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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白甜的春天(穿越 包子)上——辰尧

 文案:

 
邱白晨穿越了,家徒四壁两袖清风,肚子里还揣了一个包子,竟然还不知道是谁的。好在邱白晨有做花灯的手艺,便随遇而安,在这里做起了老本行,也够养家糊口。
 
日子慢慢过好了,却突然闯进来一个浑身是血的陌生人,为了给他治病邱白晨几乎倾家荡产。
 
贺兰豫之:我觉得他好像有点眼熟,但是想不起来他是谁了。
 
邱白晨:花光了我的钱就留下来还债呗,咦,怎么还到床上了?!
 
人妻话痨受VS傲娇别扭攻,互宠。
 
穿越种田养包子,主业是赚钱和谈恋爱,后期涉及一点朝堂斗争。
 
说明:
 
主受生子,1V1,HE。
 
排雷:生子,孩子是攻亲生的。
 
内容标签:  种田文 宫廷侯爵 生子
 
主角:邱白晨,贺兰豫之 ┃ 配角:何霖,吕萍,贺兰璿 ┃ 其它:种田,花灯
 
第一卷:杨临县
 
1.初来乍到(一)
 
“我要见王爷。”青年身上穿着上好的细白锦缎,脸色却有些憔悴,他腰肢纤细,不盈一握,天生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青年看着王府中的管家,咬咬牙说出了这句话。
 
“王爷不想见您。”管家大概四十来岁,相貌方正,甚至有些凶悍,平日里一瞪眼,便能吓得下面的丫头小子规规矩矩,青年看着他,也有落荒而逃的冲动。
 
“为何不想见我,莫非是管家你心虚?王爷待我如何,我是知道的,纵使他对我无情,也断然不会赶我出去。”青年鼓起勇气,往前走了一步,这使得管家免不得向后稍微退一退,然而却再不和他好好说话。
 
管家不再听青年讲道理,让两个小厮将他拉扯出去,推出了王府的后门,他摔倒在地上,腿上被砸过来一个包裹。
 
******
 
邱白晨是被冻醒的,他瑟缩了几下,睁开了眼,便猛然瞪大了眼睛。
 
他只记得自己在一阵刹车音之中失去了知觉,当时一瞬间的想法便是命不久矣,然而当他此时醒来,却未感受到身上除了胃部有哪里难受的。
 
动了动身体,等到腿上的酸麻感觉退去,邱白晨才慢慢站起身,一阵强烈的饥饿感席卷而来,使得他差点又腿软地栽倒下去。邱白晨缓了缓,肚子咕咕叫了半天他才觉得好一点。
 
他这时才仔细看看周围,现在他呆的地方应该是厨房,因为有锅,又是正好对着房门的,很好辨认。他边上就是米缸,然而当他站起来打开米缸的盖子的时候就发现,里面就剩了一粒米。
 
饿极了的邱白晨将那一粒米捏在手上,也不顾得还要洗一洗什么的,便直接放在了舌尖。清淡的谷物香气并没有填饱他的肚子,反而使得他更加想要吃的。
 
他在屋内又翻找了一通,也没能找到能吃的东西,他的胃饿得抽搐着疼,本来应该有些暴躁,却因为身体虚弱还丝毫累积不起火气,满脑子就一个字,饿,只想找到吃的,要不然他马上就要饿死了。
 
家里没吃的,自然要找找附近有没有人,邱白晨出了门,就闻到了一股饭菜的香气。此时正好太阳快要落山,到了吃晚饭的时间。邱白晨吞了吞口水,拖着虚弱的脚步穿过院子,打开了门。
 
门外是一条大概能并行两驾马车的石板路,石板缝隙之间长着青苔,不过因为现在天气还不热,所以绿色还微弱。
 
他所住的地方位于一条小巷里,路两边是紧挨着的院子,往左或者往右都有一些人家,不算多,一眼便能望见巷子的尽头,不过再往外却看不分明了。
 
沿着香味儿传来的方向,邱白晨走到了左手边上的邻居家门口,刚刚想要伸手敲门,心中还在措辞如何和人家说,就突然感觉到下腹坠痛。突如其来的钻心疼痛让他几乎站不稳,他双手捂着肚子,试图扼制那强烈的下坠感。
 
邱白晨冷汗淋漓,大口大口喘着气,肚子却越来越痛。他咬着嘴唇,抬起一只手,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敲响了门,然后就整个人趴在门上,彻底昏死过去。
 
疼痛的感觉即使在昏过去之后也未曾消减太少,邱白晨满头都是汗,直到醒过来的时候,还觉得下腹有隐约的疼痛感,他呼出一口气,感觉有人在摸自己。
 
邱白晨睁开眼睛,就看到一只黑黑的小手在他脸上摸,看到他醒过来连忙缩了回去。
 
“娘,他醒啦!”小孩儿不大,嗓门儿却不小,他一声喊过去,从外面就进来了一个女人,脸也被晒得有点黑,相貌却是十分好的。她看到邱白晨要动,连忙过来。
 
“别动别动,还扎着针。”她说道,“大夫回去配药了,你先吃些东西。”
 
“谢……”邱白晨张口想要道谢,喉咙却有些干涩,他咳了几声,那小孩在旁边看着他,抿着嘴,很严肃的样子。
 
小孩儿个子小小的,看起来也就六七岁,皮肤因为常年在外面玩被晒得很黑,不过他一头的黑发浓密,继承了他母亲的好相貌,眼睛又大又清澈,亮晶晶的。
 
“你很久没吃东西了吧,先喝点粥。”女人说道,把晾得温热的粥端过来,喂给邱白晨。
 
本来邱白晨还不好意思,但是看到自己肚子上的银针,就半分不敢动弹了。女人喂给他他就吃,粥里还加了些肉糜,许久未曾吃东西的邱白晨可谓是久旱逢甘霖,就差把碗也吃到肚子里去了。但是大夫吩咐过了他还不能多吃,也不能吃油腻冷硬的东西,所以邱白晨也只是吃了个半饱。
 
“给我吧。”小孩儿看到邱白晨吃完了,就凑到这边,伸出小手,把空碗从女人手上接过来,跑去厨房刷碗。女人留下来,坐在邱白晨身边的凳子上面,看着他。
 
“谢谢,我该叫你什么?”邱白晨问道。
 
“我叫吕萍,你叫我萍姐就好。”吕萍回答。
 
“嗯,萍姐。”邱白晨笑笑,他脸色苍白,瘦的几乎脱了相,然而还是一副好相貌。
 
“你先别担心,这些日子的用药吃食我给你垫着,等你好了再说。”吕萍说道,“我还想着你来了这东巷之后竟然也不走动走动,没想到今天看见你就是这样。”
 
吕萍话中有些责备之意,邱白晨心里却是觉得暖融融的,她就像是他以前的老街坊邻居一样,就算是家里都挂上了塑料的灯笼,也要逢年过节到他这里来买一盏他做的,给他添些生意。
 
邱白晨知道自己八成是回不去了,以后就要在这里生活,不过他心中并没什么遗憾的。他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因故去世,后来是爷爷把他带大,但在前两年爷爷也去世了,他在那边也没什么可留恋的东西了。
 
“以后不会了。”邱白晨道,一副乖孩子样。
 
“大夫去配药了,你的情况等大夫和你说。”吕萍看他这样就忍不住笑了,她看着邱白晨这边没什么事了,便回了家。
 
吕萍和她儿子何霖都走了,就剩下邱白晨一个在。他吃了东西就有些困倦,外面天也黑了下来,他不知道到了什么时候。
 
天一黑,蛙鸣虫叫就都行响起,外面静悄悄的,邱白晨睡得迷迷糊糊,突然听到有人敲了门进来。
 
邱白晨警惕起来,却还是没敢动弹,他看着那人进了屋,点了油灯,将背着的药箱拿下来,拿着油灯过来。
 
“针可以拔了。”
 
这时邱白晨才看到来人的模样,这是个四十几岁的中年人,蓄了须,他掀开邱白晨的被子,按按他的肚子,将银针拔了下来。
 
“疼么?”他问道。
 
“不疼。”邱白晨说。
 
“你把这个吃了。”那人拿出一粒药丸,喂给邱白晨,又给他水,让他吞下去。邱白晨想起吕萍说了大夫要来,就知道这应当是大夫,于是乖乖把药吃了。
 
“先卧床半月,到时看情况。”大夫说道。
 
“嗯,大夫,我这是怎么了?”邱白晨问道。
 
“你说你怎么了,差点小产了,你怎么这么不爱惜身体!”大夫气得都喊了出来,邱白晨无辜的脸上却冒出了冷汗。
 
“您,您说我怎么了?”
 
“你有喜了。”
 
2.初来乍到(二)
 
听了大夫的话,邱白晨脑子里就剩下了四个字。
 
我怀孕了!
 
他闭上眼睛,疑心这只是自己的一场梦境,睡醒了就会回归正轨,然而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头顶上还是大夫。
 
“虽然几率小一些,但是男人也会怀孕。”大夫本来想要问问他,让他怀孕的那个男人哪去了,怎么能让他一个孕夫到这种地方。然而既然是他一人到此,便是有难处,大夫面上虽凶,但也没问这些戳心的话。
 
“嗯……”邱白晨拖拖拉拉地嗯了一声,仍旧有些呆滞,大夫看他这样,便没再说什么,给他留下了药,吩咐了他要如何煎药,一天几次之类的,便走了。
 
大夫走了,屋子里黑了下来,邱白晨脑子里还充斥着之前的那四个字,他怀孕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好像还没有凸起,这一切都有点虚幻,却是切实的。邱白晨不是一个会轻易自怨自艾的人,所以在最开始的惊讶过去之后,他想着,如果肚子里真的是一个孩子,能够被他生下来,然后陪着他,或许也是件好事。
 
他什么都不怕,最怕的就是寂寞。
 
邱白晨不敢太用力碰,却还是抱着肚子,用一种守护的姿态,沉沉睡去。
 
根据大夫的吩咐,邱白晨卧床半月,每天吕萍过来做饭,给他熬药,给家里生生火,不至于太冷。邱白晨现在所在的杨临县位于长江以南,离海很近,此时正是春天,潮湿阴冷,邱白晨缩在被窝里,手都不想拿出来。
 
邱白晨躺得身体僵硬,之前出了很多的汗,身上黏腻腻的很不舒服。好在吕萍细心,烧了热水让邱白晨擦洗,前几日邱白晨不能动,便由何霖给他擦。小孩儿的手虽然不大,但是很认真,邱白晨看到何霖,想着若是自己的孩子也像是他这般可爱的话,也不错。
 
后来大夫说了邱白晨可以在床上轻微活动了,便每日由他自己来。不过何霖还是每天都会过来,一般都会带着书和纸,过来读书写字。
 
“小舅舅。”既然邱白晨叫吕萍姐姐,何霖便叫邱白晨舅舅。邱白晨这身体今年虚岁十九,放在现代还是上学早恋的年纪,现在就已经怀孕躺床上了。吕萍年纪也不大,今年二十六。
 
“今天读什么书,看懂了么?”邱白晨笑眯眯说道,何霖过来他是很开心的,他能忍着一段时间不说话,但是过一会儿就不行了,就要问他了。
 
“今天读《山海经》,看不懂。”何霖还没正式上学,平日里看的书都是从玩伴那里借来的,书是很贵的,吕萍买不起。
 
但是《山海经》对于小孩子来说确实太复杂了,他很认真地去看了,还是看不懂。
 
“我给你讲。”作为一个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邱白晨虽然不会写繁体字,但是看还是没问题的,他现在所在的时代和他所知的任何一个时代都不相同,但是文化是共通的。
 
邱白晨给何霖把他看的章节读了一遍,然后给他解释意思,他从何霖那里要了一张纸,拿着之前他要求何霖做的碳棒,在纸上画了一阵。
 
“就是这个样子的。”邱白晨把山海经上面的怪物画了出来,何霖看着先是吓了一跳,接下来就觉得很有意思,拿着画看了又看,爱不释手。
 
上辈子邱白晨和爷爷一起做灯,还学了画画。他画功不算是精致,一般都是素描,能用细细的线条迅速勾勒出所画之物的形状。
 
“小舅舅真厉害。”何霖对邱白晨简直是特别崇拜。一来他认识字,读的书也多,二来今天刚发现他画画好看,嗯,人还长得特别好看。
 
邱白晨故作矜持地没有笑得太夸张,实际上心里非常之爽。
 
“你以后要读书不必学这样画画,世上的大家一般都画的比较抽象,抽象的才好看。”邱白晨说道,何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小舅舅,我娘说了,她要攒钱,等到秋天就送我去学堂上学。”何霖又重新看刚才邱白晨讲解过的那部分书,和邱白晨说道。
 
“霖儿这么聪明,以后肯定能考状元,到时候可别忘了小舅舅。”邱白晨摸摸何霖的头,何霖笑得开心,仿佛真的能够考上状元一样。
 
这样每日何霖过来让邱白晨教他读书,邱白晨对这边的文字是越来越熟悉了,有时候也会写一写。过了半个月,大夫又过来,和他说他身体没什么问题了,孩子现在很好,只要不过于操劳便好。
 
邱白晨终于被赦免,等到大夫走了之后,就立马穿上衣服下地,要不是顾及肚子里还有个娃,八成还要撒个欢。
 
他现在是真的家徒四壁两袖清风,不知道原身是如何想的,买了这样一个大院子,结果被饿死,不知是想要活下去还是一心求死,但这却为他提供了安身立命的本钱。
 
现在邱白晨穿的是一件普通的棉质衣衫,但他记得之前翻找柜子的时候,除了几件差不多的衣衫之外,还看到了两件绸缎衣服,一摸便知是好东西。杨临县周边盛产桑蚕,但平民能够穿得起丝绸的很少,他这里有一件,十分不寻常。
 
不过现在不是思考哪里不寻常的时候,邱白晨将衣服翻出来,是想要将其典当掉,先还了吕萍为他垫付的钱,再买些吃穿用具,然后找些活计来做。
 
他上辈子就一直跟着爷爷做花灯,从简单的到极为复杂的都做过,之前市里举办花灯节的时候,他和爷爷还一起做了几个巨型花灯参展。不过第二年因为劳民伤财,花灯节就不办了。
 
如今邱白晨只是身处一个小县城之内,他之前和吕萍打听过一点,这边也有花灯,不过一般人家都只是用作照明,有钱人家做得好一些的做工也没有那么精致繁复。
 
县内有两家做花灯的铺子,一家平价,普通人家也会去买,做工一般;另一家则是主要供给富户的,做得花样繁复一些,也要贵上很多。
 
邱白晨现在还开不起店,本钱也不多,就决定先做些精致简单的花灯,便宜些,他手快做得多,做几个月之后肚子也该大了,便回来养着。
 
“萍姐,你说我这衣服能典当多少钱。”邱白晨拿着绸缎衣服里的一件问吕萍,吕萍看着他手里的衣服,看了半天。
 
“我还未见过这样好的锦缎,买时少说要上百两银子吧。”她平日里做些刺绣活计,对丝绸还算有些了解,但从未见过这样好做工的衣服。
 
“不过这杨临县不过是个小小的县城,当铺能当你一二十两银子就不错了,活当利息也要两分。”吕萍说道,穷人家的日子不好过,这当铺和放高利贷的也差不多,有进无出,把东西都往死里压价,根本换不出多少银子。
 
“嗯。”邱白晨将衣服收起来,用包袱包上。若是可能他自然是不想典当东西的,然而那房子还需要修缮,他要添置些过日子的东西,他现在还有孩子,要吃些肉和水果补充营养,等到孩子生出来还需要喂奶,应该还要买一只奶羊。仔仔细细地数过来,要耗费的钱太多了,他也不再好意思和吕萍借了,吕萍每日辛辛苦苦赚的钱还要攒着让何霖上县里的学堂。
 
所以还是非要当不可了。
 
邱白晨这边和吕萍问了大概的行情,那边收拾干净,穿着另一件丝绸衣服,去了县中唯一的当铺。
 
“您看看这个值多少钱。”当铺的柜台极高,邱白晨个子不矮,但也只能把东西托上去放到柜台上。
 
那柜台后的人打开布包,有些惊讶,邱白晨今日所当的衣服,便是县城里的县太爷恐怕都是穿不起的,这样好的绸缎他还没有见过。不过他打量了一眼邱白晨,见邱白晨唇红齿白,长得一副好骗的模样,觉得他应当是个不学无术的小少爷,便刻意压低了价钱。
 
“死当还是活当?”
 
“活当,这么好的东西我当然是要赎回来的,也就是现在换点钱用用。”
 
“这衣服都已经旧了,给你十两吧。”
 
邱白晨心中嗤笑。
 
“你当我什么都不知道么,这衣服至少也要几百两。”邱白晨道。
 
“值几百两你去卖他几百两啊。”
 
“至少,至少二十两吧。”邱白晨说道。
 
“十五两,要么当,要么走。”这边是县城里唯一的当铺,虽然黑了点,但是利息不算高,有当票期限内也可赎回,去旁的地方借钱就真的是高利贷了。
 
“十八两。”邱白晨多要了三两,当铺也就妥协了。邱白晨拿了十八两银子,沉甸甸地在手上。他将银子放好,走大路慢慢地回到家。
 
“回来啦。”他走进巷子里,就看到了住斜对门的一个汉子。
 
“嗯,对了张大哥,你明日有事么,能不能陪我到集市上买些东西?”
 
3.初来乍到(三)
 
“行。”那汉子也就是张瑞,之前在邱白晨晕倒在吕萍门前的时候帮着她搬动过邱白晨,不然邱白晨再瘦吕萍也是架不住的。邱白晨本来就想表示下感谢,正好张瑞家里有牛车,平时也会拉人到集市,载货回来,到时他多给些钱好了。
 
“那明天早上来我这里吃饭,然后一起去集市。”邱白晨说道,张瑞也没客气,他们早上一般都不吃饭,趁着天凉先去干活,干活回来才吃饭,不过麻烦人家做事的主人一般都会准备吃的。
 
邱白晨拿了一两的银子,出去换成了铜钱,在附近的摊子买了点吃的,备着明天早上吃,他回去将需要的东西都列出一张单子,端详了半天觉得差不多了,才收拾收拾去睡。
 
第二日邱白晨起来的时候天都亮了,他洗漱好,穿了件颜色深的外衫,走到门外喊了一声。
 
“张大哥过来吃饭了!”
 
张瑞还没出来,旁边就窜出一个小猴子。
 
“小舅舅你嗓门怎么这么大啊。”何霖张嘴笑,他刚刚掉了一颗门牙,说话的时候还漏风,让邱白晨捧着肚子一阵笑。
 
“你嗓门也不小啊,今天小舅舅去集市,想要什么我给你买。”邱白晨摸摸何霖的小脑袋瓜子,何霖抿着嘴乐。
 
“我要吃糖。”他说道。
 
“你牙都掉了,不敢吃糖啊。”邱白晨看着他,何霖捂上嘴才说话。
 
“那就小舅舅你给我买啥我就吃啥。”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邱白晨,邱白晨看到张瑞出来,就招呼他过来吃饭,两人一起到集市上。
 
县城的集市日日都有,有许多商贩卖各色吃食器物,价格不算是很贵。邱白晨所住的东巷边上有早市,平日里吃的菜和肉都可以从那里买,而其他的米面之类的就要到集市上了。
 
精米不到半钱银子一斗,邱白晨买了一斗,又买了两斗杂粮米,杂粮比精米便宜一些,可以搀着熬粥喝。白面的价格也差不多,邱白晨买了一些,不多,因为杨临县潮湿,米面放久了容易生虫。
 
之后邱白晨看了看蔬菜的水果,蔬菜不算贵,水果要贵上一些。他买了点菜,割了一斤猪肉,水果没买,又买了些菜种,他院中有一块菜地,正好可以种点蔬菜自己吃。
 
除了吃的,邱白晨还添置了些日常用具,锅碗瓢盆。除此之外还有各色做灯笼的纸张,纱布,每样都买一些,然后和卖竹料的老板定了竹料,过两日老板便会将他要的材料送过去。
 
“张大哥,咱们东巷有没有木匠?”邱白晨问道。
 
“嗯。”张瑞点点头,“巷口和刘大夫家对门的就是林木匠,你要做什么吗?”
 
“房子有点漏风了,我还想打点家具。”邱白晨道,“我身子不太爽利,张大哥若是有空帮我去问问林木匠有没有空。”
 
张瑞嗯了一声,把邱白晨的东西都堆放到车上,闷着头赶车。东巷离集市不算远,不过邱白晨买的东西多,每个车也弄不回来。
 
没多久他们就到了邱白晨家门口,邱白晨下了车,张瑞帮他把东西都搬到厢房放着,等到弄完了,邱白晨把钱给他。
 
“多出来的钱就给嫂子和侄子们买点肉吃。”邱白晨说道,把买的小零嘴也塞到张瑞手里,“张大哥你要是不要以后我可就不敢找你了。”
 
张瑞挠挠头,憨憨地笑了。他今年也就二十几岁,不过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爹了。东巷住的人不算是很穷,但是手头多半也不太宽裕,邱白晨多给了钱,他还是挺不好意思的。
 
等他走了,邱白晨把东西收拾了下,就去了隔壁吕萍那里。何霖看到邱白晨两眼放光,吕萍笑着看他一眼,也就默许了何霖要邱白晨的东西。
 
“萍姐,这些钱还你。”邱白晨将之前吕萍帮她垫的钱还了,吕萍也没推辞,把钱收起来,想要何霖上县里的学堂的钱还不够,而且何霖还要添置两件穿得出去的衣服,买些纸笔,吕萍缺钱。
 
“今天买了不少东西吧,打算做点什么?”吕萍问道,边和他说话边绣着手上的东西。
 
“再让刘大夫看看,要是没事了,我便到集市上租个摊位,做点小生意。”邱白晨最近胖了些,脸蛋圆润点,也没晒黑,看着越发好看了。吕萍听他这样说,还是很为他高兴的,就没阻止,还给他说了租摊位要找管市场的人,租金倒是不贵,不过想要赚钱也不容易。
 
“你小心些。”富人家的女子或者男子怀孕了都会娇惯的要死,穷人家的大着肚子还是要干活的。吕萍看得出邱白晨还是有分寸的,虽然邱白晨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有分寸。
 
张瑞晚饭前就去找了林木匠,晚上吃了饭邱白晨出来消食,张瑞就和他说了。都是邻居,木匠要钱也不会很多。不过邱白晨的房子不小,他想要将大屋和厢房都修缮一番,打几件家具,再让木匠做个小车,以后给孩子坐,还有就是做一个大一些的浴桶,好让他泡澡。
 
说实在的,古代的生活相比现代真是差得太远了,什么都没有,想要过得舒服,还要自己开动脑筋。
 
忙了一天,晚上邱白晨睡得很沉。第二日也是天亮了起来,做好了早饭,还在吃着,就有人敲门。
 
“起来啦。”一个留着胡子三十来岁的中年人笑着说道,就是林木匠了,他后面跟着个嘴上没毛的小伙子。
 
“还是起晚了点,进来吧,吃点东西。”邱白晨招呼两人进来,又添了点饭,二人有点惊讶,但还是吃了。
 
“这房子就都按照原样修缮,主要是防水。”这些日子还没下雨,等到再过两三个月到了梅雨季节,房子还不能修好,屋外下大雨屋里就能下小雨了。
 
邱白晨和林木匠他徒弟说了怎样修,又拿出几张纸来,想着之前看的山海经,画了几只书中的神兽,又画了几个小孩玩耍的画,他画的都很简单,寥寥几笔勾勒出形状,显得十分俏皮有趣。
 
接下来他画了要做的婴儿车的图纸,还有个小推车,等到林木匠和学徒做完了今天的活,就给他们讲了自己的要求。林木匠看着他画的图样,只觉得十分有趣。
 
“还未见过这样的东西,我回去试着做做。”接下来数日,木匠和他家学徒都会过来干活,而邱白晨的竹木材料也到了,这些日子他绘制了不少的图画,材料到了,木匠那边在敲敲打打地修房子,邱白晨就拿着刀在那里劈竹篾。
 
“小相公你这是在做啥?”林木匠的学徒叫李臣,家也在东巷,今年才十六,不过个子高大,看着比邱白晨还成熟。
 
“做出来你就知道了。”
 
邱白晨低头不语,手上的动作十分利索。他将竹篾削成长短相同的薄片,插在做好的底座上面,固定结实,又将之前绘了图画的纸贴在竹子做成的框架之上,用浆糊粘好。邱白晨的动作干脆利落,一个上午的时间便做了十几个灯笼,放在那里晾晒。
 
“这灯笼真好看。”中午林木匠和李臣停下来,李臣长得大却还是孩子心性,看着画着小人画的灯笼,爱不释手。
 
“喜欢便给你。”邱白晨在这方面并不吝啬,林木匠瞪了李臣一眼,但是晚上走的时候李臣还是高高兴兴拿着邱白晨的灯笼走了。
 
如此几天,邱白晨做好了几十个灯笼,而他之前让林木匠做的小推车也做好了。灯笼挂在小推车上面,还是十分轻巧,邱白晨推着车,到了市上,找管理市场的人租了两个月的摊位。
 
以前就干过这种事,所以邱白晨也不羞涩,吆喝的声音也不小,然而挺多人来看他的灯笼,却没人掏钱买。他开价并不贵,不过是五文钱一个,便是小孩子平日用零花钱都能买得起。
 
但是想买的小孩都被家长拽住了,到了晚上,邱白晨还是没能卖出去一个灯笼。
 
他正想着收摊回去,就看到一个小男孩眼巴巴地站在他边上,看着他车上的灯笼,他后面是个妇人,本想要拉住那孩子却没拉住。此时看到邱白晨看自己,红了脸,更加用力要将孩子拽走。
 
“想要这个么?”邱白晨问道。
 
“嗯。”小男孩点点头,“可是我没有零花钱了。”
 
“那叔叔送你一个。”邱白晨说道,“你挑一个喜欢的。”
 
“谢谢叔叔。”小男孩挑了一个神兽图案的灯笼,那妇人看着邱白晨,还是十分不好意思。
 
“正好我家用的灯笼坏了,你这红的多少钱。”除了图案灯笼,邱白晨还做了普通款式的纱制大红灯笼,妇人看着这灯笼做得比店里还精巧些,就问了价钱。
 
“十五文,家用的做得厚实些,若是短期内损坏了可以回来找我。”
 
店里的灯笼都要是要卖到二十文的,邱白晨这里的便宜,妇人就掏钱买了一个。
 
等他们走了,邱白晨就收工回去,他轻轻捏着口袋里的铜板,这也算是第一桶金吧,明天应该会更好的。
 
4.初来乍到(四)
 
接下来几日,每日邱白晨都能卖出去几个灯笼,但终究还是太少了,要不是之前典当的银子还剩下些,这日子就没法过了。
 
过了一阵子邱白晨缩短了每日买东西的时间,下午很早便回去了,然而他没想到,他前脚走了,后脚就有人到了他的摊子前面,发现他不见了还问旁边的人这摊位的老板哪去了。旁边的向来者说老板提前回家了,这些日子邱白晨和附近的老板们也都混熟了,早走晚走都会打声招呼。
 
而回到家里的老板烧了开水,房子修缮的差不多了,剩下的部分林木匠有空回来弄一弄,他的浴桶也被做好了。邱白晨兑好了洗澡水,舒舒服服地泡在浴桶里,只觉得从头到脚都十分的舒爽,数日来的疲惫被一扫而空。
 
休息了一晚,邱白晨舒舒服服睡了一觉,第二日他还像是往常一样到集市上去。今天的太阳大了些,不算很热,但晃得他有点困,就打了个哈欠。
 
他把推车固定住,开始新的一天,早上稀稀拉拉地有几个人过来看灯笼,最后有两个人买了,一个小的一个大的。中午邱白晨吃了东西,正迷糊着,就看到有一群小孩子走过来。
 
站在最前面的是孩子里面最高的,大概是孩子们的首领,而在他旁边站着的邱白晨还记得,是那日他送灯笼的小男孩。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摊子?”那为首的男孩儿问道,旁边的小男孩儿猛地点头。
 
“你们要什么?”邱白晨看着这一群孩子,知道八成是生意来了。他问了一句,然后那为首的孩子往前走了两步,从口袋里掏了半天,掏出十五个铜板,给了邱白晨,面上还有些不舍得。
 
邱白晨看着他们觉得十分有趣,接过了那男孩儿的钱放在口袋里。
 
“喜欢哪个自己来挑。”他说。
 
那男孩儿却没动,从一群孩子中间钻出两个小女孩儿,怯生生地走上前去,迅速地各自挑了一个刚才看了半天觉得中意的,就又缩到了人群后面。
 
等到她们两个挑完了,为首的男孩儿才自己也拿了一个,是两个小孩子玩的图样。他拿完了,其他的孩子才敢上前来,各自掏了钱给邱白晨,挑了自己喜欢的灯笼,还有一对挑上一样的,差点打起来,还是为首的那孩子瞪了他们一眼,他们才消停了。
 
邱白晨乐呵呵地看着孩子们挑好了自己喜欢的灯笼,一窝蜂地跑了,临走的时候之前他送灯笼的那小孩还说了谢谢。
 
可能是因为小孩子们觉得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灯笼是一种非常有面子的事情,所以省着平时的零用钱也要过来买一个,小心着用能用很久,不小心的话有钱就再买,没有的话修修补补将就着用。
 
邱白晨的生意慢慢好了起来,孩子们一传十十传百,都过来买他的灯笼。而那妇人的灯笼买回家挂上,邻居看到了,觉得很不错,问了妇人哪里买的什么价格,觉得很是便宜,便也去邱白晨那里去买家用的灯笼。
 
大灯笼的利润要高一些,邱白晨的销路打开,但每日还是做定量的,卖完了就回去,没买到的可以预定,第二日给留着。
 
卖完一天的量,邱白晨就回家再做新的灯笼,留着下面卖。他做好的都存放在厢房里,放在架子上,省得被耗子啃了。
 
小灯笼红红火火地卖了一段时间之后,销量就变小了,小孩子们的兴趣过了一段时间就转移了,不过邱白晨每天还是会带两个,总会有小孩子过来掏出几个铜板,向他买灯笼。
 
倒是买家用灯笼的人多了些,邱白晨又做了些其他样式的灯笼,还可以帮写他们想要的字,或者画些图案。
 
邱白晨也想做些精致些的,比如说宫灯这样的花灯来卖,不过现在他的顾客都是普通的百姓,就算是有钱人家用的灯也比较一般。
 
再说邱白晨的肚子大了起来,出来也不方便了,他租了两个月的摊位,等到摊位到期的时候,邱白晨就怀孕有五个多月了。
 
他赚的钱不算少,不过修缮房子花了不少钱,平日里花的也多,最后结算下来没剩下多少。平常人家根本没有他这般常吃肉和水果的,但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邱白晨吃的一直不错,也是他体质不太容易长胖,不过是脸蛋丰满了些,身上还是瘦的。孩子长得也不大,但是大夫看的时候说没事,这样还方便生一点。
 
天气逐渐热了起来,雨水也变多了,下雨的时候就淅淅沥沥的有些冷,越发的潮湿了,而一旦晴起来,艳阳高照,就又热得不行。天亮的越来越早了,邱白晨出摊也就越来越早了,回来的也早,下雨或者天热的时候他就在厢房里面做灯笼。
 
此时已经快到五月了,邱白晨打听了,中秋的时候会办灯会,到时家家户户都会买花灯。邱白晨便开始着手做一些新鲜的灯,比如说元宝形状的,兔子形状的,各种有趣的样式。这样的花灯做工要复杂一些,也需要一些想象力,不过邱白晨会画画,能画出来的就能做出来。
 
家里面邱白晨扎了些带花样的花灯的框架,还未糊纸。他上街上去,还像是往日一样,有人来买灯,不过有个中年人一直在摊位旁边看。
 
“您要灯笼么?”邱白晨见这人穿得十分好,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他平时的主顾,倒像是去那家灯笼店买他们专用花灯的。
 
“嗯。”那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摊位前面就剩他一个人了,听到邱白晨说话还有点发愣,嗯了一声,反应过来也来不及摇头,他看着邱白晨的灯笼,开始问他价格。
 
“这个多少钱?”他挨个问,邱白晨就挨个回答,总共也没几样,邱白晨答完了最后一个,就看着那人,那人脸有点红。
 
“你这灯笼都是自己做的?我看与我们这里的常用样式不同啊。”他又岔开了话,邱白晨点点头。
 
“家传的手艺。”他刚回答,就有其他的人过来挑灯笼,那中年人看了半天也未开口,也没买东西,就走了。
 
等到邱白晨卖出去几个灯笼,还有些纳闷,那人是干嘛的。
 
旁边卖胭脂的小贩刚卖出一盒胭脂,此刻空闲下来,转头来和邱白晨说话。
 
“刚才那个肯定不是找你买灯笼的,我还以为是要找茬的呢。”小贩说,邱白晨看着他。
 
“方哥你认识他?”
 
“当然认识,这位曹老板可跟你是同行啊。”小贩说道,看着邱白晨一脸的求知欲,也就将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了。
 
原来方才来的那位是曹老板,也就是县城里开平价灯笼铺的那位曹老板。最近因为邱白晨来,卖的灯便宜又好看,让他店里卖的灯笼都少了一些。
 
“他刚才是不是想打我来的?”邱白晨说道,按理说他这样的人确实挺招人恨的。
 
“这倒不至于吧,曹老板不一直是老好人呢么,我看呀,他没准是想要偷学呢。”这时边上卖首饰的小贩开口了,卖胭脂的小贩想了想,邱白晨也想了想,应该吧。
 
“也是,他家里做的东西不行,也不能怪被别人抢了财路。”小贩说道,后来就又来看胭脂的,他便不说了。
 
邱白晨记下了这件事,想着哪天应该去找下曹老板,却没想到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这件事搁置了好几个月。
 
进了五月份,天气更热了。邱白晨怀孕了,身体更是热得要命,每天晚上至少都要擦洗下,穿亵衣的时候也都敞着,好发散热量。
 
这日邱白晨收摊回来,做了一下午的灯笼,晚上吃了张家送来的鱼,拿温水冲了冲澡,就睡了。
 
他半夜被尿意弄醒,摸摸自己凸起的肚子,现在还勉强能遮挡些,再过一阵子他就回家来不出去了,也省的别人知道了说闲话。
 
晚上虫叫的声音显得愈发地大了,外面起了点风,相比白天凉爽了许多。邱白晨去放了水,迷迷糊糊地往屋里走,却突然感觉到脖子一凉,背后一热。
 
“别说话。”他身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因为被刀架在了脖子上,邱白晨非常俊杰地听他的话不说话了。
 
被挟持住的邱白晨还在想自己招惹到了谁,就突然感觉到背后有些湿乎乎的。他刚想要小声点问那人到底是干嘛的,就感觉到身后骤然一空,那人竟然是自己松了手,摔倒在了地上。
 
邱白晨转头,才借着手中油灯的光,看清这男人身上都是血,而他身上所沾染的也都是血。
 
他顿时汗毛直立,但还是蹲下身去看那人。
 
“你,你是谁?”他问道。
 
“贺兰……”然而那人没有说出完整的一句话,就晕了过去。
 
5.初来乍到(五)
 
邱白晨借着油灯看那人的脸,看起来似乎并不穷凶极恶。他感觉到对方的呼吸逐渐微弱,也没换衣服,在给他做了紧急的止血之后,没有搬动他,直接去找了刘大夫。
 
刘大夫半夜被吵醒,有些不悦,但是邱白晨在他耳边说了大概的情况之后,他便收拾东西跟着邱白晨到了他家。
 
那威胁邱白晨的人,也就是贺兰豫之,躺在邱白晨家的院子里,浑身都是血,邱白晨衣服背后都被他的血迹沾染,现在还有些潮湿。刘大夫过来蹲下身看了看贺兰豫之的情况,给他清理了伤口,敷上止血的药包扎起来。
 
他的头和腿伤得最重,头上已经止了血,而腿骨已经骨折,差一点骨头就戳破了皮肉露出来。邱白晨转过头去深深呼出了一口气,然而并没能排掉肺里的血腥味儿。
 
“去找木头来,要直的。”刘大夫给贺兰豫之的腿止了血,邱白晨去厢房拿了一根之前打家具剩下的木料给刘大夫,刘大夫让他拿着,将木条绑在贺兰豫之腿上,固定起来。
 
“他伤得很重,现在只是止了血,想要治愈需要一些贵重的药材,我那里有,你要救他吗?”林大夫也大概知道邱白晨的情况。
 
邱白晨正在清理血迹,听到林大夫的话,想都没想。
 
“救。”
 
毕竟是一条人命,邱白晨没犹豫,钱没有了还是可以赚的,人要是没有了那就真的没了。退一步说,即使这人刚才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他受了这么重的伤,醒过来还能把他怎么样。
 
刘大夫不置可否,回去配了药,半夜又过来,让邱白晨把药喂给了贺兰豫之。
 
“若是明天早上他醒了,那就是救活了,要是不醒的话,他头上受伤这么严重,可能会死,也可能醒不过来一直这么睡着。”刘大夫和邱白晨说清楚了情况,又叮嘱他要如何照顾贺兰豫之。
 
“大夫您回去睡吧,麻烦了。”邱白晨道,刘大夫又看了一眼贺兰豫之才回去,等他走了,邱白晨衣服脱了下来,在贺兰豫之住的厢房里面点起了火盆,把沾染血迹的衣服都烧掉了。之后又用水将院子里的血迹冲刷干净,等到都弄好了才睡觉,第二天也没去买灯笼,和旁人都说是他生了病。
 
早上邱白晨起来的时候去看了贺兰豫之,他还没醒过来,他将火盆撤了,屋子里干爽了很多,热度对于现在的贺兰豫之来说也合适。
 
等到吃过了早饭再过去,邱白晨就看到贺兰豫之睁着眼睛看着自己。
 
“你醒啦,把药吃了。”他把滤好的汤药端过来,贺兰豫之看着他不说话,脸上的表情满是戒备,邱白晨拿勺子喝了一口汤药,贺兰豫之才稍微放松些,接过邱白晨手里的碗,把药喝了。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身上还疼不疼,脑子晕不晕?”邱白晨把空碗接下来,十分认真地问道。然而对方目光直直向前,并不理会他,也不说话,仿佛是雕像一般。
 
邱白晨将药碗放在旁边的桌子上,仍旧看着他,一副对方不说话他便不罢休的架势。他不嫌累,贺兰豫之也不懂,发了好久的呆,才回过神来。
 
“我是谁?”他问道,“我们认识么?”
 
他冷着一张脸,邱白晨看着他挑挑眉。
 
“不认识,昨天你好像说过你叫,贺南。”邱白晨回答,“虽然我们不认识,但是替你治病用了我几十两的银子,还完之前你就别想着走了。”
 
“银子我可以给你。”贺兰豫之听他这般说,就去摸钱袋,然而他的衣服是邱白晨换上的,根本就没有钱袋这种东西。
 
“你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你现在也忘了你是谁,不如就留下来帮我干活,我管吃住,要走的话,要么等你想起来自己是谁,要么就等你还完了钱。”邱白晨对着贺兰豫之也面无表情地说道。贺兰豫之的冷脸有点发红,似乎是怒了,然而他也不敢乱动,头上疼,腿又骨折,身上还有许多其他伤口,动一动都疼得很。
 
“大夫说了你这腿还要休养好几个月,这段时间最好不要下床,等到好了,我去找木匠给你打副拐杖。”邱白晨看着贺兰豫之又说,然后起身去把吃的端进来。
 
贺兰豫之看着邱白晨的背影,他刚醒过来本来脑子就一片混沌,突然有个人在他耳边絮絮叨叨,着实烦人。他一直看着邱白晨,从他出去到他又进来,把饭菜放在屋里的小桌上,桌子推到床边。
 
“吃饭吧,你饿了吧。昨天晚上可是吓死我了,你身上都是血,现在有没有觉得脑子也很晕?回头我去买点菠菜给你炒了吃,补血的。”邱白晨很久都没有说话说得这么爽快了,就算是对方几乎没有言语上面的回应,但是在脸色和表情上都是有回应的。
 
邱白晨乐呵呵地看着贺兰豫之,他就是喜欢对方想要打死他但是又打不死的感觉。
 
不过这只是邱白晨孕期突然才有的小小恶趣味,正好被贺兰豫之赶上了。
 
“嗯。”贺兰豫之嗯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在嗯什么。邱白晨煮了粥,拿了一碟自己腌制的小咸菜,里面有萝卜叶之类的菜叶,都是他之前种的。
 
贺兰豫之端起碗,拿着勺子慢条斯理地喝粥,邱白晨看他开始吃东西了,就走了出去,到厢房里面去接着做花灯。
 
集市上的摊位就要到期了,他也快要出不了门,他最近也和认识的小贩说了,自己有事想要回家,先和熟人知会一下,等他走了,要是有人去问,就告诉他们去他现在住的地方。
 
邱白晨最开始只是想要做些花灯维持生计,但是到现在他也有些迷茫,自己到底想要做点什么。杨临县本来是有两家灯笼铺子的,他其实就是占了做工更好价格低的便宜,做的灯笼都是最简单的那种。
 
他还会很多种花灯的做法,大的小的,各种材质的,光是在杨临县,恐怕做出来了,也不会有多少人来买。
 
现在他身子不方便,也没钱,自然不能离开。但是等到孩子生出来了,他是要找几个伙计自己开个店,还是到更大的城市去挑战更大的市场呢?
 
邱白晨发呆想着这些事情,一不留神,就被竹篾划伤了手指,大滴大滴的血往出冒,邱白晨拿边上的毛巾擦了擦,看着伤口合上了就继续做花灯。
 
屋子里贺兰豫之也喝完了粥,咸菜并没有动。那碗粥看起来虽然只是白粥,但喝起来却十分鲜美,里面好像加了鱼糜和肉糜,都是剁的细细的,喝的时候十分顺滑,到了舌尖才品尝到区别于白粥的味道。
 
吃饱了的贺兰豫之又躺下,昨日邱白晨给他擦洗过身体了,给他换了自己的衣服,但是现在天气炎热,一天过去了,贺兰豫之的身上黏腻腻的,但是他自己不能动,也不好意思叫邱白晨。
 
“身上还难受么,今天还不用换药,我给你擦擦身子。”邱白晨不请自来,端着盆温水,里面放着毛巾,也是新的。贺兰豫之看到邱白晨过来,有些防备地看着他,眼珠动了动。
 
邱白晨把凳子搬到贺兰豫之床边,自己坐下来,伸手就去掀贺兰豫之的被子,结果刚掀开一点就被按住了。
 
“都是男人,你不难受么?”邱白晨说话倒是轻柔,可惜手上的力气颇大,加上贺兰豫之也因为身上确实黏腻的不行放弃了挣扎,便让邱白晨掀开了被子。
 
邱白晨将贺兰豫之的亵衣带子解开,脱下他的衣服,露出胸膛来。之前因为是在昏暗的时候给他擦洗,所以没看。现在一看,他前面几乎没有伤口,皮肤细腻洁白,看着便像是养尊处优的公子。但是该有的一点都不少,身体的线条很是漂亮,这让邱白晨有点嫉妒。
 
邱白晨拿着毛巾在他身上擦,擦过了胸膛,又让他坐起来给他擦后背。贺兰豫之裸了一大半,有些不舒服地拽了拽头发,邱白晨擦完了又给他把亵衣穿上,开始擦下面的两条腿。
 
“你短时间内都不能走动,腿上的肌肉可能会萎缩,你每天要自己按一按。”邱白晨说着,就伸手去给他示范,弄得贺兰豫之下意识地缩了缩腿,却触动了伤口。
 
“嘶。”
 
“别动。”邱白晨按住他的腿,低头去看伤口有没有渗血出来,他的脸几乎要贴上了贺兰豫之的小腿,留了一个乌黑的后脑勺给贺兰豫之。
 
“幸亏没事,你小心点,要是扯裂了伤口就麻烦了。”邱白晨又洗了洗毛巾,把毛巾放到贺兰豫之手里。
 
“前后都擦一擦,仔细点啊。”贺兰豫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邱白晨的话是什么意思,等到反应过来脸颊已经红成了两坨,他缩到被子里,半天才出来,把毛巾扔到水盆里。
 
6.包子出世(一)
 
“今天吃鸡肉,你吃鸡翅还是鸡腿?”邱白晨端着午饭到贺兰豫之的房间吃,今天他做了鸡肉。
 
之前为了给贺兰豫之治病,邱白晨已经把另外一件丝绸衣服当掉了,和第一件价格一样。他花光了典当来的钱,花光了最近的积蓄给贺兰豫之买了药,现在花的钱都是现赚来的。好在他有先见之明,像是鸡肉之类的都已经订了,能供应到孩子出生后几个月。离东巷很近的地方就有一户养鸡,给的价格也很便宜。鱼则几乎是免费的,东巷里的半大男孩儿都会去捞鱼,回来会给邻里都分一分。
 
邱白晨也会把自己种的菜给大家分,做了灯笼也优先邻里先试用。东巷的人们都是后来到这条巷子里的,平时相处的都很不错,谁有困难了互相帮衬着。
 
但是除了这些邱白晨别的也没做什么了,他订了只母山羊,但是只交了定金,要是想要带回家还要交尾款还行。
 
“鸡翅。”贺兰豫之没犹豫,直接从盘子里把鸡翅夹到碗里。
 
他每日都在床上没法下去,擦洗都是邱白晨给弄。但是因为他相貌实在是周正好看,仪态也好,就算是坐在床上也是笔直的,身材又好,看着全无病人的虚弱狼狈感。
 
而在现在,邱白晨大大咧咧地拿着鸡腿啃得正香,他还在慢条斯理地吃着鸡翅,连一滴汤汁都没有沾到嘴唇上。
 
“你的肚子……”前两天邱白晨的摊位就到期了,他也不出门,为了凉快在家里穿得很薄,肚子就圆滚滚地凸出来。贺兰豫早就看到了,但是一直没有说出来,直到今天可能是觉得气氛太好了,就随口问了出来。
 
他问题问出来,邱白晨舔舔手指,抬头看他一眼,没有马上回答。其实这个问题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和贺兰豫之解释,贺兰豫之是这里的人,他虽然失忆了但是脑子没有坏掉,应当是知道男人也可以怀孕的。
 
但是对于邱白晨来说,要说出自己是怀孕了确实很是困难,他说不出口。
 
所以邱白晨把鸡骨头收起来,看着贺兰豫之还在看自己,才开口。
 
“你觉得呢?”他反问道,把问题推给贺兰豫之。
 
贺兰豫之吃完了饭,将碗筷放下,用毛巾擦了擦手和嘴,又整理了下头发。
 
“看来我猜对了。”他说道,邱白晨闻言心中松了一口气,把碗筷收拾了,出去洗碗。
 
看到邱白晨出去了,贺兰豫之往外坐了坐,将还被固定着的腿也挪动了些许,揉了几下。前些日子他每天都因为腿疼而睡不着觉,最近几天他的腿已经没那么疼了,也能动一动。然而他还是要喝那些价格不菲又苦的要命的汤药,在床上不能轻易动弹,每日都由邱白晨给他擦洗身体,有时候还要给他按摩。
 
面对着邱白晨的关心,贺兰豫之一直在告诉自己不要相信他,要保持戒备。虽然他失去了记忆,但是并没有失去常识。邱白晨后来告诉过他,他来的时候,差点杀了邱白晨。在这样的情况下,邱白晨怎么可能倾尽家财来救他这样一个人呢?
 
他不相信世上有这样无私的人,就算是邱白晨说了要让他还钱,他也觉得邱白晨没有提出更多的要求是不正常的。他急于摆脱邱白晨,以免会陷入更深的漩涡,他想找到认识的人,把钱还给邱白晨。
 
可惜他失忆了。
 
贺兰豫之闭上眼睛,心中在想这些事,实际上他最近一直在想这些,他想要把一切都想起来。然而当他内力运转了一个周天之后,他仍未能想得起什么,内力的修炼只能强身健体,对于脑子不起作用。
 
他有内力的事情,也是醒来之后自己发现的。虽然他的内力还很稀薄,想来内功也不高,但是打坐调息的确是能促进他伤口的愈合。
 
邱白晨出去了就没有再进来,贺兰豫之默默运功,外面突然响起了敲门的声音。
 
“谁啊?”邱白晨正在做花灯的框架,他现在肚子大了,行动不方便,小心地站起身来,走过去开门。
 
“是我。”外面是吕萍的声音,邱白晨听到是她,便马上将门打开。
 
“萍姐,怎么了?”邱白晨将门打开,看到吕萍站在门口,何霖没跟着来,吕萍的眼睛有点红。
 
“先进来到屋里坐。”邱白晨道,让吕萍进来。吕萍也没客气,走进来把大门关了,到屋里和邱白晨面对面坐下。
 
“萍姐,你这是怎么了?”邱白晨问道,吕萍听他这样一问,便又想要流泪,她擦了擦泪水,紧皱着眉头。
 
“我当年是和何霖他爹私奔出来的。”吕萍过了会儿才开口,一开口便是说了这样的事情。
 
“我家在临县,在那边还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何霖的爹叫何云,当时是我和我娘出去逛庙会的时候见到的,他那时候就一个人,无钱无势。”吕萍将过去的事情向邱白晨说,然而邱白晨还是未能猜出她究竟想要说什么。
 
“我爹娘不同意他的提亲,就把他赶走了,我当时气不过,和他们理论了一番,后来找到机会,就商量着和何云一起离开。”吕萍又接着讲。
 
其实她的故事并没有那么复杂,就是当年的小姐和一个穷书生,或许还算不上书生的人如何在一起的故事。当时因为家里反对的很激烈,吕萍那时候年纪又小,就和何霖的父亲也就是何云私奔了。
 
但是他们没有跑得彻底,后来又被吕家人发现,但那个时候吕萍已经有了身孕,家里也没法阻拦,吕萍的父母还是爱女儿的,也不忍心逼死她,便一气之下,和吕萍断绝了关系。
 
后来吕萍就和何云一起生活在了杨临县,虽然何云没钱,但是二人的生活过得十分和美,也未曾为生计发愁过。何云大了吕萍七岁,长得十分英俊,若是不知他的底细,旁人见他第一面都会觉得他是个贵公子。
 
“那萍姐今天哭什么?”邱白晨听了吕萍讲了过去的事情,只觉得今时往日对比起来十分唏嘘,却不至于让吕萍哭。
 
“何霖还小的时候,何云生了急病,就突然走了,之后我自己带着何霖,也没有脸回家去。”吕萍又继续讲。
 
“前些日子我听说母亲重病,想要回去看看,就写了信给我哥哥,今日才收到回信,他不准我回去。”吕萍说着咬住嘴唇,当年是她任性,然而和何云在一起她从未后悔过。这些年最遗憾的就是未能得到父母的祝福,而如今母亲重病,她竟然不能回家,心中抑郁,便来找邱白晨。
 
邱白晨听她这样说,思索了一会儿。
 
“萍姐不要太过自责。”邱白晨毕竟是现代人,对着反抗父母的爱情天生有一分的同情在。吕萍这些年一直自己生活,带着一个孩子,很是不容易。她遗憾的是未能常伴父母身边,然而即使她听了父母的话,嫁给了他们希望她嫁的人,也无法常伴父母身边。
 
吕萍不答话,她无法不自责,不过听到邱白晨的话好歹心里好受了一点。
 
“这次肯定没事的,我身子不太方便,不然就陪你回去了。”邱白晨道,“要是萍姐真的想回去,可以领着何霖,老人家都是喜欢孙子的。”
 
“我再看看。”吕萍在邱白晨这里又和他说了会儿话,心里舒服了些,就回去了。她暂时不打算将这件事告诉何霖,何霖还太小,要他接受这样的事情太过于残忍。
 
吕萍走了之后邱白晨心里有点不好受,他做了会儿灯笼,便觉得腰疼。现在他的肚子已经大了,弯腰很费力,每天很容易困倦,每天都燥热的不行,再过段时间恐怕就真的不能再做灯了。
 
因为对这些事情没经验,所以邱白晨的预估有些失误,他以为自己能掌控的东西脱离了控制。
 
他想着在中秋的时候多卖些灯,好赚到钱来等待生产,然而当时间过去了很久,邱白晨几乎无法做灯的时候,他所做的花灯还很少,大部分还是半成品。
 
邱白晨找时间算了半天账,发现如果自己不能把预计的花灯数量做完并且卖出去的话,恐怕孩子生出来就要靠着邻里接济勉强过活了。
 
他觉得头有些疼,肚子里的孩子突然踹了他一下,邱白晨笑了笑,听到敲门的声音,扶着腰慢慢走出去。
 
“请问是邱老板么,我是锦绣灯笼铺的,我们掌柜的让我来。中秋的时候我们想要收一批花灯卖,但是店里的师父有事回家去了,要是您能帮我们这个忙,掌柜的一定不会亏待您的。”
 
7.包子出世(二)
 
邱白晨就听过说上赶着不是买卖,却未想到会有上门来的买卖,这样的机会恐怕是难有第二次,他打开门让那伙计进来,又去搬了凳子过来让他坐下来。
 
“这次十五县里要举行灯会,到时候县太爷和这县里的文人雅士都会来。”伙计说道,眼睛看着邱白晨的肚子。
 
“我们掌柜的想着做些花灯去参加灯会,但前几天我们店里的师傅说有事没法来,掌柜的也很急,听说您灯做得好,就让我来看看,不知邱老板方不方便。”
 
“我的情况你也看到了,确实是不方便的。”邱白晨的肚子现在穿得多也遮挡不住了,男人生子大多数人都没见过,算是稀罕事,但是大家都知道,看到了也不算是非常惊讶。
 
“实不相瞒,我现在确实也缺钱,家里远方亲戚过来,欠了一屁股的债,还给打断了腿,我也不能眼看着他被人打死,就给他把债还了。”邱白晨说这话的时候面色不变心不乱跳,好像说得是真的一样。前些日子他便已经找了人给贺兰豫之落下了户籍,和他安排在一起,就说是来投奔的远方亲戚,父母双亡,为了安葬父母欠了债才找到他。
 
“您心地真好。”伙计听他这样说,心中也有点佩服,若是自己,唉,反正自己没钱,也没法帮投奔的穷亲戚还钱。
 
邱白晨这边和人家编瞎话,那边贺兰豫之听得清清楚楚,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走火入魔。他暂时停下了运功,深吸了几口气,按捺住想要把邱白晨揍一顿的冲动。
 
“我确实是想要和曹老板合作的,也很感谢曹老板没来找我这个外来人的麻烦。你和曹老板说一声,给我几天想一下,五天内我会做出决定。”邱白晨说得很真诚,这次的机会真的是不错的。虽然他把灯给曹老板卖赚的肯定不如自己卖那么多,但是胜在省心,不需要他出去张罗。现在他家里就两个人,一个怀着孕,一个断了腿,没法出去卖灯。
 
“行,您手艺好,我们比不过这没办法。我们掌柜的人也好,不会介意的。反正现在也刚要到六月,离十五还有挺长时间,那您先想着,五天之后我再过来。”伙计听他这样说,知道邱白晨也是想要合作的,心下稍稍安定。他们家的师傅还不知道能不能回来,要是回不来了,短时间内也找不到做灯做得好的师傅,也许这次合作之后邱白晨能一直过来呢。
 
“您就不用送了,注意身体。”伙计站起身来,走了,邱白晨等他走了,站起来走了走,又觉得有点困,他叉着腰看着厢房中堆的半成品灯笼,只觉得自己想要马上去睡一觉。
 
邱白晨想着就去睡觉了,贺兰豫之听到外面没了动静,便继续打坐。
 
方才那伙计和邱白晨的话贺兰豫之都听到了,邱白晨乱做好人搞得自己倾家荡产的,然而现在他落到这样的田地,又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贺兰豫之这样想着,又调息一会儿,就躺下睡觉了。等到他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外面的太阳还有点高,夏天天黑的很慢,但是邱白晨的晚饭是准时的。
 
今天是馒头配青菜,贺兰豫之心里很是嫌弃这样清淡的菜色,不过没说话。邱白晨去夹了些咸菜来,配着馒头吃,还是一副满足的样子。贺兰豫之悄咪咪盯着他大半天,都没看出他脸上有着急和慌乱的迹象。
 
吃完了饭,邱白晨收拾好了又打了水过来。
 
“今天该换药了。”邱白晨拿着洗干净的纱布还有配好的药,放在床边上,然后伸手去解贺兰豫之头上的纱布。他头上的外伤口子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但是邱白晨还是换了药,具体要不要把纱布撤掉,还是要听刘大夫的。
 
贺兰豫之坐在床上,侧身冲着邱白晨这边,邱白晨站起身,仔细地将纱布一层一层从他头上取下来,鼓起的肚子正好顶在贺兰豫之身侧。邱白晨仔细地看他的伤口,给他擦洗干净原本的药,把新的药涂抹上去,然后把新的纱布一层层裹上,系了个结。
 
他的体温很高,身上的热气慢慢传到贺兰豫之身上,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
 
“我给你换腿上的。”邱白晨本想要坐在凳子上面,但是坐在凳子上面不能弯腰就没法给他换,他只能又站着,弯下腰,把他腿上的纱布也慢慢打开,已经不出血了,但是那木条仍旧要固定着,省得他的骨头歪掉走形。
 
“明天刘大夫过来,要是他看着没事,你就可以试着下来走走了。”邱白晨边清理边和贺兰豫之说。从贺兰豫之的角度看,是邱白晨的侧脸,他的头发垂在脸侧,让他的脸部线条显得十分柔和……
 
贺兰豫之慢慢吐出一口气。
 
“行了。”邱白晨换了药,给他重新包扎好,边弄还边问贺兰豫之疼不疼。贺兰豫之很久没有说话,等到邱白晨抬头看他的时候,才摇摇头。
 
“我觉得你头上应该没事了,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想起来以前的事情。”邱白晨好歹是个现代人,知道贺兰豫之之所以失去记忆可能是因为撞了脑子,里面产生血块压迫脑神经,让他暂时失去了记忆。现在也没法手术,也没有针对性的药物,就只能等着血块散了,可能他就能想起来以前的事情,或者一辈子都想不起来。
 
“我会尽快想起来的。”贺兰豫之听他这样说,以为是邱白晨终于表露出了对自己的嫌弃,所以说话的时候语气也带着点怒气,好像是在和谁赌气一样。邱白晨听得清楚,一脸懵逼地看着他。
 
“嗯……”他觉得他要解释几句,但是贺兰豫之已经转过头,拉起被子准备睡觉了。邱白晨见他这样只能悻悻地走了,还是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莫不是长得好看的男人都这么无理取闹,那还是他比较好,长得好看又不无理取闹。
 
邱白晨换了水,然后又到了贺兰豫之的房间,贺兰豫之见他过来,慢慢挪动着坐到床边,自己开始擦洗,然后邱白晨就自己去洗澡了,洗完了来收盆子的时候,贺兰豫之已经脸冲着里面睡下了。
 
第二日刘大夫早上就过来了,给贺兰豫之看了看,头上的纱布已经可以取下来了,腿上还不行,不过可以下地来走走。贺兰豫之对着刘大夫还是比较有礼貌的,听他这样说也没急着就下地走。
 
看完了贺兰豫之,刘大夫过来看邱白晨,先是给他把了脉,又问了问他最近感觉怎么样。
 
邱白晨虽然最开始的时候差点流产,但是后来就活蹦乱跳的了,早期的孕吐也很轻微,不过现在肚子大了,胃不是很舒服,身上发热。
 
“没什么问题,平时每餐吃少一点,多吃几次,但是不要吃太多,不然孩子不好生。”刘大夫和邱白晨嘱咐了些要注意的事情,和他说不要劳累,多休息,也要多走动。男人的身体构造和女人相差很大,生孩子比较不容易,他要多注意些。
 
其实邱白晨现在每天走的很多了,不过听到刘大夫这样说,也就乖乖点头。
 
“要是没钱可以找我,先把孩子生下来,一切都好说。”刘大夫平日里习惯了严肃,他一温柔起来邱白晨还有点不适应,他笑着点点头,送走了刘大夫。
 
等他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贺兰豫之拄着拐走出了屋子,正在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贺兰豫之其实想要问邱白晨打算怎么应付花灯的问题,他现在每天睡觉的时间很长,有时候晚上又会失眠,出来到院子里坐着。贺兰豫之一直很警惕,听力也好,邱白晨起来的时候他都能听到。
 
“怎么样?能走得动么,累的话坐下来歇一会儿。”邱白晨见贺兰豫之出来,看着他的腿。
 
“挺好的。”贺兰豫之慢慢往前走,其实是往前跳,坐在了院子里的椅子上。小院里有一口井,邱白晨每天都打水出来,拿个盆子盛着放在院子里,热的时候就往地上浇点水,散发下热量,他还搭了个棚子,在下面还挺凉快的。
 
“头上会不会留疤?我看着伤口还挺大的,要是留疤了的话在脑门上还有点难看啊。”贺兰豫之已经将纱布拿了下来,他头上现在有一块暗红色的血痂,邱白晨稍稍弯着腰看他的额头,伤口还是挺大的。
 
“不知道。”贺兰豫之被他絮絮叨叨地又十分心烦。
 
“你头上本来就有一道疤?”邱白晨眼睛尖,看到贺兰豫之伤口上面有一道浅浅的疤痕,从额头延伸到头发里面消失掉。
 
贺兰豫之听他这样说,看他一眼,伸手去摸,能摸到凹凸不平的感觉。
 
“你需要人给你做灯是么?”贺兰豫之微微低着头,突然开口问道。
 
“嗯,但是还没想好让谁来,你要帮我做么?”
 
“不要。”
 
8.包子出世(三)
 
“哦。”这次邱白晨没说一串话来回应贺兰豫之,只是哦了一声,然后看他,贺兰豫之顿时觉得耳根子清静了,心情也舒畅了很多。他坐了会儿,能够呼吸到外面的新鲜空气的感觉太好,然后他扶着拐杖站起来,邱白晨在旁边看着,随时准备上来帮忙,贺兰豫之却一直没让他帮忙,倔强地自己站了起来。
 
他起来邱白晨就直接坐下,开始的时候还在看着贺兰豫之,后来就开始打哈欠,目光放空,又觉得困了。贺兰豫之在院子里一直在走,他能感觉到自己是有武功的,身体上还记得一些招式,因此走的时候也没有那么费力。邱白晨打了个盹,清醒了一些,看着贺兰豫之很稳当不需要他插手,就站起来,去隔壁吕萍那里。
 
“萍姐。”他敲门,本来在院子里面随意走的贺兰豫之慢慢往吕萍那边走,靠着两家的院墙,听他们说话。
 
“萍姐你知道哪里能雇到能帮我做灯的人么?别的没要求,之前没做过也没事,就是要聪明勤快的。”邱白晨问吕萍,吕萍思索了片刻。
 
“县里是有专门的牙人能帮着找,但是像是你说的这样的不好找,要的银子应该也不少。”她放下手中的绣活,“你做的灯我也看到了,一般人短时间学不会吧,要是做的不好可是砸了招牌。”
 
“那也没办法,昨天那曹老板让伙计过来说了,可以收我做的灯,他去卖。我中秋之后就要生了,要是这单买卖能做成,挺长时间都不用发愁了。我那边花灯的框架做得差不多了,但是剩下的其他活也不好做。”邱白晨坐下来,随手摸了摸肚子,里面的孩子则随脚踢了一踢。
 
“现在孩子乖不乖?”吕萍也看看他肚子,笑着问道。
 
“不乖,一天要踢我好几次,精力可旺盛了。”邱白晨也笑,对肚子里孩子的出生充满了期待。
 
“你现在身子不方便出去,我明天正好去交绣活,帮你问问牙人有没有合适的,要是有合适的,工钱我们先给凑凑也行,听说这次灯会要办得很大,赚钱是肯定的。”吕萍拍了拍邱白晨的肩膀安慰他,两人现在的关系很好,平时说说话也没什么避讳的。
 
“我这边何霖小时候穿过的衣服还有用过的尿布什么的都还在,你要是不嫌弃,过些日子我洗干净给你拿过去,小孩子用旧的东西好。何霖那时候上面也没哥哥,他爹嫌弃别人的东西,都给他做的新的,现在也够穿。”吕萍说的习俗邱白晨家里也有,旧衣服软和些,对小孩子皮肤刺激得轻。而何霖现在又健康又聪明,用他以前用过的东西也能图个吉利。
 
“我倒是没想到这些,那就麻烦萍姐了,有什么要注意我没想到你也和我说一下。”邱白晨没和她客气。
 
“嗯。”
 
“萍姐,之前你说的那事怎么样了?”邱白晨问道。
 
“我后来又问了当年的姐妹,我娘现在没事了,她年纪也还不算很大,不过身子一直不太好。”吕萍道,“我让她带些东西去看看我娘,还不知道顺不顺利。”
 
“没事就好,天下哪有娘亲不喜欢自己的孩子的,肯定没事的。”邱白晨安慰她一句,吕萍心情也平静下来。当年的事情虽然闹得不愉快,但是昔日的朋友到现在还未对她疏远,想想已经很好了。
 
邱白晨没再打扰吕萍,就回去了,听到他回来,本来还在听墙角的贺兰豫之马上离开了那边,到另一边练习走路去了。
 
进来看了看贺兰豫之,确认没事,邱白晨就进屋去洗菜准备做饭。他填了柴火,烧起火,等到锅烧干了便倒放油进去,烧开到油面上的气泡消失,加上葱姜炒香,然后将洗好的菜放进去,翻炒均匀,再放上盐和花椒粉等接着炒。
 
厨房里传出香味儿来,邱白晨炒着菜,本来还在四处走的贺兰豫之就靠在在门口看着他。
 
邱白晨大着肚子,不能完全弯下腰,他们用的大铁锅又很深,所以邱白晨给铲子加了一截,方便着用。他一只手拿着铲子炒菜,另一只手扶着腰,看着就颤颤巍巍的,不过片刻就大汗淋漓,白皙的脸被热气熏红,看着有一丝楚楚可怜的意味。
 
贺兰豫之看了会儿,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于是嫌弃这里太热,又有油烟气熏着,回到了厢房坐着,自己按摩两条腿。
 
他走了,邱白晨把菜盛出来放在一边继续弄别的,还往外看了一眼,看到贺兰豫之没在。
 
“吃饭了。”过了会儿,邱白晨把饭菜端到厢房来放在桌上,又搬了两个凳子放在桌边。贺兰豫之下床拄拐过来坐下。
 
“这个是猪皮冻,我昨天熬的,拿井水冰了,你可以蘸着酱油吃。”猪皮是邱白晨买的,这东西便宜,一共也没多少钱,他便买了点。另外还有两个菜,一个蒜蓉生菜,一个鲫鱼炖豆腐,鲫鱼很小一个,是早上张瑞送过来的。
 
“多吃点豆腐,补钙的,蛋白质也多,对你的腿好。”他说了一串贺兰豫之听不明白的话,然后夹起一块皮冻蘸了点酱油吃了,虽然因为没有加肉所以不香,除了酱油的咸味儿也没多大味道,但是胜在口感好又凉快,他便又夹了一块。贺兰豫之吃了点生菜,然后才吃豆腐,鱼则没动。
 
贺兰豫之很快吃饱了。
 
“你不是喜欢吃鱼么,今天特意给你做的,你怎么一点都不吃啊?”邱白晨见他放下筷子,鱼却半点没动,说道。贺兰豫之爱吃鱼这事不是贺兰豫之说的,是邱白晨看出来的,之前每次做鱼贺兰豫之都会暗戳戳地吃很多,他便知道了他喜欢吃鱼,因此有鱼的时候都特意给他多留一点。
 
“你多吃点,补补脑子。”贺兰豫之拄着拐就走出去消食了,留下邱白晨噗一下笑出来,浑身发抖地趴在桌边,感觉要笑得胃疼。贺兰豫之怎么这么好玩啊,这算是关心?
 
不过邱白晨也吃不下了,就把剩下的菜收起来,用井里打出来的冷水冰着,现在温度太高了,一不小心饭菜就要发霉,他还要留着加餐呢。
 
吃了饭,邱白晨到厢房里面想着做几个花灯,然而一个还没做完,就觉得腰疼手臂也疼。因为不能弯腰,就只能把灯笼举着,又难受做的速度又慢。
 
邱白晨强忍着做完了一个,就放弃了挣扎,扶着腰站起身,想着还是等吕萍回来看看牙人那边有没有合适的人吧。
 
他总觉得这事情还是有希望的,到嘴的鸭子总不能就这么飞了吧?到了晚上,他往放在盆子里晒了大半天的热水里兑了些冷水,端到贺兰豫之那里。贺兰豫之看他端着盆子费劲,就把盆接过来。
 
“这两天腿有点浮肿了,走路没以前利索了。”邱白晨已经很注意补充蛋白质了,不过最近没钱就没怎么吃肉,光吃点豆腐什么的,没想到他腿上就这么浮肿,一按一个小坑,要过一会儿才能完全恢复原样。
 
贺兰豫之不懂这些,他也没有安慰邱白晨的责任,听到了也没说话。好在邱白晨就是想和一个人说话,无所谓他是否回答。
 
又过去一天,到了下午,邱白晨才等到吕萍,吕萍手里拿着个油纸包,塞到他手上,邱白晨一看,是一块猪肉。
 
“牙人说现在他那边没有合适的。”吕萍说道,邱白晨点点头,没拒绝吕萍的好意。
 
“今天收我绣活的东家有喜,就给了些赏钱,我买了块肉,还有剩的。”吕萍和邱白晨说,她对邱白晨好,但是何霖快要去读书了,她也有分寸。
 
“牙人那边我和他说了,要是有合适的告诉我一声。”
 
“要是实在没有就算了。”邱白晨说道,“实在不行就先这样,等孩子生下来就方便了。”
 
吕萍听他这样说就没说话,这样实在是太打击人了。邱白晨也没提这件事,把肉放好了,筹划着怎么做了吃。
 
不知不觉之间,那约定好的五天就过去了,邱白晨仍旧没找到合适的人,他的身子一天比一天沉,精神也一天比一天差,有时候坐在那里都能睡着,还摔倒过,幸亏孩子没事。
 
邱白晨正在凉棚下面打盹,听到敲门声,是那灯笼铺的伙计来了。
 
“怎么样,邱老板您想好了么,这是我们掌柜的拟定的契约,要是能做的话您就看看,没问题等掌柜的来咱就把这契约签了。”伙计看着邱白晨,邱白晨也看着伙计。
 
“我这边确实不太方便,劳心曹掌柜挂念了。”邱白晨说出拒绝的话,那伙计叹口气,觉得很惋惜,两边都有诚意,可惜天不作美。
 
“那也没关系……”
 
“这生意他接了。”
 
9.包子出世(四)
 
“这生意他接了。” 伙计还没说完,贺兰豫之便从厢房里拄着拐出来,对伙计说道。邱白晨闻言转过头去看他,可能是因为太过惊讶表情显得有点白痴,还被贺兰豫之瞪了一眼。
 
“我是他新收的学徒,保证最后做出来的和他做的一样好。”贺兰豫之才不会说自己就是那个穷亲戚。
 
“贺南……”邱白晨并不知道贺兰豫之的本名,那日听错了,所以叫他的贺南。贺兰是国姓,若是邱白晨早听清了,或许就能知道自己日后会卷进多大的漩涡里。
 
“你不信我?”贺兰豫之看着邱白晨,邱白晨被他这么一看,仿佛是被蛊惑了,连忙摇头。
 
“契约拿过来我看看。”贺兰豫之一只手拄着拐,稳住身体,另一只手拿着那伙计拿来的契约。
 
“邱白晨做的花灯什么样,你可以去厢房看看,对,那间是他平时放花灯的。”贺兰豫之指着放花灯的厢房。
 
“这样精致的花灯就算是在京城里面也是少见的,你们掌柜给的价格还是太低了。”
 
贺兰豫之拿着契约和伙计讨价还价,伙计却呆呆看着他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从未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人,邱白晨的好看是偏于柔弱的,虽然并不女性化,但是能唤起的是人的征服欲,无论男女。贺兰豫之的好看则是一种侵略性的好看,英俊,帅气都无法确切描述。他的脸,身材,体态气度融合在一起,会给人一种上位者的压迫感,让人只能仰望。
 
如果他面对的人是个直的,那么他可能会因为过高的压力感觉不悦,可惜,他面对的人是个弯的,那就只剩下了春心荡漾。
 
“行行行,那我回去和掌柜的说。对了,邱师傅您这边可以找个人去作证。”伙计是还想多看看贺兰豫之,然而又怕自己丢脸,自己丢脸就罢了,万一丢了他们掌柜的脸怎么办,于是就走了。
 
出门之后,伙计突然想到,贺兰豫之这样,不像是远方的穷亲戚啊,更像孩子他爹,但是他的腿确实是断了的……
 
伙计有点纠结。
 
他走了,留下来邱白晨和贺兰豫之……
 
“贺南你真的要做灯?这个不容易学的。”邱白晨看着贺兰豫之,说的十分真诚,他想找的肯定是做过类似事情的人,学起来才快。
 
“哦。”贺兰豫之没看他,转头回屋里去了,邱白晨也就没看到他通红的耳尖。
 
邱白晨心里虽然怀疑,但是既然贺兰豫之说了,他自然还是要用的,趁着还没去签契约,实在不行还能反悔,他就先让贺兰豫之试着做个灯,看看他能不能做。
 
“就做个最简单的,这样的。”邱白晨画出了一盏灯的图样,最普通的纱灯,圆肚子的。
 
“竹子可能会割到手,你小心点,竹篾一定要削得均匀,糊灯面的时候要服帖,最好是能看不出粘结的感觉的。”邱白晨给贺兰豫之指导,贺兰豫之就照着做。他的力气比邱白晨大,最开始弄出来的竹篾都是半途断了,后来掌握到了技巧,就做得十分均匀,糊灯面的时候用力也十分均匀。
 
邱白晨看了贺兰豫之做好的灯笼,笑眯眯的。
 
“孺子可教。”他把灯笼的流苏安好,然后挂到了门外。
 
贺兰豫之本来想要白他一眼,还真把自己当成师父了?但是对着邱白晨,脸上不知道为什么就热了起来。
 
第二天那锦绣灯铺的曹老板就亲自上门来,带了两个证明人,契约也是重新拟定的。邱白晨请东巷最有权威的刘大夫过来证明,贺兰豫之又和曹老板讨价还价一番,才将契约签了。
 
他们这院子里今日闹哄哄的,惹得巷子里的小孩子都过来凑热闹,一群人聚在门口看热闹。等到契约签好了,曹老板带人回去了,这群人才散,何霖这时候才进来。
 
“小舅舅。”何霖最近又晒黑了,牙又掉了几颗,门牙倒是长出来了一截,小黑脸蛋,一笑起来露出一口残缺不齐的小白牙。
 
“霖儿好久没来了啊。”邱白晨看到何霖,很是高兴。
 
“小舅舅,小弟弟还有多久生出来啊。”他看着邱白晨的肚子,非常好奇。
 
“等过了中秋就要出来了,到时候霖儿就做哥哥了。”他进屋去给何霖拿了点吃的,何霖跟在他身后,像个小跟屁虫。
 
“等弟弟出来我要抱他。”何霖说道,他这边正吃着邱白晨给的东西,那边吕萍也过来了,想着要是邱白晨要是有什么没注意的她也可以给参谋参谋。正好大门没关,吕萍进来将门关上了。
 
“你……”她进来,正好碰到贺兰豫之出来,刚看到贺兰豫之,吕萍就惊讶地叫了出来,让贺兰豫之有些不悦地看了她一眼。
 
吕萍马上收敛了表情。
 
她之前还没来看过贺兰豫之,这也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也不怪她失态,因为贺兰豫之实在是像极了一个人。
 
吕萍已故的丈夫,何云。
 
“邱白晨在里面。”贺兰豫之也收敛自己不悦的表情,对吕萍说道,吕萍冲着他点点头,走到堂屋里面。
 
“你厢房里那个人叫什么?”吕萍进了堂屋,和邱白晨小声问道。
 
“哦,是贺南。”邱白晨回答,“这次他还答应给我做灯的,他做的还不错,学得很快。”
 
贺,何,吕萍想着贺兰豫之的脸,又和何云的脸联系起来,相似的地方太多了。不过何云要是现在还活着已经三十几岁了,贺兰豫之看起来还不到二十,他们有些像兄弟。
 
吕萍知道贺兰豫之到底是怎么来的,这事邱白晨就告诉了她和刘大夫,旁人都只知道贺兰豫之是邱白晨的远方亲戚。
 
会这么巧么?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贺南,一个也打探不出底细的何云,相隔了这么多年,难道还能让她挖出当年的真相?
 
“他想起来他是谁了么?”吕萍问道。
 
“没呢,脑子里的伤谁知道什么时候能好起来啊。”邱白晨注意到了吕萍略显凝重的表情,“怎么拉?”
 
“没什么,就是看着有点眼熟。”吕萍说道。
 
“可能是和以前认识的人像呢,之前他刚醒过来的时候还说过看着我有点眼熟呢。”邱白晨这话不是瞎说的,最开始的时候贺兰豫之确实说过这样的话,但是他已经失去了记忆,所以眼熟也就停留在眼熟的层面,世上长得相像的人太多了,也许就是碰巧了呢。
 
“是啊。”吕萍没想明白到底是不是巧合,就没把自己的发现和邱白晨说。做花灯的事情算是有了一个好的开始,曹老板要的花灯量很大,除了这次的花灯节,还有之后的日常经营。店里的灯买的比邱白晨的要贵上一些,他们的顾客也更多,中间还是有利可图的。
 
要是契约履行了,那不仅够邱白晨花用的,他还能把那两件当掉的衣服赎回来,那毕竟是这身体原主留下来的唯一的两件好东西,要是这就这么当出去了,他心里也会觉得过意不去。
 
为了能够更好地履行契约,邱白晨就做起了贺兰豫之的老师,开始的时候教贺兰豫之那些厢房里面的花灯要怎么做,后来就过一阵子过来检查他做好的哪里有问题,给他纠正手法。最开始的时候做废了几个,但是到了后来贺兰豫之做出来的就很好了。他手比邱白晨还要快一些,有耐心且细致。
 
邱白晨默默认为是自己这个老师教的好,而贺兰豫之则十分讨厌开始他做错的时候邱白晨那种若有若无有点嫌弃有点幸灾乐祸的表情,每天都十分卖力,手上开始磨出了水泡,后来水泡磨平了成了坚硬的茧子,倒是手不会再疼了。
 
家里的厢房能够存放的花灯有限,所以隔一段时间锦绣灯铺那边就会派人来将做好的花灯取过去存放。每次来人,都会做个清单,在上面把取走的花灯种类和数量列明白,上面曹掌柜和取货的伙计都签了字画了押,这边邱白晨确认无误,也签上字,按上手印,一式两份,两边都留着,以便于最后核对。
 
关于这些事情,其实是贺兰豫之操心比较多。邱白晨手艺好,但是对于这些乱七八糟要劳心劳力的契约什么的了解的不算是太多,都是贺兰豫之害怕他被卖了,才勉为其难地帮他仔细看,免得有人把他给坑了。
 
邱白晨也能看出来,贺兰豫之最近好像是变了很多,还是和原来一样别扭,但是显得愈发可爱了。
 
转眼间,便到了八月十五,需要的货邱白晨尽数给了曹老板,除此之外还有些额外的花灯也卖给了他,钱到了手。
 
贺兰豫之的腿也好得差不多,木板被拆了下去,平时走动都没什么问题,所以后期要出门的事情都是他做的,给邱白晨准备生孩子时候和生之后的事情也是他去的。
 
邱白晨这时候才感觉到家里有一个顶梁柱自己做甩手掌柜的感觉是有多爽,更别提还能和贺兰豫之一起去参加灯会了。
 
10.包子出世(五)
 
今年的灯会很是热闹,两家灯铺都准备了大量好看的花灯,还有些是个人做来凑热闹的,规模小一些。这些花灯里最好看的,就是锦绣灯铺的花灯了。
 
邱白晨和贺兰豫之在灯会里转了一圈,晚上凉爽,热热闹闹的气氛也很好。本来邱白晨想让贺兰豫之去猜个灯谜,猜出来有奖品,猜不出来可以借机打击一下他对自己智商的认知,结果他突然感觉肚子不太舒服,两个人就回去了。
 
回到家,邱白晨的肚子就舒服了,贺兰豫之摸了摸他的额头,又问他怎么样需不需要刘大夫过来,邱白晨就看着他笑。
 
“贺南你最近越来越像老妈子了啊。”邱白晨每次都能直击贺兰豫之内心深处,让刚刚对他建立起同情心和好感的贺兰豫之对他冷脸,这次也不例外。贺兰豫之看他这样还能开玩笑确实是没事的,就出去把外面晒的水端进来让邱白晨洗洗睡了,现在天气凉了些,水也晒不太热了,刚好用。
 
“下面擦不到。”邱白晨肚子已经不止是个球了,简直是个盆,低下头他都看不到地。身上擦完了邱白晨就把毛巾给贺兰豫之,贺兰豫之给他擦了两条腿,等邱白晨洗完脚又给他端水出去。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很多次,很多次他都在想自己下次一定要拒绝,然而下次也没能拒绝。
 
邱白晨坐在床边就打起了哈欠,想睡觉,等到脚干了躺下去就睡了。
 
贺兰豫之却没睡,在院子里练了会儿武才也洗干净回到厢房睡觉。他仍旧没有想起来过去的事情,甚至一点的碎片都无法捕捉到,现在如此,等到半个多月后,他也没想起来。
 
这时候邱白晨要生了。
 
“贺……贺南,你去叫刘大夫。”邱白晨捂着肚子,大口吸气。他本来还想着现在蔬菜便宜,就买了些回来,切成片或者条,在院子里晾晒,然后装起来等到冬天吃。
 
然而他正在晒这些菜,突然就觉得肚子疼,且疼得很急促,他喊完了贺兰豫之便出了一身的冷汗。
 
“你先坐下。”贺兰豫之见他这样,走过来扶着邱白晨,先让他坐在床上,才去找刘大夫。
 
刘大夫很快到了,看了邱白晨的情况,和贺兰豫之说了如何照顾他,便又回去了。
 
邱白晨恨不得马上就把小孩生出来,然而只是疼,还没别的迹象。他脸色通红,贺兰豫之听刘大夫的话,还要扶着邱白晨多走几步。
 
“不行了,疼。”邱白晨被贺兰豫之扶着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就停了下来,表情十分痛苦。贺兰豫之将手给他,让他紧紧握着,邱白晨难受得差点哭了出来,等到这阵疼痛过了,才稍微好一点。
 
“吃点东西。”贺兰豫之拿了些东西给他吃,免得一会儿没力气了,但是邱白晨实在是难受,胃被顶着没有食欲,勉强吃了几口,就摇摇头,表示不吃了。
 
贺兰豫之也没逼着他非要吃,他现在也很纠结,一方面是他不想对邱白晨太过于体贴,另一方面,邱白晨无依无靠,就只能靠他。
 
但现在没办法,邱白晨又疼了起来,贺兰豫之只能照顾他,现在是中午,到了傍晚,他才将刘大夫叫来,给邱白晨接生。
 
邱白晨已经被折腾得没了力气,心里暗暗骂了当初那个让这身体怀孕的混蛋几十遍。好在真正生的时候没有折腾多久,孩子便出来了。
 
孩子响亮的哭声让邱白晨松了几口气,闭着眼睛休息恢复元气。刘大夫给孩子擦干净包好,放在邱白晨边上,然后让贺兰豫之去把羊奶热上,他看了看邱白晨,确定没事了,又叮嘱了贺兰豫之如何照顾产夫和孩子,忙到了很晚才走。
 
邱白晨歇了会儿才转头看孩子,小孩儿刚生出来和个红猴子似的,邱白晨的孩子又小,一只手就能托起来。
 
“长得真可爱。”邱白晨看着小孩儿说道,贺兰豫之在他旁边坐着,闻言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丑死。”他言简意赅,邱白晨看他一眼,又看了看孩子。
 
“我发现他和你长得有点像啊,鼻子的形状很像,眉毛也像,脸型好像也很像,现在还没睁眼,不知道眼睛像不像。”他这样说,纵然是贺兰豫之也忍不住看了那小孩儿好一会儿,满脸的嫌弃。
 
“没看出来。”
 
“那是你照的镜子都不清楚,当然看不出像了。”邱白晨笑,古代的镜子几乎都是凹凸不平的,能照出大概的影子,现在还没有水银玻璃镜子,当然是看不了太清楚的。
 
贺兰豫之对他的歪理无话可说,看他这样精神,就出去把锅里热着的粥和鸡蛋拿过来给他吃。本来按照惯例坐月子粥里都要加红糖,然而邱白晨不爱吃甜的,就没让他加。
 
他也不用完全窝在床上坐月子,只要不要吹风,注意保暖就好,吕萍负责在这段时间送饭过来。锦绣灯铺在十五的时候大赚了一笔,现在邱白晨有钱了,那两件衣服也被赎了回来,吃的喝的当然都要好的,他从来都不会亏待自己。
 
“贺南你去睡吧。”邱白晨说道,床上的小人儿刚才喝了奶已经睡着了,贺兰豫之闻言便去睡觉了,邱白晨看了会儿孩子,也睡了。
 
然而到了半夜孩子醒过来哭了起来,邱白晨被吵醒了,正想着要怎么照顾,贺兰豫之就已经过来了,亵衣外面还披了件外袍。
 
他给小孩儿换了尿布,又热了羊奶喂给他,小孩儿睡了,贺兰豫之却没了精神,邱白晨更是累得不行。孩子还小,夜里要吃好几遍的奶,一会儿拉了一会儿尿了,烦人的很。邱白晨身体还有些虚弱,每天睡不好心情也变得很糟糕,至少贺兰豫之之前是没见过邱白晨这样暴躁的。
 
“孩子怎么这么难带啊。”邱白晨觉得快要产后抑郁了,孩子睡得香,他很困却一直都睡不着,感觉整个人都要死了,就连他做灯最累的时候都没有这么难受过,有点想哭。
 
他这样说,贺兰豫之也没表示什么,等到晚上要睡觉的时候,邱白晨打着哈欠想着夜里还要起来就愁眉苦脸,贺兰豫之这时走过来,将孩子抱起来,顺带着把其他要的东西也都拿走了。
 
“用这个把耳朵塞住。”他又拿了两团棉花过来,给了邱白晨,邱白晨接过去,握在掌心里。贺兰豫之把窗开了一点,走的时候把邱白晨的卧室门关上了。
 
他走了,邱白晨才看着那两团棉花发呆一阵,又想笑,在床上滚了两圈。
 
“别扭死了。”他吐槽,但是还不敢太大声音,怕被贺兰豫之听到。
 
当初救他的时候,邱白晨确实没有想很多,因为当时并不知道他会失忆,救活了贺兰豫之便走了也是有可能的。然而现在贺兰豫之失去了记忆,留在了他身边,又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照顾他,这让邱白晨开始觉得,如果他能一直不恢复记忆应该也不错。
 
但是在生出这个想法之后,邱白晨就掐了自己一把。贺兰豫之的人生应该是自由的,人家应该也是有父母亲人的,怎么能让他永远都想不起来呢?
 
可是要是他想起来,然后还要走,感觉还怪可惜的。
 
邱白晨暗戳戳想了很多,但是因为身体和脑子都累得要死,很快就睡了,一觉睡到了大天亮,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
 
他感觉自己好像很久没有睡的这么舒服了,他慢悠悠穿上衣服,出了屋子,厨房里锅盖扣着,他揭开锅看了看,是热着的饭菜,应该是贺兰豫之给他留的。
 
“贺南,早啊。”他走出来,贺兰豫之正在院子里练武,招式看起来很不错,邱白晨于是站着看了会儿,这才想起来去看看一夜未见的儿子。
 
“宝贝儿真乖啊。”邱白晨看着熟睡的儿子,出生几天之后小孩儿变得越来越白嫩,全身都是水汪汪的,睫毛又长,睡觉的时候看着特别可爱。他这个傻爹在这里对着孩子散发父爱,那边听到他说了什么的贺兰豫之觉得十分心塞。
 
昨夜这小孩儿又醒了好几次,喂了奶也不消停,贺兰豫之这才发现他是拉了,又给他换尿布,擦洗干净了小孩儿才慢慢安静下来,睡着了。
 
这时候贺兰豫之也开始睡,过了很久才睡着,刚睡着这孩子又哭了。
 
但是他不会和邱白晨吐这样的苦水,所以呢,小孩儿就一直跟着贺兰豫之睡,邱白晨每天晚上都能睡得很好,对儿子的爱也一天胜过一天,觉得儿子简直是小天使,特别乖,特别可爱。
 
孩子满月之前,一直是贺兰豫之按照契约做灯笼供给锦绣灯铺,等到孩子满月后几天,曹老板突然上了门。
 
11.魁首之争(一)
 
“曹掌柜的,怎么了?”邱白晨现在已经行走自如,在贺兰豫之的照顾下恢复了之前的状态,除了肚皮上的肉还有些松,为此他还想着要不要以后和贺兰豫之一起练武。
 
“呃,你现在身体好了么?”曹老板是个四十岁的中年男人,长相还算是周正,年轻的时候大概也是个清秀的青年,因为常年笑脸迎人,所以眼角的皱纹有点多。
 
“嗯,基本没事了。”邱白晨请他进来坐着,慢慢说。
 
“这次来,是想要请你到我店里做花灯师傅。”曹老板道,“中秋的时候,对面灯铺里面一部分的灯是我们店里原来的师傅做的。”
 
曹老板这样说,邱白晨就明白了个大概,感情是锦绣灯铺的师傅被对面撬走了。
 
“我们店里的师傅都走了,就剩下些做得一般的。本来我们锦绣灯铺做日常用的灯笼,对面的都是供应给大户的,他们这次撬走了我们的师傅,也开始做普通的灯笼,价格低很多。”
 
本来两家店维持了平衡,中秋的时候因为市场很大所以锦绣灯铺也做了些新样式的花灯,后来还得到了县太爷的青睐,特意给锦绣灯铺题了字。
 
中秋过了,对面那家灯铺就以锦绣灯铺首先打破了平衡侵占他们的利益为理由,也开始做日常用的灯笼。然而实际上他们早就把锦绣灯铺的师傅用重金收买过来,现在不过是找了个合适的理由。
 
曹老板暂时找不到别的师傅,店里做不出太好的灯笼,要是再找不到人就要关门了。
 
邱白晨听他说完,点点头。对面灯铺大概就是想要现在多花点钱把锦绣灯铺挤垮,然后县中就剩下他们一家,到时候就算是价格定高点,大家要用的话硬着头皮也是要买的。
 
但是大多数人不知道其中利害,谁家的便宜就去谁家。
 
“那曹掌柜打算怎么做?”
 
“既然他们不仁,我也不能坐以待毙,所以我想请您去做我们的花灯师傅,日常的和供应给富户的都做。”曹老板虽然为人温吞宽和,却也不缺乏魄力。
 
“邱白晨可以去,不过要看曹掌柜能开多少的价钱。”这时候贺兰豫之抱着孩子出来,放到邱白晨怀里,邱白晨抱到了儿子,儿子还冲着他笑,就忍不住捏了捏他肉嘟嘟的脸。
 
“这孩子真可爱。”曹老板也夸了一句。
 
“嗯。”邱白晨非常认同他这句话。
 
“想要击垮另一家灯铺,不能只靠价格,还需要推陈出新。”贺兰豫之说道,“论做花灯的花样,另一家的师傅肯定没有邱白晨会的多。”
 
之前邱白晨花了些灯笼的样式,大的小的,奇形怪状,还有什么宫灯,走马灯,上面还标注了解释,贺兰豫之看过。
 
“月钱的话按照正常的付,要比以前的师傅高一部分,每新出一种花灯,则按销量抽成,我们要的不多,毕竟曹老板还是要赚钱的,半成即可。”
 
曹老板之前就见识过了贺兰豫之的厉害,却没想到他能一次比一次厉害。上一次是互帮互助,所以他们提的要求还是不多的,这次曹老板有求于邱白晨,贺兰豫之提条件就更加肆无忌惮了。
 
“我再想想。”贺兰豫之提出的要求说是高也不算是很高,但是一旦这样曹老板也赚不到什么钱,商人都是以利益为重的,他还是要想想。
 
“那我们等曹老板想好了。”邱白晨做得最好的就是从来不会当着别人拆贺兰豫之的台,他的智商肯定比较高,这点邱白晨能肯定。
 
曹老板走了,邱白晨抱着软绵绵的小孩子,捏捏他藕段一样的小胳膊,因为太舒服了又捏一下。
 
这小孩儿除了晚上睡觉的时候都很乖,被他爹捏了也不恼,睁着乌黑的眼睛看着邱白晨,眼珠滴溜溜地转。
 
“对了,现在还没给宝宝起名字呢,贺南你有没有想好给他取什么名字?”邱白晨抱着小孩和他玩儿,贺兰豫之在一边活动筋骨。孩子满月之后邱白晨能够自由行动了,贺兰豫之就不再做花灯,把这些都交给邱白晨,自己看孩子去了。
 
“你是他爹,你来取。”贺兰豫之看了这孩子一个多月,当然是对他有感情的,但是他还不想要越俎代庖,顶多如果邱白晨太不靠谱,他帮忙纠正。
 
“想不出来好听的,孩子还小,就先取个小名吧。”邱白晨看着宝宝说道,“宝宝是九月初六生的,小名就叫初六好了,小初六,听着也吉利。小初六,你说是不是啊?”
 
那小孩儿好像是听明白了邱白晨是在叫他,于是笑了,咧开小嘴,一颗牙还都没长。
 
“听你的。”小孩儿的小名一般都会取得很普通甚至低贱,大家认为这样的孩子会好养活。不过邱白晨也不会给孩子取什么猫蛋狗蛋的名字,初六,不精雕细琢,但听着也顺耳好听,还是挺不错的,因为贺兰豫之也没反驳。
 
“小初六,先和你贺叔叔去玩儿吧,爹爹去给你做饭。”邱白晨逗了会儿小初六,就把他给了贺兰豫之。小初六醒着一阵子,现在已经累了,有点困,张着嘴打小哈欠,还想要睁开眼睛玩儿,却忍不住合上。
 
贺兰豫之一个大男人抱着小初六,动作很是标准,摇晃的小初六很是舒服,没一会儿就靠在他怀里睡了。
 
邱白晨收拾东西做饭,四菜一汤,两荤两素,做得不算是多,他们两个人一顿就能吃完。
 
他刚把菜端上去,要往出盛汤,就看到吕萍过来了。
 
“萍姐。”邱白晨边盛汤边和他打招呼,吕萍却不像平时一样笑着,脸色有些沉重。
 
“怎么了?”邱白晨问她。
 
“林木匠家的小学徒李臣你认识的吧。”吕萍道。
 
“嗯,挺精神的小伙子,怎么了?”
 
“他爹一直在船上干活,结果前两天遇上了事,船淹了,人没救回来。他才十六,还是个孩子呢,在林木匠那边当学徒也赚不到什么钱,我就想着咱们街坊先凑点钱,我给他送过去。”
 
“肯定是要帮衬着的。”邱白晨点头,他把汤端上桌,和贺兰豫之说了情况。现在家里是贺兰豫之主管钱,能出多少他说了算。
 
“他父亲安葬了么?”贺兰豫之问吕萍。
 
“还没。”吕萍道。
 
“那这些就拿去让他把父亲安葬了,剩下的留着平时用。”贺兰豫之拿出些碎银子,足有五两,放到吕萍手上。
 
“行,我先去别家,一会儿凑齐了就把钱送过去。”邱白晨现在在东巷之中是比较有钱的,而且平时吃的用的都比较好,但吕萍也没想到他们会出这么多。其他街坊有点钱的出几钱,没钱的硬扣些铜板也都给她了,邱白晨这边是最多的。
 
“看不出来你还挺大方的。”邱白晨没想到贺兰豫之这么大方,看来是对未来很有信心啊。
 
“比不上你。”贺兰豫之看他一眼,低头吃饭,邱白晨捂着嘴笑,谁能想到当初那个半夜到来穷凶极恶的人现在会是这样。
 
最后吕萍凑到了近十两银子,差了点她给添补上了,送到了李臣那里。李家到处都是白的,孤儿寡母两个看着孤苦伶仃的,吕萍和李臣娘说了会儿话,两人抱着哭了会儿她才走。
 
相比他们这里的愁云惨淡,邱白晨这里平静的多,过了两天,曹老板答应了贺兰豫之的要求,拟定好了契约,和邱白晨签订。
 
与此同时,京城。
 
秋闱已经结束,殿试之中,皇帝钦点了前三甲,榜上有名的都被安排了官位,一部分进了翰林院,另一部分则被分配到各地做地方官。
 
然而钦点的各位学子之中,大多数都是之前和如今的丞相有所联系的,丞相门生。
 
“太傅辛苦了。”大楚的国姓为贺兰,皇帝名璿,于四年前即位,年号改为修庆。皇帝即位时才九岁,先皇安排了三位托孤大臣辅佐小皇帝,这丞相严明便是其中之一。而同时,因为严明是文臣之首,又是当代大儒,也是小皇帝的太傅。
 
“陛下现在已经通读各种儒家典籍,以后可以看百家之说。”严明已经五十几岁,已经蓄须,不过并不显老。
 
“儒家经典浩如烟海,朕才刚刚入门而已。”小皇帝说道。
 
“陛下无需过谦,君子治国,应霸道王道并用,以儒学感化臣民,以律法约束行为,双行并用,方为英明天子。”
 
“可是朕觉得吃力。”贺兰璿说道,“以律束人不如以理服人,以儒学教化百姓,实行仁政,天下自定,何须严苛律法?”
 
小皇帝不过十三,个子不高,就是个小孩,仰头和严明争辩。严明见他这样说,心中反而安定下来。
 
“朕愿以儒家经典教化世人,首先就要履行孝一子,请丞相代为拟旨,令此次秋闱入选的京官将家中父母老人都接到京中侍奉,以做世人表率。”
 
12.魁首之争(二)
 
这次邱白晨是在锦绣灯铺和曹老板签订的契约。锦绣灯铺店面不算大,陈列着各式花灯,供人们选购。后院很大,中间一个屏风将后院隔开,每个院子里都有各种工具和原料,供花灯师傅和学徒制作花灯之用,比邱白晨的院子宽敞了很多。
 
锦绣灯铺原来有两个花灯师傅,被撬走的那个是做灯做得比较好的花灯师傅,留下的那个花灯师傅做灯一般,数量多,但是没什么特色。每个师傅手下都有几个学徒跟着做灯,顺便学习师傅的技艺。
 
今天曹老板给另一个师傅放了假,他就没来。
 
“以后邱老板就在这里做灯就行。”老板带着邱白晨到了院子右侧,指定他在这里做灯。邱白晨四下看了看,这里的面积要比对面大一些,便点点头。
 
“这两个小学徒就跟着您吧。”曹老板叫了两个学徒过来,都是十五六岁的年纪,去年才过来跟着走了的师傅干活。那师傅还有个徒弟,跟着他学了好几年了,这次也跟着他一起走了。
 
那两个小学徒低着头跟着曹老板,邱白晨看看他们两个,没说话。贺兰豫之抱着小初六,之前一句话也没说,现在他看了眼曹老板,又看了眼邱白晨,想到邱白晨可能不太会防人,要是他不提醒一下只怕他早晚被人给卖了,只好主动开口。
 
“我们自己会带学徒来,工钱也是自付。”学徒其实是没什么工钱的,大多数都是穷苦人家送孩子来学手艺,为了将来能有口饭吃,而将来这口饭吃得好不好,就要看师父手艺好不好,肯不肯教了。
 
教会徒弟饿死师父的事情也不少。
 
贺兰豫之没说别的,但曹老板被看穿了心思依旧很尴尬。邱白晨愣了愣,才意识到贺兰豫之为何这样说,知道他是为了自己着想,便点点头。
 
他不介意别人学自己的手艺,但怕别人学了手艺还要和他对着干。
 
“我听贺南的。”邱白晨的表情非常的单纯无辜,曹老板毕竟理亏,什么也不能说,就认了。
 
“如此便麻烦曹老板了,五日之后我便来上工。”
 
邱白晨和贺兰豫之看好了这边的环境,也签好了契约,便等着几日之后再来正式干活了。不过在干活之前,邱白晨还要解决一个问题。
 
“这学徒找谁来做呢?”邱白晨问贺兰豫之。
 
“找牙人,要签死契。”贺兰豫之言简意赅,邱白晨点头,以后就有人给他打下手帮忙干活了,想想真开心呀。
 
“哎,对了,之前萍姐不是说过李臣在林木匠那里做学徒也赚不到什么钱么,不如让他来跟我干吧。大家都知根知底的靠得住,做得好就多给他些工钱。”
 
邱白晨这样说,贺兰豫之想想也好,李臣学木匠也应该有些底子,送个顺水人情好了。
 
“那另外的就找牙人吧,那下午你去?我看着小初六。”邱白晨把贺兰豫之一直抱着的孩子抱过来。小初六之前在睡,现在已经醒了,但是爹爹和叔叔都在身边,就没哭,两只黑黝黝亮晶晶的眼睛滴溜溜转,一脸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事物。
 
“小初六真乖,以后就和你贺叔叔呆在家里吧。”邱白晨说道,“以后每天早上我做好了中午饭再走,晚饭等我回来做。要是有事回不来我就让人回来先和你说一声,你出去买点东西吃。”
 
邱白晨怀里抱着小初六,笑呵呵地说道,贺兰豫之没有反对。
 
“小县城里也没有什么好玩的,你无聊的话就随便做点什么吧,但是看着孩子也做不了什么。你说辛方城会不会好玩一些,那边比杨临县大多了,人也肯定很多,新鲜的东西就更多了。”邱白晨说道,然后又想起贺兰豫之还没想起来以前的事情,于是转头看他。
 
杨临县只是一个闭塞的小县城,虽然处于盛产桑蚕之地,却不适合养蚕,只能纺纺纱,绣绣花,靠着河流搞一点贸易。
 
辛方城却是一方大城,四通八达。大楚对海上贸易的管理十分宽松,周边各国来往贸易的人都会在辛方城落脚。辛方城不但大且有趣,路上常常能见到一些金发碧眼的白人,甚至是皮肤黝黑的黑人。他们也会带来很多异域的东西,他们在辛方城的常驻地有着非常浓的异域风情。不过这个时代距离工业革命还有很久,其他国家的科技并不发达。
 
不过邱白晨此时自然还不知道,他所要考虑的是如何做出一个新奇有趣,足以和另一家灯铺,也就是福缘灯铺竞争的花灯。
 
现在已经过了十五,各种花式的花灯用的不多,大家应当都不会来买。福缘灯铺现在已经将普通灯笼的价格降低到了原来价格的三分之二,刨除掉人工和原料的成本,根本就不剩下什么了。
 
于是大家都到福缘灯铺购买灯笼用,质量和锦绣灯铺也差不多。本来还有固定客源的锦绣灯铺门可罗雀,就剩下几个着实和曹老板关系好的还来这边来买灯笼。
 
“晨哥,今天还是没人来呀。”李臣跟着邱白晨一起干活,另一个是学徒是人牙子介绍的,名叫王显,也才十四,也是本地人,父母双亡,被亲戚嫌弃,便找了人牙子说什么活都肯干,只要让他能活下去。
 
邱白晨看他还算是机灵,考了下他手上的功夫,觉得可以,便和他签订了死契,以后就跟在他身边。
 
“李臣你去福缘灯铺看看,他们应该不会认识你,你进去了便说是想要买灯笼,然后看他们都做什么灯,记下来回来告诉我。”邱白晨这边现在也没什么活,做灯笼除了核心的部分,他都让之前那两个学徒给做了,李臣和王显跟着他还是要学有用的手艺的。
 
反正现在也卖不出去什么灯笼,便不如先去做做其他的准备工作。
 
李臣的记性极好,虽然不能像是邱白晨一般可以用笔将看到的花灯样式画下来,却也能描述的八九不离十,加上邱白晨本来就对这些极其熟悉,所以在李臣从福缘灯铺回来之后,邱白晨就将他看到的福缘灯铺所有的花灯样式都画了下来。
 
“画这些有什么用么?”李臣忙活了一圈,看到邱白晨手中一张张的花灯样式,十分疑惑,旁边王显也仔细看着那些花灯。
 
“我们也要做这个?”他问道。
 
“对,这段时间就先做这些。”邱白晨看了看,又在那些画好的花灯上面添了些东西,然后拿出一张白纸,画了一个十分奇怪的花灯。
 
邱白晨没有立即和他们解释那个奇怪花灯到底是怎么做,又有如何的功效。他带着李臣和王显做了很多的花灯,都是照着福缘灯铺的样式做,但在每个样式上面都增添了一些东西,做得要比福缘灯铺做得精致的多。
 
李臣和王显两个都看着邱白晨是如何做灯,每一步有何技巧,等到邱白晨做完一部分,便让他们也做,若是做得不够好,便要罚重新来做。但是两个人都十分聪明,李臣本来就跟着林木匠做了很久的木工活,对这些熟悉。而王显最开始的时候差一点,后来熟了,他的手要比李臣更加灵巧。
 
他们花了几天做出了和福缘灯铺一样的花灯,每样各有几十个。之后,邱白晨就开始做他最后画的那种花灯。
 
邱白晨动作极快,他将早就准备好的画黏结在灯笼里面,里面放上几根短短的蜡烛,然后将蜡烛点燃。
 
那画上所画的是几个小人,每个小人都骑着一匹马,简单但形象各异。蜡烛被点起来,就之间灯笼里的小人竟然动了起来,你追我赶,好不热闹。
 
“这灯活了?!”李臣看着那灯,忍不住后退一步,吓得脸色苍白。那王显却觉得有趣,又贴近了看,却看不出什么端倪。
 
邱白晨看他们的样子觉得有趣,便将那灯放在一边。那些小人仿佛是不知疲倦一般地赛跑,直到蜡烛熄灭,才停了下来。
 
“你们现在还不用知道为什么他们能跑,只要跟着我做就好。”邱白晨说罢,便教他们如何做他刚才做的那灯,两个学徒都老老实实地和他学习,当他们发现自己做的灯也能转起来之后,更加诧异。
 
“这灯便叫仙灯,借了仙人的仙气,便可以跑起来。”邱白晨故弄玄虚,把两个学徒糊弄得一愣一愣的,他心里憋着笑,快要笑死。其实他做的就是普通的走马灯,是由冷热空气对流驱动里面的轮轴转动,从而使图画上面的小人动起来,有如走马观花,是为走马灯。
 
师徒三人做了几十个走马灯,然后比照着这个样子做了一个大的,上面的图画也精致一些。邱白晨和曹老板说了,让他把这个大的仙灯放到门口,再摆上几个小的,要保持蜡烛燃烧,让灯一直转动。
 
曹老板如他所言将灯放了出去,硕大的灯笼上,几个小人你追我赶,凡是路过的人,都免不得多停下来看几眼。
 
13.魁首之争(三)
 
锦绣灯铺门口放出大大的“仙灯”,很快就引起了大家的注意,一传十十传百,人们都围到锦绣灯铺的门口。这灯里的人竟然能跑起来?大家看着那门口不停转动的仙灯,议论纷纷。
 
大家看了大的,又看到了小的,听伙计说小的还有卖的,并且还不算贵,大家便进到店里来看这些神奇的“仙灯”。
 
“曹掌柜,你这仙灯为何能动?”一人问曹老板,一群人都围了上来,想听听他如何解释。
 
曹老板其实也不知道这仙灯的原理,他也不能和邱白晨打听,这是人家独门的手艺。但是邱白晨已经和他说了要如何和人解释仙灯为何能动起来,所以曹老板做出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看着周围的人好奇地向他求问。
 
“这仙灯是我们新来师傅的独门手艺。”曹老板道,“这灯里面的蜡烛做敬拜神仙只用,敬拜后神仙便会留一口仙气在这灯里,里面的人和马自然就会转起来,所以叫仙灯。”
 
曹老板按照邱白晨教的故弄玄虚。本来邱白晨在编理由的时候还怕这装神弄鬼的大家不信,结果他这样和曹老板说的时候曹老板没有质疑,现在曹老板和大家说也没被质疑。
 
感谢现在这个世界的人还是相信鬼神的,大家听了曹老板这样的解释觉得十分有趣,也认同他的说法,毕竟这样神奇的现象只有神仙能够创造出来。这灯名叫仙灯,也十分吉利,又不算贵,大家便都掏钱买了拿回家去。
 
买的人有普通人家,他们买了仙灯回去,普通的灯笼还是会在福缘灯铺买。但是那些大户人家派了下人过来买了做好的小仙灯,还要订做大仙灯放在院子里赏玩。曹老板又引着他们去看铺子里其他的花灯。
 
其他花灯都是邱白晨照着福缘灯铺的样式做的,但是又增添了一些东西,整体来说要比福缘灯铺精致的多,价格稍贵一点。那些下人过来看着这些花灯,也觉得十分好看。
 
福缘灯铺用来降价竞争的都是普通的灯笼,供给大户的花灯还是原价。再说,对于大户人家来说,用这些除了实用之外,无非是图个面子,要的都是好看,对价格并不在意。
 
因此他们便也买了或者准备买锦绣灯铺的花灯,曹老板借机和他们说明,铺子里的新师傅还会很多种花灯的花样,要是他们需要,也可订做,更是符合他们的心意。
 
邱白晨所做的仙灯几乎引了全县的人来看,普通人买了仙灯,大户人家很多不再从福缘灯铺买灯,而是到了锦绣灯铺。这一次,曹老板不仅卖出了仙灯,还将给钱最多的富户吸引到了锦绣灯铺,赚得瓢满锅满。
 
对比之前门可罗雀的情况,曹老板扬眉吐气,笑开了花。而邱白晨也很开心,因为所有的仙灯卖出去赚的钱里面都有他的半成分红,有了这些钱,他便可以有资本去更加大的地方去看看了。
 
“师父,我们一起回去吧。”王显和李臣跟着邱白晨,这次卖出了这么多的灯,也得到了奖励。现在王显和邱白晨住在一起,贺兰豫之住进了堂屋的另一间,而王显则住在原来贺兰豫之住的地方。
 
“嗯。”邱白晨收拾好了东西,就和两个徒弟一起回家去。
 
如今整个县城都流行起了用仙灯的风气,若是谁家没有,小孩子出门和小伙伴玩儿都没底气。而在东巷里面,小孩子们已经免费的人手一个了。
 
“弟弟呀,你看这个好玩不?”何霖已经去县里的学堂念书了,每天都在屋子里和先生读书,不怎么出去玩儿,皮肤都白了不少,看起来白白净净的像个小书生了。
 
小初六白白胖胖的,小胳膊和小藕段似的,邱白晨总是想要啃一口,然而对着自己的儿子下不去嘴,就只能亲亲,把小初六弄得咯咯笑。
 
何霖拿着个小仙灯,上面画着几个小人儿,蜡烛点起来小人儿们就像一起玩儿似的。小初六看到这些小人儿就想要伸手去抓,可他手太短,根本抓不到,就有点不开心了,但是还没等他酝酿好情绪哭出来,就被蹦蹦跳跳的小人完全吸引了,看得聚精会神。
 
贺兰豫之在外面练武,听着小初六那边的动静,这个时间邱白晨应该已经下工了,却还未回来,又没让人回来说一声有什么事情……
 
他想了想,最后压住了想要去找邱白晨的冲动,继续等着他回来。
 
而邱白晨,确实遇见了他未曾预料的事情。
 
他和李臣王显两人走到一条平时人少的小巷,就看到几个壮汉挡在他们面前。他们三个都是细胳膊细腿,根本打不过这群壮汉,周围又没人,就只能跟着他们走了。
 
“轻点。”邱白晨被他们抓得生疼,挣扎了一下,趁机用平时收在袖里的碳棒在墙上画了一下。
 
壮汉们果然轻了一点,但是邱白晨也没有了再做记号的机会,就被押到了地方。
 
“快把邱师傅放开!”那福缘灯铺的方掌柜看到两个壮汉还扭着邱白晨的胳膊,假惺惺地说道。邱白晨简直是日了狗,但是现在他现在情况不乐观,能给他壮胆的李臣和王显也都被带到了其他地方,就剩他孤身一人面对着方掌柜和几个壮汉。
 
邱白晨被放开,就顺着方掌柜的意思坐下来,看着他,方掌柜不说话他也不说话。
 
“邱师傅,咱们明人不说暗话,现在锦绣灯铺给你什么样的条件,我们福缘灯铺都加一成,只要你肯过来。”他先用利益诱惑邱白晨,恐怕对之前那个花灯师傅也是这样的,而对方便被吸引了过去。
 
“要是我不肯呢?”邱白晨顺着问道。
 
“要是不肯的话我们也会放你走,但是走之前嘛。”方掌柜招了招手,后面两个壮汉便走过来,站在邱白晨身后两侧。
 
“邱师傅这双巧手便留下。”
 
邱白晨握了握拳,依旧看着方掌柜,这人真是有趣的很,给个甜枣打一棒子。对于一个手艺人来说,手是最重要的东西。他不害人的性命,只是废了人的手,就算是闹到了县衙,也不过是罚些钱财。
 
邱白晨心里面有点慌,作为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孩子,他还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脑子里也没有想出什么办法来应对。若是将计就计,方掌柜必定会让他签好了契约,就等于让他得逞。若是抵死不从,可能只能落得个鱼死网破,他不能再做灯,那么锦绣灯铺最后也只能关门大吉。
 
于是邱白晨便只有一个办法,拖。
 
“咱们杨临县就两家灯铺,福缘灯铺比锦绣灯铺大,生意也一直比锦绣灯铺好,方掌柜为何非要把锦绣灯铺挤垮?”邱白晨道,“都是乡亲,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何苦撕破了脸呢?”
 
他问,本就没想得到方掌柜的回答,哪想到方掌柜也是不按常理出牌的。或许他觉得这事也并没有什么可隐瞒的,竟然和邱白晨说了。
 
“杨临县不过是个小县城而已,一家灯铺就够了。”他回答,“邱师傅的手艺着实不错,我将你做的灯给了我们大掌柜看了,他也觉得不错,要是邱师傅肯来福缘灯铺,我可以推举你到辛方城的店里做花灯师傅。”
 
邱白晨听他这样说,也就捋顺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原来是福缘灯铺和辛方城里的灯铺有所联系,或许是被人家并了下来,因此有了资金支持,便想要挤垮锦绣灯铺,垄断杨临县的生意。
 
邱白晨想着他的目标是去辛方城开店不是去给人家打工啊,不过这种话他当然不能说,就一直沉默。方掌柜的年纪比曹老板还大,长得也不好看,看久了觉得有些辣眼睛,邱白晨就四处看了看。
 
时间距离他来,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
 
邱白晨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想着如果真的没有转机,实在不行就签了,后面的事情或许还能活动。然而即便是这样想,他仍旧无法说服自己,所以就只能是一直沉默。
 
“邱师傅,我已经给你很长时间了,你也应该想好了吧。”方掌柜在等了一个时辰之后也等不及了,就挥挥手,让那两个壮汉动手。
 
那两个壮汉身材高大,身上的肌肉几乎要撑破衣服,刚才邱白晨已经领教到了他们的力气,丝毫不怀疑他们一个用力就会把自己捏碎。
 
一个壮汉拿出了匕首,对着邱白晨的手便要刺下去。邱白晨闭上眼睛,思考着到底要不要妥协,还是宁死不屈,那匕首冰凉地碰到他的手,让他不禁瑟缩起来。
 
有点疼,他想,要不然就签了吧。他刚刚这样想,就突然听到一声惨叫,睁开眼睛的时候,那壮汉已经翻着白眼躺在了地上。
 
“贺南……”
 
14.魁首之争(四)
 
邱白晨几乎是立即扑到了贺兰豫之身上,抱住了他,在感受到贺兰豫之身上的热度之后心下才稍稍安定。贺兰豫之见他这样,一脸的嫌弃,却在碰到他冰冷的手之后没有说话,也没有推开他,默许他抱着了。
 
一个壮汉已经倒了下去,另一个对贺兰豫之很是畏惧,不敢上前,被那方掌柜狠狠瞪了一眼。
 
“把他拿下!”他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的结果,那就只能鱼死网破了,他这里的人多,还怕他一个贺兰豫之?
 
“你先放开我。”贺兰豫之看到那壮汉畏畏缩缩不敢向前,想要推开邱白晨然而邱白晨跟个壁虎一样贴在他身上,显然是吓得不轻,只能在言语上对他凶一点。
 
“嗯。”邱白晨听他这样说就听话地松开了手,手还是冷的,但是身边有了人壮胆也没之前那么怕了。
 
贺兰豫之向前走了一步,一脚踹翻了壮汉,回头就把又扑上来的几个壮汉一脚一个踢到地上,从壮汉那里夺过一根木棍,对着方掌柜。
 
“下不为例。”贺兰豫之看着继续抓着自己手臂的邱白晨,就说了这么四个字,方掌柜贼心不死还想反扑,然而这些壮汉空有块头,只能威胁到邱白晨这样的白斩鸡,但凡是像贺兰豫之这样有点功夫的都打不过,反而被人家砍瓜切菜一般收拾了。
 
“好好好,肯定不会有下次了。”贺兰豫之的棍子指到了眼前,直接扔到方掌柜脸上,方掌柜也被吓破了胆,贺兰豫之和邱白晨扬长而去。外面太阳已经落了下去,天色朦朦胧胧的还剩下一点亮光,邱白晨还沉浸在刚才的恐惧之中,反常地沉默不言。
 
等到了家,他却开始说起话来没了个完。
 
“贺南,你要不要去查查你到底是谁?贴个告示之类的问问,万一找到你的家人了呢。”邱白晨忽然意识到他们两个似乎都对贺兰豫之找家人的事情并不热切,“而且你现在身体也已经好了,钱的话也算是还完了,你要是走的话我不会拦你。”
 
“我会想起来的。”贺兰豫之听完了他的话,却不想多做回答。他去烧了水,给邱白晨泡澡。虽然今天邱白晨面对方掌柜的时候还算是镇静,其实已经是出了一身的冷汗,现在身上还是黏糊糊的很难受。
 
“哦,那就等你想起来吧,你现在的工钱我就给你攒着好了,等你想要回家的时候我再给你。”邱白晨又开始絮絮叨叨,并且一直看着贺兰豫之,在贺兰豫之要走的时候就和他说话,完全不让他离开。
 
贺兰豫之心想他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墨迹,烂好人,事儿多,话痨嘴贱,安静不下来,就对着自己厉害,出门也知道要小心点,三个男人一起还能被人家抓去,要不是他去了恐怕他的手就要废了。
 
对,他还太固执,自己的身体重要还是对别人的诺言重要?
 
但还是坐在外面,等着邱白晨洗完澡睡觉,听着邱白晨的絮絮叨叨。
 
邱白晨今晚没说自己多害怕,也没说到底都发生了什么,只是说关于贺兰豫之的事情,不用他再还钱,很感谢他这段时间的照顾。
 
等到邱白晨洗完了,躺下去闭上眼睛才停下了嘴,这时候贺兰豫之才将蜡烛熄灭,回去睡觉。
 
今日的事情只是一个小插曲,邱白晨并未因此而向曹老板要求什么,而之后也没有再提贺兰豫之回家的问题,就好像忘记了那天晚上的事情。一切就都按照平常的样子不急不缓地进行,除了本来留在贺兰豫之改为了带着小初六一起去灯铺。
 
曹老板提供了休息的房间,贺兰豫之可以在那里休息,看着小初六。他这边在县城的中心区域,到哪里都很近,所以贺兰豫之可以带着小初六到处走走,倒是比在家里还自由些。
 
邱白晨在店里或者家里的时候,贺兰豫之便干自己的事情,他出门的时候贺兰豫之就会陪同,免得他再出事。他的腿现在已经彻底好了,身上的伤更是好的彻底,除了比较深的伤口留下些疤痕,其他地方平整如初,就像还没受过这样的伤。
 
他头上的那块血痂也掉了,也留下一点点的痕迹,不过头发向下一点便能挡住,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锦绣灯铺暂时没有再做其他的新式花灯,就做和福缘灯铺一样的,但是又比他家的好。高价的花灯,锦绣灯铺的做得好,大户人家不在乎价格,自然会买。而便宜的花灯,都是铺子里另外一个师傅做的,也未做什么太好的灯,做得也不多,比福缘灯铺卖的少。
 
人们自然是愿意来福缘灯铺买便宜的花灯,福缘灯铺现在抢到了普通灯笼的生意,却是卖一个赔一个的钱,又不能提价,否则就真的没人过来了。他们没有能把邱白晨撬过来,生意被压了一头,掌柜回来就对家里的师傅发了怒,嫌弃他们拿钱不干活。家里的师傅们拿了钱,实在没办法,就去学锦绣灯铺的灯笼样式,然而总归是没有邱白晨做得好,邱白晨又一直盯着福缘灯铺的动静,因此总是做得比他们好,卖的也比他们好。
 
要不是上面有财力的支持,恐怕福缘灯铺早就关了门。福缘灯铺愣是拖到了过年还没关门,门可罗雀,掌柜的都快支不出花灯师傅的工钱了,上面的灯铺也不肯多给方掌柜。因此,之前被撬走那个花灯师傅还回来求曹掌柜想要回来,却被曹掌柜拒绝了,拒绝的非常坚定爽快,事后还和邱白晨显摆了一番。
 
大年三十很快就来了,小初六也快四个月了,长高了很多,也胖了很多,抱在怀里软软肉肉的,十分沉实。
 
这是小初六出生以来过得第一个年,也是邱白晨到这个世界过的第一个年。年节的气氛笼罩着整个县城,从小年开始大家都买东西,做吃的,收拾屋子,集市热热闹闹的,邱白晨去逛了几趟,买了好多过年的东西,吃的,鞭炮烟花,各式红的东西。
 
很多人家都买红灯笼,不过邱白晨去店里拿就好,他挂了很多红灯笼在院子里和门前。
 
而且他不顾贺兰豫之的反对,出去订做了三套红色的衣服,简直像是三个人都是本命年一样,为此邱白晨被贺兰豫之没少白眼,但每次看到他生气邱白晨就笑,最后把贺兰豫之都弄得生不起气。
 
那件事的发生还是给邱白晨留下了一些影响,比如说,他对贺兰豫之越来越好了,虽然贺兰豫之觉得如果他不唠叨自己就是最好的,但其他方面的关心他也不是感觉不到。
 
等到做好的衣服到了,贺兰豫之才收起了冷脸。
 
小初六的那件是大红的,孩子还小,穿着十分喜庆好看,圆圆的像是年画里的小娃娃。邱白晨和贺兰豫之穿的花样十分复杂,不全是红色的,不艳俗,穿起来显得人气色很好又挺拔,所以贺兰豫之在被邱白晨逼着试过之后就接受了。
 
新年新气象,邱白晨也推出新款的花灯,原名孔明灯,但是这个世界上并没有诸葛孔明,邱白晨就取了另一个名字,天灯。
 
孔明灯在现代十分常见,由薄纸制成,框架轻巧,底下点上蜡烛,灯笼里的空气受热膨胀,比空气轻一些,便能慢慢飞上天空。
 
天灯上面可以写上人们的愿望,等到灯飞上九天,就能被神仙看到,所以寓意吉祥。在邱白晨推出之后,大家便都来购买,一家都要买上好多个。
 
邱白晨小年之后就回来了,他做好了足够数量的天灯留给曹老板卖,等年后回来拿钱,之后的事情就不管了。
 
大年夜,邱白晨想着隔壁吕萍那里就母子二人,而他们这边也只有三个,单独过显得太冷清,他就主动请吕萍过来一起过年。贺兰豫之陪着两个孩子玩儿,其实是两个孩子玩儿贺兰豫之做自己的事情,而邱白晨和吕萍两个人做了一大桌的菜。
 
“鞭炮我来点。”饭菜都摆好了,快到了新旧交替的时候,该放鞭炮了。邱白晨本来抱着小初六,看到贺兰豫之把鞭炮挂上,就自告奋勇地来点火。小初六在被他交给贺兰豫之的时候非常地高兴,还张开手去找贺兰豫之抱,贺兰豫之熟练地接过小初六抱着,小初六就不看他,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亲爹。
 
邱白晨拿着带火的柴棒,从底下把鞭炮的捻子点燃,立马跳回来,捂住小初六的耳朵,何霖也捂着耳朵看着鞭炮噼噼啪啪地响,开心地笑。
 
放完了鞭炮,大家就围坐在一起吃饭。邱白晨给三个大人倒了酒,给何霖也倒了米酒。不过现在小初六还太小了,还不能吃这些,就只能大家吃着他看着。
 
“希望新的一年越来越好,何霖和小初六越来越聪明,萍姐越来越漂亮,贺南不要总板着脸,我要赚更多的钱。”
 
“干杯!”
 
15.魁首之争(五)
 
过了初七,邱白晨才回到锦绣灯铺,准备元宵节所用的花灯,都是在原来的花灯形式上做改进,没出新的种类。
 
邱白晨现在亲自动手做灯很少,做灯都是李臣和王显做,其他的边角零碎的工作其他的学徒来做,他就负责看着他们,顺便改进花灯样式就好,生活很是惬意。
 
快到中午,邱白晨看到李臣和王显做的挺好的,就溜出去去看小初六。
 
“睡了。”邱白晨刚到小初六在的屋子门前,就看到贺兰豫之出来,和他说小初六睡了。不过想要见儿子的傻爹还是小心地走进去,看着小初六胖嘟嘟的脸,忍不住戳了一下。小初六被戳就动了动,吓得邱白晨以为他醒了,嗖一下就跑了出去。
 
贺兰豫之正在外面站着晒太阳,结果就被慌忙跑出来的邱白晨撞了一下。
 
“还好还好,没醒。”邱白晨拍拍胸口,贺兰豫之看他一眼,觉得幸亏周围没别人,不然他的脸都丢光了。
 
“贺南,咱们中午去吃暖锅吧,带着小臣和小显。”邱白晨说道,贺兰豫之点点头,和邱白晨一起去叫李臣和王显吃饭,不过还没走过屏风,就听到李臣在和王显说话。
 
“小显,我娘说今天中午要包三鲜馅的饺子,你和我回家去吃吧,我娘包的饺子可好吃了。”李臣边做灯边和王显说道。因为王显无父无母,大家都很关心他,李臣的娘也会让李臣带他回家去给他做好吃的。
 
“好呀。”王显点头,“那师父和贺公子去不去?”
 
“一起去。”李臣道。
 
“那就等到晚上再去吃暖锅吧,中午咱们去吃饺子。”邱白晨这时候才走出来说道,李臣和王显明显对暖锅更加感兴趣,都眼巴巴地看着邱白晨,十分期待晚上那顿饭。
 
他们这边刚准备把睡着了的小初六也打包带上,就看到店里的伙计跑了过来,气喘吁吁的。
 
“邱,邱师傅,掌柜的有点事,找您和贺公子过去吃午饭顺便谈谈。”那伙计就是之前找邱白晨的,他一直在外面跑,所以和邱白晨见面的次数也不多。
 
“曹掌柜说是什么事情了么?”邱白晨问道,那伙计总算是把气喘匀了。
 
“这个我倒不知道了,掌柜的说一定要请你们过去。”伙计道。
 
“哦,那你们就去吃饺子吧,吃完了就回来看着小初六,要是小初六醒了带他来曹老板家找我们。”邱白晨和李臣王显吩咐道。
 
小初六平时都很乖,现在还小,整天睡觉多,每次都能睡上一个时辰,只要醒过来的时候身边有邱白晨或者贺兰豫之就不会哭。但是孩子太小了,也不能身边没人,还是要找个人看着。
 
“你们过去,我在这儿先帮你看着。”那伙计道
 
听伙计这样说,邱白晨也就放下了心,和贺兰豫之到了曹老板家。曹老板已经让妻子准备好了一桌的酒菜,看到他们过来便请他们坐下来。
 
“曹掌柜今天有什么事么?”邱白晨直接问道。
 
“来来来,坐下说。”曹掌柜给邱白晨和贺兰豫之倒了酒,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分别敬了两人之后才坐下来。
 
“是喜事。”他说道。
 
“那先恭喜曹掌柜。”贺兰豫之道。
 
“是什么喜事,可否说来听听?”邱白晨问道。
 
“再过一个月我就要准备去京城去,应该就不回来了。”曹老板说道,笑呵呵的,脸上都是喜色。
 
邱白晨和贺兰豫之明显都对他为何去京城这件事有些兴趣,曹老板也就和他们讲了。原来,这曹老板家里只有一个独子,今年已经快要三十了,这些年都在辛方城中拜师求学。十年前他便已经过了乡试,去年过了会试,殿试上被点为进士,留在翰林院任职。
 
之后当今的天子颁布了旨意,让京城的官员们将他们的父母接到京城同住,好尽孝道。如今曹老板儿子的同僚们都已经将家人接了过去,他自然也要将曹老板两口子接到京城去,否则就是逆了皇帝的旨意。虽然不至于被撤销官职,但在同僚中的风评必定不会好,以后升迁也会不容易。
 
曹老板因为和福缘灯铺的事情,才拖到了现在。他就这么一个儿子,能够到京城同住享福他自然是乐意的,但是这边的铺子也是他苦心经营的产业,说到底也舍不得。
 
“我活了大半辈子,心血都放在这灯铺上面了,我舍不得直接关门,更没法看这店被不靠谱的人接手。”曹老板喝了几杯,话匣子也打开了。
 
“所以我希望邱师傅能继续把我这店开下去,你手艺好,要是自己经营店铺可能发展得更好。你若是愿意,我就便宜些将店兑给你。”
 
邱白晨也喝了一杯,听他这样一说,心中还有点蠢蠢欲动。他本来是想要在这里多赚点钱就去辛方城的,不过若是能自己开起店,攒钱的速度应该更快一些,只是……
 
“您这店少说也得值几百两银子吧。”邱白晨道,“我现在还没这么多钱。”
 
他的问题倒是十分实在,曹老板听他这么说,便哈哈一笑。
 
“没关系没关系,这钱啊你总是能赚来的,什么时候给没关系。我这边还有些靠得住的亲戚,到时候把钱给他们就行。”曹老板家族也是在杨临县附近的,他儿子如今中了进士,已经是家族的荣耀,就算是去了京城他和亲戚之间也不会断了联系的。
 
“那行。”邱白晨点头,要是想要开店确实没有比现在曹老板的铺子更好的地方了。
 
“那铺子里面的伙计师傅还有学徒愿意留下的就都留下,也省得大家再折腾。”店里的伙计师傅都是熟手,也不能跟着曹老板走,要是能继续留下来,邱白晨也省了不少的事。
 
“行,这事就由我和他们说。”曹老板和邱白晨谈的十分顺利,到最后就连到底花多少钱都谈了,贺兰豫之还说了两句砍了点价。
 
曹老板是真的急着离开,便没有要高价,给邱白晨的价格十分良心,两边交接的也很快,一个月之后灯铺虽然还叫锦绣灯铺,老板却换了个人。而曹老板也和妻子一同去京城了,等到了京城往回寄信,那就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
 
邱白晨做了锦绣灯铺的掌柜,和福缘灯铺的竞争就更加的肆意。他将灯铺中囤积的老样式的花灯都低价卖了出去,清理了库存,之后卖的就都是新鲜的花灯,也不怎么做普通的,由着福缘灯铺赔本赚吆喝。
 
如此过了半个月,福缘灯铺实在是受不了了,当初十分嚣张的方掌柜被辛方城那边的东家无情地抛弃,只能过来和邱白晨求和。
 
邱白晨看到方掌柜,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躲到了贺兰豫之身后。贺兰豫之见他这样,就替他和方掌柜交涉。
 
“你先回去看着小初六。”贺兰豫之和邱白晨说道,邱白晨乖乖地点头,然后转身就跑了,显然是对于上次的事情心有余悸。贺兰豫之很少看到他这么乖的时候,也就没有趁机损他几句报仇。
 
“方掌柜。”贺兰豫之坐下来,看着方掌柜,打了声招呼便不说话了。那房掌柜看着贺兰豫之,看出他不是个软柿子,也不太敢下手去捏,因此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之前的事情是我的错,如今曹掌柜也走了,不如我们就还是像原来那样,各卖各的。福缘灯铺仍卖原来的。”
 
“哦。”贺兰豫之不置可否。
 
方掌柜的小算盘还是打得噼啪响,虽然落败仍不想让步。他本来还想着邱白晨看着就好说话,好好说说说不定就没事呢,结果邱白晨跑了,留下个贺兰豫之。
 
“那你说你想怎样?”方掌柜实在是受不了贺兰豫之的沉默,在他身边都觉得十分的难受,有些喘不过气来。
 
“和现在一样。”贺兰豫之道,他们现在已经不做普通灯笼了。维持原状就相当于两家灯铺互相调换一下,福缘灯铺做普通的花灯拿普通的收益,而锦绣灯铺做赚钱的那部分。
 
“方掌柜也别想打其他主意。”贺兰豫之又道,他笑了笑,却比不笑的时候更加骇人。要是邱白晨还在的话,肯定会吐槽他要么板着脸,要么就笑得吓死人。
 
“这……”
 
“我还有事,便不陪了。”贺兰豫之也没这个耐心,他们不需要方掌柜做任何的赔偿,当然也不会给他一点的机会,事情到如此地步都是他自己作出来的。
 
邱白晨出去之后就一直在外面等着,等了好久才看到贺兰豫之出来,他也没问贺兰豫之到底和方掌柜怎么说的,反正他肯定不会吃亏的。
 
无论如何,锦绣灯铺和福缘灯铺如今的形式已经成为定局,福缘灯铺只能去卖普通的花灯,还因为涨了价,所以引起了大家的不满。
 
16.魁首之争(六)
 
方掌柜离开之后,日子便变得平静下来。邱白晨专注于教徒弟们做灯,闲下来的时候就照顾小初六。贺兰豫之也一直都未能想起来过去的事情,每天除了练练武,就是看看书,书还都是借来的。
 
现在的世界,活字印刷术还未被发明,书籍纸张还都是比较贵的东西。因为邱白晨已经和贺兰豫之说过想要去辛方城的打算,所以就贺兰豫之也就没在这方面浪费他的钱。
 
天气逐渐暖和了起来,距离邱白晨来到这里也已经快有一年了,回头去想上辈子的事情,邱白晨都觉得有些恍惚。
 
上辈子他跟着爷爷做灯,最后却卖不出去,穷困潦倒,没办法只能出去找其他事情做,却不想竟然遭遇车祸,穿越到这个他从不知道的世界。
 
这个世界比现代落后很多,生活条件也差了太多,却能给他自由的空间去做喜欢的事情。
 
算是因祸得福。
 
邱白晨躺在床上,小初六现在还是在贺兰豫之那边睡,和贺兰豫之的感情特别好,不过可能是因为父子天性,所以小初六见到邱白晨总会更黏糊一些,不至于让邱白晨嫉妒。
 
日子一天天过去,小初六从刚出生红通通的小猴子变成了可爱的小婴儿,会翻身了,长牙了,会爬了,会尝试着说话,发出类似于爹爹的音了。
 
又是一年的中秋,小初六已经开始学着走路,他穿着一身宝蓝色的小褂子,头发刚给剃了,扎了两个小揪,一笑露出白嫩嫩的小牙。
 
“爹,爹!”他叫爹还不算清楚,本来被邱白晨扶着慢慢走着挺欢快,没想到钱邱白晨突然松开他溜出了好远。
 
“爹。”小初六瘪瘪嘴,站在那里动也不敢动,看着邱白晨想要找他抱,又不敢走,委屈地皱起了小脸,一直叫爹爹。
 
“小初六你过来,过来爹爹抱。”邱白晨冲着小初六拍手,小初六眼巴巴地看着他,鼓起勇气试着往前走一步,却有些不稳当,差点摔了,吓得他赶紧不动了。他一脸委屈地看着邱白晨,眼眶里氤氲起了泪水,眼看着就要哭出来。
 
这时候贺兰豫之从外面回来,小初六看到贺兰豫之,心里更委屈了,也忘了不敢走路的事情,就扑过去找贺兰豫之。
 
小初六的步子还不算稳,但是他学走路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有人扶着走得还不错,没人扶着就不敢动。现在他看到贺兰豫之,光顾着委屈,想找贺兰豫之告他爹的状,就直接冲着贺兰豫之跑了过去。
 
“苏,苏,爹,坏。”小初六抱着贺兰豫之的腿就开始哭,那眼泪和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哭得小脸都红了,好不委屈。
 
贺兰豫之把他抱起来,邱白晨却笑得不行,捂着肚子过来,伸手就要去摸小初六的脸。
 
小初六伸手就去推他,不让他碰。
 
“爹,坏。”他撅着嘴。
 
“咱们小初六会走路啦,都会跑了。”邱白晨笑着说道,小初六本来还想哭,听他这样说,就睁大了眼睛。
 
咦,好像是真的啊。
 
“是啊,都会跑了。”贺兰豫之也笑,他把小初六放下,小初六就慢慢走了起来,发现原来走路一点都不可怕,也就忘记了刚才他爹是怎么坏的,乐呵呵地跑了起来,跑累了,又回来找他爹抱。
 
邱白晨抱着傻儿子,在他的大胖脸上狠狠亲了几口,弄得小初六痒痒的,咯咯笑。
 
“爹。”
 
小初六还不到一周岁,已经会走路也会说话了,放在现代属于正常的,正常的小孩一周岁左右也就会走和说话了。不过古代的条件一般不好,小孩子缺钙,好多两三岁才会走路。邱白晨在吃的方面都不会节省,不会吃太多,但是鱼肉,水果蔬菜都不会少,营养要均衡小孩子才能长得好,就把小初六喂得胖胖的,就连贺兰豫之都比之前重了。
 
晚上就是中秋灯会,从去年开始县里便每年都举行灯会了,而且今年县里的商会还给了彩头,县太爷和县中的官员,有名的文人都可以对花灯投票,哪家的花灯得到的票数多,便能得到商会的彩头,奖金有五百两之多,做的出彩的,在县太爷进京的时候还会作为杨临县的特产带着去。
 
邱白晨自然参加了这次的活动,而那边方掌柜经过了大半年的恢复,慢慢得也恢复了元气,想要翻身就需要争夺这次的胜利。
 
不过邱白晨并未将福缘灯铺那边的师傅放在眼里,他的手艺是经过了几千年的凝练的,几千年来能做出的花灯,除了确实失传的他不能完全复原,其他的花灯他都有做过,福缘灯铺的师傅就算是研究出一种新的花灯,也并不能真的超过了他。
 
因为杨临县在外面主要以刺绣知名,要是真的想要带到宫中上供,那么这灯一定要有特色,需要贵重,样式也必须华贵新颖。所以邱白晨决定做一盏宫灯,用上好的木料和锦缎制作,而锦缎上面绣上牡丹纹样,雍容华贵。
 
刺绣方面,邱白晨找了吕萍来绣,她的手艺很好,就连贺兰豫之都说她手艺不错,但是没什么渠道,就只能卖给县中的大户。原来的时候邱白晨没想着将刺绣添加到花灯之中,如今也是正巧遇到,便把刺绣和花灯结合起来。
 
这盏灯做了足有一个月,吕萍绣牡丹更是绣了两个月之久。宫灯本来就比普通的灯笼精致好看,再加上精巧的牡丹刺绣,在点燃蜡烛之后,光透过锦缎射出来,更显得这灯华贵无比。
 
几乎没有任何异议,这盏灯便被选做了县太爷进京进贡的花灯,他让邱白晨又做了一个龙凤图案的,凑成一对。
 
邱白晨拿到了彩头,却没有在店里卖宫灯,理由也很充分,他那次所做的宫灯是进贡之用。等到过了年,邱白晨手上的银子也有几千两,足够在辛方城买一家小一些的店面了,便决定举家前往辛方城。
 
“萍姐,你要不要一起去,到那边我们可以住一起,花费也高不到哪里去,你绣的东西卖的价格还会更高些。”邱白晨舍不得东巷这边的街坊邻居,但最舍不得的还是吕萍。当初如果没有吕萍,或许就已经一尸两命了。
 
“我倒是没什么牵挂的,就是何霖还要读书。”吕萍之前已经回家去见了父母,虽然家中哥哥嫌她当年私奔的事情丢人,但是父母还是很想她,再见到她还不舍得她走,也很喜欢何霖。
 
但吕萍还是回到了杨临县,她已经有了新的生活,也不想让父母和哥哥产生隔阂,只是隔段时间便回去看看。
 
“读书还是去辛方城好啊,小初六大一些也要去读书的。萍姐,我跟你说,其实贺南读得书很多的,要是暂时找不到先生,可以让他来教霖儿。”邱白晨道。
 
“我觉得贺南肯定不是一般人,至少不可能是杨临县的。他会的东西很多,知道的事情也多,聪明的很,长得又英俊,上次去灯会,好多姑娘给他递手帕呢。”
 
“不知道他将来会娶什么样的姑娘。”
 
“他还没想起以前的事情?”吕萍问,贺兰豫之和何云长得十分像,她心中始终对贺兰豫之的身份存疑,但是没法确定,就没和邱白晨说过。
 
“没啊,他好像也不着急,我还说过要不要贴些告示找一找。不知道他家里人有没有找他,也没见过来找的。”
 
“你这么说那我们就一起去吧,若是钱不够,就把这边的房子先卖掉。”吕萍说道,“我们两家的房子也能卖个几百两。”吕萍道。
 
邱白晨也想过卖房子的事情,辛方城那边需要花钱的地方肯定多,他对这边虽然有感情,但是房子终究不过是个壳子,留存着记忆,却没有什么舍不得的。
 
他本来以为吕萍会舍不得这边的房子……
 
“何霖他爹已经去世那么多年了,我再想这些,反倒是难过。”吕萍道,“过去了这么久,也到该放下的时候了。”
 
何云去世之后,吕萍生生地守了这么多年,仿佛生活的所有意义就是怀念亡夫,为他养大孩子。然而吕萍还年轻,她的人生还很长,她心中仍旧爱着当初的何云,却应该有新的人生。要是能够和邱白晨一起出去,开开店,赚赚钱也不错。至于要不要改嫁,那就顺其自然了。
 
而且何霖十分喜欢小初六,要是分开了还要哭鼻子呢。
 
“那行,等过了年我们就走吧。”邱白晨去辛方城,这边的房子要卖掉,但是店不会卖掉。
 
这一年多,李臣和王显都学到了他的手艺,李臣还有母亲在,不想离开杨临县,邱白晨就把铺子交给他来打理,这边的师傅和学徒们还都在这边做,他又找了个掌柜来帮着李臣经营。
 
铺子的老板自然还是他,如果有新出的花灯他会告诉他们,这边的红利每三个月他也要拿一次。
 
过了年,元宵的时候邱白晨又赚了一笔钱,便离开了杨临县,举家前往辛方城,开始了新的旅程。
 
——第一卷·杨临县·完——
 
第二卷:辛方城
 
17.异域灯会(一)
 
“锅碗瓢盆什么的就别带了。”贺兰豫之看着邱白晨忙来忙去收拾东西,什么都想带着,看着就有点头疼。
 
“哦,不会带的,收拾收拾都送出去。”家里面做花灯的东西早就弄到店里了,很多生活用品也都弄到了店里,剩下些扔了觉得可惜,带着又没用的东西,就看着送人了。最后走的时候,也没带多少东西。
 
现在已经是三月了,天气暖和了起来,小初六已经一岁半,走走跑跑的很活泼,不算很淘气。不过小初六看到邱白晨忙里忙外地收拾东西,站在那里皱着小眉头想了好一会儿,还是扑上去抱住他的腿。
 
“爹爹。”小初六的声音软软甜甜的,抱着邱白晨的腿故意撒娇,这么一叫邱白晨的心都要化了,就放下东西去抱他。
 
眼看着后天就要走了,邱白晨还没收拾好,现在又不务正业地去逗孩子,贺兰豫之也没办法,就亲手去收拾,把不需要的都送给了邻里,最后只是带走了一些衣服和必备的东西,家里的家具也都随着房子一起卖掉,对方已经交了钱,就等他们搬出去了。
 
邱白晨抱着小初六看贺兰豫之忙里忙外,心里偷偷笑,亲了下小初六的脸蛋,真是亲儿子啊,知道心疼他爹,让他爹少干点活。
 
其实邱白晨特别想要给小初六照相片,把现在这么可爱的样子留下来,然而现在没这个技术。他便直接把小初六画出来,用素描的方式画出来还是很还原的,他把各个阶段的小初六都画出来,然后都存放在一个箱子里面,等到长大些给他看。
 
离开的日子很快便来了,邱白晨坐在马车里,看着身边匆匆而过的风景,心里默默地和杨临县说了声再见。小初六已经在贺兰豫之怀里睡下,在马车的颠簸之中离开了他出生的地方。
 
杨临县距离辛方城不算太远,坐马车头一天早上出发,第二日中午便到了。进了辛方城,邱白晨扒开车窗看着外面的风景。城门来来回回穿行着行人和车马,还有许多金发碧眼骑着高头大马的白人。在这个世界上外国人还比较稀罕,但邱白晨对这个倒是见怪不怪。
 
马车进了城,走了一段路,邱白晨就看到有一座教堂,中不中洋不洋的,西方罗马式和中式建筑风格结合,看着倒是不错。教堂门口有很多人进出,白人也有,本土的人也有。邱白晨心中不禁感叹基督教传播力度果然很广啊,辛方城外国人也真是很多。这时候小初六也醒了,趴在邱白晨背上往外看,邱白晨就伸手到背上抓住他的腿,省得他掉下去。
 
“白。”小初六看到高大的白人自然觉得很新奇,就和他爹喊,他爹就任由他喊。小初六像个小乡巴佬似的,瞪着大眼睛看着来来往往的一切,第一次进城,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小初六,以后咱们就在这里住了。”邱白晨和他说道,小初六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肉呼呼的小下巴磕在邱白晨肩膀上,小脸蛋贴在邱白晨脖子上面,软软的。
 
这次进城他们不是没做准备直接来的,在来之前,贺兰豫之就自己来过一次,也是他们走运,来的时候正好城中有一家布庄开不下去,老板要卖了店面还债。那店面不大,后院可以住人,足够他们五人住下来。价格的话因为卖得急,要的不算太高,贺兰豫之又砍了一部分,便将其买了下来。
 
不过因为之前是布庄,所以还需要重新装修一下。买下了店面之后,邱白晨这里就剩下了三百多两银子,装修的话还是需要一些的。他们带着王显来,李臣留在了杨临县,要是想要把店开起来还需要雇两个伙计在前面忙活,再找几个学徒帮着做灯。
 
现在,邱白晨他们一行便要到布庄先住下,不过他们还未到布庄,后面就浩浩荡荡来了一队车马,官兵开道,吓得路上的车马都纷纷到路边上避开。
 
“车,大车!”小初六趴在邱白晨背上,看到好多人过来,顿时瞪大了眼睛,不知道是胆子太大还是被吓到了,一直都没有动。邱白晨看到对面浩浩荡荡而来的车队,马上把头缩回来,把小初六抱在怀里。
 
“到边上去。”邱白晨和车夫吩咐道,车夫便将马车停在路边,等着那队车马过去再走。在邱白晨的位置,能听到路上不少人小声嘀咕不知道是什么人架子这么大,在辛方城也敢如此嚣张,连敏王出行都没这么大的架子呢。
 
他们这边已经躲好了,邱白晨刚想着让人提醒下吕萍那边,结果就看到那队车马竟然停了下来,外面闹闹哄哄的,隐隐约约传来小孩儿的哭声,好像是何霖。
 
邱白晨一听何霖哭了,便意识到恐怕那边是闪躲不开,才会发生冲突,就想着下车去看看怎么回事。
 
“贺南,你先看着下小初六,我去看看萍姐他们。”邱白晨说道。贺兰豫之昨晚守夜,都没睡,白日来一路上都在闭着眼睛小憩,此时听到外面的动静,睁开眼睛,却并无半丝睡意。
 
“你在车上,我下去。”他说道。邱白晨也听了他的建议,抱着小初六在车内关注外面的动静,贺兰豫之下了车,走到吕萍那边。
 
“贺叔叔。”何霖已经不哭了,但是眼睛还是红的,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他抱着吕萍,吕萍肩上的衣服破了一道,显然是被人用马鞭打伤的,还流着血。
 
“我没事。”吕萍疼得脸色发白,然而她一直都是普通的百姓,信奉的民不与官斗的道理。遇见这种事情,虽然心里委屈,但也只当是自己倒霉,默默忍着就是了,不能和他们理论,要不然吃亏的还是自己。
 
何霖才九岁,还是个孩子,对这些人情世故懂得还不算多,但是看着吕萍没说什么,就也只是心疼自己的娘亲,有去和他们理论的心思,却没法去。
 
王显从小没了爹娘,更是谨小慎微,以至于他们一车的人都忍气吞声,都没有去叫邱白晨。
 
贺兰豫之从车上下来,看着手里拿着马鞭的人,那是个楚国人。因为被派给外族人驾车,穿得颇为光鲜,说话也有了底气。刚才吕萍这边的马车躲闪不过,吕萍便下车打算给他们赔礼,免得惹麻烦,却被他一鞭子抽到肩上。
 
当下的情况也十分尴尬,贺兰豫之虽然可以把这一鞭还回去,然而对方一看便不是善茬,若是真的还回去,恐怕事情就闹大了。他是有把事情闹大的心思,然而想到邱白晨,便只能按压下心中的冲动,好好和对方说话。
 
“你们这群刁民不要挡了人家公主的路!”那车夫趾高气昂地说道,也不想在这里耽搁,反正现在吕萍这边的马车已经到了边上,并未再阻挡他们的路,就打算走了。他扬起马鞭刚想要走,就被身后的人拍了拍肩膀。
 
“这是,怎么了?”后面最大最华丽的马车里走出一个女子,个子很高,身材窈窕,皮肤雪白,眼窝凹陷,发色极浅。她说的虽然是大楚的语言,但是腔调和发音都很奇怪,显然是异族人学习大楚的语言学得不够扎实。
 
“公主。”她从马车上下来,边上的侍从伸手让她扶着,然而这公主却直接自己跳了下来,冲着贺兰豫之便走来。
 
刚才的混乱她当然是知道的,但是她刚刚来到大楚,对大楚不了解,就想着让他们自己处理。只是刚才她透过车窗看到了贺兰豫之,便忍不住下了车。
 
这公主直勾勾地看着贺兰豫之,提起裙摆走过来,目光就未曾离开过贺兰豫之的脸。然而贺兰豫之却只看了她一眼就移开了眼睛,他对胡人女子并不感兴趣。
 
“你叫什么?”那公主向贺兰豫之问道,贺兰豫之沉默不言,公主边上的侍从便要发怒,就要拔剑,却被公主拦下,从他手上夺过剑,一剑砍在那车夫肩上。
 
“我替你还了,你能和我回我的国家吗?”那公主看着贺兰豫之,她的个子和邱白晨差不多,比贺兰豫之只矮上一点点,两只浅蓝色的眼睛深情款款地看着贺兰豫之,等待着他的回答。
 
贺兰豫之还没来得及张口回绝她,就有只小小软软的手摸了摸他的脸,原来是邱白晨看事情不对,从马车上下来,现在他把小初六给贺兰豫之抱。
 
小初六到了贺兰豫之怀里,就吧唧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甜甜地叫了声。
 
“爹。”
 
听到小初六叫贺兰豫之爹,那公主的脸瞬间就变得惨白,她来大楚之前便听说过大楚之中有一部分男子可以生育,在大楚男人和男人在一起也是很正常的情况。她刚才看到贺兰豫之实在是喜欢得不行,就想着回去的时候就把他带回去,却不曾想到他竟然已经成婚了,还有孩子。
 
“走吧。”公主十分沮丧,但没有再纠缠,便回到车上。那跟随她的侍卫也是外族人,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塞到何霖手里。
 
那车夫肩上被刺了一剑,直接被赶了下去,换了别人赶车。
 
这一场纠纷不了了之,邱白晨抱过小初六,在他脸上亲了下。
 
“真乖。”
 
18.异域灯会(二)
 
刚刚进城就遇见这样的事情,自然弄得一行人心情都很不好。那队车马走了,邱白晨他们也往新住处赶。下了车,邱白晨就赶紧找了大夫给吕萍看伤,好在吕萍的伤口看着可怕,却只是皮外伤,医治的还算是及时,应该不会发炎,上了药过几日便会痊愈。
 
何霖看到自己娘亲受伤,在吕萍面前不敢哭,自己又偷偷地去找邱白晨哭了一场。小孩也被这次的事情吓到了,脸色一直都惨白惨白的,眼神也有点呆滞。等到哭完了,何霖双眼才恢复了神采,他抱着邱白晨的腰。
 
“小舅舅,我以后一定不会再让我娘被欺负了。”何霖的声音还带着稚气,但是做出的承诺已经掷地有声。邱白晨摸摸他的头。
 
“嗯,小舅舅相信你。霖儿好好读书,将来做了大官,比他们还厉害,就能保护你娘了。”
 
邱白晨给小朋友灌着鸡汤,说得倒是很美好的样子。可是谁都知道,鸡汤都是骗人的东西,这个世界虽然没有人们恶意揣度的那么坏,却也没有那么好,无论坐到什么位置,都有自己的力有不逮。
 
甥舅二人这边十分和平,且充满了斗志,贺兰豫之那边就有些纠结了。下了车,小初六又被交给他,他的双手夹在小初六腋下,扶着他的身体,让小初六站在他腿上。小初六被他抱得高了一点,两条腿就乱动,咯咯地笑。贺兰豫之看着小初六和邱白晨极像的脸和没心没肺的笑容,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贺叔叔,举高高。”小初六一张口,就露出一口小白牙,比他爹还白。贺兰豫之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心绪有些烦乱,不是因为那个公主,而是因为小初六叫的那声爹。
 
他把小初六举高,小初六悬空了也不害怕,笑得更加开心了,弄得贺兰豫之更加纠结了。
 
明知邱白晨是在演戏,叫爹也是他教给小初六的,现在回来了,小初六还是像以前一样叫他叔叔。然而贺兰豫之却仍为其烦恼。他毕竟只是一个还没二十的年轻人,还不明白那些百转千回的弯弯绕绕,自然就……
 
邱白晨哄好了何霖,贺兰豫之也纠结得差不多了,他之前找的木匠也来了,便开始装修房子。
 
这边的房子布局和杨临县的相似,后面是正房,两侧是厢房,不过原来的地方前面直接就是门,而这边前面就是店面,店面相比后面的屋子还要大一些。
 
店面的装修主要是将现在的各种桌子架子都清理出去,做新的家具摆上去,好放花灯。因为是新店开业,所以墙面要粉刷一下,屋外也要整修,还要做一个新的牌匾,门口到时候都挂上灯笼,再放上一个大大的走马灯,上面写上店名,仍叫锦绣灯铺,终日旋转,好吸引人来。
 
店面要修缮,而后院也是需要的。他们来了之后收拾出了一间屋子,将东西都堆放在一起。堂屋有两间卧室,一间邱白晨住,一间贺兰豫之住,两边近一些好有照应。除了卧室,还留出客厅,招呼客人用。
 
厨房则在厢房,左边的厢房被分割开,小间是厨房,大的那一间给吕萍和何霖住。对面的厢房为一间,不做分割,给王显和以后雇佣的学徒伙计住。
 
正房两边有两个小屋子,用来做仓库,储存花灯。
 
相比原来的店面,这里的空间显然逼仄了很多,也没办法,辛方城本就是寸土寸金的地方,能找到这样的房子就不错了。
 
原来的时候这里就伙计在住,老板偶尔也会过来,所以有一张老板住的大床,几张小的并在一起的木板床。
 
木板床给王显搬去一张,铺上厚实的褥子,睡着倒也不算难受。吕萍和何霖弄了两张拼在一起,擦洗干净,铺上家里带来的褥子,母子一起睡了。
 
堂屋里就剩下了一张大床和三个人,小初六一直有自己的小床,是之前找王木匠打的,对他来说很大,非常舒服,自然是不用发愁的,而邱白晨和贺兰豫之,就要睡在一张床上了。
 
“我睡地上。”贺兰豫之不习惯和人一起睡,总觉得这样很奇怪,便提出要打地铺,他把垫子都铺上了,却被邱白晨拉起来。
 
“现在天气这么凉,地上还潮,你睡地上明天准就病了。”邱白晨看着贺兰豫之这幅固执的样子,就直接把他拉起来拽到床上。虽然他的小身板比贺兰豫之弱了不少,但好歹是男人,总是能弄得动另一个男人的。
 
于是,贺兰豫之便和邱白晨一起睡在一张床上,不过被子当然是分开盖的。邱白晨睡在里面,贺兰豫之睡在外面,这床很大,刚睡的时候两个人各占一边,中间空出一人多的位置,看起来非常和平。
 
因为赶路赶了很久,大家很早都睡了,贺兰豫之这一夜睡得很沉,天快要亮的时候他才做梦,梦见有人掐着他的脖子,似乎是要置他于死地。贺兰豫之因为这个梦被惊醒,睁开眼睛,就看到邱白晨近在咫尺的脸,对方的手臂放在他脖子上,正好压着他的咽喉,让他产生了窒息感。贺兰豫之将邱白晨的手拿开,起床穿衣服,刚要系腰带,就看到邱白晨也醒了。
 
“起这么早。”邱白晨虽然这么说,但也打着哈欠起来找衣服穿。贺兰豫之看他眼睛都睁不开乱摸一气,就从身边的椅子上把他衣服拿起来扔到他手边。
 
邱白晨穿好了衣服,就闻到了饭香味儿,吕萍比他们起得还要早,已经在做饭了,等到他们洗漱好了出去,吕萍都做好了早饭端到桌上,然后去叫何霖和王显起床。
 
“真好啊。”邱白晨愉快地坐下来吃饭,吃过饭帮着吕萍收拾碗筷。没多久木匠和泥瓦匠也过来了,送来了之前就订做过的床,其他的家具还要些时间才能打完。
 
吕萍在家里做绣活,王显看着木匠和泥瓦匠干活,邱白晨和贺兰豫之则一起出去到其他灯铺看看人家都做什么样式,还有这辛方城的人家都喜欢什么样式。
 
“这个好看,琉璃灯呀,很通透,琉璃很贵的吧。”邱白晨之前还没接触过这样的琉璃灯,只做过宫灯样式的。制作琉璃需要高温,以现代的技术,高温是比较容易取得的,但是在古代,燃料温度不够,琉璃的原料也难以取得,便使得琉璃极为珍贵。
 
通常琉璃需要千度以上的温度烧制,邱白晨看着琉璃灯,想着制作玻璃的温度也差不多,如果可以烧出琉璃,是否能够烧出玻璃呢?玻璃是现代常用的一种材料,也是十分实用的材料,若是能够制造出玻璃,应该能赚不少钱。而且似乎西方制作玻璃的技术很早就有了,不知道有没有传过来。
 
“别动这个,碰坏了你可赔不起。”邱白晨穿得极其一般,现在在人家的店里看灯,想要伸手摸一摸那琉璃灯的质感,结果就被伙计警告了。
 
邱白晨悻悻缩回手,继续看其他的灯。这里的灯种类也更多一些,不过也都是从几种基本的灯扩展来,加上些别的东西。这家的琉璃灯并不是传统的宫灯样式,而是有些西方的感觉,中西合璧,玲珑剔透,非常好看。
 
邱白晨在杨临县所做的走马灯和天灯也未曾传到这里,对他来说,这是件好事。
 
从这家店走出去,邱白晨又到了另一家店。辛方城中,有一条街都是卖花灯的,但是除此之外,还有些零零碎碎的铺子。每家铺子只要做得样式差不多,都有不少人过来看。
 
大城市的市场果然是比小地方好的多,人多,需求大,东西好卖。邱白晨和贺兰豫之转了一圈,没发现做花灯做得特别好的,每家店特制的花灯也都大多在材质上下功夫,没有在其他的形制和技术方面创新。可能是因为辛方城的外国人多,所以出现了很多西洋式样的灯,销量还都不错。
 
不过此时的大楚国力强盛,与其他国家的交流很多,无论是海上还是陆上的兵力都极强,极少会有人脑子有坑,认为外族的便是好的。大家的审美也还比较传统,外国的东西融合进来,要是好看大家都会买账,要是不好看也不会有人理睬。外国进来的东西,也都要向大楚的样式靠拢,才会被大家接受。
 
逛了一圈,邱白晨还未把所有的花灯铺子走遍,打算明天再出来走走。他和贺兰豫之在外面找了家饭馆坐下来点几个菜吃,还没吃完,就看到外面吵吵嚷嚷的。
 
“这外面是干什么的?”邱白晨叫来店里的伙计,问他外面吵吵嚷嚷是为了什么。
 
“客官,是莒北国的公主来咱们辛方城想和敏王联姻,但是之前圣上已经给王爷赐了婚,这不,那公主和咱们未来的王妃斗起来了。”伙计说道,然后又去忙了。
 
邱白晨和贺兰豫之吃完饭,才出去看那告示。原来是因为这公主和那位准王妃互相都看不对眼,辛方城的知府就出来活了个稀泥。说是为了欢迎莒北国公主来辛方城,所以在三月之后举办一个灯会。
 
莒北国的公主和准王妃都会找灯匠来做灯,在灯会上决一雌雄。这外面的,就是那准王妃招灯匠的告示。
 
刚才一堆人围在这里,走的时候告示还在那里好好地贴着,这会儿邱白晨看完了告示的内容,直接把它揭了。
 
19.异域灯会(三)
 
贺兰豫之没有反对邱白晨揭这张告示的行为,然而周围的人看到他一个才二十左右白白嫩嫩的年轻人竟然主动去做那敏王未婚妻的灯匠,都觉得年轻人果然是心高,到时候若是被迁怒,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不过大家素不相识,也都是自己默默地八卦一番,并未有人出来阻拦邱白晨。邱白晨和贺兰豫之回了家,打算过几天再去应征。
 
辛方城是敏王属地,敏王是小皇帝贺兰璿的叔叔。他是早已去世的先太后的老来子,一直备受宠爱,先皇夺嫡之时,将兄弟们几乎全部斩草除根,到如今小皇帝即位了几年,那些之前还活着的王爷也都没了,就只剩下他这么一个先皇的亲弟弟。
 
敏王封地在包括辛方城在内的九个大城,由于沿海,经济发达,百姓富庶。封地内的税收两成归于敏王所有,而大楚的王爷又几乎不用养兵,所以敏王府十分有钱,吃穿用度和在京中一样。这样看来,老皇帝对敏王是极好的。
 
敏王如今也有二十,却尚未婚配。去年,丞相向小皇帝建议给敏王赐婚,选一个朝中大臣的女儿,好照顾敏王,为其开枝散叶。小皇帝没有拒绝丞相的请求,便给敏王和户部文尚书的长女赐婚。
 
文尚书之女,单名凌,乃是京城之中有名的才女。大楚风气开放,女子不必完全困囿于内室之中,不用藏著名字,抛头露面也并非稀奇事。
 
去年文凌和敏王订婚,成亲可能还要到两三年之后。文凌今年方才十六,国中女子一般十八九岁成婚,大户人家的女儿更是图晚不图早。有这样的习俗也是因为大楚国力强盛,人口多,又不兴战事,所以国家不在生育上面多做鼓励,大家的婚育年龄就都偏高。
 
文凌母亲是辛方城生人,这次来辛方城,是因为文凌随母亲前来探亲,要小住两月再回京城。她母亲本想去拜访敏王,却被告知敏王生病,暂时不便见人,所以也就没有碰面。
 
之后文凌就随母亲在在外公家住,时常出去参加些以文会友的活动。文凌年轻貌美,父亲又是朝中大员,又是未来的敏王妃,所受的招待自然不错。前一日,她正在和外公家的几位表姐表妹一起听琴品茗,就看到外面气势汹汹地来了一堆人。
 
那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也就是刚刚遇见了邱白晨和贺兰豫之的莒北国公主。莒北国的人名都是一长串,大家也都听不太懂他们叫什么,正巧那公主给自己也取了一个汉人名字,叫做唐娜,于是大家也就称她为唐娜公主。
 
唐娜带着一群侍从浩浩荡荡地进了园子,惹得一群人侧目。文凌也抬头看了一眼,便又和姐妹们说笑去了,但没想到,那一群人竟然浩浩荡荡地冲着他走过来。
 
“你是文凌么?”唐娜虽然之前经历过了看上的人有了家室的打击,如今却依旧是神采奕奕的。她是典型的白人长相,金发碧眼,年纪也小,就像个瓷娃娃一般。
 
“我是文凌,唐娜公主,你好。”文凌站起身来和唐娜打了招呼。虽然唐娜是莒北国公主,但文凌还是尚书之女呢,和唐娜就以平辈相称。
 
文凌是典型的汉族美女,比唐娜矮了一大截,但是对上唐娜气势也不弱。二人相对,唐娜主动提出要和她竞争,她想要嫁给敏王。周围人都觉得很荒唐,然而最终文凌还是接下了挑战。
 
等她回到家,就让人去张贴了招灯匠的告示,还让人去京城找他爹调人过来帮她。文尚书马上上书皇帝询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得到的回应却是皇帝也没办法,只能让莒北国的公主知难而退,一切就都看文凌的了。
 
他这边的消息再传回文凌那里,已经是几天之后的事情。纵使文凌从小就被教一定要矜持,不动怒,也气得摔了杯子。
 
“小姐,你别生气。”她身边跟着的小丫鬟月红看她是真的动了怒,小声地劝她,下人们还没把杯子的碎屑清理干净,文夫人就进来了。
 
“凌儿,这是怎么了?”文夫人看到文凌的脸色,就知道她是生气了。遇见这种事情,她也很生气,让文凌和人家莒北国的公主竞争,说出来简直就是个笑话,不知道那朝中的小皇帝,丞相是不是故意戏耍他们文家。
 
“还能有什么事。”文凌在她娘面前也就不板着了。
 
“你表妹可回信了?”文夫人又问。
 
“来了。”
 
“她说前些日子,陛下收到下面献上来的一盏灯,名唤宫灯,以木为架,轻纱覆之,又绣以龙凤牡丹,十分可爱。表妹便提议让陛下吩咐下面的工匠照着这灯做些一样的,摆在他住处,可您猜陛下怎么说?”
 
“怎么说。”
 
“丞相必不悦。”文凌此刻很想翻个白眼,“所以最后那灯陛下就送给表妹了,做宫灯的事情就不了了之。”
 
文夫人不语。小皇帝现在尚且要忌惮丞相,这次的事情便没得转机,硬着头皮也要撑下去,还不能输,否则丢的就不是他们文家的脸,而是天家的脸了。
 
“对了,我来是想和你说,如今应征的灯匠已经到了,我让他们各自做一盏灯,好做挑选,这时候大概已经做好了,咱们去看看。”文夫人拉着文凌一起到了园中的亭子,那些灯匠被限定在半个时辰内做一盏灯,如今做完了,都在院子里等候。
 
“这些京中的匠人也能做出来。”文凌看了几个,觉得十分无趣,都是些寻常的样式,这要是拿出来,定然要贻笑大方。
 
“这个是什么灯,怎么这么薄。”文凌看到一盏和其他灯都不同的花灯,说是花灯都有些过了,这灯的颜色十分素淡,骨架只有几根,还极为纤细,用淡黄色的纸覆盖着,稍微捏一下就要散架。
 
“那灯匠说,这灯不是摆着的,是要放的。”一小厮过来过来和文凌说道,手中还拿着火折子。文凌听他这样说,点点头。
 
“那边放了看看。”
 
“是。”那小厮点着了火,点燃了那灯底座上的蜡烛,就见那轻薄的灯身越来越充盈鼓胀,没一会儿的功夫,竟然慢慢地飘了起来。
 
“呀!”那月红小丫头忍不住叫了出来,被文凌瞪了一眼之后就捂住了嘴,看着那灯飞得越来越高,越来越小,后来就不见了。
 
“我还未曾见过这样的灯,竟是能飞起来。”文夫人觉得这灯十分有趣,文凌也对做灯的工匠产生了兴趣,等到她们又看过其他的花灯,最后选出两名灯匠参加这次的灯会。
 
而其中的一个,就是邱白晨。
 
孔明灯好做,邱白晨没用多久便做好了灯,坐在那里发呆,拿着炭笔在纸上写写画画,画出一个面色严肃的男人抱着个白嫩可爱的小孩。小孩儿的眉眼和那男人有几分相似之处。然后他又在旁边画了一个蹦跳着的小男孩,他的眼睛和其他两个人都很像,但其他的地方就并不相像了。
 
邱白晨写写画画,等到有人来叫他的时候,他便把画卷好,放在怀里,随那小厮去里面见这里的主人。
 
此时文凌和文夫人已经见过了另一位灯匠,那灯匠年纪近五十,双手粗糙,一看便知道极有经验,他在辛方城也开了家花灯铺,做的花灯还是特供给王府的,手艺当然十分好,所以文凌便将他留下了。
 
剩下的便是邱白晨了,本来,见过了前面的人,文凌以后后面的还会是个年纪大一些的工匠,却未想到跟着小厮来的,竟是个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年轻人。虽说嘴上无毛办事不牢实属偏见,但是做灯是要经验的事情,他年纪这么轻,手艺真的到家么,若是只会做些投机取巧的东西怎么办?
 
“文小姐。”邱白晨客客气气地打了个招呼,态度倒是不卑不亢。
 
“你除了那会飞的灯,还会做什么?”文凌问道。
 
“那会飞的灯叫做天灯。”邱白晨道,“除此之外,我还会做寻常的和不寻常的花灯。”
 
邱白晨成竹在胸,文凌见他这样有信心,自然更加疑惑。
 
“那我提供用具,你可否再做一个,要精巧些的。”文凌道。
 
“好。”邱白晨点头,于是文凌让人拿了材料来,让邱白晨现场做一盏灯。
 
邱白晨低着头便开始做起来,竹篾削了几种规格的,大大小小地拼接在一起,做出框架,然后往上糊上纸,不多时,一盏栩栩如生的兔子灯便被做了出来。
 
文凌看到他手脚这样利索,这兔子灯做得也不像是平时所见的动物花灯做得那般丑,看不出本来的形状,就点了头。
 
20.异域灯会(四)
 
邱白晨得到了文凌的肯定,就开始设计想要做的花灯。他拿着纸和炭笔在那里思索,贺兰豫之抱着小初六过来了,把小初六放在地上。小初六颠颠地跑到邱白晨身边,趴在他膝上。
 
“怎么样了?”贺兰豫之在邱白晨身边坐下,邱白晨直起身,转头看他。
 
“我想知道莒北国那边会设计什么样的灯。”邱白晨会的花样自然是不少的,不过来来回回,其实万变不离其宗。若是举行灯会,一般要从形式和体量上做文章,大而精致的花灯能够给人带来极高的震撼。
 
他画了很多草图,但是又被他撕掉了,来来回回的,还是未能想出一个好主意。
 
“这个恐怕在灯会之前都很难知道。”两方竞争,当然要互相保密,否则万一对方钻了空子怎么办。虽说贺兰豫之的功夫还行,能保护邱白晨,但是和莒北国公主带的高手相比,那就差得远了。
 
邱白晨也不会让他去冒险,这方面就只能求助于文凌文大小姐。
 
“不一定非要知道他们做什么,做好我们的就好。”贺兰豫之说道,“花灯的话,不如做成一个整体。”
 
邱白晨听了贺兰豫之的建议,开始思索是否有可行性。他低着头,看着纸上写写画画的东西,额上的头发有几根散落下来,被风一吹,飘飘荡荡的。邱白晨觉得脸上很痒,但是又不想伸手去撩,就撅着嘴往上吹。
 
然而那一点风力哪里能吹上去,贺兰豫之看他半天,突然就伸手去,抓住他那几根乱飞的毛,别到耳后去。邱白晨感觉耳朵麻麻的,抖了一下,也没抬头看贺兰豫之,继续钻研他的东西去了。
 
贺兰豫之收回手,又站了半天,才转身去看工匠们装修得如何了。既然邱白晨参加了这次的竞赛,他们就准备三月之后开业。若是能够赢了莒北国,那么必定能够为锦绣灯铺带来许多客源,邱白晨的举动也算是一举多得,就是不知道是否能够赢。
 
邱白晨接着想,小初六趴在他膝盖上发呆,不时用手戳戳他爹的腿。等到邱白晨发觉好像很久没被戳了,才发现小初六已经睡着了。
 
他不禁失笑,把小初六小心地抱起来。小初六睡得不熟,被抱起来就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是他爹,就伸手搂住他的脖子,靠在他怀里接着睡。
 
“爹爹。”他吧唧吧唧叫道,也是含含糊糊的。邱白晨低头亲了口儿子白嫩嫩的小脸蛋,笑着抱他去房里睡觉。然后又接着去苦思冥想,到底要做什么样的花灯才能够凸显大楚的特色,还要有震撼人心的能力呢?
 
想了很久邱白晨也没想出来,干脆就不想了,看着小初六睡得这么香,他也觉得有点困了,就打了个哈欠,躺在床上,和小初六一起睡了。
 
等到贺兰豫之进来,就看到父子两个躺在一张床上,两只头挨在一起,都睡得十分香甜。小初六侧身睡,把脸蛋压得扁了回去,还流着口水。邱白晨睡着的时候表情一脸的纯良无辜,睫毛长长的,皮肤白嫩,可谓是秀色可餐,让人想要欺负他一下。
 
贺兰豫之看了他半天,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是在做什么啊,就伸手去推推邱白晨。
 
“起床吃晚饭了。”他说道,哪想到邱白晨睡得正香,就翻了个身,接着睡,丝毫不理他。贺兰豫之又用力推了他他一下,邱白晨才扑棱一下坐起来,喘着粗气。
 
“怎么了?”邱白晨被吓了一跳,以为出了什么事。他虽然坐起来,但是大脑还是处于半昏睡的状态,一脸惊恐地看着贺兰豫之。
 
“吃饭了。”贺兰豫之见他这幅蠢样子,表情不怒不喜,走了。邱白晨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儿子。
 
“吓死我了,贺南这喜怒不定的真像更年期啊。”他小声嘟哝,虽然贺兰豫之在外面听到了他说自己的坏话,然而他不懂什么叫做更年期,自然也没有生气。
 
邱白晨整理了衣服,又把头发梳了梳,揉了揉睡得有些发红的脸,这才出来。吕萍已经将饭菜做好端了上来,何霖在一边看着流口水,邱白晨到饭桌上坐下来,看到今天加了一盘大菜,酱牛肉。
 
中国自古以来以农业为本业,牛负责耕种,都要限制宰杀,大楚也一样。只有年龄大了的牛,或者是有人专门养出来的牛才能做肉卖掉,所以价格很高,吃的人很少。
 
然而邱白晨是现代人,吃牛肉是件很正常的事情,以前家里条件还好的时候也经常吃,到这里仍旧是最爱吃牛肉了。
 
邱白晨看看贺兰豫之,他走了好像就是特意给他买牛肉吃,这样一想,邱白晨的小尾巴就翘了起来。大家都落座吃饭,邱白晨就夹了牛肉吃。
 
他一尝便知道,这是城中锦记的酱牛肉,在辛方城里算是独一份,也是邱白晨最喜欢吃的。可是那酱肉铺子离他们这边很远,普通人走要走一个时辰,虽然贺兰豫之走得快一些,但也很费功夫了。
 
“好吃。”何霖小口小口地吃肉,吃的非常开心。那酱肉买回来的时候是一整块的,被吕萍切成极薄的片,因为是垂直于牛肉的脉络切的,所以吃起来丝毫不费力,口感也非常好。最后吃完的时候,邱白晨还给小初六留了几片。
 
吃过饭,邱白晨和吕萍一起收拾桌子。贺兰豫之向来是不做这些事情的,吃过饭了就去带孩子,留下邱白晨和吕萍边一起收拾一起说说话。
 
吕萍一直都在做绣活,不过才来几天,也还没找到有收这些的。邱白晨打算在做灯的时候让她来绣一些图样,所以吕萍也还不着急。
 
收拾好了,吕萍就接着绣花,这次绣的是个手帕,上面绣的是嫩绿的柳叶,上面蹲着两只圆滚滚喳喳叫的麻雀,图案宛如春风拂面,看着十分舒服。
 
邱白晨看着那图案,突然就有了一个想法。
 
有了灵感的邱白晨继续写写画画,顺着他的新想法进行下去,虽然还有很多阻滞,暂时还不知道怎么处理的问题,但是总体来说已经是非常有趣了。于是邱白晨就十分精神,天黑了还点起蜡烛继续看,贺兰豫之见他这样,就直接把蜡烛熄灭,拽着邱白晨去睡觉。
 
“哎呀我现在比较有灵感,不想睡。”邱白晨手上的画也被贺兰豫之一把夺了下来,放在了桌子上,然后贺兰豫之就拖着他上了床。
 
邱白晨心里在流泪,这万恶的古代,现在也就八点,放在以前这正好是黄金时段呢,即使到了十二点还可以修仙一发,谁在这时候睡觉啊,别说还要被硬拖着睡了。
 
“早上起那么早,你不困么?”贺兰豫之说着,轻轻打了个哈欠,邱白晨顿时也跟着打了一个,然后还是一脸哀怨地看这贺兰豫之,可惜贺兰豫之耳朵灵敏,却不会夜视,看不到他深情的目光。
 
“好像是有点困啊。”邱白晨被强行镇压,这才从刚才的兴奋之中出来,看着黑黢黢的四周,就生出了困意。
 
“那就睡吧。”贺兰豫之的声音有些不同于以往的温柔,可惜邱白晨从来都不是心细如发的类型。要是放在现代他就是那种不解风情的工科男,不能嗅到空气中微妙的味道,神经大条地脱了外衣,穿着亵衣钻进被子里面,刚想起他白天明明睡过了,再睡就成猪了,然而他闭上眼睛一会儿就睡着了。
 
却没有注意到,他身边赶着让他睡觉的人一直在黑暗之中看着他,眼睛里的疑惑隐藏于黑暗之中。
 
第二天,邱白晨起来的时候就发现贺兰豫之已经在外面练武了,他好像最近练得越来越勤了。邱白晨看着外面的贺兰豫之,穿着衣服,就看到何霖牵着小初六的手进来,两个小孩儿并排坐在凳子上,小初六的小短腿还够不到地面,在半空中摇摇晃晃。
 
“你今天起得早啊。”邱白晨洗了脸,就过来抱小初六,另一手摸了摸何霖的头。最近何霖都在和贺兰豫之学读书,贺兰豫之果然是比他之前的先生讲得还要好,不但让他读书,背书,还会为他解释书中的一些含义,但又不会解释得太过于详细,好留下给他自己领悟的空间。贺兰豫之讲课的时候,小初六也会在旁边听着,小胖娃娃竟然不会听着听着就睡着。
 
“贺叔叔说要带我们出去玩儿。”何霖回答,所以今天他就起得很早。因为贺兰豫之起得早,所以小初六起得也早。
 
小孩子的精力旺盛的不行,来了辛方城之后就一直想要出去玩,所以贺兰豫之就答应带他们两个出去了。
 
邱白晨点点头,他还要在家里研究,三个月的时间很短,他耽搁不起。
 
等吃完早饭,贺兰豫之牵着一个抱着一个带着两个孩子出去玩了,邱白晨画好了想要的花样,就去找吕萍让她把这些花再细化一些,让她绣出来。
 
21.异域灯会(五)
 
吕萍平日里绣的花样也有很多是自己画的,在这方面确实还算是擅长。她看到邱白晨所画的图样,也觉得十分喜欢,就应了下来。
 
邱白晨这边和她说好,先不急着绣,要看看文凌的意见,就直接去了文凌那里。
 
他向文凌说了自己的想法,文凌看了他所画的图样,也觉得十分有趣,样式也足够丰富。目前来说,邱白晨的方案是比其他的灯匠提出的方案都要好而且全面的。文凌本想要直接答应,却突然想起来她爹从京城还找来了一个灯匠,据说做灯十分了得。他们正快马加鞭地往这边赶,他的设计也用鸽子带了过来,她不能驳了自己爹的面子,还是先等那边的方案也到了,再说。
 
“那决定好了再找我。”邱白晨不知道文凌在犹豫什么,但既然她说先等等就先等等。如果文凌接受了他的建议,把事情搞砸了那怪他。若是文凌不接受他的建议,把事情搞砸了,那么要承担后果的就是她自己了。
 
于是邱白晨就回了家,他突然想出一个有意思的点子,自然要趁着兴致继续完善方案,就算是这次用不上,以后应该也还有用上的一天。他揭了那告示,自然是因为觉得自己可以胜任,至于最后对方是否用他的东西,那就不关他的事情了。
 
所以他的心情还是很轻松的,然而文凌这边的心情并不轻松。
 
因为那位灯匠的计划送来了,文凌一看,便觉得好像和京中平日的花灯节所做的东西差不多,没什么特色。虽然这灯匠所画的花灯看起来十分精巧可爱,但她在京中也见过不少同样的,这方案中规中矩,根本就没有邱白晨提出的方案惊艳。
 
于是文凌想要委婉地回信拒绝他的方案,但是不知道灯匠现在到了哪里,就只能够等到他来再说了。
 
这事说来也无奈,文凌从小在京城长大,也了解京城那群人的心理。他们都觉得世上没什么东西比京中的更好了,就算是这次的灯会,也觉得莒北国不过是北边的蛮夷之邦,能做出什么好东西来?所以他们所做的东西便都是平常的样子,因为根本不把莒北国放在眼里。
 
可是文凌派去刺探的人回报说似乎那边很有把握,莒北国虽然地处不毛之地,但是幅员辽阔,两个国家的交往还不够深入,他们或许真的能做出什么有趣的东西,不可小觑。
 
文凌觉得用邱白晨的方案还是得胜的希望,也希望其他的工匠可以配合,那不是一个小工程。他们只有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必须通力合作,不能有一点的瑕疵才行。
 
然而要如何劝服京城来的灯匠师傅,这是个问题。
 
这边的事情自然要文凌苦恼,邱白晨这里却是很乐呵。他已经开始制作起了开业之后所要用的花灯,最显眼的就是那将要摆在门口的走马灯,为了灯能够走起来,框架要足够轻巧没有阻碍,但又要保证灯的结实。
 
灯身上要写他们灯铺的名字,邱白晨的毛笔字写得还算是不错的,但是自从他看到了贺兰豫之的字之后,就强烈要求贺兰豫之去写他们的招牌。
 
贺兰豫之当然不会拒绝,就按照邱白晨的要求写了很多张,邱白晨挑了张最好的去让人做牌匾,还说等到有时间回去的时候家里也换上贺兰豫之写的招牌。
 
邱白晨在这件事上是非常有先见之明的,这也使得以后他的灯铺身价倍增,当然,这都是以后的事情了,现在的邱白晨正忙着做灯,王显在旁边给他打下手。贺兰豫之边看着工匠们干活,便给何霖讲课,小初六在他们旁边自己玩儿,而吕萍则在屋里绣花,可谓是其乐融融。
 
等到晚上,大家歇下了,邱白晨上了床,贺兰豫之在床下脱衣服。
 
“白天的事情不顺么?”他问道。
 
“那边还有些犹豫,我再等着答复。”邱白晨回答,他躺在床上,贺兰豫之又去看了一眼小初六,睡得正香。
 
虽然说新的床送了过来,但是最近小初六说了想和贺叔叔和爹爹一起睡,可能是之前这样睡过所以上了瘾,然后邱白晨和贺兰豫之的床被安排到了一间屋子里面,不过中间还隔着一道,使得贺兰豫之不至于被邱白晨时而狂放的睡姿打扰。
 
邱白晨并未表现出什么不高兴来,但是贺兰豫之却感觉到了他没有平时高兴。因为邱白晨平时都傻乐傻乐的,一旦笑容不那么灿烂了,贺兰豫之就很容易察觉到。
 
“你有什么准备么?”贺兰豫之又问,现在他已经上了床。
 
“她怎么说我怎么做。”邱白晨对于文凌的第一印象还成,给她做事到现在为止也都还好交流。但文凌毕竟是大小姐,对着比她身份地位都低的人难免会显现出一些傲气骄纵来。邱白晨平时都不是很在意这些,但这次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觉得心里不舒服,越想就越不舒服,越揉心眼越小。
 
于是他失眠了。
 
邱白晨和贺兰豫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说到后来,邱白晨就听不到了贺兰豫之的回音。他闭了嘴,就听到屋子里面两人平稳的呼吸声,显然都睡得很踏实。
 
然而他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越动就越觉得热,心烦意乱。邱白晨之前从未遇见过这样的事情,即使之前有过再多的挫折阻碍,他总觉得自己能够顺利度过。
 
“贺南,我睡不着。”他折腾了大半夜,越来越烦,越来越睡不着,就轻声地叫贺兰豫之。贺兰豫之睡得不算很沉,听到他的声音就慢慢清醒起来,睁开眼睛,看着邱白晨。
 
今天已经十三了,外面的月亮升起来,月光照到屋子里,使得贺兰豫之睁开眼看邱白晨的时候就看到他的脸。邱白晨裹在被子里裹成了一个球,头冲着他,瞪着两颗眼珠子,明明看起来就很累了,却死活睡不着。
 
“怎么了?”贺兰豫之问。
 
“心慌,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今天什么事情都没做,那边的事情也无所谓的。”他也解释不清楚这没来由的慌乱感是因为什么,明明开始只是有一点对于权贵姿态的厌恶罢了。所以两个人就大眼瞪小眼,过了一会儿,小初六哭了。
 
“爹爹。”小初六哼哼着哭,贺兰豫之起来抱着他去外面解决了生理问题,然后喂了他一点牛奶。小初六现在已经长出了几颗牙,平时吃点软的东西吃点肉都行了,但是还没有断奶,晚上饿了也会吃一点。
 
吃饱了小初六就睡了,贺兰豫之哄完他,走到邱白晨床前。
 
邱白晨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脑抽。
 
“你也哄哄我吧,可能我就和小初六一样睡了。”邱白晨可能是困到了神志不清,才会说出这样的话,还没说完就闭上了眼睛。贺兰豫之失笑,他的手放在邱白晨身上,想要像拍小初六那样去拍拍他的,但是过了半天也没拍下去,反而是自己笑了出来。
 
邱白晨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他感觉到贺兰豫之的手在自己身上,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冷静了下来,顺着睡意很快就睡着了。
 
然而贺兰豫之后来失眠了。他们两个人一个前半夜没睡,一个后半夜没睡,起来的时候都黑着眼圈。吕萍见了,就去煮了几个鸡蛋,等到吃了饭让他们自己揉去。
 
邱白晨心中诡异的慌乱感也消失了,开开心心地继续做他的灯笼,还又教了王显一些东西。中午还睡了一觉,算是把之前缺少的睡眠补了回来。
 
他这边开始做自己的事情,那边京中来的灯匠也终于赶了过来。因为是文凌父亲请的,所以文凌也很客气,亲自去接他。
 
这灯匠姓丁,名鼎,已经五十多岁,蓄着胡须,身体倒是健朗。
 
“丁师傅你好。”文凌道。
 
“大小姐可曾找了其他的灯匠一起来做这次的花灯?”丁鼎单刀直入,文凌点头。
 
“那我之前让人送来的设计图大小姐看来如何?”丁鼎满脸自信,文凌却一脸的担忧,看得丁鼎也变了脸色。
 
“丁师傅的手艺我自然是信得过的,不过这次的事情不仅关乎于我个人的名声,也关乎大楚的国威。”文凌说道,想说的尽量委婉一些。
 
“但是我已经派人去探查过,对方做的灯似乎十分新颖有趣,若是我们这边不做一些有趣的花灯来,或许无法取胜。”文凌说得已经很委婉了,丁鼎也听出了她言外之意,脸色更是沉了下来。
 
“看来大小姐是不相信我。”他说道。
 
“丁师傅您是我爹请来的,我自己相信您的手艺。”文凌道,“我在辛方城找到了一个做花灯的灯匠,他的设计十分新颖有趣,如果能够按照他的设计来做,我们获胜的把握更大一些。”
 
“那个灯匠叫什么?”
 
“邱白晨。”
 
“多大年纪。”
 
“似乎……只有二十岁。”
 
22.异域灯会(六)
 
“公主。”唐娜身边跟着的侍卫,或者在他们的文化中应当叫骑士,虽然年纪也只有二十几岁,却留着胡子。汉人一般是有了儿子或者孙子才开始蓄须,而他们这些异域人并没有这些讲究,所以会被汉人叫做胡人。
 
“怎么样?”唐娜让他刺探了对方的动静,此刻那侍卫回来向她回复。
 
“他们还没开始。”侍卫道,文凌那边的保密工作做的也是很严密的,再多的也看不出来了。
 
“但是她请了一个京城里的工匠来做,他们并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侍卫道,脸上带着笑意,似乎是对于那些人的嘲笑。
 
“也好。”唐娜也笑,虽然莒北国地处北方,苦寒无比,然而幅员辽阔,虽然比不上大楚,也非是蛮夷之国。不过若是大楚的人都是这么想她的国家,倒也是件好事。大楚疆域辽阔,耕地肥沃,十分富庶,边上的每个国家都有吃上一口的心思。
 
莒北国也有吃上一口的心思,要是大楚始终对他们轻视,那就别怪他们来个出其不意。
 
唐娜这次来大楚,本来是想要和小皇帝联姻,中原的皇帝,后宫里收一个异族女人也是正常的,唐娜会留在宫中,吹吹枕头风,为她的国家谋取利益。
 
然而小皇帝却将她推给了他的皇叔,敏王。唐娜心中虽然不乐意,但是知道敏王的封地很大,实力也算是雄厚,又是小皇帝唯一的叔叔,听说长相也十分英俊,便也就答应了。
 
之后她遇见贺兰豫之,对他又起了心思,就想着若是能够带他回国,这次联姻失败也罢,可惜对方却是个有家室的。
 
来大楚之后唐娜的经历如此的一波三折,也让她失去了耐心,只想要借着这次灯会的机会狠狠地挫败文凌,也杀一杀大楚的威风。
 
现在的文凌仍旧在烦恼着如何说服那丁鼎,丁鼎认为邱白晨太年轻只会异想天开,根本不靠谱。因为之前邱白晨说过,他的方案在未定之前不要给别人看,省得让人偷了去。所以文凌只能空口白话地夸赞邱白晨的方案,惹得丁鼎更是不悦,干脆放出话去要马上回到京城。
 
文凌心想着求求你赶快回京城去吧,然而面上还是要挽留他,总是要给自己爹留给面子,不然他们以后要如何做人?
 
她这边烦恼着,距离三个月的期限已经只有两个月二十天了,他们的方案还未确定下来,而唐娜那边都已经开始了很久。文凌几次想要说干脆让那丁鼎滚蛋吧,却还是按捺住了,就拖到了现在。
 
邱白晨也是几日没有得到文凌的消息,就安心在家里做灯。最近贺兰豫之除了带孩子,还经常出去给他买吃的,这让邱白晨十分担忧他们的生活费够不够赚钱之前花的,但是每次贺兰豫之都能买到他喜欢吃的东西,这又让邱白晨无力拒绝。
 
“吃胖了。”邱白晨吃得饱饱的,一摸肚子,滚圆,好像脸上的肉也多了不少,更是显得他白白嫩嫩,像是个随时都会被吃掉的白胖包子。
 
不过虽然是说着吃胖了,邱白晨还是对食物提出了要求。
 
“听说现在城里有卖海南运来的新鲜椰子的,好想吃啊。”古代交通运输不易,虽说邱白晨这边已经算是南方了,但是距离海南还是很远,很多热带水果都吃不到。他还是前几天出去和附近的几家店的老板聊天的时候知道的。新鲜的椰子呀,以前买都是几块钱一个的,到这里都没吃过,邱白晨突然想吃了。
 
贺兰豫之看了一眼他的肚子,满脸都是嫌弃,邱白晨却十分理直气壮地看回去,他每天这么操劳,当然要吃点好东西啦。
 
“我今天去看看能不能找到合适的学徒,顺便把椰子给你买回来。”贺兰豫之虽然暗暗嘲讽他胖了,但还是答应给他买。他一直都是管账的,家里还有多少钱他自然是知道的,肯定够花。邱白晨吃的东西虽然稍稍贵了一点,但是也并不是不可承受的,不至于把自己吃穷。
 
“嗯,挑几个年纪小机灵点的,还得找两个伙计,要是有靠谱的掌柜也要找一个,只要做得好,工钱好说。”邱白晨说道,倒是不忙着让他们过来,先去看看,不然有好人被别人挑走了怎么办。
 
贺兰豫之出去了,邱白晨就在家里接着和王显两人做灯,做得累了些,他就抛下王显让他自己做,然后抱着儿子出去和附近店铺的掌柜伙计说说话,也会和健谈的客人聊聊天,了解下辛方城的各种事情。
 
“你们听说了咱们敏王的未婚妻和那胡人公主要开灯会比赛呢。”这事现在已经传遍了整个辛方城。
 
“那个公主不是想要当敏王的王妃么,她一个胡人,怎么能做咱们的王妃。”一个女掌柜嗑着瓜子说道,“不知道灯会敏王会不会参加,听说敏王长得特别好,要不然怎么一个两个都喜欢。”
 
“这个就不知道了,人家出门都是坐轿子坐马车的,来了你也看不到啊,再说了,你这个年纪人家也看不上。”旁边一个掌柜揶揄道。
 
“呸。”女掌柜吐了瓜子皮,虽然已经是半老徐娘,但是对于英俊的男人的关注度仍旧不减。
 
“我看白晨就挺好看的,像大户人家的公子。”女掌柜说道,不过邱白晨长得太乖了,她这个年纪的女人看着邱白晨,就像是看自己的孩子一样。
 
“郑姨又笑我。”邱白晨也笑,不过女掌柜猜的应该是至少对了一半的,就看邱白晨之前的那两件价值不菲的衣服,小门小户的出来肯定是穿不起的。但他现在过得很好,没想去深究原来的邱白晨到底经历了什么。
 
“要说英俊还要是贺南,他们两个刚来的时候我还以为他们是两口子,长得那么般配,初六和贺南长得也很像啊。”女掌柜继续嗑瓜子。
 
“可能是巧合?贺南和我算是有点亲戚关系的。”邱白晨笑着撒谎,手里还抓着女掌柜给他的瓜子磕着,不务正业到了极点。
 
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没有提起小初六的另一个父亲或者母亲的事情,又说了些身边的八卦故事。瓜子磕着磕着,贺兰豫之就回来了,听不太懂大人们八卦的小初六从他爹怀里挣扎出来,去找他贺叔叔。
 
“回去吃饭吧。”贺兰豫之真是服了邱白晨,嗑个瓜子也这么乐呵,这才来了不到半个月就和周围的掌柜们相处得特别好。掌柜们年纪都比较大,看到邱白晨就像是自家儿子似的,非常喜欢,觉得邱白晨十分纯良,都觉得是贺兰豫之天天欺负邱白晨。
 
是啊,都欺负胖了。
 
回去吃了饭,邱白晨吸溜吸溜地喝着椰汁,小初六看他喝得开心也凑过来要喝,等到喝完了之后邱白晨就把椰子劈开,挖椰肉吃。因为这次买的是青椰子,椰肉十分软滑,小初六也能吃,所以父子两个就愉快地分食了一只椰子,终于两个人都肚子圆溜溜地吃饱了。
 
眼看着离三个月的期限越来越近,文凌也一直没有回音,邱白晨倒是不着急了,就在家里做灯,看她到底要如何选择。贺兰豫之已经找到了学徒,因为不愿技艺外传,所以也都签了死契,他们跟着邱白晨学习做灯,等到出师了就和别的花灯师傅一样待遇,只是不能离开锦绣灯铺。
 
学徒都还都只是十四五岁的小孩子,邱白晨想着也不能让他们都不识字,便让何霖负责教他们认识基本的字,王显也要一起学。另外就是需要练字,学习画画,开始都一起学,要是有天赋就继续和邱白晨学习,真的没天赋画的不行的那就算了。
 
这样又过了两天,文凌那边才派人过来,却还带着个老头子。
 
“你就是邱白晨?”丁鼎扬着头,也不正眼看邱白晨,真真的眼高于顶。他看着邱白晨年轻且稚嫩的很,便觉得他肯定是做不出什么好灯的。
 
“这是京城来的丁师傅。”那文凌派来的小厮见是这样的情况,也抹了一把汗。文凌和丁鼎都不肯妥协,所以丁鼎提出来要见邱白晨一面,于是他就领着他来了。
 
“我看看你做的花灯。”丁鼎道。
 
邱白晨看他,就知道肯定是这位事多,也怪不得文凌纠结这么多天,他笑笑将丁鼎迎了进去。
 
“我最近都没怎么做花灯,这是我徒弟做的灯。”邱白晨从地上拿起一个半成品的花灯,是王显做的。既然丁鼎看不起他,他也没给丁鼎面子,直接把王显做的半成品拿了出来。
 
王显和他学了很久的手艺,心灵手巧,做出来的灯甚至不比邱白晨逊色。
 
那丁鼎一看,就绿了脸。
 
人家徒弟做的灯就已经和他自己做得差不多了。
 
23.异域灯会(七)
 
“能不能让我看看你做的灯?”丁鼎看到那灯,便已经收回了原来的傲气,非常客气地问道。邱白晨点点头,让王显从仓库里取出他已经做了一大半的走马灯。
 
“巧夺天工。”丁鼎看到那走马灯不禁赞叹道,王显又按照邱白晨的示意点了蜡烛,那巨大的灯便旋转起来。
 
“我还从未见过能自己转动的花灯。”丁鼎看着那走马灯,几乎看呆了,十分想要去看看花灯的内部构造,然而邱白晨就在旁边,他也没办法真的伸手去摸,去观察。而邱白晨为了保密问题,也在里面做了一些手脚,若是有人想要拆开看构造,就会将灯的重要部件弄碎,所以在杨临县的时候,福缘灯铺买了好几个走马灯也没看出其中的诀窍来。
 
“那我是否可以看一看你的方案,如果可行的话,我一定会帮你完成它。”丁鼎虽然傲气,然而当真的看到比自己做灯更好的匠人的时候,是钦佩的,并且十分想要从他那里学习点什么来。
 
“自然可以,前辈客气了。”邱白晨回去把自己的方案拿出来,给他看了个大概。丁鼎看完他的方案,自叹自己果然是老了,年轻人的方案十分新颖有趣,便点点头,不再坚持要文凌按他的想法做,反而是来辅助邱白晨。
 
邱白晨当然也不能自己一个人做好这么多的东西,还需要其他人的协助。他将方案整体又细化好,并且分了工,人手方面文凌去想办法,邱白晨负责统筹和检查。
 
将近三个月的时间转眼便过去了,赶在了灯会前一天,花灯终于全部做好,按照邱白晨的意见摆放在一起,上面还罩着布,不让人见。
 
灯会占了整整两条街,此时已经是盛夏,空气十分炎热,晚上稍微好了一点。因为这次的灯会,今天全城取消了宵禁,大家都过来看灯会。
 
“王爷今天也不来?”文凌没想到这么大的事情敏王竟然也不出场,也不知他到底是生了什么病,虽然心里十分不悦,但也没多说。不然就好像是她一个女孩儿多么的想要见敏王一样。
 
“娘,你换好衣服了么?”文凌今日和文夫人一起去灯会,唐娜也会带人过去,到时两边一起看,再由专人来评出胜负。
 
“好了好了。”文凌和文夫人出发,到了灯会上,就见唐娜带着她的侍卫已经过来了。文凌和唐娜各自向对方打招呼,脸上是笑的,然而到皮不到肉,双方都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敌意。
 
“文夫人你先请。”唐娜礼让了一下,让文凌他们先走。
 
首先看的是唐娜这边的花灯,她这边的花灯以玻璃和水晶等材料为主,突出材料的晶莹剔透。先进入视线的是一个巨大的湖,湖水上漂浮着各色花灯,五光十色,在夜幕之下显得更加透亮。
 
水底有各色游鱼,也都是用玻璃和水晶制成,被机括牵动,宛如在水中游动,就连鱼眼都栩栩如生。
 
文凌觉得自己简直移不开眼睛,唐娜这边的灯做得太过于炫目,凡是女孩子大概都无法否认这种设计的美。她的指甲掐住自己的手心,告诉自己他们这边的也不弱,她还没见过自己这边的成品,不能在气势上弱下去。
 
继续往前走,走过了湖,就看到了围在湖边的建筑,建筑形式和辛方城里的教堂十分像,但也是用玻璃制成,他们走过来,突然窗口就全部亮起,宛如万家灯火。
 
烟花在建筑之间点燃,绚丽夺目,凡是来参加灯会的人眼睛都一错不错地看着这样的景色,只觉得这实在像是个奇迹。
 
“这是我们莒北国的宫殿。”唐娜停下来,自豪地微笑着,向文凌介绍她的家乡。
 
“冬天的时候,宫殿上覆盖着白雪,烟花被点燃,景色更美。”她说着,文凌就看到那宫殿上竟然飘起了雪,慢慢覆盖到宫殿上面。雪落在湖上,覆盖在花灯上,让一切都显得如此虚幻,美好的近乎于虚幻。
 
“如果有机会,希望文小姐可以去我的国家看一看。”唐娜显然对她所看到的一切都十分满意,文凌依旧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在气势上丝毫没有弱下去。
 
“现在该看我们的了。”文凌笑着引着他们到自己的花灯所在的那条街上。
 
本来遮挡着花灯的布被揭开,首先入眼的,就是各色花灯,挂在架子上面,灯上绣着春日的树木,嫩绿,上面栖息着各色的鸟儿,仰头鸣叫,仿佛在歌唱春日的温暖。低头看,下面是各色的动物灯,有的在地上,有的在水中,春江水暖鸭先知,生机盎然。
 
辛方城的辛绣远销海外,价值不菲。在莒北国,能够穿得起大楚的丝绸,丝绸上还绣着辛绣,那就意味着这个人不仅有钱,还有势,一块辛绣的手帕都能让一个贵族炫耀一番。
 
然而在这里,刺绣和丝绸被肆无忌惮地使用,在夜晚之中营造出一种春日的氛围,似乎都能让人闻到青草的香气。
 
唐娜被那些美丽的刺绣迷得错不开眼睛,却不得不随着文凌到了前面,离开这些美丽的刺绣。
 
往前走,就进入一个新的场景,树木郁郁葱葱,散发着光芒,动物花灯栩栩如生,似乎下一秒便会跑起来,跳起来。可以看出做花灯的人不仅做灯好,画功也十分了得。
 
夏日给人带来炎热的感觉,但是对于唐娜来说没有刺绣那般惊艳。他们继续往前走,入目的便是一地的纸灯,每个纸灯边上都站着一个人,纸灯上写着很多的字,大多都是美好的愿望。
 
他们走到这些灯面前,就看到纸灯被一个个点起来,慢慢地变得充盈,而后就飘飘荡荡,脱离了人的手,一起飘到空中,点亮了夜空。
 
“好美。”上百个孔明灯一同升空让人们都忍不住仰头去望,直到那些灯都成为了天空中的星点,他们才继续向前走,顺着一道门,向里面走。
 
这时候有小厮送来了斗篷,文凌把其中一个递给唐娜,自己也穿上。越向前走便越冷,通过了长长的台阶,他们才看到前面的灯。
 
是冰灯。
 
把冰雕刻成各种形状,涂上颜料,里面放上蜡烛,点燃之后便放出光了。刚才在外面,天气还热的要命,现在到了这里,冷气扑面而来,清爽宜人,多站一会儿,竟然还会觉得十分冷。
 
文凌引着唐娜到一个冰刻的桌子前坐下来,她所坐的椅子也是用冰雕刻而成的,不过上面铺上了厚实的垫子,并不会让人觉得凉。
 
桌上放着温酒的器具,文凌从里面将酒杯取出,递给唐娜。唐娜接过那杯子,慢慢地喝了一口,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口中流进心里,酒气芳香,是这里的好酒。
 
他们又在冰室里流连了一会儿,实在是耐不住冷才出来。大家都喝了点酒,脸色都有些发红。
 
“公主觉得这场比试谁赢呢?”文凌也是第一次看到邱白晨完全的设计,即使是对上唐娜也完全不虚。
 
“我喜欢你们的刺绣,能送给我一个么?”唐娜问道。
 
“我对贵国的玻璃灯也很感兴趣。”文凌回答。
 
虽然大家都没有说最后是谁获得了胜利,但结果是皆大欢喜的。
 
他们皆大欢喜的时候,邱白晨也很玩得十分开心。最后的较量他是不出场的,他们一行人稍晚一点到了灯会上面,欣赏着各色的花灯。令邱白晨关注最多的,就是莒北国的玻璃花灯了,看起来,他们的玻璃制造技术已经十分好了,如果能够得到这样的技术,可以期待一下做出比铜镜更便宜也更清晰的玻璃镜了。
 
“小初六,好不好看呀。”邱白晨抱着小初六,小初六看着那湖和湖上的各种灯,睁大了眼睛,眼睛都不眨,显然看得十分开心。
 
邱白晨看得也十分开心。其实两方的设计都是有些天马行空的,但是最后竟然以现在的工艺实现了他们的创意,也是十分不容易的。
 
贺兰豫之没说话,但是显然也觉得不错。后面何霖还和他娘小声地发表自己的感想,王显一直沉默,不过显然也被震惊到了。
 
这使他更加坚定了和邱白尘学做灯的决心,他希望自己以后也能做出这样巧夺天工的花灯。
 
“我好喜欢那些刺绣啊。”邱白晨说道,这些刺绣是这里面的材料中价格最高的,若是文凌那边没有京中的帮助,也是负担不起的。等到灯会结束,这些灯以拍卖的方式卖给了出价高的人,之后邱白晨收到了一大笔的彩头,还有他让文凌给他题的字。
 
这玩意要留作证据的。
 
灯会还未结束,邱白晨他们就回到了家,把家里的灯也都点上,然后一起喝酒,这酒和那冰室里的酒是一样的,窖藏了五十多年,入口醇香。
 
邱白晨觉得酒好喝,而且现在的酒度数都低,就多喝了一些,哪想到就喝醉了。
 
24.商会风云(一)
 
喝醉了酒的邱白晨只觉得整个人都飘飘然,不过不知为什么反而不想说话了,就只是笑。贺兰豫之看他的傻样,就让吕萍收拾收拾,赶快把邱白晨拎到了屋子里面。
 
邱白晨傻笑着看着贺兰豫之,小初六发现自家爹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了,就也凑过来,结果被邱白晨身上的酒气熏跑了。
 
“爹爹臭。”小初六撅着嘴,小脸蛋鼓鼓的。
 
“贺叔叔,困。”小初六不再去靠近他爹,贺兰豫之把他抱到他床上,盖好被子拍着睡了。邱白晨就也学小初六,直接进了被窝,盖好了被子闭上眼睛。
 
“衣服先脱了。”贺兰豫之说道,但是邱白晨没动,就睁着眼睛看着他,一脸的纯洁无辜。他也不说话,让贺兰豫之觉得他比说话的时候还气人,但是不脱衣服睡觉又不好,贺兰豫之就直接走过来。
 
他掀开邱白晨的被子,给邱白晨把外衣脱掉,邱白晨也不反抗,乖乖地让脱衣服,比小初六还乖。等到脱完了又赶紧进了被窝,闭上眼睛就睡了。
 
贺兰豫之也收拾睡觉,他也喝了不少的酒,但是酒量比邱白晨明显好了很多。现在已经很晚了,要是不赶快睡恐怕明天要起不来,明天邱白晨还得去文凌那里领他的彩头呢。
 
夜幕彻底降下,屋子里的人也都睡熟了,然而可能确实是现在的酒度数太低,又没有那么冲。半夜邱白晨被憋醒了起来放水,他提着灯笼回来,刚打算把蜡烛熄了,就看到贺兰豫之皱着眉头,似乎在做梦。
 
他看着他一脸不爽的样子,就伸手去给他眉头抚平。也不知是为什么,邱白晨碰了碰贺兰豫之,贺兰豫之就从噩梦中逃出来,安安稳稳地继续睡了。
 
第二日早上醒来,一切都又变得和平时没什么不一样,除了邱白晨宿醉导致头有点疼,吕萍给他泡了蜂蜜柠檬水。而贺兰豫之根本就没记得自己做了什么样的梦,一醒来就全都忘掉了。
 
“不想出门了。”邱白晨喝了水头还是疼,昏昏沉沉地吃了几口早饭就不想吃了。
 
“那我去。”贺兰豫之道,邱白晨又摇头。
 
“我们家贺南长得这么好看,去了万一被抢走了怎么办。”邱白晨说的完全就是玩笑话,主要还是贺兰豫之去他不去挺奇怪的,之前文凌也没见过贺兰豫之,万一是骗子呢。
 
他这话一说出口,贺兰豫之就背转过身去,邱白晨忍着头疼走了,就没注意到贺兰豫之的脸几乎红了个透,在那里冷静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平静下来。
 
然而邱白晨却不知道贺兰豫之的心思,独自到了文凌那里。文凌本来早就要走的,因为灯会才拖了这么久,这次的灯会虽然没分出胜负,但是这样的结果是最好的,不伤两边的和气。
 
唐娜也继续在大楚游玩,过段时间就会回国去,或许还能遇见一个可心的人带回国,毕竟她比较喜欢汉人的男人,可能是因为本国男人体毛都太重了吧。
 
这次的功劳邱白晨占了一大半,分到的钱自然也不少,足够邱白晨再吃上几年好吃的。他领了彩头,和文凌正式告别,拿着文凌题的字,回去裱起来挂上,然后就开始准备开张。
 
掌柜,伙计还有学徒都已经找到了,都是贺兰豫之去找,然后邱白晨考察,最后敲定的。掌柜找的是有经验的,伙计之前也做过,都是熟手,干活麻利。两个学徒年纪小,还没学过什么,但是脑子还算是灵光,学习速度快。
 
而关于开店的各种手续,贺兰豫之也都给搞好了,中间也花了些钱,但是相比能够开业倒也不算很多。
 
邱白晨的大作走马灯已经在门口安放好了,牌匾也挂上了,还都用红布遮着。他借着灯会的余热,雇人去宣传自家灯铺开店的消息。大致就是在各种人员密集的地方闲聊,说灯会的事情,然后再说设计灯会的就是邱白晨,他准备在辛方城开灯铺了,开业还有优惠活动。
 
文凌的题字也被挂在了大堂正中央,最显眼的位置,好方便大家一进来就能看到。文凌是有名的才女,母舅家又是在辛方城的,所以在这里的知名度也很高。
 
经过了几天的宣传愈热,邱白晨的灯铺终于开业。
 
开业当天,不少人都过来看这锦绣灯铺到底有什么名堂。邱白晨自己去点燃了鞭炮,在一片热闹声中拉下了蒙在牌匾上的红布。
 
锦绣灯铺在辛方城正式开业了。
 
开业前三天,凡是来买花灯的,都给打五折,要是买的多还附赠赠品花灯。门口的大走马灯一圈一圈地转动,里面的烛光照着锦绣灯铺的大字,让好多人都忍不住凑过来观看,顺便就进店来买盏灯。
 
然而这里的花灯实在是太好看,本来想要只买一盏灯的忍不住买了两盏三盏。辛方城的百姓生活富足,爱热闹,平时买花灯也都尽挑好看的,这会儿好看的多了,更是要多买一些。
 
前面的伙计都忙得脚打后脑勺,好在掌柜十分有经验,将店里的事情都打理得有条不紊,这才没有出现错漏。
 
等到晚上,邱白晨又在门口放了一波孔明灯,来的人付上几个铜板,就可以在灯身上写上自己的愿望,到了时间一同放飞,就像是灯会那天一般,孔明灯如同明星散落在夜空之中,美丽而使人震撼。
 
当然,孔明灯是不能总放的,特别是在这种热闹的街市,毕竟是带火的东西,一不小心就可能酿成火灾。不过邱白晨早有准备,今天没风,而孔明灯中的蜡烛也很短,只够灯飞到一定高度便会烧完,做孔明灯的材料都是竹子和纸,也不会造成什么污染。
 
第二日,第三日,来的人没有第一天的多了,但是卖出去的灯还是不少。半价结束的第三日晚上,贺兰豫之核对前台掌柜记的账,刨除做灯的成本,还能赚上一百多两,这自然是不算人工的。
 
等到第四天,灯都恢复了原价,晚上算账的时候,刨除材料人工,一天就能赚到五十两,和在杨临县每日收入一对比,显然是高了很多。
 
“明天要吃好吃的,要吃肉。”邱白晨看到自己竟然能赚这么多的钱,立马想要进一步地改善生活。
 
“要是按照这种速度,再过一年,我们就在辛方城里再开一家分店。”邱白晨开始了以后的计划,“到时候让王显过去做灯,嗯,要再多收几个学徒来学做花灯,等到出师了就都去开分店。”
 
“也可以在附近的其他城市开分店,或者开到京城里去。”贺兰豫之道。邱白晨仰躺在床上看他,丁鼎已经回了京城,他说了希望邱白晨到京中开店,到时候他给他介绍些人,保管他赚得比在辛方城多。
 
但是邱白晨刚来辛方城不久,想要在辛方城先落脚,以后去京城也未为不可。
 
“我觉得辛方城不错啊,京城毕竟在北方,过去了可能不太习惯。”其实邱白晨是因为知道现代的北京空气污染严重,又缺水,觉得那地方不好呆。却忘记了,这是很久之前的北京,作为首都的时间还很短,环境甚至要比其他的城市都要好,不然帝王家也不会选择那里作为都城。
 
“现在这里落下脚。”贺兰豫之道,“我们的灯铺开起来肯定会挤压其他店铺的生意,或许还会惹些不愉快,最好能尽快进入这里的商会。”
 
辛方城的商会是辛方城的商人自行组建的,领导者也是城中的商业巨头。商会成员之间被商会的规定约束,互惠互利,共同发展,商会成员之间是不允许恶意竞争的。
 
因为邱白晨刚来到辛方城,势头正盛。本来辛方城的花灯铺已经到了一个平衡的状态,大家各自盈利,但是因为邱白晨的花灯做得太好了,就使得别人灯铺的收益降低,有人可能不会理财,各凭本事,但也可能会有人恼恨邱白晨抢了自己的生意,因而要找麻烦。
 
面对这样的情况,如果邱白晨能够加入商会,至少在明面上,商会成员之间不可能互相攻讦,而如果商会之外的人找邱白晨的麻烦,其他的商会成员也会对邱白晨施以援手,可谓是一举多得。
 
邱白晨对做灯是行家里手,但是对于这些勾心斗角的事情根本就不擅长。贺兰豫之最开始的时候是拖了他的后腿,但是邱白晨也知道,若是没有他,那么他后来的发展就不会这么顺利,所以对贺兰豫之的态度也越来越好,钱也都给他保管。
 
邱白晨蹬鼻子上脸,贺兰豫之现在几乎是免费保姆和免费管家,什么都给他打理好了,还给他买好吃的。而贺兰豫之也慢慢地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就连最开始烦死的邱白晨的唠叨都已经习惯了。
 
不分开的时候,习惯就是自然,大家都意识不到这有多重要,一旦分开,就会发现自己是有多么的离不开对方。
 
不过这种情感,除非经历过,不然他们是领会不了的。
 
25.商会风云(二)
 
邱白晨又收了三个学徒,大部分时间让王显带着,当然他也会亲自指导。他选的这几个孩子也都是和王显差不多的年纪,一个比王显小一点,另外两个比王显还大一些。他们家里条件都不好,之前也都是在外面干活的,手艺方面也有一些底子。
 
因为家庭实在是贫困,穷人家的孩子生得多,父母也养不起,他们才签了死契和邱白晨干活,邱白晨给他们的父母一点银子。契约规定了邱白晨在他们学成之后要给他们的最低额度的月钱,不得伤人性命或者让他们做危险的事情。他们可以回家探望父母和亲人,但不能脱离邱白晨另谋他路,否则不但要赔偿邱白晨,还永远都不能用他教的手艺。
 
在传统手艺方面,现代的时候为了工艺不灭绝自然会打破限制多收徒,但是邱白晨也是要赚钱的,要是徒弟出师了就跑出去单干,也会损害他自己的利益。
 
在钱的问题上,邱白晨还是很慎重的,要是没钱了他怎么能在古代过得舒服安逸,吃到想吃的东西呢?
 
带徒弟的邱白晨勤勤恳恳,也希望能够一直带徒弟,反正有了王显他自己动手的就少了,累了就去唠唠嗑,外面的事情让贺兰豫之去做。但是加入商会这种事情,作为老板,他不能只让贺兰豫之去,否则这个态度也是有问题的,总要让人家看见诚意才行。
 
邱白晨和邻居们问了,他们一般都加入了商会,不过都是小本经营,祖传的产业,没多大竞争。特别做吃食买卖的,卖的都是自家的手艺,吃的东西哪有论这个好吃那个就不好吃的,什么类型的都有出路,竞争也很少。
 
旁的也是,日用品之类的大家都做得差不多,大家就近来,没像邱白晨这样手艺超过了同行太多的,所以加入商会也没啥竞争,加不加的差别不大。
 
“去买点礼物拜访下会长吧。”贺兰豫之说道,邱白晨点头,上门自然是要买礼物的。他们拜访会长是为了打通关系,不过之前也已经向商会投了拜帖,申请加入,这也算不上是不合规矩。
 
每次贺兰豫之去做这些事情的时候,邱白晨都特别想要知道贺兰豫之原来是做什么的。他好像什么都懂,但是没有什么十分擅长的东西,不像是自己干活的,更像是大户人家的少爷。似乎,刚开始他穿的衣服材质就很不错,但是为了不被人发现,邱白晨就给烧了,如今也就找不出任何线索了。
 
可若是大户人家的少爷,怎么会这么长的时间他都没有听到一丝的动静,一直都没有人来找贺兰豫之呢?他来的时候浑身都是血,看起来应该是被人追杀的,可是之后追杀的人也没再来过。
 
贺兰豫之的身世像是一个迷,但邱白晨的态度越来越坚定,之前他不想要贺兰豫之走,但是如果他想起来以前的事情想要走,那么他也不会拦着。现在也一样。
 
他还是怕小初六会哭的。
 
送礼也是门学问,尤其重要的是看人下菜碟,再小再不值钱的东西,用对了地方,也是有用的。再贵再难找的东西用错了地方,都无法打动对方。邱白晨跟着贺兰豫之出来,也是一头雾水,不知道应该送给商会的会长点什么礼物才合适。
 
“商会的会长是做丝绸生意的。”贺兰豫之道,“皇商。”
 
丝绸是大楚出口最多的货物,除此之外就是瓷器了。辛方城商会的会长姓秦,名承弼,已是知天命的年纪。秦家的丝绸特供皇室,也对外做出口生意,乃是辛方城的首富。秦承弼是做丝绸生意的,自然是什么样的绸缎都见过,瓷器玉器见的也多,不稀罕这种东西。
 
“辛方城里能买到他买不到的东西送他?”邱白晨一听会长是皇商,立马就觉得这礼物实在是太难买了,人家那么有钱,还有势力,什么没见过。
 
“买不到就自己做。”贺兰豫之带着邱白晨到了一家文房四宝店,之前邱白晨也来过,是因为何霖在这里进了学堂读书,所以要给他买些用具。而今天……到这店里有何用处?
 
“要最好的宣纸。”贺兰豫之进来,也不看店里的东西,便直接让伙计去拿店中最好的那几样过来。伙计手脚麻利地把贺兰豫之要求的东西都拿了出来,贺兰豫之挨个拿起来仔细查看一番,确定是真品,便让伙计打包好了给他装起来。
 
拿着一堆书法用具回程的邱白晨仍旧是一脸懵逼,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为啥贺兰豫之非要让他一起来,难道是嫌弃他每天走路太少?其实虽然他每天吃的多,可能是每天干活也多,所以也只是圆润了一点,根本没胖。
 
这么想着的邱白晨捏捏自己的脸,确实还好吧,手感还不错。
 
贺兰豫之也不明白为什么和邱白晨回来的一路上都在神游天外,买了东西带他去吃东西不是正常的么。他已经和吕萍说过了,小初六她先带着,午饭他们自己吃,他听说最近附近新开了家酒楼,会做些风味儿菜品,以花果入菜,想着应该是邱白晨喜欢的,就带着他一起去买材料,顺便去吃午饭。
 
“这边走。”二人走到一处分岔,邱白晨直接往家走,贺兰豫之却选了反方向,弄得邱白晨也一头雾水。
 
“去干嘛。”
 
“新开了家酒楼。”贺兰豫之说道,这才想起来自己好像确实没说中午吃饭的事情,他正在心虚,结果邱白晨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也不再执着往家走了,乖乖地跟着贺兰豫之,贺兰豫之既然是带他去吃,那肯定是好吃的。
 
“就知道吃。”贺兰豫之的声音极小,不过邱白晨听得真切。他确实是爱吃些好吃的,其实要不是有这些好吃的,相比现代来说,古代真的就要一无可取了。
 
美食是生活的动力。
 
两人到了新开的酒楼,邱白晨看了看菜单,几乎都是用花果入菜,十分甜蜜的菜色,不过看起来很有食欲。他也不知选什么,便让小二拣选着店里的特色上几个菜。
 
结果自然是很合邱白晨的口味,两人高高兴兴回家去,到了客厅里,贺兰豫之将买好的笔墨等都拿出来,邱白晨自觉地过去给他磨墨。
 
贺兰豫之将宣纸摊平,他买的乃是京城之中所流行用的宣纸,十分贵重,一张便要十几两,不过质量也是一顶一的好。
 
邱白晨的墨也研地差不多了,贺兰豫之这才落笔,一气呵成,在纸上写了一首诗。不过诗是什么都是次要的,重要的是这字和贺兰豫之平时写的大不一样。
 
邱白晨对于毛笔字的钻研仅限于写得好看能拿出去卖,而贺兰豫之的字显然是精心练过的。邱白晨看着他写好的字,硬着头皮来欣赏,也能体会到一点这字的好处。但就是觉得不如他们门前的牌匾的字写得好看。
 
“本应做旧的,不过本来就是赝品,就算了。”贺兰豫之说着,调和了朱砂,在字下面落了款,将字放在桌上晾着。
 
“这个送给那会长?”邱白晨问道。
 
“嗯,秦会长酷爱书法。”贺兰豫之道,“不过辛方城也买不到什么好的名家真迹,不如伪造一张。”
 
这一瞬间,邱白晨疑惑是否贺兰豫之已经想起了以前的事情,然而他没说,他也就没有问。距离他们排的上号去见秦会长还有几天,礼物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上门了。
 
邱白晨店里的生意一直十分平稳,每天都有不少人过来买花灯。铺子里平时都卖些常规的花灯,若是王显他们谁有有趣的创意,也可以拿来用,卖出的花灯盈利会给他们一定的抽成。
 
慢慢地锦绣灯铺在辛方城和其他灯铺也就达成了一种平衡,分割了花灯行业的一部分利润,将这个大蛋糕重新切割开来,多了锦绣灯铺的,其他灯铺都稍少了一点。
 
或许这样的改变对于整个辛方城来说是十分微小的,辛方城如此之大,行业如此之多,店铺鳞次栉比,锦绣灯铺也只是小小的一块地方。
 
有的人就认了,却也有人觉得不爽,自然要想办法找邱白晨的麻烦。
 
不过这些邱白晨还不知道,他终于等到了去拜访秦会长的日子,和贺兰豫之穿上最体面的衣服,还用上了白玉簪子,更显得整个人都温和无害。
 
那副字已经被处理好,放在盒子里面,包装成了礼品的样子,被邱白晨拿着,进了秦会长家里的客厅,便将其送了过去。
 
秦会长将盒子放在一旁,然后大家便开始说些自己想说的事情。因为两方都十分客气,也会说话,所以相谈甚欢。
 
只是秦会长话里话外,都是不接受他们加入商会。
 
26.商会风云(三)
 
“秦会长,告辞。”虽然心里对于秦会长这样的态度不悦,贺兰豫之还是做出了一副客客气气的样子,邱白晨就更厉害了,他还能够笑出来。
 
“二位告辞。”秦会长活了这么多年,自然不会被两个毛头小子的事情牵动心绪,当下做出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子,让下人送他们出去。
 
“老爷,您要不要打开来看看?”等到邱白晨和贺兰豫之都走了,管家拿着那装着字的盒子问道。
 
“收起来吧。”秦会长未将邱白晨和贺兰豫之放在眼里,自然也就不会将他们送的东西看在眼里。他心想,这二人也不知道是在哪里知道了他喜欢书法,便送字画作为礼物,然而他们能够买得起什么好字,光看那包装便觉得十分寒掺。
 
秦承弼坐在那里喝了会儿茶,暂且休息一会儿,他做辛方城的商会会长也已经有两年了,事情一直都很多。他不仅要打理针对皇家的丝绸生意和域内外的丝绸生意,还要管理商会事务,每日都要忙到子时方才能睡,第二天又要早早地起。他年纪大了,对此也觉得乏累。
 
管家见他这样说,就准备把那副字画收起来。
 
“往敏王府投的帖子还没有回复么?”秦承弼发了会儿呆,突然想着这件重要的事情,就问管家。
 
“是。”管家回答,“敏王那里一直都没有动静,也没有接待其他人,我亲自去了也没见到王府的管家。”
 
秦承弼是辛方城生人,自小就生活在辛方城。敏王在很早的时候就已经被封为亲王,将辛方城作为封地,但是因为他受先太后和先皇的宠爱,大多数时间都呆在京城,小皇帝登基之后才到辛方城。
 
秦承弼之前都没见过敏王,他当上会长之后,就一直想要见到敏王。毕竟他是皇帝的亲叔叔,也是现在唯一的亲王,在皇帝面前也有些分量,若是能够关心近一些,对他的各方面都会有助益。
 
然而这两年他一直都在投拜帖,想要拜访敏王,却一次都没见过他。
 
听管家这样说,他只觉得心上焦躁,也没了继续喝茶的心思。
 
“礼物送得不够么?”秦承弼问,这事一直都是让管家打理的,他跟着自己很多年,没道理这种事情都做不好的。
 
“已经挑选了最好的。”管家说道。
 
“却不知他喜欢什么。”秦承弼头痛,别人能够知道他喜欢书法,然而他却不知道敏王喜欢什么,相比秦承弼这个辛方城首富,敏王拥有的财富更多,天下能得到的好东西他都能得到。他太神秘了,竟然连爱好都未曾透露一二,叫人无从下手。
 
“那字画你收起来了么?”秦承弼突然又想看邱白晨送来的礼物了。
 
“还没。”
 
“拿来我看看。”他伸手去接过那装字画的盒子,不知为何就想要看一眼。不过他对这礼物没什么期待,就像是他送给敏王的礼物一样,都是俗物而已。
 
他将扎着盒子的带子扯开,随手放在一旁,把盒盖打开,将里面的字拿出来。宣纸的手感很好,然而他府上所用的宣纸比这还好。他漫不经心地将这幅字打开,本来只是突然想看一眼,然而当看到了上面的第一个字的时候,就已经呆在了当场。
 
秦承弼想要马上将这幅字全部打开,却又按捺住自己。他恭恭敬敬将它卷回去,拿到书房,净了手,才慢慢将其打开,忍不住用手不断地抚摸这副字。
 
他突然想要将那来拜访的两人追回,这幅字……当事书法大家谢进五年之前便已经宣布不再卖出或者送出自己的任何书法作品了。秦承弼当年还亲自去京城谢府拜访他,只为求他一副真迹,却被谢进拒绝。
 
而眼前的这幅字,与他之前有幸见到过的谢进真迹几乎毫无出入,甚至写得还要更好一些。只是,太新了,他对书法了解得很多,一看便知道这字刚写出来没几天,甚至还有新鲜的墨香味儿。
 
他怀疑这副字是伪造的,然而这字明显一气呵成,不是临摹的拙作,也不像是模仿出来的俗物,其中风骨与谢进无二。特别是那朱砂落款,更是谢进的标志,没有人能做出一模一样的朱砂落款。
 
秦承弼的手在颤抖,愈发想要让人追回贺兰豫之和邱白晨,然而他刚刚才拒绝了他们,自尊心使得他无法做下决定,最后也只好不了了之。
 
他这边痴迷着那副字,这边邱白晨和贺兰豫之已经回到家,下了马车,付给车夫钱。
 
“怎么样?”吕萍听到了马车的声音,就抱着小初六出来,贺兰豫之接过小初六,邱白晨上去捏了捏小初六的脸。
 
“怕是没戏。”邱白晨说道,那秦会长狂傲的很,从刚刚进门便已经做出了一副看不起他们的样子。邱白晨心思没有那么深沉,但是好赖能看出来,也不会去犯贱,自然也不愿去倒贴那商会的会长。
 
贺兰豫之如此用心……应该还是很用心地准备礼物,他却看都不看,一副毫无兴趣的样子放在一边。他觉得自己说话客气,实际上语气中都带着蔑视。
 
就算不加入商会又怎样,邱白晨想,能不能赚到钱,各凭本事罢了。
 
贺兰豫之不说话,吕萍见他们这次不顺,也就没有再问,大家进了院子,邱白晨去看王显和学徒们灯做得怎么样,贺兰豫之回到了房间,抱着小初六坐下来。
 
“贺叔叔,不气。”小初六还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是小孩子能感觉到贺兰豫之心情的不悦,他也不知道怎么安慰贺兰豫之,就用稚嫩的奶音让他不生气,然后用肉嘟嘟的小嘴亲贺兰豫之的脸。
 
小初六现在还天天喝奶,身上有一股奶香味儿,贺兰豫之闻到他的味道,便平静了下来。说起来小初六是他一手带大的,除了没有血缘关系之外,其实和他的亲儿子也一样了。
 
“我去看爹爹,贺叔叔吃糕。”小初六从贺兰豫之怀里出来,出去拿了块奶糕过来。这是吕萍自己做的,小初六很喜欢吃。
 
“啊……”小初六拿着奶糕,放在贺兰豫之嘴边,让他张嘴吃。贺兰豫之平时是多么的别扭,然而对着小初六,也生不出任何反对他的心思,就张开嘴,让小初六把那块奶糕喂他。
 
吕萍做得奶糕奶味儿浓厚,口感顺滑,因为小初六还在长牙,所以也没弄得太甜,吃上一块让人心情都好了。
 
其实贺兰豫之之所以心情不好,并非是因为秦承弼拒绝锦绣灯铺加入商会,而是因为他没能做成这件事。秦承弼不过是一个自负的老头,做上商会会长不过是因为继承了祖上的产业,行业内按资排辈轮到他而已,又有什么能够让他放在眼里的。
 
“我去看爹爹啦。”小初六喂了贺兰豫之奶糕,看见贺兰豫之终于有了笑脸,就从他腿上下去,蹦跶着去找邱白晨了。贺兰豫之将那块奶糕咽了下去,想着今天的事情,无论如何,他都是要加入商会的,既然秦承弼不能成为突破口,那么就换个人。
 
贺兰豫之去想新的方法,邱白晨也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所以家里还是一派的祥和。晚上贺兰豫之和邱白晨核对账目之后就睡觉,收入还是一如既往地稳定,邱白晨想着各种节日要出什么活动,忙活了一天累了就睡了。
 
几天之后,商会那边也回绝了他们加入商会的请求,大概就是扯了一些资历不够还需要考验的理由。不过锦绣灯铺还是如同往常一样的红火,并未因为这件事而遭遇到任何的打击。
 
他们这边红红火火,那边秦会长却病了。
 
他前一天还好好的,和往常一样忙到深夜才睡,结果第二天早上婢女过来服侍的时候就发现他起不来了。之后就叫了大夫来看,只说是郁结于心,他身体很好,没有旁的毛病。
 
“秦叔,你这是怎么了?”秦承弼在家中卧床休养,商会的副会长曹濂过来探望他,进了门,他便让跟随的小厮将礼物给秦家管家,然后便直接进到秦承弼的卧室。
 
“只是有些劳累。”秦承弼自然不会和曹濂说他生病是因为心中有事,心中有事,那是什么事?少不得在人心里埋下疑惑的种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当他是太过劳累需要休养就好了。
 
“秦兄不在家么。”曹濂问道,他所说的是秦承弼的独子,秦贤。秦承弼只有他们这个一个儿子,从小便十分疼爱的,此时秦承弼生病,他却没来侍奉,确实也是可以问上一问的。
 
秦承弼听了他的话脸色就不太好,捂着嘴咳了几声,做出一副十分虚弱的样子。
 
“他去打理生意去了。”秦承弼道。
 
“哦。”
 
27.商会风云(四)
 
曹濂这一句回得不咸不淡,到底是秦承弼心虚,便是听出了他话语中的含义,也没去仔细计较。
 
曹濂不戳穿他的谎言,便已经是给他留了面子。这商会上层之中,谁不知道秦承弼的儿子秦贤是个大大的纨绔子弟。他仗着自家父亲是辛方城的首富,便不思进取,花天酒地。好在他还未曾欺男霸女,为祸一方,秦承弼和妻子也就惯着他。
 
反正他们家财万贯,足够秦贤败一辈子了,对这个独子就一直十分怜爱。秦贤从小都玩儿惯了,也就没有照顾父亲,帮父亲做生意的心思。
 
“商会这阵子事多,我便回去好好打理,秦叔别担心,好好休养。”曹濂说道,“我便先告辞了。”
 
曹濂看着秦承弼在病中,精力不济,本来也没想久留,现在更是说了几句就走了,留着他自己一人休息。然而等到他走了,又有其他人来。秦承弼是商会会长,无论是真心还是假意,来关心他的人总是不少的。
 
秦承弼病着,商会的事自然由副会长曹濂接手。曹濂叫秦承弼叔叔,自己的年纪不大,刚刚到而立之年。
 
曹濂个子略矮,身材微胖,长得普通了一点,眼睛也小,但眉眼弯弯,耳垂厚,是个有福气的长相。见人便带三分笑,让人看着觉得和气,因此相比秦承弼,他在商会之中要更受欢迎。
 
曹濂不像秦承弼一般出生于商贾世家,他父母不过是平头百姓,以务农为生。他小时父母本想要他读书考取功名以光耀门楣,但是家中无钱支持,十岁的时候曹濂便出来跟着师父学习烧制瓷器。
 
他天资聪颖,为人机灵,又能吃苦,是以继承了师父的手艺,之后还被师父的女儿青睐。虽然他师父的女儿不是独女,但在二人成婚之后也带了一部分的窑厂作为嫁妆。夫妻两个一同创业,研制出了一种新型的瓷器,广受好评,远销海外。
 
曹濂虽年轻,但为人老成持重,在商会之中的威望也颇高,所以这次秦承弼生病,曹濂代理会长的职务,没人反对,他也将商会的一应事务处理得很好。
 
这边说完了秦承弼这里的事情,便又回到邱白晨这边。邱白晨是不知道秦承弼抑郁于心的事情的,他开开心心地教徒弟们做灯。现在王显的手艺已经不错,做出来的花灯不比邱白晨差,不过他做的也大多是邱白晨教他的,创新的也是部分。
 
这个邱白晨倒是不担心,王显现在年纪还小,多历练几年,见得多了眼界开阔了自然能够做得更好。其他几个徒弟做的也都还好,简单的拿出去卖也没什么问题,稍微复杂些的便还要经常问邱白晨。
 
邱白晨作为老师的时候还是十分严厉的,但凡是出现了一点错漏,都会给他们纠正过来。最开始学习的时候,他们往往要几十次甚至上百次地重复一个流程。他们终究还是孩子,对于这样的学习总是有怨言。只是跟着邱白晨还有好饭吃,要是走了,就连吃上饱饭都是奢望了
 
有的人做灯是自己的爱好,就像是邱白晨,他从小就看着爷爷做灯,因为喜欢,所以才会很小就开始学。像是王显,虽然也是走投无路,但也对其有着一定的爱好。
 
有的人就是逼不得已,就像是这几个学徒,或者,贺兰豫之。
 
邱白晨曾经感叹过要是这些学徒也有贺兰豫之一样聪明就好了,贺兰豫之当时学的是非常快的,可以说是天赋异禀了。不过后来他便不再动手,专职去带孩子了,对这个,邱白晨倒是没什么不愿意的。
 
而学徒们因为走投无路,也就不得不好好地和邱白晨学,在这里所吃的苦总要比在其他地方吃到的少,而成功之后的成就也会更大。比较好的一个例子就是李臣,李臣如今在杨临县打理灯铺,自己也收了徒弟,店开得好,日子也过得十分红火,已经和喜欢的姑娘订了亲。
 
“师父,咱们什么时候能回杨临县看看?”王显做着花灯,突然想起就和邱白晨问道。转眼之间,他们来到辛方城也已经几个月了,之间王显还写了封信带给李臣。他学习写字没多久,字写得也不好看,不会的都是去问邱白晨,总算是写出了人生的第一封信,邱白晨托人带走的时候还觉得他字写得这么丑,有些不好意思。
 
“等李臣成亲的时候回去。”邱白晨道,“应该要到秋天,等庄稼收成了,他就成亲。”
 
关于成亲的事情是李臣写信告诉邱白晨的,王显并不知道。此刻听到了邱白晨的话,王显一时有些发愣,他低下头,默默地削竹篾。
 
王显和李臣在一起学了很久的技艺。李臣没了父亲,王显父母都没了,两人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王显经常到李臣家去,李臣的母亲也很喜欢他,常让李臣叫他回家吃好吃的。他们刚分开的时候还不觉得如何怎样,离开杨临县的时候也是高高兴兴的。因为那时李臣成了锦绣灯铺的大师傅,而王显跟着邱白晨来辛方城,肯定会有更好的发展。一切都是那么好,他们想着反正以后都还能见面,就不觉得悲伤。然而过了几个月,听到了李臣要成亲的消息,王显有点失落。
 
他年纪小,父母早亡,也没有朋友,也没喜欢过谁,对爱情这种玄乎的事情没的了解,因此此时只是觉得心里有点难过,意识不到自己的心思。这种难过和好友有了其他的朋友的感觉也差不了太多,因而便十分晦涩。
 
“那姑娘肯定很漂亮吧。”王显闷头说道。
 
“李臣眼光还行的,应该不会很丑,你之前和他一起,你没见过是谁么?”邱白晨完全没意识到王显的心思,一招戳心。王显摇摇头,他确实不知道那姑娘是谁,他和李臣一块的时候没见过别的姑娘。
 
邱白晨没看出来王显的沮丧,刚刚从屋里出来的贺兰豫之却看出来了。回去的时候他问了邱白晨和王显说了什么,邱白晨据实说了。贺兰豫之对于这种感情的事情也不甚敏感,说起来,他比邱白晨还要小一岁的。
 
不过他总归是明白为什么王显会那样,因而心中有所体悟。
 
不过因为邱白晨和贺兰豫之都没有觉得这是什么大事,毕竟人年纪小的时候默默喜欢别人也是正常的,失落也是正常的,还没做出寻死觅活的事情一般就没事。
 
他们也都没有担心王显,而王显过了一晚便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了,之后去参加李臣的婚礼的时候也并没有怎样,当然,这是后话。
 
“我打算明日再去一次商会。”贺兰豫之哄好了小初六睡觉,给他盖好被子,然后和邱白晨说道,“若是将来想要开分店,不管是在辛方城里还是辛方城外,在商会里都会方便一些。”
 
辛方城内,若是加入商会,在开分店买房子和办各种手续时会很方便。各地商会也不是孤立的,如果想要去其他地方发展,通过商会联系也会方便一些,而且相应地会有一些补贴。
 
正常的进入商会的流程中不会有这么多的阻碍,会长也没有必要和两个素不相识的人计较,毕竟辛方城中大多数经商的都在商会之中。现如今,定然是有人从中作梗,只是到底是谁,贺兰豫之也无从得知。
 
“还去啊,我还以为就算了呢,礼物他也没看一眼。”邱白晨没想到贺兰豫之这么执着,边泡脚边说道,有一点不耐烦。
 
“大城市就是麻烦啊,在小县城就能随便折腾了。”邱白晨打了个哈欠。
 
“哪里都一样,至少在辛方城里,做杀人越货的事情还要困难些。”辛方城的治安很好,不像是杨临县晚上出来也不太容易被抓住。辛方城驻扎着军队,白天和晚上都有巡逻,若是出现了什么让人怀疑的事情,都会及时处理。
 
想起了之前被福缘灯铺老板劫持的事情,邱白晨心有戚戚焉,他擦干净脚,上床盘腿坐着,借着烛光看着贺兰豫之。
 
“那你打算怎么办?”邱白晨问道,会长都不同意了,他们还能找谁。
 
“明日先去看看情况。”贺兰豫之回答,他也脱了衣服,只穿着亵衣坐在床边,低头把蜡烛熄了。邱白晨本来还在看着贺兰豫之,这下突然黑了,他还是坐在那里,眼前是一片黑,过了一会儿,才勉勉强强看到贺兰豫之的轮廓。
 
“嗯,那你去吧,小心点。”邱白晨本想要说不要和人起争执,不过再一想,贺兰豫之哪是会和人起争执的人,因此就安心了。他躺下来,和贺兰豫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会儿话,就没了动静,睡熟了。
 
28.商会风云(五)
 
第二日,邱白晨在家里,贺兰豫之在商会探听情况,刚刚到了商会门口,就看到两个人正在门口争执。不过若是说两个人争执也不太对,是一个人笑眯眯地听着,另一个人脸都红了,在和他争辩。
 
可能因为所有的力气都像是打在了棉花上,争辩的那人显然越来越气。那笑眯眯的人一团和气,对方越气他越是笑,往好听了说他是脾气好,不和人斤斤计较。往不好听了说,那就是故意气对方的。
 
门口二人其实也未吵多久,不过是贺兰豫之到的时候刚碰头。现在天还早,来往的人不多,但那二人还是被人拽到了商会里面,贺兰豫之在外面听了会儿他们的谈话,也没听出什么来,便在旁边的茶摊坐下了。
 
“老板,来壶茶。”贺兰豫之点了茶水,那老板沏好了茶过来给他倒上,贺兰豫之便开始问刚才那二人的事情。
 
“哦,刚才那是副会长和会长家的公子。”那老板看着也没旁人来,便站在一边和贺兰豫之说话。他常年在商会旁边开茶摊,知道的事情也是不少的。
 
“那为何争执?”贺兰豫之问道,回想了一下秦承弼的样子,那个一直在吵架的确实和他有些像。
 
“听说会长好像是病了,已经几天没过来了,副会长每天都来。”那老板道,“往常会长家的公子才不会来商会,不知道这次是抽了什么风。”
 
那老板说起会长家的公子,一副不屑的口吻。贺兰豫之想起之前他也听说过商会会长的儿子是个大大的纨绔,又联系上今天听到的对话,似乎是这纨绔子弟想要上进,所以才会这么早便来商会。
 
然而那副会长并不同意。
 
“这副会长叫什么,您可知道?”贺兰豫之问老板,老板听了他的问题,想着这个说了也没事,就回答了他。
 
“叫曹濂,说起来他也是穷苦出身,后来娶了老婆才慢慢发达。”老板说道,“你是外乡来的吧。”
 
“是,外乡来做生意的。”贺兰豫之道,“所以来商会看看。”
 
“那怎么在这里坐着不进去?这新来辛方城里做生意的都是能进商会的,我看小伙子你一表人才,应该不会被拒绝才是。”老板道,“之前那曹濂还来问小老儿我要不要进商会,到时候让来商会的都来我这里喝茶,我老啦,就想摆个摊子消遣,赚几个小钱,要是都来我这里喝茶还不累死我。”
 
那老板说着,就回去干活了,贺兰豫之喝了一口茶。这是辛方城郊特产的茶叶,滋味清淡,回味甘甜,产量高,本地卖得很便宜,大多数的茶摊都有卖,富贵人家很多是瞧不起的。
 
贺兰豫之看着那商会的门,那秦承弼的儿子并没有出来过,所以贺兰豫之就没有进去。
 
其实秦承弼为何拒绝了贺兰豫之,还病得卧床不起,也都是因为秦承弼的儿子,秦贤。那秦贤的发妻前几个月因为难产而亡,留下了个孩子。前些日子秦贤续了弦,新娶的那老婆家的哥哥也是做花灯生意的,还刚好和邱白晨的店靠近。
 
本来他们家的花灯就实在是一般,价格也是正常价格,没有比邱白晨家的便宜。邱白晨没来之前,不少人因为方便就去他家买了,锦绣灯铺开张之后,他家便门口罗雀,大家都去买好看也不贵的花灯,也不愿意去他那里了。
 
新婚燕尔,如胶似漆,新妻子在秦贤耳边吹了吹枕边风,哭着和他说那锦绣灯铺是如何欺负她那老实巴交的哥哥,如何蛮横地抢了他的生意。秦贤便咬牙切齿地恨上了锦绣灯铺,他想着锦绣灯铺可能会想要加入商会,就提前去和他娘说,不要接纳锦绣灯铺。
 
秦承弼听了妻子的要求,又想着锦绣灯铺不过是家小店,邱白晨他们又是新来的,就算是拒绝他们也不会怎么样,于是便拒绝了他。
 
却没想到,贺兰豫之所送的那幅字竟然是谢进的,虽然很可能是假造的,但是和谢进的一模一样。他哭求不得的珍品竟然在他都看不上的人手中得到了,不可谓不讽刺。
 
他想要找贺兰豫之和邱白晨问清楚那副字到底是怎么回事,却又不能违了妻儿的意。越想心里就越难受,每天就想看着那副字发呆,但是越看越心痛,结果就郁结于心,病了。
 
他生病之后,本来那秦大少仍旧花天酒地,只是因为他娘的要求去看了他爹。但是他新娶的老婆真的是有些想法的,她和秦贤去看了秦承弼,又听秦贤他娘说,秦承弼生病之后商会的事情都给曹濂处理了,等到回去之后,她便和秦贤吹枕头风。
 
她要秦贤一定要去商会里面帮他爹干活,好在以后接任他爹的职位。他是他爹的独子,怎么能把他爹辛辛苦苦得到的地位就拱手让人?
 
秦贤父母教育他一辈子都没能让他上进,娇妻不过是在他耳边撒了撒娇便让他一大早起来去商会了。可惜,就算是到了商会,曹濂也不可能把重要的事情给他做。
 
所以秦贤早上才会和曹濂吵起来,先前曹濂并不松口,只是让他回去好好照顾秦承弼。后来被拉进了商会,曹濂索性给他一点简单的事情去做。
 
可惜秦大少不学无术,就连十分简单的活计都做得很不好,做得累了,还要求这个要求那个,简直让商会里面的其他人都烦透了。
 
秦贤下午早早地就回家了,一面吃着东西,一面和娇妻吹嘘自己在商会是多么的能干,就连曹濂都对他刮目相看。秦贤妻子听他这样说自然是夸奖恭维他的,还亲自给他按摩,然而在他身后,秀眉却是拧了起来。
 
第二天秦贤仍旧是心不甘情不愿地去商会,做的还是昨天的事情。他昨天所做的,后来曹濂又叫人重新做了一遍,才不致出乱子。今天他来了,所有人心里都十分不爽,但是因为他是会长家的公子,也不能说什么,就只能背后翻白眼。
 
贺兰豫之和第一天一样,也是早早地到了商会外的茶摊坐着,就看到秦贤又去了。他不能保证秦贤不在曹濂身边,若是他这样就进了商会,就算是曹濂答应了锦绣灯铺加入商会,那秦贤也可能会阻止。
 
过来喝了几天茶,贺兰豫之决定给曹濂投拜帖。
 
这几日他整日早出晚归,小初六都是邱白晨和吕萍照顾,等到他晚上回来之后,邱白晨就忍不住问他到底出去做了什么。
 
“你这几天都出去那么早,都干什么啊。”邱白晨问得十分直白,贺兰豫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可能是觉得如果说他是去盯梢了说出来十分丢面子,就不说话。
 
“别是喜欢上哪家的姑娘过去私会了吧,要真的是你说啊,咱们也不是没钱,你要是成亲就买新房子去,肯定不会让你丢脸。”邱白晨说道,话痨的毛病就没有改过。
 
“嗯,不过人家姑娘看上你也是看上你的脸,说不定都不用房子呢。”邱白晨觉得贺兰豫之是越长越帅了,而且他常年练武,身材也好,隔着亵衣都能看出他肌肉的形状。要是哪个姑娘能够嫁给贺兰豫之,除了会面对对方比较闷的问题,其他的都不错。
 
其实贺兰豫之也不是很闷,嗯,该说的话他还是会说的。
 
邱白晨想得倒是多,贺兰豫之非常想要看清楚他脑袋里都有着什么奇奇怪怪的想法,不过既然邱白晨给了他的早出晚归一个合理的解释,他就没有反驳。
 
“我去商会的副会长那里投了拜帖,过几日我们过去拜访下。”贺兰豫之道。
 
“副会长能有会长厉害么,会长都不同意灯铺加入商会了,找副会长有什么用。”邱白晨说道。
 
“会长生病了,这段时间都是副会长代理会长的职务,我看他人应该不错,不如试试,趁着会长还未回来。”贺兰豫之说道。
 
“行啊,那要抓紧,哼哼,等到那会长回来鼻子非得气歪了。”邱白晨听说秦承弼病了,立马就觉得心里舒坦多了,他出去,把放在井水里冰着的奶酪拿过来给贺兰豫之吃。这奶酪是他今天出门买的,平日里他都忙着做灯,也没怎么出去。正好昨天做得灯多了些,都够卖的,就带着王显出来逛了一圈,买了不少东西。
 
自从离开杨临县,贺兰豫之就没怎么见过邱白晨向他献殷勤了,其实如果仔细说起来,邱白晨原来在杨临县的时候给他做饭照顾他也不算是殷勤,这么主动地给他拿东西吃是第一次。
 
贺兰豫之将那奶酪吃了,这和奶糕的味道还不一样,却同样沁人心脾。贺兰豫之心中大概已经感觉到,他已经栽了,载给了这对父子。
 
29.商会风云(六)
 
贺兰豫之的拜帖很快就收到了回信。曹濂之前陪着妻子去参加了那次灯会,也听妻子说过那策划了灯会的花灯师傅在辛方城开了店,后来他还让小厮去买了花灯回来挂上。因此看到了贺兰豫之的拜帖之后,便很愉快地敲定了时间和他见面。
 
这次送给曹濂的礼物,仍旧是一幅字,甚至,这幅字和送给秦承弼的那幅一模一样。
 
邱白晨看着贺兰豫之又写了一模一样的一幅字,就连重新买材料都省了,之后包装用的盒子也是一样的,都是在附近买的。
 
“你这也太没诚意了吧,都用一样的,我做灯都不做那么多一样的。”邱白晨把那幅字小心地包装起来,和贺兰豫之吐槽道。
 
“好东西即使一样,也有的是人想要。”贺兰豫之说道,邱白晨不了解他的迷之自信,上次明明就吃了亏,这次还是一样。想不通想不通,邱白晨索性也想不通,干脆不想了。
 
“爹爹今天出去,初六今天要听姑姑的话。”邱白晨在小初六脸上狠狠亲了一下,亲得人家的脸蛋都红了。贺兰豫之在一边无语,小初六倒是很开心,也反亲回去,还搂着邱白晨的脖子抱抱,腻歪了一会儿才松开他去玩儿了。
 
邱白晨和贺兰豫之坐着马车到了曹濂府上。曹濂这里一看就没有秦承弼家里那般奢华,他们敲门,管家将他们客客气气地迎进去,到了曹濂的书房,曹濂正在看书。
 
“请坐。”曹濂仍旧是笑眯眯地,请邱白晨和贺兰豫之坐下。
 
“会长好。”邱白晨和他打招呼。
 
“客气什么,我虚长你们几岁,平辈相称就好。”曹濂说道,将书放在一边。
 
“曹兄。”其实邱白晨想要叫哥来的,不过这种叫法太亲昵太现代了,舌头一转,就换了种叫法。
 
曹濂倒是挺高兴的。
 
“我娘子听说你来,还和我说要亲自下厨,不知道你们今天带没带花灯来。”曹濂说道。
 
“今日倒是没拿花灯。”邱白晨说道,然后把礼物拿出来。
 
曹濂看到他手里的盒子,也有点好奇是什么礼物,他从邱白晨手中接过那幅字,打开盒子慢慢展开,笑容更盛。
 
“这实在是贵重了。”曹濂说道,他虽然以前没什么机会上学堂读书,但是在做了学徒之后师父对他很好,他也勤奋,就学了读书写字,在这方面的素养也不差,一眼便看出了这是谢进的字。
 
“冒昧问一句,从京城到辛方城要十几日路程,这字却是新的,恐怕只写过了几日,真的是谢先生的字?”曹濂问道。
 
“自然是。”邱白晨抢先说道,被人识破了有点尴尬。
 
“自然不是。”贺兰豫之道,“是我仿的。”
 
邱白晨没想到贺兰豫之说得如此直白,只觉得脸蛋一阵阵烧,说谎被人拆穿,还是自己人,太尴尬了。不过他马上就恢复了笑容,想看看曹濂的反应。
 
曹濂也是第一次遇见这么直白的人,不过他并没有生气,反而笑得开怀。
 
“这字足以以假乱真,明日我就叫人裱起来挂在书房里。”曹濂道,“我看了拜帖,你们这次是为了加入商会而来,为何不直接去找会长?”
 
“前些日子去过,送的礼物也是一样的。”邱白晨也实话实说了,他说完,就看到曹濂的表情非常精彩,想笑又憋不住笑,面容稍微有点扭曲。
 
他喝了口茶,才恢复平静。
 
“秦会长平素最喜欢谢先生的字了。”他说道,“看来我明日要把这幅字裱起来挂在商会里。”
 
他说这样的话,就已经向邱白晨和贺兰豫之表明了他和秦承弼是对立的,甚至还想要再气一气秦承弼。邱白晨觉得曹濂十分有趣,虽然长得一般,但是看着让人很有好感,说话也直白一些,还透着一丝的狡黠。
 
“你们和秦会长之间有什么恩怨,这个我不知道。不过之前邱贤弟在莒北国公主面前为咱们大楚挣了面子,加入商会自然是小事,明天你们便来找我把手续办了。”曹濂说道,“我娘子十分喜欢邱贤弟做的花灯,特别是门口的那仙灯,她一直都可惜那仙灯不卖,想要订做一个放在我们家店门口。”
 
“自然可以,想要什么样的,嫂夫人可以亲自过去看。”邱白晨说道。
 
“那我还有个不情之请,贺贤弟来给我的店写块招牌怎么样?我娘子之前一直都说锦绣灯铺的招牌写得好,想来应该是贺贤弟写的。”曹濂要求的倒是不少,“我娘子眼光一向毒辣,她说好肯定很好。”
 
曹濂提出的要求可是不少,邱白晨就笑,反正也不难达成,贺兰豫之点头,这没什么难的。
 
“我娘子已经准备好了晚饭,二位贤弟就留下来吃了再走吧。”曹濂说道,“等会儿要是我娘子看两位长得太过俊俏忍不住把妹妹们介绍给你们,千万别管她。”
 
曹濂狡黠一笑,被推门进来的曹夫人逮了个正着。曹夫人看着有外人也就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
 
邱白晨回头看曹夫人,她年纪和曹濂相仿,穿着一身湖绿色长裙,头上戴一支碧玉发簪,已经是妇人模样,不过身材还不错。她长得不算太好看,鼻子不够挺,嘴唇也稍微薄了一点,但胜在皮肤白皙,和曹濂一样,是让人看着就舒服的类型。
 
“他肯定又说我坏话了,饭都做好了,一起过去吃吧。”曹夫人性格爽利,她的手有些粗糙,以前和曹濂一起创业时干了很多窑厂里的活。如今她大多数时间还是回到窑厂之中管事,在家里做饭的时候很少。二人有一儿一女,如今都在外面读书,学堂管得严,要十天才回来一次。
 
“这可没有,我就说了一句你就来了。”曹濂连忙辩解,曹夫人板着脸走了一会儿,就忍不住发笑。二人念着还有外人在,也不表现得亲昵,然而眉眼之间的情意却是藏不住的。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是曹濂会让人觉得自己就是他的老友,丝毫不会觉得别扭。曹濂妻子做的饭菜也很好吃,邱白晨虽然想着要客气一点,却还是吃得很饱,走的时候差点直不起腰来。
 
“那我们就先走了。”邱白晨和贺兰豫之与曹濂和曹夫人告别,约好了第二日见面。坐在马车上,邱白晨揉揉肚子,好像最近吃的更多了,是不是真的胖了?
 
邱白晨揉完了肚子,就想要捏捏脸,结果他手还没抬起来,脸就被捏住了。他看向贺兰豫之,贺兰豫之神色如常,捏完了他的脸就把手收了回去,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我是不是胖了?”邱白晨头一次有这种担忧,之前怀着小初六的时候也没担心过,后来生了小初六,他也没用太长时间就恢复到了以前的状态。不过现在他吃的实在是太多了,肚子上好像都有肉了。
 
邱白晨一脸忧郁,看着贺兰豫之。
 
“没胖。”贺兰豫之说道,邱白晨顿时感激流涕,不管了,好吃的还是要吃的,大不了多出来走走好了,也带着王显多出来玩玩儿。
 
邱白晨和贺兰豫之没多久就到家了,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王显和吕萍的房间已经黑了,正屋倒还亮着,两个人进去,就看到小初六已经躺在小床上睡得香甜。邱白晨摸摸小初六的脸蛋,看了儿子一会儿,才去洗漱。
 
“贺南,小初六好像和你越来越像了。”邱白晨说道,“都说小孩子跟着谁就和谁长得像,没准是真的呢。”
 
邱白晨边擦身体边和贺兰豫之说,贺兰豫之闻言愣了愣,他看小初六是不觉得他像自己的,小初六的脸型轮廓和邱白晨非常像,一看便能知道是他的儿子。但是邱白晨似乎对这个也不敏感,只觉得小初六像贺兰豫之。
 
“说真的,你要是有喜欢的姑娘就领回来,到时候咱们换个大房子,大家还是一起住。”邱白晨擦洗干净,换上了干净的亵衣,就上床准备睡觉了。
 
“那你有没有喜欢的姑娘?”贺兰豫之问。
 
“这个嘛。”邱白晨听他这么说一时间也有点楞,过了会儿才回过神来。
 
“我现在都有小初六了,不太好找的吧。”他说道。既然他的原身怀孕了,那么之前多半是个基佬。邱白晨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基佬,但是让人家姑娘过来就当后妈,还是挺奇怪的。
 
“有什么不好找的。”贺兰豫之的声音有点冰冷的味道,然而邱白晨并没有感受到。
 
“我觉得我还年轻所以没准备。”邱白晨现在也才二十岁,在现代的时候,男人的法定结婚年龄要二十二呢,虽然他原来比这个年龄大了,但是原来他也没太想这种事情,家里又没人管他,就随缘了。
 
“我比你小。”
 
30.商会风云(七)
 
邱白晨被说得哑口无言,所以就停止了他的催婚大业,反正如果他不成亲贺兰豫之肯定就不会成亲了。邱白晨倒是不着急,暂时也没有换大房子的必要,于是这一夜仍旧睡得不错,第二日他和贺兰豫之一起到商会去,进去的时候,就看到了秦贤,不过秦贤正低着头也不知道在做什么,也没注意他们。
 
“来啦,先坐吧。”曹濂早早地便来到商会了,已经准备好了需要的东西,邱白晨和贺兰豫之坐下来看了看要签的契约,看着没问题便签字画押,就算是将手续办完了。
 
一切都处理地十分愉快,而在中午的时候贺兰豫之的字也挂到了商会的大堂里,显眼的位置上。之后秦承弼康复回来之后是如何气得又要生病,秦贤是如何和曹濂争辩的,在这里暂且不说。
 
在邱白晨加入商会之后,因为他是刚刚在辛方城落下脚,所以商会给予了他一定的税金补贴,他能够少交一点税金了。而曹濂更是把商会里的灯笼都换成了锦绣灯铺的,并且签了三年的契约,等到秦承弼回来的时候,也没有办法改变既定的事实,也没法说曹濂不对,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邱白晨的店越开越红火,转眼之间,开业也有四个月了,天气逐渐地从酷热凉快了下来,不过辛方城终年温度都不太低,只是冬天潮湿,所以会让人觉得更冷一些。
 
天气凉快了不少,人们出来的也就多了,秋收已经过了,大家都有了空闲时间,就免不得出来做点什么,忙忙碌碌的才充实些。
 
邱白晨已经攒着银子,准备在城南开一家分店。他们如今在城西,这边的位置比较城南还是偏僻了一些,房子也便宜。现如今王显几乎可以独当一面,其他的学徒也都学习得不错,现在的人手已经足够供应一家店的,到时让王显到城南的店里做灯,带着现在的几个学徒,晚上下了工就回来住。
 
邱白晨可以再找几个学徒工,他之前也想找会做灯的师傅的,但是这些师傅要么做得不好,要么做得好太过于傲气,要求太多,且做出来的灯已经是他自己的风格,还不如邱白晨带几个好苗子慢慢学。
 
于是他又开始盘算着收徒,开分店,逐渐将自家的产业壮大。作为一个积极进取的人,邱白晨对自己非常满意,而在别人眼里,也是对他非常满意。
 
“你看这里,黏歪了,下次黏的时候要注意……”邱白晨边检查着王显和其他学徒做的花灯,然后分等收起来,放在仓库里。学徒听着邱白晨的指点,点点头,保证下次要多注意。
 
邱白晨将上午他们所做的花灯检查一遍,将所有做得有瑕疵的都直接扔到厨房,留给吕萍做饭的时候烧火用。店里从来不会卖有瑕疵的花灯,就算是降价也不会,有瑕疵的东西本来就是残次品,再卖给别人用,十分不厚道。
 
检查完了就又开始干活,邱白晨自己也做,现在徒弟们需要被指点的地方已经很少了,一般都是哪里不懂就找邱白晨问,若是邱白晨不在,就找王显问。邱白晨做着灯,就听到有人从前面过来,似乎是要找他。
 
“邱老板在吗?”来的是个女人,邱白晨还没见到人,就先听到了声音。他站起身,拿湿毛巾擦了擦手,整理了下衣服才往声音来的那边走。
 
“您是……”邱白晨没走几步,便看到一个女人,大概四十几岁,稍微有点老态。她脸上涂着胭脂,穿得颜色也十分鲜艳,嗓门很大,一出声邱白晨就听见了。
 
“邱老板,来来来,先坐下来说。”这人很是不客气,去拉着邱白晨就到客厅里坐下来,邱白晨还是一脸懵逼地看着她。
 
“我也住在这边,我姓郑,平常都是给人做媒的。”郑媒婆道。
 
“哦,那您是来给谁说媒的?”邱白晨之前提过成亲什么的事情,但是这几个月几乎都要把这事忘了,哪想到今天还有说媒的来。
 
“当然是给邱老板了。”郑媒婆笑得跟脸上有朵花似的,“谁不知道城西这边的邱老板年少有为,长得又俊俏,不少姑娘都盼着能变成邱夫人呢。”
 
“这个……那他们知不知道我已经有个儿子了。”邱白晨想了想,决定还是没把儿子还是自己生的告诉郑媒婆,就让他们当是孩子的娘已经不在了吧。
 
“不过是养个孩子罢了。”郑媒婆说道,“你看你们这店里几乎都是大男人,男人心粗,照看孩子也不细心,要是能找个贤惠的媳妇,一是能帮你打理家里的家务,二是能照顾好孩子,以后就算是你们再要了孩子,都一样疼,也不耽误。”
 
媒婆说得倒是挺美的,邱白晨也想着要是能找个姑娘真的不介意小初六,能够对小初六好,似乎也是可以的。虽然先贺兰豫之能够照顾小初六,但是说不准他哪天就想起了以前的事情,就要离开这里了。他们也只是朋友,或者比朋友更亲密一些的关系,总是没办法一辈子在一块儿的。
 
“也行,不过您要和姑娘说清楚我这里的情况,要是成了亲,就要和这一大家子一起住。”邱白晨道,“我对姑娘的家世没什么要求,有没有钱无所谓,最好能识字,若是不识字我也可以教,要脾气好些的。”
 
邱白晨提的要求说高不高,说低也不低。虽说大楚女子地位要高一些,但是真的识文断字知情识趣的女人也不那么多,大多数都要是有钱人家出身的才有机会学习。而且都说上辈子杀人全家,这辈人做人后妈,谁都偏心自己亲生的,不偏心的难找。
 
所以邱白晨更要强调脾气要好,要是敢对小初六不好,首先气死的肯定是他。可惜就是不能说,邱白晨心里叹气,对于找个姑娘结婚这件事隐隐有一点期待。
 
“行行行。”郑媒婆见他没为难自己,脸色愈发好了,“我今天要来说的那个姑娘啊,就符合你的条件。”
 
郑媒婆说罢,便要开始好好夸夸那姑娘。不过她还没开始说,贺兰豫之就带着小初六回来了,贺兰豫之一手领着小初六,另一只手拿着一个纸包,根据邱白晨的经验来猜测,应该是吃的。
 
“这是谁?”贺兰豫之看到郑媒婆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猜测,不过还是问了一句。小初六和贺兰豫之出去逛了一圈,回来看到他爹,就扑了过来。
 
“爹爹,抱。”小初六现在已经快要两周岁了,说话相比同龄的孩子要清楚得多,个子也高了不少,但还是见到了邱白晨就撒欢。
 
邱白晨把小初六抱起来,放在腿上坐着。
 
“这小娃娃真招人喜欢。”小初六白白嫩嫩的,眼睛大,睫毛长,嘴唇粉嫩嫩的,又爱笑,看着就很让人喜欢。
 
“是啊。”邱白晨说道。
 
“这是郑媒婆,贺南,你之前不是还说等我成亲了你再成亲么。”邱白晨语气中带着一丝揶揄,本来是和贺兰豫之开玩笑,哪想到贺兰豫之竟然没说话,头也不回地回到房间去了。
 
邱白晨心里纳闷他是怎么得罪贺兰豫之了,倒也没心思和郑媒婆多说。
 
“我这边的情况您也看到了,贺南是我远方表弟,和我住一起的。他这人对外人冷淡些,一般人可能受不了。您把这些情况都仔细和姑娘说了,再看看她愿不愿意。要是有机会,还要先见见面互相合不合适。”邱白晨说道,那郑媒婆也是看出贺兰豫之在家里的地位不低,邱白晨对孩子也是真疼爱,现在的情况和之前大家知道的还不太一样,是要和那请她提亲的姑娘说一说。
 
于是她便告辞离开了,邱白晨抱着小初六,心里还是想不通贺兰豫之刚才脸色怎么那么臭,他看到他进来的时候还笑着呢,变脸也是够快的。
 
晚上吃饭的时候,贺兰豫之的脸色也是阴阴沉沉的,也不说话,弄得一桌的人吃饭都不太开心。今天还是何霖放假回家的时候,晚上回去之后,他还问吕萍贺兰豫之是怎么了,可是吕萍也不知道。
 
“贺南,你怎么了?”吃了晚饭,邱白晨回到房间,问道。小初六和何霖玩去了,现在就他们两个。
 
贺兰豫之抬头看着邱白晨,脸上仍旧是冷冰冰的,心里也觉得有点冷。
 
“你就这么喜欢女人?”贺兰豫之突然说道,邱白晨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等到他反应过来,想要反驳他的时候,就被贺兰豫之逼到的角落里。
 
“你是不是傻的。”贺兰豫之看着邱白晨惊慌失措的脸,直接低下头吻住他。他的嘴唇果然如同他想象一般的柔软,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邱白晨没想到有朝一日会被壁咚,还是被一个男人。他瞪大了眼睛,想要挣脱开贺兰豫之,却被他死死地压着。贺兰豫之不但亲他,还把舌头也伸进来,亲得邱白晨大脑空白,双腿发软,等到他松开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31.千里之行(一)
 
“贺南……”邱白晨被贺兰豫之松开,喘了好一会儿才稍微找回一点神志。他一脸责备地样子,看着贺兰豫之。而贺兰豫之也理直气壮地看着他,两人就相对着看着对方,最后反而是邱白晨比较心虚,别过了脸。
 
邱白晨到底是没有贺兰豫之那样死皮赖脸,看着贺兰豫之他就有点心虚。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喜欢他。
 
若说是不喜欢,和贺兰豫之过一辈子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情。他之前虽然提过几次关于贺兰豫之成亲的事情,但是也多半是开玩笑,他心里是不想要贺兰豫之离开的,想到哪个姑娘会和贺兰豫之在一起,心里还免不住酸溜溜的。
 
若说是喜欢,他又无法想象和贺兰豫之做那些夫妻之间的事情,总是觉得怪怪的。
 
“我是什么意思,你还不明白么?”贺兰豫之看到了邱白晨的犹豫,更要乘胜追击,他伸手去搂邱白晨的腰,他的手刚刚碰到邱白晨,邱白晨就触电一样弹开。
 
邱白晨只觉得双膝发软,他现在想要赶快逃开,离贺兰豫之远一点,结果却没有力气逃。
 
贺兰豫之没有抱到他,就没再伸手,只是默默看他,等他的回应。
 
“我,我都生过孩子了,你都不介意?”邱白晨被贺兰豫之看的心慌,于是就开始犯蠢。贺兰豫之见他这样说,反而笑了。
 
“我喜欢你,邱白晨。”他盯着邱白晨的眼睛,“喜欢你的一切。”
 
可能是贺兰豫之的眼睛太好看,太深情,似乎是只要看着他,灵魂就会被吸走。邱白晨呆呆地看了他一会儿,就忙不迭地闭上了眼睛,害怕被他蛊惑。
 
贺兰豫之长得有多好看,他的人有多好,邱白晨都是最了解的。虽然最开始的时候对他十分冷漠,可是那也是他的伪装,他虽然一直都想要冷眼旁观,却没能见死不救。邱白晨肯在怀孕的时候天天伺候他,他也能无微不至地照顾邱白晨。
 
“我,我不知道我喜不喜欢你。”邱白晨有了一点力气,转身过去收拾床铺。
 
“我可以等。”贺兰豫之从他身后靠过来,环住他的腰,让两人的身体贴在一起。
 
邱白晨整个身子都僵了,他僵硬地点了点头。
 
“明天我让人去和媒婆说不用来了。”邱白晨突然想到这件事,要是再来他真害怕贺兰豫之把那媒婆砍了。他刚刚说完,就感觉到贺兰豫之从他身后抱住他,把头埋在邱白晨颈间,温热的气息扑在邱白晨脖子上。邱白晨越来越僵硬,而贺兰豫之还在笑。
 
到现在为止,贺兰豫之仍旧没想起以前的事情,他现在已经不想回忆起以前的事情了,只要能留在邱白晨身边就好。能喜欢邱白晨,可能是他生命中最大的意外。
 
邱白晨是他见过的最傻的人,对他一个陌生人就能掏心掏肺,为了他花了自己所有的积蓄,虽然那积蓄在现在看了来并不多,还不要求他回报,反而对他好。他最开始就觉得,世上怎么可能有这种真的无私的人,觉得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假的,蒙骗人的。
 
他讨厌他的唠叨,甚至讨厌他的笑容,觉得那笑容太真诚,太刺眼。
 
而到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沉溺在了他的笑容里,爱上了他的善良,甚至一天不被他唠叨都浑身难受。
 
之前的贺兰豫之已经有些意识到自己对邱白晨的感情是不寻常的,而刚才看到媒婆给邱白晨说亲,他简直整个人都要炸了,差一点就当场抱着邱白晨宣誓他是自己的,没有人可以染指。
 
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心意,生了一下午的闷气,都没能阻止他心底的冲动,还是忍不住强吻了邱白晨。邱白晨的味道和他想象的一样好,他的嘴唇被他吮吸地红肿,脸上是散不去的潮红。他在那里仔细地铺被子,连同他和小初六的一起都铺上了。
 
失忆之后,他头一次生出想要抱一个人的冲动,然后他就抱了。邱白晨的身体暖融融的,身上有着清新的皂角香味儿,让他不想要放手。
 
“贺南!”邱白晨本想着抱了就抱了,要是把贺兰豫之推开还不知道他要怎么样,可是贺兰豫之抱上就不撒手了,好像两个人是连体婴儿一样。
 
“白晨。”贺兰豫之的语气亲昵,把头埋在邱白晨颈间闷笑。邱白晨从没见过他这么幼稚的时候,本来想要推开的手就没去推他,就任由他抱着。
 
“我太喜欢你了,让我抱一会儿。”贺兰豫之得寸进尺,抱着邱白晨不放。邱白晨本来还想着忍忍他就过去了,结果忍了半天贺兰豫之还没撒手,他就直接把他两只手扒开了。今天小初六和何霖一起睡,他就没管儿子,自己去洗漱好了,就回来躺在床上睡了。
 
虽然是贺兰豫之主动表白,然而邱白晨心慌的要死的时候,贺兰豫之还能有条不紊地把今天的账清好了,才把蜡烛吹灭,走到邱白晨的床边,弯下腰,在邱白晨的脸上亲了一下。
 
邱白晨半边脸顿时烧得通红,他紧闭着眼睛,假装自己睡着了。贺兰豫之亲过他,就回到自己的床上睡了。邱白晨并没有直接拒绝他,那么就一定是有机会,他可以慢慢地走进邱白晨的心里。
 
对于邱白晨来说,男人和男人在一起,是件不那么正常的事情。但是在大楚,好南风的很多,虽然大家几乎都要娶妻生子,但因为有一些男人也能生子,若是和这样的在一块,就和正常的夫妻没什么两样了。
 
而贺兰豫之本来就对女人不感兴趣,对男人的要求也高到苛刻,谁能想到他有一天会栽到邱白晨手上呢?
 
这一夜对于邱白晨来说,本来应该是很纠结很煎熬的,可是他还是睡得很好。贺兰豫之则睡得十分开心,早上的邱白晨是被他的早安吻亲醒的。
 
邱白晨睁眼就看到了贺兰豫之的脸,他把被子举起来,直接把头捂在了被子里面,等过了会儿,听到贺兰豫之走了才出来,长出了一口气,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让身下的动静平复了下来。
 
万恶的生理反应。
 
邱白晨等到身下熄火,才起来。这具身体的欲望不算旺盛,因为和贺兰豫之住在一起,邱白晨几乎都是在洗澡的时候顺便解决一下,简单干净。
 
早起的时候一般男人都会有反应,但这反应要是被贺兰豫之发现了,肯定会做出什么事来。邱白晨说不准自己是害羞还是害怕,反正就是感觉无法面对贺兰豫之。
 
“我今天想吃烤鱼。”早上快要吃完饭,邱白晨说道。他之前吃过城东一家饭庄的烤鱼,十分好吃。那饭庄很远,他今天不过是借机将贺兰豫之支开,省得他在自己面前就让自己魂不守舍的,他还要干活呢。
 
他这样说,贺兰豫之点头,笑得眉眼弯弯。吕萍看着这两个人,女人的直觉总是分外敏锐,她觉得这两个人之间的情况不对,贺兰豫之平时根本没笑得这么夸张过。
 
何霖在旁边,听说有烤鱼吃,十分单纯,十分兴奋。
 
“我也想吃烤鱼。”何霖说道,旁边的小初六就学他哥哥,说自己也想吃。
 
“我领他们两个出去玩儿,中午回来带吃的回来,萍姐就不用做饭了。”贺兰豫之在吃过饭之后说道,两个孩子都很开心,又能出去玩儿了,特别是何霖。学堂里十天才放一次假,那十天几乎都不能出学堂,何霖虽然喜欢读书,但是小孩儿就是天性喜玩儿,听到贺兰豫之说带他们出去玩儿,几乎要欢呼。
 
小初六从凳子上面趴下来,他现在已经和大家一起吃饭了,平时还是会喝牛奶,何霖也喝,因为邱白晨说了喝牛奶长得好。
 
他倒腾着两条小短腿,走到贺兰豫之身边,扒着他的膝盖就往上爬。贺兰豫之也不直接把他抱起来,就看着小初六像是爬树一样爬到他腿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好了。
 
“贺叔叔最好了。”小初六抱着贺兰豫之的脖子亲了他一下,笑得又傻又甜。
 
邱白晨任由他们折腾,自己去和吕萍收拾碗筷。吕萍看到他今天都没像往常一样开心,想了想,还是没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或者说,和贺兰豫之之间发生了什么。
 
等到开始做灯的时候,邱白晨就慢慢恢复了状态,抓徒弟们的缺点的时候一点都不含糊。王显把自己新设计的花灯给邱白晨看,邱白晨觉得十分满意,正好最近听曹濂说城南有间铺子可能要出租,价格不算很贵,要是他要的话,他可以帮忙联系。
 
邱白晨算了算他手上的钱,想要买下来那间铺子还差一些,他来了之后赚的钱还还给了杨临县锦绣灯铺的老板一些。不过在他说了自己的难处之后,曹濂提出可以通过商会借他一些用,收些利息,但是相比其他的渠道低很多。
 
那会儿邱白晨说是要考虑下,对于贷款做生意他不抗拒,就是怕时机不到。而现在看到王显已经有了做新样式的花灯的能力了,他觉得时机到了。
 
32.千里之行(二)
 
邱白晨并不想要徒弟们都分开住,不然平日里没什么交流也不好,恰好那边的房子又只有门店没有给人住的地方,合了他的心意。王显那边的厢房还是有地方的,做学徒的日子过得总是要苦一些,大家一起来回赶路,一起睡大通铺。
 
邱白晨忙起了其他事情就把贺兰豫之的告白抛在了脑后,他自己溜达着到了商会,去拜访曹濂,询问他是否能够把那店铺租给自己。
 
“今天贺南没来啊。”曹濂放下了手里的活,和邱白晨说道,往常都是贺兰豫之过来的。
 
“秦公子今天没来?”邱白晨没看到秦贤,就问了一句,他觉得秦贤作为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还是很符合他自己的人设的。
 
现在秦贤还在商会里干活,不过不像是一开始,时间长了他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开始的时候还每日早早起来过来,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没了踪影。他和狐朋狗友厮混到了时间,再回家假装自己很勤奋。
 
不过这种事总是瞒不过所有人的,前几天他就被妻子抓包了一次,把她那小娘子气得半死,回去打他那亡妻留下来的孩子。那秦贤在外面又觅得了新欢,对小娇妻也有点腻歪了,遂想到了亡妻的好处,长得也是好看且不会这么凶。他看到了小娘子颇为歇斯底里的一面,心中就有些厌恶,要不是他妻子出身还算不错,不能太过分,他恐怕见都不想见她。
 
秦贤的妻子气得去找爹娘说理,然而秦家二老也看不惯她虐待秦贤亡妻的孩子,不过脸上也不会表现出来,就劝着秦贤的妻子,秦贤就是这样了,不如她尽快生个儿子,好好培养,继承家业。秦贤娘子也没办法,只得如此,仍旧装作体贴入微,却不再管秦贤做什么了。
 
所以现在秦贤几乎都只是每日不知何时来一次,然后就出去耍,有时候甚至是让小厮替他来。商会里的一众人本来对秦公子是什么样的人只是有所耳闻,这下可算是了解得透彻,连带着对秦承弼的看法都有了改变。
 
邱白晨没空去管秦家的家事,他问了一句,曹濂回了一句就结束了。之前贺兰豫之送的那幅字还挂在商会大堂里,每日秦承弼来都会看到,看到一次便恨一次,心结越来越重,和曹濂之间的芥蒂也越来越深。当然,矛盾还处于累积阶段,并未到爆发的时候,所以如今大家表面都还微笑,相安无事。
 
“我想了几日,决定要买那处的房子了,不过现在钱肯定是不够的。”邱白晨说道,做生意的事情虽然他倚仗贺兰豫之很多,但是做决定的一直都是邱白晨自己,他说开就开。
 
“商会可以提供另一部分,利息按照规定来收,用房子做抵押,限期五年内还清,否则就要收回房子。”曹濂虽然与邱白晨和贺兰豫之私教颇深,但是在公事上都是公办的,只提供商会规定内的优惠,不给他们设置门坎。所以即使是秦承弼想要找他们的麻烦,也无从找起。
 
“可以接受。”邱白晨点头,就算是因为经营不善还不上钱,将店铺卖了也就能还上了,不至于到被没收店铺的程度。
 
“那好,我让人去准备需要签订的契约,店铺那边我去和他说一声,让他们把房子收拾出来,好做交接。”曹濂做事一向都效率高。他本身就是商人,凭借着自己的生意就已经家财万贯了,没必要在来办事的人身上克扣,钱赚得太多了也压身。
 
他很喜欢邱白晨对金钱的处置方式,能赚钱,也能花钱。很多人只知道赚,不知道怎么花,赚了钱只想去生钱,却不去为自己做点什么。这种人即使有钱,一辈子也都过得清苦无比,到时也不知道钱是不是能留给孝子贤孙。
 
其实若是邱白晨肯省着些花,现在就能全额买下来那房子了。若是他能够把手里的钱都拿出来,也可以付到九成。但是他开分店是为了生意更红火赚得更多,花的更舒服。要是为了开分店而节衣缩食,那就丧失了他为生活进取的乐趣,因此留了不少过日子的钱,并不克扣自己。
 
他们一大家子和学徒们吃的都是一样的,每日有鱼有肉,多少人都过不起这样的生活。
 
邱白晨和曹濂打过了招呼,就回家去了,开始着手准备开分店的事情,装修之类的都需要什么事先准备的。他在那里勾勾画画,徒弟们做灯,转眼就到了中午。邱白晨勾勒出了一个新店的轮廓。牌匾和门口的走马灯是标志,这些都要做和这边的店一样的。但是在装饰上面要更加精细。
 
那边的店面大,他们可以将灯仔细分类摆放,可以留些地方放上些样式比较新颖贵重的花灯当做是样品,平时可供顾客观看,若是想要,也可以交定金预定,一定时间内交货。
 
辛方城的有钱人多,一个花灯若是不用珍稀的材料,也贵不到哪里去,人家根本就不在乎这么点钱,就只在乎好看。邱白晨就顺着大家的意愿做,大的有气势,小的精致,总是能够让离得很远的顾客都过来购买他的花灯,附近的人就更加不用提了。
 
用刺绣装饰的花灯也是店里的卖点,吕萍要很久才能绣出能做一盏灯绣品,大家想要最好的灯都要抢先预定。他们开业也没很久,至今才做出一盏来,卖给了之前最先预定的客人。邱白晨没有答应其他人的预定,他想着干脆搞个拍卖好了,赶上年节的时候办,到时出些优惠活动,弄得热热闹闹的,既赚钱又能打广告,一举双得。不过具体实施起来肯定还有一定难度,现在就只是想想。
 
邱白晨越想越开心,要把自己的想法都记下来,他正入神呢,就听到了小孩子的笑声,楞了一下,反应过来是何霖和小初六回来了。
 
贺兰豫之……他也回来了。
 
吕萍听到孩子们的笑声,放下手里的绣活出来。贺兰豫之放下小初六,小初六和何霖蹦蹦跳跳进来,一个奔向他爹,一个奔向吕萍。
 
“脸都红了。”邱白晨摸摸小初六红通通的小脸蛋。
 
“饿,吃饭,贺叔叔买好吃的。”小初六笑得开心,和他爹抱了抱就去洗手准备吃饭了。邱白晨抬头看了一眼贺兰豫之,他们的事情还没和吕萍说,所以贺兰豫之大庭广众之下还不能做什么。
 
这让邱白晨的心里有了点底气,然而贺兰豫之不能说,不代表他不能做,他走到邱白晨身边,看着没人看向他们这边,就伸手在邱白晨腰后捏了一下。邱白晨一下子就站得笔直,而后就逃开去吃饭了。
 
贺兰豫之看着邱白晨落荒而逃的背影,笑得玩味。
 
“萍姐,你下午歇着吧,整日绣这些东西对眼睛不好。”邱白晨吃过饭说道,吕萍点头。因为她的绣品买了高价,现在手里的钱是很够用的。她以前绣的东西不比现在差,却只能勉强养家糊口,而和邱白晨一起合作之后,已经攒下了不少钱,何霖可以去最好的学堂读书。
 
她仍旧每日绣花,做饭,虽然仍旧是妇人的活计,却不再困囿于深闺。她不必没日没夜地干活,为了培养何霖而付出一切,平时也会出去走走,和邻里交谈,交些朋友。
 
“嗯。”吕萍点头,本来想要和邱白晨说也注意休息,然而邱白晨休息的本来就比吕萍多,他现在做灯就凭自己心意,徒弟能做的就让徒弟们做。王显已经开始领正式师傅的工钱,他说自己要攒些李臣成亲时的份子钱。如今的王显已经接受了李臣要成亲的事实,听到别人提起他也不会觉得怎样了。也是多亏他年轻,才能这么容易放下。
 
“萍姐,你要是有时间教教他们几个做饭,教好了他们一起做也快一些,将来也好娶媳妇。”邱白晨说道,吕萍每天都要管他们三餐,又要绣花,邱白晨就突然想到既然平日里打扫卫生的事情都是学徒们做,那么做饭他们也可以来啊。
 
“嗯。”吕萍对着邱白晨笑,点点头。邱白晨从来不和她客气,所以她也不会和邱白晨客气。
 
“我最近想着要开分店,还要再招几个学徒过来学手艺,还在王显那屋住,到时候你就把他们几个都教会了,做得好大家吃,做得不好自己吃。”邱白晨眨眨眼睛,想和吕萍再多说会儿话,完全不想去见贺兰豫之。
 
然而,小初六向他发出了召唤,邱白晨只能一步一拖,不情不愿地过去陪儿子睡午觉,等到小初六睡着了,就被贺兰豫之抓包。
 
贺兰豫之一只手扶着他的腰,和他贴着脸,互相蹭了蹭,就分开了。这样轻微的接触,像是羽毛轻轻刮了下邱白晨的心尖,他脸又红了。
 
33.千里之行(三)
 
在这之后,贺兰豫之的接触一直都是轻柔的,一触即逝的,让本来无所适从的邱白晨觉得有一点意犹未尽。贺兰豫之总是能趁着各种时机来和他亲近,抱一下,亲一下,或者只是看着他笑。邱白晨觉得自己快要疯了,他仍旧无法确定自己的心意。
 
因为他觉得,面对着贺兰豫之这样明晃晃的勾引,应该凡是个人都会上钩的。到底是真的喜欢还是被迷惑,邱白晨是不知道的。
 
“贺,贺南。”邱白晨的心脏砰砰乱跳,他呆呆地看着贺兰豫之,贺兰豫之贴过来,亲了亲他的嘴唇,没有进一步,只是轻轻的接触。邱白晨一瞬间觉得自己什么都能答应他了,如果他说要和自己在一起,他大概马上就会答应。
 
然而,贺兰豫之亲过了,就回去睡觉了。他躺在床上,回味着刚才的感觉,手心是汗湿的,心也在乱跳。
 
他只能在邱白晨的面前装作自己丝毫不紧张,却瞒不了自己,这导致他落荒而逃。
 
邱白晨看贺兰豫之都去睡了,心里有点哀怨,但是现在贺兰豫之的蛊惑时间已经差不多过去了,邱白晨才不会自投罗网,他还要当鸵鸟继续闷头在沙子里面呢。
 
两个就这么睡了,夜里静悄悄的,贺兰豫之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衣服,身上带着长剑,与人搏斗。他身边七横八竖地倒着几个人,身上都流着血。他往自己身上看,自己身上也在流血。那些人对他穷追不舍,他一边和他们搏斗一边去找安全的地方。
 
梦里的慌乱仿佛是真的一样,贺兰豫之的呼吸急促起来,他翻了一个身,在梦里,他一直都在跑,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了求生的本能。
 
他就一直在跑,一直在跑,不知道跑了多久,终于将他们甩掉。他都来不及处理身上的伤口,只是稍微休息了一会儿,就继续走,想要到一个他们不会找到的地方。
 
他看到了一个人的背影,那个人的身形有些熟悉,只是他来不及想这些,直接掏出身上的匕首,扼住他的脖子。
 
“别说话。”他听到自己说道。
 
他觉得有些晕眩,可能是失血过多,又一直赶路的缘故,他身上其实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只要对方稍微挣扎,就能将他挣脱。
 
“你,你是谁?”他听到他所挟持的人说道。
 
“贺……”
 
梦境戛然而止,早上的阳光射入房间,唤醒了贺兰豫之。贺兰豫之睁开眼睛,摸摸自己的胸口,忘记了晚上究竟做了什么梦,为什么会这么慌乱。
 
他从床上起来,去看隔壁床上还在睡觉的邱白晨,摸摸他的额头,低头亲了他一下。邱白晨的睫毛抖了抖,也睁开眼睛,脸颊红红的,用一种贺兰豫之非常喜欢的眼神看着他。
 
“早啊。”贺兰豫之说道。
 
“早。”邱白晨觉得自己几乎都要习惯贺兰豫之的早安吻了,他坐起来,看到贺兰豫之垂在身侧的手,鬼使神差地伸过手去碰了碰。
 
“怎么这么凉?”邱白晨问。
 
“做了噩梦吧,但我不记得是什么了。”贺兰豫之没有随便拿谎言搪塞邱白晨,邱白晨看他的脸,贺兰豫之的脸果然有些苍白,竟然是有点楚楚可怜的味道。
 
“不记得就好。”邱白晨说道,做梦只要不记得一般就不会对人产生什么不好的影响。他和贺兰豫之收拾洗漱,顺便把要开分店的事情说了。
 
“我昨天去和曹濂说了开分店的事情,他那边正在准备,准备好了就过来叫我们过去。”邱白晨道,“新店的设计我放在书房的抽屉里了,你看看,有哪里需要改进的。”
 
贺兰豫之已经收拾好了,点点头,过去拿出他的图纸看。邱白晨在做花灯和画画方面都不错,设计的店面看着也挺好看的,不过其中也有些不太对需要注意的地方。贺兰豫之拿着邱白晨常用的炭笔在上面修改,这笔要比毛笔容易使用的多,至于握笔姿势,他看了邱白晨用了几次就学会了。
 
他们在这边改图,那边学徒们正和吕萍一起做饭。煮煮粥蒸个包子还都算是简单的,连带王显在内的学徒家里的都苦,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做饭,也都基本懂得流程,只是没什么人教,做出来的东西也就是勉强能吃。
 
吕萍带着这群小子包包子,初时大家包出来的都不太好看,包到最后,就都还不错了。粥也煮好了,吕萍去切了点咸菜丝,浇上辣椒油,端上去大家一起吃。
 
辛方城这边的人不嗜辣,口味比较清淡。不过邱白晨喜欢吃些有辣味的东西,所以平时也会准备些辣椒花椒等作料,大家吃惯了,就觉得没有辣味儿仿佛缺了点什么。
 
今天的包子们长得没有往日的匀称好看,不过学徒们都十分高兴,包子出锅之后就开始寻找自己做的来吃。邱白晨挑了个长得好看的,放在贺兰豫之的碟子里面,然后若无其事地自己又拿了一个吃。今天的粥里加了红薯,甜甜的,很好喝。
 
贺兰豫之低头吃包子,他和邱白晨挨着做,就用另一只手轻轻地戳戳邱白晨。邱白晨感觉到了他的动作,但是没动,两个人就这样暧昧着吃完了饭,又去忙各自的事情。
 
邱白晨要准备开分店用的灯,贺兰豫之也要出去采买各种用具,还要找合适的掌柜和伙计在那边干活。这边的掌柜和伙计已经做得颇为熟练,加上邱白晨给的月钱高,还会给他们提供自用的灯。因此在贺兰豫之询问的时候,掌柜便介绍了他的一个朋友给贺兰豫之,也是做了很多年的掌柜了,若是他能来,生意肯定做得顺畅的多。
 
伙计们也说自己昔日的朋友听说他们的待遇也有想来的,等到他们回去了问问他们要不要过来。贺兰豫之点头表示感谢,不过也要他们说清楚,想要来必须先通过考察。
 
大家自然也都应了,毕竟当初进来的时候也是被考察过的,小心驶得万年船的道理大家都懂得。
 
这样便省去了贺兰豫之的力气,之后大家介绍来的人也都很符合条件,除了其中的一两个有些溜奸耍滑,贺兰豫之就没要。那新的掌柜和主店的掌柜年龄相仿,长得方正一些,为人也十分和气。
 
不过学徒还是要挑选的,这次再收三个,仍旧是跟着邱白晨学艺,都算作邱白晨的徒弟。这边能够找到的学徒,大多不是辛方城本地人,有些是从外面逃难来的。贺兰豫之挑了六个带回去,让邱白晨去考校。本来是想要收三个,但是这六个里面除了两个手有点笨的,另外四个都还不错,年纪小,也聪明。
 
索性不过是添副碗筷的事情,邱白晨就直接都收下了。贺兰豫之去买了几床被子,让他们在王显的房间住下。
 
所有事情都在有条不紊地筹备着,邱白晨也没太着急,那边的店面很干净。贺兰豫之每天在那边看着装修的事情,小初六在家里玩儿。他两岁了,邱白晨之前照着前世的记忆,给他做了一副木制的积木,装在一个小箱子里面。木块都是邱白晨自己削,亲自打磨光滑。小初六这个年纪正好能搭搭积木,锻炼下手指的灵活度。一般小孩子玩积木能玩到五六岁都还不腻呢。
 
小初六像邱白晨,虽然精力充沛,但其实是安静的性子,做事情专注。学徒们做着花灯,小初六在邱白晨身边搭积木,邱白晨做招牌的走马灯,好大一个,比小初六都高。
 
“爹爹,看。”小初六觉得自己搭的积木非常好看,就叫邱白晨,和他炫耀。邱白晨仔细看了看,虽然看不大出他到底做了什么,不过还是摸摸他的脑袋。
 
“初六最厉害了,这个积木怎么搭的这么好啊。”
 
小孩子总是喜欢被夸奖的,小初六听了邱白晨的话美滋滋的,他站起来,满院子走,好像在找什么好玩儿的东西,最后到了厨房,在橱柜里找到了他最爱吃的奶糕。
 
“姑姑,我要吃奶糕。”他又去吕萍那里,眼巴巴地看着吕萍,吕萍看到他那小模样就想笑。
 
“嗯,给你爹也吃一点。”奶糕是吕萍今天做的,还没拿给他吃,哪想到小孩到处乱跑就看到了。
 
“嗯。”小初六这才回去拿奶糕,端着小盘子过去,给他爹喂了一块,想了想,又喂了王显一块。
 
“哥哥吃。”小初六笑得甜,王显停下手中的活,他手不干净,就由小初六喂到他嘴里了。给了王显之后,小初六才捧着奶糕在自己的小板凳上坐下,边看邱白晨做活边吃。
 
34.千里之行(四)
 
锦绣灯铺的分店在年前开业,正好赶上了大家采买年货的时候。要过年,本来忙碌的人们都闲了下来,所以来围观的人就特别多。
 
店中仍旧是花灯打五折,邱白晨还摆出了一些灯谜,猜对灯谜则有奖品。奖品有花灯,也有其他的东西,都是他之前所准备的。大家的积极性非常高,都来猜一猜,万一猜对了,便能够得到好东西。
 
这次的开业也是热热闹闹的,大家白天过来凑热闹,晚上没怎么黑的时候门口点亮了很多花灯,引得路人驻足观看。夜深了之后,人们才逐渐散去。
 
邱白晨忙活了一天,晚上回到家之后,坐在浴桶里面,舒服得恨不得直接在里面睡着。他听到外面贺兰豫之悉悉索索的声音,今天他们回来的晚,小初六已经睡了。
 
邱白晨闭着眼睛,慢慢地就忍不住打起了瞌睡,不知道做了什么梦。不知他到底睡了多久,突然感觉到有人碰了碰他的肩膀,这让邱白晨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睛,回头看,是贺兰豫之。
 
“累了吧。”贺兰豫之语气十分温柔,邱白晨趴在浴桶边缘看他。此时两个的关系相比之前已经有所增进,不过邱白晨还是没有下最后的决定。他看着贺兰豫之,贺兰豫之本来想给他捏捏肩,顺便占占便宜,然而邱白晨却一直回头看着他。
 
“一会儿水凉了,你洗好了快点出来。”贺兰豫之说道,然后就走了出去。邱白晨看着他出去,这才打起精神来把澡洗了。他心里有一点希望和贺兰豫之接触,但是又有点犹豫,就只好笑着看着他,贺兰豫之是知情识趣的人,自然也就明白他的意思。
 
邱白晨洗好了穿着亵衣出来,贺兰豫之本想要给他揉揉捏捏,然而想到他自己也是忙活了一天,一身的汗味儿,是生怕会被邱白晨嫌弃,于是就过去换了水洗澡,等到他洗好了回来的时候,邱白晨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头发还没干呢,先别睡。”贺兰豫之的头发也是湿漉漉的,他擦到半干,看着邱白晨放在枕头边上的毛巾,叹了口气,这样明天起来要头疼的。他试图把熟睡的邱白晨唤醒,然而邱白晨迷迷糊糊地听到他的声音,却睁不开眼睛,嘴里不知道咕咕哝哝地再说什么。
 
贺兰豫之抱起他的上身,让他坐在床上,脸冲着他靠在他的肩膀上。贺兰豫之慢慢擦拭着邱白晨的头发,邱白晨的头发乌黑浓密,怎么擦都是湿湿的,也难怪他会就这样睡了。
 
不过怀里抱着自己喜欢的人,贺兰豫之当然不会感到厌烦,也不会困倦,他轻柔地将邱白晨的头发擦干,然后才让他继续躺下睡觉。
 
贺兰豫之看着邱白晨的睡颜,想了想还是没在他睡着的时候继续占便宜,只是多看了他两眼,自己也去把头发弄干,然后睡了。
 
第二天,邱白晨起得仍旧很早,吃早饭的时候打了个哈欠。他不太记得昨天晚上后来发生了什么,不过起来的时候头发没有被压得翘成卷毛,昨天应该是头发干掉的?邱白晨心里猜测着昨晚后来发生的事情,想着贺兰豫之后来到底占没占他的便宜,想着想着就吃完了早饭。
 
吃过早饭,学徒们收拾桌子洗刷碗筷,邱白晨作为师父老怀甚慰,坐在那里陪着小初六玩儿。小初六早上起来也非常精神,抱着他爹不放手,父子两个一起玩儿,看起来也是一幅其乐融融的景象。
 
开了分店之后,没多久就过年了。大过年的,大家也就不出来,都在家里过年,走亲访友。过了初七,各种店铺才陆陆续续开门,十五之前,锦绣灯铺又开始忙碌起来,十五所用的花灯很多。
 
辛方城的灯会每年都由府衙委托商会举办,今年也是如此。以前敏王在京城的时候就不会邀请他必须来,而这几年敏王已经到了辛方城,每年府衙都想要请他过来主持各种仪式,然而他每一次都推拒了。
 
从小长在深宫之中,到了封地也未曾出现过,这个大楚唯一的王爷,敏王,简直是神秘莫测。
 
今年,秦承弼仍旧给敏王投了拜帖,希望能够见到敏王,然而结果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京城那边,小皇帝表彰敏王的政绩,给他赏赐,敏王便上京去了。
 
这日还未到十五,邱白晨和徒弟们正在赶着做花灯好出售,店里突然来了一群人。
 
那是三个男人,都穿着丝绸衣服,颜色虽然低调,但仔细看,衣服所绣的花纹非常精致。邱白晨看他们长得普通,没什么感觉,对于客人他都是欢迎的。
 
而贺兰豫之看出了其中的门道,就客气了一点。
 
“请问哪位是这里的老板?”那三人中个子最矮的人说道。
 
“这位是邱老板。”掌柜指着邱白晨介绍道。
 
那小个子打量了邱白晨一番。
 
“邱老板,久仰久仰。”他说道。
 
“请问您贵姓?”邱白晨问。
 
“鄙人姓刘。”那小个子回答。
 
“刘老板。不用客气,咱们后头坐。”邱白晨说道,这么多人都在前面实在碍事,便带着他们到了客厅坐下。
 
“小显你去给客人泡茶。”邱白晨吩咐,他和贺兰豫之坐下来。
 
“您的口音听起来不像是本地人,是来买花灯的么?”邱白晨问道。
 
“邱老板英明。”那小个子点头,“我们从遂城来,听说邱老板所做的花灯十分精美,因此想要订购一些,回到遂城售卖。”
 
遂城距离辛方城有千里之遥,他们来到这里也要走十几天的功夫。邱白晨没想到自己的名气竟然这么大,能吸引到这么远的地方的人来。
 
“做生意我们自然是欢迎的。”邱白晨道,“不知道各位需要什么样式的花灯,各要多少?”
 
“我们可否先看看邱老板这里有什么样式的花灯,都是什么价格,再做定夺?”那小个子说道。他们一行人来到这边,就是带着各种货物回到家里贩卖,不止花灯一样,他们会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所以还要细细挑选。
 
“我这里有花灯的图样,刘老板你们可以看一下。”邱白晨拿出店中售卖的花灯的图样,刘老板拿来看,又给旁边的两个人看,三人交头接耳,似乎是在对这些花灯做出评价。
 
“实物我一会儿去让学徒拿样品过来给各位看。店里的样式并不是全的,有些灯不会摆在前面出售,但是可以接受订做。”邱白晨介绍,贺兰豫之见他胸有成竹,便没有说话。王显泡好了茶过来,给每个人都倒上,然后贺兰豫之就站起来,和他一起去仓库里挑选花灯样品出来。
 
“这些图样上都有价格,如果刘老板需要的量大,我在价格上可以优惠一点。”邱白晨说道。
 
“多谢邱老板。”那小个子明显十分满意这些花灯,对于邱白晨开出的价格觉得也是可以接受的。
 
之前邱白晨和莒北国进行比赛的事情已经传到了他们那边,而也有一些花灯流动过去。遂城不如辛方城经济好,花灯技艺也要落后很多,但是当地矿产丰富,有钱人多。许多人都非常喜欢邱白晨的花灯,然而路途遥远专为了买个花灯也不合适,市面上就冒出了很多假冒的花灯来。
 
然而假的终究是假的,能看出伪造的痕迹。锦绣灯铺的花灯上面加过了邱白晨特制的防伪标识,很容易看出真假。
 
于是就有人起了心思,正好要到外面贩货回来,便来到邱白晨的灯铺,准备买花灯回去。
 
他对于价格并不担心,因为遂城里,伪造的花灯价格都是邱白晨店里的几倍,真品的价格甚至能够达到十几倍。刨除掉运输的费用,也能赚上不少。
 
“我们能不能回去慢慢研究?”那小个子男人拿着花灯的图样问道。
 
“不用急,在这里慢慢看,明天再说具体的数量。”邱白晨说道,意思就是不能拿走。那三人也是做生意的,自然懂得邱白晨是什么意思,心里不太乐意但还是留在这里,继续看,等到很晚了才走。
 
第二日,他们便定下了需要的花灯数量,和邱白晨签了契约,付了定金。邱白晨这里还有一些存货,他清点了一下,剩下的花灯还需要做上一个月。
 
正好那些人也并不着急,他们会在附近收些其他东西,所以约好了时间过来取货付钱。
 
中间并无波折,一个月后,邱白晨准时交了货,保质保量。而那些人也非常满意,还多付了一些钱,高高兴兴地将花灯运了回去。
 
在这之后,邱白晨这边就经常接到其他地方的订单,锦绣灯铺的招牌越来越响,可惜邱白晨不能在外面开分店,便只能签有限的单子,就是这样,他又要教徒弟,又要做花灯,每日都忙的要死。
 
不过目前邱白晨还是做得十分开心的,直到他接了很大一宗的单子。
 
35.千里之行(五)
 
邱白晨的日子除了做花灯赚钱,就是平平淡淡加上平平淡淡。时间久了,鸵鸟的头埋在沙子里也习惯了,就可以无视虎视眈眈的贺兰豫之。新年已经过去了四个月,人间四月天已经是芳菲落尽的时节。
 
小初六两岁半了,说话也更加清楚了一些,平时和贺兰豫之在一起的时候,贺兰豫之常常读书给他听。他也看邱白晨画画,邱白晨也会给他一只炭笔,甚至是毛笔,让他拿着纸自己画。
 
可能是因为继承了邱白晨的艺术天赋,小初六随便画的东西虽然抽象,但还是挺和谐的。邱白晨把他画的画都存起来,等他长大了,懂事了,好给他看。
 
邱白晨小时候家里还算是富裕的,那时候他爷爷做花灯赚钱还不少。他和父母有很多合照,从出生,一直到十几岁,记录了他的点点滴滴。
 
后来,他父母出了意外过世,那些照片就被封存了起来。爷爷白发人送黑发人,郁郁不乐,一夜之间头发白了一半,人看起来老了十岁。
 
不过那个时候他家里的条件也还是可以的,他边上学,边和爷爷学做花灯,参加很多的灯展,和爷爷的老友们学习。
 
那时候的日子还是很好的,邱白晨乐观开朗,长得白白净净,长辈们都喜欢。然而后来花灯越来越卖不出去,爷爷的身体也越来越不好,他过世那天,邱白晨哭了一夜。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他已经不怎么去想以前的事情了。不过他对小初六的教育很细心,不能拍照,就用别的方式留下印迹,让小初六长大了好有的回忆。他也会努力地赚钱,活得长长久久的,好长长久久地陪着儿子。
 
邱白晨把小初六的东西整理好,放在大箱子里面,落上锁。昨天他刚刚接了一个大宗的单子,对方付了不少的定金,花灯的价格给的也很高,不过他们需要有人将花灯运送过去,送到了地方,再付全部的货款。
 
最近他做的外来的单子赚了不少,那些商人都愿意出比原价更高的价格来收购他的花灯,因为邱白晨太忙了,能做的花灯数量有限,就只能价高者得。
 
之前买新店面的钱已经都还上了,现在还盈余不少的银子,都放在贺兰豫之那里。邱白晨和贺兰豫之算了一笔账,如果将这次的这宗大生意做好了,那赚的钱应该足够他们买个新房子来住的。
 
现在家里人太多了,住得太过拥挤。小初六慢慢长大了,所需要的活动空间也越来越大,邱白晨就开始把买新房子的事情提上了日程。
 
他刚刚做了打算,就有生意送上了门。
 
“就算是赶工,这些灯也要做上三个月。”邱白晨在那里算账,贺兰豫之坐在他身边。
 
“还要算上运输损耗的部分,比例之前的客商都有反馈。”他说道,“差不多要三个半月吧,我和孩子们都快一点做,时间应该来得及,手脚快的话也许还能早一点完工。”
 
“不过要谁去送?”邱白晨歪歪头。
 
“我去。”贺兰豫之道,“家里这边谁都离不开,我送过去,处理好了就回来。”
 
邱白晨点头,确实是贺兰豫之最合适。他又有功夫,他们这次运输走大路,中间应该也遇不到太多的事情。他盘算好了,就开始和徒弟们加班加点地做花灯。
 
现在第一批学徒已经有了独立做灯的能力,邱白晨能挑出的不合格的花灯不到一成。第二批的学徒们还差着点,所以就由王显带着他们做,出错的大概有两成,也不算很高。
 
邱白晨自己则更快了,他做完了自己的,还要检查徒弟们的。徒弟们听说了做完了这次的花灯就能搬到大房子里面,也是干劲十足,大家怀着对大房子的憧憬,准时地做好了花灯。
 
做好之后,贺兰豫之这边运输的队伍也都准备好了,将花灯全部装载,随时可以出发。邱白晨看着一车车的花灯,仿佛是看到了一箱箱的钱在和他招手。他乐呵呵地送别贺兰豫之,无视了贺兰豫之复杂的表情和眼神,等他们走远了,就抱着小初六回去歇着。
 
这三个多月实在是太累了,所以邱白晨干脆给徒弟们放了三天假,给他们发了奖金,让他们出去玩儿,喜欢买点什么就买点什么。
 
徒弟们都走了,邱白晨就在屋子里看着小初六。小初六很久没和邱白晨玩这么久了,因而十分兴奋,玩得非常开心。
 
但是时间一长了,他就开始觉得不舒服。
 
“贺叔叔呢?”小初六撅着嘴问道。
 
“你贺叔叔出门了,要过一个多月回来。”邱白晨说道,他不会哄骗小初六。
 
“爹爹。”小初六搂着邱白晨的脖子,“我想贺叔叔了,我想贺叔叔和我玩儿。”
 
小初六眼泪汪汪的,他从小就是贺兰豫之带大的,其实对他比邱白晨要更加依赖一些。刚开始还没觉得怎么样,时间稍微长一点,就很不习惯。
 
这时候的邱白晨还在想小初六实在是太敏感了,看来应该给他买点好吃的弄点好玩的转移下注意力,对于贺兰豫之离开的这件事情非常的习惯。
 
等到晚上吃过了饭,大家休息了一会儿,邱白晨看着徒弟们也都回来了,没有留在外面的,就带着小初六去洗澡睡觉。
 
小孩子身上热,所以小初六的洗澡水都要比大人的凉一些。小初六光着小屁股坐在小浴桶里,邱白晨给他洗澡,儿子一动,水就溅到邱白晨身上一点。小初六咯咯笑,洗过澡穿上衣服,抱着他爹给了个大大的晚安吻。
 
然后就上了自己的小床躺下来,邱白晨给他掖好被子,在他身上轻轻拍了几下。小初六睡觉很快,最开始还在装睡,眼睛闭得紧紧的,后来就呼吸均匀,睡熟了。
 
邱白晨看他睡熟了,就也去洗澡,洗完之后穿着亵衣出来。
 
“贺南,你要不要洗啊。”他问道,说完了才想起来贺兰豫之不在。往常洗澡水都是贺兰豫之收拾,今天邱白晨就只能自己来收拾了。
 
他把洗澡水倒掉,然后上床睡觉,刚刚躺下,突然觉得哪里不对,他想了想,才想起来蜡烛没吹灭,这事平时也是贺兰豫之做的。
 
到这个时候,邱白晨还是没有怎么样,这些习惯是有贺兰豫之的时候养成的,没有的话他自己也能照顾好自己。邱白晨吹熄了蜡烛,没多久就睡着了,等到早上起来,自己收拾好了,又给小初六穿衣服,洗漱。
 
因为贺兰豫之不在,吕萍还要做绣活,邱白晨就自己带着小初六,吧积木摆出来让小初六玩儿,自己做花灯顺便看着徒弟们。小初六玩了会儿积木,突然站起来,颠颠地跑到屋子里面,拿出一本书。
 
“爹爹,我要听这个。”小初六说道,平时贺兰豫之都给他读书听的。虽然大多数的故事之类的小初六都是一知半解,但是非常喜欢听,他要是哪里不懂,还会追着贺兰豫之问,贺兰豫之也不会恼,都会给他解答。
 
邱白晨接过那本书,里面都是繁体字,不过他能认得七七八八。邱白晨放下手里的花灯,让小初六坐在他腿上,给他读书。小初六听得认真,问题也多,经常问的邱白晨哑口无言,暴露了他文化水平比较低的本质。
 
“爹爹不懂啊,等你贺叔叔回来给你再讲好不好?”邱白晨读得头晕眼花,作为一个习惯了白话文和简体字的现代人,竖版繁体文言文对他来说真是种折磨。好在小初六也不强求邱白晨,乖乖点点头,自己也看那本书,顺便问邱白晨那些字都念什么。
 
等到小初六的读书时间过了,邱白晨就想不能总这样吧,贺兰豫之要走这么长时间,他一个做爹的不能这么拖后腿,于是就在每天对账之后,又去读书,研究书里的意思,好第二天给小初六讲。
 
没有了贺兰豫之帮助的傻爹每天都在为儿子的教育问题操心,做什么都要自食其力。更可怕的是,邱白晨发现自从屋子里只有他和小初六之后,他竟然睡得都没有以前安稳。他总是下意识地去叫贺兰豫之,然而什么都没有,没有贺兰豫之会笑着看着他。
 
贺兰豫之离开了七天,邱白晨觉得自己的生活似乎都被打乱了,充满了无所适从。他生活里的方方面面都有着贺兰豫之的痕迹,随时都可能想起他,想起来的时候心里酸酸的,想要写信和他说点什么,但是等到信到了那边他都要回来了,就没写。
 
此刻,邱白晨在这边煎熬,已经走了一半路的贺兰豫之,也遇见了麻烦。
 
36.千里之行(六)
 
“贺公子,咱们今天就停在这里吧。”因为这次的货物很多,所以贺兰豫之在辛方城的镖局找了镖师护送,这部分的钱也是那边收购花灯的商人付。镖局里的镖师都是常年走江湖的,经验丰富,他们和贺兰豫之轮换着守夜,以防出事。
 
“好。”一路上都沿着大路走,至今他们也没遇见什么意外和危险。今天晚上天黑之前他们赶到了城里宿下。不过这是座很小的城,城中百姓不少,不过穿着都十分一般,走了一路也没见过一个富贵样子的人。大家多了个心眼儿,贺兰豫之和镖师们找了个地方住下,打发着人去买些吃的回来,因为这边的客栈竟然是不提供食物的。
 
他们一行几十个人,浩浩荡荡,进城之后就格外引人注目,路上有许多人侧目。贺兰豫之不免得警惕了一些,买的食物到了之后大家先检查下里面是否加了什么东西,确定没事之后才一起吃了。
 
“贺公子,今天就我们兄弟值夜吧,你好好休息。”贺兰豫之昨天守了一夜,今天看着有些困倦,大家进了城,便稍微安下了心。
 
“嗯。”贺兰豫之点头,表情依旧冷冷淡淡的,和在家里的时候的热情完全不一样。他又去清点检查了一遍货物,确定没问题,才去睡。
 
因为昨晚他们露宿在野外,贺兰豫之没怎么睡,今天安定下来,这一觉贺兰豫之睡得很沉。他正梦见邱白晨,怎么看怎么可爱,脸上忍不住露出了笑容。然而却看到刚才还好好的邱白晨突然变了脸色,一步一步地远离他,用一种惊慌失措的眼神看着自己。
 
那不是邱白晨!贺兰豫之的脑子突然炸开,他醒了过来,听到外面一片嘈杂。
 
贺兰豫之深呼吸几次,起来穿上外衣,拿好了剑轻轻打开门观察外面的情况。
 
现在是半夜,外面却被火光照亮,好像有人在那里争执。
 
“贺,贺公子!”贺兰豫之出了门,看到镖局的一个镖师跑过来。
 
“贺公子你醒啦,快去看看,来土匪了!”那镖师说道。
 
“好。”贺兰豫之握着剑,走到前面,就看到领头的镖师正在和一个彪形大汉交涉。
 
“贺公子,你来了。”那镖师本来以为能够和这土匪讲通,出一点钱就算了。然而这土匪实在是贪心不足,非要他们一半的货款,不然就兵戎相见。
 
镖师在贺兰豫之耳边说了土匪那边的要求,贺兰豫之点点头。
 
“还要多说什么吗,动手吧。”贺兰豫之笑笑说道,他突然惊醒,本来心里就憋着气,此时更是不想客气。那土匪头子可能也没想到他们会真的选择动手,听了贺兰豫之的话脸色也是一变。不过转念又想,他们不过是几十个人的小队伍,他们山寨在这里占山为王多年,怎么样对付他们都足够了,到时候就能劫到所有的东西。
 
贺兰豫之不客气,土匪那边也不会客气,两方瞬间便在客栈门前开战,竟然都没人觉得奇怪。其实这座小城如此荒凉凋敝,也是因为衙门不作为,和土匪沆瀣一气,土匪时常下山打劫,才弄得这里的人都穿不上好衣服,吃不饱饭。
 
他们都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不报官,听到外面有动静就赶紧把门窗关紧,小孩子也不能哭,否则引来了土匪就麻烦了。
 
贺兰豫之的队伍人不多,他也没有急着上去打。那土匪头子一直看着他,知道他是队伍的首领,想要擒贼先擒王。贺兰豫之虽身负武艺,但是相比镖师们还是差上了不少的,所以也就没有逞强,一直站在后面。
 
“后退!”人群中突然响起叫声,土匪和镖师们都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都往后退了几步。然后所有人就听都到几声震天的炸裂声,伴随着人的惨叫和呻吟声。几颗火雷投入到土匪的队伍,火雷威力巨大,土匪们对于这种时髦的玩意儿并不了解,也不知道趴下躲避,当即就被炸死炸伤二十多人,剩下的人看到这样的情况,也是战战兢兢的,生怕再来几个火雷。
 
“上。”土匪那边因为火雷乱作了一团,贺兰豫之示意镖师这边趁着他们慌乱快刀斩乱麻。镖师们都是练家子,武艺精湛,此时更是趁他病要他命,上去直接把还能行动的土匪了结了。那土匪头子身上也中了一刀,他被其他土匪护在中间,所以现在还没事。他因为刚才的火雷变得十分暴怒,在人群中找到了贺兰豫之,突然扑到贺兰豫之身后。
 
贺兰豫之感觉背后一紧,举起剑转身便去挡那土匪头子的攻击。那土匪头子小山一样,力气颇大,拿着的那把大刀坚硬无比,只听“铿”的一声,贺兰豫之的剑被斩断成两截,虎口崩裂,但也挡住了这次致命的攻击。
 
贺兰豫之不管伤口直接弃剑,运气向后躲避,他的速度要比那土匪头子快上很多,因而对方追不上。土匪头子已经失去了理智,看着自己已经没有了胜的希望,就只想要贺兰豫之陪葬,于是疯了一样追赶贺兰豫之,丝毫不管他的手下们已经被镖师们砍瓜切菜,剩下的活人都被绑了起来。
 
镖师们处置好了土匪们,便过来看贺兰豫之,几人围攻,将那土匪头子抓住。土匪头子的刀被扔掉,大家将他五花大绑,再无招架之力。贺兰豫之脱困,拿着镖师提供的纱布包裹手上的伤口,脸上却不见一丝喜悦的模样。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静静看着前方,好像在想些什么。
 
“贺公子,你怎么了?”领头的镖师给伤口上着药,问道。
 
贺兰豫之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摇摇头,表示没事,手上包扎好了,直接就回自己的房间去了,剩下的事情都留给镖师们处理。
 
他们这边脱险,本来镖师们想要报官,把土匪们交给官府。却听客栈老板说,他们这里是土匪和官府勾结,官府要是知道他们处理了土匪,怕是还要找他们的麻烦。
 
那镖师头子想了想,这样的事情他们也不是没见过,虽然他们江湖人最讲究道义,然而不能对上官府,他们继续留在这里确实有些危险,便召集所有人,马上上路。
 
贺兰豫之坐上马车,在车里小憩。镖师们走得很快,等到第二天天黑的时候他们便到了最近的大城。这边要繁华的多,看起来应该不会像是之前那边那么凶险,于是大家便停下来休息。
 
“今天没写家书么?”贺兰豫之今天多花了些钱,晚饭吃得好一些犒劳镖师们。镖师头子啃着个鸭腿,看到贺兰豫之在发呆,就问他。他往日总是在吃饭的时候不知道在写什么,镖师头子忍不住问他,他说是家书。镖师头子还想着自己果然是大老粗,不懂他们读书人的弯弯绕绕,出来才多久就要写家书。不过每日看他写,也习惯了,今天没看到贺兰豫之写家书,觉得有点奇怪,就过来问问。
 
“已经够了。”贺兰豫之低声道,然后低头吃东西,镖师头子也看不到他的表情。贺兰豫之吃过之后就到车里睡觉,到了晚上的时候才出来守夜,但脸色一直也不太好。
 
好在他们接下来就没有遇见什么麻烦事,顺顺利利地将东西送到了地方,拿了钱回来。那边也很慷慨,特意犒劳了镖师们,然而贺兰豫之没有出席,问他怎么了,只说是身体不舒服。
 
镖师们都是五大三粗的汉子,心里觉得贺兰豫之好像有点矫情,但是也没说啥,人家不舒服就是不舒服呗。贺兰豫之就留在房间里,坐在床上打坐运气,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这边平安无事,但也未传回捷报。邱白晨那边越来越煎熬。他掐算着时间,想要知道贺兰豫之他们到了哪里,路上顺不顺利,有没有遇见什么困难。他这几天精神颇为不振,天天做梦都能梦到贺兰豫之,一般都是梦到他对着自己笑,偶尔还会梦到他亲自己,甚至做一些更加亲密的事情。
 
等到醒过来的时候,邱白晨就发现下面湿湿的,又要悄咪咪地起来收拾。他看着镜子里面脸色红润的自己,知道自己八成是栽了。
 
“真是磨人的小妖精啊。”邱白晨把亵裤晾好,小初六还没醒,天有一点亮了,他点了蜡烛,找出一张信纸,自己磨了点墨,慢慢写起来。
 
都是些很羞于说出口的话,邱白晨可能是还沉浸在梦境里,就写得十分直白露骨。他根本就没敢去想象如果贺兰豫之回来了,看到这些信会是什么反应。其实他觉得他应该没有胆子把这些给他。
 
邱白晨边写,边低低地笑,脸红成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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