不用多想,傻子也知道选择后者。
 
虽然有风险,可这世上,若想做成大事,哪件事不需要风险,萧岚就是因为不怕风险,再从那么低贱的身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萧岚想到这,心平静了不少,狠下心就要咬碎嘴里的药草,据说能让她暂时陷入昏迷。
 
“啊!”
 
忽然,众舞姬一声声尖叫,让歌舞升平的美好场景瞬间破碎。
 
众人惊诧的看向舞池内,只见一名少女不忽然倒在了地上,昏迷不醒。
 
这一下来得太突然,众人都未反应过来,莫天然火速来到她面前把了把脉,“回父皇,这名舞姬中毒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萧岚瞠目结舌的看着倒地的萧芸娘,她怎么先自己一步倒地上了,按理说,她的毒发不应该这么快才对啊!
 
“中毒?!”晟麟帝大惊失色,心道这丽贵妃家的侄女刚进宫怎么就中了毒?!
 
是什么人所为?下毒之人到底是与丽贵妃有仇还是贺锦熙?
 
不管哪个都让晟麟帝脸色难看至极,毕竟都是他爱护的人,也毕竟在皇宫里,屡次发生这类事件,任谁都没办法心平气和。
 
一旁的苗疆大使立刻站了出来,“慕太医,这舞姬中了什么毒?还有救吗?”
 
众人一瞬都将目光凝视在他身上,莫天然皱了皱眉,略带些内疚的眼神看向晟麟帝,“我才疏学浅,恕我看不出来,无法救她。”
 
“这……”晟麟帝见莫天然都没招,立刻认定萧芸娘必死无疑。
 
可她到底是丽贵妃的侄女,萧家的千金小姐,即将许配给十皇子的宝林,这刚进了宫就当着外族王子使臣面中毒身亡,传出去定会引起众人猜忌,到时候流言蜚语事小,大奉皇室颜面有失才是事大。
 
这……可如何是好?
 
他无措的看向一旁的内阁大臣,大臣小声对他道,“陛下须得想办法尽快救回这个秀女,而后再将下毒之人揪出来,方能平息此事。”
 
晟麟帝点点头,又苦恼,“可修容都说没救,其他人能救吗。”
 
他这声音不算小,离得近的都听得清楚,苗疆大使脸上一闪而过的得意,蓝厉道,“陛下可记得前些日子苗疆进贡给您的延年草,除了能延年益寿,正有解百毒的功效。”
 
晟麟帝灵光一闪,确实有此事,“这草竟然这么神奇。”
 
其他人也想,将贡品用在一个秀女身上是不是太过浪费了。
 
蓝厉道,“正因这株草功效巨大,世间尽有一株,如此珍贵,苗疆才用它作为贡品进献大奉,而且不用一整株,只用指尖大小的一点兑入一杯水里让她喝下去便可。”
 
晟麟帝一听不尽不会用掉整株草,还能救活萧芸娘,立刻点头道,“好,来人,快去将延年草取来。”
 
众人将萧芸娘围在一起,萧岚早已被挤了出去,她此时静下心来才恍然发现,自己合作的竟然是苗疆使臣。
 
而且他们似乎将萧芸娘当成了她,否则也不会到现在没有给过她一个暗示。
 
他们到底想做什么?计划已经被打乱,自己要不要提醒他们,晕倒的人并不是合作对象的事?
 
萧岚想到莫天然方才的眼神,却没由来感到一阵心慌,努力给蓝厉使眼色。
 
蓝厉余光扫了眼萧岚,与她视线对上。
 
萧岚一阵兴奋,嘴唇动了动,却见蓝厉又将目光垂了下去,紧紧的盯着萧芸娘。
 
萧岚急的团团转,却不知道这一切早已落在莫天然的眼中。
 
“陛下!”
 
去拿延年草的人很快回来禀告,“不好了,陛下。”
 
“怎么回事!”晟麟帝脸早已阴沉一片,他此时再不想听见任何不好的消息,吓得禀告的小太监普通就跪了下来。
 
“回陛下!延年草不见了!”
 
“什么!”
 
晟麟帝还未开口,蓝厉率先道,“这可是世间罕见的奇珍异草,陛下定然将它收进宝库内,怎会不见!”
 
晟麟帝也道,“是,如何会不见!宝库内不是一直有人严加看管的吗!”
 
苗疆使臣面带怒容,手指颤巍巍道,“陛下,虽说这延年草已经进贡给大奉,但这是我们苗疆最珍贵的东西,代表苗疆的心意,这草药丢了,就好像珍贵的心意被……”
 
他不说完,众人都理解,无非是好心被糟蹋的意思。
 
晟麟帝忙道,“这朕确实不知,尔等放心,朕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不会让珍宝白白丢失。”
 
苗疆使臣脸色稍缓,拱了拱手,“还望陛下明察,否则老臣回去告诉苗王,只怕会寒了苗王和苗疆子民的心。”
 
晟麟帝嘴角抽了抽,“没……这么严重吧。”
 
苗疆使臣立刻一副士可杀不可辱的姿态,晟麟帝忙道,“速去查!”
 
很快,派去查探的人回来禀告,“查到了延年草的下落!”
 
晟麟帝一喜,忙道,“说,怎么丢失的!”
 
管理宝库的宫人颤颤巍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奴婢该死,延年草数日前早已丢失,奴婢一直不敢禀告任何人,是奴婢该死!”
 
“你说延年草早已丢失!”晟麟帝暴怒,“你居然如此胆大妄为,私自瞒下此事!来人,将他拖出去斩了!”
 
“陛下饶命!”小太监哭喊着求饶。
 
“且慢。”蓝厉道,“陛下,我看他神色似乎还有话没说完。”
 
小太监略一犹疑,蓝厉立刻道,“你再不说,命可保不住了。”
 
小太监忙不迭道,“奴婢说!是十皇妃!应该是十皇妃拿走了延年草!奴婢记得很清楚,十皇妃来过宝库一次,他来之前延年草还在,他离开后就不见了!”
 
“什么!”
 
众人纷纷将视线指向莫天然。
 
“是你偷走了延年草!”苗疆使臣气急败坏的指责,“你故意偷走延年草,是想要破坏苗疆和大奉的关系吗?”
 
好大一口锅就这么扣了下来,众人心想,这苗疆使臣也够毒的,破坏邦交关系,那最轻也是要流放的。
 
众人再看莫天然,莫不有些同情,这以后别说十皇妃做不成,只怕为了维护两国关系,皇室尊严,连命都保不住了。
 
第134章:苗疆旧事十四
 
苗疆使臣忽然发难,晟麟帝自然不能坐视不理,看向莫天然沉声道,”修容,这是怎么回事?”
 
莫天然依旧那副沉静的模样,并未有任何紧张。
 
众人见惯了莫天然这副模样,不仅有种想法,到底什么情况,他才能真的露出该有的紧张表情。
 
他这么淡定,弄的大家都紧张不下去。
 
“回父皇,儿臣确实去过一次库房。”莫天然道,“那会给太后配药,需要一些上贡的草药,您特许儿臣自己去库房挑选。”
 
晟麟帝点点头,“确实有这件事,但朕记得,那些草药里,没有延年草。”
 
“是的,父皇。”莫天然如实承认,“不过儿臣后来因为有急事,就派了信任的人去拿,不过……想来他应该不会偷走延年草,毕竟。”
 
莫天然顿了顿,“以他的年纪身份,不该认得这株草才是。”
 
晟麟帝皱了皱眉,大声道,“你糊涂,这么重要的地方,竟然派别人去!我看,只怕就是那人偷拿,他是谁,快将那人带上来。”
 
莫天然顿了顿,似乎在犹豫,半晌才道,“林若梅。”
 
“林若梅?”晟麟帝道,“就是那名医士?”
 
“是的,父皇。”莫天然道,“这个时辰,他只怕已经回了家。”
 
晟麟帝摆摆手,命人将人带到这里来,即可有人领命去办。
 
苗疆使臣道,“这医士是十皇妃您的人,真拿了延年草,您也没办法脱得了干系。”
 
贺远成撇了撇嘴,白他一眼,“慕修容不就比赛救活了几个死人,让你们俯首称臣吗,至于这么小心眼一个劲的针对他。”
 
苗疆大使被贺远成一语道破心思,噎得脸都红了,“大皇子此话差矣,苗疆并非因为输了比赛,而是这延年草培育极为困难,苗疆特有,世间尽有一株,苗疆献上这株草是献上了最高的诚意,但若有人偷取,岂不是藐视苗疆的诚意。”
 
贺远成不以为意,“这给我们就是我们的,哪有给别人的东西,还管这么多的道理。”
 
“大皇子!话可不能这么说。”苗疆大使憋红了脸,“这可不只是东西如此简单,是诚意,国与国之间的诚意。”
 
“好了。”晟麟帝在贺远成噎死苗疆使臣之前,出声阻止了他,“成儿莫要如此无礼,大使的话有几分道理,贡品丢了事关重大,确实不得马虎。”
 
苗疆使臣这才脸色好点,过了会派去寻找林若梅的人回来,“回陛下,林若梅被带来了。”
 
晟麟帝沉声道,“将他带上来。”
 
皇帝说将人带上来,可一众人没想到人真是被带上来的。
 
因为林若梅竟然昏昏沉沉,完全没办法自行走路。
 
林若梅就像摊烂泥,任由别人拉着他,整个人似乎陷入了昏迷,又似乎没有完全昏死过去。
 
晟麟帝一惊,“他这么是怎么了?”
 
莫天然一看便知,“中了迷魂药。”
 
众人又是一片哗然,晟麟帝道,“这人好端端的怎么中了迷魂药?”
 
莫天然上前握住林若梅的手检查了一番,面有愠色,“有一段时间了。”
 
慕呈启也上前检查,“确实如此,似乎是被人反复灌了迷魂汤,就是要他一直不要醒过来,他现在身体十分虚弱,即便醒过来也需要很久才能恢复。”
 
一些人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慕呈启惊讶道,“我记得,下午还见过林若梅本人,难道……”
 
众人觉得背脊发凉,他们之前见到的那个人,难道是鬼?!
 
晟麟帝脸色也难看起来,这若不是鬼,只能说明,有人伪装成林若梅长期潜伏在太医院,还进了宫。
 
“很明显,是有人假冒了林若梅,盗走了延年草,不知何人心思如此歹毒。”大理寺卿道。
 
“是啊,抓出来,定然要重罚。”刑部尚书也应道。
 
苗疆使臣敛眉沉吟了会,“这人既然与十皇妃关系如此亲密,十皇妃怎么没看出他不是本人呢?”
 
这话又将矛头对准了莫天然,众人一想也是,这每日相处的下属被人换了里子,怎会一点察觉不到?
 
要不就是那人模仿林若梅太过真实,要么就是……莫天然根本就知道,也认识,与他是同伙。
 
众人心里捉摸着,莫天然这始终脱不开关系,今天只怕凶多吉少。
 
但又瞧着莫天然与贺锦熙两口子这份淡定,又有点不确定,怕又被这十皇妃个打了脸,决定还是静观其变。
 
“这点我不否认,确实是我的过失。”莫天然没有多做解释,“但我没有拿延年草。”
 
苗疆使臣冷笑道,“只怕皇妃这话,没有说服力吧,陛下,苗疆还是等陛下的英明解释。”
 
晟麟帝道,“大理寺卿。”
 
大理寺卿立即上前应道,“你带人去查,到底是谁伪装成林若梅。”
 
大理寺卿立刻应下。
 
莫天然悠悠道,“别忘了去苗疆使臣们主的使馆,这么急着把责任往我身上扣,谁知道与他们有没有关系。”
 
众人一听,顿时觉得,是啊,这苗疆使臣在这件事上这么积极把锅甩给十皇妃是为什么?
 
聪明人很容易就想到,若那伪装林若梅的人是苗疆的人,他故意盗走了延年草,苗疆使臣再趁机站出来非要莫天然负责,这确实是种很合理的解释。
 
但若真是如此,那苗疆人能这么早在宫里安排部署,这里面牵扯就多了。
 
晟麟帝冷眼看了看苗疆使臣,对方立刻撇清,“十皇妃,你莫要为了脱罪就诬陷苗疆!”
 
莫天然冷笑,“你敢说跟你没有关系?”
 
苗疆使臣急哄哄道,“当然与苗疆无关。”
 
莫天然摇摇手指头,“我问的是,与你有没有关系,不是苗疆。”
 
“你!”苗疆使臣似乎被噎了下,才吼道,“当然与我无关!”
 
“好。”莫天然道,“你说延年草世间尽有一株,极其罕见?”
 
苗疆使臣立刻道,“那自然是珍贵至极!极其罕见!天下间不可能再有第二株。”
 
这一点他十分确定,因为延年草是苗疆自己培育出来的,不仅只有一株,即便有两株也只会在苗疆,他说只有一株,那便只有一株。
 
“好。”莫天然笑道,“那若是这世上还有许多延年草,那可不可以说,它并没有那么珍贵,不足以承担国与国的诚意。”
 
苗疆事成冷哼一声,“物以稀为贵,自然越是稀有越是珍贵,但这世上没有很多延年草,自然最能承担苗疆的诚意,所以你的话不存在。”
 
“你管存不存在,你是管说是不是。”莫天然不耐道。
 
苗疆使臣被他的态度激怒,又不能发作,只能忍住道,“是。”
 
“那就行。”莫天然道,“什么延年草,我们大奉多得是,就你们苗疆跟宝贝似得供着,父皇顾忌苗疆颜面没有多言,还非要扯上国与国的诚意,岂不是脸大。”
 
他的话让众人震惊一片,再看晟麟帝的脸色,确实有种早就知道真相,默默配合苗疆演戏的感觉,那神色似乎在说,自己真努力,给足了面子。
 
苗疆使臣脸都气成了猪肝色,“你!不可能!延年草是苗疆独有,你们大奉根本不可能培育的出来!”
 
莫天然冷笑,“是吗。”
 
不等众人反应,贺锦熙朝身后的宫人使了个眼色,而后,一众宫人捧着木盘鱼贯而入,分列在队伍两边。
 
众人定睛一看,盘子上面摆放着一株株草药,从外形上看,完全就是之前苗疆献上的延年草,粗略数一数,竟然有好几十上白株那么多!
 
众人轰然大笑起来,什么苗疆神草,世间尽有一株,他们大奉直接给你量产,送你一车要不要?居然还拿来当贡品丢人。
 
所有人心有默契的什么话也不说,但那笑容却让苗疆几人脸色再也挂不住。
 
“不可能!这不是延年草!”苗疆使臣气急败坏也顾不得礼仪,“延年草是教主亲自培育,世间只会有一株!不可能有这么多!”
 
“大使莫要如此激动。”晟麟帝劝道,“这样的草,朕宫里还有许多,你们要实在缺这个,不如朕送你们一些带回去?”
 
这话不说还好,说了更来气,苗疆使臣目自欲裂,与人上前检查草药,却不敢置信的连连后退,竟然当真是延年草。
 
莫天然嘴角微勾,那必须,想偷延年草嫁祸给他?
 
晟麟帝一早就把那株草赏给了他,他已经获得了成分图纸,以后想要多少,给你来多少。
 
傻了吧,爷有系统。
 
贺锦熙瞧着他得意的小模样笑了笑,他最喜欢看莫天然骄傲的翘尾巴的模样,尤其勾人。
 
这边夫夫两心有灵犀默默对视发闪光弹。
 
那边苗疆使臣风中凌乱正在三观重塑时,没有注意到周围细微的变化,和天边忽然亮起的一颗烟火。
 
但他听见了晟麟帝的话,仿佛一盆冷水,让他全身透寒,恐惧从地底冒出来,笔直钻入他的脚底,直达骨缝。
 
“教主?”晟麟帝目光冷酷的仿佛能彻底将苗疆使臣杀死,“你们苗疆一直奉苗王为君主,教主是什么人?”
 
第135章:苗疆旧事十五
 
晟麟帝的话一出,原本表情各异的内阁要臣,此时神情倒是出奇一致的别有深意。
 
“这……”苗疆使臣一惊,原先被延年草惊的失态也稍缓几分,只剩惊诧和努力抑制的慌乱:“陛下此话是何意?臣听不明白。”
 
他说着不断给蓝厉使眼色,出乎意料,一向对他敬畏有加的蓝厉,此时竟然一反往日的蠢笨,眼神凌厉的睨着他,竟带着一丝不怒自威的王者之气。
 
使臣一惊,他此时方才想起他的身份,苗疆的太子,未来的苗王。
 
他这么久以来,早已习惯了不把他放在眼里,这忽然而来的新认知,让他张开的嘴久久合不起来。
 
“什么意思。”晟麟帝复述了他的话,言语里带着浓浓的讥讽。
 
“若不是你们苗疆屡屡在中原动手动脚,朕也不会知道苗疆竟然有个挟天子以令诸侯的邪教。”
 
苗疆使臣一听“邪教”二字,当即涨红了脸,想要脱口而出的怒骂好半天才忍住。
 
“杀害苗疆皇室,控制苗王,让所有苗人入教,又在国内实行黑暗恐怖统治,这不是邪教是什么,自诩是圣天教,就真的神圣了吗。”晟麟帝冷冷道。
 
苗疆使臣立即怒发冲冠,眼珠子险些瞪了出来,“不许侮辱圣天教,即便你是大奉的皇帝,也没有资格侮辱最神圣的圣天教!”
 
他说着看向蓝厉,“大王子,你就仍由外族诋毁苗疆而不出一语吗!”
 
原本面无表情的蓝厉忽然一笑,那笑容好像苗疆使臣说了世上无稽之谈的笑话。
 
“杀我兄弟,害我父亲,让我当了十年的傀儡。”蓝厉一字一句,咬牙切齿,“你和那邪魔,真以为我会甘心?”
 
苗疆使臣不敢置信的瞪着他,抖着手指责:“你!你竟然称呼教主邪魔,我回去就禀告教主,你的苗王只怕是当不成了!”
 
蓝厉冷哼一声,不为所动。
 
“他的苗王当不当的成不由你们决定!”莫天然轻轻一句话,分量十足。
 
蓝厉看向他眼中露了丝感激。
 
苗疆使臣更加愤怒,盯着蓝厉道,“你居然谋反,你不想要你父王的命了吗!”
 
蓝厉眼中似乎要冒出火来,要不然一旁的贺远成拦着,只怕要上去掐死他。
 
苗疆使臣被蓝厉的状态弄得一惊,晟麟帝此时忽然笑了起来。
 
“我的命不牢你费心。”
 
一个陌生的声音忽然在人群中传出。
 
苗疆使臣眉头猛地一皱,听了十几年的声音太过熟悉,他一下就认了出来。
 
蓝厉见到来人,顾不得自己身为男人的颜面,激动的眼泪扑簌,朝来人扑过去,“父王!”
 
众人微微叹了口气,便是晟麟帝见状也忍不住长叹了一声,想到自己的孩子都伴在自己身边,不曾面临这离别之苦,更加觉得苗王与蓝厉可怜。
 
“蓝厉,我的好儿子,这么多年你受苦了。”苗王老泪纵横。
 
“父王。”蓝厉哽咽,他忍辱负重这么多年,等的就是能再见父亲一面,如今终于得偿所愿,他激动的不知如何才好。
 
十年!
 
十年里蓝厉早已不是他自己,为了活下去救出父皇,查出弟弟的下落,他努力迎合那邪魔的想法,变成了他满意的愚蠢又纨绔的傀儡。
 
只有这时候,蓝厉才能变回真正的自己。
 
“你!你你你!”苗疆使臣仿佛见了鬼一样,“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话音刚落,人群里一个翩然的白衣引起了他的注意,他险些站不稳,惊恐道,“你!萧翎!你……你不是中了蛊吗!”
 
萧翎不发一语,冷漠的看眼苗疆使臣,而后收回视线,恭敬朝晟麟帝拱了拱手,“陛下,臣回来了。”
 
晟麟帝赞赏的看着萧翎,用如同看待自己最喜欢的儿子一般的眼神,“一路辛苦,萧翎你立了大功,朕重重有赏!”
 
“多谢陛下。”萧翎道,“臣能顺利完成任务,多亏陛下与十皇子一路上派人照应,并不敢居功。”
 
晟麟帝微笑着点点头,看他的眼神更加赞许,“你父亲与姑母这段时间甚是挂念你,朕放你几天假日,多陪陪他们。”
 
“多谢陛下。”萧翎领命,恭敬退下。
 
众人纷纷朝他道贺,所有人都明白,萧翎这次立了这么大的功,论功行赏定然会加官进爵,这萧家不仅不会覆灭,反而更加昌荣长盛。
 
如此一想,众人巴结的更加起劲。
 
苗疆使臣见着这一幕,心一凉,直觉一股寒气从背脊至往上窜,他此时才惊觉,大奉众人原来都戴着面具,而他一直都看不清,还自以为是的认为一切皆在他掌握,殊不知,他才是被玩弄股掌之上的人。
 
“你们……”苗疆使臣终于都明白,“这一切都是你们的计谋!”
 
“是又如何。”晟麟帝嗤笑道。
 
苗疆使臣浑身颤抖。
 
苗王冷哼一声,看他的眼神仿佛能见他立刻杀死,“我在这里,你很害怕?”
 
“你当然要害怕。”苗王虽然被生活折磨的沧桑,但威严仍在,“若不是你给我下毒,我也不至于被那邪魔囚禁十年!”
 
苗疆使臣额上尽是冷汗,他身后的所有苗疆人早已按捺不住。
 
“大王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蓝厉摆摆手,“这一桩阴谋迟早要被揭露,到时候你们就都知道,苗疆这十年前最大的秘密。”
 
众人不明所以,但都紧张的手心冒汗,只觉得有什么事会颠覆他们的所有世界。
 
“苗王。”晟麟帝客气的请他入座,“一路辛苦,没出什么大问题吧?”
 
苗王并不肯坐,拉着蓝厉就要给晟麟帝跪下,被他扶起依旧激动不已。
 
“多谢陛下!”
 
苗王感激涕零,“多谢陛下救命之恩,若不是陛下,苗疆只怕彻底完了。”
 
他边说边擦眼泪,蓝厉也道,“多谢陛下!”
 
晟麟帝扶起二人,“若要说谢,可多谢我这几个儿子。”
 
他说着指了指贺锦熙、莫天然、贺远成三人。
 
“若非我十皇妃早早留意到那圣天教渗透到了大奉京城,朕也不会注意到苗疆王室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晟麟帝长叹一声。
 
苗王一听忙朝莫天然与贺锦熙、贺远成鞠了一大躬,“多谢殿下。”
 
他话音刚落,三人立刻上前扶起他。
 
“苗王言重。”莫天然回道。
 
蓝厉也深深朝他鞠了一躬,“之前多有得罪,实在是……”
 
莫天然瞧着他面带愧色的脸,笑了笑,“若不是你让我留意延年草,今日也不至于拖得了时间,等到苗王回来。”
 
蓝厉微微一笑。
 
“大王子为了苗疆能忍辱负重多年,其心魄实在让人敬佩。”莫天然由衷赞叹。
 
蓝厉为了苗疆和苗王的安危,逼不得已认贼作父,日日担惊受怕,步步为营,忍常人所不能忍,这才是做大事的人。
 
贺远成拍了下蓝厉的肩膀,“你别如此客气,我之前也没少给你气受,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本王很想结交你这个朋友。”
 
蓝厉也拍了拍贺远成的肩膀,“我早有此意。”
 
两人相视一笑,不用再多说什么,两人此时已成了彼此的挚友。
 
蓝厉看向莫天然,“还有一事,殿下曾答应我,让我见三弟,不知他如今人在何处?”
 
“三弟?!”苗王激动道,“你三弟还活着?!”
 
“是的父皇。”蓝厉激动的回复父亲,“三弟没死,被几个宫人救了出来,带到了大奉,一直被养在京城,儿臣也是从那邪魔口中得知此事。”
 
他说着愤恨的瞪了眼苗疆使臣,“他们这次来,不仅是要陷害陛下和众位殿下,还要查到三弟下落,斩草除根。”
 
苗王一听这话,方才的激动都变成了愤怒,看着苗疆使臣的眼神恨不得吃了他。
 
“本王迟早与邪魔清算!”
 
他说着又道,“你三弟如今在何处?”
 
蓝厉道,“多亏十皇子与十皇妃殿下英明,早早的设计将三弟挪到了别处。”
 
贺远成不明所以,“你三弟是谁?住在京城,我怎的不知道。”
 
晟麟帝笑道,“莫说你,朕也不知,不过这事在朕的默许之中。”
 
他见贺远成依旧不明所以,便道,“前阵子京城有个宅子失火,全家人凭空消失的事,你们可知。”
 
贺远成恍然,“原来是你们所做,闹得那么邪乎。”
 
一旁的六皇子也道,“魁月天天说要去看闹鬼,原来是你们搞的啊。”
 
莫天然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所以我拦着没让她去。”
 
贺锦熙依旧面无表情,看着莫天然说话的眼神柔软。
 
晟麟帝笑了笑,让人请出苗疆三王子。
 
苗王与蓝厉满脸期待的等着,直到一个容貌与他们十分相似的少年被宫人引着,带着一群穿着苗疆服饰的人走了进来。
 
苗王与蓝厉一见到少年立刻扑了过去。
 
“孩子。”
 
“弟弟。”
 
“父亲!大哥!”
 
他身后的苗疆人激动的下跪,“拜见王,拜见大王子!”
 
苗王立刻扶起众人,话语都因为太过激动而颤个不停,“快起来,多亏了你们,多谢你们救了我儿。”
 
几人忙道,“王切莫这么说!都是奴婢应该做的!”
 
苗王感激的点头,虽然他被贴身宫人也就是如今的苗疆使臣害得那么惨,但他的儿子也被他的贴身宫人所救,他心底的怨恨也淡了不少,余下只剩收回国家的热血。
 
“陛下以及众位殿下的恩德,我无以为报!”苗王激动道,“若有朝一日灭了那邪魔,收复苗疆,我在此立誓定当世代与大奉通好!以大奉天朝上国为尊!”
 
晟麟帝扶起他,“愿两国和平,百姓不再受苦,朕愿意帮助苗王收复失地。”
 
苗王立刻感激道,“多谢陛下!”
 
蓝厉也道,“陛下大恩大德没齿难忘,请陛下借臣兵马,臣要亲自带兵灭了邪魔!”
 
苗疆使臣早已不敢再嚣张,在一旁瑟瑟发抖,听见这句忍不住道,“你们……你们要冒犯教主,你们会受天谴的!”
 
蓝厉狠狠瞪了他一眼,贺远成捏了捏拳头吓得苗疆使臣连连后退。
 
“其他不说,我知道你要受天谴了。”
 
“你!你想干什么!”苗疆使臣害怕的连连后退,贺远成冷笑一声,“干了这么多坏事,你觉得呢?”
 
苗疆使臣瑟瑟发抖,倒是蓝厉阻止了他,“他害了父王这么多年,还请大皇子把他交给臣处置。”
 
贺远成道,“自然是由你们自己去处理。”
 
蓝厉道了声谢,贺远成拍了他一下,“跟我这么客气。”
 
莫天然瞧了眼已经谈妥合作的晟麟帝与苗王,朝身旁的贺锦熙道,“我们也该去处理下林若梅的事了。”
 
“林若梅?”萧翎刚回来,不明所以。
 
莫天然将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一遍,萧翎听完道,“你知道一直顶替他的人是谁?”
 
莫天然嘴角微微一勾,“当然知道,那眼神,除了他不会有别人,我可以容忍他对我做的事,但想要害到锦熙,不能再饶他。”
 
贺锦熙也露出狠意,“早就想和他清算。”
 
萧翎忙问,“是谁?”
 
莫天然眸子微眯,露出丝丝狠厉,“霍文瑞。”
 
第136章:苗疆旧事十六
 
萧翎一听是霍文瑞,片刻的惊讶之后,反而露出了然之色,“虽然早有准备,没有中了蛊毒,但我却一直不知道,究竟这蛊毒究竟是何人所下。”
 
莫天然与贺锦熙抬头看向他。
 
“我中了蛊毒之后,接收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刺杀霍文瑞。”萧翎顿了顿,“霍文瑞曾帮过我,所以即便冒着暴露的风险,我也没能下得去死手,而背后操纵我那人,更没这个打算。”
 
莫天然道,“果然是演戏吗?”
 
萧翎点点头,“从一开始就是场局,只是他们的局之外,是我们的局。”
 
莫天然笑了笑,又道,“那日你刺杀父皇,可真吓坏了大家,而后我与锦熙去找父皇相商,才知道真相。”
 
萧翎带有一丝抱歉的口气,“对不住,这次行动十分关键,走错一步全盘皆毁,陛下不让我告诉任何人。”
 
莫天然忙道,“萧兄别这么说,我自然懂得。”
 
萧翎松了口气,看了眼莫天然,又看了眼贺锦熙,苗疆这趟任务凶险刺激,却也让他得以离开京城好好调节自己的感情,如今再见两人,他已放松了许多,祝福的想法也更加真诚。
 
“既如此,我这就去捉拿霍文瑞。”萧翎道,“我已查到,如你所说,他确实是苗疆之人,而且是那个邪教护法的儿子,这次来大奉就是为了进入皇宫,控制住陛下,与那邪教里应外合,不趋一兵拿下大奉。”
 
莫天然冷笑一声,“他倒是想的容易。”
 
他如此一想,忽然又想到脑中的系统,虽然最近发病次数很少,却不代表不存在隐患,便道,“若萧兄抓到他,勿要立即处置,知会我一声。”
 
萧翎还未开口,贺锦熙昵向他,“做什么?”
 
莫天然一瞧贺锦熙那不满的眼神,抿了抿唇,“莫要多想,自然是还有些话要审问。”
 
贺锦熙犹疑的看了他一眼,“我与你同去。”
 
莫天然低头沉吟,在脑内召唤出系统:在吗?上次你说联络上那个系统,可帮我问了,如何摆脱霍文瑞?
 
系统:【问过了。】
 
莫天然一喜:怎么摆脱的?
 
系统:【宿主死了就摆脱了】
 
莫天然:……你不是说那宿主没死吗?
 
系统:【在任务世界死了之后被传送回去,回去是活的啊。】
 
莫天然皱了皱眉:能回去?
 
系统:【那个宿主可以。】
 
莫天然听得出话里有话:那我呢?
 
系统:【你当然不行。】
 
莫天然忙问:为什么?
 
系统:【那个宿主是睡觉时候被系统带到任务世界,你出车祸尸体早被撞得面目全非,早被火化了,当然没办法回去。】
 
莫天然微微叹了口气,倒也没觉得难过,他如今身边已经有了挚爱,虽然无法回去再见父亲和哥哥,但若让他离开贺锦熙,他也不愿意。
 
他的父亲离了他,还有后母与哥哥姐姐。
 
但贺锦熙离了他,就什么都没了。
 
莫天然:也好,我并未打算回去,可无法解除系统怎么办?我难道还要跟霍文瑞有所牵扯?
 
系统:【这……只怕是如此。】
 
烦人。
 
莫天然只有这个感觉,眉头越皱越紧,那他就不得不去见霍文瑞一面,以便应对,但。
 
他抬眼看见贺锦熙冷着脸看向自己,愣了一下,“你怎么了?”
 
贺锦熙不悦道,“你不想让我跟你一起去见霍文瑞?”
 
这语气好似责问,又好似有些委屈。
 
萧翎看了眼两人,默默退开,独留两人相谈。
 
莫天然心底微叹,他确实不想贺锦熙与他一起去见霍文瑞,毕竟贺锦熙的个性他了解,他哪怕多看霍文瑞一眼,他都能将对方直接了断。
 
如今系统牵制,霍文瑞这条命,他还得想办法留着破解系统。
 
“不,只是霍文瑞为人狡猾,他又曾想害你,我不想你有事。”莫天然解释道。
 
贺锦熙嘴角微勾,不以为然,“凭他,哼。”
 
莫天然道,“他自然打不过你,但我就是不放心。”
 
他说的有些急,不能杀霍文瑞,又不能告诉贺锦熙系统的事,太过匪夷所思,说出来贺锦熙也无法理解。
 
贺锦熙看着他沉默不语,莫天然抿了抿唇,知道贺锦熙并不相信,他知道自己在贺锦熙面前无所遁形,叹了口气道:“他如今还不知藏在何处,等抓到他再说?”
 
半晌,在贺锦熙快看得他汗毛竖起来,才开口,“也可。”
 
莫天然松了口气,贺锦熙凑到他面前低声道,“我会等。”
 
莫天然不明所以,“等什么?”
 
“等你肯告诉我真相。”贺锦熙留下这句话,不甘心的在他脸上捏了下,才朝晟麟帝走去。
 
莫天然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无奈的想:果然,瞒不住他。
 
苗疆一事结束后,晟麟帝借给了蓝厉兵马,让他前往苗疆夺回疆土,
 
大奉兵强马壮,晟麟帝又早交代了萧翎摸清苗疆的情况,知道邪教虽然善于洗脑,但苗疆内部许多人依旧忠诚于苗王,只是不知道他们如今的苗王是邪教弄出假傀儡,而成为国师的邪教教主才是真正的掌权人。
 
是以蓝厉带着军队开到苗疆时,国师教主污蔑蓝厉勾结大奉背叛苗疆,引起众人怀疑。
 
关键时刻,苗王出现,震惊所有人。
 
那些苗王旧部多年不被苗王亲近,早已发现假苗王的不对劲,不满国师专权。
 
几乎瞬间就相信了眼前的才是真苗王,与蓝厉里应外合,不费吹灰之力就打败了邪教,将之系数铲除干净,重新拥护苗王回归皇位。
 
苗王夺回王位,立即派蓝厉带着大量贡品前往大奉,归还大奉兵马,与晟麟帝签署协议,苗疆便从此成为大奉的附属国。
 
而苗疆三王子也被迎回苗疆,那些救他的旧仆各个得到了丰厚的赏赐。
 
三王子因为多年学习大奉文化,了解大奉习俗,作为两国文化交流使者,负责外交沟通。
 
至此,大奉与苗疆世代友好,成为永久同盟国。
 
这边苗疆的事落下帷幕,那边因萧翎在苗疆之事上立了大功,被晟麟帝加官进爵,地位非凡。
 
萧家自然也因此更上一层楼,萧丞相从原先的戴罪辞官不敢见人,到如今更加被众人追捧,受到皇帝信任,朝中几乎无人可与之匹敌。
 
前朝如此,后宫更加受到影响。
 
知道真相的丽贵妃松了口气,她原本见萧翎犯下如此大事,皇帝居然不处罚他与萧家,甚至都没有剥去他们的地位和官职就觉得十分奇怪,果不其然,被她猜中,萧翎此举事出有因。
 
丽贵妃喜上眉梢,一向高傲的她都平易近人了许多。
 
她一是高兴皇帝对萧翎的器重,二是高兴萧翎如今官拜正二品,如他这般官职,年轻人之中唯他一人,可见其能力地位,前途不可限量,更添了贺远成的助力,让他夺嫡的希望更加大了些。
 
想到贺远成夺嫡一事,丽贵妃便不由自主的想到儿子的竞争对手。
 
贺远铭自然是打不开的死结,但贺锦熙。
 
丽贵妃略一琢磨,让人交来萧芸娘与萧岚,这心思还是放不下。
 
这边丽贵妃如何想不提,霍文瑞依旧没有下落。
 
萧翎来到泰和殿与莫天然、贺锦熙提到此事,不禁皱了皱眉头。
 
“那邪教势力已经全部铲除,京城早已翻了遍,可还是找不到他藏在何处。”
 
晟麟帝让萧翎将邪教余党铲除干净,他近日搜索了京城所有地界,连周边城市也都搜索了一遍,找到了几个余孽,唯独霍文瑞仿佛人间蒸发一般。
 
第137章:夺嫡之争一
 
霍文瑞究竟在哪?
 
莫天然很快想到了一个人。
 
“我记得他曾是贺远铭的人?”
 
萧翎道,“是的,我刚也想到。”
 
“不会。”贺锦熙开了口。
 
莫天然忙问,“不会什么?”
 
“他不会在贺远铭那里。”贺锦熙冷笑一声,“闹得这么大,以他的人脉只怕早已知道霍文瑞是什么人,他那么聪明,自然猜得到,若父皇知道霍文瑞与他的关系,定然会生猜忌,只能他先一步交出霍文瑞表明立场。”
 
莫天然与萧翎一听,顿时了然。
 
“他到现在都没动静,显然是不知道霍文瑞在哪。”
 
贺锦熙点了点头,莫天然沉吟道,“以霍文瑞的个性,他会去哪儿呢?”
 
萧翎想了想,欲言又止,手指微微动了动。
 
莫天然立刻看了出来,“萧兄可是想到了什么?”
 
萧翎眼见瞒不过莫天然与贺锦熙,叹了口气,只能道,“以我对霍文瑞的了解,事迹败漏,又无法回苗疆,他定然不会甘心,一定会做些过激的事来。”
 
莫天然脸色沉了沉,“你是说他想报仇?”
 
“说报仇不准确。”萧翎道,“他一直对你……心存不轨,只怕不会轻易放弃。”
 
贺锦熙脸色幽沉,连带周围气氛都冷降了几度。
 
莫天然了然萧翎的话不错,这霍文瑞最是偏激,而且一直认定自己与他之间纠葛不清,被他设计阴谋败露,定然不会放过他。
 
他抬眼看向萧翎,“若如此,我知道怎么让霍文瑞出现。”
 
贺锦熙立刻了然,“我不同意!”
 
萧翎不解,但见贺锦熙动怒,不明所以,又不方便开口。
 
莫天然容色软了些,“可眼下只有这一个办法。”
 
“那也不许。”
 
萧翎问道,“什么办法?”
 
莫天然看了眼贺锦熙,才转向萧翎道,“我想引出霍文瑞。”
 
萧翎一愣,莫天然道,“你方才提醒了我,他一直藏在暗处,就是想等我现身,不若我将他引出来的好。”
 
这下不仅是贺锦熙,便连萧翎也道,“切不可如此,霍文瑞武功不低,又善于用蛊毒,你即便能破得了他的蛊,可你没有武功,若落入他的手里,只怕他会对你不利。”
 
贺锦熙不用开口,看脸色也是坚决的不同意。
 
莫天然还要开口,又被萧翎堵住,只能抿了抿唇。
 
“好吧。”
 
莫天然想到自己不会武功,也当真歇了心思,只等贺锦熙与萧翎的人抓到他。
 
可他不找霍文瑞,不代表霍文瑞能忍住不找他。
 
天色渐晚,莫天然从太医院回来的时候,难得贺锦熙不在泰和殿内。
 
近来晟麟帝越发器重贺锦熙,时常留他在议事殿商议事情到很晚。
 
此举惹得众人纷纷猜测晟麟帝对贺锦熙太过看重,莫不是储位之争要再添一人。
 
可想贺锦熙出身不好,没有母妃娘家的势力,只仰仗着皇帝的宠爱,也难服众。
 
却不想朝中竟然有不少文臣武将纷纷明里暗里表现出对十皇子有意,让原本战队大皇子、九皇子,甚至其他皇子的众臣一时慌了心神,小动作也频繁了许多。
 
随时早已料到会有这天,但真一一应付起来,也甚是扰人。
 
但除了越发占用贺锦熙的时间,他们的计划倒是一直稳步进行,即便贺远铭暗中动作频频也没能打乱分毫。
 
莫天然估算了下时间,用了晚膳见天还没完全黑下来,便起身去议事殿亲自接贺锦熙回殿。
 
这宫里他早已走的驾轻就熟,也没让人跟着,沿着风景最美的一条路,便散步便走。
 
那边早已有人去知会贺锦熙,让他等着,不至于让两人错开了去。
 
走到一处花园内,此时已经入了秋,枫叶逐渐飘红,落了满地,很有意境。
 
莫天然便稍微慢下了脚步,多欣赏了一会儿。
 
不等走出园子,莫天然便感觉到四周忽然冒出了阵阵寒气,竟让他不自觉冒起了鸡皮疙瘩。
 
这个感觉前所未有。
 
一股独特的香气不知从何处冒了起来,很快萦绕在他的鼻尖。
 
“不好!”
 
满园红枫中,只见莫天然像其中一片摇摇欲坠的枫叶般,大叫一声之后,双目忽的一闭,整个人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在他倒地后,他的身边忽然出现一个黑色的人影,用复杂的眼神凝视着他昏迷的侧脸,露出一抹得逞的笑容。
 
霍文瑞很是谨慎小心,悄无声息的将莫天然弄走,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没有惊动这园中任何一草一木。
 
昏暗的房间内,霍文瑞坐在桌前给自己倒了杯酒,转头看向躺在床上的莫天然,目光幽沉。
 
“慕修容啊,慕修容,我终究是小看了你。”霍文瑞道,言语里说不出是愤恨还是其他意味。
 
他深吸了口气,自嘲道,“我当初为何会那般看轻你,我真是愚蠢。”
 
“我以为你比不得萧翎,却是我想错,萧翎比不得你。”霍文瑞冷笑了一声,“轮心机,他哪里比的了你。”
 
霍文瑞说着站起身,手里还拿着那白玉的酒杯,缓缓走到莫天然的床前,望着他的睡颜喝下酒。
 
“直到如今我才看得清楚。”霍文瑞微微眯起眼睛,“我为何一败涂地。”
 
他说到这里,语气有些怅然,“若我当初没辜负你,是否今日这一切都会不一样,你是否会像对待贺锦熙那般,对待我……”
 
话虽如此,他也知道为时已晚。
 
“圣教被灭,苗疆已是回不去。”原本的天之骄子,如今落拓到像阴暗里的老鼠四处躲藏,何其悲凉。
 
他看向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腰间的佩剑隐隐作响。
 
“这天下,终究很大,却容不下一个我。”霍文瑞紧紧盯着莫天然,“你放心,我舍不得你,今世你我相负,来世我定然还不放过你。”
 
“至于萧翎。”霍文瑞提到这个名字,说不出是怅然还是解脱,“终究无缘,来生不要再见了罢。”
 
霍文瑞笑了一声,这笑声里倒多了些放下的意味,“修容,我这就带你离开。”
 
“啪”得一声,酒杯被摔成了碎片,残余的酒也洒落地上变成一滩水迹。
 
霍文瑞双眼微微泛红,看着莫天然说不出的五味杂陈,缓缓抽出腰间的佩刀,目光渐渐往下移到他白皙的让人心热的脖子上,微微抬起了手。
 
“这么白的皮肤,若是沾了血,一定会很美。”霍文瑞神情迷离,又透着寒意,“这份美丽,最终属于了我。”
 
刀尖发出凌冽的光,在密室的烛光中更显得凄凉与决绝。
 
第138章:夺嫡之争二
 
霍文瑞提起刀,眼中还有一丝不舍,但这不舍最终被绝望所取代,他狠下心,刀眼见就要落下。
 
“啊!”
 
一声大叫打破了密室内的静逸,霍文瑞双目火辣辣的刺痛,又被猛地推了一下,身子向后一仰倒在了床上。
 
但他到底用惯了毒,也通一点医术,很快为自己解了眼睛的疼痛,睁开眼,便瞧见莫天然站在密室另一侧,面容冷肃的看着他。
 
“你!”霍文瑞很快反应过来,“是你装的!”
 
莫天然没有丝毫反应,只是警惕的盯着他。
 
霍文瑞心中一股气恼,又中了他的计,他引以为傲的才智,却每每都会在莫天然这里被打击的体无完肤。
 
霍文瑞不忿想要起身抓住莫天然,却震惊的发现丝毫不能动弹,他不由更加气血攻心,险些吐出血来。
 
“你竟然将一切都算进去了吗!”
 
他发红的眼珠紧紧盯着莫天然,浮现出浓浓的不甘。
 
莫天然沉默不语,他对待厌恶的人一向没有什么耐心。
 
其实霍文瑞的话只对了一半,他确实有算计,也猜到了霍文瑞不会藏得离自己太远,所以才会在身上藏毒,但这只是为了以防万一,他并不知晓霍文瑞会今日突袭他。
 
只能说是时刻准备着,恰好用上了,但这些话他不会告诉霍文瑞。
 
他只要等药效完全渗透到霍文瑞身体内,让他无法动弹便可。
 
为了自己的命,他不会杀了霍文瑞,但也不会轻易放他出去,定要找到办法摆脱系统后再说。
 
“为什么?”霍文瑞见莫天然脸上的神情,心里发闷,“你就这么厌恶我吗!”
 
莫天然懒得开口,却在此时接收到了系统的通知,为了保命还是要应付他几句。
 
他略收敛了神色,对霍文瑞道,“你要杀我。”
 
霍文瑞见他肯与自己讲话,脸色稍霁,方才的愤怒也很快变成了怅然,“我舍不得你。”
 
莫天然根本不理解他的脑回路,只道,“我并不想死。”
 
霍文瑞没有丝毫抱歉的意思,反而又竖起了眉头,“因为你舍不得贺锦熙?他有什么好?”
 
莫天然下意识翻了个白眼,忍住了骂人的冲动,淡淡道,“他什么都好。”
 
霍文瑞嫉妒的感觉肠子都搅和在了一起,“薄情寡义,你怎能如此对我。”
 
莫天然一脸莫名,冷笑一声,“这话从何说起。”
 
霍文瑞刚要开口,被莫天然气的险些吐血。
 
“你我之间何曾有情有义。”
 
“你!”霍文瑞愤恨道,“你竟一点没把我放在心上!”
 
莫天然心里想:你算老几。碍着系统还是没说出来,只是冷漠以对。
 
霍文瑞兀自生气,又奈何不了他,憋了一口血,最终只能道,“当初的事,你一直都在怪我,是吗。”
 
莫天然冷笑了一声,“事到如今,也不怕让你死个明白。”
 
霍文瑞听见他这肃杀的口气,微微一惊,抬眸看他。
 
“当初的慕修容确实深爱过你,爱的很深很深,愿意为你付出一切,包括生命。”
 
霍文瑞心头一软,忍不住低声喃道,“修容。”
 
莫天然转过身看着他,嘴角却露出嘲笑,“他真的付出了生命,都是因为你。”
 
霍文瑞眉头一蹙,不解道,“修容,你果然怪我。”
 
莫天然摆摆手,“不,你没听懂,仔细挺好,慕修容因为你已经付出了生命。”
 
霍文瑞眉头皱的更紧,更加迷茫,“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不是好端端的站在这里。”
 
莫天然笑容更深,却让霍文瑞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心窜到了背脊。
 
“你真的觉得我是慕修容吗?”
 
霍文瑞心猛地一沉,浑身冰凉,睁大的双目里竟是惊讶与恐惧。
 
“什么……意思。”
 
莫天然不理他的失态,淡淡道,“早在你对慕修容通下杀手的那天,他就死了,他死了,我来了。”
 
霍文瑞脱口而出,“夺舍!你到底是谁?!”
 
“我只是延续了他的生命,非我自愿,但我既成了他,自然要为他报仇。”
 
霍文瑞不敢置信的消化这个信息,作为封建迷信时代的人,这件事并未让他不可接受,只是让他感觉到了恐惧。
 
“所以你一直都恨我,根本不曾爱过我。”霍文瑞仿佛全身力气被抽干,怪不得他的态度变化那么大,怪不得原来单纯的慕修容会变得如此厉害,原来他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他竟然因为一个外人苦苦纠结了那么久。
 
“我喜欢过修容。”霍文瑞道,“他天真可爱,怎么能让人不喜欢,只是人就是这般,得到的从不珍惜,却惦记自己得不到的。”
 
认识霍文瑞这么久,莫天然第一次赞同他的观点。
 
“可我也喜欢过你,只是我从未想到你变化这么大是因为灵魂早已易主,以为你只是变得耀眼。”霍文瑞道,许是太过挫败,他的话变得有气无力。
 
这句话,莫天然听出是真心,但他只能回道,“慕修容的仇,我不能不报。”
 
霍文瑞似乎将一切都看开,“你说的对,我欠他的,确实该还。”
 
莫天然沉默不语。
 
霍文瑞顿了顿,“有一事我想不通,你如何发现是我假冒了林若梅。”
 
莫天然眸子垂了垂。
 
他从霍文瑞假冒林若梅的第一天就发现了端倪,原因无他,只要接触到霍文瑞,他的系统就会出现任务,让他想不发现都难。
 
但即便告诉了他借尸还魂,他作为古人许是能理解,但系统这种太过超前的东西,说了倒不一定能承受。
 
“你的眼神与林若梅不同。”莫天然道,他也确实发现了这点。
 
林若梅对他是感激之情,看他的眼神有崇敬,有尊重,却不同霍文瑞的炙热与占有。
 
霍文瑞一顿,“原来如此,任何事都能隐藏,唯独爱情不可。”
 
莫天然转过身沉默不语。
 
霍文瑞看着他的侧颜,“有时候我不知道,我到底是喜欢你,还是喜欢你是慕修容。”
 
忽然,莫天然感觉身后一阵风,还不等反应,脖子上被冰冷的刀抵住。
 
他心一沉,没想到霍文瑞竟然能这么快解开他的毒?!
 
莫天然暗自思索对策,还未开口,听见身后情深款款的话:
 
“跟我一起走吧,修容。”
 
第139章:夺嫡之争三
 
眼见霍文瑞的刀要见血封喉,莫天然心中惶急,他算准了药量到底还是与霍文瑞接触太少,没有算准他对毒的控制,估算错误了时间,竟然让他解开了这毒,才落入这险境。
 
“霍文瑞,你真一心想要杀我?”莫天然身体一动不动,先开口稳住霍文瑞,再思索应对之策。
 
“修容。”霍文瑞的剑锋更贴近莫天然的脖子,在他白皙的脖子上留下了道红痕,虽未见血却也危险之极。
 
“你不用多说,我知道,你这般聪明的人,一旦开了口,输的定然是我。”
 
霍文瑞到底不笨,只是自负造成他错估了对手。
 
莫天然眉头一敛,他虽说事事把握在手,但霍文瑞此人的心计他从不敢小觑,而且他武功高强,也不知被他带到了什么地方,文昌文曲有没有跟上,自己连个求救的人都没有。
 
“霍文瑞,你杀了我,也得不到我。”
 
霍文瑞手指轻轻抚了抚他的脸,莫天然立刻别开头拒绝。
 
他厌恶的眼神让霍文瑞感觉到心头一阵苦涩与懊恼,心一狠,“我杀你,不光是为了我自己,也为圣教复仇,晟麟帝、贺锦熙、你、萧翎,你们毁了圣教,我自然不会让你们好过。”
 
霍文瑞露出仇恨之色,“我杀不了萧翎与贺锦熙,也杀不了晟麟帝,你是贺锦熙与萧翎最在乎的人,杀了你,他们一定悲痛欲绝。”
 
“霍文瑞,你好狠的心。”莫天然恼怒道,他不敢想象他若离开,贺锦熙会变得如何。
 
“不用再多说了,修容,去了九泉之下,我不会再纠缠你,我会去找真正的修容赎罪,你也别再讨厌我,好不好。”
 
莫天然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说霍文瑞清奇的思维方式,只想着如何摆脱这场死局。
 
他已经感觉到脖子发疼,锋利的剑刃渗透进了他的皮肤里,温热的液体流出,顺着他的脖子缓缓往下滑入他的衣襟之中。
 
疼。
 
虽然疼,莫天然依旧不吭一声,他绝对不会对霍文瑞示弱!
 
“锦熙……”许是将死,莫天然猛地想到贺锦熙,浓浓的不舍,含着感情的一句话溢出,竟然霍文瑞的手指顿了顿。
 
而后,他面色狰狞,要更加凶狠的用刀将他了断,一阵劲风在屋内霎起,猛地打向霍文瑞的心脏位置。
 
“嗯!”
 
一阵剧痛,一声闷哼,霍文瑞低下头,震惊的看见自己的胸口插入了一只匕首。
 
“咣当。”
 
霍文瑞手里的剑瞬间落在了地上,与地砖发出强烈的撞击声。
 
霍文瑞抬起头,看着忽然出现在屋内的白衣人,原先的震动变成了一抹释然的笑。
 
“死在你手里,才是我最好的归宿。”
 
他用尽最后一口力气,唤了声,“萧翎……”
 
双目失去焦距,整个人直挺挺的向后倒下,视线却始终对着杀他的人——萧翎。
 
萧翎怅然的看着霍文瑞,想到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他心头只有说不尽的复杂情绪。
 
霍文瑞曾救过他,他也曾愿意将他当做朋友,可到底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立场和理念的差距,成了两人不可逾越的鸿沟。
 
“上一次我放了你一命,算我还了你的恩情,来世做个好人罢。”萧翎看着霍文瑞的实力,仿佛与他的视线对上一般,他走上前,用手将霍文瑞死不瞑目的双目闭上,轻轻叹了口气,将心底最后一丝惋惜舍掉。
 
“修容,你没事吧。”萧翎上前关心莫天然状况,见他脖子上通红的往下溢出血,立刻慌了神,用自己的手绢为他堵住伤口。
 
莫天然此时已听不见萧翎说的任何话,他脑中警铃大作,系统不断发送的着警报:【警告!警告!任务对象死亡,任务崩溃!】
 
“啊——!”
 
莫天然脑中仿佛有人在搅动一般,疼的他撕心肺裂,一声惨叫吓到了萧翎,“你怎么了?霍文瑞对你做了什么!”
 
莫天然捂住头除了头疼,他已经没有其他的感觉,系统在他脑内慌乱的大叫,折磨的他生不如死。
 
“修容!修容!”萧翎急的大叫,想唤回莫天然的意识。
 
可惜无用,在莫天然被头疼折磨的气若游丝,视线模糊之前,他看见那个一身玄色长袍的人冲了进来,抱住了他。
 
莫天然最后一丝力气,努力看清了他那张无论看多少遍都惊艳的脸,眼前一黑,完全陷入了黑暗的意识里。
 
在黑暗中,系统的声音不见,强烈的头疼也已经消失,他感觉自己躺在温热的暖流里,舒服的让他好像一直这样沉浸下去。
 
他看到了很多过去的事,自杀的母亲、外婆的葬礼,父亲的眼泪、父亲正妻的隐忍、同父异母姐姐的欺负,哥哥的疼爱。
 
过去的一幕幕仿佛电影在他的脑子里闪过,最后全部变成了贺锦熙的那张好看的脸。
 
“锦熙……”
 
直到这时,莫天然才知道他爱贺锦熙爱的有多深,过去种种拂过眼前,逃避也好,纠结也罢,最终抵不过贺锦熙那双漂亮的眼睛。
 
舍不得。
 
莫天然想,他不想死,他舍不得贺锦熙。
 
这个人,世界上对他最好,这个人,把他看的最重。
 
忽然,他看见贺锦熙的脸在他面前渐渐变小,变成了幼童的模样。
 
幼童的贺锦熙也依旧是个漂亮的模样,只是他撕心肺裂的哭着,让莫天然的心也跟着抽痛。
 
小贺锦熙身前有一抹红色的身影,莫天然很容易的看得出,那是个女人。
 
那女人疯狂的指着小贺锦熙:“我要你绝情绝爱!我生你只为了报仇!你只要记住,付出的一切得到这大奉的江山,这才是的宿命!”
 
女人疯狂的模样让莫天然这个成年人都感觉到害怕,何况是小小的幼童。
 
莫天然又心疼又难过,想上前抱起小贺锦熙,眼前的画面却仿佛碎了的玻璃,变成了四分五裂。
 
再凝结成图像的时候,竟然变成了贺锦熙与贺远铭对峙的场景。
 
这……莫天然看见贺锦熙自杀,才惊觉这是小说原本的剧情?!
 
他心猛地一阵慌乱,不行!他绝对不允许贺锦熙有这样的结局!
 
“锦熙!”莫天然顾不得让他舒服的暖流,大叫一声呼唤着贺锦熙的名字。
 
莫天然睁开眼,猛地坐起身,仿佛从噩梦中被惊醒一般。
 
下一秒,他整个人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修容!”
 
莫天然顿了顿,恍恍惚惚,被抱的险些不能呼吸才反应过来,“锦熙……?”
 
“嗯。”贺锦熙紧紧的抱着,一丝一毫不肯松开。
 
莫天然缓缓推开他,微微吓了一跳,眼前的贺锦熙早已没了往日的风华,满脸的颓废,眼圈也黑了不少,往日最是讲究的他,竟然露出了胡渣。
 
“锦熙,你怎么这么憔悴?”莫天然心疼的摸着他的脸。
 
一旁的天魁满脸激动道,“殿下,您昏迷了十天,这十天,主子都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
 
他越说越难过,简直不敢想,若莫天然真的去了,贺锦熙会不会比现在行尸走肉的模样更惨。
 
“十天?!”
 
莫天然惊讶道,“我竟然昏迷了这么久!”
 
一直在那舒服的意识里,他完全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还好你醒了,还好,还好。”贺锦熙抱着他,眼底是失而复得的喜悦。
 
“都怪我,若我那天不去父皇宫里,若我提早一点回宫,就不会……”贺锦熙慢慢的自责,这十天,他没有一天不在后悔中度过。
 
“不!”莫天然立刻道,“这不怪你,他本就盯上了我,霍文瑞这件事本就避不掉。”
 
贺锦熙心痛的目光顺着他的眼睛落在他的脖子上,莫天然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上还绑着绷带。
 
他微微一笑,“这个伤口很浅,很快就能好,等伤口好了,我再用点药,连疤痕都不会留下。”
 
他这个本事自然无人会怀疑,但贺锦熙难受的不是留下疤痕,而是自己没能阻止他受伤。
 
“别想了,我这不好好的。”莫天然笑了笑。
 
贺锦熙微微点了点头,但眼神仍旧患得患失。
 
莫天然何曾见过这样的贺锦熙,心底一暖,握住他的手,“放心,我再也不会离开你。”
 
再意识里看见那些画面,他就知道,他这一生都无法离开这个人。
 
无论发生什么事,同生共死,他都要在他身边陪着他。
 
他的话很坚定,让贺锦熙得到了片刻的安抚,终是松缓了表情。
 
“殿下,您终于醒了。”掌事女官眼眶红红的,似乎没少为莫天然哭泣,“小皇子一直哭,可见他是想您了。”
 
小皇子???
 
莫天然一脑袋问号的看着掌事女官,“谁是小皇子?”
 
他抬眼只见掌事女官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孩子走了进来,那孩子皮肤白皙,容貌漂亮,一双眼睛,像极了贺锦熙。
 
莫天然看了眼女官怀里的孩子,心猛地一沉,脸色一黑,一把拉住贺锦熙的领口,怒道,“你竟然背着我生了孩子?!”
 
贺锦熙一脸莫名,“你在说什么,修容。”
 
天魁与女官也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莫天然。
 
“殿下,小皇子不是你生的吗?”天魁道。
 
“是啊,您什么时候怀的孩子,奴婢竟然一直不知道,是奴婢失职。”女官羞愧道。
 
莫天然拽着贺锦熙领口的手一松,一脸懵逼。
 
啥啥啥!你们在说啥!
 
第140章:夺嫡之争四
 
殿下您有了孩子。
 
莫天然乍一听见这话,吓得整个人差点往后躺回去。
 
“什么?!”哪里来的孩子。
 
莫天然后一句话还说出来,贺锦熙示意掌事女官将孩子递到他怀里,又让众人退下,只剩他与贺锦熙两人。
 
孩子此时闭着眼睛似乎在熟睡,莫天然满满的疑虑,却也没有弄醒孩子。
 
“这孩子怎么回事?”莫天然朝贺锦熙问道,他看得出贺锦熙的神情并不那么简单。
 
贺锦熙微微皱着眉,似乎也颇多疑虑。
 
“我赶到的时候,你正捂着头,似乎很痛的样子,你身边只有萧翎,霍文瑞已死。”贺锦熙顿了顿,神情莫测,“之后,在你因为头疼晕过去之后,忽然你的身体不知为何产生一圈光,将你包围住,等光消散后,你的怀里就多了这个孩子。”
 
莫天然听着愣了半晌,他似乎已经明白为何贺锦熙的表情如此复杂,忽然出现的光还有莫名躺在他怀里的孩子,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恐怕不仅是世界观崩溃这么简单,贺锦熙还能如此淡定,当真不简单。
 
“看你神情,你似乎也不清楚怎么回事。”
 
莫天然怔怔看着怀里的孩子,霍文瑞死了,他受到系统反噬,没死已经是奇迹,居然还有更玄幻的事。
 
“这……”莫天然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贺锦熙看着孩子,“这孩子眉眼像我,脸型又有几分像你,若不是他出现的太过奇怪,任谁都会认为是你我的孩子。”
 
莫天然嘴角抽了抽,仔细盯着孩子的脸看了看,确实如他所说,襁褓里的孩子,孩子眉眼神似贺锦熙,他几乎可以想象当年贺锦熙刚生下来会是什么模样。
 
这到底怎么回事?
 
“我果然猜得不错。”贺锦熙道。
 
莫天然抬头不解的看着他。
 
贺锦熙微微笑了笑,伸手抚摸了下他的头发,“你果然是下凡的神仙,是派到我身边帮我的异星。”
 
他似乎确定了这个答案,看着莫天然的眼神更加多了份深情。
 
“父皇一直逼我纳妾,不过是希望我有子嗣,这孩子自你怀里出现,又如此像我,许就是上天赐给你我的孩子。”
 
莫天然被他这么一说,也迷惑不已。
 
毕竟,在他的认知里,这个世界不该出现如此奇异的事,但一想到自己车祸死亡后被迫穿越进小说中,还绑定了系统,又觉得似乎并无不可。
 
他脑子很乱,神情懵然,贺锦熙拍了拍他的肩,“你睡了这么多天,刚刚醒来一定饿了,我让人给你准备吃的?”
 
莫天然被他这么一提醒,确实感觉饥肠辘辘,“好。”
 
贺锦熙又摸了摸他的头,嘴角带笑,很是开心的出去吩咐。
 
莫天然对着怀里的孩子,左看右看,依旧不明所以。
 
忽然,他脑子一紧,让他立刻闭上了眼睛,他看到脑内原本系统的位置,出现了一段话。
 
莫天然一瞧,惊讶的看着孩子,它竟是那个总在他脑内卖萌的系统?
 
原来他因为霍文瑞死亡,而任务崩溃的时候,系统开启了最后的自保模式,在被销毁数据之前,以人形态出现在莫天然的怀里。
 
他这个系统,本不过想着做完任务回到总部,再承接下一个任务,却在与莫天然不知不觉相处中,与他产生友情,为他私下做了很多违规的事,早早的准备好了一切,还切断了与总部的联系。
 
因为此,莫天然才没有被霍文瑞之死牵连,他也能作为人重生。
 
但作为人重生的系统,已经没了过去的一切记忆,如今的他就如同刚出生的婴儿,完全的新生。
 
至于为什么如此神似贺锦熙,则是因为莫天然脑子里经常想念着贺锦熙,他看到他的模样最多,自然而然在变成人的时候,与他有了相似。
 
最后,系统告诉莫天然,他留下了神医系统,以供莫天然继续使用,而他也希望能留在莫天然身边,继续做他的朋友。
 
莫天然看完系统的信,双眼微微泛红,动容的抱住怀里的孩子,轻轻道,“谢谢你。”
 
睡梦里的孩子也不知是不是听见了他的话,微微弯了弯嘴角,笑了起来。
 
莫天然瞧着这孩子,心软成一片,他喜欢孩子,却不敢要孩子,他与贺锦熙相爱之后,更加没有考虑过他们会有孩子,这个孩子是他最大的恩人。
 
他低头用鼻尖蹭了蹭孩子的脸,“从今后,你不仅是我朋友,也是我的亲人,我一定好好照顾你。”
 
贺锦熙从外面走进来,莫天然看见他立刻笑起来,“锦熙,他是上天赐给我们的孩子,你来给他取个名字。”
 
“你想叫他什么?”贺锦熙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孩子细软的头发。
 
莫天然想了想,他一直都叫系统,不仅笑了笑,“希曈,好不好,希望、明亮,这个孩子带给我们好运,也希望他能一直怀着好运。”
 
“希曈,好。”贺锦熙深深的看了眼孩子,又看了眼莫天然,“从今后,他就叫贺希曈,是你与我贺锦熙的孩子。”
 
莫天然心底暖意融融,终是感觉到了人生某一种意义上的圆满。
 
******
 
莫天然醒来后,晟麟帝、太后、丽贵妃、淑贵妃,包括慕夫人都相继入宫看望。
 
对于这个长得与他还有贺锦熙一模一样的孩子,众人虽然感觉神异,但因贺锦熙提早放出了消息,只说莫天然制成了一种可以让男子生子的药,他们隐瞒至今,所以众人并未察觉。
 
因此时天气渐冷,大奉的衣袍又比较宽大,层层叠叠,所以众人也只当没发现莫天然身材有异。
 
就连晟麟帝这般多疑的人,听了也不得不信,毕竟孩子与两人如此相似,加上莫天然过去制造的奇迹太多,死人都能救活,能做个生子药,似乎也并不是不可能的事。
 
晟麟帝见孩子与贺锦熙一样漂亮,笑得合不拢嘴,他如今也有两三个孙子,但他心里最喜欢贺锦熙,对他抱有厚望,自然也最喜欢他的孩子。
 
晟麟帝赏赐了不少宝贝给贺希曈,也给莫天然赏赐了不少。
 
他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对贺锦熙纳宝林的心思淡了不少。
 
但即便他不想再强迫贺锦熙纳妃,但两人终究还在储秀宫住着,身份不尴不尬,总归让丽贵妃面子上过不去。
 
尤其萧翎刚立了如此大功,如此对待他家族的女子,也让臣子寒心。
 
于是,晟麟帝又苦恼上了,偏偏这时候,丽贵妃久等不到晟麟帝来提便主动出击,趁着晟麟帝来自己宫里,便面带喜色的恭贺了几句晟麟帝新添孙儿一事,很快话题带到了萧家两位小姐的身上。
 
“陛下,您可是亲口答应了臣妾,会让臣妾家族这两位侄女做十皇子的宝林,臣妾相信君无戏言,陛下一定不会失信于臣妾吧。”
 
晟麟帝面露尴尬,只觉得手心都有些湿润,丽贵妃君无戏言这句话,架得他整个下不来,暗自苦恼,责怪贺锦熙怎不早跟他提及莫天然能生子,否则就不会有今天这事了。
 
“爱妃放心,朕自然会给萧家一个交代。”晟麟帝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应了下来。
 
丽贵妃嘴角微微一勾,“多谢陛下。”
 
第141章:夺嫡之争五
 
晟麟帝左右寻思,还是没听从丽贵妃的话,直接给贺锦熙下旨赐妃。
 
他烦恼用什么办法能让贺锦熙收下两个萧家小姐,想来想去还是召来莫天然再次探探他的口风。
 
毕竟,这件事若成,晟麟帝心底最觉愧疚便是莫天然。
 
面对莫天然,晟麟帝心底竟然生出了些忐忑,毕竟如今他实在毫无理由再让贺锦熙纳妾,可是皇帝的诺言也相当重要,这直接关乎皇室颜面和威严,即便晟麟帝是个慈父,也不能随意毁坏规矩。
 
莫天然来到议事殿,朝晟麟帝行了一礼。
 
晟麟帝见到他慌忙让他起身,“修容,近来身子可好?”
 
晟麟帝知道女人生子痛苦,以为男子生子一样,想着莫天然受了大苦生下他的皇孙,更加开不了口,愁眉苦脸的不知说什么才好。
 
莫天然抬眼一瞧晟麟帝的脸色便已猜到了几分,毕竟能让晟麟帝为难至此,也大抵只有此事。
 
但晟麟帝不开口,莫天然也不提,只管他问什么,回答什么,甚是尊敬有礼。
 
晟麟帝当皇帝当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这么拘谨,不知所措,心底微叹了一声,竟有些责怪丽贵妃把他架到了这地步,又觉得怪她也无用,自己如何也想不到莫天然这么有本事,也难免动那心思。
 
思来想去,晟麟帝竟苦恼的不知怪谁才好。
 
正当他忍不住要狠下心切入正题的时候,总管太监传话,说储秀宫的秀女萧芸娘求见圣上。
 
晟麟帝微微一愣,按理说这秀女还没封赏,是没资格见他,也不应该来见他。
 
即是萧家人,怎会做出如此大胆失礼的行为。
 
晟麟帝眉头一皱,便想让总管太监回了,但一想到自己正不知如何对莫天然开口。
 
许是萧芸娘得了丽贵妃的意思来给自己解围?
 
如此一想,晟麟帝便道,“让她进来吧。”
 
他看了眼莫天然,见他依旧面带微笑,没有任何异状,有些摸不清他的想法。
 
萧芸娘缓缓走进殿内,头都不敢抬一下,走到距离晟麟帝与莫天然十步完伏地跪下。
 
“拜见陛下,陛下圣安,拜见十皇妃殿下。”
 
“嗯。”晟麟帝应了一声,示意她起身,“萧秀女,找朕何事?”
 
他看了眼萧芸娘,之前只看了画像,果真如丽贵妃所说,真人远比画像美,不由更加对她满意。
 
萧芸娘慢慢站起身,依旧低着头,“奴婢是为十皇子纳妾之事前来。”
 
晟麟帝闻言一喜,心道不出所料,免了他开口的尴尬,看了眼莫天然,见他依旧无所动,心里有些不安。
 
“你是朕原本给锦熙定下的宝林,朕……”他略有些为难,看了眼莫天然,着实不知如何开口才好。
 
莫天然依旧面带微笑,却没有接过他的话。
 
“陛下。”倒是萧芸娘先开口道,“奴婢请求陛下不要将奴婢赐给十皇子殿下!”
 
晟麟帝微微一愣,有些惊讶,之前丽贵妃那般求他,说萧家两个女子如何爱慕贺锦熙,如何想要侍奉他左右,怎的她竟自己前来拒绝这事。
 
“为何。”晟麟帝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威严,毕竟只有皇家人拒绝收人,断没有拒绝皇家人的道理。
 
晟麟帝不由有一丝恼怒。
 
萧芸娘扑通一声连忙跪下,显然被他吓得不轻,趴在地上哆哆嗦嗦道,“陛下可曾记得之前宴会上,奴婢中毒晕倒,被十皇妃所救。”
 
难为她身子抖得这般厉害,倒也将话说全乎了。
 
晟麟帝见状,心稍稍软了些,听完一回忆,却有此事,只是那时候忙着苗疆一事,以为她中毒也在那两个孩子的计划之内。
 
“怎么,你是真中了毒?!”晟麟帝讶异道。
 
萧芸娘面带委屈与难受,“是,奴婢不敢欺瞒陛下,只是奴婢中毒不是那夜,是在那夜之前。”
 
晟麟帝听见这话里有话,立刻道,“你细细说来。”
 
萧芸娘立刻应了声“是”,将她如何听见萧岚与厨娘的对话,如何发现自己中毒,又如何请求莫天然解毒,答应莫天然解决苗疆之事说的清楚明白,言罢还道,“陛下,奴婢虽然敬仰十皇子,但奴婢不是忘恩负义之人,十皇子殿下与十皇妃伉俪情深,根本没有其他人介入的余地,奴婢深受十皇妃大恩,宁愿一死,也不愿做出对不起十皇妃的事。”
 
晟麟帝沉默的停了半晌,越听眉头越深锁,直到听见萧芸娘最后一句话才松开眉头。
 
“竟有这样的事。”
 
他微微顿了口气,越发对莫天然感到愧疚,可是,丽贵妃那里他依旧无法交代。
 
“陛下放心!”萧芸娘似乎知道晟麟帝因何为难,急急道,“陛下只说是奴婢不愿,罪责奴婢便可,奴婢也会去同丽贵妃娘娘请罪。”
 
晟麟帝一听忙道,“你能让丽贵妃不再纠缠此事?”
 
若只是萧芸娘不愿意,倒容易解决,问题是解决了萧芸娘,指不定丽贵妃还要弄出其他的人来。
 
萧家功绩赫赫,他不好拒绝丽贵妃的请求。
 
萧芸娘立刻道,“奴婢有信心说服丽贵妃娘娘!”
 
晟麟帝想了想,点了点头,“也好,对外只说,钦天监瞧过,你们的八字流年不好,不宜赐给十皇子,丽贵妃那里,你只要让她切莫提及此事便可。”
 
萧芸娘松了口气,“是,陛下!”
 
这回,不仅萧芸娘安心,晟麟帝也卸下了一个重担,他挥挥手让萧芸娘下去,看向莫天然,“修容,父皇这件事做的,对不住你。”
 
莫天然拱手道,“父皇哪里的话,父皇的心意,儿臣与锦熙都明白。”
 
孩子越是懂事,晟麟帝越是内疚,“只要丽贵妃不提,这件事便到此为止,从今往后,朕再不会让任何人介入你与锦熙的感情。”
 
得了他这番话,莫天然立刻道,“多谢父皇。”
 
晟麟帝点点头,“那萧岚你们查过了吗?”
 
莫天然眸子一沉,“查过了,萧岚确实是萧家一门远亲,父亲是地方巡抚,萧丞相夫人选她一是看重她样貌人品,二是见她年纪适合,便选了她当做秀女。”
 
“萧岚在进京的路上遇到强盗,陪同她的所有人,为了救她与强盗搏斗,两败俱伤,萧岚也奄奄一息,恰好此时,江南一间青楼的花魁遇见了她,见她容貌与自己有几分相似,又发现她怀里的信件,便动了歹心,不仅没有救她,还冒充她的身份上了京城,进了宫。”
 
晟麟帝一拍桌子,“这女人好生大胆!竟敢冒充秀女入宫?!怎么,萧丞相夫人竟没发现?真是好生糊涂,朕回头定要好好问问丽贵妃!”
 
“这女子善于化妆,本就与萧岚几分相似,化了妆更加相似,萧丞相夫人与丽贵妃只见过画像,自然辨认不出,而且她身上有萧丞相夫人的亲笔信件,更加深了他们的信任。”
 
“假冒的萧岚进宫后,被霍文瑞与苗疆使臣的人找上,想利用她布局,可她到底心眼太小,因为萧芸娘轻视她便给她下毒,被她发现,这才被我与锦熙查出真相,将计就计,有了苗疆那场布局。”
 
晟麟帝摸了摸胡子,听完眸子一眯,露出狠色。
 
“证据锦熙已经收集妥当,可随时呈上给父皇。”
 
晟麟帝知道这两个孩子做事妥当,点点头,“也好,拿去给丽贵妃看,也让她歇了心思,莫要再来烦朕。”
 
他说罢,心头的石头彻底放下,因觉愧对莫天然与贺锦熙,内心总有种补偿二人的想法,不禁对他们更加看重。
 
他越是回想两人做的事,便越觉得两人优秀,可堪大任,立储的心开始活动起来。
 
至于萧岚,战战兢兢在储秀宫许久,一直想要逃出去,才发现进宫不容易,出宫更加比登天还难,后悔一时贪恋,每每寝食难安,最终被晟麟帝一道密旨,悄悄杖毙处理了尸体,仿佛世界上从未出现这个人。
 
而萧芸娘听从贺锦熙的吩咐,对丽贵妃表示若做了十皇子的宝林,以他二人相爱程度定然不会理会她,倒不如去泰和殿做个宫女,让他二人放下戒心,她再伺机上位来得巧妙。
 
丽贵妃左右一寻思也有道理,加上萧岚那事,到底他与萧丞相夫人有疏忽的责任,晟麟帝不责罚她与萧家已是顾全他们的功绩。
 
丽贵妃是个聪明人,知道适可而止,便不再提及让晟麟帝守诺之事,心里却依旧巴望着萧芸娘如她所言,得到贺锦熙的青睐。
 
她不知道,萧芸娘进了泰和殿自愿去远离正殿的一处偏僻花园做了个养花的女官,日子轻松惬意,只等着以后被贺锦熙指个好人家放宫去,也算心满意足。
 
丽贵妃这边歇了心思,那边九皇子贺远铭却开始了行动。
 
第142章:夺嫡之争六
 
贺远铭手里拿着一串玉珠在书房内来回踱步,殿门关得严密,只有窗棱上透过的光,隐约照出他脸上浓浓的阴鸷。
 
想到近日晟麟帝对他的态度,他手里波动珠串的速度加快了些。
 
霍文瑞一事,一个外族邪教之人竟然能混到大奉的三品官员,惹得晟麟帝大怒,下令严加彻查所有官员,以及与霍文瑞有关的所有人。
 
这一查就查到霍文瑞曾是他的心腹,受他提拔当上了三品官员。
 
贺远铭现在脑子里还深深记得晟麟帝召见他时候,那个阴沉又满腹疑虑的眼神,很显然,霍文瑞一事,让他对自己产生了芥蒂与疑心。
 
贺远铭捏着珠串的手指发白,深吸了口气,忍住怒气。
 
霍文瑞一事,他完全无辜,他也曾调查过他的来历出身,谁知道那苗疆在大奉渗透的如此厉害,连他都瞒过。
 
而且,他明明让人将他与霍文瑞的关系抹的很干净,怎么会被晟麟帝轻易查出,这其中定然有人在搞鬼。
 
这人是谁?
 
若是以前,贺远铭定然会猜测萧翎与贺远成,如今,他又多了两个候选人——贺锦熙与莫天然。
 
想到莫天然,贺远铭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满眼的无情狠厉。
 
他当真是小瞧了贺锦熙,只因他当年一直重病不起,就认为他柔弱无能,从未放在眼里,想不到如今竟然让晟麟帝动了立储的心思,当真是扮猪吃老虎啊。
 
他和贺远成努力了那么多年都没让晟麟帝放下戒心,这贺锦熙凭什么?
 
“殿下。”一个男人走进屋内,是他的心腹,也是他目前最信任的暗卫。
 
贺远铭没有回过头看向他,而是开口道,“你说,贺锦熙为何如此深得父皇的喜欢?”
 
那暗卫久居宫里,专门为贺远铭打探和做些阴私的事情。
 
暗卫深吸了口气,“以属下看,十皇子的能力远非他表面看起来这般简单。”
 
贺远铭眸子一斜,“这还用你说。”
 
暗卫忙道,“殿下息怒,属下的意思是,十皇子只怕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势力存在。”
 
半晌。
 
贺远铭道,“继续查。”
 
“是,殿下。”暗卫道,“还有一点,属下认为,十皇子能这般得陛下喜欢,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十皇妃。”
 
贺远铭眸子沉了沉。
 
“十皇妃可是大大小小立了不少功,他母家无权无势,族里唯一做官的就是他父亲,也不过是个太医,上不了朝堂,顶天也就是掌管一个太医院,若他成了皇后,不仅能极大的帮扶到皇帝,还不用担心外戚干政专权的事发生,这或许也是陛下的考量之一。”
 
这一番话,犹如刀子戳进贺远铭的心里。
 
“莫天然……”这三个字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溢出来。
 
这个人,他总是把握不住,贺远铭已经很多年没体会过这种不安心的感觉,几乎要让他抓狂。
 
暗卫在一旁想要开口,见他神情莫测的沉吟,纹丝不敢动,更加不敢打扰他。
 
过了好一会儿,贺远铭停下了步子。
 
“你去给我做件事。”
 
暗卫忙道,“但凭主子吩咐。”
 
“去慕府找一个人,将我的计划告诉他。”贺远铭眼神露出浓浓的狠色,“我要让莫天然后悔选错了人。”
 
******
 
慕梁见到贺远铭的暗卫的时候,有点疑惑,这位贵人许久不来联系他,他以为他早已忘了自己,竟然还有被重用的一天。
 
贺远铭许给他的条件很优渥,若他此事能成,便让他做自己的专属太医。
 
能成为皇子的专属太医,即便太医院由莫天然把持,他也有出头之日。
 
这么好的机会,慕梁自然不想放过,他心头刚一喜,听见贺远铭的暗卫交代的事情,顿时惊得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放心,按照的方法,没有人会发现这事是你所为,慕修容也不会发现,事成之后,不仅能成为主子的专属太医,更多的好处和前途等着你。”
 
“这……”慕梁犹豫不决。
 
他虽然恨极了莫天然,但要他杀人,他也是万万不敢的。
 
“哼。”暗卫冷冷一笑,“你既然选择了投靠主子,就该知道,主子让你做的事,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若你不答应,也可。”
 
暗卫面带威胁的看着他,“用你的小命来抵。”
 
慕梁被暗卫吓得身子一抖,忙道,“在下不敢,不敢。”
 
他瞧见暗卫手里微微出鞘,露出的明晃晃的刀身,心寒了半截,忙应道,“大人说的是,在下一定听从殿下的吩咐。”
 
暗卫冷笑一声收起刀。
 
慕梁摸了摸胸口,想了想道,“在下有一事不明,大人武功如此高绝,殿下为何不让大人去处理此事?”
 
暗卫白了他一眼,很是不屑的模样,本不欲回答,又怕慕梁生出岔子便道,“若我来做此事,查出来定然牵扯到陛下,而你不同,你是慕家的人,没人会怀疑到你身上。”
 
即便抓到了你,也没证据证明与九皇子有关。
 
慕梁忧心忡忡,“那若在下被发现怎么办?”
 
暗卫不耐烦道,“我方才已经说过,这件事,你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
 
慕梁脸色难看。
 
“你放心,我会暗中帮你。”
 
听了这话,慕梁不仅不放心,反而更加担心,这显然是监视他的意思,逼得他不得不做。
 
想到九皇子开出的条件与威胁,慕梁暗自叹了口气。
 
这不是他有心害人,实在是逼不得已啊。
 
第143章:夺嫡之争七
 
慕府夜深人静,慕夫人坐在桌前,借着烛光,一针一线的缝着小小的肚兜,脸上的笑意一刻都不曾停过。
 
白芷端了盆水放在架子上,瞧见笑了笑,“夫人,您都给小皇子做了好几件肚兜了,怎么还在做啊。”
 
慕夫人笑呵呵道,“孩子长得快,我这件做好了,等他周岁的时候穿,明天再做两件两岁的时候再穿。”
 
白芷捂嘴笑了,“若夫人这么做下去,岂不是要做到小皇子行冠礼。”
 
“若那时还能做,自然是要做得。”
 
白芷又笑道,“夫人自从知道小皇子出生,脸上这笑容啊,就从没停过。不过,小王子长得真可爱,夫人,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再入宫?我想三少爷和小皇子了。”
 
慕夫人闻言手里的动作停了停,瞧着神色也是十分思念,“修容只是皇子妃,自然是不能事事随心所欲的。”
 
她说着又笑道,“好在修容深得陛下和十皇子宠爱,又能继续做太医,出宫比后妃容易,他已经答应我,过几日来家里见我。”
 
白芷闻言差点拍起了手,“如此一来甚好,只是不能见到小皇子。”
 
慕夫人看了眼她撅起来的嘴巴,笑了笑,“等大节能进宫,我再带你去。”
 
白芷闻言立刻道,“多谢夫人!”
 
慕夫人笑了笑,继续低头缝着肚兜。
 
白芷见状又道,“夜里光不好,夫人别熬坏了眼睛,还是先休息吧。”
 
“还有两针就好。”
 
白芷撅了噘嘴巴,上前轻轻将肚兜拿开,不满的唤了一声,“夫人……”
 
慕夫人用手点点她的鼻子,无奈笑道,“好吧,听你的。”
 
她被白芷扶着站起身,刚准备去沐浴,忽然神色一变,皱了皱眉,“这是什么味道?”
 
白芷被她这么一提醒也觉得不对劲,“好像什么烧着了,我去看看。”
 
她刚转身就窗外闪耀的火光吓了一跳,身子一颤,惊呼道,”不好,夫人!走水了!”
 
慕夫人一惊,也瞧见了窗外越来越旺的火势,顿时慌了神,”这……怎么好端端的起火了!”
 
白芷也不明白,她没有怔愣很久,回过神立刻护着慕夫人往外跑。
 
“夫人,小心!”白芷拿出手绢让慕夫人捂住嘴,自己也捂住嘴,咳嗽着往门口去。
 
火势越来越大,白芷护着慕夫人好不容易走到门口,一拉门却猛然大惊,便咳嗽便道,“夫人,怎么办,门被锁住了!”
 
慕夫人一听,便明白,“有人故意害我?!”
 
白芷焦急不已,不顾被火烧的滚热烫手的门,不停拍打,“来人啊!来人啊!”
 
门外很快传来脚步声和惊叫声,“不好!夫人房里着火了!快灭火啊!”
 
白芷松了口气,瞧着慕夫人被烟呛的不停咳嗽,顾不得自己难受,帮她捂住嘴。
 
慕夫人推开她的手,要她自己照顾好自己。
 
两人被烟呛的眼睛睁不开,话也说不了,只能等着门外人施救。
 
此时的门外,几乎整个慕府的人都纷纷跑来救火,众人眼见慕夫人置身火海,比他们自己待在火里还焦急。
 
因着十皇子妃的地位,慕夫人被晟麟帝封为一品诰命,若是出了任何差错,只怕他们整个慕府的奴仆都要陪葬。
 
无人发现的角落里,慕梁叹了口气,转身看了眼暗处监视他,随时可能结果他性命的人,心底无奈道:莫要怪我,要怪就怪慕修容,为何要得罪九皇子,他也是没办法。
 
慕梁如此想,在身后那人逼视下,狠下心,终是往屋内放了毒烟。
 
以慕夫人的地位,光是着火,慕府自然不会放任,定能很快扑灭火势,这毒烟才是真正杀人的利器。
 
慕梁不仅感觉到了那名暗卫的狠毒。
 
他放完立刻朝身后看去,直到感觉到身后那强烈的逼迫感消失,才松了口气,转身看向屋内,默默道:慕夫人,虽然我很恨你和你儿子,但我真的从来没有想过置你于死地,希望他们来得及,救你们出去。
 
他祷告完,踌躇了两步,甩了甩袖子赶紧离开,免得被发现与他有关。
 
屋内的慕夫人与白芷在毒烟放进去的一瞬,终是撑不住倒在了火海里。
 
泰和殿内。
 
莫天然与贺锦熙瞧完孩子,见他睡得安稳,便准备就寝。
 
忽然,门外传来急切的脚步声。
 
莫天然与贺锦熙对视一眼,两人宫里的宫人都是训练有素,若非真正急切的大事,不会这么急迫。
 
“进来。”不等掌事女官禀告,贺锦熙先一步开了口。
 
掌事女官急急走进,“回禀殿下,十皇子妃的母家失火,慕夫人受伤昏迷,至今没醒。”
 
“什么!”莫天然立刻站了起来,冲到她面前,“我母亲怎么了?!”
 
掌事女官摇摇头,“具体也不清楚,陛下那边的总管太监说,陛下让您即刻回府瞧瞧。”
 
“好!”莫天然二话不说,穿起衣服就要走,贺锦熙担心他,握住他的手,“别着急,我跟你一起去。”
 
“好。”莫天然顾不得其他,就只匆匆要走。
 
两人火速赶往慕家,莫天然急匆匆感到慕夫人的房间内,瞧见昏迷不醒的慕夫人脚步一顿,立刻冲上前,“母亲!”
 
一旁的慕呈启满面愁容,一瞧见两人立刻行礼,贺锦熙拍了拍莫天然的肩膀,让他起身,“怎么回事?”
 
慕呈启又是担心又是恐惧,“臣怀疑是有人故意纵火,夫人出事的时候,门紧锁着。”
 
莫天然闻言捏紧了手指,怒道“若要让我知道是何人所为!我必定让他生不如死!”
 
众人从未见过莫天然如此失态,往日的淡定优雅早已不见,只剩下满满的戾气,压得人心底发憷。
 
慕梁站在慕呈启身后,藏在袖子里的手微微发抖,别人不知道,他却知道莫天然说到做到,要是知道真相,定然不会让他好过。
 
慕梁心底叫苦,这件事真是他做也是死,不做也是死啊。
 
贺锦熙上前安抚莫天然,把他搂在怀里,“你别急,我一定会将事情查的水落石出,你先看看慕夫人有没有事要紧。”
 
被他提醒,莫天然才恍然想起自己进来至今,还未给母亲检查身体。
 
他连忙伸手要给慕夫人把脉,贺锦熙转过头,其余人被慕呈启赶出了门外。
 
慕梁低着头,身体不自觉的哆嗦。
 
贺锦熙余光扫了他一眼,让他更加心虚、恐惧。
 
他这个异样,自然不会逃过贺锦熙的目光。
 
“你是……”
 
慕呈启见他看着慕梁,立刻道,“哦,这是臣第二个儿子,叫慕梁。”
 
贺锦熙自然知道他是谁,与莫天然有关的任何事他都查的很清楚,只是慕梁一直掀不起来什么风浪,莫天然也一直没把他当回事,所以才放了他一条生路。
 
而此时,他瞧着慕梁越来越苍白的脸,知道已经不能再不当回事了。
 
第144章:夺嫡之争八
 
贺锦熙盯着慕梁。
 
慕梁感觉仿佛一座巨大的山压在了自己的肩头,一哆嗦险些跪了下来。
 
“慕夫人房间失火的时候,你在哪里”贺锦熙问,他不怒自威的气势让慕梁汗如雨下,脸色苍白的像被打了霜的茄子。
 
贺锦熙话一出,莫天然便立刻转过头,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慕梁。
 
只一眼便看出了端倪,怒指他道,”是你放的火!”
 
慕梁本就心虚,莫天然又发了火,压迫力非同一般,让他当即吓得跪倒在地。
 
慕呈启大惊失色,抖着手不敢置信的看着慕梁。
 
“果然是你。”贺锦熙冷冷道,”杀人放火,死路一条,何况你伤害的是你的嫡母。”
 
“十皇子饶命!”慕梁几乎要哭了出来,不停的给贺锦熙磕头,他也知道杀害嫡母只有被砍头的下场。
 
“你!”慕呈启见他承认,气得几乎晕过去,指着他大骂:”孽子!孽子!杀害嫡母,我也不能保你!”
 
莫天然微眯起眼睛,紧紧的盯着他,忽然冷静了下来。
 
“说!谁指使你的!”
 
慕梁身子一抖,抬头看向莫天然。
 
莫天然收回看向他的视线,”你想说,我怎么知道你是受人指使”
 
慕梁忙不迭的点头。
 
莫天然白了他一眼,冷冷道,”放火杀人只是掩饰,毒烟才是真正致命的一招,以你是想不出这么多的,而且这件事随便一查就能查到破绽,你不至于蠢到这个地步吧。”
 
慕梁泪如雨下,想不到一直被他怨恨至深的人,竟然会说出这番话。
 
可是……想到贺远铭的手段,他又不敢说。
 
“说!”贺锦熙声音又冷了几分,”谁指使你杀害慕夫人!”
 
慕呈启也推了他一下,”孽子你快说啊!”
 
他老泪纵横,”夫人一向宽厚待人,从不出宅院,根本没有仇家,到底谁这么狠心啊!”
 
他说着看向慕夫人哭道,”夫人!夫人啊!老夫以后没有夫人了!”
 
慕呈启哭得难受,想想也是,一把年纪,早已没了宠妾纳妾的心思,这时候最贴己的还是年少成婚的伴侣。
 
在这个时代的人心中,正妻才是与他们平起平坐的人,妾不过都是奴婢。
 
死了正妻,与死了妾,那完全是两种不同的心态,就好像死了亲人和死了宠物的区别。
 
莫天然深吸了口气,朝慕呈启道,”父亲,你且放心,母亲没事”
 
慕呈启一愣,忙问道,”真的吗!你母亲没事!”
 
莫天然点点头,看了眼慕梁,”那人让你放的应该是毒烟,不是迷魂药,你到底手下留了情。”
 
慕呈启刚因为慕夫人没事而喜不自禁,闻言听见庶子受人逼迫又唉声叹气。
 
“哎,我就知道,你这孩子断然没有这么绝情狠毒。”慕呈启劝道,”快告诉两位殿下,到底是谁指使的你。”
 
慕梁欲言又止,趴在地上发抖。
 
贺远铭的手段,和他暗卫的武功,要杀了他易如反掌,他怕啊。
 
莫天然与贺锦熙对视了一眼。
 
莫天然朝慕呈启道,”父亲累了一夜,先回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们便可。”
 
“可是……。”慕呈启看了眼两人和慕梁,有些犹豫,但碍于贺锦熙的身份,不敢不从,”是,殿下。”
 
慕呈启离开,莫天然朝慕梁道,”你背后那人想必十分厉害,才让你害怕至此,可你要知道,你伤害的是我最重要的母亲,你以为你不说,你就能逃过已死”
 
慕梁惊恐的看着莫天然。
 
莫天然神色缓和了些,”我向来说到做到,你若肯道出真相,今夜之事与你无关,我会保你性命,让慕府养你终生,等你有了孩子之后,将他给我母亲照顾,日后许你儿子继承父亲的太医院衣钵。”
 
他这么做,倒不是为了慕梁,而是为了慕家有人继承。这也是他与慕夫人商量的结果。
 
慕梁一怔,没想到莫天然竟然许下这般承诺,“你……你当真?!”
 
莫天然冷哼一声,“我说过,我从不说假话,但你这一生都不得离开慕府。”
 
“好!”慕梁急急道,“若能让我孩子继承慕府,我愿意!”
 
“说吧。”莫天然冷冷道。
 
“好。”慕梁深吸了口气,“但请保我性命。”
 
“放心。”莫天然道,“还没人能在我手上杀人。”
 
这话慕梁过去若是不信,再见识到莫天然几次手段之后,也不得不服。
 
“是。”慕梁道,“不瞒殿下,此事确实非我意愿,是……是九皇子逼我做的。”
 
“贺远铭……”莫天然眸子一暗,放在床上的手,狠狠捏紧了手下的床单。
 
贺锦熙拍了拍他的肩膀,莫天然紧绷的肩头霎时松了不少。
 
“九皇子有名暗卫,武功好生了得,进出慕府入无人之境,小人……小人实在是害怕,他会趁小人睡着把小人的头割下来,他说,九皇子要小人做这件事,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慕梁一五一十道,“小人实在是没办法。”
 
莫天然深吸了口气,压下心头的怒气,“他倒是算的精,却没算到你会手下留情,若你真用毒烟,杀了母亲,我只怕会忍不住当场杀了你,而线索便只能断在你手上,查不到他。”
 
莫天然看着慕梁,“你放过母亲,也是救了你自己。”
 
慕梁忙不迭的点头,“是,小人明白。”
 
“你放心,我会派人保护你,不会让他杀了你。”
 
听见莫天然的承诺,慕梁大松了口气,暗自庆幸自己没有对慕夫人下死手,否则真是要做冤死鬼了。
 
莫天然问清楚事情原由,召来李管家,让他带慕梁回自己的住处,并且交代,“好生看管,莫让二少爷出了差错。”
 
话里之意,一是保护慕梁,二也是将他软禁在慕府。
 
李管家是莫天然心腹,自然明白,点点头,“是,殿下。”将慕梁请出去。
 
慕梁走出慕夫人的房间,回头看了眼禁闭的房门,叹了口气,一切的心思都灰飞烟灭。
 
他如今才看清自己一心与莫天然作对的心思有多蠢。
 
论智谋和勇气,他输给莫天然太多,太多了。
 
一场火让他险些丧了命,吓破了胆,也只求能活着便好……
 
******
 
莫天然舍不得慕夫人,又去看了看白芷,见她也没事才放心。
 
他坐在慕夫人的院子内,更深露重,贺锦熙将披风披在他身上,莫天然摆摆手,将披风拖下,反披在贺锦熙身上,然后靠在他的怀里,搂住他的腰,被他裹在怀里。
 
“你是不是想问我,接下来怎么办?”
 
贺锦熙笑道,“无论你要做什么,我都会帮你。”
 
莫天然暖心,想到贺远铭,眸子一狠,“我要他偿命。”
 
“贺远铭若是夺嫡之争失败,也会被封个王爷,派往封地,便宜了他,我要他不仅做不成大事,还要为今天之事付出代价!”莫天然眼中发出恨意,慕夫人是他第二个母亲,是他最重要的人,比他亲生母亲给他的母爱还要多,白芷如同他亲妹,敢对这两个人下死手,这已经不是戳到他的底线这么简单。
 
贺锦熙搂住他,亲了亲他的额头,“你放心,会如你所愿。”
 
命星又如何,他早已不惧逆天,何况惹怒他最重的人。
 
“贺远铭有些气运,霍文瑞那事,本可以参他一本私下结党营私,偏最重要的线索丢了。”
 
莫天然闭上眼睛,心中冷笑,主角又如何,命定的结局又如何,他偏要打破。
 
“那件事治不了他,总会有其他事。”贺锦熙拍拍他的肩,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什么。
 
莫天然握住他的手,“多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贺锦熙笑了笑,吻了吻他的唇,搂着他,久久不语。
 
******
 
“你回来了?事情如何?”贺远铭坐在榻上,闭着眸子,转着手里的珠串。
 
“回殿下,一切妥当,只是……”暗卫说着,看了眼贺远铭。
 
贺远铭睁开眼睛,看着他。
 
暗卫道,“事情成了之后,属下一直没走,不过半个时辰,十皇子与十皇子妃便感到了慕府。”
 
贺远铭冷笑一声,“他消息倒是快。”
 
暗卫不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莫天然还是贺锦熙,继续道,“奇怪的是,我发现他们背后有高手一直在保护他们,属下本想探听他们有没有发现这件事是慕梁所为,却什么都查不到。”
 
暗卫眉头紧皱,“我总觉得,十皇子与十皇子妃不简单。”
 
贺远铭眸子一亮,沉吟半晌。
 
“查!”
 
暗卫忙领命,“是。”
 
他想了想,“是查十皇子妃还是?”
 
“查他做什么。”贺远铭道,“查贺锦熙!”
 
暗卫一惊,“殿下发现了什么?”
 
“之前我就觉得奇怪,怎么我做什么事都会功亏一篑,到底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能查到那么多信息。”贺远铭一排旁边的小几,珠串打在桌面上,发出声响,吓得暗卫一惊。
 
“贺锦熙,贺锦熙。”贺远铭喃喃道,“难道我一直忽略了你?你才是我最大的敌人?”
 
几日后,御花园。
 
“慕太医,好久不见。”
 
莫天然转过身,眸子一缩,贺远铭嘴角勾着一抹笑,徐徐向他走来。
 
“九皇子。”莫天然这一声称呼仿佛从牙根里挤出来。
 
“别来无恙啊。”贺远铭瞧见他隐隐忍住的怒气,知道他已经猜到主使慕梁的人是自己。
 
可那又如何,没有任何证据,他也好,贺锦熙也好,都不能对他怎么样。
 
“哼。”莫天然冷哼一声,“贺远铭,伤了我母亲的事,没那么容易算了。”
 
贺远铭微眯起眸子,嘲弄的笑了笑,那你想怎样,“你想怎样。”
 
他得意的模样有些欠扁,想到受伤的母亲,莫天然冷笑一声。
 
“你最想要的不过是这天下。”
 
贺远铭眉头一皱,看了眼四周,确定没人用眼神警告他。
 
莫天然微微一笑,一字一句,“我就偏不让你得到。”
 
贺远铭心头一怒,“就凭你?!”
 
莫天然勾起嘴角,“你可以拭目以待。”
 
他说完,再不多给贺远铭的一个眼神,转身离开。
 
在他身后,贺远铭紧紧的注视着他的背影,手里的珠串捏的死紧。
 
第145章:夺嫡之争九
 
自贺锦熙与莫天然之子诞生以来,晟麟帝越发不掩饰对贺锦熙的重视。
 
朝堂也因此一日比一日风云诡谲,许多大臣看准了形势纷纷站到了贺锦熙的阵营。
 
仿佛说好的一样,就连贺远铭与贺远成身边的不少人,也都纷纷支持贺锦熙,就连贺远成背后的萧丞相也数次夸赞贺锦熙能力出众。
 
而最厌烦大臣站队的晟麟帝,却丝毫没有透露出不满。
 
任谁都看得出,他有了立贺锦熙为储君的心思。
 
贺远铭心里越发焦急,不甘,他苦心经营十几年,竟然会败给贺锦熙这个后入宫的,这让他深觉不可思议,也更加认为晟麟帝偏心。
 
放着那么多嫔妃的儿子不喜,偏偏喜欢这个民间女人生的!
 
实则晟麟帝宠爱贺锦熙,一方面确实因为深爱其母亲,对母子有愧。
 
二来贺锦熙能力出众,仿佛无所不知,数次帮晟麟帝解决问题,时常将话能说到晟麟帝心里,使得他认定这个儿子最像他。
 
三者,也有莫天然的缘故。
 
皇帝身边最需要一个有能力又忠心不会危及自己的地位的人,众多臣子,有哪个能比夫妻更真心。
 
加上,贺锦熙没有母家势力,莫天然家世式微,兄弟单薄,同父兄弟只有一人,还因故被圈禁终身,慕家世代从医,掀不起大风浪,不会出现外戚干权的状况,让晟麟帝放心。
 
他虽是厌恶皇子觊觎皇位,但贺锦熙不同,他是真心为自己分担,不似贺远成、贺远铭再是聪明,他也能瞧得出两人的野心,多少对两人有所顾虑。
 
如此这般认为的晟麟帝,动了立储的心思,只是贺锦熙年纪太轻,需要时间培养势力。
 
不仅要培养势力,还需打压贺远成与贺远铭的势力,才能更好让贺锦熙坐稳储君之位。
 
晟麟帝的行动虽然不明显,却也让敏感的贺远铭起了强烈的戒心。
 
手上的棋子越来越少,他便想到了自己一直培养的军队。
 
“不,还不到走这步棋的时候。”贺远铭摇了摇头。
 
看了眼暗卫,“那边现在如何?”
 
“回殿下,一切安稳。”暗卫回道,这只私密的军队是贺远铭最后的王牌,他养了很久,就为了若有一天,晟麟帝不肯传位给他,准备靠自己努力夺得王位。
 
“那里还有人去过吗?”上次莫天然误闯一事,他还记得很清楚,毕竟,那是两人第一次见面。
 
想到莫天然,贺远铭手里的珠串又被捏的死紧。
 
“回殿下,自从搬出山谷之后,更加强了防范,再没有人误闯过。”
 
“好。”贺远铭捏着珠串的手松了松。
 
“殿下打算怎么做?”暗卫问,“殿下这边……似乎又走了一个御史中丞,这么下去,只怕不出一年,陛下就要立十皇子为太子了。”
 
“哼!”贺远铭狠狠将珠串甩在了地上,散落了一地珠子。
 
暗卫被吓得立刻跪倒在地,膝盖磕在珠子上也不敢丝毫怨言。
 
贺远铭半晌都没有说话,就在暗卫战战兢兢以为他要处置自己的时候,听见他说。
 
“我先去会会淑妃,希望他还记得,与我结盟的事。”
 
“殿下说的是,淑妃背后是大将军,若大将军肯支持殿下,那陛下定然不敢轻易立十皇子为太子。”
 
贺远铭点点头,朝门外唤了一声,“来人,我要沐浴更衣。”
 
贺远铭换好了衣服,先让召人去请贤妃去淑妃那里,自己隔半个时辰再跟过去。
 
等他到了淑妃殿内,见到的却不是贤妃,而是三公主与莫天然。
 
“母妃,你快看,修容哥哥送我的花,这花可是药花,既可以观赏,香味还能安神睡眠,延年益寿,我想着这么好的东西,还是拿给母妃的好。”
 
淑妃接过花,笑得合不拢嘴,“乖,既是你修容哥哥所赠,一片心意,母妃怎好拿去。”
 
“母妃快收着,我那里还有呢。”三公主笑呵呵道,让人把花放好。
 
淑妃瞧着莫天然,又是感念他对三公主的照顾,又是惋惜这么好的孩子做不成自己的女婿,便道,“你今日难得来,帮我把个脉可好,虽说我日日有太医请安,总不如你医术精湛,更能放心。”
 
三公主一听就急了,“母妃,你怎么,身体不舒服吗”
 
淑妃见她如此关心自己,心里更加熨帖,“魁月莫要担心,母妃没事,只是循例检查身体。”
 
三公主这才放了心,莫天然点点头,给淑妃把了把脉,笑了笑,“娘娘身体很健康。”
 
淑妃松了口气,三公主更加高兴。
 
“这便好。”淑妃笑道,拿起桌上的点心给莫天然与三公主,“这是贤妃送来的点心,你们尝尝,贤妃娘娘的点心可是一绝,就连宫里的御厨都比不上呢。”
 
“是贤妃娘娘的点心啊!我要吃!”三公主说着就拿起一块。
 
莫天然也跟着拿起一块,凑到嘴边刚要送入口中,神色一变,迅速将三公主手上的糕点打掉在地上。
 
“怎么了?!”三公主和淑妃不明所以。
 
“魁月抱歉,没打疼你吧?”莫天然问道。
 
“没有,怎么了?”三公主疑惑的看着他。
 
她性格单纯,淑妃倒是很快明白过来,惊讶道,“难道这糕点里有毒?!”
 
莫天然看了眼三公主,朝淑妃点了点头,“这毒无色无味,极难辨认,吃下几个时辰后才会毒发,若不仔细检查很难查的出来。”
 
莫天然在医术方面的话,在所有人心里就是真理与权威,淑妃一惊,接着大怒,将装糕点的碟子忽的扫在地上,“好你个贤妃!竟然想毒死我?!”
 
三公主怔愣道,“不……不会吧,贤妃娘娘为人和善,怎会毒死母亲。”
 
淑妃被她这么一说也冷静了下来,仔细一想,眯了眯眼睛,“她温柔和善,她那个儿子却不一定。”
 
三公主一愣,“你说九哥哥?”
 
淑妃没有回应她,只是拉着三公主在怀里,心疼道,“若不是你修容哥在这里,今日只怕母妃就要失去你了。”
 
她说着眼角滴下两滴泪来,莫天然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三公主见她难过也心有余悸,“多谢修容哥,真是多亏了你。”
 
“不客气。”
 
贺远铭来到淑妃殿内的时候,撞上的正是这个时候。
 
贺远铭想着贤妃与淑妃的关系,先让贤妃将淑妃说软和了,自己再进去说上几句,照着以往的经验来看,合作十之八九能成。
 
他站在门外等待宫人领自己进去,结果,一会儿之后,宫人一脸歉意的来报。
 
“九殿下,淑妃娘娘方才睡着了,不能见客,还请殿下见谅。”
 
“睡着了?”贺远铭拧住眉头,顿了顿,“方才贤妃娘娘来过没有?”
 
“回殿下,贤妃娘娘来过,又走了。”
 
贺远铭眉头拧的更紧,寻常贤妃若是到了淑妃这里,少说也会做两个时辰,怎会这么快就离开?
 
“既然娘娘在休息,我也不便打扰,等娘娘醒了告诉她一声便可。”
 
贺远铭交代完,转身离开,去了贤妃的殿内。
 
屋内,听见宫人一五一十的说完贺远铭说过的话,淑妃冷笑一声,“他果然脱不开嫌隙,若是与他无关,好端端问贤妃来了作何。”
 
以淑妃的头脑本不会因此简单的就疑心贺远铭,实在是因为三公主是淑妃的底线。
 
这份糕点无论与贺远铭有没有关系,也让她险些失去了三公主,就这份险些,足以让她记恨贺远铭。
 
她与贺远铭合作本就为了三公主的未来,她不能选择贺远成,其他人争不出什么,只能选择贺远铭。
 
如今贺锦熙深得晟麟帝喜爱,三公主又与莫天然交好,她自然聪明的知道该站在哪一边。
 
所以这糕点,是贺远铭下的毒也好,不是也罢,她都要说是,让莫天然看到她的立场,趁机撇开与贺远铭的关系。
 
相比较淑妃的深思熟虑,三公主则单纯的多,气鼓鼓道,“好一个贺远铭,竟然敢伤害我母妃!也太坏了些!”
 
淑妃气得脸色发红,还拍拍三公主的背,“魁月莫气,以后母妃再不收他任何东西!”
 
“恩恩,母妃你不要和他们来往了,贤妃娘娘也不要见了,魁月害怕。”三公主忧心忡忡道,在她心里,没什么比母亲的命重要。
 
“以后要是别人送吃的,能不能麻烦修容哥,帮忙给看看。”她这份孝心与单纯,无形之中,将淑妃拉拢到了莫天然与贺锦熙那边。
 
莫天然心里自然也知道淑妃背后的势力是什么,大将军手握重兵,对贺锦熙成败十分重要。
 
他与魁月相交是真心,但淑妃背后的势力,也无法装作看不见。
 
“当然可以,魁月以后也要记住不能乱吃东西。”
 
“恩恩,我一定听你的。”三公主忙点点头。
 
淑妃笑了笑,“有你修容哥,我就放心多了。”
 
一场不大不小的意外,让两边本就有心结盟的人,顺利达成了共识。
 
只有三公主这个傻白甜,还在心里兀自怒骂贺远铭,想着要找去晟麟帝面前打小报告,整整他。
 
贺远铭急匆匆来到贤妃殿内。
 
“母妃,不是让你去淑妃殿内与她聊天,你怎么那么快就回来了?”
 
贺远铭难得急躁,他的直觉向来准确,心底的不安让他静不下心来。
 
贤妃被他的语气弄的不知所措,“母妃本也想与淑妃多聊聊,还带了刚做的糕点,你知道,淑妃最喜欢吃我做的糕点,可我到了那里,瞧见三公主与十皇妃都在,我插不上什么话,坐在那里徒增尴尬,便离开了,想着等他二人回去,我再过去。”
 
贺远铭闻言眸子一瞪又缩了起来,心中气恼,“又是慕修容……”
 
他就知道,淑妃好端端不肯见他,定然有什么问题。
 
“你就是非要跟我作对到底了。”贺远铭心中气愤,但他很快冷静下来,“慕修容,你真是厉害的超出我的想象,让我越来越兴奋,越来越想除掉你了。”
 
莫天然回到泰和殿,将今日之事告诉了贺锦熙。
 
“贺远铭是断然不可能给淑妃下毒,这招太蠢,他不会做。”
 
贺锦熙点了点头,莫天然继续道,“失去了淑妃这个极大的助力,他怕是要抓狂了。”
 
贺锦熙微微一笑,一旁的八贤王道,“十皇妃当真了得,不过去淑妃殿内坐了短短一个时辰,就让淑妃与贺远铭决裂,让淑妃成了我们的助力。”
 
“不。”莫天然摇了摇头,“这不是我的功劳,淑妃应该早就不想继续与贺远铭合作,不过顺水推舟罢了。”
 
“只是,我想不到,这毒是谁所下。”莫天然微眯着眸子。
 
八贤王闻言也沉吟道,“是啊,谁会对淑妃下毒呢?”
 
“有些人,我们怕是看得太简单了。”贺锦熙道。
 
这话点破了莫天然,也让八贤王了然,“是他?!”
 
“可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八贤王不解。
 
莫天然垂着眸道,“所以锦熙才说,将他看得太简单了些。”
 
八贤王点点头,“圣尊,下一步怎么做?”
 
贺锦熙微眯着眸子,与莫天然相视一笑,“静观其变。”
 
第146章:夺嫡之争十
 
淑妃彻底表明了立场,与贺远铭决裂,正式加入贺锦熙这边。
 
她这一举动,更加剧了贺远铭的不安与躁动。
 
“混账!”贺远铭又摔碎了一个珠子,”该死的贺锦熙,该死的莫天然,为何总要与我作对!”
 
“主子。”暗卫想劝却不又怕更惹他生气。
 
“今日父皇竟然在朝堂上提出立储的意愿,谁都看得出他有多想把皇位给贺锦熙。”贺远铭脸色通红,”凭什么不是我!凭什么不是我!”
 
暗卫着急道,”主子请息怒,”
 
“我如何息怒!”贺远铭脸色狰狞道,”不行,我不能把皇位让出去,我一定要让贺锦熙死!”
 
暗卫忙问,”主子可有什么想法”
 
贺远铭稍稍冷静了下,看向他,”你似乎有话想说”
 
暗卫点了点头,”贺锦熙终究是陛下的私生子,我们不若以他的身世做文章,散播他不是陛下亲生子的话”
 
贺远铭想都没想道,”若是以前,以父亲多疑的性格自然可以,可如今慕修容在,他说什么,父亲都会相信,反而惹怒了他调查这件事的来龙去脉,知道是我所为,更加会给我带来麻烦。”
 
他顿了顿又道,”也莫提下毒之类的事,四哥的事,你忘了吗。”
 
贺远铭眸色渐红,”慕修容,一个小小的太医之子,竟然能让本王陷入如此困顿,当真是厉害。”
 
“厉害啊!”他咬牙切齿,仿佛能将这名字咬碎。
 
暗卫见状便道,”那我们先杀了慕修容”
 
贺远铭白了他一眼,”怎么杀想杀他的那些人,哪个没被他反杀,这个人根本动不了。”
 
暗卫叹气,”这慕修容怎的就这般厉害。”
 
贺远铭也眯着眸子道,”是啊,他怎就这般厉害呢。”
 
半晌,贺远铭长顿了口气,”如今,只能兵行险招,用最后一个办法。”
 
暗卫一惊,”主子你要逼宫会不会为时尚早”
 
贺远铭目光深远,”早不早了,父皇有了立储退位的想法,若我再等下去,等到他将皇位传给贺锦熙,那一切就晚了。”
 
暗卫思虑一番道,”也可,主子的私军都是武林人士组成,武功高强,比禁军还要厉害几倍,围住京城逼陛下交出皇位不是难事,只是……大将军留在京城边防的几支军队怎么办他们的人数众多,即便主子的私军武功再高,也难以一敌百啊。”
 
贺远铭似乎早有主意,”很简单,让他们不得不离开京城便可,你还记得早年海盗侵犯沿海地区的事。”
 
暗卫点头。
 
贺远铭道,”那伙海盗势力庞大,当年几乎侵吞了沿海几座城池,后被父皇亲自带兵赶回海上的时候,我安排了一枚棋子进去,你按照我的方法联络他,告诉他,如今,是席卷重来的最好时候。”
 
他顿了顿,“大将军在北方边境,若海盗再次来袭,最近的军队就是京城边防几支,父皇一定从中调取。”
 
暗卫一愣,”主子好筹谋!”
 
贺远铭听见这句话并没有高兴,反而更加愤怒,“再好的筹谋又如何?抵不过父皇的偏心!”
 
“等我登上了皇位,我一定要让父皇为今日的偏心付出代价!”
 
暗卫看着盛怒的贺远铭,不禁往后退了两步,害怕被他的怒火波及。
 
他深深的感觉到以前那个遇到任何事都能沉住气的主子,越来越失去耐心,而让他改变如此大的竟然是一个太医之子。
 
若是在一年之前,他是如何不敢置信,但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
 
贺远铭的计划进行的相当顺利。
 
朝堂上因为海盗再次侵袭之事惊起轩然大波。
 
晟麟帝盛怒,要再亲自带兵将那群海盗赶回去,立即被众臣拦住。
 
其中尤以大皇子最为言辞恳切,以担心晟麟帝为由,愿意自己带兵去赶走流寇。
 
晟麟帝见状有些感动,又有些犹豫。
 
毕竟大皇子长居宫中,外出任务都很少去,何况是带兵打仗。
 
晟麟帝感动其孝心,也担心他在外吃苦,遇到危险。
 
但大皇子执意如此,萧丞相也坚持想要外孙锻炼,晟麟帝被一众重臣劝说之后,终是点头应允。
 
如贺远铭所料,流寇之事不能耽搁,晟麟帝只能选择最近的军队去攻打,等贺远成离开京城,京城边防只留下小小的一支留守,再从其他地方调派一些暂时把守。
 
而其他地方军队还未来到之前的时间差,便是贺远铭行动的最佳时机。
 
于是,一个没有月亮漆黑一片的夜里,晟麟帝最小的女儿魁月公主刚过完生辰,众人热闹之后都有些疲累,整座皇宫内昏睡沉沉。
 
这安逸的环境,就连把守宫门的侍卫都懈怠了几分。
 
一队人飞檐走壁,如梁上燕子来去如风,在宫内穿梭,目标直指晟麟帝的寝宫。
 
他们的目标是先将晟麟帝的寝宫团团包围,逼迫晟麟帝签下立贺远铭为储君的诏书,再杀了晟麟帝,由贺远铭控制住禁军,将皇宫全部包围,翌日直接登上帝位。
 
这一招先斩后奏,即便朝中大臣有所异议,贺远铭也不怕。
 
实在不行,杀一儆百,株连九族,相信所有大臣,即便不珍惜自己的命,也会珍惜家人的命。
 
贺远成即便控制了京城边防几只军地,可是流寇亦然再犯,他没有空暇回京,反而会被他安排的棋子杀死在沿海一带。
 
而大将军那边,他有淑妃和三公主,再许他们一世安稳,否则将三公主送去和亲,不愁大将军与淑妃不就范。
 
至于贺锦熙与莫天然。
 
贺远铭冷冷的想,贺锦熙是必定要杀了,莫天然却可以好好留在身边,为自己所用。
 
只要他肯,贺远铭愿意封他做个贵妃,依旧让他执掌太医院。
 
只要他肯。
 
晟麟帝的寝宫一如往常,只有外殿还点燃着烛火,方便宫人伺候。
 
贺远铭的人武功奇高,行如鬼魅,轻易点住了宫人们的穴道,让他们想要尖叫的话停留在喉咙里,惊恐的看着一群神秘莫测的人进了晟麟帝的寝宫,却不能发出半句提醒。
 
晟麟帝寝宫的门被缓缓打开。
 
床上的人睁开了眼睛,“谁在那里?”
 
没有如往常一般,有人提着烛火低声询问,“陛下您怎么了?”
 
屋内忽然唰的大亮,如同白昼,让晟麟帝不禁闭了闭眼睛。
 
“怎么回事?怎么把灯都点上了?”
 
晟麟帝不满的皱了皱眉,再睁开眼睛,适应了屋内的环境才坐起身。
 
透过轻薄的纱帐,他看见纱帐外有一个俊挺的人影。
 
第147章:夺嫡之争十一
 
晟麟帝微微一愣,掀开纱帐,看了眼站在他窗前的人,又看了眼一旁捧着一卷黄卷的宫人,看见宫人身后一排穿着一样服饰,手里提刀的侍卫,眸子一睁一缩,“你这时候来朕这里做什么?”
 
贺远铭瞧着晟麟帝微微一笑,“父皇就是父皇,轻易就猜出发生了什么事,却还能如此冷静。”
 
晟麟帝微微敛了敛眉,“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
 
贺远铭冷冷一笑,“儿臣自然知道,儿臣等这一天,等了十几年。”
 
晟麟帝看着他,神色平静,却能看出隐隐的失望,“你果然狼子野心。”
 
贺远铭冷哼一声,“狼子野心?我是皇帝的儿子,我要做皇帝,有什么不对?”
 
晟麟帝摇摇头,“并没有什么不对。”
 
贺远铭深吸了口气,隐隐怒火在眸中燃烧。
 
“你终究还是走了这一步。”晟麟帝叹了口气,说不出的叹息。
 
贺远铭不以为然,“你早猜到了?可那又如何?一切都晚了。”
 
晟麟帝道,“夺嫡之争自古有之,你为何非要以逼宫这种形式?”
 
贺远铭忍不住怒气,“还不是被父皇您逼得?”
 
他顿了顿,笑道,“父皇,你别忘了,您当年也是武力得来的帝位,儿臣不过是太过崇拜父皇,事事以父皇为榜样罢了。”
 
晟麟帝闻言不怒反笑,“好一句事事以我为榜样,可我当年逼宫是因为父皇被你四皇叔圈禁,为救父皇性命,而且,我无论什么时候,都不曾杀害一个兄弟子侄,这是真的底线,你有吗?”
 
贺远铭不信,“父皇从未杀过一个兄弟子侄,那四皇叔是因何而死?”
 
晟麟帝道,“犯下如此大事,你皇爷爷能允许他自戕,已经是对他莫大的恩宠。”
 
他看了眼贺远铭,“我也可赐你这份恩宠。”
 
贺远铭冷笑一声,“父皇是否太过自信,这皇宫里里外外早已被我的人所控制,这份恩宠,儿臣只怕无法享受。”
 
他手一挥,身旁的宫人捧着黄卷走上前。
 
“父皇,在这份诏书上盖下您的印鉴,您愿意当太上皇颐养天年也好,还是离开皇宫四处游玩享受,又或是……”
 
这话他不用说,相信晟麟帝也明白。
 
“总之,无论您要什么,只要您盖上您的龙印,儿臣什么都能满足您。”贺远铭微微一笑,“毕竟,您是我的父皇。”
 
晟麟帝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若我不同意呢?”
 
贺远铭眸子一缩,很快松开笑了笑,“您不同意也无妨,只要找到您的龙印,儿臣可以亲自盖上去。”
 
晟麟帝笑了笑,“你总归是个有办法的人。”
 
贺远铭道,“那是自然,想成大事者,万事都得思虑的周全。”
 
晟麟帝又叹了口气,“你确实思虑的周全,只是……你有没有思虑到自己的人。”
 
贺远铭深深的看着他,“什么自己人?”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一众侍卫,纷纷抽出刀,将刀对准了贺远铭的脖子。
 
贺远铭倒吸一口气,瞳孔睁得陡大。
 
“你们做什么!”
 
“他们做什么,你看不出来吗?”晟麟帝的话音一落,殿外传来一阵兵器械斗的声响。
 
“怎么回事?!”贺远铭急的大声喊叫。
 
“你别叫了。”
 
一个声音从晟麟帝龙床后面的屏风传出。
 
贺远铭立刻抬头,看清来人更加气血攻心,“又是你们!”
 
莫天然撇撇嘴,嘀咕道,“我也不想见你,谁让你老不安分。”
 
贺锦熙听见他的话,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父皇,你没事吧?”贺锦熙关心道。
 
晟麟帝瞧见两人担忧的神色,熨帖的笑了笑,“你们一直守着父皇,父皇自然没事。”
 
“那便好。”莫天然点点头,看向贺远铭,“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以为你把私军移走,我们就查不到了?”
 
“告诉你,那日在山谷我就发现了那里不对劲,之后一直派人跟踪你们,不管你们搬到哪里,我们都会知道。”
 
“你的人里也早已悄悄被安排了我们的人。”莫天然说着看了眼外面的刀光剑影,“似乎我们的人比你的人,更厉害些。”
 
他笑了笑,看向晟麟帝,“毕竟是大内高手,武功自然更高一筹。”
 
贺远铭几乎要把眼珠子瞪出了眶。
 
晟麟帝走下龙床,看着贺远铭,眼神里是道不尽的失望和叹息,“你们总说朕偏心锦熙,可曾知道,锦熙事事以父皇为重,从不曾隐瞒半句,所以朕才能一次次将所有麻烦迎刃而解。”
 
“对朕的这份信任,你们之中除了锦熙,还能有谁?”
 
晟麟帝叹了声,看了眼贺锦熙,眼中满满的喜爱,“朕也是个寻常父亲,也喜欢自己儿子全心全意的信任自己。”
 
贺远铭半晌不能言语。
 
“原来……一切都是你们的计谋。”
 
“是,又不是。”晟麟帝道。“今夜之事是计谋,但要立锦熙为储君却不是。”
 
“你为何不肯立我为储君!”贺远铭不甘的叫喊。
 
“立你为储?”晟麟帝冷笑一声,“你的所作所为有哪点值得朕立你为储。”
 
“朕知道你养私军的时候,也不愿相信,所以朕试探过你,故意放出退位给锦熙的消息,这是朕的计谋。”晟麟帝心痛的看着他,“怂恿流寇侵犯边境,擅养私军,你可知道这些都会动摇到大奉之根本,你可曾有一丝一毫为朕,为大奉江山想过。”
 
贺远铭被他一顿抢白,怔怔的看着他。
 
殿外的刀剑声逐渐停息,夜,又恢复了静逸。
 
萧翎走了进来,朝晟麟帝恭敬行了一礼,“陛下,叛乱已经平定,九皇子的私军,都抓住了。”
 
“好,有劳萧爱卿。”晟麟帝瞧见萧翎眼神柔和不少。
 
萧翎谢恩退出殿外,继续处理接下来的事。
 
尘埃落定,贺远铭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晟麟帝走到他身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贺远铭依旧不肯服输,“今夜之事或许担得上你不肯立我为储,可是之前呢?我苦心经营了十几年,想尽办法讨你欢心,建功立业,比任何人都强,你为何也不肯多看重我一些!难道是因为的母亲出生低,母家没有势力,我就要受到如此不共的待遇?可贺锦熙的母亲只是个民间女子,他却凭什么?”
 
晟麟帝的手放开他的肩膀,露出心痛之色。
 
屋内只有他们四人,其余人早已被晟麟帝屏退。
 
“朕看重的从来都不是你们的母亲是谁。”晟麟帝道,看着贺远铭,“你想知道朕为何始终不肯立你为储?”
 
第148章:夺嫡之争十二
 
贺远铭愤恨的看着他。
 
晟麟帝缓缓开口,“朕说过,不杀兄弟子侄是底线,你碰了父皇的底线。”
 
贺远铭惊讶的看着晟麟帝。
 
“当年你九岁,便设计杀死你七皇兄,你以为你做的干净,你也确实做的干净,但终究还是被朕知道。”晟麟帝扼腕叹息。
 
贺远铭喃喃道,“怎么可能……”
 
晟麟帝继续道,“朕知道你总受七皇兄欺负,记恨在心,所以痛下杀手,朕也很愧疚疏忽了后宫,才导致这场悲剧,所以朕明知道你杀害了七儿,也没有说破,反而更加关注你,因为你是朕的儿子,你的错,也是朕的错,朕对不起七儿,也不忍心惩罚你。”
 
贺远铭才知道晟麟帝竟然早早将一切看在眼里,竟然还为他隐瞒了这么多年。
 
“但杀害兄弟,斩草除根,还毒死了七儿的生母,你终究太狠毒了些。”
 
贺远铭恍然大悟,为何七皇子刚死的时候,晟麟帝会对他关心备至,忽冷忽热,等到七皇子生母死去,晟麟帝却冷了他很久一段时日。
 
“若非皇后死前让朕好好善待你,只怕就没有你后来与成儿对峙的局面,也不会有你一次次陷害成儿的事情发生。”
 
晟麟帝说完,看了眼贺远铭,“你与成儿,你们所有人,无论做什么,都以为能瞒得过朕吗?”
 
太天真太单纯。
 
莫天然与贺锦熙对视了一眼,彼此都知道,若非他们早早看出了晟麟帝的性格,知道对症下药,只怕晟麟帝也不会轻易这般相信他们。
 
贺远铭输就输在太看轻自己的父亲,晟麟帝再如何宽仁,他终究是个皇帝。
 
“所以……从一开始就输了。”贺远铭挫败的仿佛全身力气被抽干一样。
 
晟麟帝深吸了口气,“你放心,朕会善待你的母亲,今夜之事,朕不会对外宣告,只当未发生过,只是余生,你也要与四儿一样,在禁园度过一生一世了。”
 
晟麟帝说完,召来人将贺远铭带走,关入禁园中。
 
贺远铭临走前深深的看了眼莫天然,幽幽道,“我终究输给了你,我曾喜欢过你,你救我的时候,那神情真像皇后娘娘,她是世上最好的人。”
 
他抬头微微叹了一声,“若她是我的母亲多好啊。”
 
莫天然没有说话,对上他的视线之后别开了眼睛,原着里贺远铭逼宫成功上位,现实却没有。
 
他与贺锦熙最终赢了天命,斗败了他。
 
他们注定对立,莫天然转过身,不愿再见他最后一面。
 
贺远铭落寞的看着他的背影,忽然仰天大笑。
 
“父皇,您总说我针对贺远成,你可知道,是她的母亲害死了皇后,害死了我最重要的人。”
 
贺远铭说罢,一路癫狂的笑着被人押送离开。
 
晟麟帝瞠目结舌的看着他的背影,久久说不出话来。
 
过了半晌,晟麟帝捏了捏眉心,“你们辛苦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父皇,你还好吧。”莫天然敏锐的察觉到晟麟帝的情绪,也是,又失去了一个儿子,最是看重子嗣的晟麟帝心里怎能好受。
 
“朕不是个合格的父亲。”晟麟帝仿佛一下苍老了十岁,“二儿三儿生下来就死了,皇后伤心难过撒手人寰,七儿因为九儿死了,四儿也被圈禁,朕十个儿子,就只剩下五个了。”
 
他说着眼眶通红,险些流下泪来。
 
“父皇。”贺锦熙轻轻拍了拍晟麟帝的肩膀。
 
晟麟帝闭了闭眼睛,“你们先回去吧,父皇想一个人静一静。”
 
莫天然知道贺锦熙不放心,还是拉了拉他的手,“儿臣告退,父皇……你别太难过了。”
 
晟麟帝点点头。
 
贺锦熙被莫天然拉着离开晟麟帝的寝宫,还不时回头看了一眼。
 
“怎的非要拉我出来?”贺锦熙轻声问莫天然,他知道他无论做什么,都有他的理由。
 
“父皇毕竟是皇帝,又是长辈,当着我们的面,他怎么能哭出来。”莫天然叹道,“让父皇一个人好好发泄一下吧,今夜的事,对他来说,太残忍了。”
 
贺锦熙一顿,想到晟麟帝方才的神色,眉头皱了皱,握住莫天然的手。
 
两人离开之前嘱咐了下总管太监让宫人离远点,留他一个人在外面照看着便好。
 
总管太监连连应着,站在门外听见门内的晟麟帝,一声声哭着“皇后……皇后……”不禁抬起袖口擦了擦早已老泪纵横的脸。
 
******
 
贺远成攻打流寇的事进行的很顺利,不日战胜将海盗赶回海上的消息便传回了朝中。
 
众人纷纷恭喜晟麟帝,晟麟帝嘴角微微含笑,那笑容真心,却也不见多喜乐,倒是给贺远成的封赏格外优渥。
 
至此大皇子成了第一个被封为亲王的皇子。
 
贺锦熙与莫天然对此事倒没有诸多看法。
 
他们早先便知道贺远成此事能成,贺锦熙在设计贺远铭的时候,知道贺远铭竟然要引流寇来犯,为了不让边境百姓受难,便提早安排了胤门的人暗中帮助,将伤害减少到最低。
 
也因此早所有人一步知道贺远成打败流寇的事情。
 
他们如今在意的则是另一件事。
 
“你当真打算将你的身份告诉父皇吗?”
 
胤门的身份太过重要,莫天然想到此格外慎重。
 
贺锦熙敛眉道,“这件事早晚要让他知道,他如此看重我,我亲自告诉他,总比他从别人的口中听见,来得不让他伤心。”
 
“你们胤门到底有什么秘密?”
 
这个问题憋在了他心里许久。
 
贺锦熙看向他,“其实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外公深恨父皇,却让母亲与父皇成了亲,有了我,他又培养我让我长大后认回父皇,夺得皇位。”
 
莫天然了然,“怪不得你之前总说自己,似乎误会了父皇,对父皇也渐渐少了算计。”
 
他笑道,“人心都是肉长的,父皇待你着实不错。”
 
贺锦熙顿了顿,才微微点了点头。
 
莫天然不解道,“只是不明白,为何你外公恨父皇,却又要你夺得皇位,难道说……他想要大奉的江山?”
 
贺锦熙却道,“不会,他早已过世,即便我登上帝位,他也不能干涉我什么。”
 
“那你母亲呢,她能否干涉你?她既希望你绝情绝义,那她对我……她会不会对我们不利?”
 
第149章:夺嫡之争十三
 
莫天然一直对贺锦熙的母亲很好奇,那个幻境里癫狂的女子,到底因为什么变成那副模样。
 
而且,也是因为她,贺锦熙的童年才那般不幸,也让他格外没有安全感。
 
莫天然想到此,握住了贺锦熙的手,索性自己出现在他身边。
 
不然,他该有多寂寞。
 
莫天然忽然的举动,让贺锦熙微微一愣,原本浮现的淡淡愁容也一瞬散了开。
 
他微微一笑,笃定又坚持,“从我离开胤门那刻起,她就无法再控制我,而且她早已不知去向,就连我都找不到她。”
 
贺锦熙深深的看着莫天然,“我一定不会让她伤到你。”
 
莫天然自然相信他,拍了拍他的手。
 
话题又回到刚才,“我仍是不解你外公为何执意让你做皇帝。”
 
“毕竟,你做了皇帝,你的孩子依旧姓贺,依旧是父皇的血肉,他人已经走了,也没有做大胤门的想法,就单单为了你当皇帝付出如此大代价,却又不求什么,当真是奇怪。”
 
“这个问题我也想过,恐怕答案,如今只有她知道。”
 
“她?是你母亲?”
 
“是的。”贺锦熙道,眉头微微皱了皱,很明显不太愿意提及此人。
 
很长一段时间内,贺锦熙恨过晟麟帝,他觉得因为他抛弃妻子,才导致母亲发疯,使他童年过得郁郁寡欢。
 
直到他进了宫,来到晟麟帝身边。
 
他才知道,抛弃的人是他的母亲,而晟麟帝却情深不倦,一直默默等待着他的母亲再次出现。
 
这更加引起了他的好奇,那他的母亲发疯是因为什么?他又到底为何背负着夺取皇位的任务。
 
这一切,连贺锦熙自己都倍感好奇。
 
莫天然与贺锦熙无论现在怎么思索,也是如何想不出缘由,只能暂时作罢。
 
“今夜父皇要给贺远成举行晚宴,天色不早,我们收拾下。”莫天然道。
 
贺锦熙点了点头,“好。”
 
两人起身正要进室内换衣服,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掌事女官走了进来。
 
“主子,殿下,八贤王殿下来了。”
 
莫天然与贺锦熙闻言对视了一眼。
 
“请他进来。”
 
******
 
月上柳树稍的时候,宴会正式开始。
 
漂亮的舞姬婆娑漫舞,丝乐声声,犹如天籁之音。
 
这场宴会是为贺远成庆功所办,他自然坐在了晟麟帝下首的位置,丽贵妃则坐在了离皇帝最近的位置,一直笑容满面的为晟麟帝斟酒,那神情一瞧就知道她心里又多开心得意。
 
这场宴会邀请的都是皇亲国戚,朝中三品以上重臣,显示了晟麟帝对贺远成的重视。
 
贺锦熙与莫天然坐在位置上,仿佛自带结界一般,其他人想来敬酒瞧了一眼,想想还是怕打扰,选择了放弃。
 
直到贺远成端着酒杯走了过来,朝贺锦熙与莫天然道,“十皇子,十皇妃,我敬你们一杯。”
 
贺锦熙与莫天然闻言端起酒杯站起身与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我这次在剿灭流寇,竟然被我发现了一个巨大的秘密。”
 
贺远成说这话的时候,看向了晟麟帝。
 
晟麟帝闻言放下酒杯,“哦?什么秘密?”
 
众人见皇帝询问,也纷纷停止了谈话喝酒,安静听贺远成说话。
 
“胤门的秘密。”
 
“胤门”两字一出,所有人不约而同倒吸了一口气,就连声乐也不自觉停了下来,跳舞的歌姬也纷纷退出了舞池。
 
“胤门?”晟麟帝说出这个词的时候,丽贵妃附在他肩头的手,不自觉收了回来。
 
莫天然微微看了贺锦熙一眼,继续低头喝酒。
 
“是,父皇,正是胤门。”贺远成嘴角微勾,眼角抑制不住的得意,“潜藏在我大奉这么多年的神秘组织胤门,终于浮出了水面,被我查到了线索。”
 
晟麟帝抬头看着贺远成,那眼神竟让他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却更加兴奋。
 
因为他很明显的知道,晟麟帝生气了。
 
而他需要的,是他生气的还不够。
 
“大家都听说过胤门,却可曾知道胤门内等级森严,从圣尊往下,三司六爵九候等级严明,据说有不少人甚至潜藏了我大奉朝堂之中。”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扫射了一遍在座的所有人,众人脸上均是一副惊讶的神情,不时还互相观察对方,似乎想从其他人脸上看出谁是贺远成所说的胤门之人。
 
贺远成眉头一皱,心道这些人好生狡猾,竟然让他丝毫看不出破绽。
 
不过没事,只要擒了王,剩下的,早晚一一拔出来。
 
“说!”晟麟帝一排桌子,将贺远成吓了一跳,收回思绪,忙道,“儿臣查到了他们圣尊的下落。”
 
晟麟帝眸子一闪,神情略带些激动道,“是谁?!”
 
莫天然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没有吭声。
 
贺远成忽然转过身,指着贺锦熙,“正是他,十皇子贺锦熙!”
 
“什么!”
 
全场一片哗然,靠近贺锦熙座位的皇亲国戚甚至站起身跑开。
 
毕竟那名不见经传,却能搅和几国风云的胤门,他们的首领是何等的人物!
 
众人用看怪物的眼神看向贺锦熙,晟麟帝也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神色。
 
但他很快回过神,指着贺远成道,“你可知道你在胡说什么!你若冤枉了你十弟,莫怪朕不念父子之情!”
 
贺远成立刻跪下,“父皇,儿臣有证据!”
 
他说完早已安排的人领着一个男子和一叠信件走了进来。
 
“父皇,这个人和信件可以证明贺锦熙的身世。”贺远成说着得意的看了眼贺锦熙,“你当真一直居住在临江城?可我所查到的事实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晟麟帝急切的询问了那人,看完了信件,整张脸色苍白的似乎下一刻就能晕死过去。
 
“锦熙,你当真是……?”
 
贺锦熙微微顿了口气,看了眼晟麟帝,他一言不发,却让晟麟帝看出了他神色中的愧疚。
 
晟麟帝颓丧的坐回椅子上,证据摊开在眼前,当真由不得他不信。
 
他的儿子,为何每一个都要……如此伤害他……
 
“陛下,你没事吧。”丽贵妃担忧道,又朝众人道,“如此来历不明的人,只怕包藏祸心,一心想害陛下,来人抓住十皇子十皇妃!将他们关进天牢!”
 
丽贵妃话音一落,不等晟麟帝反应,宫内的侍卫纷纷冲了进来,将两人团团围住。
 
第150章:夺嫡之争十四
 
晟麟帝想要开口,却没有丝毫力气。
 
贺锦熙搂住莫天然的腰,看了眼晟麟帝。
 
“父皇,你要相信,我是你的亲生孩子,我从未想过伤害您。”
 
晟麟帝怔怔的看着他。
 
丽贵妃眸色一狠,“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他们抓起来!”
 
“是!”众人领命上前便要捉拿两人。
 
结果,还来不及看清两人身影,就见贺锦熙身子一闪,带着莫天然,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现场又是一阵倒吸凉气,这胤门果真名不虚传,圣尊更是了得,武功竟能到这种出神入化的地步。
 
若他想要取谁的头颅,岂不是易如反掌?!
 
众人想到这点,不仅缩了缩脖子,后怕的看着晟麟帝颓废的被人扶着离开了宴会。
 
站在晟麟帝身后的丽贵妃与贺远成对视了一眼,相继一笑。
 
“这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用的如何?”贺远成得意的笑了笑,看向一旁的萧翎。
 
萧翎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贺远成不满道,“我是利用了你,萧翎,但你要搞清楚,你是萧家的人,总帮着他们算怎么回事?你对慕修容再好,人家也不是你的?”
 
萧翎眸色更冷了几许,没有理会他,转身离开。
 
在他身后,贺远成冷哼一声,拿起自己桌上的酒,痛快的一饮而尽。
 
贺远铭已经自杀了,贺锦熙被揭穿了真面目,已经没有人再能和他抢那个位置。
 
皇位终于是他的了。
 
贺锦熙与莫天然离开后,贺远成为了斩草除根,带人去搜查泰和殿与慕府,却震惊的发现早已人去楼空,竟然连一个仆人都不剩。
 
贺远成一瞬怔然,这胤门的本事,当真比传说中还要来得厉害啊。
 
他左右寻思,这胤门是个不安定的因素,需要及早除去,决定进宫先与丽贵妃商议再行后续之事。
 
******
 
贺远成忙着在京城搜查两人身影,萧翎也同样。
 
只是他的目的,并不是捉拿两人。
 
“萧翎?”
 
夜晚的街道格外宁静,只有打更的人刚刚敲过的啰声回响的余音。
 
萧翎转过身,讶异的看着忽然出现在他身前的两人。
 
“你们。”
 
他看了眼四通八达的街道,紧张道,“你们怎么出现在这里,贺远成到处带人在抓你们。”
 
贺锦熙没言语,莫天然笑了笑,“你不也在找我们吗。”
 
萧翎一顿,神色略有些愧疚的别开眼。
 
“怎么了?”莫天然对萧翎笑了笑,“你找我们这么久,难道就只是傻站着?”
 
萧翎嘴唇动了动,开口道,“抱歉,都是因为我调查了十皇子的身份,你们才被贺远成发现。”
 
莫天然微微笑了笑,“没关系。”
 
萧翎一怔,抬头瞧见两人依旧待他真诚的表情,“你们不怪我?”
 
莫天然道,“怪你做什么,发现锦熙身份有异前去调查,这是你的本职工作。”
 
“而且你查到也没有暴露,反而想帮锦熙隐瞒,要怪也要怪贺远成和丽贵妃,故意帮助我们对付贺远铭,又利用你与贺远铭查到锦熙的身份,来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真是有心思。”
 
“我姑母?”萧翎皱了皱眉。
 
莫天然收敛笑容,“难道你认为贺远成真的聪明到能设计出这么多事?”
 
萧翎略一想,握住长剑的手紧了紧。
 
“怪不得,我那么小心翼翼,还会被他发现,原来是姑母……”
 
萧翎微微低下头,他虽不喜贺远成,却一直很感恩疼爱他,提拔他的丽贵妃。
 
毕竟,他只是个庶子,丽贵妃却能不顾及嫡庶之分,放弃他的大哥,重用他作为贺远成的书童,让他学习了最好的武功和知识,才有他今日的成就。
 
丽贵妃如此或许是为了贺远成,但萧翎也能感觉到她确确实实的疼爱。
 
总是不自觉信任她,许是这样,才造成了今日的局面。
 
“原本,我们也没有怀疑到你的姑母。”莫天然道,“直到她在贤妃给淑妃送的糕点里下了毒,才引起了我们的注意。”
 
“那你们今日是……!”萧翎话未说完,莫天然朝他比了个“嘘”。
 
“今日的事,没有人期望他发生。”莫天然道,“锦熙无论如何,不想以这样的方式让父皇发现。”
 
萧翎抿了抿唇,“对不起。”
 
莫天然连忙打断他,“不要总是道歉,你没有错。”
 
“萧翎,你背负的东西太多,但你可曾记得你说过,你忠于大奉,忠于明君,若还让你选择,你还坚持选择贺远成吗?”
 
莫天然的话让萧翎一愣,若没有贺锦熙,他自然不会犹豫。
 
可有了贺锦熙这等天生的帝王,贺远成一比就太相形见绌,更别提他心眼略小,思维格局狭隘,难当大事。
 
“可你是胤门的圣尊,你怎么能当大奉的皇帝?”萧翎道。
 
“胤门的圣尊如何?胤门可从不曾做任何伤害大奉之事,若没有胤门周旋于几国之间,大奉边境何以安稳这么多年,你当真以为靠的只有大将军吗?”
 
这一番话让萧翎难得露出了惊讶的神色,“竟然是胤门!”
 
莫天然深吸了口气,“萧翎,有些事,有些人,往往真面目与传说中截然不同。”
 
萧翎细细咀嚼他的话,微微点了点头。
 
“无论我的是谁。”贺锦熙道,“我都是晟麟帝的亲生子,这点毋庸置疑。”
 
萧翎一愣,“我相信,你进宫之前,陛下就曾派太医验过,你确确实实是陛下的十皇子。”
 
贺锦熙点了点头,不远处渐渐传来急乱的脚步声,似乎是贺远成派出去搜查侍卫。
 
耳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贺锦熙不为所动,轻轻搂住莫天然的腰准备离开。
 
萧翎急忙开口拦住,“若我答应你们,你们能不能保证不伤害萧家的任何一个人?!”
 
贺锦熙转过头,郑重道,“可以。”
 
莫天然笑了笑,“萧翎,你放心,有你在一天,萧家就依旧昌盛繁荣。”
 
萧翎看着他,不自觉道了声,“谢谢。”
 
等反应过来,两人已经消失不见,只有来搜查的侍卫长官见到萧翎行了个礼,“萧大人,您也是来搜查的吗?可有任何线索。”
 
萧翎收回思绪,又变回了往日拒人以千里之外的冰冷,淡淡甩了两个字,转身离开。
 
“没有。”
 
第151章:夺嫡之争十五
 
自从贺锦熙是胤门圣尊的事情暴露之后,晟麟帝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整日一副疲惫不堪,备受打击的模样,让众臣瞧着忧心忡忡。
 
内阁众臣在萧丞相带领下,商议了下,决定还是将立储的事提上去。
 
毕竟这是晟麟帝之前一直督促他们办的事,这原先的储君人选虽然必须去掉,也须得申请新得人选。
 
毕竟立储可是国家大事。
 
内阁众臣小心翼翼的询问晟麟帝立储的事,晟麟帝却丝毫提不起任何兴趣,敷衍两句只说以后再说。
 
众人见他这幅模样,纷纷劝他保重龙体,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这一拖就拖了十天半个月,贺锦熙等人始终没有下落。
 
贺远成见外祖父他们提出的立储之事始终没有下落,便越发的焦急。
 
“母妃,你说父皇是什么意思?没了贺锦熙、贺远铭,他还犹豫什么?!”贺远成气急的捏着拳头,“难道他还对贺锦熙抱着立储的想法?!”
 
丽贵妃忙安抚他,“稍安勿躁,陛下只是被他伤狠了心,断然不会再有立他为储君的心思,再说,即便陛下有,这皇亲国戚众位大臣也不会同意。”
 
贺远成被他说得稍稍缓和了几分气恼,坐在桌边抿了口茶,“一直找不到贺锦熙,多耽搁一日,儿臣都觉得心焦。”
 
“莫说你,连母妃都觉得害怕。”丽贵妃心有戚戚然,“胤门圣尊,竟然装病进入皇宫这么久,想到过去的种种,想到咱们身边竟然藏着这样的人,只觉得夜不能寐。”
 
贺远成点点头,也深以为然,“那如今该怎么办?”
 
丽贵妃想了想,拍了拍他的手,“贺锦熙身份敏感,又欺骗你父皇这么长时间,以你父皇的性格,不杀了他已是仁慈,他是断然不会再有机会与你争这帝位,无论如何也会把皇位继承给你。”
 
“倒是他这段时间因为贺锦熙受了打击,整日恹恹,你须得趁此机会好好讨好他才是。”
 
贺远成有些不耐,“只有我一个皇子可立储,如今还得那般讨好父皇吗?再说,父皇继续这般才好,若他直接去了,那我立刻便是皇帝。”
 
丽贵妃闻言眸子一瞪,“啪”得就给了贺远成一巴掌,“你父皇平日里待你不薄,怎得你说出这种话来!”
 
贺远成一惊,丽贵妃从未打过他分毫,吓得他连忙跪了下来,低着头认错。
 
“母妃息怒,孩儿……孩儿只是怨愤,贺锦熙那般身份不明,父皇却执意要立他为储君,太过偏心。”
 
丽贵妃微微一愣,想到她与贺远成多年算计,始终比不得一个外来的私生子也不由心生怨气。
 
“那也不能咒你父皇,不忠不孝的罪名,你可当的起。”
 
贺远成忙不迭认错,“孩儿知错,孩儿知错。”
 
丽贵妃叹了口气,“罢了,起来吧,无论如何,他都是你父皇。”
 
她话虽如此,心里却也想到,若晟麟帝此时去了,对她与贺远成才是最有利的好处。
 
丽贵妃眼珠转了转,没讲心里话说出口,继续道,“你记得母妃的话,不仅要讨好,还得比以前更加用心,这太子之位一日不是你的,你都得听母妃说的做。”
 
贺远成抿了抿唇,虽有些不情愿,仍还是应了声,“好。”
 
有了丽贵妃的话之后,两人比之前更加殷勤的侍奉晟麟帝,却丝毫没有让晟麟帝的状态恢复。
 
“朕最近总觉得心悸,似乎有大事要发生。”
 
晟麟帝摆摆手,没有接过丽贵妃递来的参茶,“你放着,我待会喝。”
 
“这……好吧,陛下。”丽贵妃将参茶放在小几上,“陛下,有什么事让你如此心神不宁。”
 
“朕也不知道。”晟麟帝按了按太阳穴,任由丽贵妃为他捏着肩膀。
 
“看陛下这般,臣妾真是担心。”丽贵妃眼眶发红,瞧着甚是楚楚可怜。
 
可晟麟帝此时却没有怜香惜玉的心思,疲惫不堪道,“你先回去,朕还有几分奏折要看。”
 
丽贵妃一愣,不情愿道,“陛下这么晚,还要批奏折吗?”
 
晟麟帝没有言语,只是挥了挥手。
 
他这明显拒绝的神情,将丽贵妃想要说出的话堵了回去,只能抿了抿唇,不甘心的退出去。
 
待丽贵妃走后,晟麟帝招来了总管太监。
 
“陛下。”
 
“把这碗参茶倒了。”晟麟帝淡淡开口,听不出任何喜怒。
 
总管太监看了眼丽贵妃亲自端来的参茶,恭敬的回道,“是,陛下。”
 
在总管太监离开殿内后,晟麟帝微微抬起眼睛,看了眼空了的小几,疲惫的捏了捏眉心。
 
空旷的殿内烛火摇曳,夜晚微凉的风从窗棱中溢出,更添几许孤寂。
 
“都说皇帝是孤家寡人,朕当真是孤家寡人了。”晟麟帝自嘲的笑了笑,眼底是落寞的凄凉。
 
他恍然想起过往种种,从皇后想到丽贵妃、淑妃,想到刚出生的大皇子、二皇子一直到三公主,又想起在江南的那几个夜晚,那个让他神魂颠倒的少女。
 
她用绝美的容颜,如水的温柔,涓涓细流般包裹了他的心,让他终生难忘。
 
晟麟帝回忆至此,嘴角无意识的微微扬起,眼神里也透露出了几丝喜悦。
 
他一生有过很多女人,形形色色,他或多或少喜欢过,善待过,但作为皇帝,在喜欢宠爱的同时,他总能保持几分克制和理智。
 
唯独那一个江南女子,让他忘乎所以,忘记了全部的责任和重担,只想与她执手一生。
 
与她的第一夜,他便下了决心,不顾所有人的反对,一定要将她接到宫中,许她妃位,好生爱她一生一世。
 
可她却从来说,不求位分,不求永恒,不想他为难。
 
她越是如此,晟麟帝便越发不能自己,想要给她一切的美好。
 
只可惜,那一场欢爱太过短暂,等他发现她有了身孕的时候,她留信怕他为难主动离开,消失的无影无踪。
 
若不是他还留着她亲手绣的香囊,只怕他会以为这一切都是南柯一梦,是一场柳生梦影。
 
之后的二十年,费尽心力的寻觅,再得到她的消息时,佳人却已故,只留下一个容貌继承了他们的孩子。
 
他确定了孩子的身份后,欣喜若狂,将多年的愧疚和思念转变成疼宠加注在孩子身上。
 
尤其孩子得了重病,生死不明,更让他疼惜,心痛。
 
可事到如今,孩子竟然变成了他最恐惧,最想除之后快的组织的头领,一下击得他溃不成军。
 
孩子的身份如此,那她到底是谁呢?
 
为何她的孩子会变成了如此?
 
晟麟帝的脑子乱了,他觉得一切仿佛都是假象,什么都看不清了。
 
恍惚之间,晟麟帝的眼前出现了一个身影,与他记忆中的人渐渐重叠,逐渐变得清晰可见……
 
第152章:夺嫡之争十六
 
“兰儿……”
 
晟麟帝低低的呢喃,这个久不曾唤出的名字。
 
他猛然惊醒,坐直了身体,心中微叹,果然是梦吗……
 
再一抬眼却吃了一惊,离他书桌不远的小几旁,不知何时坐着一个穿着红衣的女子,正用他的茶壶缓缓给自己倒了杯茶。
 
“你是谁!”
 
晟麟帝大惊,他的议事殿自从贺远铭之事后,更加强了几倍的守卫,怎会有人无声无息的进来?却无人禀告?难道?
 
他想要唤人进来,却见那女子转过身,看向他,霎时让晟麟帝仿佛被掐住了脖子一般,什么话也说不出。
 
“你……”晟麟帝震惊的看着眼前的女子,“兰儿……?”
 
红衣女子对他微微笑了笑。
 
晟麟帝却没有失而复得喜悦,反而皱了皱眉。
 
他的兰儿容貌依旧,可神态气质却与记忆里截然不同。
 
“朕……这可是在做梦?”晟麟帝自言自语道。
 
“陛下,您没有做梦,我是兰儿,我来看您了。”红衣女子红唇亲启,似冬日玫瑰,娇艳无比。
 
“你……”晟麟帝激动的上前一步,想要仔细看清她,见她确实是记忆里的容貌,喜不自禁,想要抱住她,却又顿住了手,“兰儿,你不是……”
 
“我不是死了吗,您是想这么说吧,陛下?”红衣女子缓缓开口,依旧如过去那般好听,只是声音里多了丝冷冽,“我没死,陛下。”
 
晟麟帝微微皱眉,这是他的兰儿,却又不是。
 
可无论如何,他都思念她太久。
 
这一刻,他只愿好梦别醒。
 
晟麟帝上前抱住红衣女子,女子轻笑一声,微微挣开他的怀抱,又坐回榻上,喝完了方才倒给自己的茶。
 
“陛下,兰儿辛苦为您留下的孩子,您怎么让他流落天涯。”红衣女子的话里有丝丝怨愤。
 
晟麟帝一惊,想到贺锦熙,理智稍稍回了神,“锦熙……朕正想知道,锦熙为何是胤门的圣尊?”
 
红衣女子朝他娇艳一笑,却没有迷乱他的眼,能迷乱的是记忆里她温柔的笑。
 
这个笑容不是。
 
“陛下,贺锦熙是您的孩子,即便他是胤门圣尊,他仍是您的孩子,您的孩子都有继承皇位的权利,您原本也希望他继承您,不是吗?”
 
晟麟帝心更加冷静,他看着红衣女子,“你到底是谁?”
 
红衣女子红唇轻启,“陛下,您终于发现了?”
 
晟麟帝心一跳,背脊不禁起了凉。
 
“陛下。”红衣女子并未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陛下能让锦熙继承皇位吗?”
 
晟麟帝隐约有了怒气,还没有人如此直白的觊觎他的皇位,他的兰儿,更不会如此!
 
“若朕不愿意呢。”
 
红衣女子眼神一瞬发了狠,笑容也变得莫测起来,“陛下,我既然能进入您的殿内,不惊动任何人,也能杀了你不惊动任何人。”
 
“你威胁朕?!”晟麟帝越发确定眼前的不是他记忆里的兰儿。
 
“陛下,我没有办法。”红衣女子缓缓垂下眼睑,“让锦熙成为皇帝,是我的任务。”
 
“为什么?”晟麟帝不解,“难道说二十年前在江南的一场相遇,是你的局!”
 
这句话说出口,晟麟帝将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只是脱口而出,却后悔想要收回,他害怕答案让他失望至极。
 
现实残酷,红衣女子顿了顿,给了他答案,“是,你我的相遇都是我父亲的一场局,为的就是让你爱上我,留下锦熙这个孩子,等来日找回陛下,继承陛下的皇位。”
 
晟麟帝身子微微一颤,捂住胸口,只觉得心头火烧火燎,“噗”得一声,一口猩红从他口中喷出,摇摇欲坠的身子险些摔倒在地。
 
就在他的身体快要倒在地上的时候,一个人影忽然出现,扶住了他。
 
晟麟帝只觉一阵头晕眼花之后,视线逐渐清晰,让他看清了扶住他的人。
 
“锦熙……?”
 
贺锦熙没有言语,将晟麟帝扶到榻上坐下,莫天然立刻上前给晟麟帝把了把脉,直到确认才松了口气道,“没事,气血攻心,好好休息便可。”
 
贺锦熙没说话,但神色瞧着也放松了些许。
 
这一系列事情发生的太快,却也足以惊动他人,但那名红衣女子仿佛没有看见殿内忽然多出的两个人,依旧细细的品着晟麟帝的茶。
 
贺锦熙见晟麟帝无碍,收回关心的视线,转而冷漠的看着红衣女子,“你终于出来了。”
 
红衣女子冷哼一声,看也不看向贺锦熙,“你费尽心机不惜放弃皇位,也要引我出来。”
 
她面容微愠,“贺锦熙,我就是这么教你的吗?你难道忘了你外公的遗言?”
 
晟麟帝听见他两人对话,微微一愣,眉头紧锁。
 
贺锦熙不为所动,“外公的话,我不曾有一刻忘记。”
 
“从小,你们教我武功,教我帝王之治,还教我断情绝义,为的就是父皇的皇位。”贺锦熙道,看了眼红衣女子又收回视线,“你们可曾问过我的意愿。”
 
红衣女子冷笑一声,“意愿?我们这一脉从来就没有意愿。你跟我讲意愿,那我又要去和谁说意愿,你外公又能和谁说意愿。”
 
贺锦熙没有开口,只是又多看了眼红衣女子。
 
红衣女子自嘲的笑了笑,看了眼贺锦熙,“你一声声喊他父皇,却不曾喊我一句母亲,你果然还深恨着我,可我又能去恨谁。”
 
贺锦熙脸色微怒,莫天然微微一惊,他还是第一次看见他如此生气。
 
“从你我离开胤门的那刻起,我们的母子缘分,就已经断了,我今日引你出来,只是不想你再生事端,也想知道,你为何说父皇抛弃妻子,让我怨恨父皇,又非要我去父皇身边夺取帝位?”
 
晟麟帝越听越惊讶,开口打断了他们母子的对话,“到底是怎么回事?!抛弃妻子?当年明明是兰儿你怀着身孕说不想连累我,消失不见的!”
 
他说着眼底泛起了红血丝,“兰儿,这二十年,我不曾有一刻放弃寻找你和我们的孩子!你知不知道我找到锦熙的时候有多高兴,知道你死的时候有多绝望!”
 
红衣女子眼神渐渐变得惆怅,她放下茶杯,半晌才开了口,“陛下,你可知我的真名叫什么?”
 
晟麟帝抬头看着她。
 
没有等他回应,她继续开口,“我的真名叫,贺兰,贺便是陛下所姓的贺。”
 
晟麟帝微微一愣,“你与我同姓?可……这又说明什么?”
 
虽说因为避讳,民间不允许出现贺姓一律改成了合姓,但贺终究是大姓,本名姓贺实属正常。
 
但贺兰紧接着说出的话,却让所有人为之震惊。
 
“说明你我同宗同源啊,陛下。”
 
“什么!”晟麟帝道,“同宗同源,这是什么意思?!”
 
“其实细细算来,算不得同宗同源,所以陛下不必担心,你我之间有违伦理。”
 
这话依旧不能缓解众人的疑惑。
 
贺锦熙不耐的开口,“到底怎么回事?你和外祖到底隐瞒了我什么!”
 
他难得情绪波动如此巨大,莫天然赶紧握住了他的手,平顺他的情绪。
 
不似众人的激动,贺兰依旧沉静如水,只是面容上的愁绪不仅未散,更添浓稠。
 
“这个故事,要从很远很远说起,有多远呢?大概要从一百年前,陛下的曾祖父,开国皇帝圣宗开始吧。”
 
“如今的人只知道是圣宗皇帝打下了江山,统一了中垣,又有谁人知,这打下江山的,并非只有圣宗一人,更多是靠着他的亲兄长和他的部下浴血奋战得来。”
 
“什么!”晟麟帝惊讶的大叫。
 
贺兰嘲讽的笑了笑,“看,陛下,你果然不信。”
 
晟麟帝收住了口,没有打断她。
 
“圣宗皇帝的亲兄长叫贺远之,他骁勇善战,有勇有谋,很快收复了分裂的大片失地,统一了中垣,他的所有部下都是功臣,都想着拥护贺远之成为皇帝。”
 
“却不想,贺远之的弟弟,那个平日里看起来最是尊敬兄长的好弟弟,竟然趁着兄长对抗边疆时,断了兄长的粮草,让兄长陷入孤立无援境地,白白战死沙场。”
 
“而他则在京城伪装贺远之的亲笔信登基为帝,更残忍的杀害了所有知道真相的人,还有贺远之唯一的亲生儿子。”
 
“你!你可知污蔑圣宗要担多大的罪?!”晟麟帝不敢置信,他如何不能相信自己的曾祖父是这等不劳而获,过河拆桥,陷害亲兄弟的小人。
 
“哼。”贺兰笑了笑,“陛下可以不信,且听贺兰把话全部说完,拿出了证据,陛下再说。”
 
晟麟帝冷哼一声,却依旧静静听她诉说。
 
“圣宗皇帝收复了贺远之的旧部,灭了所有知道真相的人,包括他唯一的亲生子,但贺远之多年征战,认识了不少能人异士,期中有一位得道的道士与他更是生死之交,那人便是你的师傅,胤门光司,虚空道人。”
 
贺锦熙眉头微微一皱,莫天然惊讶道,“你师傅竟然活了一百多岁?”
 
贺兰白了他一眼,“一百二十岁,锦熙十岁那年仙逝。”
 
贺锦熙点点头,他知道师傅身份神秘,却不知道竟有这段历史。
 
“那也很长啊。”莫天然不仅小声嘀咕道。
 
贺兰继续道,“虚空道人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他算到贺远之有难,冒着有损修为的风险,出世救他,却只能救下贺远之的独子。”
 
“他的独子却因那场变故伤了腿,终身残疾,但到底留下了血脉,认了虚空道人为师。”
 
“为了给贺远之报仇,虚空道人建立了胤门,一步一步逐渐壮大势力,想要从圣宗皇帝手里夺回本该属于贺远之及其独子的江山。”
 
“可圣宗当年事情做得又绝又干净,若是直接发兵夺取,反而名不正言不顺,有损贺远之的名声,而虚空道人与贺远之独子想要的,是名正言顺的让江山回归贺远之一脉。”
 
“于是便有了今日之事。贺远之是我的曾爷爷,他的独子则是我的爷爷,爷爷死后,父亲继承了他的遗志,与虚空道人更加壮大了胤门,还有了一个最合适最完整的计划。”
 
“父亲生了我,与师傅一起培养了我,将我送到陛下身边,我是贺远之的后代,我与陛下的孩子,留着一半贺远之的血。”
 
“我们要让锦熙当上皇帝,不仅是为了这名正言顺的血脉,也要他更改大奉的历史,让人们知道,真正为这江山喷洒热血的是谁,不能让曾爷爷与他的那些部下枉死。”
 
“这就是真相,一切的真相。”
 
贺兰说着从袖口拿出一本厚厚的书,递给晟麟帝。
 
“这里便是所有的证据,陛下不信,可以一一查清楚。”
 
晟麟帝说不出心头是何种滋味,想要接过这本厚厚的书,又不敢,踌躇了半晌才鼓起勇气翻开。
 
一页页看下去,晟麟帝面如死灰,痛苦的闭上眼睛,他不敢置信,这一切竟然都是真的。
 
他从小就立志成为的榜样,竟然另有其人。
 
“陛下,当年圣宗灭的在干净,也总能留下些蛛丝马迹。”贺兰的声音平淡如水,“若我没记错,当年圣宗留下的密室里还有些证据,陛下若不信,大可去查。”
 
“你知道,为何你儿时我那般对你?”贺兰忽然开口,却是对着贺锦熙。
 
贺锦熙不予理会。
 
“从小,你外祖就教我绝情绝义,可我总是学不会,直到他杀了我第一个爱上的男人。”
 
贺锦熙眉头一皱,看向贺兰。
 
“你死了你的宠物,我死了我的爱人,可我们能怪谁?怪圣宗?还是怪命运?”贺兰微微笑了笑,像朵凄美的花。
 
“都是命运。”她说着站起身。
 
晟麟帝立刻拦住她,“你去哪里?”
 
“陛下,我欠你与锦熙的还了。”贺兰道,继续抬脚离开。
 
晟麟帝立刻拦住她,“朕不许你离开。”
 
“朕找了你二十年,朕不会再允许你离开!”
 
“陛下。”贺兰笑了笑,“你拦不住我。”
 
晟麟帝皱了皱眉,忽然殿内落下一排穿着暗卫服饰的人,“朕是皇帝,朕总能想办法留住你。”
 
贺兰没有开口,看了眼贺锦熙,贺锦熙别开视线,摆明了不会去帮她。
 
但一直握住他手的莫天然,却感觉出了他的情绪波动。
 
“锦熙,你也舍不得你母亲,是不是?”
 
莫天然说出了口,还故意说得很大声,让贺兰的背影微微颤了颤。
 
贺锦熙难得有些局促,不满的看了莫天然一眼,别过头去。
 
贺兰看了眼贺锦熙,神色稍稍松缓了些。
 
晟麟帝见状立刻道,“无论真相如何,无论你接近朕的目的是什么,朕都不在乎,朕只想将错过的二十年补回来!”
 
“贺兰,你留下,你欠了朕二十年的感情,根本还不清!”
 
“朕会让锦熙做太子,这江山,朕本就想给锦熙,若这件事为真,朕更加会想尽一切办法,让锦熙登上帝位。”
 
“兰儿,你留下。”最后这一句,晟麟帝几近哀求。
 
贺兰看着晟麟帝,终是放下了一直以来的冷漠,歇斯底里的喊道,“为什么陛下!陛下我利用了你啊!”
 
晟麟帝上前紧紧的抱住她,“这不是你的错!从来不是你的错,朕爱的一直是你,无论你变成何样也一直是你。”
 
贺兰倒在晟麟帝怀里,哭得撕心裂肺,似乎要把几十年的苦楚哭尽,便连晟麟帝也泪流满面。
 
一众暗卫早已识相的退出消失不见,莫天然拉了拉贺锦熙的袖子,与他一起坐在高高的大殿屋顶上。
 
“一场红尘事,苦了多少人。”莫天然扼腕叹息,“你也好,你母亲也好,父皇也好,都不过是权利斗争的牺牲品。”
 
贺锦熙搂着他,一直看着夜空的繁星。
 
是啊,这一切的一切,能怪得了谁,谁也不怪,只能怪命运。
 
可命运待他不薄,送莫天然来他身边。
 
贺锦熙终是放下过去,微微含笑,吻了吻莫天然的额头。
 
殿内的两人抱头痛哭,殿顶上的两人相依相偎,纷纷与缠绕许久的阴霾,彻底的道别。
 
第153章:夺嫡之争十七
 
贺锦熙出现在朝堂的时候,所有大臣都为之一震。
 
惊讶的他们纷纷对视,用眼神询问对方,知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贺远成倒是一派怒气,指着贺锦熙道,“你好大的胆子竟然还敢出现在这里,来人啊!快将这重犯拉下去关进大牢。”
 
侍卫们见大皇子开口,不得不依从,上前便想拿下贺锦熙。
 
结果还没走近贺锦熙十步开外,就被他身边无形的气场,震飞,摔倒一片,险些冲撞了正要走进的晟麟帝。
 
众人见晟麟帝进殿,慌忙跪下行礼,直到晟麟帝走到皇位上坐下,立刻高呼万岁。
 
总管太监大声喊了声“平身!”
 
众人起身,小心翼翼的观察晟麟帝,不知他会对贺锦熙忽然的出现作何表示?
 
贺远成冷笑的昵了眼贺锦熙,低声道,“你可真是胆大妄为,自投罗网,你等着看父皇怎么处置你吧!”
 
贺锦熙完全当他是空气,连一个余光都不曾给予,更加令贺远成呕血。
 
“刚才是怎么回事?”晟麟帝开口,分外威严。
 
众臣隐隐察觉,今日的晟麟帝似乎与前几日的颓丧不一样。
 
萧丞相一瞬恍然,还以为自己回到了晟麟帝刚登基,最是意气奋发的时候。
 
“回父皇。”贺远成迫不及待道,“贺锦熙是朝廷命犯,却出现在朝堂上,儿臣命人将他抓住,他却拒绝就范。”
 
他说着冷冷看了眼贺锦熙。
 
晟麟帝却皱了皱眉,不悦的斥责他,“谁说他是重犯,他是朕的十皇子,你无故捉拿皇子,你才是好大的胆子!”
 
贺远成被晟麟帝吓得立即跪倒在地,“父皇怎么忘了,他是胤门的圣尊!”
 
晟麟帝稍稍收敛了威严,缓声道,“朕自然没忘。”
 
他顿了顿,又道,“想必众爱卿一定十分好奇发生了何事,今日朕便想真相告知众位爱卿,已还吾儿清白,也解众人之惑。”
 
众人凝神屏息的听着晟麟帝说话。
 
“众人皆知胤门,可却不知胤门是朕多年前设立的组织,为的就是调查民间疾苦,以及一些无法由朝廷出面解决的事,而胤门也多次解决了大奉的危机,比如之前边境霍乱……”
 
等晟麟帝的话一出,众人全数懵然,心道,真的假的?晟麟帝明里暗里查了这么多年的胤门,竟然是他自己设立的?那他演这出戏是为何?
 
再一听胤门多年所作所为,更加震惊,想不到这胤门竟然有如此大用处,一瞬又觉得这组织的存在颇为必要。
 
“朕之所以命人调查胤门,不过是明白上做出个动作,不让那些来大奉的异邦奸细发现罢了,却不想。”
 
晟麟帝说着看了眼贺远成,“被大皇子误会,才导致十皇子为了朕,担下此事。”
 
贺远成一瞬傻了眼,感觉自己干了件吃力不讨好的蠢事,把马屁拍在了马腿上那般尴尬。
 
“十皇子如此为朕为大奉着想,朕想到他因此在外飘零,寝食难安,遂决定告知真相,还十皇子清白。”
 
众臣闻言都用一种崇拜的眼神看向了贺锦熙,纷纷跪下道,“陛下圣明。”
 
贺远成看了眼萧丞相,他想了想站出列,“陛下,老臣觉得,这期中似乎还有些蹊跷。”
 
晟麟帝闻言,微微看向他,眼神却叫萧丞相心惊。
 
“丞相觉得哪里蹊跷。”一字一句包含威严。
 
众臣听得心惊胆战,与萧丞相交好的两人,甚至差点忍不住将他拉回队列。
 
“这……”萧丞相几十年的人精,若是听不出晟麟帝话里的意思,也算白当了这么久的丞相,斟酌了一下,只能道,“没什么,是老臣想岔了,望陛下赎罪。”
 
“嗯。”晟麟帝应了一声,“丞相年纪大了,一时想茬也是有的,无碍。”
 
萧丞相战战兢兢的回到队列,才惊觉方才腿都因为晟麟帝的话发软。
 
无奈的看了眼贺远成,心中哀叹。
 
也不知是不是萧丞相做了靶子,之后再无人提出半句异议。
 
晟麟帝又趁机提出了要封贺兰为德妃的事情,众人虽然不明白这德妃来历为何,但听晟麟帝一顿忽悠,也只能应下。
 
萧丞相到底人精,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回到府里招来了萧翎。
 
“我怎么觉得,这朝堂似乎变了?”
 
萧翎垂了垂眸子没接话。
 
“似乎很多不同派系的人,一夜之间达成了共识,这期中到底有何猫腻。”
 
他见萧翎不说话,立刻了然,“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萧翎深吸了口气,郑重朝萧丞相道,“父亲可想让萧家继续荣昌?”
 
萧丞相一愣,“那是自然。”
 
萧翎接着道,“那父亲便莫要再管夺嫡之事,一切交由孩儿便好。”
 
萧丞相惊讶的看着他。
 
“只是。”萧翎道,“怕是孩儿与萧家要对不起姑母和表哥了。”
 
萧丞相惊讶的站起身,“你你你!”
 
他后一句你要背叛大皇子还未说出口。
 
萧翎认真的看着他,“父亲今日在朝堂上还未看出陛下的意思吗?”
 
萧丞相一下缄默。
 
萧翎道,“天意如此,父亲不也常说,表哥比之十皇子差之千里。”
 
萧丞相重重的叹了口气,“可他终究是我的外孙!是萧家的血脉啊!”
 
“父亲。”萧翎劝道,“我才是萧家真正的血脉,表哥是皇家的血脉。”
 
“这天下注定属于十皇子,父亲,为了萧家的昌盛,更为了大奉,萧家不能如此自私。”
 
萧丞相怔怔的看着萧翎半晌,他何尝不知大皇子难当大用,所有一切功劳皆是出自丽贵妃与他、还有萧翎的努力。
 
他想到了大奉的未来,终是做了妥协,“我明白了。”
 
几天后,由萧丞相起头,再次提及立储之事。
 
贺远成还来不及高兴,便听见众臣提议晟麟帝立贺锦熙为储君。
 
而早有此意的晟麟帝,没有多言便应允了此事,命令内阁起草文书,由钦天监选取日子,封贺锦熙为太子。
 
贺远成气得险些在大殿上晕死过去,好歹没让自己暴露,一直忍到了丽贵妃的殿内。
 
“母妃!父皇当真要让那孽种当太子!母妃,你说我怎么办啊!”
 
贺远成一见到丽贵妃就兀自发火,完全没有察觉到丽贵妃的不对劲。
 
“不行,我绝对不能好不容易得来的太子之位,拱手让给那个来历不明的孽种!”
 
他来回在屋内踱步,思索着对策。
 
“上次攻打流寇的兵权还在手里,要不咱们也学贺远铭逼宫,让父皇交出皇位如何?!”
 
贺远成激动道,完全没有注意到,丽贵妃抬起头面对他之后,惊恐的脸色。
 
“该死的贺锦熙,贺远铭当初怎么没弄死他。”贺远成怒气腾腾道,“父皇也太过偏心,早知道母妃就该听我的,早些了结了父皇,若那时听我的,今日坐在那位置上的已经是我了!”
 
“你不用觉得可惜,你母妃已经听了你的,准备毒死朕呢。”
 
丽贵妃惊叫一声跪倒在地,痛哭求饶。
 
贺远成浑身冰凉,转过身,见到晟麟帝的神情,仿佛见了鬼一般,险些没当场晕过去。
 
“来人!”晟麟帝大怒,“把这个孽子给我拉下去!关到禁园,没朕的命令,不许出来!”
 
贺远成火急火燎,“母妃,为何父皇来了,你却不告诉我!”
 
“我……我……”丽贵妃说不出话来,在她知道可能被晟麟帝发现时,心慌意乱的失神了许久,意图杀害皇帝可是大罪,一向聪明的丽贵妃也没了主意,加上晟麟帝的刻意,才让他听见了贺远成的怒吼。
 
“拉下去!”晟麟帝越发对贺远成感到不耐。
 
“不!”丽贵妃撕心肺裂的叫了一声,“陛下不要!成儿不是有心的!”
 
“可你是有心。”晟麟帝看着丽贵妃痛心道,“朕真想不到,你当真要毒死朕!”
 
丽贵妃泪流满脸,早已没了往日的张扬娇艳,“臣妾一时糊涂,一时糊涂啊!”
 
可她哭得再厉害,晟麟帝只是不停,“你以为朕动怒,只是因为他今日所言?”
 
丽贵妃与贺远成抬头看着他,“这宫里,没有任何一举一动能逃过朕的眼睛,朕过去不发作,是顾念与你们的感情,可你们呢。”
 
晟麟帝痛心疾首,“一个要毒死朕,一个要谋反,你们眼里何曾有过朕!”
 
“来人!将大皇子拉去禁园!丽贵妃终身囚禁于此!不得出殿门一步!”晟麟帝盛怒之下,依旧给他们留了条活路。
 
他不理贺远成的声嘶竭力,冷冷扫了眼丽贵妃道,“若不是萧翎,你们连一条活路都不会有,好好的反省自己的过错,为你的萧家祈福吧。”
 
丽贵妃挫败的瘫倒在地,想到当初晟麟帝待自己的种种好处,又想到他最终还是留了条仁心,不仅悔不当初。
 
若是她当初没有听了贺远成冲动的话,没有去下毒,至少还能为他们保留一份青山,或是一份亲王太妃的尊荣。
 
都怪她太过贪心,枉顾了昔日的恩爱啊!
 
******
 
泰和殿内。
 
宫人们搬着一盆盆刚栽好的花放在殿外的院子里,贺锦熙与莫天然两人在一旁欣赏。
 
“怪不得你屋内总放着兰花。”莫天然笑道。
 
贺锦熙也笑了笑。
 
“你还怨她吗?”
 
贺锦熙摇摇头,莫天然笑得更加高兴,搂住他往殿内走去。
 
两人走进殿内,莫天然从奶母手中接过贺希曈逗趣。
 
“希曈。”莫天然抱着孩子轻唤他的名字,“锦熙,你看希曈笑起来真像你。”
 
贺锦熙见他们父子其乐融融,心软成一片,只觉满足无比。
 
“下个月你就要被封为太子了,你可什么感想?”莫天然调皮道。
 
“感想?只觉得终是可以松一口气。”
 
莫天然了然,背负着命运的人生实在太过沉重,而他为了自己与贺锦熙步步算计,也着实累心。
 
“好在一路上有你。”
 
贺锦熙紧紧的搂住他和怀里的贺希曈。
 
他原以为此生不会爱人,却不想遇到挚爱,过上了想也不敢想的幸福人生,更打破天命,完成他的责任。
 
贺锦熙由衷的感激命运,将莫天然送到他的身边。
 
莫天然怀里的贺希曈伸手轻轻拍了拍贺锦熙的脸,呵呵直笑。
 
贺锦熙握住他小小的手,看着莫天然认真道。
 
“至此一生一世,我都会疼你宠你。”
 
“只有这辈子?下辈子就不宠我了?”
 
“下辈子,下下辈子,生生世世,都会爱你。”
 
“这还差不多。”
 
“嗯?”
 
“我也是,我爱你。”
 
“嗯,我爱你。”
 
——正文完——
 
番外:新的开始一
 
一个月后,贺锦熙正式被封为太子,莫天然被封为太子妃,依旧掌管太医院。
 
一年后,晟麟帝退位给贺锦熙,成为太上皇,而本应被封为太后的贺兰,则因为并没有公开与贺锦熙的身份,所以被封为太妃。
 
贺锦熙继承皇位,成为元麟帝,莫天然被封为文德皇后,贺希曈则被封为皇太子。
 
至此,前所未有的元德盛世,至此拉开。
 
百年后。
 
早已退位成为太上皇与皇太后的贺锦熙与莫天然,携手走到人生最后的时刻。
 
贺希曈携儿孙跪在窗前侍奉二人,殿内外哭声震天。
 
莫天然的意识已经逐渐迷糊,他感觉到手掌内来自贺锦熙的温度,嘴角微微一笑,最后看了眼他花白的头发,依旧俊美的容貌,沉沉的闭上了双眼。
 
在他闭眼的那一刹,一直盯着他的贺锦熙,放开了最后一口气,嘴角含笑随他而去。
 
“太上皇、皇太后驾崩!”
 
随着宫人一声震天的呼声,贺希曈与其儿孙,险些哭晕在了床头。
 
他们心中记挂着两人的话,一定要将两人合葬在皇陵,永生永世都不分开。
 
莫天然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感觉到自己似乎躺在一个移动的地方。
 
他茫然不知所以,好半天回过神,才看清自己所在的竟然是一辆车的车厢内。
 
“咦??”莫天然疑惑道,这么现代化的物件,一百多年没见到,险些认不出来。
 
“老板,你终于醒了?”一个人声从前面传来。
 
莫天然盯着驾驶座的那人,仔细看了半天,才想起,这人是他前世的司机。
 
“这……怎么回事啊?”
 
司机在后视镜里发现他的不对劲,疑惑的转过身,“老板你是不是睡觉睡傻了?你刚拿了影帝,参加完庆功宴,我正打算送你回去啊。”
 
他说着笑了笑,“是不是酒喝多了?璐姐说你酒量不好,我还不信,结果你从一上车就开始睡,睡到现在才醒,醒来还变得这么迷糊。”
 
“啊?”莫天然捂住脑袋,很努力的回忆,虽说过了百年,可到底是自己的事情,仔细一想,到真让他想了起来。
 
他似乎,回到了自己原先的世界,真正属于莫天然的世界?!
 
这时候的他刚拿了影帝,参加完庆功宴,晚上高兴多喝了两杯,之后在被司机送回家的路上,因为有车辆逆行,险些与他们的车撞上,司机为了躲避,反而撞到了护栏上,整辆车摔下了立交桥,当场车毁人亡。
 
然后,他就穿进了那本书里,成为了慕修容。
 
这……莫天然有些懵逼,骤然醒来,发现还在现代,他一瞬觉得仿佛大梦一场。
 
他心里有些不舒服,却也顾不得,见司机要往那条出事的路上开,赶紧阻止。
 
“快,别往右走,继续对直走!”
 
司机被他的急迫吓了一跳,“老板你咋了?往右走还有十分钟就到你家了,对直走要绕好大一个圈啊。”
 
莫天然哪里能解释的了,便道,“恩,我有点事,要去商场,你对直到了那里把我放下来,你先回去便可。”
 
“啊?现在去商场?都11点了,商场也关门了吧?”
 
莫天然很久没过现代生活,一拍脑门发现确实不合理,便道,“那我去便利店,24小时的。”
 
“你家门口也有啊?”
 
“我去吃麦当劳行不行!反正对直开,别废话!”莫天然怒了。
 
司机撇撇嘴,“好吧。”
 
莫天然紧盯着司机,见他过了马路一直超前,绕过了那条死亡之路,才松了口气。
 
他紧接着打了个匿名举报电话给交警部门,举报有人在高架桥上醉酒逆行驾驶,让警察叔叔快去阻止,免得有人像曾经的他一样枉死。
 
司机听见还疑惑道,“老板,你怎么知道那条路上有人逆行驾驶啊?”
 
“你管那么多,我会算命,行不行啊。”莫天然不耐烦道,他这个司机从他出道就跟他,年纪不大,但是啰里啰嗦,经常烦的莫天然抓狂。
 
司机一脸不信,“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了,我咋不知道你会算命,那你帮我算算行不行。”
 
“哎哟,你看前面!”莫天然盯着前方吓了一跳,出声阻止已经来不及,司机一个紧急刹车,却还是跟前面的车追了尾。
 
莫天然心有余悸,他喵的,今夜,他是无论如何都要出个车祸就是了。
 
索性,人还活着。
 
他很想贺锦熙,但他怎么能保证死后,能再次回到那个有他的世界呢?
 
唉……
 
“你没事吧?”
 
司机被吓了一跳,拍了拍胸口,似乎还没缓过来,“没事,没事,就是撞着人家的车了。”
 
他一看前面那车的标识更加惊恐,“老板,咋办,咱们撞了人家的豪车!那可是加长林肯啊!”
 
莫天然:……
 
“那是你撞的,不是我。”莫天然撇的干净。
 
司机欲哭无泪,哀嚎道,“老板,你不能这样啊!”
 
莫天然不理。
 
前面车子上下来一个人,走到两人车旁边,示意司机下车。
 
司机见对方穿的西装笔挺,大晚上还戴着墨镜,一脸凶神恶煞,一看就不是好人,更加吓得腿肚子发软。
 
“你撞了我们龙少的车。”对方冷漠道。
 
“这……这位老板,我不是故意的。”司机差点吓哭了。
 
莫天然没眼看他怂成球的样子,下了车走到那人身前,“真是抱歉,撞到了你们的车,修理费我们会赔的,请问你们老板在哪里,我去给他道个歉。”
 
那人看了眼莫天然,刚要拒绝,车上又下来一个同样打扮的人。
 
莫天然瞧着两人,眼角抽了抽,要不是他们开的是加长林肯这样的车,他肯定以为这两人是哪个精神病院逃出来的,大夏天的西装革履就算了,这么晚了居然还带着墨镜,装逼也不是这么装的。
 
莫天然忽然觉得,若是这时天上下了道雷,一定是这两人太装逼引来的。
 
在那个时代过了一百年,莫天然早已被贺锦熙宠的无法无天,现在的他,反倒比穿越前更加活泼开朗。
 
“让他过去。”
 
两人一交流,西装男挪开了步子,让莫天然过去。
 
莫天然见他们这架势,知道他们的老板想必要么是个顶级装逼犯,要么是个大人物。
 
他原本打算在车外道个歉,说两句话,结果另一个西装男打开了车门。
 
“龙少让你上去。”
 
莫天然微微一愣,心想是不是人家大人物不习惯隔着玻璃讲话,点点头,上了车。
 
车里很宽敞,开着冷气,十分凉快。
 
车内有个同样穿着西装的男人坐在那里。
 
莫天然一眼就瞧见了他翘起的腿,因为,太长了,长的让他羡慕哭。
 
可他没有看清这人的脸,对方很专注的看着一份报纸,报纸的版面将他的脸挡了起来。
 
“你好……”莫天然再次开口,却被对方打断。
 
“你叫什么?”
 
莫天然一愣,“呃……莫天然。”
 
“做什么的?”
 
“啊?”莫天然茫然的看着他,“演员……”
 
“几岁?”
 
“哈?”莫天然不知道自己为啥要继续回答,“24。”
 
“喜欢吃的菜是什么?”
 
“what???”莫天然惊了下,“尖椒酿肉,宫保鸡丁?”
 
“喜欢吃的水果?”
 
“喂喂。”莫天然心想这人别是娱记,故意在这等他的吧,“香蕉、猕猴桃。”
 
“你睡觉的时候,是不是喜欢用右手握住左手第二根手指?”
 
“!!!”莫天然震惊了!这个娱记也太敬业!躲他床底下了吗?怎么这么私密的事情都知道。
 
此时的他像个炸开毛的猫,警惕的看着眼前的人。
 
“呵。”
 
对方轻笑了一声,让莫天然差点摔门出去。
 
“果然是你。”
 
莫天然一愣,斜眼睨他。
 
对方拿开报纸,露出了自己的真面露。
 
莫天然眨了眨眼睛,细细的盯着对方的笑容仔细看了起来。
 
容貌俊美英挺,虽不如贺锦熙比女人还惊艳的绝世容貌,更似男人的那种英俊不凡,尤其是这通身的气度风华。
 
啧啧。
 
莫天然抿了抿唇,忽的整个人朝对方扑了过去。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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