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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怪汤屋(综 灵异)下——抽鬼

 第110章:异象X神官X食心恶鬼

 
妖山?
 
林笙回头看了看那座上层被半笼着雾气的山, 有些不太确定,“你们说这是妖山?”
 
那两个武士打量了一下他们一行人(不确定他们有没有看到茨木),大概是看他们几个人都仪表不凡,并且晴明和林笙都穿着狩衣, 两人对视了一下决定将这附近村子里发生的事情说出来。
 
也算是警醒一下这几位似乎身份不凡的路人。
 
原来是差不多一个月之前, 这里竟然开始在夜里下起了雪, 但是在天一亮, 却又什么都看不到了, 除了那座被称为风神山的顶上还能看到一些。
 
本来大家只觉得可能是今年的气候有益,但是后来在雪夜中开始出现家畜丢失的情况, 最后丢失的家畜越来越多越来越多,人们纷纷把家畜藏在进了屋子里, 但是很快新的情况又出现了……
 
“后来有一天, 有去风神山的林子里打猎的人, 都在回来的路上意外失踪了, 这时村子里的人才开始真正紧张起来, 村子里的女巫只会一些简单的医术, 没有什么法力, 只好派人去请来的镇上高僧。”
 
“宝齐大师来这里之后,家畜丢失的情况没有了, 但是却依旧听见雪夜中的鬼哭狼嚎, 宝齐大师说山中有妖在作怪,所以这才设了结界将整座山封起来,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失踪的几个人也被法师施法寻了回来, 可惜却像是失了魂一般,法师说只有消灭掉妖怪才能将他们的魂找回来。”
 
所以说,他无论如何占卜都会被挡住,是因为那位宝齐大师设下的结界?
 
晴明摇了摇扇子,“可是这不是风神的山吗,又怎么会有妖怪作乱?”
 
那名武士将放在刀上的手收了回去,“你们有所不知,这里的神社早就废弃了,根本没人会去那里,谁知道会住进什么奇怪的野灵?
 
宝齐大师慈悲,为了不让村子里的百姓继续受到侵扰,这才留在这里,准备彻底将山中的妖怪除去。”
 
之后晴明又陆续的问了一些其他关于这座山的问题,以及,关于这里曾经住着的,庇护着这一代地方的那位风神。
 
不过这两个年轻的武士显然不清楚,只道听过祖辈提过一些。
 
“谁知道是不是真的,毕竟没有人亲眼所见,而且如果真的有那位风神的话,他会允许这些妖怪来惊扰村民吗?”
 
是啊,如果那位风神真的在这里的话,又怎么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呢?
 
可是如果当时风神不在呢?
 
想到一个月前差不多就是他们发现风麒麟被污染,在苍叶林作乱,并将风麒麟带回来的日子。
 
那位风神那时候大概在那个时候就离开了,或者说是被人带走了。
 
但是有人偏偏在这时候作怪的话,他们可以试想,是有人想利用这些村民对付堕落成妖的风神吗?
 
那两个武士在镇上的护卫队就职,这次是因为村子里出事被委派回来协助宝齐大师的。
 
在知道他们是从京都来的之后,那两个武士看起来变得热情了不少,在嘱咐他们没事千万不要靠近那座山之后,还为他们指了一条去镇上的近道,大概是怕他们这些京城里的人住不惯他们这些乡下小村落。
 
博雅转向晴明,“怎么样?”
 
晴明用扇子敲打着手心,“这里有点蹊跷。”不光是事关风神,还有关于附近村庄发生的事。
 
林笙和茨木默默对视了一眼,虽然后者别开了,不过他想,他们大概又碰上搞事的了。
 
因为这个人与妖交叠的时代背影,所以像阴阳师、巫女、驱魔师、法师之类的职业非常盛行,并且几乎在每个地方都会有寺庙和神社之类的场所,并且设有神官寮(可能是阴阳师也可能是巫女)。
 
镇上的神官似乎没想到这件事竟然惊动了京城里的大阴阳师,当他将晴明他们邀请进他们这个简陋的神社时,还有种在做梦的感觉。
 
他竟然在他们这种小地方,见到了那位传说中的阴阳师之首——安倍晴明大人!
 
这是何其有幸!!!
 
平安京作为一国的首都,自然是全国人民注意的焦点,在京城所发生的事情一些比较有名的大事或者大人物,自然也会被人绘声绘色的传下来。
 
对他们这些小地方上的神官来说,阴阳师安倍晴明大概就是如同神一般的存在了,完全是遥不可及的人物。
 
更何况如果他没认错,那位背着弓身材高大,样貌英挺青年就是晴明大人的至交好友,源氏一族的源公子源博雅大人,至于其他两位……
 
那位抱着一只狐狸的军俊秀青年也一样穿着与晴明大人相似的神官服,看起来气质不凡,应该也是京城里阴阳寮里的阴阳师,至于另一位……
 
他不敢看那个银发青年的眼睛,身为神官这几年的经验让他意识到,那位即使收敛了气势也依旧看起来无比危险压迫的男人,可能并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人,或者说不是人类……
 
能化身成人类,并且在大白天现身于石井的妖怪,根本不是他们这些只见识过一些不成气候的小妖小灵所能想象的。
 
听说强大的阴阳师拥有可以和妖灵签订契约并驱策的本事,看来果然名不虚传!
 
这么想想着,神官看着他们的眼睛不禁又亮了几分。
 
这位名为弘彻的神官还很年轻,老神官宏明因为一次退治病倒了,一直昏迷再也没醒来,所以这里就先交由他的大弟子也就是弘彻管理。
 
这县官更加倾向于礼佛,再加上宝齐法师的名头更大,所以这门可罗雀的神社看起来格外的简陋冷清,人也非常的少。小神官似乎很怕怠慢了他们,时刻候在身边,端茶递水亲力亲为。
 
淳朴很好,神社简陋什么的,这都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是……
 
对于那个用一种近乎狂热一样的发亮的眸子盯着晴明看着的小神官,博雅只觉得眉头突突直跳。
 
尤其是在看到晴明那送消息的纸片式神飞回来,还背着个纸条的时候,如果不是有人在场,博雅怀疑那小神官估计要跪下喊大师了。
 
虽然他知道晴明那家伙在京城里的时候就很招人,那些个达官贵人恨不得供着他,但是他没想到连一些小地方的神官都没漏网,博雅怀疑那小子看到晴明之后估计连自己姓甚名谁都要忘记了。
 
偏偏晴明却像是没发现似的,还笑着跟着那小子叨家长里短,虽然他知道晴明其实是在变相打听一些其他消息,但是看他们聊得那么开心还真是有点不爽。
 
最后说到病在床上的老神官时,晴明提出去看一下。
 
毕竟是在一次退治之后病倒的,如果是一般的生病,那自然是可以慢慢调理,但是如果是被一些邪气侵染的话,那就非常要命了。
 
博雅当然想同他一起,不过晴明压下了他的肩膀,说道:“博雅,你先留在这里吧。”然后转向林笙,“林笙我们一起过去。”
 
林笙点点头,对坐在旁边的茨木说道,“在这里等我。”
 
吃饱了挣扎着上了车之后,小崽子过了没多久就睡着了,林笙看着同样趴在蒲团上的小白,干脆把小崽子也放了过去。
 
然后大殿里除了两只睡着的“萌宠”,就只剩下懒洋洋的茨木和脸有点臭的博雅。
 
在茨木斜躺下来,准备眯一下的时候,博雅忽然跟他搭话了,“那个……你跟林笙究竟是,怎么一会回事?”
 
茨木眨眨眼,“什么怎么一回事?”
 
博雅看起来有点难以启齿,“就是……你们,你们怎么看对眼的?”
 
“看对眼?”茨木打了个呵欠,“大概是因为他很可口吧,看着就很有食欲,忍不住就想藏起来,吃掉那种……”
 
博雅:“……”果然妖怪看人的方式就是那么另类……
 
等等……
 
“难道你和林笙在一起就是因为他好吃?!”
 
博雅有些难以置信,可是他又没有看到林笙有哪里缺了的样子,这个妖怪难道在跟他开玩笑?不,他觉得他们大概还没有那种交情。
 
茨木童子:“当然了,难道看到可口又喜欢的人,你难道不想一口一口吃掉他?”
 
博雅:“……”我才不会想到要吃人!!!
 
但是当他看到茨木像是在回味一般的暧昧神情时,博雅这才恍然大悟,这家伙说的“吃”好像不是他想的那种吃啊!!!
 
想到那次在西国看到这两人搂在一起密不可分的亲吻,博雅就更加确定了!没、没想到他们真的已经发展到了这么亲密的关系。
 
看着不自在的博雅,茨木挑了挑眉,“所以,你这是……看上安倍晴明了?”
 
博雅听到他的话先是一愣,随即那张英俊的脸刷的一下涨红,“我、我才没有想吃他!”说完之后,忽然发现自己的话好像哪里不太对,又像是怕他误会似的补上一句,“不是,我是说我才没有看上他!”
 
茨木童子又懒洋洋的打了呵欠,一副你说怎么样就怎么,但特么跟我完全没有半毛钱关系的模样,“嗯,我知道。”
 
博雅:“……”不,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像知道的样子!
 
所以说,这只妖怪还是果然很讨厌……
 
这座神社其实是神官们的住所,相当于晴明在平安京里的阴阳寮,前方是可以祈福和祭拜神明的大殿,后面则是神社里神官们的住所。
 
林笙和晴明跟在小神官后面,绕过走廊一道去了老神官的房间。
 
几人才刚靠近老神官的房间,还未进入,就感觉到了一股若有如无的邪气,晴明和林笙对视了一眼,看两人都感觉到了。
 
门被拉开了,小神官连忙侧过身,“晴明大人,小林大人请进。”
 
房间不大,很安静,因为窗户没有打开有些阴暗,但是却并不闷,甚至能闻到一丝清淡的花香,大概是因为矮桌瓷瓶上的野花。
 
一个头发花白干瘦的老者躺在榻榻米上,面容有些痛苦,看起来格外的苍老,他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仿佛死去了一般。
 
但是他没有,因为他胸口还在起伏。
 
但是他的胸口处却压着一团浓重的黑雾,这大概就是他一睡不醒并且日渐消瘦的原因。
 
晴明说了声“失礼了”,便将盖在老神官身上掀起,拉开里衣,果然看到左边胸口处有一个恶诅的标记,已经覆盖了整个做胸膛。
 
“这是什么?!”小神官有些惊讶,他记得前天帮师傅擦拭身体的时候还没有看到。
 
“如果我没看错,这应该是食心鬼的留下的标志。”是作为猎物的标志,但是为什么老神官没有被吃掉,恐怕是因为他多年的修行保护住了他。
 
晴明让林笙靠近,那股压在老神官身上的邪气立刻不淡定了,开始疯狂的想往老神官呆呆身体里钻,可惜却这么都进不去,只能散开笼罩在他的全身。
 
晴明现在能做的,就是只能暂时帮老神官驱除那些附着在他身上的邪气,虽然他用符咒暂时抑制了邪气,但是要想消掉这被标记的恶诅,必须要消灭食心鬼才行。
 
最后林笙将引出的泉水交给小神官,看着他喂老神官喝下之后。
 
看着自家师傅明显变好的脸色,小神官非常感激,在要离开之前,他招了来自己那腼腆的小师弟让他看住师傅。
 
他自己没什么做这行的天赋他很清楚,这里的一切都是靠他师傅撑起来的,好不容易还有个还算争气的小师弟,可是小师弟才不到十岁,师傅的东西还没能教给他呢,要是就这样去了,这里也就真的废了。
 
晴明和林笙在门外等他嘱咐好师弟之后几人才一齐走了,不知道是不是小说和英美的烧脑剧看多了,林笙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他和晴明对视了一眼,然后两人一同转向了小神官弘彻,他们也许能从老神官遇害那里得到些线锁。
 
原来宏明老神官是和宝齐法师一同去寻找那几个失踪的村民们才遇害的。至于为什么那两名武士没有提到宏明,无外乎就是因为他倒下了,那些年轻人觉得他是个老神棍,没有真材实料,最后还要对手的人帮忙才救出来了。
 
因为当时弘彻和小师弟弘时也一起去了村庄,师傅不放心他们便让他们在外面守着,至于去了风神山下的森林发生了什么事,也只有宝齐大师及他手下的几名僧人和昏迷中的宏明。
 
不过弘彻还记得宝齐在命人将师傅送回来的时候,脸上露出的笑容非常的邪恶,弘彻有一瞬间觉得毛骨悚然,过后他也不知道这笑是他臆想出来的,还是震动看到了。
 
小神官告诉他们,其实之前武士说的对,宝齐法师坐镇之后,那个村子在夜里确实已经没有再出现家畜丢失的情况,但是镇上其他的村落却出现了,只是数量比较少,没引起太大的注意。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们的猜想就只需等到今夜就能得到答案了。
 
回到大殿,林笙就看到小白靠躺在坐垫上,小崽子正把它当成坐垫抱着自己蓬松的尾巴睡得正香。
 
至于另外两个人,博雅坐在矮桌前不知道在想什么,看起来脸色似乎不太好;至于茨木,林笙以为他睡着了,所以走过去的时候特地放轻了脚步,但是对方在他靠近的时候却蓦地睁开了眼睛。
 
那金色的眼睛在有些昏暗的大殿里显得格外的亮。
 
这个镇子不是很大,出现夜晚飞雪的也就是只有靠近风神山的那个村子,也是整个镇上最大的,离镇上最近的村子,至于其他村落只是零散的坐落在其他方向。
 
晴明和林笙一起,将一堆纸片式神散布在镇子周围的村庄,到时候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他们这边就会马上得到消息。
 
林笙还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行动,说不兴奋是假的,毕竟谁在年少时期还没做过什么中二梦呢?
 
当然他们也没有忘记他们此前来这里的任务,是为了寻找风神一目连。
 
晴明下车的时候就把式神布置在那里了,至于山里那个结界的突破口,他们还在找,不过在找这个突破口的,应该不只是他们。
 
将小白和小崽子留在镇上的神社里,林笙他们一行人乘上轮入道蒙上一层结界在风神森林的上头在哪里守株待兔。
 
果然,深夜,当白雪开始在夜中飞舞的时候,几缕游魂似的黑雾出现了,它们与附着在老神官恶诅上的气息是一样。
 
而于此同时,布置在周围村落的纸片人也察觉到了异状。
 
林笙将带着“证物”的东西连同纸片人一起召回,没想到却带回头一头在哆哆嗦嗦喘气的牛……
 
眼看着就要随着纸片人落到车厢里了,茨木眼疾手快一个拳头把那头肚子上空了个洞的牛打了出去……
 
“……”
 
茨木甩甩手,看着将目光集在他身上的几人,有些疑狐,“这样……不对吗?”
 
晴明摇摇头,“不……你做得很对。”
 
就算轮入道可以用妖力自行扩大自己的身体,但是这触不及防塞一头大黄牛进来,他们估计要被挤到外边去了……
 
林笙也是一阵无语,他还以为不见的都是鸡鸭之类的比较不会引起太大响动的禽类,没想到那妖怪直接往最大的下手,这真是触不及防。
 
当然触不及防的不只是他们,还有底下正在探查情况的食心鬼。
 
因为刚才触不及防的那头牛,以及茨木那敏捷的一个拳头,他们的位置也算是暴露了。
 
几个人干脆就现身下来了。
 
雪在夜风中诡谲的飞舞着,在这万籁俱寂的林中,他们平时能感觉到的山中之灵的气息仿佛在雪中消失了。
 
他们还未来得及思索着其中的诡异,周围忽然就出现了很多的火把,缓缓往他们所在的空地上聚集过来了,看他们的衣着,手里还拿着斧子或者锄头,应该都是村子里的人。
 
为首的是一个看起来慈眉善目的和尚,他穿著名红色的袈裟,头带毗卢冠,看起来已过中年,但是从他的轮廓中仍旧能看出年轻时英俊的模样。
 
但是人觉得不舒服的是他身上的气息。这个和尚的气息依旧是人类,却有种腐朽的感觉,他身上能感觉到灵力,但是同时也被邪气笼罩,这个和尚绝对有问题,而且是问题很大那种。
 
他们在打量着对方,对方也在打量着他们,在他的目光落在林笙身上的时候,茨木皱起眉,将人拉到了身后。
 
沉不住气的村民举着斧头毫不客气的道,“你们是什么人?!”
 
“在下是天宝寺的和尚,法号宝齐。”为首的和尚双手合十,“不知道几位施主在深夜来此所为何事?”
 
“你、你们是……中午在山脚下碰到的那几个……”
 
这时候人群中那两个年轻的武士认出了他们。
 
晴明摇着扇子在纷飞的白雪中更是显得风华绝代,“好巧,我们又见面了。”
 
“等等,那是什么?”
 
很快人群里又出现了别的声音,大家的目光又被吸引过去了。
 
那头牛的黄黑色的尸体在白色的雪落满了地面格外的明显,本来肚子上开了个洞被挖出了内脏,再被茨木一个拳头从上空打下来,血已经流了一地,已经开始僵硬了。
 
牛对于他们这些以耕种为生的老百姓来说,简直就是命根子。
 
大家立刻就把怀疑的目光转向了他们。
 
晴明干脆亮出了阴阳寮的牌子,说明了来意。
 
不过他说的当然不是寻找风神,而是说他们奉命前来除妖。
 
在看到那头牛身上开的洞,再看到这位名为宝齐的和尚,以及人群中几个散发着死亡气息却恍惚站在人群的年轻人之后,晴明就已经知道倒是是谁在背后搞鬼了。
 
他和林笙猜得没错,凶手就是眼前已经被吃了心的“宝齐”。
 
不过他不明白,为什么食心鬼要联合村子里的人一同对付那位早已经被忘却的风神?
 
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第111章:一目连X荒X鬼迷心窍
 
“阁下是京城阴阳寮的阴阳师?”
 
宝齐看起来并不相信, 他笑了,那张笑脸在映照着摇曳的火光中显得有些有些狰狞,“贫僧这等小地方没机会见过如此珍贵的东西,至少贫僧不明白, 既然阁下是来帮助除妖的阴阳师, 为什么要这种时刻才现身?如果贫僧的感觉没出错, 那只牛应该是从你们藏身的地方落下来的吧。”
 
阴阳寮的牌子, 在京城可能大多数的人都会认得, 但是对于离京较远的这些老百姓来说,完全就是你们这些高大上的城里货这里人压根没见过。
 
果然经过宝齐这么一说, 村民们看他们的眼神就更可疑了。
 
“胡说八道!”
 
博雅看他颠倒黑白,上前一步挡在晴明面前, “你们认不得阴阳寮的令牌, 这个东西能认出来来吧?”
 
“这是……”宝齐借着火光看清了博雅手中的东西, 脸色忽然变了变, “龙胆纹?”
 
博雅腰间挂着的那块玉牌上面刻着源氏一族的家纹, 而且玉牌只有源氏一族的宗亲才会有。
 
即使没亲眼所见那传说中的玉牌, 但是毕竟是皇室贵族, 源氏一族的龙胆纹即使是乡下小镇的百姓也是知道的。
 
博雅看着他们淡淡的开口,“既然知道这是什么就让你的人让开吧。”
 
他行走在外, 从不会特意去借助家族的力量, 他也从未有过流着皇室血液的自己与常人有何不同,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无论如何也要变强的心。
 
“源公子此言差矣,”宝齐再度恢复成了和蔼的笑容,仿佛刚刚突变的脸色只是他们的错觉,“据贫僧所知,陛下举行了秋收祭典,所有皇室宗亲必须到场,今天应该就是开坛仪式了,尊贵如源公子又怎么会在这种山野地方呢?”
 
宝齐睁开了眯着的眼睛,那双黑色在映着跳动的火焰,诡谲而狰狞,“阁下们不会是想借助这些贵人的身份,躲避什么吧?你们的身上,可是还沾染着妖气呢。”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直直看向了挡住林笙的茨木童子。
 
果然,跟在他身后的百姓们立刻就举起了手动的武器,如果说刚刚只是怀疑,但是听了宝齐的话之后,已经完全相信了。
 
尽管宝齐没明着指出他们是“妖怪,”但是他话里的暗示已经足够让这些被妖怪折磨如此之久的百姓往他想要的方向确信了。
 
原本安静警惕的群众开始躁动起来。
 
“果然,我就说,这些人偏偏这种时候出现,还长得那么好,怎么看都不像一般人……”
 
“以前就听老人说过有人姑娘被迷进林子里到现在都找不回来,应该都是这些妖怪做的吧?”
 
“这世道真乱,不只是女妖出来勾人,连男妖都出来了……”
 
被当成男妖的几个人纯种人类:“……”
 
好吧,这姑且算是种夸奖和肯定吧……
 
“大家别被他们的样貌骗了,说不定他们就是这一切背后的凶手!”站在宝齐身后那个看起来样子木讷无神的武僧忽然说话了。
 
他的声音诡异嘶哑,眼神空洞,但是没人注意到这些,大家都只因为他的话回想起了之前担惊受怕被盗无门申述的日子。
 
“没错,一定是他们!”
 
“要不然好好一头牛,好端端的怎么会跑这种地方?”
 
寻常百姓家,牛完全就是不可替代的劳动力,讲得难听点几乎比人还要贵,晚上一定会拴好,甚至为了防止被偷盗还留人看着。而且还是这种特殊时期,谁不是连鸡鸭都看紧了,更何况是牛?,
 
所以唯一能解释的就是——它是被偷到这里!
 
这帽子可就扣大了!!!
 
但是百姓们的情绪却越发激动了,更因为此刻“妖怪们”都是人形,所以连对于妖怪未知的恐惧都忘记了。
 
茨木看了眼眼前有些得意的宝齐,低声说了句,“林笙,躲到后面去。”
 
林笙放开他的手,顺便叮嘱了一句,“他们都是寻常百姓。”意思是出手不要太重……
 
宝齐刚伸出手,对他那些躁动的“枪子”们说了“大家稍安勿躁”,却在听到茨木的话时忽然顿住了,继而在转向林笙的时候,眼睛亮了起来,不是形容词而是真的在眼中看到了一抹若隐若现的光。
 
他慈悲和蔼的模样变了,看着林笙的眼神变得贪婪而邪虐。
 
要是说之前还有些疑虑的话,他现在几乎敢肯定了。
 
林笙,就是那个汤屋小林老板的全名啊!
 
就算他真的得到了风神的身体以及龙心,但是,也依旧要得到这些蠢货的供奉才能真正稳固蜕化成神,但是如果能吃掉到那个叫身负生命之泉的人类……
 
林笙没发觉自己又被盯上了,只是觉得那个之前装得滴水不漏的和尚,好像忽然变了,继而开始放飞自我了。
 
宝齐暂时收回严重过的贪婪,施了个法术,对着身后的村民说道,“大家不要害怕,贫僧已经将这几个妖道束缚,大家可以尽情向他们复仇了。”
 
宝齐这么一挥手,村民立刻在夜雪中看到了林笙一行人被制服并且绑缚的幻觉,只是这时候他们依旧不敢轻举妄动,直到有人先出手了。
 
几个明显没有神智,摇摇晃晃的村民举着锄头往他们这边走,随即带动了好些个跃跃欲试的村民。
 
晴明皱起了眉头,这种时候不管动不动手吃亏的都是他们。
 
这时候的雪花飘落得越发狠了,这估计也是食心鬼使的把戏吧,这东西恐怕不仅能让人产生幻觉,还能起到控制人心的作用。
 
至于他为什么不直接用自己的能力完全控制,而是用这种更加迂回的方法,那就要问食心鬼本人了。
 
******
 
“你要去救他们?”
 
银发的神明顿住了,回过头,金色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看着背后黑发的青年,“这段时间,很谢谢你的照顾。”
 
“为什么?”
 
一目连看着结界外飘落的雪,“他们身上有我的妖气结晶,是风麒麟让他们来的。”
 
他身后的青年明显不相信,冷笑一声,“你只是打算救那些找你的人?”
 
一目连低下头,“他的目标是我,是我连累了我的子民。”神龙感觉到了他的沮丧,连忙低下头蹭了蹭自己的主人。
 
“哼,子民?”
 
身后的青年终于从漆黑的神社中走了出来,身材修长面容俊美,一头青丝漆黑如墨,几乎融入了这无光的夜色中。
 
青年似乎被他的话刺激到了,一向淡漠的脸上出现了初遇时的怒意,“你竟然到现在在还把他们当做你的子民?真不知道该说你是天真还是愚蠢。”
 
天真还是愚蠢……他也不知道。
 
只知道从一开始尝到那份温暖而宝贵的信任之后,就再也无法忘却。
 
那是曾经信仰他给予他爱的子民,不管怎么他们改变,在决定了的那一刻,他守护他们的决心将再也不会改变。
 
是的,不会再变了,即使他最后选择堕落成妖。
 
“不管怎么样,荒,谢谢你。”
 
一目连看了看山顶上那堆满了的,散发着阵阵邪气的白雪,谢谢你帮我,也谢谢你在我无能无力的时候帮我守护了我的子民。
 
“一目连大人走掉了……”
 
一只带着头盔的恶鬼从神社飘了出来。
 
被叫做荒的青年站在原地冷着脸,不置一词。
 
恶鬼凑近自己心情恶劣的主人,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荒大人,我们……要跟过去吗?”
 
******
 
晴明和博雅会顾及一下人类,但是茨木童子就没那个耐心了。
 
宝齐和尚的算盘打得很好。
 
如果他们不出手,想必这些被煽动的愚民也不会让他们好受,而他也可以乘虚而入夺走那个人类;
 
如果他们出手的话,那就更好了,那位传说中爱民如子的风神大人能不能忍受自己的子民因为自己而死?不,他应该会像上次那样毫不犹豫的现身吧。
 
最后就算他们逃走好了,也不过是坐实了他们是妖怪的事情,对他而言也是有利而无害。
 
果然逃走不是他们的风格,也许说他们也来不及要走,茨木一阵妖风就甩了过去,那些个打头阵当前锋的直接像麻袋一样飞了出去。
 
林笙看着那些被摔得七扭八歪的村民,嘴角抽了一下,“不是说出手轻一点吗?”
 
茨木头也不回,“放心,还摔不死。”
 
“……”
 
是摔不死,但是看起来也差不多半死了好嘛……
 
可是那些被宝齐法术迷惑的村民都像是没看到似的,前赴后继的冲了上来,连带着那些明显摔得晕过去的村民竟然也像是没有魂魄一般,颤巍巍的爬起来,抓着锄头一瘸一拐的冲过来继续群殴他们,仿佛被鬼迷了心窍。
 
博雅拿弓将几个抬起锄头就往他们头上砸的村民扫了出去,他皱着眉头看着落在雪地上渐渐熄灭的火把,看起来非常不爽,“这简直没玩没啊!”
 
既不能练手又不能伤到,简直不要太憋屈!!!
 
博雅觉得表示非常郁闷。
 
林笙却忽然注意到了一件事,之前站在人群最末的宝齐消失了。
 
这时候林笙的脚下忽然一紧,一只黑色的手从雪地里伸出来,紧紧抓住了他的脚踝,开始用力往下拖。
 
第112章:子民X人心X风神之佑
 
林笙脚下忽然一紧, 一只黑色的手从雪地里伸出来,紧紧抓住了他的脚踝,开始用力往下拖。
 
他被抓得整个人往后倒了一下,摸出一张符咒正想出手。
 
“风符破!”
 
一道金色的光从他背后飞了过来, 削断了那只黑色的手。
 
同时茨木童子回头抓住了林笙。
 
一阵大风呼啸而来, 一个上头银发发尾透着浅蓝的青年乘着和一条金色的龙出现在他们面前, 出现在黑暗的雪夜中, 们的出现让正在疯魔着的村民忽然停了下来。
 
他们的表情似乎挣扎了下, 但是很快又在纷飞的雪中变得空虚麻木。
 
“一、目、连!”
 
宝齐再度出现了,他有些痛苦的按住右手, 明明上面没有任何伤口,但是那只手却以一种极不自然的样子耷拉着, 并开始以肉眼所见的速度变黑, 然后枯萎。
 
“吼——”
 
神龙对宝齐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咆哮!
 
那个身上充满着腐朽气息的和尚, 身上有着那个刺伤他心脏的妖怪的气息。
 
林笙回过头, 终于看到了那位为了心爱的子民甘愿堕落成妖的风神。
 
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 这位神只并没有加入阴阳师式神的卡组, 所以他并没有看过一目连的立绘, 唯一的印象大概是地狱少女里面那个黑发小帅哥。
 
他本以为风神会更加威风一些,好吧他身后的龙以及额头上的犄角确实是很拉风没错, 但是他真的没想到对方会是这样一个身材娇小(原谅他的用词, 比起其他妖怪中的大个子,他确实略显娇小),面容漂亮而宁静的青年。
 
啊, 对了,他见到了一目连了!
 
那就表示,悬赏任务完、成、了!
 
晴明用了清净符,但是村民们被食心鬼的雪侵染得太久,想要让他们脱离食心鬼的暗示,还需要一些时间。
 
一目连从神龙身上下来,抬起手,“风神之佑”的绿色保护盾将他们完全围住,抵挡住了村民们的攻击,但这样下去终究不是办法。
 
“你果然出现了。”
 
虽然没有抓到那个人类,但是他等的人也确实出现了。
 
宝齐笑了起来,此处的雪已经大如鹅毛,“看啊大家,不要那才才是山中真正的妖怪,想要吞噬掉你们所有人的妖怪啊!”
 
“妖怪!”
 
“妖怪!要杀死那只妖怪!”
 
被迷惑的村民们随着宝齐的话语念念有词,手上的攻击越加肆无忌惮,伤了自己和旁人完全不自知,仿佛完全失去了痛觉。
 
一目连皱起眉头,将双手抬向空中,一道浅绿色的结界从他身上扩散出来,被那柔和光芒所笼罩的地方,空中飘落的白雪全都消失了,疯魔中的村民的动作也开始缓慢下来。
 
神龙看着他好不容易积存的力量就这么散了出去,心疼得要命,“一目连大人……”
 
“无妨。”
 
知道它要说什么,一目连没有犹豫,还是将自己仅存的力量释放了出来。
 
堕落成妖之后,他的力量终究还是出现了转变,无法带来福祉,但是守护他还是可以做到的。
 
林笙和晴明同时也一起启动了清净符,林笙在将力量注入的时候,突发奇想将空间泉水也一同注入了其中。
 
他和晴明力量与风神的光芒融合在一起,符咒中注入的泉水随着光芒洒落,那些举着锄头不断往风神之佑的盾上冲上来的村民们终于停了下来,
 
村民们看着盾牌后面有些完好无损,既没有伤到也没有被束缚几个人,顿时呆住,在看到恢复成本来面貌,黑紫色的鬼手正抛着黑炎球团的茨木童子,立刻被吓得退了回去。
 
一目连撤走了风盾,走上前,说道:“大家且都冷静一下吧。”
 
龙在古代一直都被当成一种象征着皇权祥瑞之兽,看着眼前的神龙以及龙的主人,村民顿时就有些动摇了。
 
“宝齐大人!”
 
这时宝齐身边的武僧忽然大叫着搀住了宝齐,“是这些妖怪伤到您了吗?”
 
宝齐摇摇头,看起来还是那样的慈祥和蔼,他咳了一下,竟然咳出了一口黑色的血,“只要能保护大家,贫僧怎么样都无所谓,只是贫僧道行不够,还是让大家被迷惑,受了伤。”
 
除了受到暗示被控制的村民,所有人都知道村民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但是宝齐的话,却像是在说自己从茨木他们手中保护了村民,却因为不敌他们,所以受伤又让他保护的村民受了伤。
 
这话说得,简直比唱得还要好听!
 
就这么寥寥几句,原本就在迷雾状态中的村民们的动摇马上就又倒了回去。
 
即使有些眼中还有疑虑,但是人在紧张的时候往往会有从众的心里,所以很快那些想倾向于风神的村民也缩了回去。
 
仿佛洒落在他们身上的光芒和他们亲眼所见的龙全都是假的的。
 
人心是世上最难以捉摸的东西,复杂难言。
 
它随着言语不断摇摆,可以在你一无所有的时候给为你声讨助威,也可以在你再无所依的时候落井下石。
 
无法用真假来衡量,因为它们聚集的地方,往往是声音最大的方向。
 
就如同现代的网络,谁抓住了节奏,谁走向了最主要的方向,就意味着此时的它们被掌握在谁的手中。
 
一边是忽然在夜里冒出来的自称是阴阳师和贵族的人类,以及一个同样忽然冒出来的带着一条龙的男子;另一边则是为他们尽心尽力除妖,尽心尽力保护了他们的法师,这对他们来说几乎不用选择。
 
因为法师受伤,不敢再靠近村民们只能说用声讨发泄他们的怒意,与妖怪对峙,这对常人来说这几乎是难以想象的事。
 
但是今天,他们的恐惧似乎都消失了,心中累积的不满仿徨和愤怒随着宝齐法师的话语越滚愈大。
 
谩骂和指责不够,手里的锄头地上的乱石都被当成了武器。
 
明明早已经习惯了时光变迁中的孤寂,可是当失去的时候,还是会觉得疼,当疼得麻木之后,以为不会有更令人难过的东西了,但是他的子民告诉他,还有。
 
“啪嗒”
 
一颗石子砸在他的额上,划破了他的额头,落了下来。
 
这点小小的攻击对此时对身为妖怪的一目连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但是他却觉得疼得厉害,偏偏他自虐似的不想躲开。
 
他挥退了神龙,站在风盾面前,也许就像荒所说的,他大概真的需要可以死心的理由吧。
 
但是当第二颗第三颗继续砸过来的时候,那些石头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一般,悬浮在他前方,然后落下。
 
“你是傻子吗?以为这点苦肉计他们就能向着你?!”
 
冷淡嘲讽的语调,明明不屑却又带着些许恨铁不成钢的怒意。
 
一目连回过头,身后不远处,风神山的结界裂开了,修长俊美的黑发青年走了出来。
 
他手持着一个亡灵般的骸骨,背后跟着的亡灵化成了一条红白鳞片的神龙,以睥睨天下的姿态走到了他们身边。
 
“看吧,这就是你不惜一切想要保护的子民,他们将你当成妖怪,利用着你的守护想要除掉你呢!”
 
“荒大人!”
 
这时神龙稍稍安心了下来,太好了,不必担心一目连大人又乱来了。
 
林笙看着路过他们的,画风明显不一样,而且走路带风的大帅比……脑子里顿时弹出了一列的黑人问号,这又是谁?
 
事情的走向似乎更迷了。
 
宝齐的脸色变了又变。
 
如果说之前在这里碰到了阴阳师,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可是他却得到了同等价值的回报,因为他们带来了生命之泉的主人。
 
只要他有着这些人类在手,不怕不能自保,因为无论是那些阴阳师还是武士也好,都是些自诩保护世界是他们的大意以及职责的蠢蛋!
 
至于那个心软固执的风神就不用说了,他只是小小的利用了几个人,就能将他重创。
 
唯一有点冒险的是那只跟在生命之泉主人身边的妖怪,可是为了他的最终野望,这点冒险在他眼中是值得的。
 
可是现在,又出现了一只冒险程度不亚于那只妖怪的人。
 
而他很清楚,能利用人类当挡箭牌只对特定一些家伙有用而已,反之,那些单键盘则都会变成累赘。
 
他现在不能失败。
 
当尝到神龙心头之血的时候,他就不想回头了,只是一点点就能让他变得如此的强大。他已经不想再去吞噬那些难以下咽的低等心脏了,只要能吃掉龙心,得到风神的身体……
 
为了这个目的,他必须要忍。
 
这个身体已经要不行了,可是他还需要这些无知的愚民,他还不能露出真面目,必须要尽快补充养分。
 
宝齐做手势,想让村民们先行离开,激愤的村民当然不肯,“宝齐大师可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我们怎么能在这个时候丢下他离开?!”
 
“要走一起走!”
 
“没错要走一起走!”
 
“我们是绝对不会丢下宝齐法师的!”
 
“我们要和宝齐法师同进退!”
 
听着开始叫起口号,以及他身后挥动武器的声音,宝齐内心真是苦不堪言!他就是想要支开这群愚民,这样才能更好的脱身啊!!!
 
可是这时候有人已经不准备放他们离开了。
 
茨木童子手中的黑焰弹了出去,落在地上的黑焰炸开了,将两边的人都团团围在了火中。
 
人群再度恐慌了起来,茨木童子往前一步,锄头在他脚下仿佛软泥直接就崴了下去,不过他对那群恐慌的人类没什么兴趣,他想弄死的杂碎只有一个。
 
这时候站在一目连身边的荒忽然伸手拦住了茨木,“既然都要死,那么,让他死得更有价值怎么样?”
 
茨木童子对上他的眼,“你待怎样?”
 
荒冷冷一笑,“等。”
 
第113章:衰败X固执X自食恶果
 
是的, 等。
 
等他的力量支持不住,等他开始露出他的真面目。
 
他那层皮,已经撑不了多少时间了。
 
“我可没那个耐性,”茨木的眼睛危险的眯起, “所有胆敢觊觎吾之物的杂碎, 都该死。”
 
“要不了多长的时间了。”
 
荒看着眼前脸色惨白的宝齐, 宝齐被他那双仿佛深渊一般看不见底的黑眸盯着, 竟然生生的打了个冷颤。
 
他后退了一步, 觉得自己这一盘棋可能一开始就打错了,但现在, 似乎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这个身体早已经死去,是他用自己的妖力维持着身体的活性, 因为他需要这个和尚的名声和光环, 所以在计划完成之前不能让他腐朽。
 
但是, 他被一目连打伤了真身的手, 少了他的“手”在支撑, 这具身体的手已经开始枯萎, 并且往其他的地方蔓延。
 
食心鬼可以在吃掉猎物心脏的同时寄居在那具身体里, 并且能随着自己的意识超控,但是尸体毕竟是死物, 要想维持就要花费一定的力量维护。
 
但是有一点, 一旦那具失去心脏的身体,或者身为维持者的食心鬼受到重大的伤害,无法在短时间内补充力量将其恢复, 那么一旦尸体出现腐败,就会是不可逆转的衰败。
 
宝齐的致命伤开始显露了,在他的左胸口,那被吃掉心脏的地方,开出了一朵朵黑色的血花,鲜红的袈裟被涌出的血液染黑了,腐臭开始从从被遮住的躯体内传出,尸体的衰败正式开始了。
 
“这是什么味道,好臭啊?”
 
风一吹,站在宝齐身后不远的几个村民忍不住捂住了鼻子。
 
“闭嘴!”
 
宝齐像是被那个“臭”字刺激到了一般,忽然大叫着回过了头。
 
他的眼神疯狂,像是只饿极了的野兽,声音尖锐刺耳,像是有人用指甲发狂的刮挠着玻璃表面,这根本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
 
村民们被他忽然的失态吓了一跳,宝气法师从来都是慈祥和蔼待人如同春风,声音温和沉稳让人安心,哪里会像这样?
 
但是真正吓人的还在后面,因为他们在摇曳的火光中看到,他们那位宝齐法师的脸皮,开始像掉漆一样脱落了,一块一块的从脸上掉下来。而他本人却像是毫无所觉一般,只是气势汹汹的盯着他们,那样的陌生那样的可怕……
 
不过短短的几十秒,那张原本还能看出昔日英俊容颜的脸已经变得面目全非。血肉在不断的剥落,在散发着恶臭的同时,侵染了他身上神圣的法衣。
 
看到村民们惊恐的表情,宝齐楞了一下,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用还能动的那只手僵硬的摸向了他的脸,却不小心擦掉的腐烂嘴唇,那露出的血色牙床像是在笑,让人毛骨悚然。
 
“啊——”
 
“宝、宝齐法师怎怎么会变成这样!”
 
村民们惊叫着后退,但是因为身后有黑焰阻隔了退路,只能争相着往旁边退过来,这样一来,反而更靠近林笙他们了。
 
博雅和晴明只是一瞬间的惊异就恢复了,与妖邪战斗这么久,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而其他几个家伙(包括茨木)更是一副料想到的样子,除了林笙……
 
虽然他的表情没什么大变化,但其实他现在整个人都有点不太好。
 
本以为见识过血池和之前朱果啃食着妖怪的场景之后,像是这种掉皮之类的丧尸现象,他完全不会有任何感觉了,但是事实证明——隔着屏幕观看和现场目击还是有很大差别的!
 
啃生肉什么的虽然恶心,但是也抵不过一个人在你面前一步步腐烂掉肉的样子啊!简直就是现实版的丧尸啊,还是正在生成的那种!
 
啊,又是那种恐惧又仿佛看着蛆虫的眼神。
 
食心鬼似乎别激怒了,它在村民开始恐惧着远离他时,忽然发难抓住了一个还没来及远离的村民,抬起手朝着他的左胸口就插了进去。而站在他身边的武僧,不但没帮助那个挣扎的村民,反而僵硬的帮宝齐抓住了他的身体。
 
“啊——”
 
“救命!救救我!”
 
“求求你们救救我!”
 
温热的血染红了他粗布衣裳,他知道他的同伴在恐惧中自顾不暇,根本救不了他,他只能哭喊着将目光投向另一边的人,那些被他们当成妖怪的人……
 
一目连看着那个被抓住的村民的身体刚刚一动,就被人抓住了肩膀。
 
他挣扎了一下,竟然动不了。
 
“荒,你在做什么?!”
 
荒侧过脸,一瞬不瞬的盯着他,“该问这个问题的是我。”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那是一条生命!”
 
“所以,你就活该被遗忘,被背叛?”
 
荒的声音无比冰冷,说话的话像是带毒信子不断舔那些人脆弱的心脏,“你忘记了是谁指着你说你是害人的妖怪?忘记了是谁要烧毁你的神社让你无处可归?你变成这个样子难道不是拜他们所赐?”
 
他当然不会忘记。
 
因为他们是凡人,所以常常会被假象迷惑。尽管有各种各样的原因开脱,但是伤到的地方,还是伤到了,即使愈合了,也依旧留下了伤痕。
 
可那曾经得到的,难以忘怀的温暖和美好却不是假的。
 
即使被遗忘多年,这位神只长情也没有忘记那些给予这一切的子民。
 
一目连没有与他辩驳,但光看他的表情,荒就知道这家伙已经是朽木不化,冥顽不灵了。
 
可是偏偏那些在他看来无比可笑坚持和悲悯,却让该死的让人动容。
 
那些愚蠢的人,何德何能,能得到这样的爱护?
 
而那真正渴望着的人,却什么也得不到,即使付出了一切,得到的依旧只有痛苦的背叛,如此的刺骨和冰冷。
 
曾经挥之不去被绵长于心底的恨意再次涌了上来,但是他在风神那固执的坚持中,荒还是出手了。
 
他确实有想用牺牲,让那些愚民得到他们无知的教训。要想颠覆人心,就必须要让他们尝到自己种下的苦果。
 
但是他的坚持到底没有一目连那么坚定。
 
因为食心鬼没有脱离宝齐的身体,所以他那只腐烂了的手只是扎伤了那个村民的皮肤,并没有真的挖到他的心脏。荒只是挥挥手,就把食心鬼的另一只手削下来了。
 
食心鬼的主体在失去了寄居的身体后会非常虚弱,所以他需要不断的吞食猎物,不断的换下一个寄居者,越高级越强大的心脏,吃下去获得的力量就更大。
 
这也是他为什么伪装成村民,利用一目连袭击神龙的原因,同时也是他想要夺取一目连身体的原因。
 
他在无意在山中看到了乘着神龙的风神,即使被世人遗忘,他也如此的惬意自由。
 
他向往那种肆意,想要脱离这种只能寄居在血腥腐臭和黑暗的生活,可是他却用同样血腥腐臭的手段却抢夺,那就注定他只能活在曾经,自食恶果。
 
宝齐身边的武僧在他吃掉宝齐之后不久,为了不露馅也把他们也都吃掉了,虽然他们还没受伤,尸身还保持活性,但是现在已经没有用了。
 
至于那几个呆滞的村民,他们的情况和老神官一样,因为无法食用,只是被食心鬼下了恶诅的标志,再利用恶诅的邪气超控他们,其实他们并没有被吃掉心脏。
 
老神官是因为自己的修行得以自救,而这些毫无防备的村民,则是因为结界之内有人出手,让他们幸免于难。
 
风神习惯了那个青年在冷傲外表下的心口不一,所以他只是看着,并心怀感激。
 
当宝齐的身体完全衰败之后,食心鬼那恶鬼一样的真面目马上就露出来了。这会等得不耐烦的茨木正想出手,却忽然听到林笙背过身的脚步声,只是一瞬分神,那只他想要亲手捏死的杂碎,就忽然被一只带着盔甲的恶鬼一口闷掉了……
 
吞掉食心鬼之后,那个恶鬼看起来有些嫌弃,然后扭着身体回到了荒的身边,竟然是那条红白红白的神龙。
 
茨木:“……”
 
食心鬼被消灭之后,夜雪停了,被做了恶诅的标志的人醒来了。
 
晴明一边帮他们驱除食心鬼残留的邪气和一边召出扫地工处理那些腐败的尸体。看着他一副云淡风轻,世外高人的模样,本来还有疑虑的村民立刻放下了武器,围了过来。
 
“你……真的没事吗?”
 
茨木看着脸色有些发青的林笙,用眼睛把他上下打量了一圈之后,又用妖力在他身边扫描了一圈,确实没受什么伤,可是为什么他看起来……那么难受,难道生病了?
 
林笙摇摇头,然后靠上他肩上,任由茨木圈住他,“放心,我真的没事。”
 
只是刚刚有点……反胃=_=
 
晴明博雅对于那他们是时常旁若无人的亲密举动已经算是比较免疫,其他人可能就有点不太习惯了。
 
身为神只看过世间百态,但也仅仅是看过,并没有体会过。不过单身多年的大龄神只也还是知道非礼勿视这一道理的,所以默默将自己身后某只伸着脖子关注的龙头掰了回来。
 
荒则是若有所思看着他们。
 
一个人类和一个妖怪吗?
 
有意思。
 
那位差点被食心鬼挖心的村民本想上来谢谢荒,但是立刻被他的眼神吓退了,只好默默含着泪转头谢了善后的晴明。
 
那些被荒收回风神山上带着邪气的雪,也在食心鬼被消灭之后消失了。
 
事情到这里也算是真相了,晴明想了想,干脆送佛送到西,把恢复的名誉在提升一下吧。
 
于是事后他们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将林子里的村民送回村子里,之后才婉言谢绝村民们的邀请,并承诺明天一定会派人善后,这茬招来轮入道回到了镇上的神社。
 
老神官已经醒来了,只是还有些虚弱迷糊。
 
小神官一直在等着他们回来,看到他们身后多了两个长相出众,身后带着两条龙的人,差点惊掉了下巴……
 
他他他他看到了什么=口=
 
是传说中的神龙吗?!!!!!
 
第114章:重建X回血X一脸懵逼
 
越过雕像般的小神官, 几个人回到了大殿。
 
晴明一行人是受风麒麟所托来寻找帮助过它的风神一目连,现在风神无事,也算是不负所托。
 
只是他们寻找风神除了确定他的安全之外,还有一个目的, 就是想要探听到一些有关黑晴明的消息。
 
上次失败之后, 黑晴明带走了八百比丘尼连同还未完全复生的八岐大蛇一同消失在了阴界之门。
 
他一直派人监视着黑夜山, 然而并没有出现什么太大的异常。只是在回想起阴阳分离之术后, 他开始若有如无的在梦中看到一些他没有见过的场景和做过的事情, 他开始能感觉到他和黑晴明之间的联系,只是这点联系太模糊, 每当他找到感觉到那个地方时,对方往往已经收手。
 
本以为之前带走风神一目连的人是黑晴明的同伙人, 但是看到现在的荒, 晴明否定了自己一开始的想法。
 
而事情也确实是他想象的那样, “其实是荒救了我。”
 
一目连是这么说的, 尽管那个救了他的人似乎不太愿意承认。
 
其实在一个多月以前, 一目连就在风神山中, 被假扮成村民的食心鬼设计, 力量受损了。
 
神龙被带着邪气的爪子刺伤了心脉,为了拯救一直陪伴在身边的神龙, 一目连几乎花费了自己全部的力量。
 
力量的释放和恢复是不能完全成正比的, 前者很快,后者则需要时间慢慢累计。等神龙的心脉开始复苏生长之后,一目连才开始一边为它治疗, 一边恢复力量。可是偏偏这时候,他收到了风麒麟的求救。
 
神明的力量和人类的血液一样,都有一个可以散去的度量,当力量消耗到一个极值的点,再往后强行使用就会出现衰竭。
 
在为修复神龙的心脉时,衰竭的现象已经出现了一次,但是为了救风麒麟一目连还是离开风神山,强行与黑晴明对抗,这这个过程加速了他力量的衰竭。
 
神也是会死的,不只是信仰的消失,还因为力量的衰竭,即使堕落成妖也无法避免。
 
他力量的根基是来自于他所诞生和守护的地方,离开那里无疑是失去了孤注一掷的后盾。
 
虽然双方看似势均力敌,但其实风神已经是强弩之末。
 
那时候风麒麟的麒麟玉已经被夺走可是麒麟是集天地祥瑞之气而生成的神兽,两者的生命力是完全无法比较的。所以因为察觉到黑晴明的行动而赶来的荒,最后选择了先带走一目连,黑晴明则是趁机打包走了风麒麟。
 
虽然没有得到黑晴明藏身的确切消息,但是得到了一个同样密切注意着他一举一动的盟友,也算是不小的收获了。最关键的是,荒给他们提供了一个消息,那就是雷麒麟的所在地。
 
事不宜迟,晴明当场就招来式神去了荒所说的那个地方,如果这次能抢先一步,也许就能真正阻止黑晴明和八岐大蛇的阴谋。至于八百比丘尼为什么在关键时刻忽然倒戈,也许在下一次见面之后,就知道了。
 
晴明有种预感,这天离现在已经不远了。
 
几个人一直谈到了天明才散去。
 
晴明还要着手于这次事件的后续,荒则是跟着一目连回了风神山,看样子是打算“监视”到一目连完全恢复为止。
 
用他本人的话来说大概是:如果世界上真的少了一个那么天真固执的神,那种氛围该多无趣。
 
因为昨晚拒绝村民盛情邀请时,晴明无奈说了“我们去镇上的神社休息就好,不打扰大家了”,所以今天一大早,林笙眼睛都还没眯起来,神社的大门外就蹲了一大波村民。
 
林笙本以为这些村民大概还是担心食心鬼的事情没有过去,来吃定心丸的,但是没想到除了这个,村长还带上了受到牵连的隔壁两个小村落的村长,一起想跟他们商量重建风神山的风神神社的事情。
 
虽然他们是在出现神迹并得到帮助之后才幡然醒悟(?)的,不过林笙还是很为一目连高兴,也算这些家伙有良心吧。
 
不过想来那位风神大人大概不会计较他们的供奉吧,以他那种淡泊恬静的个性,大概只要他的子民能记得他,说不定他就很高兴了。
 
所以说真是一个很温柔很容易满足的神明啊,简直世间少有。
 
不过有了子民的信仰,相信一目连的力量应该能更快的恢复吧。
 
虽然帮风神重新建神社是好事,但是晴明可能就有点蛋疼了,因为这其实是一件比较繁琐的事情,更何况阴阳寮那里压着一堆事情等着他回去处理。
 
看着晴明眼底下淤青未消,还只能强打着精神帮忙的模样,博雅只能看着干着急,打打杀杀他能上,但是这种文绉绉的繁文缛节……他就真的只能在旁边看着了。
 
这时候小神官刚好搀着醒来的老神官出来,同时前来拜见的还有感谢晴明的寺庙的长老。林笙看着脸色难看还在晴明身边走来走去的博雅,最后忍不住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指了指外面,示意他们借一步说话。
 
晴明虽然精明,但是实则是个老好人。
 
就算自己真的很累很忙,但是如果村民很认真的拜托他的话,林笙晴明也是不会拒绝的。
 
林笙当惯了班长,除了课业之外,最擅长的大概就是在接到老师布置下来的事情后,合理安排任务。他看得出博雅很想帮晴明,但是似乎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想了想,干脆把自己刚刚想到的主意给他了。
 
他之前和晴明都有感觉到,这位老神官虽然有些年纪了,但其实是个真正有通灵天赋并且修行认真之人;以及这次前来与晴明会面的师院长老,那位长老看起来比宝齐还要年轻上十几岁,但是以他的实力和法力却几乎与宝齐势均力敌。
 
如果重建风神神社的事情由这两个人,或者说这两方来主持,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寺庙与神社之间因为县官而淡漠的关系也会有所缓和。
 
博雅听得眼睛发亮,竟然破天荒的给了林笙一个拥抱,甚至用力的给了他后背几下才兴冲冲的跑进屋里。
 
被博·大力士·雅拍得直不起身的林笙:“……”
 
我、我的肺……
 
靠在大厅廊柱正准备闭目养神的茨木:“……”
 
忽然觉得这小子好像有点不太顺眼……
 
******
 
最后博雅的这个献策非常好,村子里的人也信得过晴明支持的人,几个人在那里又多呆了一个白天(其实是在补觉)就准备启程回去了,不过在启程之前,林笙忽然说他要去风神山看一目连和荒。
 
晴明他们以为林笙是想去跟他们说声再见,觉得确实也应该,就让轮入道往风神山行进,结果半路遇上了同样准备来向他们道别的一目连,以及依旧面无表情的荒。
 
当然林笙并不是因为想当面说再见才过来的,他只是忽然想起,斗鱼的功效不就是回血(恢复力量)吗?!
 
荒和一目连也是这时候才后知后觉才想起,这个气息独特的人类原是那个生命之泉的持有者。
 
大概是被传得比较神,一目怕麻烦到他婉言谢绝了,反而是荒非常不客气,直接就把一目的外衣一扯,就推到风神山后面的池子里了。
 
“……”
 
这种相处方式还真是……挺别致。
 
最后他们以一个六星斗鱼能拿到风神的人情,以及荒的一个无条件承诺,简直不要太划算,看来boss之战更加毫无悬念了,毕竟现在大天狗都被他们撩走了。
 
回去之后林笙第一件事就是跑去洗了澡换下衣服,在久违了几天的软榻上翻滚了几圈后,出手机美滋滋的领了好几份奖励。
 
除了那个仿佛送分的悬赏,还有遇上ssr的奖励,还连带着食心鬼这个被评定成sr等级的妖怪。
 
刚刚给一目连用了的斗鱼才领了荒的奖励就被送回来了,还附赠了个六星太鼓,简直不要太好康。
 
林笙点进式神录选中了ssr,果然版面上又多了两个人,林笙盯着两个相邻的金框盯了十几秒,最后还是忍不住伸手点开了传记。
 
传记对于曾经的他来说,大概就是听着声优念着那么几段话吧,知道他们在传记中难过,却体会不到。
 
但是当他在这里与他们相遇之后,当他知道那寥寥几句的段落是他们成百上千年孤寂痛苦的曾经之后,忽然就觉得有点小心疼。
 
无论是被遗忘几百年的寂寞,还是被遍体鳞伤被沉入深海的痛苦,他大概都是无法忍受的吧。
 
“你怎么了?”其实茨木对人的情绪大概还是很敏感的,至少每次林笙不对劲他都能看出来。
 
“没”
 
林笙盯着屏幕摇摇头,干脆丢下了手机。
 
看着茨木一脸不太相信的盯着他,他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伸手捧住他的脸,并且一脸严肃的叫了他的名字。
 
茨木看着他严肃的样子,也不由得认真了起来,“怎么了?”
 
林笙就这么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来了一句,“我想看你笑。”
 
茨木:“……”
 
大概是从来没人对他提过这种要求,被称为罗生门之恶鬼的茨木童子看着面前一脸严肃的恋人,忽然就懵了,嘴角僵了半天也没翘起来。
 
看着茨木一脸懵逼的看着自己,并且似乎在思索着如何完成任务的样子,林笙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忽然“噗嗤”一下笑了起来。
 
然后他就像是被打开了开关似的,脑海里各种关于茨手手的表情包就这么弹了出来,可爱的委屈的得意的痴汉的还有暴漫脸的,林笙笑得差点岔气,干脆就这么歪倒在他腿上了。
 
茨木被他笑懵了,“又、又怎么了?”
 
这个人类的心思真是越来越难猜了!果然,比起挚友,他还是差的太远了!
 
看着低着头鼓着脸瞪他的茨木,林笙终于收敛了一些,但是可能因为脑海中弹出的表情包变换得有点“激烈”,林笙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被那双被泪水浸湿了的桃花眼就这么笑弯着看着他,还枕在他腿上磨蹭,茨木蓦地有点气息不稳。
 
偏偏林笙还嫌不够,忽然伸手拉住了他颊边垂下来的那束头发,让他一点点低下头,就在两人的嘴唇即将交叠的时候,林笙忽然一个撒手,顺着他的大长腿又滚出去了。
 
觉得好像被耍了的茨木童子表示非常不满,干脆把腿一收,扑了上去。
 
林笙似乎也从几次吃亏中学会了技巧,竟然伸腿夹着茨木的硬生生的又把人压到了下面,还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活像个挑衅“良家妇男”的公子哥,茨木的呼吸立刻就急促了起来。
 
晴明站在没拉好的门前,面无表情的看着两个扑在一起的“玩乐”的一人一妖人,默默放下了想要敲门的手。
 
……算了,还是换个时间在说吧。
 
第115章:陆行X安心X被抓走了
 
晴明淡定的收回手之后, 正想示意旁边的博雅一同离开。
 
结果他发现他那个之前受到了震惊,貌似不太能接受林笙和茨木这样的关系的友人,竟然抱着胳膊看着门里边玩闹的两人若有所思。
 
晴明眉头一挑,伸手把门拉上了。
 
博雅懵懵的回头看他, 晴明则是偏偏头, 示意他跟自己走。
 
自从上次在西国的犬妖城堡聊过那个关于喜欢之人的话题之后, 他看到想到某些暧昧的场景总会开始不由自主的带入晴明。
 
他觉得这样好像不太对, 但是又觉得好像没什么不对, 好像本来就应该这样一般。
 
难道是因为他没有谈过恋爱,还总是跟晴明这个长相妖孽的家伙混在一起, 所以才会老是出现这样的幻想?!
 
回想起当他茨木童子在神社大殿说的话,难道他真的, 想“吃掉”晴明吗?
 
博雅的老脸刷的一下有点红了, 因为他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可以下得了嘴的样子……
 
这边林笙和茨木其实也就是闹了一下。
 
好吧, 确切的说是林笙林笙单方面在“闹”了一下茨木, 在闹完之后……把人丢下走了……
 
他家大管家忽然出现, 说是这个月预约了高级泉水的客人来了。
 
低级的符咒他已经开始在有些距离的地方启动了, 比如在房间里, 只是这个高级符咒,还不太稳定, 而且 人家是远道而来的客人, 还是荒川的朋友,他觉得自己身为还是非常有必要接待一下的。
 
近海之神陆行,看背影还以为是一个身材高大白发苍苍的老者, 看正面却是个长得很有味道的帅大叔。
 
他这次除了前来净身,还带来了一堆礼物,看来是有意向与林笙结交。
 
林笙来到后殿门口,那礼物几乎摆满了整个大殿。不只是光是看着就让他手痒的海鲜,还有一堆海中的珍宝,比如珍珠宝石和珊瑚之类的,上面还附着着灵气,一看就价值连城。
 
不过这并不是陆行一个人送的,用他的话说,他只是在来的时候被朋友抓了一下壮丁。
 
至于抓他当壮丁的人估计也就是荒川了。
 
他们送礼物的风格也很明显,估计那成打成打的海鲜食材就是荒川那边送的,至于那些被一个婀娜美丽的海妖海捧着的珍宝,那就不用猜了。
 
大管家的意见是,只管收下。
 
因为这些东西无论对于荒川还是陆行都是没什么用的,他们要多少有多少,所以既然送了不要白不要。
 
林笙只好谢过。
 
不过当他发现那些捧着珍宝的一些列美艳海妖也是礼物的时候,林笙真的是深深的蛋疼了……
 
这些美女要是真的留下,这个汤屋恐怕就不能安生了。
 
送美女的意思不言而喻。
 
先不说某只喜欢看脸的小崽子,他不想在这种事情上让茨木不高兴。
 
他不希望这种可能会产生误会小事影响他们之间的感情。
 
因为很多情感上误会的累积都是因为一些自以为微不足道的小事,以及模棱两可的态度。
 
换做是他,如果有人给茨木送美女或者美男(?),那家伙要是真收下,他估计会直接翻脸。即便只是收下并不会跟她们发展什么关系,但是收下就莫名有种默许了的接受的意思,太让人不爽了。
 
当然可能他即便收下,茨木那家伙可能也不会忘那方面想,但是林笙就是忍不住就要多考虑一些。也许有些时候会显得过于小心,但是这种重要的事情上小心一些,绝对是没错的。
 
林笙的拒绝似乎在陆行的意料之中,所以他只是看着林笙懒洋洋的笑了笑,很随意就将人挥退了。
 
荒川上次的伤他是见过的,泉水里那些能暂时抑制住瘴气的药也是他找来的,所以他对林笙的力量非常好奇。
 
陆行和淡漠的荒川不同,他很慵懒健谈,是个很好相处的神。
 
不过林笙还是在泉水放好之后就退下了,他还是不太习惯跟光着衣服的男人聊天。
 
不过因为陆行是荒川的朋友,所以林笙直接给了他额外续一年(十二次)的高级泉水预约,免费。
 
跟他是什么近海之神没什么关系,只要他是荒川的朋友就足够了。
 
因为林笙溜了,茨木只好躺在林笙的床上和某只从花妖那里溜回来的小崽子眼对眼。
 
不过林笙不的话,妖狐对于跟茨木童子的单独相处是非常抗拒的。
 
并不仅仅是因为他不爽茨木童子抢了他的人那么简单,而是只要那个人类不在,茨木童子就像是一只没有了枷锁的恶鬼,即使知道茨木并不敢对他做什么,但是那种让人嫉妒的力量和压迫还是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他讨厌这种被压在头上的感觉。
 
所以妖狐干脆在某只白毛怪抱着林笙的被子蹭的时候,一脸便秘的去找林笙了,嗯,不只是不爽不舒服,特么没眼看也是一个原因啊!=皿=
 
虽然还是很不想承认,但是妖狐没发现,其实他自己已经开始慢慢接受林笙和茨木的关系了。
 
晴明和博雅本来是打算在林笙这边休息的,晴明喜欢这里的泉水和景致,博雅和小白喜欢这里的小零食。
 
但是纸片人很快就传来了其他的情报,凤凰林出现可疑妖怪的情报,那是火麒麟沉睡的地方,虽然有凤凰火守着,但是事关八岐大蛇和黑晴明他们不得不对小心一些。
 
所以等林笙过去的时候,他们只是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小白嘴里还叼着给神乐打包好的点心。
 
之后一个多星期,林笙除了每天早上爬起来练习画符,就是呆在厨房里,或者去店里走走,顺便跟客人聊磕聊磕。
 
陆行在汤屋呆了三就离开了,不过在这段时间里,两人莫名的变成了忘年交。
 
林笙觉得这个大叔随和幽默,陆行欣赏林笙淡泊稳重,两人聊着聊着发现对方似乎挺对胃口,就成了朋友。
 
临走的时候林笙还亲自动手给陆行弄了一堆吃的还要他酿的酒,陆行准备在回去前先上荒川那里炫耀一下。
 
初冬来了,天气开始变冷了。
 
带着寒意的风不断将树上的红叶卷落,这大概是最后一段赏枫叶的时间了,也是一个泡温泉的好时间。
 
这个镇子的边缘又开始热闹了起来,尤其是林笙这个就在枫林边上的汤屋。
 
虽然汤屋在人手上非常很足,但是林笙还是忙了起来,因为有些事情还是不能完全甩手的。
 
茨木则是懒洋洋的靠在桌边看着在动手的林笙。
 
要是从前,他大概也不会相信自己竟然会就这么安静的呆在一个,一手就能捏死一大片小妖怪的地方,并且不觉得无聊。
 
他好像明白了之前酒吞童子的感受。
 
仿佛中毒一般的迷恋着,想要一直看着那个人。但不同的是,他的挚友选择远远的看着,而他则是选择紧紧攥在手心。
 
独自留下和离开大江山的不安早已经消失了,林笙让他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那是他从未有过的东西。
 
茨木忽然很想带林笙回大江山看看。
 
林笙早就习惯了茨木童子的“紧迫盯人”,虽然一开始有点别扭,但是被看着也不会掉块肉,所以久而久之他就淡定了,甚至还能从眼神读懂那家伙在想什么,这可比他的表情丰富多了。
 
这次也是。
 
林笙脱下围裙,将最新淋上糖浆的果串放到他跟前,问了一句,“怎么了?”
 
茨木刚想开口,就立刻被眼前的晶莹的果串吸引住了,所以他选择了先吃,等吃得差不多之后,晴明和博雅已经到了。
 
“哇——”
 
小白看着碟子上裹着糖浆的果串眼睛刷的一下就亮起来了,他最喜欢跟着晴明来这边,这就是原因!
 
虽然要牺牲一下身上的皮毛,但是一顿蹂躏能换来那么多可口的点心,小白还是觉得很划算的,而且小林大人摸在身上的手还是很舒服哒。
 
其实那果串是用做冰糖葫芦的方法做的,只是因为没有山楂,所以林笙就用了河童他们外出采摘回来的妖果切块串在一起,结果意外的很不错,就连大管家也破例的吃上了几串。
 
林笙已经将近十天没有见到晴明和博雅了,还真有点想念。
 
他们倒是没什么变化,就是衣服穿得厚实了一些,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博雅和晴明的氛围……好像也出现了一点微妙的变化?
 
晴明咳了一声,在离博雅一个人位置的地方坐下后,说出了一个消息,“雷麒麟被抓走了。”
 
是的,在他们循着荒给的消息找到雷麒麟的栖息地时,雷麒麟已经被抓走了。
 
值得庆幸的是,抓走雷麒麟的人不是黑晴明,可是坏就坏在,他们找不到抓那个抓走了雷麒麟的妖怪的行踪。
 
他们这些天派人极力寻找,但依旧找不到那个家伙的痕迹,唯一听到的风声就是,“那只妖怪之所以抓走雷麒麟,似乎是为了在某个妖怪组织的成立庆典上,献给那个组织的第一代大将。”
 
成立庆典?
 
第一代总将?!
 
林笙的嘴角抽了一下,不会这么巧吧……
 
“那你们知道那个组织叫什么名字吗?”
 
“名字的话……”博雅将一串糖葫芦递给晴明,“好像叫什么浮世绘汀吧,是吗晴明?”
 
晴明接过后点点头,“是这名字。”
 
林笙说了声稍等,起身从内殿的书柜上取出了一张带着妖气刻印的请柬,打开后问道:“你们说的……是这个浮世绘汀吗?”
 
第116章:字母石X捏碎X好久不见
 
林笙说了声稍等, 起身从内殿的书柜上取出了一张带着妖气刻印的请柬,打开后问道:“你们说的……是这个‘奴良组’吗?”
 
“……”
 
林笙的话让空气突然安静了一下。
 
晴明仔细看了看上面的邀请人,写的确实是林笙没错。
 
“林笙,你认识奴良组的人?”晴明发现, 林笙似乎总能给他带来惊喜, 即便他的存在对于他们来说本来就是一个难得的惊喜。
 
“算是认识吧……见过那么一次, 林笙将请柬放在桌上, “茨木可能跟他更熟一点。”我大概跟他儿子比较熟, 林笙默默在心里补上一句。
 
茨木童子用一种嫌弃的表情看着那张请柬,用眼神表示:他跟那些家伙一点都不熟, 并且一点都不想跟他们变熟。
 
“不过你怎么会认识那边的浮世绘汀的妖怪呢?”博雅有些奇怪。
 
听说奴良组的总大将奴良滑瓢受伤之后,家族的行事就开始低调起来, 好像很少走出领地范围。
 
倒是他们那位少主行踪比较诡异, 虽然最近有出现在这边的风声, 却并没什么找到什么痕迹。
 
“这个, 说来话长。”
 
林笙把他们在石林斗技场碰到浮世绘汀少主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但是掠过他要将自己当成赌注的事情, 只说他和茨木打过一场, 之后就莫名其妙的收到邀请了。
 
晴明想,这样说起来的话, 大概是那位叫奴良鲤伴的少主有意与林笙结交了。
 
“不过我并不知道该怎么联系他们。”除了第一次他们逛完祭典的时候碰上了首无, 后面的两次都非常不巧,他不是昏迷,就是不在家, 压根面都没能再见上次。
 
“这个倒是没关系,只要有这张请柬我应该能占卜到他们的行踪,只是到时候可能要麻烦林笙你了。”毕竟他和博雅的身份跟妖怪有点不太好约,用林笙的名头邀请他们应该会更好。
 
林笙倒是没什么意见,鲤伴来找过他两次,都因为其他原因没能见上,他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小林大人是想找上次来留下请柬的奴良大人吗?”上来送茶水的藤妖忽然问道。
 
林笙点点头。
 
之前上次他因为斗牙王的原因被带到了西国,所以就再次错开了。
 
“那位大人临走前留下了这个东西。”藤妖说着,地板忽然穿出一条绿色的藤蔓,然后一颗白色的石头送到了林笙的面前。
 
茨木瞪着藤妖送到林笙手里的东西,然后转而瞪向藤妖,这玩意不是早八百年被他扔掉了吗?!
 
藤妖对他投来的目光视而不见,“那位奴良大人说如果小林大人想见他,只要将石头捏碎,他就会前来赴约。”
 
林笙看着手里光滑冰凉的小石头,随口问了一句,“那你怎么没有跟请柬一起给我呀?”
 
藤妖:“这是那位大人第一次过来的时候留下的,并非上一次,而且送走他的并非老奴。”
 
林笙看向茨木,但是茨木坐在他身边看起来特别的正直。
 
“要试试吗?”林笙看着手里的石头抬头问。
 
“我来试吧。”晴明在这种事情上还是比较谨慎的,万一是什么陷阱就不好了,上次林笙被妖怪附身的轮入道带走的事情他已经有阴影了。
 
只是晴明这才朝他伸出手,林笙手里的石头就已经碎掉了。
 
“……”
 
天地明鉴,他只是跟一般人拿到一颗石子和糖的反应一样,狠随便的摸了摸指腹稍微用力的一点点,但是他没想到那石头竟然如此之脆弱,硬度还比不上煤渣,他就这么轻轻一下,就直接碎成渣渣了!
 
碎掉的石头在他手里发出了一道光芒,散开着飞了出去。
 
好在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林笙也还在原地。
 
林笙看着空下来的手心,嘴角抽了一下,“这样应该就成了吧?”
 
晴明点点头,“应该吧。”抱着林笙的茨木看起来很淡定,想来应该是没什么危险的。
 
那个确实没什么危险,那就是一对普通的子母石,子石破碎,母石也会有所反应,算是一种紧急通信。
 
茨木觉得林笙是他大江山的人,没必要跟那些个家伙缠在一起,当然最重要的是一点,他讨厌奴良鲤伴看林笙的眼神,仿佛在觊觎他的宝物。
 
所以他干脆直接扔掉了,只是没想到被那只难缠的老藤条看到了,还捡了回来。
 
茨木觉得很没劲。
 
与此同时另一边——
 
“少主雨停了,现在要继续赶路吗?”
 
“不了,”黑绿条纹的高挑青年丢下手里还在滴水的树叶,从怀里掏出一个乳白色的小石子。
 
那颗石头与树妖递给林笙那块没碎之前的石子一模一样,不同的是他手里的这一颗上面有非常多的裂痕。
 
“子石碎掉了,首无我返回平安京吧。”
 
“诶 ?!可是我们都快回到了啊!大将还在等着我们回去呢!”
 
鲤伴边走边愉悦的往后冲他挥手,“反正早回去晚回去都是要挨揍的,那我就晚几天再回去挨揍吧。”
 
而且,就算子石不碎,他也还是要去一趟汤屋的。
 
******
 
虽然鲤伴又转头回了京都,但是到底还是跟牛鬼派来找他的人碰上了。
 
首无虽然有在背后腹诽,但还是跟在他身边。
 
等他们再次光临那间在枫林边上亮起的汤屋时,已经是子石碎掉的三天之后,这时候距离浮世绘汀的成立庆典只剩下九天。
 
晴明他们倒也不着急,前段时间凤凰林受到攻击,导致火麒麟提前苏醒了。
 
麒麟与麒麟之间会有所感应,即便不知道雷麒麟身在何处,但是火麒麟并没有感觉到雷麒麟在力量上出现了什么大变化。
 
也就是说,雷麒麟的力量还是完整的,麒麟玉并没有被夺走。
 
而且主动邀请林笙的是他们,无论出于目的,如果他们真有心想与林笙结交,那么无论林笙有没有捏碎那颗子石,他们都会出现,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奴良少主的到来让整个食肆都安静了下来。
 
即便他的妖气比起茨木酒吞要温和得多,看起来也更像是个优雅的人间贵公子,但是血脉和基因与生俱来的强大摆在那里,直到藤妖将他请进后殿,安静的食肆才又重新开始活络起来。
 
鲤伴和首无跟在藤妖身后穿过了一条条长廊,终于来到了林笙所在的中庭。
 
这时候的林笙正在灯下刷刷刷的画着符咒。
 
这段时间,林笙不只是画符变得行云流水,就连写字都写都好看了不少,即便没有很漂亮,但至少让他免去了那种字体大小不一,笔画着墨不匀的尴尬。
 
茨木跟他挤在一张座垫上,懒洋洋的将下巴靠在他肩上,看他在纸上写写画画。
 
茨木一直对外貌这种有些虚的东西没有什么感觉,能吸引他注意的从来都只有强大。但是林笙不一样,他喜欢这个人类的一切,他甚至希望这个人类能永远像一开始那样的脆弱,这样他就能一直将他纳入自己的怀抱中,再也不用放开。
 
林笙很认真,那双黑亮的眼睛映着火光专注的看着纸面,他的呼吸很轻,淡色的嘴唇微微抿起,仿佛忘记的周遭的一切,完全沉浸其中,茨木童子忽然有点嫉妒这张此时得到了他全部注意的符纸。
 
但是看着他抿着的嘴唇,茨木又忍不住回想起他为了不发出声音而咬着嘴唇瞪他的模样,他看着自己的眼睛好像比现在在还亮,让他很想亲一下。
 
在他这么想的时候,他也这么做了。
 
他茨木童子从来都是一个行动派。
 
手因为茨木忽然的亲吻抖了一下,林笙看着那张废掉的一张符纸倒也没觉得可惜,只是伸手把那个不依不饶蹭过来的脑袋往外推了推,扯了另一张纸准备继续练。
 
藤妖就是这时候把鲤伴带到这里的。
 
只是那两个家伙好像完全没有发觉,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他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汤屋的小老板正处在昏迷中。
 
那时候茨木童子看小老板的的眼神,他觉得很熟悉,等到之后他才忽然想起,父亲好像也常常这么看着昏睡中的母亲,直到……
 
然后就是更早之前的花灯祭,那时候鲤伴惊讶之余还有一种预感,只是没想到竟然这么快。
 
“小林大人,奴良大人到了。”
 
听到藤妖的声音,林笙回过头,就看到穿着黑绿条纹外衣的鲤伴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将手搭在腰间的弥弥切丸上,笑着说了声,“好久不见。”
 
林笙楞了一下发现他竟然是在对自己说话,连忙推开扒在身上的茨木童子站起身,“好久不见。”
 
第117章:隐藏X较劲X茨木去哪了
 
说起来林笙其实跟这位少主好像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不过可能是个性的原因,聊起来竟然相当的熟稔。
 
果然百度百科上的资料没错,这位少主确实比较随性潇洒。
 
没几分钟两个人已经可以“哥俩好”的喝酒了,不过林笙觉得自己的酒量可能这么都不过这些妖怪, 所以只是时不时的抿上一口。
 
到了最后干脆就直接都由茨木代劳了, 反正这家伙可以把酒当水喝完全不会醉, 同类喝起来应该也能更尽兴一些。
 
嗯, 大概吧……
 
在征求了鲤伴的同意之后, 林笙从剪好的那一沓纸片人里挑了一只画着猫脸的纸片人给晴明传了信,让他今晚抽空过来一下。
 
对于平安京赫赫有名的阴阳师安倍晴明想见他, 鲤伴并没有感到惊讶,很淡然的同意了。
 
反观首无, 他很担心, 但是表情很无奈。
 
林笙估计他现在心里可能是满屏加粗的OS, 毕竟在这个时代阴阳师和妖怪应该算是天敌一样的存在, 等下他们要见的还是最大的那只。
 
“所以你们是想知道他的藏身之地?”鲤伴一口气喝完盏里的酒, 清冽的酒香让他回味般的眯起金色的眼, “我劝你们还是放弃等他自己出现吧。”
 
“所以你认识那个人?”林笙问。
 
鲤伴美美的喝了一口酒之后点点头, “他的名字叫黑天,是我老爹的旧友, 很不喜欢露面。”他说的不喜欢露面不只是喜欢宅在家那么简单, 他更喜欢把自己隐藏起来,让人完全找不到他的痕迹。
 
“所以如果黑天那家伙想藏起来,短时间之内根本没有人能找到他, 包括我老爹。”说完,鲤伴将酒盏放下,示意首无继续给他满上。
 
“短时间?也就是说如果花点时间,还是能找到了?”黑晴明那家伙在隐藏的造诣上也是一把好手,这样一比较还真有点不好说。
 
鲤伴“嗯”了一声,像是回想起了什么不好的记忆,“肯花功夫的话,花个上个一两年应该能蹲到吧。”说完还不忘补上一句,“运气好的话。”
 
“……”花个一两年……还特么要看运气?!!!
 
林笙有点无语,这样一来还不如直接去奴良组那里蹲着!反正他有请柬在手!
 
“所以小老板你还是跟我回家吧,”鲤伴冲他眨眨眼,金色眼睛因为喝了酒的原因像是蒙上了一层雾,沉而亮,看起来格外的撩,“在那里,你应该很快就能见到你想见的人了。”
 
“啪”,茨木手里酒盏直接被他捏碎了。
 
他把碎片往旁边一扔,表情看起来有点危险,“你再说一遍说你要谁跟回家?”
 
鲤伴笑了,将喝空的酒盏放下,“当然是小老板,邀请函很久之前就送来了,茨木前辈这么快就忘记了吗?”
 
“收起你那无望的幻想,他是属于我和大江山的!”
 
“是吗?如果我没记错,小老板应该是荒川之主的人,怎么也没轮到茨木前辈和大江山吧?”
 
“荒川算什么!林笙是……”
 
“行了你们两个!”林笙蛋疼的打断他们的互怼,这些妖怪好像总是喜欢在某些莫名其妙的地方上较劲,简直不要太幼稚好吗!
 
茨木对于鲤伴那句“小老板应该是荒川之主的人”非常的不满,但是看林笙不高兴就没再继续,只是用有些委屈的眼神默默的看着他。
 
林笙很快就退败,有些无奈的抓过他的手摸摸他的手掌心,顺便转了个话题,“老是这样捏东西,手都不疼的吗?”
 
这话题转得实在是生硬,连藤妖都要看不下去了。
 
茨木本想哼了一声说:那种东西他的鬼手捏多少都不会有感觉。但是看到对面那个得意的家伙,想到那只妖狐崽子喊疼的待遇,茨木话到嘴边又生生转了回去,换了个另一句,“很疼,要你帮我揉揉。”
 
“……”
 
很好,这家伙已经学会顺着杆子往上爬了吗?!请把之前那个单纯不做作的茨木宝贝还给我!!!
 
好在茨木蹭到他身边没一会,晴明和博雅就到了。
 
林笙连忙给他们相互介绍了一下,让藤妖给添上两个杯子。在看到晴明脚边晃动的小白时,又让他顺便再送上几份点心,放开茨木的手开始撸小白那两条毛茸茸的尾巴。
 
晴明来了之后在鲤伴看起来正经了不少。
 
不过就像他之前说过的,鲤伴劝他们不要再费心思寻找,虽然他也不确定黑天是不是真的把那只神兽给抓了,但是能肯定的是黑天一定会出现,因为他曾来信,在这个逢十的庆典给他的父亲送上一份大礼。
 
“我想我父亲对名满京城的阴阳师也很感兴趣的。”
 
晴明抬起酒盏,“那就多谢少主邀请了。”
 
“客气了晴明先生。”鲤伴喝完酒盏里的酒,转向林笙,“小老板要与我们一同上路吗?”
 
林笙确实是打算去的,不过……“我可以带家属吗?”
 
鲤伴笑了,不忘记挪揄,“如果小老板指的荒川之主或者茨木前辈的话,奴良组当然非常欢迎。”
 
“……”这小子还真是……
 
看来上次果然输得不太爽啊,再特么装老成都是没用的!
 
林笙嘴角抽搐的按住茨木的手,咬牙道:“我带你茨木前辈就好。”荒川他,很忙的!
 
鲤伴眨眨眼,“那真是可惜了。”
 
“……”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在可惜的样子!
 
想到不知道隐匿在哪里的黑晴明,晴明向鲤伴说出了可能出现的危险,“我想奴良少主应该也听说了上次,关于黑夜山阴界之门的事吧。”
 
那件事,只要是妖怪估计没有几个不知道的。
 
阴界之门的阴气虽然没有扩散出平安京,但是在其他地方多少也能能感觉到,有些抵抗弱小的妖怪甚至直接就受到了影响。
 
“上次的幕后黑手很有可能会在当天抢夺雷麒麟。”虽然晴明没有把话说满,但是他有预感,黑晴明和八岐大蛇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晴明想和鲤伴以及奴良组的大将奴良滑瓢谈一下,以作应对。
 
如果可以,晴明希望雷麒麟能交给他们阴阳寮来保护。
 
这听起来倒是没什么大问题,只是这礼物是要送给他的父亲滑瓢的,这个他不能随便决断;而且阴阳师去他们一个妖怪组织里设阵法什么的,这听起来本身就有点惊悚……
 
所以虽然鲤伴表示他愿意相信晴明他们,但他也尊重他的家人,晴明他们必须要自己争得他父亲及几位长老的认可和信任才行。
 
这比晴明预想的结果要好很多。
 
几个人达成共识之后,把问题抛开回到酒桌。
 
不出林笙所料,鲤伴和晴明果然也很合得来,茨木和博雅比较沉默。
 
他想,对茨木来说,酒最大的差别大概在于喝酒对象是谁吧。
 
博雅的话,则是美酒什么的果然喝多少都不会过瘾,这和鲤伴的理念倒是很相似。
 
几个人喝到了深夜才散去。
 
鲤伴和首无自然也就留在了汤屋。
 
藤妖对于自家老板喜欢留宿客人的“爱好”已经习惯,所以中庭的客房每天都会打扫。
 
大管家表示,就算他家小林大人一高兴直接把整个组的妖怪全都弄回来,他也有信心,并且保证有足够的空房间塞进去!
 
******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林笙觉得有点头疼。
 
昨晚虽然没有喝醉,但确实也喝了不少。
 
他伸手往旁边左边摸了摸,空的,往右边再摸,还是空的。
 
林笙睁开眼睛,左右瞧了瞧,发现茨木和小崽子竟然都不在。
 
他爬起来迷迷糊糊换了衣服,洗漱完毕来到上好了早餐的偏厅。
 
一进门就对上了睁只眼闭只眼对他笑的鲤伴,“小老板,早安。”
 
“早安”
 
林笙楞了一下才回过神来,然后在桌边看到了正在宿醉头疼中的博雅,以及礼貌端正的向他打招呼的首无。
 
晴明已经回阴阳寮了,应该是回去准备明天去浮世绘汀要用的东西。
 
早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小崽子晃着他那毛茸茸的大尾钻了进来,坐在他腿上等着他投喂,可是……茨木呢?
 
大清早在的跑去那里了呢?难道又去摘果子?
 
林笙一边混沌的想着,一边心不在焉的吃完了早餐。
 
但是一直到过了午饭时间,茨木也没有出现。
 
林笙觉得这应该已经去摘果子了,如果是摘果子以他的能力就算跑到山沟沟也该回来了!
 
所以茨木到底去做什么了?
 
这时候林笙才忽然发现,他竟然对茨木可能会去做些什么一点头绪也没有!
 
就在他看着日落,准备反思着自己在某些方面是不是对恋人关心不够时,茨木回来了。但是不是他一个人回来的,他还带了几只受伤的妖怪,其中还有一只非常美艳妖娆的女妖。
 
也不怪林笙特别注意到她,她的衣服和身材实在太惹眼,虽然该遮的都遮住了,但是看起来比没遮住还让让人遐想!
 
林笙只看了两眼,就默默把某只眼睛放光的小崽子丢给藤妖,他觉得这个对那小家伙来说有点太早了。
 
这些都是大江山的妖怪,特地赶来找茨木的,想必是在路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林笙让藤妖准备了疗伤的药,想了想弄了个太鼓给他们疗了伤。
 
茨木的表情看起来难得的有些凝重,的是凝重,这是非常少有的。
 
他看着林笙,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林笙,我明天不能陪你去浮世绘汀了。”
 
林笙猜到了,“是大江山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茨木点点头,“一些不长眼睛的杂碎惹事,挚友不在,只有我回去处理了。”
 
会让他们受着伤赶来找茨木,想必不会是什么小事,林笙表示理解,“什么时候走?”
 
“今天晚上。”这种事情必须速战速决,说不定还能赶上。
 
“事不宜迟茨木大人,我们快点回去吧!”这时那只美艳妖娆的女妖走到了茨木身边,她看起来没怎么受伤,妖力也比其他几只妖怪要强上许多,依实力判断,应该是SR的级别。
 
她的眼睛似乎只看到了茨木,这让他想起了茨木看着酒吞的眼神,但是她的眼神却不像茨木那么的纯粹,而是多了一些他非常熟悉的东西。
 
茨木没有回应,只是问他能不能让那几只受伤的妖怪先留在这里。
 
林笙爽快的点头了,他们毕竟是大江山的妖怪。
 
但是很快,林笙他就意识到了一另件事——“等一下该不会就你们两个上路吧?”
 
第118章:仰慕X进犯X没有回来
 
“等一下该不会就你们两个上路吧?”
 
那几个伤员先留在这里了, 算起来也确实只有鳞姬和自己回去。
 
于是茨木点了点头,“怎么了吗?”
 
什么怎么了?!
 
虽然林笙不会怀疑茨木对他的感情,但是老实说,一想到自己的男朋友要跟这么一个身材妖娆, 而且衣服情趣的美女呆在一起, 林笙还是觉得心里有点不太爽!
 
尤其是, 当你知道那位美女对你的男朋友非常有意思的时候!
 
看着茨木身后打进来开始, 除了他就什么都不入眼的美女, 林笙暗暗叹了口气,拍了一下茨木的手, 说:“你和我出来一下。”
 
茨木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乖乖跟在了他身后。
 
妖怪的听觉一般都非常的灵敏, 林笙想了想, 拉住茨木的手又多走了一条长廊。
 
鬼火灯笼在风中一晃一晃的。
 
进入冬天之后, 夜间的气温比白天要更冷, 尤其是这靠近着山河树林的的汤屋, 虽然中庭是整个院落中比较挡风的地方, 但也抵不过气温的变化。
 
季节的转变像是一个微妙的节点, 也让林笙有些恍惚,他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起现世的生活了。
 
林笙在长廊尽头停下, 放开手回头看着乖乖跟在他身后的大妖怪。
 
不过他没能如愿以偿, 茨木将他的手完全包裹在手心里,看起来并不打算放开。
 
林笙也懒得绕弯,本想问:“你知道那个妹子喜欢你吗?”, 但是话到嘴边他又改了一下用词,变成:“你知道那个妹子很……仰慕你吗?”
 
“妹子?你是指鳞姬?”茨木已经习惯林笙忽然蹦出的一些称谓,不过有时候还是会反应不过来。
 
“原来叫鳞姬,名字不错。”林笙点点头,继续道,“所以你知不知道?”
 
“追逐和崇拜强者是妖怪的本能,鳞姬惊叹于我的强大被我所吸引,想要臣服于我,这是她身为妖怪的本能,并有没什么好奇怪的。”
 
茨木的语气听起来很平淡,好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所以说,这家伙还真的挺自恋……
 
不过他们刚刚说的好像不是一个意思啊——果然“仰慕”这个词对茨木这种家伙来说太含蓄了吗?!
 
“林笙你也知道的,最强的妖怪并非是我。”在听到茨木说这句话的时候,林笙就已经猜到了他的话尾。
 
许久不见的酒吞吹大概又要上线了。
 
为了免自己又要被那几句滚瓜烂熟的话磨耳朵,还要吃那莫名其妙的干醋,林笙连忙截住他的话茬,“我知道你的酒吞是最强的鬼族之王,所以呢?”
 
“所以在她把我当成最强的妖怪,想要为我献身的时候,我对她说了挚友的事情,告诉她如果她真的想要臣服,想要被强者支配,可以像我一样去追随酒吞,他是妖怪宛如明灯一样的存在。”茨木此刻的表情看起来还是很骄傲的,很有他以前一拳把他队伍团灭的风范,简直是棒棒的。
 
但是……
 
这家伙竟然劝暗恋自己的女人跑去给其他男人献身?!
 
林笙嘴角抽搐了一下,被他的安利精神深深折服,顺便在心里给那个叫鳞姬的妹子点了一根蜡。
 
不过在听妹子想对茨木“献身”的时候,林笙还是抓狂了一下。
 
他也觉得很不可思议,他竟然会因为那么一句感到介怀,这一点都不像平时大方潇洒的林班长。
 
如果不是茨木,林笙大概也不会知道原来自己也会有所谓的占有欲。
 
喜欢那个强大耀眼的茨木,即便他是个酒吞吹也觉得可爱得不得了,但是有时候又希望谁也看不到他,只要自己将他的所有一点点收藏就好。
 
爱是占有这句话果然也是没错的。
 
茨木的个性笔直,因为生存环境不同,两人之间的观念也有待磨合,所以那种你猜我我猜你那样绕弯的恋爱对他们来说不适合。
 
也就是说,有什么介意的事情最好要说出来,以免某个单细胞的家伙没意识到。
 
所以,“我知道她崇拜,你想要……臣服于你(这话略羞耻啊!),但是我更清楚,她喜欢你,而且是像我对你那样的喜欢,你知道吗?”林笙有预感,如果不把问题问出来,在茨木离开的这段时间,他一定会觉得别扭。
 
他知道这很无理,却不能控制。
 
林笙这仿若表白的话让茨木楞了一下,除了两人说开时候,林笙在这方面一直都是比较含蓄的。
 
茨木傻傻的跟他对视了一下,那尖尖的耳朵竟然有些泛红了,“如、如果你不希望我跟她一起走的话,我自己回去也是可以的,反正那些杂碎我根本没放在眼里。”
 
林笙摇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会不高兴,嗯通俗点来说就是会吃醋,所以记得保持适当的距离,不要给人家妹子什么幻想(虽然很可能已经幻灭过了),还有……”
 
林笙忽然抬头亲他的嘴唇,“不准再说什么轻易为谁献身的话,别忘了,你现在是我的了,不然的话……”小心你基友来的时候我因为迁怒给他喝假酒!
 
“既、既然你这么说,那就没办法了。”茨木大概也没想到自己只不过离开几天竟然有这种好康,“我会随时注意保持距离的!”
 
但是想到自己走了之后,林笙要跟奴良鲤伴回去,茨木就不太爽了。于是他再接再厉的抱着林笙撒了一把娇,让林笙在汤屋等赶回来。
 
妖怪在某方面的直觉是很灵敏的,奴良鲤伴的存在让他感觉到了威胁。
 
林笙觉得这好像也没什么就同意了,晴明也说过,如果林笙要忙可以晚点过去,谈判和设咒什么的交给他和博雅就好,
 
之后两人又腻歪了片刻,林笙抬起头,果然看到了长廊的另一头已经走出来的鳞姬。虽然没什么表情,但林笙还是在她眼中看到了惊愕。
 
“记得要等我回来!”
 
临走的时候茨木还不忘回头强调。
 
林笙挥手纠正,“说了等七天,到时候还没回来你就直接过去找我吧。”
 
茨木握拳,“我一定会回来的!”
 
林笙:“……”这台词,好像有点耳熟。
 
林笙抱着小崽子跟河童一干人看着他们走出大门,可能是衣服颜色的原因,俊男美女的看起来还挺搭,但是很快茨木就破坏了队形——
 
“鳞姬你离我远点,我要跟你保持距离,嗯,至少十米之外吧,你自己看着掂量。”
 
鳞姬:“……”
 
“是,茨木大人……”
 
林笙:“……”
 
我特么特指的不是这个距离啊!而且他发四,他看他们走出去真的啥都没想啊!
 
不过这时候也来不及了,两人很快就消失在原地了。
 
……算了,反正物理距离也是要保持一下的,就是可能对妹子有点抱歉……
 
那几只大江山的妖怪大概是看到了茨木对他的态度,所以对他异常的恭敬。
 
要知道在大江山,除了酒吞大人,茨木大人对其他人完全是不屑一顾啊!
 
“没听说过的妖怪?”林笙皱起了眉。
 
“是的。”一个伤得看起来像领头的妖怪说道,“一开始我们以为是隔壁家族的妖怪想要抢夺领地。
 
这种事情在酒吞大人刚离开的时候是有发生,但是被茨木大人一一摆平之后,就没有妖怪再敢进犯了。”好像领地还莫名其妙的扩大了不少……
 
但是这次进犯的妖怪好像并没有想要抢夺领地的意思,反而更像是挑衅和报复,甚至扬言要取代酒吞童子成为大江山新的王者。
 
话说到这份上,就意图就很明显了。
 
如果那些妖怪冒犯的是他,茨木大概可以不屑一顾,但是如果扯上酒吞和大江山,那就是不一样的性质了。
 
所以这件事,但很可能就是冲着茨木来的。
 
林笙有些后悔,他当时在纠结那个女孩子喜欢茨木的事情,竟然没有仔细问。
 
爱情这个小妖精果然容易让人变得盲目。
 
事到如今他也不可能跟着跑过去,他可不想拖后腿。好在茨木离开的时候,林笙在他的袖子里贴了一张小纸人。
 
这是他新学的到的阴阳术,对于追踪定位传递信息什么的很好用。
 
于是当林笙在看到地图上的纸片人停在大江山位置的时候,给他传了一个消息:那些人很有可能是冲着你来的,小心。
 
不过对方不会阴阳术,也回不了他什么信息,只能等。
 
这让林笙有些恹恹。
 
“小老板这么快就开始担心茨木前辈了吗?”
 
鲤伴的声音从背后传了过来,林笙楞了一下,回过头,对方却已经绕到他跟前坐下了。首无没有跟在身边,似乎被刚变成朋友的河童缠着出去买东西了。
 
林笙这才想起来,是他把鲤伴叫过来的。
 
对于他答应留在这里等茨木的事,他给让纸片人给晴明送了信,却忘记跟鲤伴这个奴良组的少主人说了。
 
“小老板要等茨木前辈当然可以,我让人先把晴明先生和源公子先送过去就好。”
 
“那就多谢二……奴良少主了。”
 
鲤伴眨眨眼,“不用那么客气,叫我鲤伴就好,我可以叫你林笙吗?”
 
“当然可以。”
 
不过很快林笙发现他的话好像不对,“额,奴良……好吧鲤伴,你不和晴明他们一起回去吗?”
 
林笙被他盯得默默改了口。
 
“我不想这么早跑回去挨揍呀,”鲤伴撑着下巴满面愁容,“不知道林笙能不能给多收留我几日呢?”
 
“这个自然是没问题,只要你高兴。”
 
鲤伴肯帮忙让他们省了不少力气,好好招待是必须的。
 
但是一直到到期限的最后一天,茨木却依旧没有回来。
 
第119章:牛鬼X红X不等他了
 
是的, 茨木那家伙竟然没有回来。
 
林笙看着摊在桌案上的地图,以及那个一直在大江山位置没有任何变动的小纸人,都快盯出两个窟窿了。
 
阴阳师一般都需要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林笙虽然是个半路出家的, 但是学习的基本诚意和素养也是需要的, 所以在林笙开始画符练字, 偶尔还开始看起那些对他来说略显晦涩的书籍时, 藤妖就非常贴心给他整理出了一间书房。
 
当然摆设其实是现成的。
 
这座别院本来就带着间大书房, 只是不在中庭,为了方便林笙, 藤妖把它直接搬过来了。
 
看着平时气淡神闲的小老板难得失了往常的淡定,鲤伴晃着酒盏来坐到了他身边。
 
往常中庭的偏厅是林笙平时待客和吃饭的东西, 混熟之后林笙就开始随意了。
 
说起来, 林笙平时就是个能宅的, 除了日常“炫技(厨技)”就是练习画符, 平时除了出门喂猫, 就是抱着那只明显生理和年龄不太对的狐狸崽子出去散步。
 
鲤伴身为滑头鬼本身也不是什么严谨的家伙, 混吃混喝混住分明是家常便饭, 一来二去两个年轻人先是混成了“酒肉朋友”,过了个两三天, 就混成了可以一起散步调侃, 安度晚年的“夕阳老友”。
 
“如果林笙你真的那么担心茨木前辈,我也可以陪你去大江山走走。”鲤伴这么跟他说了。
 
林笙睨了他一眼,“你在开玩笑吗?庆典后天就开始了。”他怎么可能让人家这个少主陪着自己在外面闲晃?
 
鲤伴放下酒盏, 灿金的眸子直直望着他,“如果你实在放心不下茨木前辈,我也只好舍命陪君子了,大不了晚点回去再被多打一顿。”
 
“你是欠揍吗,一顿还嫌不够?”林笙笑着呛了他一句,把酒往他那边一推,眼睛又不由自主的飘到那张纸片人上。
 
其实林笙也说不准鲤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这个人看似随意,但其实真的很难以捉摸,甚至连看眼睛都看不出什么破绽,只能说不愧为滑头鬼的本色吗?
 
果然,还是他的茨木比较可爱。
 
不过现在确实也等不了他了。
 
好在他之前又跟茨木说了,如果他没按时回来,自己就先过去。
 
应该……没问题吧?
 
但是现在情况不明,他也不可能贸贸然就这么跑过去,万一变成靶子拖后了腿怎么办?
 
他只是个学厨的人类,根本没有这些妖怪那么坚固的身板被虐啊——
 
忧伤。
 
林笙静静的看着地图上鬼火染上一层火红的纸片人。
 
那个纸片人是他闲着蛋疼经过艺术加工过的,不只是有角还有头发,还被林笙画上了个大眼睛的包子脸。
 
可惜无论他怎么盯着,纸片人还是乖巧的站在原地没有丝毫变化,也没有出现丝毫损伤。
 
那就说明,茨木应该也是没事的,还没回来是因为事情没解决完吧?
 
——
 
今晚就是最后的第七天,北风开始呼呼的刮着,气温又连着下降了好几个度。
 
林笙看着后门那些被吹得眯起眼睛,也乖乖缩在门口等饭等撸毛的小野猫,最后跟藤妖商量了一下,把门开了看它们愿不愿意进来过冬。
 
可能是因为天气冷了,林笙几乎到哪都抱着他不撒手,小崽子竟然也没有闹,只是坐在林笙的手肘上,看着那一只只毛色拉碴,被风吹得睁不开眼睛的野猫,一副睥睨天下唯我独宠的样子。
 
等到了第二天,也就是庆典的前天,首无终于坐不住了,
 
再不回去就不是少主要被揍多少顿的问题了,是他回去之后要被牛鬼大人就地正法啊!
 
好在林笙也遵守约定,早早起来就用纸片人给茨木传了信息,传完之后想了想,又给他写了封信交给藤妖,之后才开始收起铺在桌案上的地图。
 
这个东西他是打算带过去了。
 
然后就是他让藤妖备好的贺礼。
 
这时候鲤伴和首无已经站在轮入道旁边等他了。
 
妖狐穿着林笙让人给他缝制的毛茸茸的冬衣,抱着小爪子站在车上顶上,整个人几乎化成了一个团子。
 
他看着林笙披着斗篷走过来,连忙跳进他怀里,用与他奶声奶气完全不搭的语调说道,“不用害怕,我会保护你的。”
 
茨木童子不在,妖狐立刻就把保护林笙这个“柔弱人类”当成己任,他要让这个人类知道,就算没有了那只白毛怪,有他在,他也一样是安全得——无懈可击的!
 
这时候风呼啸着刮过,除了已经干枯的落叶,竟还夹杂着几根黑色的羽毛。
 
林笙抬起头,对着上空笑着挥挥手,“过来啦。”
 
然后一个熟悉淡漠的声音在上空响起,“可以出走了吗?”
 
趴在林笙肩窝里躲冷的小崽子楞了一下,回过头,刚好看到挥着翅膀的大天狗落在轮入道的车顶上,就是他刚刚站着的位置。
 
“你怎么把他叫来了啊。”小崽子的声音很小,撅着小嘴巴看起来有点不高兴,他明明也能成为保镖的呀!
 
这时候,他完全忘记了他一直把自己定位成林笙的“主人”,的这件事。
 
林笙笑着揉揉他的尾巴,“有什么关系,你不是也很想大狗子嘛。”
 
妖狐晃了晃毛茸茸的尾巴,“才没有!”
 
这个死傲娇。林笙无奈,只好装作一副惊讶的样子,“咦,我还以为你跟我一样想念你的小天狗弟弟了。”
 
被当成小弟弟的大天狗:“……”
 
那段言听计从的记忆真是他天狗生涯中无法抹去黑历史……
 
——
 
林笙本来想就这么光杆司令跟鲤伴过去的,但是晴明觉得为了安全着想,林笙最好还是像他一样带下“保镖”,至少式神和气势不能少。
 
林笙看着自己汤屋部队里的一系列看起来就没满级,也没带御魂的小R和小N,如果真的要打起来,谁保护谁真不太好说啊。
 
毕竟奴良组那些干部还是蛮吓人的,他们估计镇不住场地。
 
联想一下跟自己交情比较匪浅的,为数不多的大妖怪,删掉大忙人荒川,不见人影的酒吞,和没回来的茨木,就剩下爱宕山的大狗子了。
 
车厢放下了帘子,里面很暖和,林笙干脆把斗篷给脱下来了。
 
妖狐坐在林笙的腿上,一直用屁股对着抢了他的第一保镖位置的大天狗。
 
可能是因为习惯了这个身体,以及这个人类对待他的方式,他好像真的开始把自己当成一个小孩了,玩玩具,撒娇,还吃米糊就算了,就连玩伴离开了会觉得寂寞这种莫名其妙的情绪都出现了,他妖狐果然越活越回去了。
 
但是比起曾经,虽然他不不会承认,但如果可以再选,他大概还是会选择留在这里吧,让这具身躯随着跟这个人类在一起的时间慢慢的成长。
 
轮入道车程非常快,不到一个时辰就到了浮世绘汀的范围,最后在晴明纸片人的引路下停在了奴良组的上空。
 
迎接他们的除了黑发遮着半张脸的牛鬼,还有晴明和博雅,看样子他们应该是已经谈妥了。
 
“少主,您终于回来了啊。”话是这么说,但牛鬼的声音听起来却很冷淡,甚至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
 
面对这样面容冷峻的牛鬼,总是慵懒散漫的鲤伴也不得不收敛了一些,不过脸上的笑容还是带着耍赖的成分,“抱歉牛鬼,久等了,为了拐带个朋友所以在路上耽误了一下。”
 
“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奴良组的老干部也是我的老师。”说着他转向了林笙,“这位是京都枫岭汤屋的老板小林老板,我的新朋友。”
 
牛鬼打了一下眼前的气息不明的青年,以及他身后的大天狗,点了点头,“久闻大名,小林阁下。”
 
“不敢当,牛鬼大人。”
 
最后林笙抱着妖狐和大天狗一起去了奴良组安排给晴明他们的院落。即使晴明他们是府上的客人,但许多妖怪在本能上对于阴阳师还是有些敌视的,尤其是对方还是在京都响当当的安倍晴明。
 
所以一路上他们虽然都没碰上什么妖怪,但是躲在暗处悄悄的观察他们着实不少。
 
鲤伴本来是很兴冲冲的想要带林笙去见他父亲滑瓢的,奈何今天的滑瓢要一整天都陪伴樱姬,根本谁都找不着,鲤伴虽然心急但也无奈,最后被牛鬼领出去后山批斗了一个下午,直到晚上才拖着半残的身体来找林笙唠嗑。
 
这时候林笙已经吃过晚饭,正盯着桌案上铺好的地图发呆。
 
因为冷,林笙就把带小崽子出去散步这个活交给了大天狗,晴明和博雅则是跟牛鬼又重新部署了一下计划。
 
不过鲤伴刚让人在院子里给他上了酒,两人刚入座还没开始聊,奴良府的大门处就开始热闹了起来。
 
“出了什么事,为什么这么吵?”
 
被那些个老干部折磨了一个下午,现在的鲤伴急需美景和美酒来安慰自己“受伤”的身体,这种时候这些吵嚷的声音简直是在煞风景。
 
“回禀少主,刚刚门外好像来了不认识的妖怪,他说,他说……”
 
鲤伴皱起了好看的眉,“他说什么?”
 
送酒的小妖低下头,“他说您带走了他的人,让青田坊大人放他进来……”
 
可是这种关键时刻哪能啊,干部们也都在开会,守着大门的青田坊不干了,外面的妖怪也不干了,所以两边直接就打了起来。
 
这种场景好像有些似曾相识啊……
 
林笙连忙放下茶盏,问道:“你说的那只妖怪是不是断了只手,一头白发,额际长着红色的妖角?”
 
“青田坊大人让我们快回来,我看得也不是很清楚,不过角是有的,只是……”那只小妖回想了一下,“只是那个妖怪的头发是红色的啊,而且不是一个,是两个。”
 
“两个?红发?”难道不是茨木?
 
林笙重新坐了回来。
 
那只小妖肯定的点点头,“是的两个,都是红头发。”
 
而且看起来……都很凶……
第120章:品酒X替代X地狱鬼手
 
两个很凶的红发妖怪?
 
林笙有点茫然, 鲤伴也有点懵逼。
 
要知道他平时除了发扬滑头鬼的优良传统蹭吃蹭喝蹭住之外,真的没有什么拐带他人的习惯。
 
他对自己的魅力还是很有信心的,所有跟随他的妖怪都是自愿加入奴良组的,非要说拐带, 或者说他千方百计想带回来的人, 除了眼前的林笙, 好像也没谁了……
 
难道……
 
就在鲤伴看向林笙的时候, 外面忽然“嘭”的一声巨响。
 
隔着结界听起来动静都不小, 更别提那些渗透进来的妖气,估计这会就连干部们都以为是敌袭了, 也不知道会还能不能继续开下去。
 
“看来茨木前辈对小老板还是真是紧张啊。”
 
鲤伴叹息一声,将手里的酒放下, 叫住了送酒的小妖, 将一张妖气化成的树叶放在他手里, “去, 让青田坊把他们放进来。”
 
此时, 守在大门的青田坊, 包括其他分队的小组长们, 都直接被那只想要强行闯进来的妖怪一爪子扫到了墙角边。
 
更可怕的是他身后那只背着个大葫芦的妖怪还站在原地没出手。
 
就算脑袋再怎么不灵光青田坊也意识到,他们这次遇到棘手的家伙了!
 
他下意识的望向紧闭的大门, 正想着该如何将这两只妖怪引开去别的地方战斗, 那笨重的大门却忽然“吱呀”一声被打开了,然后头顶着一戳冲天马尾的小妖怪将头从门缝里探了出来。
 
青田坊一句“蠢材”还梗在喉里,那只小妖却若无其事的蹦到了他的身边, 将一张翠绿的树叶塞进了自己的手里,说道:“少主说放他们进来。”
 
树叶上是少主的妖气没错,即便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少主人的话还是要听的。
 
青田坊有些不甘的看了一眼前方抬着爪子,仿佛睥睨众生的红发妖怪,终于还是扬起手,让组员们后退,然后为他们打开了奴良组的大门。
 
茨木童子嗤笑一声,放下爪子,“哼,早这样不就不用吃苦头了吗。”
 
黑金色的鬼爪化成了常人的手掌大小,只有这样才能扣住那个人类的手。
 
他回过头,望向抱着手臂站在原地的酒吞童子,“挚友,我们进去吧。”
 
——
 
妖怪的对气息很敏感,尤其是自己所在意的气息,茨木走进来之后几乎完全不用引路,轻车熟路的走向了林笙所在的院落。
 
这时候鲤伴正在引诱林笙喝酒。
 
“真的不打算尝尝我们奴良组自产的美酒吗?”
 
林笙刚想摇头,鲤伴却越过桌面将酒盏抵在了他的唇边,灿金的眸子专注的望着他,一边靠近,一边用一种诱哄着的语气低声道,“试试看嘛,林笙,你一定会喜欢的。”
 
擦啊,你这是想让我喝酒还是做什么啊!
 
林笙几乎要不敢跟他对视了,那眼神勾人得不要不要的!还有那声音,真的不是在故意引诱人吗?!
 
要是这小子用这眼神去对付那些情窦初开的女孩子,准是一个撩一个准!
 
但是他并不是女孩子,这二当家的貌似也一直笔直笔直的,所以这家伙也是个无差别天然撩?
 
虽然脑海中蹦出了一有的没的,但林笙的面皮看起来还是很平静。只是面对用一直望着他,还带着点期盼的鲤伴,林笙还是就着抵在嘴唇上冰凉酒盏喝了一口。
 
味道确实很好,没有一般清酒的烧灼感,舌头刚刚尝到的时候有些轻微的苦涩,但过后就是留在唇齿中的淡淡的清甜。
 
然后林笙的专业病就开始犯了,就在他本着钻研精神,正想再喝一口,脖子却忽然一紧,他就这么被人抓着衣服整个提了起来,后退着撞到了一个人的怀里。
 
鲤伴抬头看着眼前气势汹汹的红发妖怪,将林笙没喝完的酒一饮而尽,“茨木前辈还是那么精神啊。”
 
“哼,痴心妄想的家伙,看来你还是没认清楚这家伙是谁的所有物!”
 
茨木伸手紧紧扣着林笙的腰。
 
是的,他生气了。
 
虽然走近之后发现那是错位,但是当他走进这院落,看到桌边面对面的两个人脑袋交叠在一起的瞬间,茨木真有种想要召唤地狱之手,把那个叫奴良鲤伴的家伙捏碎的冲动!
 
茨……木?
 
林笙愣看着眼前的茨木楞了一下,怪不得是红发,这不是他压在箱底的那件地狱鬼手的皮肤嘛!
 
他刚想问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但是看着茨木还没来得及开口,茨木那消去了红色鬼甲多了两道黑色妖纹的脸忽然凑了上来,把他的话结结实实的堵了回去。
 
林笙:“唔……???”
 
拿着空酒盏的鲤伴:“……”
 
站在茨木身后的酒吞:“……”
 
开完会正跟着晴明博雅往这边来的一干奴良组老干部:“……”
 
林笙被亲得懵了一下,本以为这家伙大概只是想亲亲他(单纯嘴唇碰嘴唇的那种),但是他好像高估了妖怪的廉耻心!
 
茨木捏住他的下巴,咬了咬他的下唇之后就把舌头探了进来,在里面了撩拨了好几圈,直到林笙准备举起拳头的时候,才退出来舔着他的嘴唇说道,“还是你酿的酒味道比较好。”
 
“……”这种时候就不要注意这些细节了!
 
茨木看着完全呆住鲤伴心情立刻就爽了很多,但是他还没忘记除了行动以外,还要语言宣示一下自己的主权——
 
“看清楚了吧奴良鲤伴,这个人类是我的人,从头到脚,从里到唔唔……”
 
“你闭嘴!!!”林笙伸手捂住他的嘴,脸红得几乎要冒烟。
 
总觉得……这地方……好像没法呆了……
 
******
 
既然是虚惊一场,人也就各自散去了。
 
晴明淡定的送走了几个走起路来一深一浅的单身老干部,看起来好像被刺激得不轻。
 
雪丽以前见识过滑瓢和樱姬的腻歪,看起来倒是很平静。最后她以有事需要他这个少主来决策为由,带走了好像真的被茨木震住的鲤伴。
 
林笙的表情看起来虽然像以往一样淡定,可惜脸上褪不下的红晕出卖了他。
 
作为一个保守而矜持的人类,林笙觉得自己真的很难面对这些用那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他的家伙……
 
好在晴明知道他在尴尬,把话题带向了大江山,这也是林笙想知道的事情。
 
跟他从那几只留在汤屋的小妖那里得到的情报差不多,确实是有不认识的妖怪挑衅大江山,目标也确实如同林笙想的那样是茨木,但他们的目的却不是想杀死茨木,而是想要将他困在大江山。
 
包括在其他地方无意中听到风声之后回大江山看看的酒吞。
 
不过酒吞多留了一个心眼,没有立刻现身,而是花了一些时间找到了他们设置在大江山外围的禁锢。
 
而茨木则是将所有入侵大江山的妖怪全都打倒了。
 
可惜的是幕后黑手没现身,只是那些妖怪的状态,让他们回想起上次受到阴界之门阴气所影响的妖怪。
 
联想到即将开始的奴良组庆典,以及即将出现的雷麒麟,幕后黑手不难想象。
 
不过这样反而要好一些,虽然黑晴明依旧在暗处,但是至少知道了他们的目的。
 
不过,有一个问题林笙还是很好奇的,“你怎么,忽然变成这个模样了?”
 
他来到的这个世界虽然背景确实是阴阳师这个手游,却并不是完全带入游戏,没有所谓的觉醒也不用装备什么御魂,当然也就没有什么换皮肤一说,所有的人物、式神顶多就是换个衣服或者用妖力换个样子。
 
除了上次看花灯和前几天去找风神,茨木一直都是原来的样子,所以这次为什么要改变模样呢?
 
“当然是因为挚友啊。”茨木毫无顾忌的就说了出来,“你也知道,大江山的鬼王是红发的呀。”
 
酒吞童子虽然是大江山的王,但是却很少真正管事,一般的事物自然都是交给茨木童子这样的二把手。
 
茨木也觉得既然酒吞是他们的王,他们自然也该为他们的鬼王分忧,所以在有些可能需要酒吞出现,但是酒吞又不在的场合时茨木就会用这个模样替代他。
 
毕竟就算那些妖怪没有真正见过酒吞,也该听过红发的大江山鬼王。
 
林笙:“……”
 
原来这皮肤是这样用的吗?!
 
所以这次也是一样,因为红叶而失踪堕落之后,酒吞的威望不如以前,茨木想帮酒吞立威。
 
至于他为什么不选择直接变成酒吞的模样,茨木倒是有自己觉悟,“化身成自己最为欣赏的目标和王,那是一种不敬和亵渎,我身为一个合格的左膀右臂,是绝对不会这么做的!”
 
听茨木这么说,酒吞除了觉得这家伙情商堪忧什么都骂不出来!
 
——你就这么在你的恋人面说这些让人误会的话真的好吗?!
 
想到之前林笙扯上他给茨木下套的样子……那家伙可不是表面那么温和无害啊喂!
 
酒吞只希望等下不要被转嫁战火,毕竟林笙的酿的酒还是很符合他的口味的……
 
好在茨木有了恋人之后,某些地方的神经好像也比以前稍微细了一些。在发现林笙的表情变得有些意味不明之后,就立刻停了下来,小心的说道:“那个,要是你不喜欢的话,我也可以变回原来的样子的。”
 
林笙摇摇头,伸手摸了摸他束起的红马尾,“不,这样也很好看,无论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一干喝茶群众们:“……”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这种话真多好吗!
 
茨木平时虽然很直白,却对林笙这种突如其来的情话很难抗拒。
 
他尖尖的耳朵动了动,看起来竟然有些不好意思,“你要是喜欢的话,我保持这个模样也是可以的。”
 
一干喝茶群众们:“……”你特么就别装淡定了,嘴巴要咧到耳朵后面啦骚年!
 
等几人往各自房间离开的时候,茨木还沉浸在林笙说的那句“无论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的话语中,最后他越想越兴奋,终于忍不住凑近林笙的耳朵,轻轻说道:“你这么喜欢的话,要不要用这个样子做一次?”
 
做?
 
林笙楞了一下,等明白这家伙话里的意思时脸刷的一下涨红了,“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茨木的声音其实很小,如果是在人堆里,大概只有他一个人能听到,但是偏偏妖怪的听觉不同常人。
 
林笙下意识看了下旁边正要走进房间的酒吞,果然看到酒吞翻了个白眼,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呵,看来他之前真是小看茨木这小子了= =
 
第121章:动情X大义X我的仆人
 
酒吞一定听到了啊啊啊!
 
林笙真想糊这个没节操的妖怪一脸!
 
但是他终究没动手, 只是在某只心情荡漾的妖怪又凑上来的时候,一把将人推进了房间里。
 
“这么着急啊?”
 
门被刚被他拉上,一个高大的影子就笼罩了下来。
 
茨木将手抵在门上,将林笙完全夹在了自己和大房门之间。
 
房中只有桌面上跳动着的的火光, 茨木背着光, 只能看到线条漂亮的轮廓, 唯有那双低头望着他的眼睛格外的炙热璀璨。
 
林笙被他看得整个人都有点不自在, 只好先给他打预防针, “这是别人家,你可别乱来。”
 
茨木不为所动, 反而低下头轻咬了一口他的耳廓,“我与自己许久未见的爱人亲热, 这怎么叫乱来呢嗯, 我亲爱的……”
 
那低磁的声音仿若潺潺的水流, 顺着他的温热的气息缓缓流进他的耳廓, 那种酥麻的感觉让林笙腿一软, 差点就站不住了。
 
“停!”林笙伸出手抓住门框, “你先不要说话了!”什么叫许久未见啊, 明明才一个星期……
 
看着他涨红着脸着退开,茨木立刻又粘了上去,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就因为这么短短一句话就腿软什么的, 简直不要太丢人!!!
 
低低的笑声从耳边传来,林笙瞬间就恼羞成怒了,伸出手刚要推人, 茨木身上的盔甲却在他触碰的瞬间化成了黑色飘渺的鬼气。
 
茨木趁机扣着他的腰将他完全与自己贴合在了一起,“既然这样,我们就一起闭嘴吧。”
 
柔软的嘴唇贴了上来,碾压厮磨,然后就是湿润灵活的舌尖。这里没有其他人,这个秘密的空间中只有他们,隐秘的安全感让林笙开始麻痹,他终究还是抗拒不了茨木,在他将亲吻逐渐加深的时候开始回应着抓紧了他的衣襟。
 
林笙这时候还是有些分寸的,因为这里除了是别人家之外,并不是他一个人住而已,除了他之外还有他两只出去遛弯未归的儿砸!
 
茨木大概是察觉到了他的分神,放开他的被厮磨得有些发痛的舌尖之后,转而咬住了他的下唇。
 
“唔……”嘴唇上忽然的痛感让林笙睁开了紧闭的眼睛,却刚好对上茨木幽深的眼睛。
 
妖怪都有尖尖的犬齿,茨木也不例外。
 
平时看着是很可爱的,但是被咬的时候林笙就不这么觉得了。虽然茨木几乎没有咬破过他的嘴唇,但是几乎每次都会留下浅红色的牙痕,让林笙每每在镜中看到都会觉得格外的羞耻。
 
而此时此刻茨木眼中的灼热和渴望不言而喻。
 
尖锐的犬齿依旧在它留下牙痕的唇瓣上轻轻的摩挲,然后是柔软的舌尖不断的舔舐麻痹着他的痛觉,林笙不是性冷淡,被自己的恋人这样挑逗他其实也很动情。
 
但是偏偏在茨木一把把林笙抱起来往里走的时候,让看到了桌面那顶毛茸茸的帽子和那几碟子的小零食……这些物件一再的提醒他,他不是一个人住一间,而且他的崽子们还没回来!
 
算算时间,这大概都晚上十点多了吧。
 
林笙老父亲开始像一般家长一样开始担心了。
 
虽说妖怪的遛弯可能和他们正常人类的不太一样,但是这也太久了!这里不是京都,不是枫岭,该不是迷路了吧?
 
不,有大天狗在,不会发生这种路痴的事情,所以该不是半路出什么事情了吧?!
 
——此时奴良组后山不远的森林里。
 
“你,没事吧?”
 
妖狐扯了扯大天狗的袖子,表情看起来难得的有些担心。
 
大天狗单膝跪在地上,晃了晃脑袋,“我没事。”
 
话是这么说,但是他看起来并不像是没事的。
 
事情是这样的发生的——
 
吃过晚饭之后小崽子嫌奴良组没有能跟他一起玩的小姐姐,像往常一样缠着林笙跟他出去溜达。
 
这里不比在京都枫岭,大天狗身为大保镖自然也是要跟着一起去的。
 
只是临了出门才发现,浮世绘汀这边竟然比京都还要冷一些。妖狐看着那个忘记穿上了斗篷,大风刮过之后立刻可怜兮兮打了个喷嚏的人类,立刻鼓着脸说道:“我忽然不想出去了。”
 
林笙看他口是心非的样子欣慰得不行,一边在心里老泪纵横的感叹我儿子终于懂事了,一边揉着他的毛茸茸的尾巴准备迎风带他出去浪。
 
最后大天狗拉住了他。
 
老实说,林笙这样一个人类确实不适合在天又黑又冷的时候跑去后山里散步,所以最后带小崽子出去遛弯的任务就交给了脚程迅速的大天狗。
 
一开始妖狐还是在地上一蹦一蹦的,但许是飞在天空的感觉很好,妖狐也不再央求的下地了,反而抱着大天狗的手臂指着前方,让他飞的更远一些。
 
妖怪其实并不怕冷,确切的说是即便是冷,他们能抵御的温度也跟人类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只是林笙习惯了把他当小孩子,早早在深秋的时候就就让藤妖安排着帮他弄好了好几身的冬衣。
 
衣服边上白色的皮毛和他的蓬松的尾巴和头发相得益彰,在夜里格外的亮眼。
 
整个浮世绘汀都是奴良组的领地,但后山却是奴良大宅的地盘标志,越过后山就等于越过了大宅的地界,失去了第一重的保护。
 
森林的树木挡去了不少的风,妖狐在林子里跳跳抓抓,还看到了一种能吃的的果子。
 
这时候靠在树边的大天狗忽然张开了翅膀,他在林中感觉到一股不同寻常的妖气,以及一个有些熟悉的气息——
 
是那个叫做安倍晴明的阴阳师。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妖狐身为妖兽,对于能威胁到自身的妖气非常敏感,当大天狗张开翅膀之后,他就立刻离开了那棵扭曲的果树,抱着几个同样歪歪扭扭的果实跳进了大天狗的怀里。
 
一个黑色漩涡出现在他们前方的半空中,一个衣着华贵样貌妖娆倾城的黑发女妖,和一个穿着暗色系狩衣的俊美男人出现在了他们面前,而那个身着暗色系狩衣男人与安倍晴明有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脸。
 
那只女妖本是饶有兴趣的看着退下了面具的大天狗,但是很快,她的目光就被他怀里的那只大尾巴妖狐的转移了注意,
 
“你手上的那只狐狸是你的宠物吗?真是可爱啊,不知道可不可以……送给妾身呢?”她的声音柔和婉转,听起来是极温柔的,却不知怎么的,偏偏让人有种头皮发麻的错觉。
 
妖狐瑟缩了一下,揪紧了大天狗的衣襟。
 
他嗅到了同类的气息。
 
但是那只女妖的修为和妖力却不知道胜过他多少倍,那自上而下散发而出的压迫感,几乎与大天狗白毛怪以及大江山鬼王之流持平。
 
妖狐的脑海中立刻蹦出了某个在狐族中如雷贯耳,在人类中恶名昭彰的妖怪的大名——九尾妖狐玉藻前。
 
玉藻前看着警惕着他,在喉头发出低吼的妖狐,露出了浅浅的笑容,“哎呀哎呀,吓到炸毛了,真是可爱啊。”
 
“你不是安倍晴明,”大天狗看着出现在他眼前的人,湛蓝的眼睛微微眯起,“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来这里做什么?”
 
“我是安倍晴明。”
 
黑晴明“唰”的一下收起了手里的扇子,往前他们的方向上前一步,“距离聚灵已经过了很久了吧,还没想起来吗,大天狗。”
 
大天狗警惕的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聚灵的事情。”
 
黑晴明看着伸出了手,“因为你是我最忠诚的仆人。”
 
大天狗皱起了眉头。
 
“你忘记我们之间的约定吗,大天狗。”黑晴明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遗憾,“早知道就不该浪费你的力量去养那颗朱果。”
 
就妖狐在奇怪着这两个个人怎么会认识,一直被黑晴明盯着他的大天狗忽然颤抖了一下,痛苦的抓住脑袋,最后摇晃着单膝跪在了地上。
 
头很疼,脑海中像是有什么东西要随着那个男人的声音破匣而出——
 
“成为我的仆人,为我效忠吧!”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会给你更多你想要的力量!”
 
“然后,我们一起去完成大义吧!”
 
力量……和大义?
 
“大、大天狗,你怎么了?”
 
妖狐那奶声奶气的声音传了进来,大天狗摇了摇头,正想站起来。
 
黑晴明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他们跟前,他伸出手似乎想要触碰大天狗,却被他怀里的妖狐一爪子抓了过来。
 
黑晴明看着手上的红痕,以及那双瞪着他的金色大眼,忽然笑了,“还真是野性难驯,林笙也真是奇怪,竟然还一直养着你。”
 
“唔……”
 
有什么陌生的记忆再度涌了进来,大天狗只觉得脑袋好像要在炸裂开来一般,疼痛难忍。
 
他抬起头,看着那张既陌生又熟悉的脸,挣扎着问道,“你究竟是谁,想要做什么!”
 
“差点忘了你失忆这件事呢,”黑晴明摇着扇子,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不过不要紧,很快……你们就会知道了。”
 
第122章:安利X老死X正义化身
 
“代我向林笙以及晴明问好。”
 
之后黑晴明只留下了这么一句, 就带着看起来颇为遗憾的玉藻前离开了。
 
至于到底要不要问好,妖狐觉得,这件事的决定权还是交给大天狗吧。只是黑晴明又提到了林笙,那他妖狐身为大保镖, 那就不得把那个人类看得更紧一些了。
 
这时候大天狗看起来已经恢复了, 他站起身张开黑色的翅膀, 脸上戴着出门时的天狗面具。
 
回去的路上两人没瞎荡, 很快便回到了奴良组的大宅。
 
林笙已经在桌边候着了, 指尖在矮桌上一下一下的敲打着,看起来俨然一个在等待着晚归子女的父亲, 就是脸看起来稍嫌嫩了点。
 
茨木则是打了个呵欠,百无聊懒的盯着桌上那只手看了又看。想到自己刚刚被中途被打断的兴致, 就觉得郁闷得不行, 干脆把那只晃眼的手抓过来把玩。
 
林笙斜了他一眼, 想让这只大妖怪端正一下态度, 结果茨木被他看了一下, 干脆抓着他的手一脚把将桌子踢开, 躺到了他的腿上。
 
哼哼, 既然不能在这里做,那吃吃豆腐总行了吧?
 
林笙有些无奈的看着赖在他腿上不肯起来的妖怪伸出另一只空着的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看他舒服的眯起的眼睛, 林笙笑了笑,不自觉的来到了他尖尖的耳朵上,轻轻摩挲着那只金色的耳环。
 
妖怪向来是无拘无束肆意妄为的, 通俗一点来说大概就是野惯了,人类的世界的礼义廉耻之类的条条框框,对他们来说大概就是累赘一样的东西。
 
林笙到不指望茨木能够完全了解这些,只要那个家伙愿意了解自己的想法就够了,就像现在这样。
 
茨木看着林笙这副气定神闲的样子越想越觉得不甘心,干脆将那只白皙漂亮的手放到了嘴边,一边自上而下的盯着他看,一边用牙齿一点一点的啃着。
 
一种酥麻的感觉从被啃噬舔舐的指上传来,林笙的脸红了,忍不住低声道,“你别闹了。”
 
茨木被他带着嗔意的样子看到心神一荡,心想着虽然做不成,但是调戏一下还是没什么问题的,于是一边用牙齿和舌头玩着他的手指,一边目光灼灼的看着他,“那听你的,等回去之后再好好闹一场吧。”
 
这个“闹”指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林笙有些无语,这家伙不只是歧义,就连歪楼的水平也是越来越高了。
 
两人在房间里等了好一会,披戴着冰凉霜气的大天狗才抱着毛茸茸的小崽子落到了他们所在的院落。
 
妖狐从他手上跳下来,就一蹦一蹦的回到了房间。
 
看着坐在桌边的林笙刚想扑上去,就看到他腿上躺着某只好些天不见的茨木童子,所以说这只白毛怪真是阴魂不散!
 
林笙将赖在他腿上不肯下去的妖怪推了下去,揪住那只毛茸茸的尾巴,将某只表情别扭的妖狐抱过来,问道:“你们到哪去浪了,怎么那么晚?”
 
“才没有浪!我们刚刚只是……”妖狐蹭了蹭林笙的脖子正想说出来,但是想起当时的情形忍不住回头看了看大天狗。
 
“碰到了你说的黑晴明。”大天狗很平静的将妖狐的话接了下去,“他认识我。”
 
他在聚灵失忆之后林笙确实跟他说过这么一人,当时的情景他还记得很清楚——
 
“大天狗,你还记得一个叫黑晴明的人吗?”
 
“不知道啊,那就没关系了,我只是想跟你说,如果碰到他的话,请不要太轻易相信他。”
 
大天狗不会轻易相信黑晴明对他说的那些话,但是他对那个与安倍晴明长得一模一样的家伙确实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甚至就连被他靠近也不会感到排斥,这让大天狗有些混乱。
 
大天狗带着面具,林笙看不到他的表情,却莫名的感觉到了他此刻的纠结。于是林笙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狗子过来。”
 
大约是他变小的时候,林笙经常叫他大狗子,大天狗现在听着他这么叫,竟然下乖乖的就走了过去。
 
等大天狗收起翅膀坐到他身边之后,林笙问他:“你不是想问我黑晴明的事?”
 
嗯,不说话,不反驳,那就是默认了。
 
林笙想起他曾在贴吧看到一个帖子:【论如何让固执且死脑筋的大天狗放弃所谓的大意?】,其中得到点赞数最多的一条回复是:向他卖一份更大的安利。
 
林笙不知道黑晴明当初是怎么跟大天狗卖安利的,但是大天狗身为正义的化身,想必他所认定的大义从正面上解释绝对不是邪恶的东西,至少跟他所向往的蓝图相共鸣,所以大天狗才会放下自己的骄傲,选择无条件的向他服从。
 
至于究竟是真心还是欺骗,只有黑晴明才清楚。
 
只是现在大天狗很信任他。
 
想必只要林笙从他代表人类的阳界的方向,稍微放大一下黑晴明的作为,大概就可能让黑晴明在大天狗眼中无法翻身。
 
但是想到依赖着他的小天狗,因为失忆而感到不安的大天狗,林笙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如实的将自己所知道的黑晴明说了出来,包括他似乎有心想拯救阴界另一边妖怪的事情。
 
顺便跟他说了黑晴明和晴明之间的关系,以及两边因为阴界和八岐大蛇所产生的对立。
 
“我知道你现在觉得茫然,但是你只要按照你想的去做就好,只是我希望你能记住,你,就是正义的化身。”
 
就如同你的传记,为了守护与怪物战斗的正义的化身。
 
其实他这也算是半安利吧,他终究还是希望大天狗站在晴明这一边。
 
他不知道剧情的最后黑晴明究竟在计划些什么的,但是暗示得也差不多了,如何抉择人生方向这种事情,果然还是让孩子自己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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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是妖怪组织的庆典,所以庆典当然不可能是在大白天。
 
这也正好弥补了他们又秉烛谈话到深夜所消耗的时间,包括刚刚睡下不久就又被叫起来的晴明和博雅。
 
妖怪的庆典比较随意,除了受邀前来祝贺的大家族,也有一些慕名而来的小家族,以及一些单纯前来凑热闹的小妖怪。
 
整个奴良大宅张灯结彩,有些妖怪干脆摆起了摊子,周边甚至形成了规模不小的鬼市。
 
林笙还是第一次看见真正的鬼市,带着张代表妖怪的面具跟着他们东看看西看看,还买了不少新奇的小玩意,整个人兴奋得不行。
 
小崽子的兴致也被他勾上来了,怀里抱着一堆小吃。
 
虽然他很不想承认,但是不得不说,如果有茨木童子在的话,出门在外确实会更安心一些,多一只强大的妖怪在那个人类身边,也就多一成保障。
 
“嘭”的一声,绚烂的烟花在空中炸开,庆典即将开始。
 
前来祝贺的妖怪很多,在登机礼物的时候,林笙本想顶着荒川的名头,结果被茨木抢过来了,写下了龙飞凤舞的大江山。
 
正好鬼王酒吞童子也在,贺礼也有,正好两全其美。
 
“有我大江山鬼王亲自前来给他们庆贺,相必奴良滑瓢那小子一定会感到无比荣幸吧。”这放在以前,可是有都没有过的事。
 
林笙看着那个还在陶醉着傻笑的红马尾妖怪,干脆跟上了装作跟他不是一伙的酒吞。
 
接下来就是最紧张的时候了,晴明和博雅甚至没有现身。而林笙也终于在最高座上看到了略显憔悴的滑瓢。
 
提起奴良滑瓢,大家第一个想到的除了他凭一己之力统一浮世绘汀建立起了奴良组之外,还有就是他娶了一个人类女子作为妻子。
 
而现在,那位传说中拥有罕见治愈能力,并且容貌美丽的女子已经于几年之前先他一步死去。
 
是老死。
 
这是林笙一开始没有预料到的。
 
一个人类与妖怪结合的最后结局就这么血粼粼的摊在他的面前。
 
也许曾经有过很多幸福快乐的瞬间,但是也无法抹去,那个人类死去之后,那只妖怪将在痛苦的想念中渡过没有她的余生。
 
林笙将目光从滑瓢身上移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气的原因,他觉得手脚很冰凉。
 
“怎摸惹?”嘴里还塞着点心的妖狐注意到了他的异常,口齿不清的问了一句。
 
林笙摇摇头,拿起旁边的手帕帮他温柔的擦去嘴边的粉渍。
 
茨木正兴奋的跟酒吞说大江山的事情,难得他的挚友对这次的大江山的事件那么上心,茨木觉得这是个好征兆,说不定能让酒吞重回王位!
 
但是明明酒吞看起来对他说的内容并不感兴趣。
 
大概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茨木回过头,看到是他立刻就露出了笑容,明明模样那么英挺霸气,但是笑起来的时候却莫名的有点傻。
 
林笙忽然觉得眼睛有点发热。
 
这时候,忽然有只小妖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通报,西国的犬族来了。
 
“西国犬族?”
 
这不只是让奴良的两个家主诧异,宴会厅了也是一片哗然,就连兴趣缺缺的酒吞也难得的提起了兴致。
 
林笙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被一群同样华丽的侍从簇拥着走进来的银发少年,竟然是杀生丸。
 
第123章:黑天X伤患X 缩减生命
 
大江山鬼王酒吞童子, 犬妖一族的少主人杀生丸竟然接连出现,这算是从未有过的盛况了。
 
要知道这些大妖怪家族都是特立独行,几乎从未出现过交集,虽然在一些大型的宴席上会默认安排席位, 但也都是缺席, 这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
 
这么忽然都出现了, 反而显得有些诡异, 让人莫名有种暴风雨将要来临的错觉。
 
这次西国犬族的位置刚好在大江山旁边, 茨木看着身边环绕着毛茸茸皮毛的杀生丸,心想着还好还隔着只大天狗。
 
结果林笙看到落座的杀生丸后, 两人对视了一下,林笙就拍了拍大天狗的肩膀, 跟他换了个位置。
 
茨木:“……”
 
我大江山跟西国犬族势不两立!
 
等客人全部入席之后, 当然要主人发表一下“演说”以示欢迎什么的。
 
滑瓢看起来状态非常不好, 事务几乎全都交由二把手的牛鬼和少主人鲤伴, 这个任务自然也交给了鲤伴。
 
不过这也只是过个程序而已, 这毕竟是妖怪的庆典, 根本不会有人类那种严谨的繁文缛节, 很快就进入了庆典的最终环节那就是吃喝玩乐。
 
环绕着奴良大宅的眼花一道道升起,在绚烂的眼花中, 这些妖怪很快就不在拘泥于座位之上, 开始活络起来,热闹的歌舞声中夹杂着的各种欢声笑语。
 
在烟花的轰鸣声中,原本坐在最上位饮酒的滑瓢忽然剧烈的咳嗽起来。
 
牛鬼立刻紧张的扶住他, “总帅,您怎么样?”
 
滑瓢摆摆手,拿起酒盏将里面的液体一饮而尽,“紧张什么,本大爷怎么会有事。”
 
尽管他做出一副无事的样子,但是在这里,林笙完全看不到那个千年魔京回忆片中,游刃有余意气风发的总帅的影子。
 
他明明还活着,可是看起来却像是要枯萎了。
 
很快滑瓢旁边多出了几个空瓶,这点酒对这些妖怪来说大概不算什么,但是滑瓢好像醉了。他身边的牛鬼正要送他离开,一个清亮的男声忽然从上空传了进来。
 
“总帅,你还没看到黑天为你寻来的礼物,就要离开了吗?”
 
滑瓢回过头,一个身着一身黑衣的修长男子从上空落了下来,他头上戴着黑色的兜帽,看不清楚面貌,只露线条漂亮的白皙下巴和一截有着奇异妖纹的脖子。
 
那应该就是传说中将雷麒麟捕获的黑天。
 
现场因为黑天的忽然降临出现了一点骚动,这些妖怪多多少少都听到了一些风声,都想一睹被捕捉到的神兽。
 
好在这点小骚动很快就被少当家鲤伴稳住了,滑瓢则是按照计划好的那样,让牛鬼将终于出现了的黑天请到了内院。
 
他们府上有阴阳师这件事,不到迫不得已,是需要要保密的。
 
毕竟并不是每个阴阳师都能接受与妖怪和平共处,相反的,也不是每只妖怪都能接受身为他们天敌的阴阳师。
 
袖间的纸人动了动,林笙对杀生丸微微颔首,简单的解释了一下自己有事要先离开,并表示希望有机会能请杀生丸去汤屋做客。
 
宴席热闹依旧,完全看不出平静之下,内部暗涌的波澜。
 
最后离开的是鲤伴,他为他们这群突兀离席的家伙留下了镜花水月的幻影。
 
“他们是京都来的阴阳师,这事情一时半会大概解释不清,黑天,你能将捕捉到的雷麒麟暂时交给他们吗?”
 
黑天看着眼前的端方俊雅的阴阳师明显一愣,他们奴良组这妖怪组织什么时候跟阴阳师这种危险物种扯上关系了?
 
但是既然是滑瓢的话他自然不会违背,于是黑天道:“礼物是送给总帅的,总帅当然可以决定它的去留。”
 
只是话虽然这么说,还是还是听得出他有点小情绪。毕竟礼物是废了好大力气才弄到的,而他家总帅看都没看就送人了,所以他这么辛苦到底是为了谁啊?!
 
不过这也坐实了他确实捕捉了雷麒麟。
 
送出去是没问题的,反正那么大只也吃不了,可是黑天提出了自己的条件,“麒麟可以送给你们,有一样东西我要拿下。”
 
林笙有种不好预感。
 
果然在晴明询问之后黑天说出了他想要的东西,“麒麟玉。”
 
好吧,他就知道事情不会这么顺利……
 
博雅有些不太明白,“你为什么会想要麒麟玉那个东西?”
 
“听说麒麟玉有复生血肉的奇效。”
 
他这么一说,其他人就全都明白了,这大概就是黑天选择去捕捉麒麟的真正原因。
 
之前他们的总帅奴良滑瓢与一只九尾狐妖大战,最后为了救一个人类女子被夺去了肝脏。
 
黑天想要帮其恢复,即便无法恢复,至少要痊愈那个地方的旧伤。
 
原来是想用来疗伤,那就好办了,林笙松了口气。
 
虽然不敢说能把人丢进去就能把什么段手断脚完全复原什么的,但说到治愈的质量和效果,太鼓泉水绝对是bug一样的存在,要不然他也不会被那么多莫名其妙的家伙盯上。
 
林笙抬了抬左手,让空间意识评估了一下滑瓢的伤,最后亮起的是五星太鼓。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疗伤的事情其实可以交给我。”林笙把目光从滑瓢身上移开后说道。
 
“你?”黑天将那被兜帽盖住一半的脸转向林笙,嘴角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好啊。”
 
林笙:“……”为什么有种被下套的感觉?!
 
“怎么,我虽然不喜欢露面,但是妖怪圈子里发生的事多多少少还是知道的。”黑天转向了鲤伴,“更何况是少主一直关注的小林阁下。”
 
为了帮滑瓢疗伤他连捕捉雷麒麟的事情都做得出来,知道林笙的存在确实也很正常,但是少主一直关注的小林老板什么的……
 
晴明下意识的瞄了一眼茨木,果然看到他用一种仇视的目光在盯着奴良家的二当家。
 
只是鲤伴一直不出手,黑天也觉得那是少主自己的事情,所以他就没再观察,而是选择另觅蹊径找了雷麒麟,这也着实花费了他不少功夫,直到今天以前他一直在沉睡着恢复力量。
 
因为黑天坚持要林笙为滑瓢疗伤,最后两边决定分工合作,林笙留下,晴明他们去后山转移雷麒麟。虽然滑瓢认为这只是旧伤并无所谓,但是黑天并不这么认为,本已治愈的伤为什么会复发,就只是因为樱姬的离开?
 
他才不会相信。
 
雷麒麟被黑天收在镜中,那个镜子是黑天身体的一部分,无法离开他,要想转移就必须要将雷麒麟从镜中放出来。
 
如何能安全奖雷麒麟转移到晴明的封印之中,传送回京都,这才是这次事件中最关键的一部分。既然黑晴明在昨晚已经出现,并让大天狗与他们问好,想必是有备而来了。
 
鲤伴和首无青田坊带着黑天晴明他们一同去了后山,牛鬼则是留在了滑瓢的身边。
 
茨木不准备离开林笙,所以这次去后山帮忙的是大天狗和酒吞。
 
滑瓢虽然因为当时的那场战斗失去了肝脏,但是伤口却已经被樱姬治愈,剩下的那就只是寿命和力量的损伤的。
 
至于为什么会旧伤复发,并且迟迟没有好转,林笙在开始帮他治疗之后很快就找到原因了。
 
“我并不想恢复。”这是滑瓢在治疗之前说的话。
 
“总帅!”
 
“那是我为了救她而留下的勋章我不想抹去。”
 
滑瓢的话很平静,听起来却有些苍凉,牛鬼也有些黯然。
 
林笙知道他是指缺失的肝脏,于是点点头,“既然这样,那就不恢复吧,不过至少先让伤口先愈合吧,你也不想一把年纪了还老是让自己的手下和儿子操心吧?”
 
林笙是这么想的,既然那是人家的愿望,手下儿子轮番都劝不动,那他这个陌生人就更别来劲。不过这样就不能用泡的了,效果不好掌控。
 
滑瓢被他说得一愣,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笑了起来,“也是,都一把年纪的人了。”
 
林笙让变成人形的纸片人在隔壁陪着妖狐,他和茨木则是跟在牛鬼后面走进了滑瓢的寝房。
 
他的寝房非常的寒冷,进去的瞬间像是走进了冰窟窿里一般。
 
当牛鬼为他们撩开垂挂的御帘,走进内部,林笙下意识抬头晃了一圈,然后在最里侧看到了一张冰块凿成的棺材,里面躺着一个穿着樱色华服头发花白的老人,明显已经没有生气了。
 
林笙心里当时就“卧槽”了一下。
 
但是那毕竟人家的事情,林笙只好念了句不对头的“非礼勿视”,收回目光对滑瓢说道:“把衣服脱了。”
 
感觉到自己说话的态度有些太随意了,林笙咳了一声加了句,“上衣就好。”
 
滑瓢盯着林笙看了几秒,然后将上衣褪了下来。
 
他的身体依旧年轻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看起来充满着力量,只是在肝脏处有有一个散发着血气的伤口,没有在流血,却不断的消耗着他的生气,这大概就是那道复发的旧伤。
 
“冒犯了,”林笙启动了结界卡,将手覆在他的伤口上。
 
这个伤口上有一股淡淡的治愈的力量,这大概也是为什么伤口明明已经离裂开却没有流血的原因。
 
不过……
 
“您大概是我见过的最不愿意配合的伤患了。”林笙抬头看着他。
 
滑瓢看起来虽然略显憔悴,大概还有些沧桑了,可惜却没有老去的迹象。就像他与鲤伴站在一起时那样,根本不像是父子反而像是兄弟,这就是妖怪最天生的优势。
 
滑瓢的伤口并不是无法愈合,而是他自己不希望它痊愈。
 
“我猜猜,不想恢复肝脏,也不想治愈伤口,但是又放心不下鲤伴不希望他难过?”林笙看着他,“所以你是想用这种方式尽量缩减生命吗?”
 
第124章:痛苦X觉悟X妖之本性
 
“我猜猜, 不想恢复肝脏,也不想治愈伤口,但是又放心不下鲤伴不希望他难过?”林笙看着他,“所以你是想用这种方式尽量缩减生命吗?”
 
眼前这个青年的眼睛很清, 很亮, 仿佛能看透他的全部。
 
滑瓢和林笙对视了片刻, 少见的先移开了眼睛, “我以为是小林阁下的话, 更能够理解我这么做的理由。”
 
林笙听得出他意有所指,大概是知道了他和茨木的关系吧。
 
也是, 茨木向来坦率,从来都没有顾忌, 一副恨不得让全世界知道他们在一起的样子。在面对自己的时候, 无论是神态还是举止都没有丝毫掩饰, 有心人想要看出来还是很容易的。
 
“情感上能理解, 但是行为上不太提倡。”林笙趁他注意力被分散, 抵抗变弱的时候, 将太鼓泉水缓缓渗透进他的伤口。
 
“虽然我不想劝你, 但是既然答应了好好活着,就好好履行承诺怎么样?要不然你的夫人还在的话, 应该也很伤脑筋吧?”而且这家伙不愿意配合他也很费劲啊!
 
毕竟泉水除了会受到使用者也就是林笙的影响, 还会受到被使用者的影响,如果被使用者拒绝,那么泉水也会顺从他的愿望, 这会给林笙这个使用者增加不少的难度。
 
“或者你可以想想不愿再失去父亲,而为了你的伤到处奔波的鲤伴。”
 
没有身临其境,大概谁也无法感受到那种失去挚爱的剜心之痛。只是一样是至亲,想必鲤伴的难过不会比滑瓢少太多。
 
他的话让滑瓢沉默了一下,随即叹息一声,“鲤伴他比我优秀。”
 
“但你依然放心不下不是吗?无论是鲤伴,还是奴良组里你们共同的家人们。”笙有点后悔以前没多看几篇鸡汤文,以至于现在汤的味道不够浓,“所以其实还是有很多重要的人要看着,很多重要的事情需要你来出手不是吗?”
 
好在林笙这鸡汤灌得不是很给力,但是出发点还是抓对了。渐渐的,伤口上与他对抗的阻力就开始开始变小,在火光中,伤口上附着着的鲜红血气也开始出现消减。
 
林笙暗暗松了口气,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还是身体比较老实。
 
他现在已经完全不觉得冷了,额头上反而渗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林笙并不知道滑瓢和樱姬之间有没有什么约定,不过想到两人完全不对等的寿命,樱姬一定也有提前给他打过预防针之类的吧。
 
而对于因为失去重要之人出现轻生念头的人来说,最关键的大概就是让他知道他还有其他要重要的人,他的人生还有意义,而那些重要的人,那些人生意义比死去要重得多。
 
随着泉水的渗透,原本附着在伤口上的治愈之力开始与林笙的泉水出现共鸣,散发出着浅淡而柔和的光。
 
滑瓢看着从林笙手中散发出来的光芒怔住了,因为他感觉到了樱姬的力量……那么温暖柔和,有如春风一般。
 
林笙看着他的样子就知道他想到了什么,立刻趁热加汤,“你也看到了吧,那个曾经为你治愈这个伤口的人也希望你能痊愈呢,所以身为一个好丈夫,你难道不应该实现她的愿望吗?”
 
这并不是林笙胡诌的,因为他确实在这股淡淡的力量中感觉到了这样的祈愿,它希望自己能帮助它治愈它爱人的伤口。
 
滑瓢的抗拒因为那抹残存的力量完全消失,林笙立刻加速将附着在伤口表层的太鼓泉水渗透进去,经过与施加在伤口上的咒诅做了短暂的搏斗之后,伤口上的血气消失,开始愈合了。
 
冰凉的泉水将伤口的灼痛一点点驱散,滑瓢看着那双手中散发出的光芒,然后缓缓抬头看着眼前的林笙。
 
他的眼神有些迷离,那双金色的眸子像是被蒙上了一层浅浅的雾,带着一种难以言喻惊讶和怀念。
 
注意到身边忽然变得有些凌人的妖气,林笙汗了一下,“那个总帅大人……你这样看着我,该不是觉得我像谁吧?”
 
滑瓢没有否认,只是看着他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刚才有那么一瞬间,我确实好像透过小林阁下,看到了她。”
 
“……”果然,这种套路在小说电影了见太多了!可如果他是女的还好,但是放在他一个男的身上……总觉着有点不对!
 
“那个,我今年已经快奔二了。”言下之意,就算你的妻子投了胎也不可能有半个我那么大……
 
“那她嫁给我的时候年纪比你还小啊。”滑瓢像是忽然沉浸在了回忆之中,“虽然她嘴巴没有小林阁下那么厉害,但其实是个很容易认真的人,如果让她看到我这个样子,想必她会非常的生气吧。”
 
他的眼眶红了,一颗晶莹的泪珠随着他忽然低下的头很快滑落了下来,然后消失不见。
 
也许是在这个青年身上感觉了一丝与樱姬的相似之处(?),也可能是这个青年散发出来的气息太容易使人放下戒备,在之后的治疗中,滑瓢断断续续说了一些关于自己和樱姬的事。
 
牛鬼有点诧异,在樱姬去世之后,总帅就从未主动说起过樱姬,而其他的人,包括他雪丽和少主都为了不刺激到他所以几乎都不会在他面前提起。
 
现在既然总帅能用这种怀念的表情说出来,那就代表已经没事了吧?
 
不过他没想到,最后让总帅真正认清走出来的,竟然是这位素未谋面的小林阁下,果然是世事难料吧。
 
不过这个小林阁下确实一个很奇妙的人,无论是他的高深莫测的样子,还是身上那股吸引人却晦涩不明的气息,也难怪少主一直惦记着。
 
******
 
滑瓢的伤口在他放弃抵抗之后,没有花上多少工夫就痊愈了。
 
没有恢复肝脏的话,那个伤口和附着的诅咒对于生命之泉的五星太鼓来说,根本就是大材小用了。
 
当然林笙也没有鸡汤灌上瘾,准备继续往上劝的意思。
 
这其实已经很好了。
 
毕竟在有些时候,决定活下去比决定放弃生命更加需要勇气。死只需要一念之间,或者却需要各种各样信念的支持,想必这枚夺取了一部分他生命的勋章,也会成为支撑他活下去的力量吧。
 
虽然滑瓢看起来还是有点颓废,不过眼睛已经不像一开始那么黯淡,就算看向冰棺中的人,也不再呈现出一种仿佛想要随时同去的悲痛。
 
牛鬼悬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一放了。
 
等那种疲惫的感觉消减下去之后,林笙就准备带着茨木跟他们请辞了。
 
奴良大宅因为庆典加固了结界,感觉不到外围发生了什么,晴明他们到现在都没有回来,他有点担心。
 
这时滑瓢也一同站了起来。
 
“我在决定和樱姬在一起的那一刻,就已经知道我必须要先一步承受失去她的痛苦。”
 
一个要失去和一个要老去,这就妖怪和人类相恋的代价。
 
滑瓢看向他和茨木,“但我明明早已有所觉悟,却依旧在她离开之后痛不欲生,那你们呢?”
 
这才是真正的直面,也是他一直用时间来逃避的问题。
 
林笙没有说话,茨木却忽然抓住了他的手,用与以往无差的狂妄语态说道:“那就不要痛苦。”
 
茨木看着眼前的滑瓢,将手指穿过林笙的指缝,紧紧的扣住他冰凉的手,“我与你不同,也用不着有什么觉悟,因为从在一起的那一刻,我就决定一直跟他在一起,无论是活着还是死去。”
 
说到最后茨木的语调非常平淡,像是在复述一件再平常简单不过的事情。
 
但是那句“无论是活着还是死去”却像是锤子一般,一下一下的砸向他的心脏,重重的,疼得林笙有点喘不过气。
 
茨木他,竟然是抱着这样的决心跟他在一起吗?
 
林笙的手忽然颤抖起来,像是想要挣开,却被那只抓住他的手更紧的扣住,紧得有些生疼生疼的。
 
他张了张嘴正想要说些什么,茨木却忽然竖起鬼气幻化的食指“嘘”了一声,“林笙,现在不是探讨这个问题的时候,我们去找挚友他们吧。”
 
林笙被他刚才忽然的剖析砸得有点懵,竟然乖乖的被他牵了出去。
 
滑瓢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在门外的背景,忽然挥手灭掉了房间里的所有鬼火。
 
他没有忽视茨木童子说那番话时眼中闪现的光芒,他只希望是他看错了。
 
茨木童子本就是只恶鬼,也从来都不似他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只是林笙一直被那温柔一面所包裹从未有发现的机会罢了。
 
不过那种问题本来就是图增烦恼吧,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失去林笙,也没打算遵循那短暂的一生。
 
反正妖怪的本性本来就是肆意而贪婪的,不是吗?
 
第125章:故人X密谈X不劳费心
 
至于后山这边, 则是在几个人达成共识之后,鲤伴就带着他们摸黑着浩浩荡荡去了后山。
 
后山那里有一块空地,又是奴良家的地界范围,加上晴明他们已经事先设定好看用来掩盖的结界, 所以不用担心放出雷麒麟会被在宅邸里参加的庆典妖怪们看到。
 
情况跟晴明预料得差不多, 在他们到来的时候还很平静, 只是在黑天从镜中将雷麒麟放出来之后, 黑晴明果然出现了, 身边带着雪女和玉藻。
 
所以在准备的时候晴明多了个心眼,当黑天把雷麒麟放出来之后, 立刻启动阵法,将雷麒麟封印在了他的符咒中。
 
不过黑晴明出现之后, 表现得最激动的不是博雅也不是酒吞, 竟然是黑天, 当然他怨愤的对象也不是跟晴明一模一样的黑晴明, 而是他身边的玉藻前。
 
冬夜, 清冷的月光为冬日的林间裹上银装。
 
悠然站在黑晴明身边玉藻前“咦”了一声, 忽然从空中落了下来, 猩红的美目上下打量着鲤伴,“这位俊俏的小哥, 跟妾身认识的一位故人很相象啊。”
 
“玉、藻、前!”
 
放出沉睡的雷麒麟之后, 黑天虚得像是被放血了一般,但是面对这个以前的仇家,他还是收起镜子顽强的冲了上去, “我今天就要为总帅报仇!”
 
玉藻前轻松晃过他的攻击,甩甩在风中起舞的长袖,轻轻松松就把他给甩了回来。
 
“总帅?”
 
玉藻前试着回想了一下这个称呼,多年前的画面一闪而过,随即她恍然的道,“原来你说的是他啊……”
 
“不过那算不上是仇吧,奴良滑瓢想要从妾身手上换走猎物,自然是要付出代价的,他心甘情愿为了那个人类女人受损,妾身当然也没有理由不成全他。”
 
说到这,玉藻前忍不住舔了舔自己殷红的唇瓣,像是回想起了什么美味,不只是那充满力量的肝脏,还包括他当时的表情,都美味得让人忍不住想尝第二遍呢。
 
“胡说,那时候明明是你……”
 
“好了黑天叔叔,你先休息一下吧。”鲤伴将人丢给旁边的青田坊,示意他把人看住,连站都要站不稳了还要逞强,这么多年真是一点没变。
 
虽然没有人会在他面前刻意提起,但是他的父亲当初为了救回母亲樱姬而与九尾妖狐战斗的事情他也是听说过的。长大之后他也去调查过,只是玉藻前的踪迹难寻,他到现在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个曾经重伤了他父亲的妖怪。
 
鲤伴看向旁边的晴明,发现他们果然也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酒吞看到黑晴明摇着扇子的样子就牙痒痒,外加上冲动的博雅,两边很快就开始打起来。在这种人数悬殊的情况下,怎么看都是黑晴明他们那边吃亏,所以黑晴明一挥手,开启了一个暗紫色的阵法,一群带着浓厚阴气的小妖,争先恐后的从冲阵法中冲了出来。
 
等这些小妖吸引住这些好斗的家伙的注意力之后,黑晴明上前一步,“我这次并不是来战斗的,”黑晴明那双与晴明并无二致的眼睛直直望着他,“晴明,我想跟你谈谈。”
 
但是你现在的举动,和刚刚看着雷麒麟的眼神根本一点想谈的诚意都没有!
 
虽然有点想吐槽,不过晴明还是按捺下来,他看着眼前的黑晴明,问道:“你想谈什么?”
 
“你是为了什么想要保护京都?”
 
晴明向他投去了一种“这还用问”吗的表情,“京都有我的一切。”无论是家园,还是朋友。
 
黑晴明则是回给他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知道你能为了你所要保护的京都,能做到什么地步。”
 
晴明蹙眉,“什么意思?”
 
黑晴明没有再说话,只是忽然向他走近了几步。在晴明开始防备的时候刷的一下打开手里的扇子,往上空一抬,一道黑色的阵法顺着他的手势从他们脚下升起,将他们包裹其中,形成了一道与外界隔绝的结界。
 
“晴明!”
 
博雅对着迎面而上的小妖怪一箭,但是当他冲向那个结界的时候,玉藻前一个闪身挡在了他的面前。
 
博雅干脆拔出了腰间的刀,毫不客气的道:“你给我让开。”
 
“真是粗鲁啊源公子”玉藻前勾唇一笑,身后的尾巴忽然散开,“妾身奉劝你,在美丽的淑女面前最好注意一下你的举止!”
 
博雅没听不出她在嘲讽,不过潜在意思听出来了:那就是她不打算让开。
 
外面的人开始“血拼”,结界里面的两人却诡异得很安静。
 
在结界张开之后黑晴明没有做任何动作,晴明也站在原地,两人看起来就像是在结界里对望。
 
“听得到我说话吧,另一个我啊。”
 
黑晴明的声音忽然出现在了他的脑海。
 
“你又想做什么?”他可没忘记上次这家伙故意设计阵法让他陷入绝望,进而吞噬掉他的意图。
 
“放心,我并不打算对你做什么,至少现在我们没有动手的必要。”黑晴明收起扇子,看着他,“你为了你的目标而战斗,我也有我的目标,只是立场不同罢了。”
 
“你究竟想说什么?”晴明觉得黑晴明这话越听越奇怪,虽然他心里隐约有个想法,但是他实在想不通,站在对立面的自己有什么值得黑晴明合作的地方。
 
“我只是想告诉,不解决八岐大蛇,你要保护的那些愚蠢人类永远不会平安。”
 
解决……八岐大蛇?!
 
这家伙不是和八岐大蛇一伙的吗?!
 
晴明皱起了眉头,难不成这家伙是想……
 
“嘘——”黑晴明将收起扇子竖在唇间,“我想,你应该知道我要做什么,世界上的另一个我呀。”
 
就在这时候,鲜红的破魔之箭“噗嗤”一声穿透了结界,落到黑晴明脚边。结界外的博雅气喘吁吁的举着弓,看着结界中的黑晴明,“我警告你黑晴明,再不把晴明放出来,下一箭打穿的将会是你的脑袋。”
 
黑晴明看了一眼那个头脑简单武士,“啧”了一声,有些不耐烦的撤掉了结界。
 
他们在结界里看似时间停滞了很久,但其实才过了不到一刻钟。
 
虽然在外人看来他们只是面对面站着什么都没做,但前面吃亏的经历告诉博雅,那个叫黑晴明的家伙实在太狡诈危险,他绝对不能放任晴明跟那家伙独处。
 
召唤小妖的阵法已经关闭了,虽然不怎么厉害,但扛不住那些数量多,虽然打败他们毫不费劲,但是就这样一只几只送回老家确实有点太麻烦了。
 
林笙和茨木就是那时候赶到了,连带着后面跟上的滑瓢和牛鬼。
 
看着被成打成打的像是不要钱一样围住他们的小妖,茨木童子拉着林笙上前一步,喊道:“挚友,我来帮你了。”然后一招地狱之手联合起大天后羽刃暴风直接送回去了一大片。
 
黑晴明这次似乎真的没有要跟他们动手的意思,只是在看到茨木身边的抱着妖狐的林笙后,那双玻璃珠一般冰冷的蓝色眸子微微眯了起来。他用着与晴明音色一样,语气却完全不想同的声音说道:“小林老板,真是好久不见了。”
 
林笙对他“呵呵”一笑,正想用眼神表示并不期待与他见面,却被茨木一把拉到了身后。
 
对于一切想要拐带林笙的家伙,他都要格外戒备,尤其是这个看起来比那个一脸狡诈的安倍晴明还要一脸狡诈的家伙!
 
这时候双方暂且住手了,玉藻前用尾巴卷住被雪丽冻住双脚的雪女,回到了黑晴明身边。
 
她看着赶来的林笙,以及他身后的滑瓢牛鬼,那双猩红的眸子里忽然迸射出了一种危险的光芒,“哎呀呀,今天究竟是什么大号的日子呢,竟让妾身一不小心巧遇了如此多的故人,稍微有点……兴奋了呢。”
 
妖狐紧紧揪住林笙的衣袖,面对着满目凶光的玉藻前,喉咙里发出了威胁般的低吼,兽类对于威胁从来都是最敏锐的。
 
“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黑晴明的话让玉藻前身上危险的气息消失了大半,她回头,对于这个忽然的结束看起来似乎有些不满。
 
“放心,以后有的是让你享受的时候。”说完黑晴明转向了站在最角落里的大天狗,“看来你还是没有恢复记忆啊,大天狗。”
 
“既然这样,强行让你留在身边也没有什么意义,但是……”黑晴明看着他忽然伸出了手,“如果你要是回想起我们的大义,想要拿到那份属于你的力量的话,我的身边将永远为欢迎你。”
 
“……”
 
瞧这话说得……中二气息简直迎面扑来有木有!
 
林笙听得嘴角一抽,他忍不住看向了大天狗。
 
大天狗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前方的黑晴明,但是林笙还是从他那双淡然眼中中看到了些许的茫然和挣扎。
 
他失去了的记忆有太多的不确定性,即便没有完全想起,但是多多少少因为黑晴明的出现而刺激到了吧。
 
只是当时不顾损耗,将他丢在那里当养料的人是谁?之后想凭几句旧安利就想把他重新养好的狗子带走,没那么容易!!!
 
“那就不劳您费心了,黑晴明阁下。”每当林笙在某种状态下微笑着戴上敬称的时候,茨木就知道他一定是生气了。
 
林笙走过去把怀里的小崽子往他手里一塞,拉住大天狗的另一只手,望向了空中的黑晴明,“我们家大天狗现在就很强,不需什么多余的力量,以及最重要的一点,我非常非常的舍不得他出远门,恨不得把他揣在口袋里,所以,您还是考虑考虑一下别人吧!”
 
第126章:咬牙X道歉X好像醉了
 
“我们家大天狗现在就很强, 不需什么多余的力量,以及最重要的一点,我非常非常的舍不得他出远门,恨不得把他揣在口袋里, 所以, 您还是考虑考虑一下别人吧!”
 
林笙撂完这句不算狠的话之后, 拉住人大天狗就准备潇洒往回走, 没想到差点迎头撞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的茨木童子。
 
在这靠着鬼火照明的夜晚里, 猛然回头忽然发现背后忽然杵着一个人是非常惊悚的事!!!于是林笙被吓到了,下意识拽着大天狗就后退了一步, 整个人直接退到大天狗身上。
 
林笙吁出一口气,“是茨木啊, 吓我一跳!”
 
茨木的脸色本来就不怎么好, 看到林笙被他吓得后退的样子更是脸色一黑。
 
天色太暗林笙没怎么注意到茨木的表情, 只是觉得他这比装的的有点尴尬, 想了想还是决定回头面对黑boss。
 
茨木看着眼前手拉手的背影:“……”
 
很、好!
 
茨木咬牙。
 
黑晴明看林笙的反应倒也不恼, 也没有流露出什么遗憾的样子, 只是摇着扇子云淡风轻的道:“既然这样, 那就让大天狗多陪小林老板一些时日吧。”
 
直到那一天来临之前!
 
说完他转向了晴明,像是在传达着些什么, 两人仿佛有种尽在不言中的默契, 让博雅看起来颇为不爽,为什么除了干瞪眼他啥都没看出来?!
 
此时他完全忘记了,黑晴明和晴明本来就是一个人。
 
最后黑晴明留下一句, “我想你也应该知道该怎么做吧,世界上的另一个我。”就离开了。
 
玉藻前倒是看起来颇为遗憾(大概是没能好好打一场),只是现任的主子都走了,她也没有留下来当箭靶子的必要,所以只好朝着他们所在地方晃了晃她那几条华丽的大尾巴,“再见了,妾身期待下一次的一较高下,还有……”
 
说着她忽然转向了滑瓢,“你,代妾身向妾身那曾经美味的猎物问好,但如果她连这个时候都活不到,那就算了。”
 
说完,她笑着消失在了漩涡里。
 
“这只可恶的臭狐狸!”
 
相对于其他组员对玉藻前的怨愤,滑瓢倒是很淡定。
 
他拦下了想要追上去为他报仇的黑天和雪丽,并非是说他当初没有怨愤,只是正如玉藻前所说的,滑瓢觉得那可能并能不算是仇。
 
妖怪本就不按人世间常理行事,当初是他拿走了弥弥切丸,樱姬才会被一直觊觎着她的力量的玉藻前带走。
 
如果将人类全都当做猎物的话,最后确实是他先插手了。
 
只是胜者为王,他只是用这么一点损失能换回樱姬的性命,他是心甘情愿的,更何况最终没有对他下毒手的,其实是玉藻前。
 
现在想想她当时那番话仿若在劝诫的话,大概就是想看到自己现今与樱姬阴阳相隔的最终模样,还真是只喜欢玩弄人心的恶略妖怪。
 
发现身边的晴明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皱着眉头看着黑晴明消失的地方,博雅忍不住撞撞他的肩膀,不满的道:“还在看什么,人早就走得没影啦!”
 
晴明被他撞得一个踉跄,回过头博雅已经招来了黑豹,看样子是准备按计划启程回京都了。
 
于是他低头问了一下小白:“博雅他怎么了吗?”
 
刚刚不是还很热血的在战斗吗?
 
小白有些无奈的晃了晃那两条毛茸茸的叉尾,一脸为难:“这个我也不知道,晴明大人你知道的,博雅大人的心思,一般人的回路大概是猜不透的……”
 
晴明点头,这点他是同意的。
 
尽管有时候博雅那家伙的头脑简单得可怕,但是有些时候,反而因为太过简单而不好看透,而且搞不好还有被他看透的风险。
 
之后自然是回去继续参加庆典。
 
只是晴明和博雅是不能留在这里的,先不说他们的身份在妖怪的地界比较敏感,把雷麒麟回去安全的地方才是他们的首要任务,最后是林笙他们就以贵客的身份继续留下。
 
回去之后茨木童子全程脸色都不太好,走近宴会大殿时那鬼气凌人的模样根本没有妖怪敢直视他。
 
看他明明一副胸闷气短(还不理他),还努力装出一副“我非常淡定,一点都没有介意”的样子跟酒吞喝酒,林笙在想笑的同时,竟然觉得有些可爱。
 
大概是之前刺激黑晴明的话,可能有些敌我不分的刺激到他了吧……
 
其实哄茨木很简单,毕竟妖怪的独占欲是很强的,只要抓准了点往那个方向解释,说几句,再顺道来个亲亲抱抱,他肯定会马上就会恢复成原来的样。
 
不过林笙觉得自己脑子大概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感染了吧,要不然为什么会忽然觉得“欺负”茨木有点好玩?!
 
他一定是哪里不对——
 
就在林笙开始自我反省,准备做些什么哄一下他的大儿砸的时候,鲤伴忽然拿着酒盏来到了他身边。
 
这时候杀生丸已经离开了,只留下与他同行的几个人作为代表坐席间。
 
他们在面对林笙的时候表情格外的嗯……敬重?林笙觉得这大概是因为杀生丸肯开金口跟他说上两句话的原因吧。
 
鲤伴将酒盏里的酒一口喝下,往桌上一放,然后朝着林笙眨眨眼,“方便吗林笙,我有话想对你说。”
 
林笙看了看还在闷着头跟酒吞喝酒,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的这边的茨木,将腿上扫荡着点心的小崽子往大天狗腿上一扔,低头对他了声:“我先出去一下,你看着他。”潜意思是别让他乱吃乱喝。
 
茨木此时正背对着他拿着酒盏,虽然看起来像是在跟酒吞对饮,但其实正竖着耳朵尖注意着他这边的动静。
 
等了一下发现林笙竟然没有动静,茨木忍不住回头了,蓦地就对上林笙那双含笑的眼。
 
他像是被抓包一般的转回去,马上就听到了后边林笙没忍住的笑声,茨木几乎是马上就能想象出他笑起来的样子。
 
茨木莫名的觉得脸皮有点发烫,不知道是酒劲上来还是有点生气的原因。
 
不过——那家伙竟然只跟那只大天狗招呼了就离开了?!!!
 
茨木继续咬牙。
 
******
 
这个时候奴良府上依旧很热闹,按照惯例,这一天的狂欢将持续到天明。
 
为了不被打扰,鲤伴将林笙带到了被阻隔的内院,虽然外边的喧嚣声依旧,却显得格外的悠远,不会觉得热闹,反而有种宁静的错觉。
 
这些古代的宅邸最不缺的就是各种错落的景致。鲤伴带他在院中樱花树的阶隐之间,然后不知道从哪又掏出了两个酒坛子。
 
“……”这些妖怪还是真是嗜酒如命。
 
林笙看着他略显嘚瑟的样子忍不住给他浇了一下冷水,“如果你只是找我出来喝酒的话,我就回去了。”
 
上次酒醉后的失态,每回想一遍对林笙来说都是难以磨灭的黑历史,他完全不想再来第二次了。
 
“诶,别啊林笙!”鲤伴把酒放在一边,“我又不只是想找你喝酒而已。”
 
林笙看着他,“那你……”
 
鲤伴放开他将其中一个坛子打开,猛的往嘴里灌了一口,说道:“其实,我是想向你道谢的。”
 
“道谢?不,应该说谢谢的是我。”如果没有鲤伴雷麒麟的事情不会那么顺利。
 
鲤伴摇摇头,“不只是这样,你应该也知道吧,我的母亲是个人类,而且在几年之前已经过世了。”
 
林笙点点头,他已经在滑瓢的寝殿离看到了。
 
“父亲母亲的结合虽然被很多妖怪所不看好,但他们却非常恩爱,一直到母亲去世。”说到这里鲤伴闭了闭眼睛,想要掩掉眼中那抹痛楚,“那天父亲独自一人出去了一天,回来之后多了个冰棺,身上的旧伤也裂开了。”
 
那是他父亲当年为了保护母亲,被九尾妖狐吃掉肝脏所受的伤。
 
滑瓢说那是小伤,他也以为那道伤会随着时间渐渐痊愈,但是那道伤却随着时间变得越来越严重,不只是寿命,就连妖力都开始变得衰。
 
“于是我开始慌了,虽然我知道他想做什么,但我不愿意他就这样离开我,所以我想尽一切办法想让他痊愈。”
 
“但讽刺的是,我虽然继承了母亲治愈的力量,却无法治愈父亲。”说着,鲤伴抬起头看向了林笙,“在石林斗技场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能救我父亲,那不是直觉,也不是仅仅是那个传说那么简单,而是我感觉到了你身上散发出的治愈的力量。”
 
如此的强大,让他体内的那股力量既雀跃又臣服。
 
“所以我向茨木前辈提出要把你赢走,之后一直在暗中观察你,用想与你成为朋友的名义纠缠于你,甚至请你来参加奴良组的庆典,其实全都是为了我的父亲,我很抱歉。”
 
鲤伴低下头,“你帮了我,但我却这样一直带着目的接近你。”
 
这个他一直都是知道的,不过鲤伴忽然这样正儿八经的给他道歉,确实让林笙有点受宠若惊,“那个,其实关于这点,你根本没有必要道歉,我之所以在这里也是因为雷麒麟,所以我们也算是扯平了吧。”
 
“那……”鲤伴抬起头,“我们还能成为朋友吗?”
 
“感情你前阵子吃我的住我的,还不把我当朋友啊?”林笙用一副“我看错你了”的眼神看着他。
 
鲤伴立刻笑着从他给的台阶往下滚,“那你可以留在这里吃回来住回来,就算一直留在这里,把这里当成你家也没关系哦。”
 
“哦,那还算了吧,要不然你家人可能会不太安全。”林笙甚至能想象如果他真的留在奴良组,茨木迁怒着冲他们抛出黑焰的样子。
 
“是因为茨木前辈?”
 
“也不全是因为他,”想起他的汤屋大部队,林笙忍不住露出了浅浅的笑容,“我也是个有家的人啊。”
 
“你都这样说了,那我后面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呀。”鲤伴叹息一声,看起来有些伤脑筋。
 
林笙有些好奇,“那你想说什么?”
 
鲤伴卖关子似的安静的看了他几秒,然后忽然越过桌子凑近他,面庞俊美无俦,雅致的眉目风流含情,伴随着淡淡的酒香,“你不觉得比起茨木前辈,我们在气质和气息上会更加相配吗?”
 
他身上留着一半人类的血液,还同样有着可以治愈的力量。
 
他是父亲滑瓢与母亲樱姬之间爱情的最好见证,同时也憧憬着那样的爱情。
 
他希望他能遇见一个像母亲那般温柔又可爱的伴侣,所以他的目标首先是人类,而眼前这个人类就有那么一点的相像了。
 
虽然他完全没有母亲眼中的羞怯和天真,但那种他那种处事不惊的淡然反而更具吸引力,虽然他不是……
 
林笙:并不觉得,而且……
 
“我不是女的啊!”林笙把他想到的接了下去,“你应该更喜欢女人吧?”
 
鲤伴确实是更倾向于女人,但他还是打算挣扎一下,“但如果是你的话,我想可以……”
 
林笙毫不客气的推开他的脸,“试试就算了吧,而且你已经晚了。”
 
鲤伴想不明白,“茨木前辈难道就那么好?”明明看起来就是一副战斗力和情商成反比的样子= =
 
林笙想了想,“唔,可能也没那么好,但是我觉得好不就行了吗?”如果你们人人都觉得他好的话,那我不就危险了吗?!
 
大概从小到大没怎么被人拒绝过,鲤伴看起来有些低落,“难不成茨木前辈上辈子是什么拯救世界的大好人?”
 
这是什么跟什么?
 
虽然林笙并不觉得鲤伴喜欢他,但被他拒绝了是事实,他觉得安慰一下还是必要的。
 
于是他坐到鲤伴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用平时对待小崽子的语气,语重心长的说道:“放心吧,你也一定会遇见的,遇见一个……嗯,比山吹花还要温柔美丽的人。”
 
“山吹花吗?”鲤伴的眼睛看起来有些迷离,“可是,为什么是山吹花?”正常情况难道不是樱花之类的吗?
 
“我怎么……咳,你不觉得山吹花很好看吗?!”而且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一下椎桥宽!
 
鲤伴想了想那在风中摆动的花朵,“好像是挺不错的。”
 
“是吧,所以好好向前看吧。”林笙站起身,看着他那翘起的脑袋,老毛病不自觉就犯了,伸手就摸了上去。
 
抚在头上的温度让鲤伴整个人一愣,除了母亲,似乎已经很久没人这样摸过他的头了。
 
他抬起头,盯着有些沉醉其中的林笙看了又看,忍不住说道:“你再这样摸下去,我真的要考虑把你从茨木前辈那里抢走了啊。”
 
回过神的林笙立刻尴尬收手,“那还是算了吧,你打不过他的,而且,我也只喜欢他。”
 
在他人面前承认喜欢茨木并不会让林笙觉得羞怯,反而是面对茨木,一开口就有种脑袋要充血的错觉,尤其是某只妖怪很喜欢在某种不可描述的场合强迫他说出来,光是想想就叫他脸红。
 
“林笙你直白得让人伤心。”话虽如此,鲤伴看起来其实并不伤心。
 
也许就像林笙说的,鲤伴并不是真的喜欢他,大概只是想抓住什么相似的影子吧。
 
这时候长廊的拐角处忽然“啪”的一下,传来瓷破碎的声音。
 
酒吞童子架着晃悠悠的茨木童子,看着地上从破碎酒瓶中流出的琥珀色液体,一脸的肉疼。
 
本大爷的美酒啊!
 
下次必须要让小老板赔他三大坛子,不,要十大坛子!
 
“这是……”
 
林笙看着挂在酒吞身上对他傻笑的茨木,后面“怎么了”那几个字还没蹦出来,就被满身酒气的茨木直接扑到了廊柱上。
 
闻着那冲鼻的酒味,林笙发现了一个惊悚的事实,那个喝酒仿佛喝水的茨木童子,好像喝醉了……
 
第127章:肉麻X想醉X听我解释
 
茨木他……喝醉了?!
 
那个喝酒跟喝着水一样高甚至能喝趴鬼王的茨木童子, 竟然……真的醉了?
 
“林笙”
 
“林笙……”
 
茨木叫着他的名字,低下头将脑袋靠在他肩膀上磨蹭。
 
林笙虽然不算矮,但是跟茨木的身高却差了将近二十公分,对姿势茨木这样的大个子来说其实并不怎么舒服, 不过茨木好像一直喜欢这样做。
 
“喂, 茨木, 你还好吗?”
 
林笙似乎有点不太相信茨木真的能醉(?), 刚把人稍微推开一点, 想看看他现在的情况,但很快就又被腰上的手收近了距离。
 
茨木就像传说中的牛皮糖, 固执的黏在他身上的不管怎么撵都不动摇,林笙只好对在场唯一的知情人士——酒吞投去了询问的目光:“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怎么知道这小子又在发什么疯。”酒吞也喝了不少, 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但是眼神看起来还算清明, 也正因为如此, 他才会如此肉疼那瓶好不容易从礼物中顺出来的酒。
 
这小老板酿酒的技术越发的好了, 口味也越来越多, 这罐子闻起来他还没尝过呢。
 
“可是他刚刚不是在跟你喝酒的吗?”虽然他离开的时候地上已经一堆空罐子了, 但是上次这家伙之前可是在食肆里喝了一晚上,依旧脸不红心不跳, 第二天活蹦乱跳的茨木童子啊!
 
林笙甚至一度怀疑他是不是缺少了能醉酒的那条脑神经……
 
酒吞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他和一同跟上来的鲤伴, “你都要跟别的男人跑了,这家伙还能安静的喝下去?”
 
触不及防中枪的鲤伴:“……”
 
有些懵逼的林笙:“……”
 
“什……什么叫我跟别的男人跑了?!”
 
林笙额上落下三根黑线,“我们那只是朋友之间正常的闲聊!”这些妖怪说话就不能考虑考虑语句的措辞吗?!
 
墙角都要开挖了还算是正经的聊天?!我也不是很懂你们这些人类。
 
不过——“我对你们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没兴趣, 反正这家伙吵着要找你,正好你也看到了,就交你给你了。”
 
“喂,你等一下酒唔……”
 
耳朵忽然被咬了一下,那个始作俑者偏偏一边咬还一边舔,嘴里还叫他的名字,搞得林笙真是一阵尴尬!
 
但是林笙对于这个挂在他身上不肯下去的大宝贝却完全毫无办法,毕竟对一个酒醉的家伙,是完全没有道理可言的。
 
等他好不容易稍微把牛皮糖推开了一些,酒吞也准备回头继续去寻找他的美酒了,林笙赶忙叫住他,“你们到底是喝了什么酒?”
 
能让他死个明白吗?
 
最好下次他自己弄出来,再试着往上调一下度数什么的,关键时刻说不定能让这些喜欢在他那里闹腾的家伙安静那么一下下。
 
“就一般的神酒啊。”味道还没林笙酿的好,不过茨木这小子执意想“醉”,他也正好想甩掉这个家伙,于是就干脆成全这小子了。
 
“不过我真不知道茨木这小子竟然这么肉麻,什么‘他喜欢很多东西,也有很多东西要喜欢,但我希望他只喜欢我一个’,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要掉光了。”酒吞一脸嫌弃的说道。
 
明知道酒吞说出来就是故意为了调侃他,但是林笙还是像被人当头灌了碗二锅头,脸唰的一下就红了。
 
心想着,茨木这家伙该不会又开启了“有问题找挚友”的话题宝宝模式了吧?虽说他们在一起的事情酒吞也是知情人,但是他果然还是习惯不了这些妖怪毫无羞耻之心的坦诚!
 
酒吞看似淡漠,但其实很多人事物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区别只在于他有没有这个兴趣。
 
果然在他说完这些话之后,原本还准备继续问他问题的林笙马上就不说话了,然后开始转移话题想将茨木带回去休息。
 
其实林笙比他想象的要坦诚一些,比如他不耻于承认他喜欢上一个妖怪,他很欣赏,只是对于情感这种事,似乎还是太嫩了一些。
 
不过这样也好……
 
想到在他们喝酒时茨木说的那些话他忍不住恶寒,恶寒的同时有种想捏死那小子的冲动!哼,不就是有个人能看上他吗,嘚瑟个屁!
 
不过话虽如此,这家伙也确实有些令人歆羡。
 
至少,他喜欢的人,也是喜欢着自己的,甚至可能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喜欢。
 
就不知道林笙到底看上了那小子什么?!
 
这个问题不说酒吞童子,大概林笙自己也怎么想明白吧——
 
像茨木这样的大个子,林笙一个被夹在他和廊柱中间确实很难活动,鲤伴连忙上去给他搭把手。
 
在林笙扶着茨木转过身的时候,面色潮红的茨木童子似乎无意间对上了他的眼睛,那瞬间鲤伴忽然觉得有些头皮发麻,他放开了手,花了一些功夫才按捺住想要拔出弥弥切丸的冲动。
 
那种感觉很快就消失了,茨木童子依旧是那个挂在林笙身上不肯放开的醉醺醺的妖怪,黑金色的眼中似乎只看到林笙一个人。
 
看着两人离去的身影,酒吞半靠在鬼葫芦上,不知道打哪又掏出了一小瓶的酒,他看着同样目送两人离去的鲤伴,说道:“看在你家的酒还不错的份上,我劝你最好不要打林笙的主意。”
 
鲤伴勉强笑了笑,“鬼王误会了,我和林笙只是朋友。”
 
酒吞轻哼了一声,不置可否,只是道:“茨木童子不是你能对付的家伙。”
 
很快院落里只剩下鲤伴一个人。
 
鲤伴看着将明的天忽然有种想要仰天长叹的感觉,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每个人都要提醒一遍你打不赢茨木童子——
 
看来他还是多找些时间修炼修炼吧,不然估计永远都只能看着他们的背影了。
 
不过……他明明是妖怪状态,竟然一直没发现酒吞童子和茨木童子来到了这里。是因为跟林笙在一起防御意识变得薄弱了,还是这两只妖怪,其实故意隐藏了妖气?
 
那这样的话,他疑似“挖墙脚”的那些话——
 
鲤伴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
 
林笙一个人扶着茨木这样大个子醉汉其实是有些困难的,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妖怪的身体天生比人类要轻盈一些,这个家伙醉(?)归醉了,但并没有像一般的醉汉一样将身体全都负担他身上,反而会跟着他的步子慢慢走,虽然依旧没忘记紧紧贴着他就对了。
 
即使如此,等林笙扶着茨木回到房间,大冷天的还是被热出了一身的汗。
 
好不容易腾出手打开房门,他还没把人弄进去,身上那只醉醺醺的妖怪却忽然变重了,林笙一下子没撑住,被对方一个“泰山压顶”直接扑到了地板上……
 
他这才刚夸的轻盈,打脸也太快了吧!
 
林笙无力吐槽,忍不住推推身上某个差点把他压岔气的家伙,“笑什么笑,快起来!”
 
这个样子比刚刚被夹在柱子里还要不好动作。
 
但是身上的醉鬼显然没听明白他要自己干嘛,反而兴致勃勃的捧住林笙的脸端详起来,带着酒精味的灼热的呼吸不断的扑在他脸上,最后醉鬼得出了一个结论:“好看。”
 
“我知道我好看,”劳资好歹在学校里也算颗养眼的草!但是……林笙推推他红得有些不正常的脸,“你倒是先起来呀。”这种姿势真的有伤风化啊!
 
然而身上的醉鬼似乎还是听不懂,又或者不想听懂。
 
颜色艳丽的红发从他肩窝垂落下来,那双带着些许迷茫黑金色眼睛这是直勾勾的盯着林笙那开开合合的唇瓣,看着,看着,忽然毫无预兆的咬了上去……
 
林笙眉头一皱,到了嘴边的哼声很快就被贴上了吻给闷了回去。
 
这下不只是萦绕在鼻腔的空气,就连味觉都尝到了浓重的酒香味。茨木的嘴唇很烫很烫,舌尖也是,虽然没有喝酒,林笙却觉得自己好像也有些醉了。
 
两人就这么交换了个绵长而又激烈的深吻。
 
虽然感觉很好,但嘴唇上下不去的灼痛还是让林笙还是觉得,这家伙喜欢咬人这个狗习惯必须要改!
 
妖怪接吻大概都是些不用呼吸换气的怪物,林笙每次结束之后总是气喘吁吁了,对方却只是呼吸火热的他身上蹭来蹭去。
 
然后蹭着蹭着,就蹭走火了……那个抵在他小腹上的东西,他一点都不陌生……
 
但还是那个问题,这里可是奴良组啊!他们现在不仅在敞开的门口处,房间住的还不只他们两个人!
 
林笙几乎是马上就清醒过来了,趁着事态没变得“严重”,他拍拍茨木的脸,说道:“你快起来!再不起来我生气了啊!”
 
“起……来?”茨木歪着脑袋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看起来格外的——纯良,但前提是如果没有下面那跟东西顶着他的话……
 
好在林笙虽然眼角微红,嘴唇红肿看起来并没什么说服力,但是鉴于他略显严肃的语气,茨木还是听话的撑起了身体。
 
看起来,好像听懂了,谢天谢地。
 
林笙刚要松口气,茨木放在他后腰的手却忽然往下一捞,忽然一只手把他整个人托了起来,林笙下意识的抱住他的脖子,茨木满意的用嘴唇蹭蹭他的,然后摇摇晃晃的走向内室。
 
我是让你从我身上起来!不是让你把我抱起来啊!!!
 
茨木走得晃晃荡荡,林笙也跟着在他身上晃,为了不掉下去只好紧紧抱着他的脖子,然后两人就这么闯过御帘有惊无险的来到了内室的寝房。
 
林笙住的是一个套间,整个寝殿除了厅之外,左右两边各用御帘隔着一间寝房,虽然他们一人三妖只用了这一间,林笙和小崽子睡着,另外两只大妖怪一人一边的坐着。
 
茨木把他轻轻放在铺好的软榻上,在林笙还没放开手的时候就先发制人的压了上去,林笙怀疑这家伙说不定没醉,但是很块就被密密实实的亲吻夺取了注意力,再度被酒味侵染的林笙只能将双手抵在他的肩膀,看起来更像是在欲拒还迎。
 
腰带在亲吻中被扯了下来,然后是外衣,最后是被摊开的里衣。茨木身上的铜色的铠甲消失了,衣服在与林笙的撕扯中变得有些凌乱,腰带松松垮垮的挂在腰间,冲领口处可以窥见结实分明的胸腹。
 
艳色的红色的发垂落在他胸口和脸颊,黑色妖纹之上,那深邃迷离的金瞳一瞬不瞬的看着他,看起来真是性感得要命。
 
心脏在怦怦怦的鼓动,林笙觉得自己的几乎就要为眼前看到的“美色”臣服了,偏偏在这时候,他听到了妖狐那奶声奶气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就要到达门口处了……
 
“我给它们都起了名字的,不过有一只叫天狗并不是因为你哦,所以别高兴地太早了。”
 
“它们”指的是之前花灯祭典捞回来的那三只金鱼,本来不好养,但是被林笙放入太阴之后,就开始变得好养活了,不到两个月,长得竟然比鲤鱼还要大一些了。
 
林笙几乎是当场就要跳起来了,额头磕到了茨木的挺直的鼻梁,对方瘪着嘴,灿金色的眸子湿漉漉的看着他!林笙当时就心疼了,但是……他们现在姿势不对啊!
 
推又推不开,无奈之下林笙只好像之前玩闹那样扣着茨木的脖子夹着他的腿硬生生的打了个滚翻上来,试图补救。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妖狐和大天狗已经走进了房间内,并且撩开了右边内室的御帘……
 
空气瞬间安静得可怕!
 
“啪嗒”
 
小爪子里捧着的小点心掉了下来,轱辘一下滚到了榻边。
 
看到林笙骑在茨木身上,并且还衣冠不整扒着他领子的样子,妖狐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好像出现了坍塌……
 
林笙:“……”你们听我解释……
 
第128章:捆绑X噩梦X患得患失
 
不过在有些时候, 某些场合,有些事情其实是很难解释清楚的——
 
就比如现在。
 
妖狐觉得自己可能是看到了什么幻觉,要不然为什么是林笙骑在白毛怪身上扒(?)他的衣服,某只妖怪还一脸潮红(?)的躺在他身下?!!!
 
林笙看着妖狐一副被暴击过度的样子, 就知道要完!
 
他完美的监护人形象啊!
 
就这么在两个儿砸面前毁掉了!
 
林笙想要起身, 却被某只还在傻笑的妖怪抓住了腰带——我的天, 你再扯我的裤子就要真的掉了!
 
然而醉鬼是不讲道理的!
 
林笙有口难言, 只能示意在后边歪着脑袋看着他们的大天狗, 赶紧把这尊石化的狐狸给我弄出去!
 
等被大天狗撩起的御帘放下了,林笙叹出一口气, 低头看着某只还在傻笑着想要动手动脚的妖怪表情看起来有些无奈,“我先出去跟他们说一声, 你一个人安静呆一下好吗?”
 
首先要让这家伙先把他的腰带放开, 这可不是松紧带的!
 
茨木歪着脑袋看着坐在他身上的林笙, 没有动作, 身上的热度也没有下去。
 
林笙看着他松松垮垮系在腰间的带子, 撑在他肩膀上的手滑到他的腰间, 低下头用带着“胁迫”语气小声说道:“你再不放开, 我就把你绑起来了啊。”
 
茨木眨眨眼,那尖尖的耳朵动了动, 也不知道听懂了没, 灿金色的眸光在跳动的鬼火中渐渐沉了下来,林笙大概没意识到,他这话在这种情况下是带着情趣和挑逗意味的。
 
茨木不再笑了, 抓着他的手又紧了紧,黑金色眼睛一瞬不瞬的望着他,茫然懵懂,让林笙有种带坏小孩的错觉,可是其中又隐藏着带着危险信息的跃跃欲试。
 
林笙说干就干,唰的一下扯下他的腰带就想把他两只手捆住,结果发现这家伙手只有一只!一只!!!
 
这要怎么绑……
 
林笙捂脸,他竟然忘记了茨木标志,以及那个独臂大侠的梗_(:з」∠)_
 
仿佛感觉到了他的沮丧,茨木的断腕长出,不对,是用鬼气幻化出了一只手,那只手乍看之下与另一外一只手无异,只是手背上缠绕着断腕处的妖纹吗。但仔细一看就会发现上面还包裹了一层若有如无的黑雾。
 
其实本来林笙就只是想“恐吓恐吓”他,但是看他那么配合,不这么做还真不好意思,于是便顺着他的意思把他的双手绑了起来,鉴于腰带太长,绕圈太厚会不好看,他还顺手扎了个对称的蝴蝶结。
 
茨木的头上的马尾在撕扯中散开了,铺散在白色的软榻上,看他茫然潮红的脸,松松垮垮的衣服以及被绑住的手和那个大蝴蝶结,还真那种给他打包送上床的错觉!
 
尤其是对方还用一双湿漉漉还有些懵懂的眼睛看着他,这简直就是……毛茸茸的啊!原谅他已经想不到什么比这更让他心动的措辞了!
 
天地明鉴,他真没什么猎奇式的特殊癖好,但是这样的反差的茨木确实给了他胸口一箭。林笙觉得自己好像被茨木留在他味蕾和鼻腔中的酒香迷醉了,要不然他为什么会四肢发软,口干舌燥?
 
虽然对方即便使在这样的状态下,看起来也依旧如同一只蛰伏的猎豹,魅惑野性却又危险十足。
 
“林笙……”茨木忽然笑着叫了他的名字。
 
那低沉的嗓音让林笙瞬间头皮发麻,忍不住后退了一些,仿佛这样茨木对他的影响就会小一些。
 
茨木却坐起身,追了上来,在重复呼唤了他的名字之后,说道:“喜欢你……”
 
顿了顿,又带着点撒娇意味用鼻尖蹭了蹭他,“想要你……”
 
“我、我知道了!”
 
虽然茨木的声音很小,但真保不准外边那两个字妖怪也能听到!林笙猛的将茨木扑倒在榻上,脸上有些泛红,“你乖乖在这里等一下我知道吗,我很快就回来。”
 
说完,他起身来整了整自己被抽出来的里衣,披上外衣之后,还不忘把妖狐遗落的点心一并捡起来才走了出去。
 
想到外面两只似乎受刺激的崽,林笙觉得还是有必要解释一下,里面躺着的其实是个不好讲理的醉鬼这件事……
 
至于刚才他们那个场景,只能说那是“正当防卫”——
 
妖狐已经恢复了,虽然看着林笙的眼神还有些闪烁。但是除了酒味之外,他并没有嗅到什么可疑的气味,所以很快就开始缠着林笙哄他睡觉。
 
什么醉鬼,明明瞪着他的时候跟平时完全没有两样!
 
不就是想趁酒作乱吗,这种套路小生见多了!
 
林笙很高兴他的小崽子这么信任依赖他啦,不过这种时候还是蛮伤脑筋的,其实他是真的有点担心茨木的。
 
毕竟这家伙醉得实在有点太反常了。
 
于是他把哄小崽子睡觉的任务交给大天狗了。
 
大天狗一向听话,抱着小崽子就撩开了右侧寝房的御帘。
 
其实并不算是哄,可能是呆在林笙身边习惯了,他睡觉的时候喜欢有人在他身边,最好再有规律的揉揉他的脑袋或者尾巴(虽然他个人并不想承认)。
 
小崽子对这个结果明显不太满意,但是对着大天狗那张脸他又说不出过分拒绝的话,毕竟是自己的小弟啊!
 
最后以林笙答应了明天回去零食任点的条件终于成交了。
 
天已经要亮了,闹了一宿的妖怪们终于消停的各回各家,准备进入他们白天的休息时间了。
 
林笙晃了晃火炉上温着的茶,具现化出一杯泉水之后将茶水倒了进来,等到两种水融合在一起之后,拿起来走进了桌边的寝房。
 
茨木已经坐起来了,披散着一头妖艳的红发,在等他回来。
 
林笙将糅合了泉水的茶递到他唇边,哄着他喝了下去。
 
虽然比不上专门的醒酒汤,但是茶是有一定解酒效果的,只是对眼前这只妖怪有点不适用罢了。
 
为了不吵到隔壁睡觉的小崽子和大天狗,林笙只好抽出一张符咒,张开了一道带着隔音效果的结界。这东西还是他在晴明给他的阴阳术式的书上刚学到的,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他将绑在茨木手上的腰带解开,茨木是妖怪,那点力道根本不会在他手上留下什么痕迹,不过林笙还是仔细的检查了一遍。
 
茨木看着认真查看的林笙,黑金色的眼睛闪动了一下,忽然将手腕伸到了他嘴边,“吹吹。”
 
林笙抬眼眼帘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低头在他手腕里侧亲了亲,说道:“好多,吹吹。”然后就真的轻轻吹起来。
 
茨木这家伙还真是喜欢吃醋啊,他昨晚也就帮小崽子吹了吹,他立刻就有样学样了。
 
是的,那点束缚的力道对茨木童子来说完全没有任何感觉,更不要说觉得疼痛。但是当林笙低头轻吻,轻轻吹着他手腕的时候,他竟然觉得好像真有种难以言表的焦躁被他轻柔的缓解掉了。
 
林笙垂着眼帘,微微侧着脸,在灯光下显得无比的温柔,茨木盯着他看了一会,忽然伸手紧紧抱住他。
 
茨木将脑袋搭在他肩窝蹭了又蹭,忽然问,“你到底喜不喜欢我啊?”他的声音有些含糊,还带着些许的委屈。
 
其实他更想问的是“无论妖怪还是人类,你能不能只喜欢我一个?”可是不知怎么的,他竟有些害怕林笙的答案。
 
虽然林笙无论说什么,都常常有理有据让人无从反驳,但他想要得到的却是那个最无理的答案。
 
茨木童子大概从未想过有一天,眼里从来只追逐着强者的他,竟然会因为一个柔弱的人类变得患得患失。
 
林笙怔了一下,回答道:“我当然喜欢你啊。”
 
不喜欢你的话……你现在估计就只能躺在走廊上了信不信?按照他对酒吞的了解,以及讨厌麻烦的程度,这家伙绝对能做出这种甩手就走的事情——
 
靠在他肩头的茨木顿了一下,继续问:“那你也喜欢那只大天狗吗?”
 
“……”原来这才是最终问题……
 
这家伙果然很介意啊。
 
“我是喜欢大天狗,”他每多说一个字就感觉到他箍在腰上的手臂多紧一份,“但是这跟对你的喜欢完全不一样啊,你们在我心中的位置是完全不一样。”
 
而且他只是想挫一下黑晴明的傲气。
 
不过舍不得也是真的,看大天狗因为失忆而惶恐的模样也会觉得心疼。
 
“那你为什么要在那么多人面前说你喜欢他?!”
 
林笙忍不住纠正,“我说的是‘舍不得’他!”
 
茨木蹭了蹭他,声音听起来有些不满,“明明听起来是一样的意思!”
 
“……”这差很多好吧大兄弟!
 
搞了半天这家伙喝醉后的程序是先折腾,后伤感吗?
 
他知道身为妖怪的茨木会有很强的独占欲,也能理解,也认为这是茨木爱他的方式。茨木和他一样完全接纳了彼此的种族、身份以及表达爱意的方式,却一直没想过茨木会因此感到不安。
 
所以这家伙才会在某些时候,强迫他一再证明。
 
这是他的错,他先入为主的认为茨木不会很在意这些东西,却没发现,其实茨木在对待有关于他的事情上从来都是细心而敏锐的。
 
虽然这些细微的感觉可能是借着酒意被放大了,但是让从来都是自信满满的茨木对情感感到不安,这是他作为恋人的失职。
 
或许他应该在茨木面前表现得更坦诚一点,而不只是在别人面前而已。
 
“抱歉茨木”
 
林笙摸了摸他的头发,“之前没告诉过你,我从小到大都没有交过男朋友,也没有女朋友,也没有喜欢其他的妖怪和人类,就连初恋对象都没有。
 
不过现在有了,那就是你,我希望,以后也一直都是你,你明白我意思吗?”
 
说完之后林笙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忍不住把脸埋进了茨木的肩窝。但是他等了一会,发现靠在他身上的妖怪不但没反应,而且还变重了。
 
“茨木?”
 
林笙叫了他几次,发现他还是没反应,于是托着他的脑袋让他慢慢躺下来,然后他发现……这家伙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
 
刚刚的话,那家伙该不会没听见吧……
 
这种肉麻的话他完全不想再说第二遍啊!
 
一开始那些旖旎的心思早就没有了,看着完全睡过去(很有可能是泉水的效果)的茨木,林笙在感到无奈的同时又觉得内心无比柔软。
 
说得通俗点,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爱吧。
 
林笙笑了,凑过去亲了亲茨木的嘴角,在对方将脑袋埋向他胸口的时候伸手将他抱住。
 
******
 
林笙感觉自己被沉入了冰凉的泉水中。
 
那是左手空间中的生命之泉。
 
在晦暗的水底有个东西在反光,他的身体不受控制的沉了下去,然后他发现,那是一柄剑。
 
那柄剑吸引着他伸出手,却在他触碰到的那一刻,剑身处忽然涌出了无数的鲜血,那些鲜血带着亡魂的怨恨与呐喊,将他紧紧包裹其中,窒息的感觉袭来,林笙在血水中挣扎了一下,猛的睁开了眼睛。
 
原来……是个噩梦啊。
 
第129章:睡脸X埋葬X狗难防
 
林笙摸了摸额上的冷汗, 那种窒息的感觉有点太真实,让他有种自己真的要被溺死的错觉。
 
他的手脚很冰冷,像是真的在水中泡了许久一般。他在被窝里打了寒颤,忍不住侧过身抱住旁边的大暖炉。
 
茨木的身体总是很暖很暖, 散发着阳光的味道, 完全没有妖怪这个词会带给给人类感觉的那种阴冷。
 
少了那双眼睛较为诡谲色泽赋予的凌厉, 他的脸更显稚嫩, 睡着的样子看起来无害如孩童。
 
这个样子真是名副其实的小天使啊, 林笙将手伸向他的脸感叹道。
 
不过,仔细想想,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看到茨木的睡脸。
 
是了,没有确定关系之前不知道, 但是自从他们在一起之后, 回想起来(除去某些让人筋疲力尽的运动)每当他们睡在一起, 他没睡着的时候, 茨木好像也一直醒着;但是当他醒来之后, 茨木也早就醒来。
 
那双一直注视着他的眼睛总是很清明, 好像早就醒来, 只是一直在等他醒来的那一刻。
 
可能是林笙摩挲在他脸颊上的指尖太过冰凉,茨木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猛的睁开了眼。
 
与寻常人迷茫的样子不同, 他睁开眼睛的那一刻目光格外锐利,灿金色的眸子幽深而又危险。
 
在看清怀抱中的人是林笙的一刹那,那利剑一般的冰冷的眸光瞬间变得柔和, 刚刚的样子似乎只是林笙的错觉。
 
他像是这时候才真正醒来一般,眯着眼抱着林笙打了个呵欠,在他的肩窝蹭了又蹭,似乎完全不愿意离开。
 
林笙帮他理了理散乱的长发,向以往茨木对他做的,亲了亲他的额头,“醒了?”这句话一直是茨木在对他说,现在他终于有机会先说一声“早安”了。
 
他们是清晨睡下的,现在是夕阳西下,也正是妖怪们开始活动的时间。
 
至于睡着之前——
 
想到没有人(特指妖狐)来打扰的房间,隔音的结界,以及可以无理取闹的酒醉,那气氛简直可以说是天时地利人和啊!
 
也正因为这样茨木才更是觉得无比胸闷,他竟然在林笙难得向他表达爱意,并且气氛如此美好的情况——下!睡!着!了!!!
 
茨木只觉得一口老血梗在胸口,心都要碎掉了!
 
林笙看他捂着胸口,一副“我错过好几个亿”的郁卒表情,忍不住笑了笑,拿过发带仔细帮他扎起了头发。
 
大概是因为林笙之前毫不吝啬的在众人面前赞扬了他的样子,以及他还听说在人类的爱情中要时常保持新鲜感(他可能理解有误),所以茨木打算暂时先保持这个样子,等过一阵子再恢复原样,这样就可以又新鲜一次了。
 
茨木的衣服上还有淡淡的酒味,但是他看起来已经恢复了。
 
妖狐在他俩冲御帘出来之后,就忍不住皱着鼻子用力嗅了嗅,发现没闻到什么不可描述的气味之后,这才满意的捧起那已经剥好的水煮蛋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
 
跟人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样,昼伏夜出才是这些妖怪的正常活动时间,所以这对他们来说没什么,只是对林笙这个人类来说忽然这样调换略显疲惫。
 
庆典已经结束了,一些留在奴良府上借住一宿的妖怪也渐渐的散去。
 
林笙正想着吃过之后去跟鲤伴道别,对方却先找了上来。
 
滑瓢打算将被他冰封已久的樱姬埋葬了。
 
说起这件事,鲤伴的眼中虽然闪过一丝痛楚,但更多的却是欣慰和释怀。
 
他和他父亲一样,同样深爱着母亲,甚至只要看到这个曾经一起生活了很多年的这个地方的每个走廊,一草一木都会触景生情,但他并不希望父亲一直沉浸在是去母亲的痛苦中,尽管当初他也一样觉得痛不欲生。
 
一眼看中林笙,并且一直缠着,把他带回来,他想大概是他做过的最对的一件事了。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葬礼,滑瓢将樱姬葬在了后山他们一起种下的一颗樱花树下。
 
当土全都埋下之后,大家纷纷离开,将时间留给了独自跪坐在坟前的滑瓢。
 
冬天的白日变短了许多,很快夜幕开始降临。
 
回到奴良大宅之后,林笙带着他家大大小小跟鲤伴辞了行。
 
这段时间对奴良组而言应该比较特殊,丽莎认为应该把时间好好留给他们父子,没必要为了招待他们而浪费时间。
 
父亲的伤好了,也终于愿意从失去母亲的悲伤中走出来,一切都很圆满,比他预期的还要顺利许多,这也是他将林笙带回来的目的之一。
 
只是当林笙笑着向他道别之后,他还是产生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有不舍,也有羡慕。
 
只是说不清是羡被林笙所爱的茨木童子,还是羡慕站在妖怪中间洋溢着简单幸福的林笙。
 
轮入道停在院落中,林笙在茨木不满目光中跟鲤伴简单说了声告辞,并欢迎他随时过去找自己玩才转头上了车。
 
撩开帘子的那一刻,林笙闻到了酒的气息,他抬起头,看到酒吞朝他抬了抬下巴,“哟,小老板。”
 
“……”这家伙竟然还没溜,实属难得。
 
******
 
当轮入道停在汤屋上空的时候,已经是大晚上了,用现代时间算起来,应该也有晚上九点这样了。
 
他提前用纸片人给藤妖传了信息,所以热乎乎的饭菜已经在灶上等着他们了,看到从车上跳下来的酒吞,林笙又让藤妖备上酒。
 
他这一体贴举动赢得了鬼王难得的笑脸。
 
茨木和酒吞开始喝酒,林笙则是忙着给身边坐着的一大一小投喂。
 
狗子一直不愿意把昨晚在鬼市给他的面具摘下来,要不是因为要吃饭,林笙怀疑他要一直带下去。
 
看着林笙将剔好的蟹肉推给旁边乖乖吃饭的大天狗,茨木将酒盏往桌上一放,然后林笙眼前就多了一个碟子。
 
在发现就连酒吞也有懒得动手这个意向之后,林笙最后毫不犹豫的招来了两个纸片人,一人一边的伺候着,把茨木给郁闷坏了。
 
酒吞简直要受不了茨木浑身上下散发的酸味了,干脆斟了一盏酒放到了大天狗跟前,“说起来我们还没有一起喝过酒吧?”
 
他认识大天狗是因为荒川,只是这小子看起来傲气得很,而且总是为了那些人类的事情在奔波,所以也就没什么机会聚在一起。
 
大天狗看了看他和眼前的酒,下意识的看向了林笙。
 
林笙本来正想给某只酒鬼科普小孩子喝酒的危害,看到眼前这张俊秀的脸才忽然想起大天狗已经恢复了,于是说道:“少喝点。”
 
只是跟酒吞这样的妖怪喝酒,绝对没有少喝的道理。
 
等小崽子喝完海鲜汤昏昏欲睡的被林笙送回房间,哄好睡觉之后再来,那几只妖怪脚边的空瓶子还在增加;等林笙去泡了个汤回来他们才消停了。
 
原因是酒吞已经不想再听茨木童子那炫耀一般的情感问题——他怕自己忍不住想揍人。
 
茨木只好跑去酒窖那边威胁了一下狸猫,把昨晚它们说好的酒送到酒吞的房间里。
 
酒吞看着一地透着不同酒香味的坛子,满意的笑了。
 
用一个缺根筋的下属换来一张长期酒票,这波不亏。
 
也不枉费他耐着性子给他们身兼了好几次情感顾问和树洞——
 
林笙并不知道自己的酒被“征用”了。
 
此时睡了一天的他现在完全没有要睡的欲望,所以在洗完澡之后,就披着衣服窝在书房里翻看晴明给他的书。
 
翻了一会儿之后,不需小心摸到了旁边的手机,然后就顺手点开了游戏。
 
果然不奇然,这次庆典之后又收获了一堆的奖品,其中滑瓢的等级是SSR,这一波林笙还是很满意的。
 
大天狗就是在这个时候进来了,散发着一股浓重的酒味。
 
可能是没有其他两只妖怪那么擅长喝酒,大天狗白净的脸上潮红一片,就连脚步也有些虚浮,完全没有了往常那副清冷的模样。
 
他来到林笙身边挨着他坐下,就像耗尽力量那时候被林笙带回来那样,好像只有林笙身边才能让他身上的不安彻底的安静下来。
 
“我的天,你怎么喝成这样了?!”
 
林笙看着他脸上那不正常的红晕,连忙帮他倒了杯茶。
 
他敲了敲桌子正想让藤妖送碗醒酒汤过来,大天狗忽然拉住他的手挨到了他肩上,可惜他不在是曾经孩童的模样,他此时做起这个像是依偎的姿态已经有点勉强。
 
那两只大江山酒鬼还真是——
 
林笙伸手摸了一下他的滚烫的脸,引出一杯水送到他唇边,“怎么样,很难受吗?”
 
乖乖喝完水的大天狗摇了摇头,忽然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于是坐直了身体。
 
大天狗看着林笙:“我考虑了一下,如果你不想让我离开,我可以留在这边一直陪着你。”
 
刚给酒吞送酒回来的茨木:“……”
 
真是日防夜防家狗难防!
 
第130章:预示X协助X不可描述
 
茨木本想就这么冲进去, 但是想起那天在奴良家庭院里听到的那些话,他又把脚收了回来。
 
他想听林笙怎么回答。
 
不过不得不说,茨木平的某些话,和举动确实给人一种他好像缺根筋的错觉, 但偏偏林笙是个例外, 他对于跟林笙有关的所有事情都格外的敏感。
 
鲤伴看林笙的神情他早大概就注意到了, 虽然更多的可能是欣赏, 但也掩盖不住欣赏背后, 某种另眼相待的好感,这让他感觉到威胁。
 
当然并不是说如果奴良鲤伴喜欢林笙, 林笙就会喜欢上奴良鲤伴。
 
但是由于妖怪的独占欲在作祟,茨木无法忽视或者容忍, 其他妖怪对他的伴侣抱着觊觎的心情, 这对他们来说是一种不得了的挑衅。
 
“我考虑了一下, 如果你不想让我离开, 我可以留在这边一直陪着你。”
 
大天狗的话让林笙怔住了, 他没想到大天狗会说出这样直白嗯……又感性的话。好吧, 虽然可能是借着酒劲说的, 但是看他那副严阵以待的认真模样,又不像是在开玩笑。
 
不过大天狗不是那种会开玩笑的妖怪。
 
如果他说了考虑,那就真的是在考虑, 只要林笙点头,那么大天狗一定就会履行他说的话边。
 
虽然他的脸确实是红得可以……
 
在这里,对林笙表露过类似话语的妖怪不在少数, 汤屋里几乎所有的妖怪在尝过他厨技之后,都曾泪眼汪汪的说想要跟着他一辈子。
 
但是大天狗是不一样的。
 
他的个性,以及肩上所背负的东西不允许他像其他妖怪那般任性,他唯一的一次任性,大概就是因为黑晴明吧。
 
此时大天狗背脊挺直的坐在他对面,那双漂亮的蓝眼睛已经开始有些涣散,却执着的看着林笙,似乎在等待着他的回答。
 
林笙暗暗暗叹息,这都被灌成什么样了,果然正经的妖怪就是吃亏。
 
于是他稍稍措辞了一下,抬起头正要给他送点鸡汤,却发现大天狗那张精致俊美,泛着潮红的脸晃了一下,然后忽然靠向这边。
 
林笙下意识伸手,只还没来得及缓冲,对方就这么结结实实的倒在了他怀里。
 
林笙:“……”
 
他发现,最近这些家伙很喜欢在这种关键时刻倒下啊——林笙表示,这真的非常浪费表情和心情!
 
“是你的意愿影响了泉水对他产生的作用。”空间意识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林笙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大天狗,费劲的转了个身,让他枕在自己的腿上,“可是我明明是希望他清醒过来。”
 
“那是你视人而定的意愿,但其实在你的潜意识里,更希望醉酒的人可能安静的恢复。”而最安静的,自然是就是睡着。
 
好吧,想起他那几个一喝高就喜欢胡搞瞎搞放飞自我的室友——相比之下他确实梗喜欢安静一点的醉鬼。
 
林笙看着枕在他腿上的大天狗,摸了摸他浅金的发,头也不抬的叫道:“你进来呀,鬼鬼祟祟在外面做什么?”
 
茨木想听的话没听到,倒是便宜了大天狗占据了他平时的位置,他脸色看起来非常不好。
 
所以当林笙让他把大天狗送回房间的时候,他大手一抄,揪住大天狗的领子就准备往外拖。
 
“茨木,不可以这样!”光看着屁股就很痛好不好!
 
茨木投给他一个真是麻烦的表情,放开他的领子一把揪住了大天狗腰间的妖怪,毫不费力的提了起来,“这样可以了吧?”
 
脚没拖到地板,手也没有,非常完美。
 
林笙:“……”
 
这一瞬间他竟然不知道该吐槽茨木力气大,还是该吐槽大天狗的腰带结实……
 
林笙在去找藤妖之前,特地让茨木给大天狗挑一间跟他们比较近的房间(他觉得大天狗已经“长大”不好睡在一起,当然茨木也不会同意),茨木自然是点了头。
 
只是林笙前脚刚走,他就提着大天狗走进了林笙的房间,把他放在了林笙的床上。
 
“真是便宜你这小子了。”虽然他对于别的男人睡了沾着林笙气息的床非常介意,但是比起能让林笙睡在他的床上,这不算什么。
 
大丈夫不拘小节什么的,他虽然是妖怪也还是知道的。
 
然后等林笙回来之后,就变成了大天狗死活想睡在他的房间。
 
林笙看茨木那嘚瑟的傻样,完全不想拆穿,只是一把将他从房间里推了出去,无视他“可怜兮兮”的表情:“满身酒味,给我滚去洗澡!”
 
手机里并没有什么新任务,一切都美好。
 
林笙点了点包裹里的金币和结界卡,正要动手买,但是想到自己的手气又停住了,果然运气这种东西,还是自带欧气的SSR比较靠谱一点。
 
然后林笙手指一晃,把游戏先关掉了,刚要打开网页,一地冰凉的水落到了他脖子,茨木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的站在了他的身后。
 
这时候林笙对于这些走路没声音神出鬼没的妖怪已经算是充分免疫了,所以他只是仰起头,皱着眉头看了看某只头发还在滴水的妖怪,认命的放下的手机,然后难以控制的拿起了茨木故意放在一旁的干毛巾……
 
茨木童子还有个坏习惯。
 
洗完之后完全不喜欢擦掉身上头发上的水,虽说他如果用鬼气的话,只要一瞬间就能变干了,但是他又喜欢林笙擦拭在他身上,头上的感觉。
 
他非常喜欢林笙的手,每每看到他的手在自己跟前晃,他都会有种想要一口又一口咬住他手指的冲动。
 
林笙非常认真的将他发梢上的水一点点擦干,随后抹了抹他脸上的水珠才将毛巾挂起来。
 
茨木则是披散着一头微湿的红发从背后抱住了他,林笙往后微仰,安静的靠在他怀里。
 
这时候的气氛并不比当初在奴良家时候差,夜色撩人灯光暧昧,除了可能用正常方式没法让林笙再度那样表露心迹之外,一切都很完美。
 
茨木扯下他的腰带,拉着他的手,覆上他自己的身体,林笙似乎不太习惯做这种摸自己的事情,很快他白皙皮肤开始在灯光下变得有些粉红,尤其是耳垂,茨木很不客气的咬了上去,然后缓缓往下。
 
在肩膀颈窝锁骨上都留下了属于他的痕迹之后,霸道的捏住他的下巴含住了他的嘴唇。酒香味在两人的唇舌之间蔓延,林笙轻哼了一声,脸颊像是饮了烈酒一般泛起了一层红潮。
 
他最欣慰的是,茨木这次没有再咬他。
 
茨木平时的衣服都是妖力幻化的,只有在林笙这里过夜的时候,才会穿上林笙给他准备的睡袍,领子总是恰到好处的敞开,腰带松松垮垮看起来要系不系的样子,如果不是他身上的妖怪特征,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慵懒的贵族武士。
 
两人低喘着分开之后,茨木拦住他腰际的手往下,一把将他托了起来,林笙不得不抱住他的脖子,张开的双腿夹在他的腰间。
 
不管多少次,林笙对于茨木能一只手拖着他毫不费劲的抱起来这件事,都习惯不起来,除了自己的男性自尊受到些许刺激之外,这种像是在抱小孩的知识让他觉得莫名到羞耻,又隐隐有些不可名状的兴奋。
 
很奇妙,却又诱很人。
 
最后由于人类和妖怪体力之间的悬殊,一番干柴烈火、不可描述的较量之后,茨木看起来依旧精力充沛,如果不是林笙则是一动也不想动的瘫在他身上装死。
 
要不是林笙喉咙有些沙哑的道,“你他妈要奸尸吗?!”完全破坏了气氛,茨木还真想让林笙在靠在自己的身上再来一次,毕竟这家伙最近不仅是在“挑衅”,还一直在勾引他,他已经忍了很久了。
 
林笙靠在茨木肩头,攀在他上头的手一上一下的抚摸着他头上的妖角。虽然这东西的敏感度就跟指甲一个样,但并不是没感觉,茨木反而因为这若有如无的触摸身体瞬间僵硬。
 
最后为了避免出现在刚才林笙口中的某种听起来就让人萎掉的运动,茨木将他大横抱起,瞬间来到了中庭永远弥漫着一层白色水雾的澡堂。
 
这种身体力行的运动让人慵懒,奈何这个世界怎么想也不可能避孕套这东西,外加某只独占欲极强的妖怪从来不愿意在那种时刻离开他的身体,两人(林笙单方面强制)只能老老实实的去洗澡,茨木伺候他。
 
当天晚上,托茨木的福,原本睡了一天,应该完全不觉得困的林笙到最后变成了沾枕即眠。
 
摇晃的鬼火在茨木眼神的示意下渐渐熄灭,在昏暗的室内只能看到他微微闪烁的金色瞳孔,奇异又美丽。
 
林笙朦胧的看着他,最后沉沉的睡了过去……
 
******
 
在梦中,通常他有自己的意识的时候,一般都是进入到左手的空间中去修炼。
 
但是这次进入左手空间的时候林笙觉得很不对劲,明明是一样的场景,却无比的阴冷,湛蓝的天空变成了灰色,连带着脚下郁郁葱葱的花草都失去了鲜亮的色彩。
 
空间意识消失了,这里万籁俱寂,就连流水的声音都静止了,包括他自己的声音。
 
而最令他毛骨悚然的是,他感觉到有东西在窥探着他,邪恶而又贪婪的,来自四面八方的各个方向。
 
林笙的手开始颤抖,并不是害怕,而是他忽然动不了了。
 
有什么冰凉的东西缠住了他的身体,冰凉的鳞片摩挲过他的脚踝,林笙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你是谁?!”
 
林笙在脑海中呼喊,他知道那个东西一定能听得到。
 
果然很快,他就在脑海中听到了一阵低哑的笑声,有些熟悉,他还没来记得分辨,周围的世界闪动了一下,林笙感觉自己被浸泡在了一个冰凉的水池中。
 
没有窒息感,只是无法动弹。
 
林笙睁着眼,泉水沁入他的眼睛,让所有的景色都变得更加朦胧。
 
忽然,一道银色的星光出现在了天际,它像一道利剑刺破了灰色的天空,然后宛如流行垂直坠落,林笙只觉得身上一疼,那道光芒一样的利剑“噗嗤”一声刺穿了他的身体。
 
鲜红色的血液在池水中弥漫,他开始窒息,然后在浑浊着污水中,看到了逐渐缠绕成的蛇的模样。
 
在林笙挣扎着即将失去意识的时候,他听到那个低哑而邪恶的声音,“那是我赐予你的,相反的,你也要赐予一样东西,那就是……”
 
“是什么?!”
 
林笙猛的坐起身,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像一般人做了噩梦一样留着冷汗喘着气,酸软的腰肢立刻非常不给面子的让他倒了回去。
 
茨木在他坐起来的时候跟他一同起来了,看到他往后倒,将他伸手将捞回来,让他趴在自己胸口上,问道:“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林笙喘着粗气点点头,渐渐在他身上放松了下来。
 
不过想到自己的腰,林笙冷静下来之后,还是默默给自己掏出了一杯泉水。
 
果然纵欲过度是要不得的!
 
不过也正因为这样,又或者是茨木就在他身边,那个噩梦带给他的宛如真实的刺疼和冰冷消失了一大半,虽然那种感觉还隐约留在他的感官内,不过他已经不觉得有多恐怖了。
 
这让他想起昨昨天在奴良家做的噩梦。
 
这两个噩梦未免也太过巧合,泉水、利剑以及鲜血。
 
只是第一个梦中,从剑中流出来的血不是他的。
 
一开始,作为一个现代人,除了一开始不知道该怎么暗示晴明的时候,骗他说了自己做了什么预知的梦之外,林笙是从来不相信梦中会有什么预示。
 
因为那在他看来,可能只是你潜意识里想要看到的或者希望实现的东西。
 
林笙非常确信自己没有这方面的受虐倾向,无论是窒息还是流血什么的。
 
但是这两个巧合又宛若真实的梦境动摇了他,他忘记了,这个世界是不能用科学和常识所判断的世界。
 
恐怖,离奇,变本加厉的的噩梦到底预示着什么?
 
在茨木帮他穿戴整齐走出门之后,林笙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忽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林笙的房间和茨木所占用的房间正好就是隔壁,在林笙和茨木走出来的时候,宿醉的大天狗也刚从房间里出来,脚边是睡眼朦胧的妖狐。
 
大天狗看到林笙的那一刻,整个人忽然就有些不自在了,白净的脸上隐隐透出一抹薄红,欲言又止的那模样,直接让林笙这个文科生词穷了。
 
就脸来说,大天狗在这个手游里应该也是数一数二的。
 
至于他为什么不好意思,林笙估计他是跟自己一样,完全记得自己喝醉的记忆。只是林笙比较坏一点,他能装,而大天狗则是耿直得想装也装不像。
 
林笙暗笑了一下,将他们带向厨房,撑着他那使用过度的腰给他们准备一顿美味的午餐。
 
是的,他们已经错过的早餐,所有人都是,可谓可喜可贺。
 
酒吞一看茨木腻歪在林笙身边,就连看那只坐在林笙腿上的狐狸都和颜悦色的样子,就知道昨晚一定发生了很多能让这个小子露出这种白痴笑容的事情。
 
想到这里,酒吞觉得整个人都有点不好,于是他决定在离开之前,要再茨木那小子在去小老板那里帮他收刮点存货。
 
不过在他离开之前,先来到的是晴明的信,上面只有简短的几句话:一是火麒麟和雷麒麟都被劫走了;二是被控制的麒麟正准备冲进京都,他们需要林笙的协助。
 
第131章:小聚X礼物X契约达成
 
看完之后, 林笙看了看脸色变得不太好的茨木,转身回书房给晴明回了消息。
 
不过晴明并不是让林笙马上就去帮忙,而是等他们将麒麟控制住之后。他现在提前打招呼是希望林笙安排一下,除了有关那两只麒麟的事情之外, 还有一些不方便明说的事情, 可能需要在阴阳寮那边呆上一段时间。
 
至于茨木不乐意的原因, 大概是因为上次协助净化的时候, 出了点意外。
 
这种情况下, 如果是有关麒麟的事情的话,那么也就是跟八岐大蛇有关, 跟黑晴明有关。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想着刮完一票酒就离开时酒吞, 又留了下来。
 
红叶的仇他还是打算报的, 况且这里气氛不错, 坏境不错, 还有吃有喝(重点是有喝)……所以说, 他还是不明白, 林笙到底看上了茨木那一点?!
 
在脑筋上能互补吗?!
 
——
 
自从开始进入冬天之后, 天气就开始越来越冷。
 
虽然这里因为结界的原因比外面的风要小很多,但是温度放在那里, 林笙怕冷, 连门都不想出了,这几天总是抱着小崽子窝在房间里看书或者练习画符。
 
看得茨木直咬牙,明明被他抱在怀里比抱那只臭狐狸要更暖!
 
中间荒川回来了一趟, 然后又是一堆礼物。
 
知道林笙弄了药草浴,里面还有一箱箱的药草,还有一部分是人类能用的,简直壕爽得不像话!
 
虽然这些东西很可能是领地上的妖怪或者人类供奉给荒川的,对荒川来说没什么用处的东西。但是每次看到那铺满客厅的礼物时,林笙还是会有种被煞到的错觉。
 
这要是他一开始就是弯的,或者是个妹子,现在还有茨木什么事情吗,简直分分钟要沦陷啊!
 
这就是壕的魅力。
 
至于他能回报给荒川的,除了结界卡就只剩下酒和点心——果然还是多发挥一下特长吧,钱指望不上了,毕竟荒川并没有兴趣……
 
这时候大家都在,难得都是旧识聚到一起,当然要喝上几杯。
 
于是几只大妖怪夹带着林笙一个人类又痛痛快快的闹,不是喝了一晚上的酒,虽然林笙全程喝的都是果酒。
 
荒川只呆了两天就离开了,他比林笙想象的还要忙碌。
 
一开始林笙以为荒川之主只是个名字,后来查看传记知道他确实是那条最大河流的主人。只是依照现在的情况看来,这个河流的主人并不是那么好当的,仿佛跟皇帝一样,要日理万机。
 
不过说他是皇帝也不为过吧,至少也是荒川流域的君王。
 
晴明的消息在第六天的傍晚时候来的,林笙支开茨木那个越发粘人的家伙,早早泡了个暖烘烘的药浴,正准备去汤屋帮忙。
 
天气冷了之后,汤屋的生意非常好,不只是白天,就连就连晚上都比往常多了一两倍的客人,排队的时候黑压压的一片,那规模就跟刚开业的头一月一个样。
 
天地万物似乎同时进入了懒惰期,许多妖怪就算不泡澡,也喜欢到食肆里点餐,然后一坐就到早上打烊。
 
这导致食肆每天晚上都是出现了爆满的状态,林笙和藤妖商量了一下,又在楼上增开了一间,至于桌椅什么的,对藤妖来说,能用木头搞定的事情都不算是事儿!
 
至于人手,当然不会不够,事实上这些妖怪完全可以工作二十三小时完全不会累,缺少的那一个小时是用来吃饭的!
 
而且并不是因为饿才吃,只是因为好吃——
 
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老板最喜欢的,“超人”一般的员工,但是林笙每每看到总有种自己是万恶周扒皮的错觉。
 
好在这些家伙都很听话,轮班制度出来之后,虽然还是会跑出来帮忙,但是已经能习惯休息了。
 
所以虽然他的汤屋小分队们都拍胸脯保证他们一定能忙得过来,速度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难事,但林笙还是准备多招几个人。
 
那几只大江山的妖怪伤好之后就留下来帮忙了,一共是四个人,在大江山里算是的些小干部。
 
他们是在游戏中的鉴定全都是SR的级别,脱掉那身包头包脚的盔甲,洗干净捋直了头发,除却耳朵指甲瞳色之类异于常人的特征,个个看起来人模人样的,林笙有点怀疑他们大江山招干部是不是还要看脸?
 
他们对林笙的态度异常的尊敬,每当碰到他们,林笙总有种他们要跪下来行礼的错觉=_=
 
茨木和酒吞的意思是让这几只妖怪留下。
 
在他们这两个大妖怪看来,林笙汤屋里除了妖力神秘莫测的藤妖,其他的都是些要多少有多少的小兵,实在是太没斤两了,完全想不明白林笙为什么那么看重他们。
 
林笙不很客气的收下了,刚好又得了门面,又多了几个武力值中上的保安人员,何乐而不为。
 
至于内部活动的人员,林笙再抽上几只,河童再拉过来几个盆友,很快,小队伍的人数又多了个三分之一。
 
净化的时间定在今夜的子时,他还有时间准备。
 
杀生丸就是在这个时候上门了。一身白色在晦暗的天色中十分的显眼,高贵而冷峻,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危险和生人(妖)勿近的气息。
 
妖群在他走进来的时候自发的散开了,没有人敢挡在他的面前。
 
对于不到一个星期就收到两次那么大波的礼物,大概也只能用受宠若惊来形容了,他大概也没想到杀生丸竟然会给他送礼物?!
 
对,杀生丸竟然会给他送礼物!!!
 
而且还是没有被感化(?)过的那个杀生丸,林笙觉得这个世界真真是有点玄幻的。
 
林笙看着那再次被礼物铺满的大厅,还有些抽不上气,“那个,我愿意帮忙不是为了回报,只是想帮你。”和我自己,所以……
 
杀生丸点点头,淡淡的说道:“这也不是回礼,只是送给你。”
 
林笙:“……”
 
这、这是什么情况?!
 
林笙忍不住后退了一步,这货真的是杀生丸?!他觉得这已经不能用玄幻来形容了,他甚至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杀生丸确实没有想要回礼的意思。
 
林笙的能力独一无二,确实不是这些俗物所能相比的。但是在父亲让他去找宝仙鬼,顺道去一趟京都的时候,他忽然冒出了林笙之前似乎有邀请他去自己的汤屋,鬼使神差的让苍松给他准备了能送给人类的礼物。
 
虽然他当时好像是不屑一顾的样子。
 
苍松不是第一次等到公子的命令,却是第一次听到公子这样的命令!想到小林阁下不是在京都吗?所以公子是为了替老爷回报小林阁下?
 
想到这里,这忽然贴心的公子差点让这个见惯了各种风浪的老妖怪喜极而泣!
 
于是苍松询问了凌月和斗牙王之后,连带着他们的礼物也一齐备上了,所以等准备好的时候,东西出奇的多。而他家那位喜欢独来独往的公子竟然也没有嫌弃这些随从碍事,实属罕见!
 
只可惜宝仙鬼那个老头比想象中的难缠了一些,将礼物送过来之后,他就没有再逗留的时间了。
 
杀生丸能来找他确实让林笙很惊喜,但是时间不对也很蛋疼啊!他就要去京城里帮晴明的忙了,根本没办法招待他啊!
 
结果对方好像比他还要着急,在送完礼物之后,直接就提出离开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应该是跟斗牙王有关。
 
杀生丸没有说,林笙也就没有问,可能是因为寄养家庭的原因,他对他人的情绪总是比较敏感,察言观色审时度势大概大概也算是他从小养成的优点吧。
 
不过林笙还是约了下一次见面,虽然看起来又是他单方面提出,而对方一副并不准备接受的样子。
 
只是回礼是必须拿的。
 
杀生丸看林笙笑得很坚持的样子,最终挥手让身后的妖兵手下了。
 
那是一系列用泉水泡的酒、果,以及一些能放置的小吃食。
 
茨木看在眼里,气在心里,想着什么时候回大江山那边收刮一下,毕竟他以前从未想过自己会喜欢上一个……行为习惯比较麻烦的人类,所以他好像除了自己,完全没有什么身外之物——
 
就连之前林笙非常喜欢的钱都没有……
 
不过茨木童子只沮丧了一下下就振作起来了。
 
既然他已经决定满足恋人的所有,当然也会在这方面也满足他了,毕竟,他可是立志要成为像他的挚友酒吞童子那样完美的恋人!
 
送走了杀生丸之后,林笙将需要用到的符咒和纸片人清点了一下,然后他看到了那张血迹非常清晰的契约书。
 
林笙纠结了一下,最红终于拿起来放到了火烛之上。
 
在燃烧的瞬间,他感觉到有什么清晰的镌刻他的脑海中,然后多了一丝不属于他的异样的联系,式神的契约达成了。
 
第132章:眷恋X隐瞒X吵架了?
 
传送阵就在书房, 这次同去的只有酒吞和茨木。
 
因为嗅到了某些不同寻常的气息,所以这次林笙说什么都没带妖狐过去,至于大天狗,他在晴明来信的前一天, 回了爱宕山。
 
继大江山之后, 爱宕山也出现了被其他领地妖怪入侵的现象, 这让林笙心里的不安加重了。
 
虽然大天狗对于“并不是一定要时刻黏在一起才是真正的陪伴”这句话抱有一些疑虑, 毕竟茨木童子和妖狐总是在致力于将这件事情做到极致。
 
不过林笙显然比想象中的要了解他, 知道自己即使说出了任性的话,也放不下爱宕山的责任, 所以当林笙说:“这里和爱宕山都是你的家,随时可以回来, 要是不小心忘记的话, 我会负责把你带回来。”大天狗就决定了一件事。
 
或许很多妖怪会以此为耻, 但如果是对象是林笙的话, 他并不觉得这是在自我贬低, 因为他很清楚林笙从未想过要从他身上得到些什么。
 
他曾经见过太多太多眼里充满着无限欲望的人类, 包括一部分皇族, 即使身处高位也依旧无法放弃对各种各样欲望的追逐,宛如赤子的博雅是个例外, 但同样有着自己的目标和野心。
 
然而林笙太淡泊了, 他看重的东西总是如此简单,有时候让人不知道如何是好。相反的,他却也需要更硬性的关系来作为彼此之间的纽带。
 
不过正是这样的林笙, 才会让他以及那些围绕在他身边的妖怪产生眷恋。
 
掀开御帘,耳室的传送阵已经启动了,这时候藤妖忽然出现了,他伸出手藤条将林笙身上的披风解开,拿出了一条月白色的袍子披在了他身上。
 
看到林笙有些疑惑,藤妖解释道:“这是冰火蚕丝绒,四季恒温,亦可耐水火防刀剑,是那位西国少主带来的礼物。”说完他看了一眼林笙身边的茨木。
 
茨木:“……”那眼神什么意思!
 
“这么神奇?”林笙新奇的摸了摸,软滑冰凉的,然后他想到了犬夜叉的火鼠袍。
 
这不会太珍贵了啊……忽然觉得有点不安心。
 
其实藤妖看到的时候就立刻想给林笙赶制一套衣裳,奈何即使他又无数只手,也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所以只好先退而求其次的弄个披风,毕竟他家大人太怕冷了。
 
等林笙他们传送到阴阳寮的时候,晴明已经在阵旁等候他们了。
 
他虽然脸上挂着熟悉的笑容,看起来却略显疲惫,林笙想,那两只麒麟应该是闹得挺凶的。
 
博雅的状态看起来跟晴明差不多,身上还有些受伤的痕迹,但是表情看起有些冷峻,与平时的样子相差甚远。
 
他在看到林笙的时候表情松动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算是打招呼,只是但是在对上晴明的眼睛时,表情就变得有些异常了。
 
林笙正纳闷这是怎么了,晴明已经启动了另一个传送阵,带他们一齐来到了之前那个森林,也就是上次净化风麒麟的那个森林。
 
只是原本即使在秋冬依旧郁郁葱葱的森林现在完全是千疮百孔,到处都是被撞到踩坏的树木,看起来一片狼藉。
 
不用想就是那两只麒麟做的。
 
为了不让他们闯出去,整个森林都笼罩着一层非常强力的结界,从外面只看到黑压压的一片树木,只有来到结界里面,才能看到森林深处的一片空地之上,有两个光芒冲向天际的巨大阵法,阵法将两只被阴气控制的麒麟暂时压制,并且让它们暂时陷入了沉睡。
 
这两个阵法跟上次囚禁风麒麟的阵法相似,但从阵发上面散发出的灵力和压迫力看来,却比上次要强上许多。
 
很大一部分愿意是因为,这两只麒麟不但没有因为失去麒麟玉变得虚弱,反而因为那股入侵他们的瘴气变得更加强大而且暴烈,这给无疑给晴明他们增加了非常大的难度。
 
一开始诱捕到这片森林的时候还算顺利,因为麒麟几乎已经失去的意识,关键是如何让它们在阵法中安静下来。
 
一开始是直接由晴明用力量压制,但是后来博雅发现这样不行。并不是所有人都有晴明的天赋,现场根本没有能替代晴明的阴阳师,只要晴明稍微一离开,阵法就会马上就会出现消减,两只麒麟很快就再次挣扎着闯出来。
 
所以在没有稳定下来的时候,晴明一直没有让林笙过来,先不说茨木,他们也不想让林笙冒这样的险。
 
至于最后是怎么成功让他们完全陷入沉睡的,晴明没有细说,林笙也知道时间紧迫,所以很快就开始进入角色。
 
这次不是什么恶诅,只是瘴气依旧是从缺失麒麟玉的伤口入侵的,所以想要净化还是要从那个地方着手。
 
林笙大致感知了一下,发现它们身上依旧是没有伤口,那么只要用有净化功能的太阴就好。他滑动着包裹中的符咒,一直到最后才看到那几个点亮的六星。
 
看来真的比上一次还要棘手。
 
林笙选中符咒点亮之后,为了更进一步确定,他走近了麒麟。
 
茨木一直盯着林笙,几乎在他靠近的那一刻就踏出了脚步,只是离开就被晴明拦住了。
 
“不要靠近,你的妖气会对麒麟产生影响。”即便是在沉睡中,感觉到如此明显的敌意,说不定会刺激到麒麟,导致他加速苏醒。
 
这样的话,林笙就会有危险了。
 
晴明的话说得比较委婉,但茨木听明白了。
 
他看着林笙在阵法中被光影扭曲得有些失真的身影,咬了咬牙,最后恶狠狠的看向了晴明,“我告诉你安倍晴明,这最后一次。”
 
晴明点点头,像是在回答,又像是在对谈下,“是的,这是最后了。”
 
最后。
 
博雅则安静的站在另一边,眉头紧锁,看着晴明的目光有些晦暗不明。
 
——
 
虽说这次两只麒麟对晴明他们来说更为棘手,但是对林笙来说,比起某些特定的诅咒,这样简单粗暴的入侵反而更好拔除。
 
他的手覆在凹陷下去的创口处,流动着浅蓝色光芒从他的手中缓缓渗透到其中,为了加快速度,林笙将另一只手覆在旁边的鳞片上,一边从创口处将泉水向里面渗透,一边用泉水冲外面包裹住麒麟的身体,两面包抄。
 
林笙闭上眼睛,用灵力超控着泉水的流动,在这一刻他清楚的看到了潜藏在麒麟体内邪气。
 
那股邪气因为泉水的入侵显现出了狰狞鬼面,它膨胀起来,想要随着泉水往上冲向林笙,却因为触碰到泉水被不断的净化。
 
怪异的是,它却不管不顾,宛如飞蛾扑火。
 
林笙皱起眉头,原本迟缓的泉水随着他的加速猛然扩散开来,巨大的麒麟完全被包裹在泉水之中,那最后一丝的邪气也被泉水完全消灭。
 
在消失殆尽的那一刻,它忽然笑了,并且发出了有些熟悉的声音,“如此美味,吾期待着享用的那一刻……”
 
是梦里听过的那个声音。
 
林笙猛的睁开眼睛,泉水瞬时散开,在褪去的那一刻,被瘴气侵染的鳞甲出现了原本绚烂的火红色。
 
净化成功了。
 
林笙退后了两步,晃了晃脑袋,即便现在他有些头疼,但他很清楚刚才绝对不是幻听!
 
有人闯进来扶住了他,“怎么了?要不要休息一下。”
 
林笙摇摇头,脸色在阵法的光芒中显得有些苍白,他摇摇头,覆上茨木的手,“我没事,只是有点冷。”
 
茨木看着他的脸色眉头深深的皱起,他一把将林笙抱出来,将他刚才脱下的披风给他披上。
 
有了刚才第一只的经验,等到第二只的时候速度就快了很多,他发现自从开始练习阴阳术之后,他对于泉水的控制和感知都变得更加细腻了,能察觉到很多他之前看不到的东西。
 
雷麒麟的邪气很干脆就拔除了,并没有像刚才那样发生变异,即便这样,林笙也很疲惫了,那是一种精神上的疲惫,像是被掏空了一般,完全没有力气。
 
这时候已经过去了将近五个小时,晴明、博雅他们留下来善后,小白送林笙他们回到阴阳寮。
 
林笙在阴阳寮睡了一整天,茨木陪他一起躺着。
 
天已经开始暗下来了,冬日的白天总是这样的短暂。
 
林笙简单梳洗一下,吃了点东西之后,准备过去找晴明。
 
只是他刚来到房间门口,刚要伸手敲门,就听到博雅拔高的声音,“好,就算那是个意外,那你搞事我为什么昨天那个家伙会出现在那里?!”
 
林笙的手立刻顿住了,博雅和晴明……在吵架?
 
“博雅有话好好说,你先放开晴明大人啊!”小白焦急的扒住博雅的袖子,生怕博雅脾气一上来,就冲晴明砸出一个大拳头。
 
毕竟就武力值和体力值而言,正常人类绝对不会是博雅的对手……
 
“晴明,你到底在隐瞒什么?!”
 
博雅的质问还在继续,他紧紧抓住晴明的肩膀,想要试图看透他。
 
晴明沉默的看着他,最终还是低下头说了一句,“抱歉博雅。”我还不能……
 
“很、好!”
 
就在林笙想着是不是要打道回府的时候,脚步声忽然往门口处过来了。博雅唰的一下将门拉开,看到门外的林笙时楞了一下,僵硬的点了点头,然后黑着张阎王脸离开了。
 
第133章:倾述X合作X八岐大蛇
 
林笙感觉有点小尴尬, 他这是不小心撞破了什么吗?
 
不过博雅竟然会对晴明生气,这让林笙有点小惊讶,所以究竟发生了什么?
 
就在林笙一头雾水的时候,晴明忽然叫了他的名字, “林笙吗, 进来吧。”
 
林笙进来的时候小白正在往外走, 它冲林笙点了点头, 最后担心的看了一眼入座的晴明, 晃着那两条点缀着红色的叉尾出去了。
 
这让林笙有点可惜,毕竟, 小白的尾巴也是很诱人的。
 
晴明换了身深色的衣服,灰黑色的毛领子, 更是趁得他肤白胜雪, 面如冠玉。只是他的笑容看起来有些疲惫, 林笙怀疑他根本就没有休息。
 
虽然林笙不想八卦, 但是作为朋友, 他还是问了一句, “你刚刚跟博雅是怎么了?”
 
晴明也没有回避, 只是叹息着道,“就是你看到的那样了, 我不小心惹他生气了。”
 
林笙有点吃惊, “所以你们是真的吵架了?!”
 
博雅虽然是个急性子,但人很爽朗,除了日常工作喜欢跟小白互怼, 其实很好说话,对朋友更是珍惜,他竟然会跟晴明发这么大的脾气,这确实有点不太寻常。
 
而且依照他刚不小心听到的,貌似是因为晴明对博雅他隐瞒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不过这两个人之间还能有秘密,确实有点难以想象——
 
晴明点点头,“因为我对他隐瞒了一些事情。”
 
因为晴明完全没有隐瞒的意思,林笙反而不好意思问下去了,倒是晴明看了看他,有些稀奇的道:“茨木童子呢,他怎么没有跟在你身边?”
 
“他啊,”林笙有些无奈,“估计是找酒吞玩儿去了。”其实茨木的原话是,不想看到黑压压的一堆阴阳师,他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拳头。
 
虽然林笙很想告诉他:放心,那些阴阳师在知道你们呆在阴阳寮之后,除了一些轮值的基本都往寮办跑了……
 
“这样啊,”晴明把扇子一收,点点头,“刚好,我想跟你说一些事情。”
 
林笙看着他,将手搭在桌子,“该不是你瞒着博雅的事情吧?”
 
晴明忽然笑了,湛蓝的眸子透出一丝狡黠,看起来比刚才好了许多,“你说呢?”
 
好吧那不用猜了,肯定就是了……
 
晴明抓着扇子,似乎想了一下措辞,才缓缓说道:“其实上次在奴良组,黑晴明告诉了我一些,关于八岐大蛇的事情……”
 
说着,他眯起眼睛,像是陷入了回忆。
 
传说八岐大蛇邪恶残忍,肆虐成性,最后被夺剑之人须佐之男,斩下八颗头颅,焚于黑夜山,并将灵魂剥离,封印在了阴界之门的背后。
 
随着时间的不断流逝,封印力量开始出现衰弱,使得八岐大蛇的灵魂终于突破了封印重现于世间。
 
他们之前在阴界之门打开之后看到的八岐大蛇并非是实体,只是它被强行封印在阴界的灵魂,而它现在的目的,就是要恢复它原本的身体,向这个世界复仇。
 
如果八岐大蛇重新现世,那将是阴阳两界的浩劫,
 
只是现在的八岐大蛇没有肉身,且灵魂不灭,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对付它,于是有人潜伏在它的身边,然后找到了消灭它的方法……
 
“要想真正消灭八岐大蛇,那就只有等它真正复生的那一刻,黑晴明是这么告诉我的。”
 
即使站在了对立面,但说到底,他和黑晴明原本就是一个人,他能感觉到黑晴明并没有在说谎,至于黑晴明是不是真的为了拯救阴界而潜伏在八岐大蛇身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现在有一个共同的目标——那就是消灭八岐大蛇。
 
但是要想消灭它,那么就要先想办法帮它复活,至于麒麟玉,是复活八岐大蛇肉身的必须品。
 
听到这里,沉迷网络早已经熟读N多种网文小说电视剧的林笙就已经明白了,“所以,其实这两个麒麟的麒麟玉之所以被拿走是因为……”
 
晴明点点头,垂下了眼帘,“因为吸收了阴气的关系,八岐大蛇的邪气对火麒麟和雷麒麟入侵非常严重,最后我和黑晴明合作,一同压制,才勉强让它们陷入沉睡的。”
 
他原本故意支开了其他人一个人呆在那里,只是不知怎么的,原本回去复命的博雅忽然又回来了,所以才出现了这样的局面。
 
“等一切结束,我会将麒麟玉双手奉还,并向它们请罪。”
 
好在麒麟玉是圣物,即便被化掉,仍可以在脱离的时候复原,只要到时候夺回来就可以了。
 
“那你为什么不跟博雅说清楚,我想他一定可以理解的。”林笙就是有那种信心,不管多么匪夷所思,只要晴明把事情说清楚,博雅就一定会站在他这一边。
 
“你知道的林笙,博雅他是皇族之子,”晴明的笑容虽然有些苦涩,但眼神却很坚定,“我不能让他跟我共同担下这个风险。”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并不能保证百分之百的成功。
 
反正他只是个阴阳师,甚至在未成名前,是众人眼中异样的白狐之子。
 
所以就算出现这种歪魔邪道的误判也无所谓,阴阳师本就与常人不同。但是博雅不可以,他虽然从小隐匿身份在外修行,但他代表的依旧是这个皇族的,他绝对不能同邪祟挂钩。
 
林笙有些不解,“那你为什么……”
 
“大概是受到你们太多照顾变得有些脆弱了吧,”一个人的时候竟然觉得有些难受,晴明看着他,“但是,我能倾述的人却只有你,林笙。”
 
“黑晴明给我看了他从八岐大蛇梦中看到的画面,他说,能消灭八岐大蛇的关键就在你的身上。”
 
林笙一怔,忽然想起了频繁出现在他梦中的那把剑。
 
“我很抱歉林笙,本不该将你扯进来,但是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办法了,如果八岐大蛇……”晴明本来还想说些什么,地面忽然剧烈的震动起来。
 
桌面的茶水倒了,架子上的饰物,墙壁上挂的书画,纷纷因为地面的摇晃不断掉落。
 
北方的天空忽然出现一片诡异妖艳的血红,在呼啸的狂风中,他门听到了震耳欲聋的狂啸。
 
长廊之上,一个阴阳师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在来到门口出时忽然膝盖一软,就这么跪在了门外,声音在微微的颤抖,“安、安倍大人,黑、黑夜山那边出大事了,八岐大蛇忽然……忽然就出现了!”
 
晴明点点头,冷静的道:“我知道了,我马上就过去,按之前的计划准备,注意安全。”
 
听到晴明的话,那名阴阳师似乎稍稍恢复了镇定,他站起身,说了声“是”,然后匆匆离开了。
 
外面的世界已经沸腾起来了,夜幕降临的天际,出现了一个像是多条巨蟒纠缠在一起的影子,是八岐大蛇,它要来夺取它的“新身体”了。
 
“林笙。”
 
晴明眉头紧锁着,忽然上前抓住他的手,“林笙你听我说,我不知道前方有多少危险,但是我保证,只要我还存在,我将用我的性命来保护你,所以不管遇到什么,请不要放弃,也不要忘记,我们将一直在你的身边。”
 
“嘭——”
 
屋顶上传来一阵巨响,随着瓦片和木片的掉落,一个红发的身影从破洞的屋顶落了下来,径直走向了林笙。
 
茨木将林笙的手从晴明手中抢了回来,不屑的道:“安倍晴明,你的性命还是留给其他人吧,我会保护好我自己的人。”
 
晴明并没有因为他的无理感到生气,反而笑了,“那就拜托你了,茨木童子。”
 
博雅虽然生气,但是在八岐大蛇出现之后,第一件事还是来到了晴明身边,尽管他一直臭着脸。
 
晴明犹豫了一下,将喉间的话咽了下去,他想,他还是需要这个人的陪伴。
 
神乐因为八岐大蛇的力量再次陷入了昏迷,这是意料之中,在经过黑夜山之战后,她的失魂症已经越发的明显。晴明早在麒麟被夺走的时候,就召唤了惠比寿、樱花和桃花在结界中守护着她,以维持她仅存的魂魄。
 
“晴明大人!”变身为白藏主的小白与黑豹一齐从上空落了下来,“八岐大蛇似乎想从黑夜山下来,现在京都城内出现了好多好多的妖怪,我们该怎么办?”
 
“不要慌,小白。”
 
晴明安抚着拍了拍他的脑袋,“我们已经做好的准备,只要四大结界没有出现问题,这些情况就都在可控制范围之内。”
 
说着,晴明抽出一沓纸人,打了个结印之后洒向了天空,漂浮在空中的纸人虽然晴明的咒语发出一道道耀眼的光芒,以阴阳寮为中心,射向了京都的各个角落。
 
京中的阴阳师全都戒备了起来,按照计划各司其职。
 
晴明派出去的纸片人并不是化成式神,而是作为探测器在用着。
 
哪边情况紧张,就会用烟火发出警报,那么附近的阴阳师和受过特别训练的武士们便赶往那个地方进行退治,如果实力相差悬殊,那么就回到结界守护点,并做报告。
 
至于城中的居民,早在找到雷麒麟线锁的时候,京都的阴阳寮办就开始挨家挨户分发大阴阳师所画的符咒,贴在在门口紧闭大门可暂避一时。
 
是的,这所有的计划,都是为了打败八岐大蛇而争取的时间。
 
林笙拉着茨木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晴明,我们也一起去吧。”
 
晴明深深的看了林笙一眼,转向白藏主,“小白。”
 
小白点点头,听话的在林笙和茨木面前蹲了下来,晴明则是和博雅乘上了黑豹。
 
虽然现在是合作关系,但是无论如何,他绝对不会让黑晴明做出牺牲他友人的事!
 
第134章:姐弟X开战X去它身边
 
天空很黑, 边际却泛着一种血色的不详。
 
酒吞在发现状况的时候,就先一步过去了,他可没茨木那小子那种隐藏的粘糕属性。
 
按照往常,茨木在战斗中也是这样的性子, 不过他现在是拖家带口的人了, 必须要将恋人放在第一位, 这才是挚友口中所说的完美恋人。
 
想必林笙对他这样体贴的恋人应该是很满意的吧, 茨木抱着他的腰, 低下头蹭了蹭他的脖子。
 
因为天气冷,林笙除了脸之外, 全身上下都包住得结结实实的,还披着冰火蚕的披风。
 
茨木蹭到了那块冰凉柔软的料子, 意识到那是什么之后, 表情看起来有点不爽, 他越来越觉得回大江山收刮一笔, 要提前提上日程了。
 
在场的人都在为了京都的巨变而有些忧心忡忡, 只有茨木看起来毫不在意。就如同除了京都和大江山在他心里的丝毫不对等的地位, 这些被晴明他们有忧心的人类的未来, 在他眼中,大概也比不上他所在意的人一丝一毫。
 
毕竟他是只随性而行, 喜欢肆意妄为的妖怪。
 
热爱众生什么的, 不存在的。
 
不过枫岭虽然是个小镇,但毕竟地处京都,如果沦陷了还是有些麻烦的, 而且……那条蛇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嗯,除了保护林笙陪挚友报仇,茨木终于找到了一点属于自己的新兴致。
 
阴界之门再度被打开了,这次不是黑晴明的阵法,而是八岐大蛇在吸收了阴气和麒麟玉的力量之后,破门而出。
 
被八岐大蛇邪念入侵的妖怪不断闯进阳界,而阳界的妖怪小妖们又受到阴气的侵染被邪念同化,很快那些无法自控的妖怪像是病毒一样扩散开来,等他们到达黑夜山脚下的林子时,那里晃荡成百上千的妖怪。
 
博雅啧了一声,嘴里一边念叨着“真是烦死人了”,一边拉开弓将那些想要空袭他们的妖怪一只只射下来。
 
然而数量太多,博雅最后不得不都是三箭齐发,虽然经过一个车轮战那些妖怪暂时不敢靠近了,但因为心情不好,博雅看起来还是很不耐烦。
 
相反的,没有妖怪敢靠近林笙这一边,只敢远远的围观,要不就是凑上去围攻晴明和博雅。
 
林笙想大概是因为他身后坐着一只“粘糕童子”的关系吧。
 
那些站自愿站在晴明这边的妖怪都纷纷前来助阵,所以说这时候妖缘好,才是真的好。
 
就在这时,林笙忽然听到有人叫了他的名字。
 
一开始他以为是风声太大了他听错了,但是当他低下头的时候,真的在在飘荡的鬼火中,看到了被一群猫妖簇拥在一起的猫又。
 
猫又看起来一改之前的虚弱,正向他挥着毛茸茸的爪子,“小林大人!”
 
她们看起来也是来帮忙的。
 
林笙笑着冲她挥了挥手,刚想开口提醒下注意安全啥的,结果一开口就被灌了一大口的风,最后只好闭上嘴巴,跟上晴明他们来到了黑夜山的最深处。
 
阴界之门发出暗红色的光,硬生生的将周围映照成了恐怖片的现场。
 
八岐大蛇现身于门前一个巨大的阵法之中,灰褐色的鳞甲呈现黑色的妖纹,头顶着青黄色的妖火,张开的嘴巴露出尖锐的獠牙,看起来比之前玩游戏时候的比例大上了两倍不止,靠近之后更是十分的巨大。
 
“哈哈哈——我感觉到了,感觉到了,安倍晴明真的把那个人类带来了,你做得很好,黑晴明。”本以为还要多花点力气,没想到他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黑晴明恭敬的低下头,“您谬赞了。”
 
感觉着那抹靠近的气息,八岐大蛇兴奋起来,看起来有些迫不及待了,“去吧,该你们出场了,我只需要那个叫林笙的人类,至于其他那些想要妨碍我的人,通通都消灭掉吧!”
 
“是!”黑晴明和八百比丘领命之后,挥手招来了各自的手下的妖怪。
 
黑晴明的妖怪都是自愿跟在他身边的,而八百比丘尼的妖怪,全都是受到八岐大蛇邪念所吸引和控制的妖怪。
 
黑豹和白藏主正驮着他们前往黑夜山深处走,这时候红黑色的天空忽然出现了尖锐的冰锥子,并且朝着他们当头砸下来,考虑到背上还有人,黑豹和小白闪躲了一下,从空中翻腾着落了下来。
 
看着那些散乱钉在地面上的,二十多公分长的冰锥子,林笙立刻就想到了雪女。
 
“暴风雪!”
 
那个清冷的声音再度响起,就在他和晴明都打出结印准备张开结界的时候,橙色的火焰从空中笼罩了下来,将散落下来的冰凌全都融化在了橙色的火焰之中——
 
“凤凰业火!”
 
周边环绕着凤凰翎的妖艳女妖从空中缓缓落下,“一个体内连火种都没有的女人竟能让你如此狼狈,安倍晴明,你退步了呢。”
 
晴明抬起头,“凤凰火。”
 
凤凰火弹起指尖燃烧的火种,婀娜的走到了他们面前,“好几不见了,安倍晴明。”
 
随着凤凰火的出现,不远处的树丛中忽然飘出一阵烟雾,然后是一个阴柔的男声,“看来姐姐说的没错,他们果然都来到了这里。”
 
看着两个在烟雾中渐渐显现了出来高挑的身影,以及那举止和声音一样阴柔,拿着跟精致烟管的“男妖精”,小白忍不住后退了一步,“食、食发鬼?!”
 
“嘿呀,你是那只小狗吧,长这么大了啊。”食发鬼提着烟管,看着晴明亮得堪比凤凰火的火焰,语调阴柔而暧昧,“看来我们确实很久没能再见了呢,晴明哟。”
 
小白:“……”我才不是狗!!!
 
博雅:“……”这娘娘腔哪冒出来的?!
 
林笙:“……”怪不得广大玩家都叫你人妖……
 
晴明咳了一声,自然而然的忽视掉食发鬼类似撒娇的语调,转向了凤凰火,“你们这怎么一起过来了?”
 
“姐姐和凤凰火是旧友,听说这边出事了就过来看看,不过晴明呀你放心,我之所以来到这里,只是为了看你,你那让人迷恋的美丽身姿,让人百看不厌呢……”食发鬼回答问题之后,又再度把话茬接了下去。
 
转移话题宣告失败的晴明正伤脑筋着,这时被食发鬼称作姐姐的年轻女妖忽然笑了起来,“我的弟弟呀人类跟我们不一样,你太直接了,你看,你的晴明大人不好意思了呢。”
 
“不好意思”的晴明:“……”
 
食发鬼瞅了晴明一眼,脸忽然可疑的红了一下,有些娇羞的着着旁边的女妖,嗔了一声,“姐姐~”(尾音上挑)
 
“……”
 
博雅的头筋跳了又跳跳了又跳,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忍住了那种想要拉弓把这只人妖射回他老家去的冲动!!!(虽然他老家就在这里)
 
好在这时候,雪女背后的黑晴明和八百比丘尼及时出现了。
 
凤凰火看着眼前那个手持神杖,依旧端庄清丽的女人,秀眉一皱,“没想到你竟然沦落成了怪物的奴仆,看来是我看错你了呢。”
 
八百比丘对她嘲讽的话语并不在意,情调平淡的道:“各人有各人的命运,各人有各人的自由,我只是选择了我的自由罢了。”
 
博雅个性耿直,对于八百比丘的背叛还是有些耿耿于怀,尤其是那件事牵扯到了他的妹妹神乐,所以对八百比丘完全没有什么好脸色,晴明只是眼神复杂的看着她。
 
不过八百比丘尼似乎并不在意,仿佛真的如同凤凰火所说一般,她是个冰冷而无心的怪物。
 
林笙看了一下阵容,他们倒也不算吃亏。
 
他们有凤凰火、烟烟罗和食发鬼,以及三只御灵(包括晴明青龙),茨木童子、拼起来完全是输出的博雅和最强大的阴阳师晴明,而且,很有可能黑晴明也暂时是他们这一边的。
 
当嗅到一阵酒香之后,林笙又默默的加上了个酒吞童子。
 
对面除了八百比丘尼带着的看起来明显情绪有些不太稳定的络新妇和另外两只没见过同样是蜘蛛类的女妖外(不在式神录里),那就还有雪女和玉藻前,她们的眼中没有被邪念超控的癫狂,所以也有一半的可能会暂时站在他们这一边。
 
果然雪女很快就被食发鬼的发鞭和凤凰火的凤凰业火弄得无法动弹,被烟烟罗一招打到在地。
 
络新妇带着两外两只蜘蛛妖喷洒出了无数的蛛丝和小蜘蛛,还招来了无数的妖怪,这着实给他们添了不少麻烦,好在凤凰业火对付那些前面那两样还是很管用,最后几个人合力把几只大的牵制住之后,那些小妖倒也不敢造次了。
 
只是因为有八百比丘的法术作为支援,要想彻底打败那几只蜘蛛妖,还需要点时间。
 
酒吞在他们打起来的时候出现了。
 
他独自一人过来跟黑晴明寻仇的时候,黑夜山到处都是八岐大蛇邪念而形成的和那些被邪念控制的妖怪。
 
酒吞不胜其扰,最后干脆找了个地方喝了酒,他估计的没错,这些幻境除了能壮大八岐大蛇的队伍之外,还为了阻挡他们这些可能会阻碍到他们的妖怪,至于幻境为什么在安倍晴明他们到来之后打开了路,酒吞并不在意,因为他感觉到与安倍晴明一模一样,但是更为讨厌的黑晴明的气息。
 
他目标一开始就是黑晴明,无论什么理由,他绝对不允许黑晴明如此践踏那个女人!
 
可惜他的目标还是被截胡的,酒吞看着眼前妩媚的女妖,抬起鬼葫芦直接开喷,“不要妨碍我!”
 
“哎呀呀,真是粗鲁,鬼王大人,您吓到妾身了。”玉藻前晃着尾巴躲过了酒吞的攻击,长尾一甩,忽然出现了九只浓妆艳抹却妖气逼人的狐妖。
 
茨木本来打定主意呆在林笙身边不动摇的,但是看着玉藻前对他的挚友耍手段,他又有些忍不住。
 
林笙知道他的个性,看着这么多妖怪都在战斗,他估计早就有些手痒了,于是拍拍他的手,让他去支援。
 
茨木看着林笙的眼睛犹豫了一下,抓住林笙的手将鬼气手环缠在他手腕上,说了声,“我马上回来”就冲了上去。
 
除了另外只御灵也打起来了,黑龙对青龙,孔雀对黑豹,唯一剩下的小白则是尽忠的守在林笙晴明的身后,这时候只剩下黑晴明在与他们对峙了。
 
黑晴明那张与晴明一模一样的脸上,一如既往的带着些许嘲讽的笑容。
 
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他们的眼神忽然相接了一下,像是确定了什么,然后两人忽然一齐打开的扇子,开始战斗。
 
对峙途中,晴明的脸色忽然苍白,在黑晴明低喝一声之后,在阵法前单膝跪了下去。
 
“晴明!”林笙和博雅一同叫出声,冲了上去。
 
怎么回事?!他们竟然真的打起来了?!
 
林笙上去扶住了晴明,博雅则是拉开了弓将破魔箭射向了黑晴明。
 
这支箭的轨迹很明显,以黑晴明的实力应该能躲开,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摇晃了一下,竟然没能躲开,那只箭扎扎实实的射中了他的肩膀,与此同时跪在地上的晴明也摁住了左肩,鲜红的血冲他白皙的指缝流了出来。
 
“晴明!”
 
“晴明大人!”
 
感觉到主人受伤,正在跟黑龙对峙的青龙顿了一下,黑龙咆哮着甩了它一尾巴之后,忽然消失在青龙面前后,忽然出现在晴明与黑晴明对峙的阵法之中。
 
当博雅和林笙想要回防的时候已经错失良机了,他们无法动弹。
 
林笙只觉眼前闪过一抹黑色的旋风,身体忽然一轻,就这么触不及防的被卷着离开了地面。
 
谢特!还好他留了一手!
 
就在林笙挣扎着将灵力注入手中的符咒时,空中的黑龙忽然凑上来抵住了他的脑袋,然后他的脑海中传来黑晴明的声音,“林笙,只有你能阻止八岐大蛇的复生,去到它的身边,用你体内的草薙剑,打碎新的蛇珠……”
 
第135章:选择X吞食X被吃掉了
 
“林笙——”
 
那个对峙的阵法锁住了他们所在在里面的人, 包括御灵小白。
 
茨木睚眦欲裂的看着林笙被卷走的方向,大声叫着他的名字追了过去,然后是反应最快的黑豹。
 
看到计划得逞,八百比丘尼举起权杖, 发动了早就布置在这一整块区域的外围结界, 当结界即将完成的时候, 原本倒下的雪女忽然在她背后起身……
 
“暴风雪!”
 
只是这次目标不是晴明他们, 被冻住的是八百比丘尼和那三只蜘蛛妖。
 
这一下她像是耗尽力气一般, 摇摇晃晃的走向黑晴明,最终体力不支的跪了下来。
 
玉藻前这边也停下了手, 对于这样忽然转变的情况,她只是讶异了不到一秒, 就欣然接受了。
 
因为事情好像变得更有趣了。
 
黑晴明与晴明对峙着的阵法消失了, 晴明和博雅几乎是立刻弹了起来。
 
晴明顾不上肩膀上不断渗血的箭伤, 用那只沾满鲜血的手紧紧揪住了他的领子, “这跟我们说好的不一样!黑晴明, 你到底做了什么!”
 
晴明失态了, 这大概是他第一次失去那种运筹帷幄的冷静, 他的眼中除了有愤怒,还有恐慌。
 
林笙是听了他那番话才主动说他要一起过来的, 不, 林笙是知道他绝对不会开口,所以才帮他做出决定的。
 
他信任自己,而自己说会保护好他。
 
晴明确实一直对黑晴明有所防备, 但他没想到,才第一步,他就被他自以为能看破的友军算计了。
 
为骗过八岐大蛇,黑晴明暗示他们必须做出决斗的样子,只是没想到,那些耳目撤走的标志竟然是抓到林笙。
 
黑晴明任由他摇晃着自己的身体,与他一模一样的脸上无喜无悲,他说道:“因为我知道你根本无法下定决心,即使明知道他是能杀死八岐大蛇的关键!你曾经的深藏的野心、黑暗和冷漠全都在我身上,现在我不在乎在多背上一条背信弃义。
 
只是有一点,我一开始说过的,我有我的目标,我们都有必须要守护的东西。”
 
但是有时候守护,就意味着尖刀,伴随着流血和牺牲,这个时候我们必须痛下决定,因为不得不做出选择。
 
“现在我已经作为恶人替你做出了选择,晴明哟,事到如今,你是觉得是先把我杀掉泄愤好,还是赌上一把,与我一同将八岐大蛇消灭,保住你的好友呢?”
 
晴明恶狠狠的盯着他看了一会,终于放开手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当他抬起头的那一刻,他又恢复成了那个似乎将所有事情牢牢掌握在手中的第一阴阳师,安倍晴明。
 
博雅终于忍不住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虽然他已经猜到了晴明和黑晴明之间有所来往,但是万万没想到晴明竟然和黑晴明谋划了其他的事情,竟然还事关林笙的性命?!
 
“抱歉博雅,之前一直瞒着你,是我错了,只是现在我没有时间解释了……”晴明伸出双指,先用灵力将肩膀上的伤口止住,这是从黑晴明身上分担过来的伤口,也是他们暂时相连的的证明。
 
他看着博雅,湛蓝的眼睛宛如被剥开乌云的朗空,“现在我要去把林笙带回来,并且要将八岐大蛇消灭,你愿意站在我身边吗?”
 
博雅没有犹豫的点头,想了想又说道:“如果回去之后你的认错态度好,在茨木童子揍你的时候,我会考虑帮你受几拳的。”
 
“虽然跟本大爷没太大关系,但本大爷还是要给你们一个忠告……”从他们的对话中,酒吞大概理清的知道了事情突变的经过,他只习惯于及时行乐的妖怪,对什么所谓正义的拯救守护之类麻烦事情并不感兴趣,但此事事关他未来的酒票子,他觉得自己不能坐视不管。
 
酒吞道:“我劝你们现在最好想想怎么把小老板弄回来比较实际,我很了解茨木那小子,你们这些没见识的人类也许觉得现在就是地狱了,但是如果小老板回不来,那可能就是真正的地狱了。”
 
说完,酒吞消失在了原地。
 
是的,他不能坐视不管了。
 
******
 
与此同时被卷走的林笙。
 
也许是因为黑晴明的声音与晴明一模一样,在听了那黑晴明讲述八岐大蛇弱点的番话之后,林笙反而冷静了下来,只是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停下,他问道:“那我会怎么样?”
 
“只要成功,八岐大蛇将不足为惧。”
 
林笙反问:“要是失败呢?”
 
黑晴明的声音顿了一下,“那么不只是你,我们都将沦为它的食物,包括整个阴阳两界的所有生灵,但是在那之前,我会不惜一切保护你。”只有留得住希望,才会有邪恶的灭亡。
 
“我明白了。”
 
事情终究是要解决的,如果那份能扭转局势的力量真的在他身上,那么他大概永远也无法躲开。
 
既然无法逃避,那么只能承担。
 
但是有一点,他还不打算挂掉。
 
所以这时候就不能只是被保护,他要自保。毕竟自己那不算长的生命,已经跟某只妖怪做了交换,他明明赚了那么多却没活到那个时候,岂不是很亏本?!
 
这么想着,林笙紧握着的手缓缓松开,也停止了灵力的输送。
 
屹立在阴界之门前的八岐大蛇,终于等到了它期待已久的猎物。
 
缠绕着林笙的黑龙将他放开了,林笙被一股不明的力量带到了八岐大蛇的面前。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玩游戏的时候经常去刷大蛇,到了这个节骨眼林笙倒没什么特别害怕的,反而有种想掐着它的蛇头问他,大声问道:“你这只破蛇特么把那些好御魂藏哪了?!为什么总是掉出一堆只能供着的极品?!”
 
这是来自脸黑一族长久以来的怨念!
 
式神上赢不了就算了,御魂上还被摩擦,简直是被完虐的节奏!
 
那几只巨大的蛇头凑了过来,八岐大蛇不知道林笙瞪着他在想些什么,只是以为这个人类在惧怕着自己,然后开低低的笑了起来,笑到后来越笑越难以抑制,最后终于开始放声大笑!
 
“哈哈哈——终于等到这一天了,我终于等到了这一天!从开始恢复意识,到无数次的召唤,召唤着那生命之泉的现世,直到现在,我终于将你牢牢掌握在我的手中。”
 
它的声音是难以抑制的激动,“你们尽管仇恨我恐惧我吧,我将让这个世界万劫不复!”
 
少年漫的反派多多少少有些奇怪的毛病,通病一般都是前面低调闷骚,关键时刻不只是爱“撩骚”话还多。
 
林笙本想撩着它再多少两句,好让自己能从中多掌握些东西,但是八岐大蛇那两句“无数次召唤”,“和召唤着那生命之泉的现世”给震惊了一下……
 
林笙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他该不会会就是被这条大蛇日日夜夜的怨念念召唤来这里的吧?!!!!!
 
卧了个大槽,要不要这么坑爹——
 
林笙此时忽然很想“微笑”,人家小说里一般召唤过来的名头都是拯救世界啥的,但是他最终过来这里的原因,是竟然是为了给那条被他们在手游里唾弃了千万遍的大蛇当复活食粮?!
 
开什么玩笑!
 
必须弄死它!
 
本来还不太自信的林笙在这一刻,忽然觉得胸中冒出了一团熊熊的烈火,让他坚定了不只要保命,还要干掉八岐大蛇的决心!
 
可能是等得太久了,八岐大蛇那八颗巨大的头颅就这么围绕着林笙,伸舌头,露獠牙什么的,林笙虽然确实已经不害怕八岐大蛇了,但是看到这么多大蛇头挤在他面前,还是起了身的一身疙瘩。
 
他很庆幸自己冲很小的时候就热爱着人与自然这个节目,并且不怕蛇类之类的动物,这要是换成他对头那小时候被蛇咬过的哥们,估计是要疯掉!
 
这时候,拿到了“复活药”还处在兴奋期的八岐大蛇忽然感觉到了周围结界的震动,已经有人赶到了吗?
 
它抬起巨大的头颅,望着林笙被卷来的方向冷哼了一声,“那两个人类果然靠不住,不过没关系,我只要有你就够了,我等待已久的生命之泉的主人啊……”
 
即使它期待已久的复活灵药伴随着制衡他性命的关键,但是为了重生,它八岐大蛇能担起这份风险!
 
林笙心说老子根本不想要你!你这暴击类御魂永远贪生怕死,生命防御永远沉迷输出的极品大蛇!
 
但是当八岐大蛇向他张开血盆大嘴时,林笙还是无法无法控制的被吸进了八岐大蛇的体内。
 
本以为是要滑进什么肠子里之类的让人蛋疼的地方,但是林笙发现,他进入的是一片像是虚空一样的地方,正前方悬着一颗模糊不清的巨大心脏,正在一下一下的跳动着。
 
这是八岐大蛇的心脏吗?
 
就在这时候,林笙忽然眼前一黑,左手一阵锥心刺骨的痛,然后他听到了一个模糊不清的声音,“我的生命之主,沉睡吧,为我献出一切吧……”
 
第136章:草薙X新生X死在这里
 
“我的生命之主, 沉睡吧,为我献出一切吧……”
 
那是一个宛如数学老师一般,带着催眠效果的声音,但是谁要在这种地方睡觉?!
 
林笙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盯着眼前的那颗正在跳动的模糊心脏, 忽然想起晴明跟他说过, 八岐大蛇的身体其实还没有恢复, 它现在大概是个灵体, 不对半灵体状态?
 
那黑晴明让他打破那颗的蛇珠又在哪里?
 
不行了——虽然他很想继续,但其实他已经疼得开始冷汗冒了, 林笙怀疑现在他全身的痛感都集中在了他的左手兄弟上了。
 
当那个声音再度出现的时候,林笙只觉得眼前一黑(他确定自己没有晕过去), 然后他来到了他左手的空间。
 
空间意识依旧没有出现, 空间里面曾经的蓝天碧水变成了如同他梦中的场景, 灰蒙蒙的一片。
 
而此时林笙正宛如献祭一般的躺在冰凉的泉水里, 曾经在梦中出现的场景与现实开始重合了。
 
天空因为隔着水变得有些扭曲, 没有窒息的感觉, 林笙只是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水中变得有些模糊, 然后有个声音再度出现了,像是空间意识, 又像是八岐大蛇, 又像是黑晴明——
 
林笙觉得熟悉,却分不清是谁,也不知道它究竟在说些什么, 只知道那个声音在引导着他不断的往下往下。
 
在那仿佛无底的水,林笙看到有什么东西在深处反光。如果把这晦暗的水比作天空,那么那抹光就像是唯一的一颗悬在空中的星星,格外的显眼。
 
林笙缓缓在水中伸出手,周围的水像是感知到了他的意识,包裹着他的身体让他缓缓落下。
 
是那一把剑,就是梦中的那把剑!
 
应该也就是黑晴明所说的草薙剑。
 
这时候,那个声音终于清晰了,林笙可以清楚的听到它在对他说,“解开我的封印,你们都将得到期盼已久的终结。”
 
不是你,是你们。
 
林笙忍不住问道:“你是谁?”
 
那个声音:“近在眼前。”
 
所以跟他说话的,就是这把剑?
 
虽然林笙不知道为什么草薙剑会在他的空间里,但是如果草薙剑真的是杀死八岐大蛇的关键,那么他就必须要将这把剑拿到手。
 
林笙伸出手,想要握住,黑色的剑柄上忽然出现一道咒符,将他弹开了。
 
“解开我的封印——”
 
剑的声音还在继续,林笙正想着要不问它自己怎么解开?
 
然后他的就手就开始不受控制的伸向剑刃,某次梦中的场景忽然出现在他的脑海,他以为大概是正常采血之类的就没怎么抗拒,但没想到他的手就这么不受控制的握了上去……
 
林笙“嘶”了一声,他感觉到自己的掌心手指被剑刃割伤了,火辣辣的,但是他不但无法放开手反而受虐一般的,更用力的抓住了剑刃。
 
猩红的血完全没有受到水的干扰,从被握紧的剑刃缓缓流下。一开始林笙以为是他疼得发抖,但很快他就发现在颤抖的不是他,而是他紧握在手中的剑。
 
他感觉到了这把剑的脉动。
 
当林笙的手终于能离开剑刃的时候,草薙剑身开始不断的渗出红黑色的血液,与他的血交融在一起,发出一道刺目的红光,埋藏着剑尖的水底,出现了一个猩红的魔法阵。
 
“呵……封印终于解开了”
 
草薙剑和八岐大蛇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剑身下方的血液喷涌而出,在水中弥漫,最终缠绕成了八岐大蛇的模样。
 
草薙剑被血完全阎魔了,就连周围的水也被血液侵染,林笙的视线变得鲜红一片,他缠住了,冰凉的鳞甲紧贴着他,几乎要窒息,一组血腥的画面杂乱的涌入了他脑海,那是八岐大蛇被斩杀封印的过程。
 
“我等着这一天很久了,我的命脉草薙剑。”
 
草薙剑的封印里有着八岐大蛇的残魂和血。
 
林笙终于明白为什么晴明说只有在八岐大蛇复生才能杀掉他,除了蛇珠,还有草薙剑的封印。而解开草薙剑的封印,那就意味要放出八岐大蛇最后的残魂,至于它的血液,林笙想到了一个可能。
 
不愧是妖邪,利用完了就想毁掉吗?
 
灰色的空间,寂静被打破了,八岐大蛇的残魂卷着林笙从水池中冲了出来,外面霎时间恢复成了美丽平静的清空绿草。
 
林笙左手还在不断的流血,在钻心般的疼痛中,空间包裹忽然打开了,四张不同类型的结界卡忽然同时亮起。
 
“这就是我赐予你的东西……”八岐大蛇的声音就在他的耳边,“我赐予你能与我抗争的草薙,相反的,我要你给我一样东西,那就是连接你生命的泉水。”
 
有什么入侵了他的意识,那被无数的针扎进脑海中的痛觉让林笙叫出了声。想到黑晴明说的话,林笙没有抗拒,顺着八岐大蛇的暗示,依序选中了那四张亮起的六星符咒:太阴、太鼓、斗鱼、伞室内。
 
林笙从未同时启动这么多高星级的符咒。当他注入灵力启动的时候,有种要被吸干力量的错觉。被红黑色血液侵染的水池之上,那四个龙头抬起,发着浅淡蓝色光芒的泉水冲含着龙珠的地方流了出来。
 
“我的生命之主,沉睡吧,为我的复生献出你的一切吧。”
 
林笙被放开了“嘭”的一声,沉入了水底,此时的泉水不再清澈了,他视线所及之处,充斥的是一片鲜红。
 
八岐大蛇的声音出现在他耳边,“这是我要送给你的最后一份礼物,消失吧,生命之泉的主人。”
 
它说完,消失的草薙剑忽然从上方坠落下来,如同梦中看到的那般刺穿了林笙的身体。
 
八岐大蛇的残魂消失了,与流出的泉水一起去到了它主人的身体里。
 
满是血腥的泉水灌入口中,林笙被草薙剑钉在水底的阵法里,他没感觉到多疼,只觉得无比的冰冷。
 
池子里的泉水都在不断被他身下的阵法卷走,林笙能感觉到池子里的水位正在不断下降。
 
空间意识曾对他说过,“这里的水如果受到污染,你会生病,如果泉水枯竭,你会死。”
 
原来他在梦中看到的是未来,八岐大蛇想要让他跟草薙剑一起,死在这里。
 
但是……
 
林笙看着那抹缠在手上的鬼气,他绝对不会比八岐大蛇先死,因为他透过那个阵法,看到了自己要找的那个东西。
 
******
 
“我感觉到了力量和血液在流淌,这就是活着的感觉!”
 
充满着无限生命力的泉水带着它的残魂血液一起充实了八岐大蛇的身体,连同着麒麟玉和阴界之门不断涌出的阴气,八岐大蛇虚幻的身体在血肉的生长中不断的化为实体。
 
隐忍多年,他终于在生命之泉中,等到了新生的着一刻。
 
结界最终被打破了,但是八岐大蛇已经不在乎了。
 
那个人类已经再也醒不来了吧。现在无论是生命之泉的主人,还是草薙剑都如同以前一样,都融合在了它的身体里,已经,没有人能再威胁到它了。
 
想到这里,八岐大蛇开始狂妄的大笑起来,那膨胀而起的妖气,让整个黑夜山电闪雷鸣狂风呼啸。
 
红发的妖怪乘着黑豹来到了阴界的大门之前,茨木童子冷眼看着眼前正在为新生而愉悦不已的八岐大蛇,说道:“林笙呢?”
 
茨木童子的声音不大,却无比清晰的传到了八岐大蛇的脑海。
 
此刻他的脸上根本没有表情,但是八岐大蛇还是能感觉到他压制在冷静背后的疯狂,这只妖怪用他的妖气再告诉他,他想要将自己碎尸万段。
 
“你想要毁灭我吗?别忘了茨木童子,他也在我身体里,你要连同他一起毁灭掉吗?”
 
茨木扔下那被他鬼爪剥开的鳞片,呸了一声,盯着它的眼睛只有嗜血和杀意,“那我就把你的身体一片片撕开,直到将他找到为止。”
 
等晴明和黑晴明一道赶来的时候,茨木童子已经和八岐大蛇打起来了。
 
八岐大蛇的身体正在再生,正是脆弱的时候,加上茨木童子那完全不管不顾同归于尽的架势,短短几分钟,八岐大蛇巨大的身躯上就出现了无数的伤口。即使不致命,它却需要吸收更多更多的阴气和泉水来填补,偏偏在再生完成之前,它无法离开这个地方。
 
“可恶!”八岐大蛇召集了一堆被它邪念所控制的妖怪,偏偏茨木童子只盯着它,对那些冲上来送死的小妖完全视如无物。
 
除了酒吞,其他人大概都被茨木童子不要命的架势震惊了。
 
这时候八岐大蛇看到了连同敌人一起过来的黑晴明,很快就反应过来了,虽然它并没有很相信黑晴明,却依旧为他的背叛感到愤怒,“果然是低贱狡猾的白狐之子!”
 
八岐大蛇从口中喷出火焰,整个黑夜山陷入了一片火海。
 
隐藏在黑暗之中的人终于没忍住抬起手,风化为盾,挡下了八岐大蛇的灭顶之灾。
 
荒啧了一声,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太高兴,“不是说好只能看着吗?”
 
一目连笑了,“他们是朋友啊,就算我不去帮忙,你也一定会出手吧?”
 
荒冷哼一声,“我可不会再插手有关人类的事。”
 
火在风中渐渐熄灭,晴明收起结界正要去帮忙,被黑晴明拦下来了,他看着晴明摇了摇,“还不是时候。”
 
受再多的伤也没有用,此时的八岐大蛇的灵魂不灭,只要有生命之泉和麒麟玉,它就可以无限循环再生,他们只能将希望寄予还在它体内的林笙。
 
第137章:蛇珠X蝼蚁X他出来了
 
当被草薙剑刺穿的那一刻, 林笙真的有一瞬间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
 
以至于在那短短的一瞬间,他看到了许多的人,回想起了许多许多的事。
 
他们一个个有如走马灯一般出现在他的脑海中,然后渐渐隐匿。林笙发现让他遗憾的事情好像都不是什么大事, 偏偏每一件都像针扎似的让他拼了命的想要保持清醒。
 
没有在双亲还在的时候做个听话认真的小孩, 这曾是他最大的遗憾, 所以林笙竭尽全力的弥补, 努力在有限的条件中尽量做到尽善尽美。
 
其实他很清楚他们看不到, 因为死去意味着消亡,只是当人要坚持一些东西的时候, 往往需要一些念想。
 
来到这里之后,遇到了许多人也发生了很多事情, 得到了很多以前没有的东西, 也努力想要回赠, 现在就死掉的话, 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无论是因为太懒一直没有让他们吃更多更美妙的中国菜, 想要看着妖狐变成晴明的式神, 大狗子啥时候能恢复记忆?还是很想跟茨木去大江山看看, 一大堆,密密麻麻。
 
那时候林笙竟然忘记了, 他所在的地方其实是他左手的空间, 而在空间存在的,从来都只有意识,说白了, 即使他在这里被杀死,他的身体也没事。
 
至于意识跟人的灵魂是不是一回事,会不会死,这个有待证实,但是至少他现在还没死,即使看起来一副活不成的样子。
 
“怦、怦、怦——”
 
是八岐大蛇的心跳声。
 
在他意识到自己只是一个意识体后,那个声音变得越发的清晰了。
 
林笙看着手腕上黑色的手环,那是茨木放在他身上的鬼气,但那并不是真正的鬼气,而是来到空间之后,意识制造出的假象,真正手环现在应该还在他的身体里。
 
既然他还能听到八岐大蛇的心跳声,还如此的清晰,那就说明,他的身体还在他被吞噬进来之后的那个地方,而他要做的,就是怎么从这种像是被“鬼压床”一般的状况下醒过来。
 
发现自己现在是个意识之后,林笙第一件事就是试着呼唤了一下空间意识,虽然没有得到回应,但它让林笙感知到了自己的存在。
 
林笙立刻条件反射一般的开始将自己的灵力渗透泉水,想要试着练习怎么控制,虽然因为虚弱没有成功,但是他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能让自己清醒或者说从这里出去的办法。
 
林笙试着集中精神,将灵力渗透进泉水中。
 
他现在“受了伤”,精神力没有没有以往那么强,断断续续的试了几次之后,林笙终于让将自己的部分意识和灵力渗透进泉水,穿透了阵法。
 
模糊中林笙看到了在那颗巨大的心脏,它跳动着,已经由一开始的模糊半透明化为了实体,在它的中心处,全部力量流经的地方,凝聚成了一颗红黑色的珠子,发着幽幽的光,如果不是因为放光,根本看不出来。
 
林笙忽然意识到,那就是八岐大蛇正在形成的新蛇珠,也就是黑晴明让他找到并打碎的东西。
 
就是那个时候,他听到了茨木的声音。
 
原本林笙估摸着还要多试几次,才能让自己从身体上醒来,但是因为茨木忽然的刺激,加上手腕上忽然雀跃的鬼气,他竟然就这么睁开了眼睛。
 
林笙的身体好好的,既没有受伤,也没有被开一个大洞,只是灵力像是枯竭了一般,让他觉得无比的困倦,他知道这是因为意识受到了重伤的缘故。
 
八岐大蛇似乎没有感觉到他醒了,林笙也就这么配合着它安静的躺着,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强行停止泉水的流出,只是一动不动的盯着那颗蛇珠。
 
他知道现在八岐大蛇还没有对他的身体动手,估计是想要卷走所有的泉水;而林笙不动手,也只是在等待着它蛇珠的成熟。
 
这时候其他人也过来了,而八岐大蛇和茨木的战斗也变得更加的激烈。
 
“把他还给我!”
 
茨木童子的声音再次从外面清晰的传来进来,八岐大蛇的是身体则是猛的震动了一下,林笙猜估计是茨木让这条大蛇受伤了。
 
然后是八岐大蛇的声音:“茨木童子,你不用再妄图寻找了,他现在已经成为了我身体的一部分了。”
 
谁特么要成为你的一部分啊!
 
林笙默默在蛇肚子里翻了翻白眼,在泉水流经他的左手的空间被抽出来的时候,顺便将一部分泉水的力量吸收进了自己的身体了。
 
八岐大蛇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小动作,林笙开始一点点的限制的泉水的流出。毕竟泉水对他来说就是血一样,他现在完全是在放血,自然是能挽回一点是一点。
 
手上的鬼气在随着茨木一次次的靠近而雀跃着,林笙知道茨木是在为了他而战斗,而现在他也在必须为了他们而隐忍。
 
终于在泉水和麒麟玉的作用下,八岐大蛇身下的阵法发出一道刺眼的光。
 
它身上的伤瞬间就消失了,膨胀的妖气将所有想要靠近它的妖怪全都弹开了,巨大的身体猛的膨胀着又变大了一被,原本灰褐色的鳞甲开始渐渐变黑,背脊上长出了利剑一般的黑刺。
 
它扬起巨大的头颅,朝着天际嘶吼着,几乎与黑色的穹空融合在一起,它的新身体完成了,再数不清的年月的等待之后,它终于又再度回到了这个世间!
 
“哈哈哈哈——无论是安倍晴明还是你黑晴明,所有不自量力,胆敢与我为敌的蝼蚁们啊,你们今天通通都要死在这里了!”
 
八岐大蛇从阵法中出来了,承受不住的土地不断的龟裂和塌陷,妖风夹杂着黑紫色的雷电从呼啸而过,黑夜山顿时化为一片废墟和尘土。
 
那些因为八岐大蛇的邪念而在山下游荡着的妖怪们纷纷停下了动作,着魔似的转向黑夜山的方向,有什么东西从它们身上分离出来了,地上只留下一片片倒下的妖怪们的身体。
 
八岐大蛇张开血盆大嘴,带着妖气的零星的光点不断从阴界之门和其他的方向聚集而来,让后无一例外的被它吞进了肚子里。
 
糟糕,它开始进食了!
 
心急如焚的黑晴明和晴明对视一眼,联合彼此的力量张开了一个巨大无比的结界,想将八岐大蛇隔绝在黑夜山。八岐大蛇察觉到他们的动作,几个蛇头一同攻击,将还没完成的结界撞了个粉碎。
 
八岐大蛇看着眼前这些狼狈的人们,放声大笑起来,“天真,你们真以为你们这点力量还能对我……”
 
然而它话还没说完,眼睛忽然传来一阵剧痛,它有一只眼睛被扎瞎了,红黑色的血液不喷薄而出,让眼前脸上沾着血的妖怪变得更加的嗜血狰狞。
 
“茨木童子!”
 
八岐大蛇怒吼这,另一颗头颅立刻咬住了那只杀红眼了的妖怪,“既然你这么想跟那个人类死在一起,那我就成全你!”说着,就要将他咬成两段吞进去。
 
“没那么容易!”
 
他可是属于我的东西!
 
林笙看着发出耀眼光芒的蛇珠一跃而起,黑晴明的对他说过的话再度出现在他的脑海中,“在八岐大蛇的身体与灵魂完全融合,形成新蛇珠的时候,用草薙剑打碎蛇珠,这样它的灵魂便失去了依附和脱离身体的机会,我们便可以借机将它的身体连同灵魂一起毁灭,如果失败,我们将会……”
 
没有如果!
 
此时林笙手中并没有草薙剑,但他却丝毫也没有紧张,因为他知道草薙剑就就在这里。
 
空间意识中的林笙握住钉在他身体的草薙剑,猛的抽出来,现实中的林笙也同时将手伸向那个地方紧紧握住,随着一道白色的光芒,草薙剑就这么从他的身体里抽了出来。
 
当八岐大蛇察觉到草薙剑的气息时已经来不及了,林笙已经用尽全力刺向了那颗想要埋进心脏深处的蛇珠。
 
“啪嗒——”
 
刚刚形成的,还没有从心脏剥离隐匿起来的蛇珠,面对神器草薙剑毫无抵抗之力,就这么被刺穿了。
 
看着碎裂的蛇珠,林笙并没有停下,反而将草薙用力的扎进了那颗悬挂在眼前的巨大心脏里。
 
“吼——”
 
八岐大蛇发出了痛苦的嘶吼,巨大的身体猛的晃动着不断缠绕在一起,林笙紧紧抓着草薙剑,被流出的血水溅了一身。
 
就在这时候,林笙忽然想起对他来说非常非常重要的事,黑晴明让他进来把刚完成的蛇珠打碎,根本没告诉他,他怎么安排自己从八岐大蛇的身体里出来啊!!!
 
“可恶!”
 
那个人类竟然,那个人类竟然……
 
随着蛇珠的碎裂,刚刚吸收的妖怪的力量猛的从身体里散出来,原本胀大的身体也缩小了一倍。
 
“成功了,林笙成功了!”
 
看着八岐大蛇的反应,黑晴明就知道,林笙成功了。
 
他和晴明对视一眼,准备行动。
 
八岐大蛇当时确实没有杀死林笙,是因为它需要林笙提供完整的泉水,还不能取他性命,所以就造成了他被杀死的错觉。
 
本以为杀死了他的意识,那个人类就再也无法醒来,没有人能再唤醒草薙剑,没想到……没想到……那个蝼蚁一般任由他带走宰割的人类……
 
它本是万物恐惧怨恨的结合体,即使强大,却也只是戾气集成之物,当世间的恐惧和怨恨减少,它将会变的弱小,同时无法逃过身死魂消。
 
蛇珠是它得以寄存灵魂的载体,也是寄存肉体新生力量的核,每当得到一次新生,它便会完成蛇珠并将其完全隐匿,以保证力量和生命的延续。
 
但是这一次……它失算了!被这些它视为蝼蚁的人类,算计了……
 
八岐大蛇发出巨大的咆哮,妖风带着熊熊烈火呼啸而来,然后它转了个方向,似乎是想逃回身后的阴界之门。
 
黑晴明早有准备,在晴明张开结界帮他抵挡住火焰之后,与阴界那些信得过的大妖怪里应外合,将大门关了起来。
 
开玩笑,这种时候让它逃回阴界,不但前功尽弃,阴界也会变成妖怪们的地狱,他绝对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就在要成功的时候,虚弱的八百比丘尼从黑夜山的外围赶来了,与孔雀合力,将准备阖上的阴界之门又强行推开。
 
“林笙——”
 
“林笙——”
 
他听到茨木在呼唤他,但是八岐大蛇的动作太剧烈,他根本站都站不稳,最后连同着草薙剑就被甩到了肠壁上,然后又是一身的血。
 
这时候八岐大蛇的身体里已经不是虚空一片了,而是货真价实的,带着浓重腥味的肉、壁,用草薙剑扎进去才勉强没滑到下面,偏偏他这一下却让八岐大蛇更加距离的绞动起来。
 
肠壁猛的向他挤压着,掉下去的鞋子瞬间就融掉冒出了像是烧灼味道的气体,林笙的心里咯噔了一下,在准备撑不住的时候往怀里摸出了张纸片人,然后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把全部的灵力都注入了下去……
 
——
 
从蛇口出来之后,茨木童子随着鬼气的引导来到了蛇头交接的蛇腹处,八岐大蛇现在很狂躁,无差别的在距离攻击任何靠近的人事物,茨木童子竟然一时间无法靠近。
 
就在这时候,他感觉到的鬼气所在地忽然出现了一股熟悉的妖气。
 
然后他看到褪成灰白色的蛇腹处,忽然出现一抹亮光,有什么锋利的东西刺穿了蛇腹划出了一道巨大的口子,一团被黑色羽毛包裹住的东西从那道血流如注的地方冲了出来。
 
黑色的羽翼在风中张开了,凛冽的寒风刀削般的刮过脸颊,林笙将不小心吃进嘴里的羽毛吐了出来,开始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强烈的感受到外面世界的美好!
 
“林笙!”
 
茨木的声音在风中传来,有些嘶哑,还有些颤抖。
 
是茨木!
 
林笙心头一颤,猛的回过头想要寻找,大天狗却完全没有放低速度,直到带着他脱离了八岐大蛇的攻击范围之后才缓缓落到了地面。
 
第138章:斩杀X灭亡X夜尽天明
 
乌云散开, 明晃晃的月盘露了出来,清辉洒向一片狼藉的大地。
 
落地的时候林笙还有点腿软,差点没站住。
 
当他回头的时候,茨木童子已经来到了他面前。
 
茨木看起来比他想象的还要狼狈一些, 这还是林笙第一次看到他这副样子。
 
他的脸上、头发上、衣服上都沾着血迹, 盔甲也因为战斗碎掉了一部分, 破烂的袖子随风扬起, 看起来完全一副浴血奋战中杀红眼的样子。
 
他就这么背着光看着林笙, 眼睛亮得骇人,却又有些不敢靠近。
 
林笙顿时心疼得不得了, 跑上去一把抱住了他。
 
茨木僵了一下才回抱住他,沾着血的鬼手紧紧的扣住他的腰际, 有种想要将他融入身体的错觉。
 
茨木童子很担心他。
 
“茨木, 我没事的, 一点事情都没有。”
 
林笙将脸埋进他的颈间, 安抚似乎抚摸着他的头发, 茨木的身上满是血腥和尘土的味道, 却莫名的让他安心。
 
不过林笙自己的样子其实也好看不到哪去, 刺穿大蛇的心脏和拔出草薙剑的时候身上沾了不少的血,再加上在大蛇的肚子里滑行了一段距离, 他身上的味道估计也是一言难尽, 总之这是一个充满着血腥味的拥抱。
 
大蛇还在另一边发飙着,这边抱在的两人却像是时光被静止了一般,没有一个人愿意先生放开自己的手。
 
虽然是很美好没错, 但是一旁的博雅还是忍不住轻咳了一声,以提醒着两个有些忘乎所以的家伙,他们现在在黑夜山不是因为看风景,而是来这里杀大蛇的!
 
回过神的茨木非常不满的剜了博雅一眼。他不是没脑子,回想起之前黑晴明说的什么“林笙成功了”,还有之前卷走林笙的那条黑龙实际上是站他们这边的,很快就联想到了林笙为什么跑到大蛇的肚子里去——
 
虽然那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武士明显也是被蒙在鼓里的那个,但因为博雅是晴明所在意的人,所以茨木决定迁怒他!
 
博雅被他瞪得莫名其妙,最后求助般的看向林笙。
 
林笙也很清楚茨木担心过后,现在大概在生气,虽然生的是他的气,却又不太会对他发脾气,所以倒霉的只能是其他人。
 
所以说这只妖怪怎么就那么可爱呢?!
 
林笙觉得自己的心头好像人被塞进了一大团棉花,又绵又软,捂得他胸口都有点发烫了,忍不住掰过茨木的脑袋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嘴唇。
 
一般这种事情只有茨木会做,一是没什么羞耻心,二是想向其他人证明林笙是属于他的,现在忽然反过来了其实也是蛮好玩的。
 
可能是林笙以往在其他人面前比较正经,茨木看起来有些呆滞,林笙看他傻愣愣的样子真想把他揉进怀里,可惜他也知道现在情况特殊,所以只好搓搓他的脸,凑到他耳边轻声说,“我们回去再继续吧,现在先把大蛇搞定。”
 
茨木尖尖的耳朵动了动,呆呆的看着他,傻傻的点了头。
 
博雅则是触不及防就被迫塞了一嘴的粮看起来痛不欲生。
 
半山腰的大部队们在八岐大蛇因为失去蛇珠力量开始萎缩的时候,也赶了上来,确切的说是追着八百比丘尼和络新妇上来的。
 
这时候八岐大蛇身边只剩下她们两人,以及一堆被它的邪念虏获的小妖们,而黑晴明这边的人则是暂时倒戈到了他们这边。
 
大天狗在潜意识里已经习惯了林笙和茨木的腻歪,所以完全没反应,只是提着草薙剑对想要自戳双目的博雅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八岐大蛇身上的鳞甲非常的坚硬,尤其是完成新身体之后,像茨木童子的鬼手、黑豹和白藏主的爪子只能勉强与之抗衡。
 
要不是有这把剑,他想他和林笙要想穿透蛇腹,估计还要在里面花上不少的功夫。
 
凤凰火他们赶到之后,八百比丘尼和络新妇很快就撑不下去了,阴界之门终于还是被黑晴明关了起来,之前八岐大蛇吸出来当成食物的妖怪们的灵魂也被送了回去。
 
此时的八岐大蛇就像是一只困兽,开始狂乱的攻击起来,甚至完全不在乎伤到己方的人。
 
它大概是恨透了算计他的黑晴明和打碎它蛇珠的林笙,巨大的蛇头开始不断的朝他们冲撞。
 
林笙下意识的打开了罩子,挡住了一波的冲击。
 
大天狗眯起眼睛,将草薙剑递给林笙似乎想要加入战斗。林笙摇了摇头,他看到过远古那位神明斩杀八岐大蛇的过程,其他的武器都只能伤及分毫,无法致命,只有生八岐大蛇体内的草薙剑才是它的克星。
 
而林笙更清楚的是,他压根不是什么输出的料子,顶多就是个bug比较多的辅助,草薙剑在他手里只能耍耍,根本发挥不了多大的力量。
 
山脚下,得到晴明信号的阴阳师们再度启动了黑夜山的结界,将黑夜山围成了一个无法进出的战场。
 
博雅骑在黑豹上,拉开弓一箭射中了八岐大蛇的眼睛它的鳞甲太过坚固,所以博雅打算从它的弱点开始攻击,大天狗张开翅膀提着草薙剑加入了,临行前还他看了看林笙,林笙对他点点头。
 
他曾和博雅一同战斗,林笙想大天狗应该知道怎么做,毕竟如何战斗并且战胜对手,对于妖怪来说,是本能一样的存在。
 
草薙剑在大天狗的手里发挥出了异常强大的力量,他一挥手,附着其上的妖力忽然暴涨,犹如一道银色的闪电,只是一刀就将被博雅射中的蛇头砍了下来。
 
“吼——”
 
“我要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血流如注的八岐大蛇更加狂躁,林笙来到黑晴明和晴明身边开罩子保护他们,而他们两个则用其他法术限制八岐大蛇的行动,最终强弩之末的八岐大蛇被博雅和大天狗合力斩下。
 
八百比丘尼忽然起身,发动了最后一个阵法,似乎想要将八岐大蛇送到其他地方,只是只在它坠落到阵法中时,早就不耐烦的茨木忽然召唤了地狱之手,燃烧着黑焰的巨大鬼手冲出地面,几乎遮蔽了整个天空。
 
之前因为林笙在里面,他怕伤到林笙,只敢用一般的战斗方式,根本不敢用尽全力,现在——
 
胆敢觊觎他茨木童子之人的愚蠢的妖兽,“下地狱去吧!”
 
巨大的鬼手将八岐大蛇残存的身躯连同背后的黑夜山一起捏了个粉碎,等一阵震动和烟尘消失之后,八岐大蛇已经消失了,连同被大天狗和博雅一同斩下的头颅。
 
林笙不知道它是被捏碎了,还是被拖下了地狱,只是晴明说八岐大蛇本来就是恐惧和怨气所化,这其实算不上是真正的灭亡,因为人类的恐惧和怨恨怕是永远无法消失的。
 
谁知道这次是八岐大蛇,下次催生的,又将会是什么样的怪物?
 
但是这跟他们暂时没有关系了,至少林笙是不想扯上什么关系了。
 
络新妇和其他被八岐大蛇邪念所控制的妖怪们都纷纷醒来,看到周围有好好些个看起来就不太好惹的大妖怪和阴阳师立刻如鸟兽散,可惜暂时还出不去黑夜山,只好先躲在了周围的暗处,悄悄观察着他们。
 
又没死成的八百比丘尼似乎有些不甘心,她在茨木童子召唤地狱之手的时候,本想进去碰碰运气,最终被孔雀扯了回来,被凤凰火带回了凤凰林。
 
晴明则是撒了一沓的纸片人开始收拾残局,顺便将八岐大蛇残余在这里的妖邪之气封印。
 
玉藻前似乎觉得无聊,在八岐大蛇消失之后,就兴致恹恹的回去了,没有纷争哪里的乐趣?这种融融恰恰的气氛跟她的气质果然不太匹配。
 
酒吞则是跟看热闹似的呆在一边,对京都来说八岐大蛇可能是一个大劫难,但对于鬼王大人来说,只是个空有蛮力的妖兽,他来这里只是为了找黑晴明报红叶的仇,再顺便给茨木和林笙搭把手。
 
只是他要寻仇的仇家暂时跟他的……酒吞看了看跟黑晴明和晴明一起忙活的林笙,权衡了一下决定等一下再算账。
 
结果这一等,等回到阴阳寮的时候,黑晴明已经不见了,酒吞怀疑晴明在自己包庇自己,对此表示非常不满!
 
八岐大蛇被消灭之后,神乐缺失的灵魂回来了,她醒来了,只是依旧没记忆,而她的灵魂为什么会在八岐大蛇体内,这也依旧是个未解之谜。
 
不过只要神乐能活着,对博雅来说,这些都不重要。
 
林笙早就受不了身上的气味了,回到阴阳寮之后,立刻就通过传送阵回了汤屋,捎上同样“脏兮兮”的茨木,然后在晴明挤眉弄眼的暗示下,顺便又牺牲了不少的酒把暴躁中的酒吞一齐带了回去。
 
至于草薙剑则留在了阴阳寮说是要呈上去给天皇,虽然最后又被送回了天狗殿,不过这是后话了。
 
这时候又是即将夜尽天明,林笙也数不清自己到底看了多少次这样的黎明,不过现在他可没工夫感慨这些。到家之后,林笙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他的外衣扒下来,然后急哄哄的跑去了中庭的澡堂。
 
他现在非需要洗个澡,然后好好的睡上一觉。
 
茨木立刻跟了上去,书房里只剩下酒吞和大天狗干瞪眼。
 
期间,茨木忽然问了起关于大天狗为什么会出现在蛇肚子里的问题,林笙当时也没多想,就实话实说了,茨木的脸色当时就不对了。
 
不过林笙没注意到,泡完澡之后满脑子就只剩下床床床,回到房间里到头就睡过去了。
 
第139章:藏X哄X他捡到了个宝
 
林笙这一睡, 一直睡到了第二天下午才堪堪醒来。
 
期间他进去了一趟左手空间,发现那里已经恢复成了原来的蓝天碧草,只是池子的血水还没褪去,被抽出的水也还没有涨回来。
 
只是林笙实在困倦得不行, 连空间意识对他说了什么都没听清, 就再度沉睡了下去, 等他终于醒来的时候, 偌大的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茨木并不在他的身边。
 
虽然妖怪是没必要和人类一样休息的,不过林笙还是希望在每天醒来的那一刻能看到茨木,那种感觉会让他觉得无比的温馨和美好。
 
“有点不习惯呢。”
 
林笙摸了摸旁边的软枕,慢悠悠的爬起来穿衣洗漱, 来到偏厅的时候, 只有酒吞一个人在慢悠悠的喝酒。
 
还真是个酒鬼——
 
大天狗在汤屋休息了一下, 当天傍晚就回了爱宕山。
 
八岐大蛇现世时, 邪念波及范围比较大, 不只是京都范围, 就连其他地方也受到了波及, 包括爱宕山那一带的。
 
大天狗有些放心不下,所以回去盯着了。
 
这些是藤妖在帮林笙布置他的早中饭的时候转达的, 林笙点点头, 打算等下亲自弄点大天狗喜欢吃的东西,让山童他们帮忙送过去。
 
可能是睡得太久,林笙一时半会竟然没什么食欲了, 把米粥喝完之后就放下了筷子。
 
酒吞看他总是心不在焉的往外面看,终于忍不住说道:“不用看了,茨木那小子真的不在这里。”
 
林笙立刻转向他,“那他去哪了?”
 
酒吞打了呵欠“我怎么知道。”
 
林笙:“……十瓶即将出窖的五花酿。”
 
哼,果然有新酒,酒吞眼睛闪过一丝精光,“我要大坛装的。”
 
“……”这只酒鬼!!!
 
林笙咬牙,“成交!”
 
——
 
因为酒吞在的缘故,所以小崽子没在烧着地火的偏厅呆着,而是喂了鱼之后就跑到后厨小姐姐的怀里继续睡回笼觉去了。
 
昨晚白毛怪好像有些心情不佳(?),跟那个表情凶恶的酒鬼喝了一晚上的酒,妖狐趁机悄悄蹭到林笙怀里睡了一个晚上,想到早上要喂鱼,才慢慢从被窝里爬出来了。
 
不过那个白毛怪竟然会心情不佳?是因为那个人类吗?不过看林笙的样子,身体上好像没什么事情,那就感情上了?!
 
妖狐眼睛一亮,有点暗爽,哼哼哼,让你一直抢占着我的东西!
 
当然有类似这种幼稚情绪的不只是妖狐。
 
茨木确实在陪着林笙睡了一个白天(大天狗离开以后)之后,终于忍不住爬起来跟自家即将喝高的挚友“诉苦”了。
 
酒吞刚在战场上被两人敌我不分的秀了一脸,然后又跑了仇人,心情有些郁闷,结果喝了酒心情刚有些上升的趋势又被迫当起了爱情顾问。联想到跟自己完全没可能性的鬼女红叶……鬼王表示非常不爽。
 
然后两个人喝了和天昏地暗,迷迷糊糊的他也不记得自己跟茨木说了什么,等到第二天清晨酒醒,茨木对他说:“挚友你说得对,我身为大江山的鬼族,不应该总是一味的让一个人类凌驾于我所有念头的最顶端,而是应该让那个人类知道我的重要性!我先走了挚友,我去找个地方藏起来,在他找到我之前,他就先交给你替我保护了!”
 
说完,就在夜幕即将散去之际消失了。
 
酒吞不知道茨木打哪得出了这些奇怪的想法(他有点断片了),不过既然茨木在等着林笙去找他的话,应该就不会跑太远,至少为了林笙的安全着想,那小子也是不会跑太远的。
 
所以当酒吞带着林笙走出汤屋的时候,就立刻感觉到了茨木残留的鬼气,非常的明显……
 
就连林笙也感觉到了,两人来到前方不远的树下,看到了挂在枝条上那片黑色的袖子碎片……
 
酒吞:“……”
 
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吗?!
 
他一点都不想承认这个丢人的家伙是他大江山的妖怪!!!
 
林笙伸手把那块碎布拿下来,疑狐的看了看酒吞,“这是,茨木留下的吧?”
 
“呵呵,大概是太生气跑得太急勾到枝条了吧。”这话说出口,他堂堂的大江山鬼王都要脸红了!
 
“这样啊,”林笙收起那块无比明显的破布,跟着酒吞继续往前走。
 
然后他们在某一条林笙经常路过的线路上,又陆续的找到了数条他用鬼气化成的布块……
 
林笙看着酒吞一脸蛋疼的模样忍不住笑道:“看来茨木跑得真的很急,总是往树上窜。”
 
酒吞有点笑不出来,除了想剖开茨木的脑袋看看他有没有长脑子那个东西,他非常想现在就调头回去……
 
林笙这会儿心情倒是放松了许多。
 
从酒吞嘴里知道茨木生气了跑了的时候,其实他是有些紧张的。
 
茨木平时虽然偶尔会有些小脾气,但很好哄,总是不留余力的想要都要黏在他身边,林笙喜欢这种被重视和依赖的感觉,以至于他差点忘记了,茨木童子其实是个可以随时来无影去无踪的大妖怪。
 
不过看到他这种堪比孩童的别扭方式,林笙觉得既有点傻傻的又莫名的戳心。
 
茨木此时在他眼中简直就是毛茸茸的啊,恨不得抱在怀里使劲揉搓的那种!
 
明明在生气还会担心他会不会找不到,会不会不安全,世界上怎么会有茨木这么可爱的妖怪呢?
 
怎么就偏偏被他碰上了呢?
 
简直是捡了块宝啊!
 
但是此时——
 
身为一块宝的茨木童子,一点都不开心,他等得有点不耐烦了。
 
他从一大早上就出来,到现在已经快要晚上了,林笙竟然完全没来找他?!
 
这让茨木有些怀疑人生,难道林笙真的一点都不在意他?!
 
按照他平时起床的时间(完全没料到林笙晚起),就算他给那只臭狐狸准备吃的,给那些小妖怪搭把手,再顺道吃个午饭什么的,也差不多该想起他了吧……
 
还是他对林笙太百依百顺了,所以才让林笙对他如此有恃无恐?!
 
虽然说他确实不会因为这点小气离开林笙,但是一天空落落的等待还是让茨木童子那颗有些糙糙的心难过了。
 
不应该是这样的,按照挚友的说法,林笙应该会很紧张的来寻找他才对,而且适度的欲擒故纵有利于加固情感并且显得有情趣,而且他也确实有可以生气的理由!
 
不过这个理由也只让茨木“情趣”了一下,他就开始考虑要不要回去了,毕竟天都要黑了,林子里不太安全,还有点冷。
 
就在茨木犹豫着要不要出去的时候,他终于感觉到了林笙的气息,他触碰了自己留在路上的鬼气——
 
当林笙推开门的时候,这里是太阳已经消失得只剩下一点点了,天边一片橘红,要不了多久就会陷入夜幕中。
 
这个小院子是因为林笙常常带着妖狐和大天狗出来散步晃悠,为了方便休息特别搭建的,本来只是个凉亭,后面天气冷了之后又干脆盖了间能遮风挡雨的屋子。
 
加上林笙想种植一些不常见的妖果和辣椒之类的东西,这里又靠近枫湖,土地肥美湿润,藤妖干脆又让人围成了个不算小的院落,方便在蔬果子成熟的时候看守和收获。
 
酒吞没有跟林笙进去,不过也没有离开。他对茨木在到底在搞什么东西还是蛮有兴趣,虽然他有预感可能会拉低他的智商。
 
此时茨木正背着他坐在石凳上,他恢复成了一开始的模样。
 
他低着头,蓬松的白发垂到过腰际,时而被院中的风吹起,配上那开始变得灰暗的天空,莫名的有种落寞的味道。
 
听到林笙的脚步声,茨木的背脊徒然变得有些僵硬。
 
林笙笑了笑,走到他跟前半蹲下身体,说道:“你怎么跑这里来了,害我找了好久。”
 
说谎!
 
“你明明才刚找过来!”
 
在这里呆呆坐等一天的茨木忽然觉得有些委屈。
 
林笙咳了一声,干脆直接切入主题,“你怎么了,昨天不是好好的吗?”
 
茨木幽幽的看着他,“我昨天一点都不好!”
 
这个仗着他的爱而肆意忽视他的家伙,竟然连他为什么生气都不知道,罪加一等!
 
林笙思来想去还是不知道他到底在生什么气,只好又转了个话题,“刚刚走得有些累了,我可以坐下吗?”
 
茨木不知道为什么话题为什么忽然又断掉了,不过林笙却说得很自然,加上茨木想到自己在布置鬼气的时候还故意绕了一下弯,确实比往常林笙直直走要花不少功夫,所以不太情愿的点了点头。
 
虽然真的还在生气,但是这个人类的身体是属于自己的,不能随便拿来开玩笑。
 
林笙撇了眼旁边冰凉的石凳,想着反正都要哄,那不如做得干脆点,于是他上前环住茨木的脖子,直接跨坐到了他的腿上,低头问他,“我坐这里可以吗?”
 
茨木下意识握住他的腰,发现自己这种不由自主的行为后,放开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神经脸皮粗厚如茨木,被林笙这么坦然的盯着竟然脸红了,明明是这个人类自己做出这种像是在勾引人的行为的,为什么脸红是他?
 
第140章:新仇X旧怨X你烧了
 
“所以……你是因为我跟大天狗签订了式神契约才生气的?”
 
因为做多了班干这种时常会讨人嫌的工作, 所以对于如何从不愿意配合的同学口中得到自己想要的情报或者答案,林笙还是很拿手的,不过林笙确实没想到茨木会为了这个生气。
 
“才不只是因为这个而已,你还没跟我说你到底是怎么跑到蛇肚子里去的!”这两件事对茨木来说完全就是“新仇”加“旧怨”!
 
他无法容忍林笙与任何人有着比他还要亲密的关系, 也无法容许任何威胁到林笙性命的行为, 就连林笙自己也不行, 而且……
 
“难道我不应该生气?”茨木捏着他的腰, 看起来非常不高兴。
 
林笙有些讪讪:“我以为你不喜欢当式神的……”
 
他也确实不想让茨木成为他的式神, 或者说,他并不想将身边的朋友变成类似这样的契约关系。
 
刚开始学阴阳术的时候林笙确实是有些好奇的, 也有过要不要试着契约个式神之类的想法,但之后觉得暂时契约虽然要多花点力气, 但也不错, 而且他不是阴阳师, 以后也不打算当阴阳师, 他觉得这样就很好。
 
大天狗是个例外。
 
他的态度非常坚决, 还特别去咨询了晴明, 并且在晴明的帮助下弄好了契约书, 摊在林笙面前执意要成为他的式神,林笙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或许很多妖怪不屑于这样的约束, 就连曾经的大天狗也是一样的想法, 因为妖怪应该是无拘无束的。但他答应了陪在林笙身边,却无法放下爱宕山的的责任。最后大天狗想出这个相似折中的办法履行自己的承诺。
 
只要有了契约式神这个联系,林笙可以在任何时候召唤他, 他也可以出现在任何林笙需要他的地方。
 
他想保护这个曾经保护了他,给了他很多很多温暖的人类,无关任何复杂的感情。
 
正是因为这样,才更难以拒绝。
 
而大天狗的固执也是出了名的。
 
后来林笙想着总好过被黑晴明拐走吧,反正只要跟以往那样相处就好了,所以就用自己的血签订了契约。
 
那时候茨木又跟他的挚友聚在一起喝酒,感觉到林笙血液的气息时还特地赶了过来,不过当时林笙林笙的手已经被萤草给治好了,所以就随口说了句不小心划伤了手。
 
现在想来,其实那时候林笙也是有些心虚的,他也大概意识到了茨木会不开心,但还是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忽略掉了,这确实是他的不对。
 
不过不得不说,真正式神契约确实比暂时契约要好用,省时省力,也怪不得许多阴阳师都乐于与各种各样的妖灵结缔契约。
 
听到他的话,茨木看他的眼神有些幽怨,“可你根本没问过我!”
 
“抱歉茨木,这次是我错了,”林笙从善如流的认错,但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我其实并不希望你成为我的式神。”
 
茨木楞了一下,急道:“为什么?!”
 
之前皮毛就算了,难道现在连翅膀也要把他比下去了吗?!
 
这根本不能忍!
 
看着他完全摆在脸上的不满,林笙在心里暗道:真是个傻瓜啊。
 
于是抵住他的额头,柔声说道:“你是我的爱人啊,为什么要成为式神呢?式神可以有一个两个三个,但是爱人只有一个呀。”其实这话说出来林笙自己都觉得肉麻得不行,更别说一直在听墙角的酒吞了,不过对茨木来说却非常的受用。
 
爱、爱人什么的,“你别以为这么说就能糊弄我。”
 
虽然茨木难得的还有些嘴硬,不过扬起的嘴角和微动的耳尖出卖了他此刻有些雀跃的心情,显然他对这个理由是非常满意的。
 
林笙暗暗松了口气,果然还是很好哄的。
 
不过“新仇”之后,茨木还是不可避免的想起了还没解决的“旧怨”,“那蛇肚子又是怎么回事?”
 
“额那个嘛……其实也跟你知道的也差不多,其实就是……”林笙斟酌了一下措辞,尽量把黑晴明跟他说的那些说得委婉一些,避开了八岐大蛇想要把他“吸干”,杀死他的意识之类的事情。
 
现在虽然黑晴明敌我不明,但好歹是晴明的一部分,他不希望茨木因为这个对晴明会有所芥蒂。
 
不过有些事情还是不可避免的,像是八岐大蛇想要吃掉他,要是没召唤出大天狗,他可能会就这么死在蛇肚子里也说不定。
 
他每多说一句,茨木扣在他腰上的手就多紧一份。还没等他说完,茨木将脑袋埋进他的肩窝,非常霸道的说道:“以后不准了!不对,是不准有下次了。”
 
林笙立刻点头:“当然,就算有我也不会干了,真的。”
 
茨木看起来还是有点不相信,只是他已经想到解决根本的办法了,不过有一件事必须强调一下……
 
“以后不准忽视我。”
 
林笙顿了一下,“我什么时候忽视你了?”
 
“我今天早上就‘失踪’了,你竟然到太阳下山了才出来找我。”茨木显然对于林笙让他在这里等了一整天这件事感到非常介意。
 
这跟挚友说好的完全不一样!
 
林笙有点囧,不知道该不该说自己睡过头这件事。
 
林笙摸了摸茨木的头发,不经意的抬起头,刚好对上了坐在屋顶上津津有味的看着他们的酒吞……
 
“……”
 
懂林笙眼中那条让他滚蛋的信息后,鬼王大人忍不住翻了白眼,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很想烧死他们……
 
这时候夕阳已经完全下去了,冬天的白昼很短,天色很快就晦暗下来。一对情侣两个人在这样天时地利人和的环境下,不发生点什么感觉都对不起这个氛围。
 
不知道谁先开的头,两个姿势就暧昧的人很快就唇舌纠缠在了一起。
 
虽然茨木完全不介意在外人面前亲热,但林笙并没有这个癖好,尤其是此时的茨木看起来完全不像只想亲热那么一下那么简单。
 
茨木将林笙抱起来放到旁边的石桌上,在亲吻的同时,有些野蛮的扯下了他披在外面的斗篷。
 
这次他们也算是死里逃生吧,昨晚太累了完全没力气,现在气氛刚刚好。林笙到不介意发生什么。只是在这种陌生,还露天的坏境,确实让他觉得有些羞耻,总有种会被人看到的错觉,当然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隐隐的兴奋。
 
所以说男人是感官动物果然是没错。
 
粘腻的亲吻从嘴唇滑落到颈脖,当衣领被松口的时候,林笙确实觉得有点冷,淡很快又因为茨木喷洒在上面的呼吸热了起来。
 
林笙紧紧保护他的脖子,用腿勾住他的腰,缓缓的磨蹭,他知道他这种行为无异于在火上浇油,但是却完全不想停下来。
 
果然茨木的身体也诚实得不得了,很快就给了他格外明显的回应。
 
茨木是妖怪,并不怕冷。除掉身上的盔甲之后,身上就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单衣,林笙将手顺着他敞开的领口摸下去,肌理的纹路结实分明,肌肤温热光滑,让人完全舍不得放下手,所以林笙干脆两只手都摸了上去。
 
最后被茨木抓住那两只估计撩火的手,将人压在石桌上的同时,将他的双手禁锢在了他的头顶。
 
茨木的脸完全背着光,就这么俯视着他,那双眼中燃烧着的欲念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他说,“别摸了。”
 
林笙明知故问,“为什么?”
 
然后继续用可以活动的继续腿撩他。
 
茨木刚才确实有些冲动了,因为恋人就坐在他的身上,不过他大概没想到林笙会这么主动。茨木挣扎了一下,正准备顺着彼此都有的冲动继续做下去的时候,院落中忽然一阵冷风袭来,领口大敞的林笙终于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气氛停滞了一秒钟,茨木立刻反应过来了,原本想要扯开他衣服的鬼手立刻帮他把领子拢了起来,还将铺在石桌的斗篷也重新披到了林笙身上。
 
林笙的老脸有些发红,他从未想过这种尴尬的事情会发生在他身上,简直不要太破坏气氛!
 
他将脸埋在茨木的胸口,说道:“要不……咱们到屋子里去?”这里设有休息的地方,当然也有软榻被子什么的,想来也是没什么问题的。
 
茨木却抱着他摇了摇头,“我们回汤屋。”
 
这里靠近枫湖,妖气非常的重,气温比汤屋那一带可能要冷上那么一两倍。当然白天没那么明显,但是晚上是一个分界线,那是妖气最活跃的时候。也许再过那么一两个时辰,霜露大概都可以结冰了。
 
不过考虑到自己的福利不能就这么抛弃,于是茨木又加了一句,“我们回去再继续。”
 
“可是我们这样能回去吗?”林笙倒是没想到茨木竟然就这么忍下来了,要知道茨木其实是个完全不会压抑自我感觉的一个妖,更何况他们两个其实都已经有反应。
 
茨木大概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一抱着林笙的手松开了,试图想要通过放开林笙让自己冷静下来。
 
但是林笙不干了,双手抱着,双腿夹着完全不打算放开他。
 
最后本来就忍了很久的茨木终于还是被林笙撩拨得有些受不了,将他继续抱在自己的腿上,然后两人又粘腻的亲在一起了,不过并没有在做下去,只是互相解决了一下子子孙孙的问题。
 
这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林子里除了风声什么都听不到,冷静下来的林笙也终于感觉到了温度的差异。
 
那件冰火蚕丝绒的披风在蛇肚子里弄得脏兮兮的,已经洗了,他身上这件由野兽皮毛做成的也不差,但他还是能感觉到寒意在不断的渗透,林笙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将整个人埋进茨木的怀抱里。
 
走出院落的时候,茨木将林笙背了起来,走了几步之后,忽然停下了,“我闻到了挚友的妖气,就在这附近。”
 
“……”酒吞竟然还在这里?!
 
那刚才……不不不,鬼王才不会那么没节操!
 
林笙汗了一下,说道:“可能是在附近看风景吧,酒吞带我过来的时候就说想独自一人看看风景(重音),我们还是不要打扰他了。”
 
被迫独自一人看风景的酒吞:“……”
 
这个始乱终弃(用错词)的狡猾人类!酒吞决定多敲他几坛酒!
 
听到他的话,茨木恍然,“不愧是我的挚友,想法总是如此与众不同,那我们就先回去吧,让挚友尽情的享受这份孤独的风景。”
 
被迫享受这份孤独风景的酒吞:“……”
 
我一点都不孤独,也不享受!!!
 
******
 
回到汤屋的时候,林笙在路上已经连打了几分喷嚏。
 
因为今天是晴天,枫叶落得差不多之后,林中的风景确实是很美好的,所以两人走得慢了一些,没想到走到一半月亮忽然被乌云遮住,然后开始下去了雨。
 
茨木很快就带着林笙回到的汤屋,不过两人还是被淋到了一点点。
 
这本来只是个小插曲,林笙也喝下了藤妖给他准备的姜汤,顺便逼迫茨木也陪他喝了一大碗,然后一起泡了个药澡。
 
等林笙终于把小崽子哄睡觉之后,整个人都有些发热了,他觉得可能是因为地暖烧得太旺的缘故。
 
他披了件外衣,拉开了隔壁的门,刚一进来就被人一把抱了起来,暖黄的鬼火熄灭之后,就剩下两个交叠在一起的影子。
 
“林笙你好热,”茨木将他抱在自己身上,柔软的嘴唇在他身上游移。
 
“你也很热啊”
 
林笙觉得两人贴在一起的肌肤像是要烧起来一般,让他连理智都要断片了。
 
两人又这么抱着粘腻了一下,茨木终于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要知道林笙的体温从来都是比他低的,这么会忽然像个大火炉一样?
 
熄灭的鬼火重新燃起了,茨木捧着林笙的脸,发现潮红得有些不正常。他把手放在林笙的额头上摸了摸,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林笙,你是不是发烧了?”
 
“嗯?”林笙眼神迷离的看着他,好像有些没反应过来。
 
第141章:生病X虚弱X泉水污染
 
林笙发烧了, 高烧。
 
光是看脸红的程度就知道非常不妙的那种程度,但他本人好像没怎么察觉,只感觉自己好像比往常热了一点。
 
林笙看着藤妖递给他的那碗散发怪味的黑乎乎的药,觉得脑袋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诸事不顺?!
 
这完全不是尴尬的问题了, 是不适合发展生命运动还是怎么地?!
 
“把药喝下去, 再睡一觉应该就会好了。”好在之前小林大人让他们储备了各类适合妖怪(他觉得很可能用不上)、人类一些常用药草, 现在倒是第一次赶上急用了。
 
林笙有些郁闷, 一口气把药喝完之后,忍不住就往嘴里塞了颗甜枣, 不是他怕吃药,是那药的味道真的是有些一言难尽。
 
藤妖照看着林笙躺下后, 让人送了一个小布袋子的冰块过来, 似乎打算亲自照看他们的老板。
 
林笙知道藤妖还要兼顾汤屋那边的生意, 连忙让他去忙自己的, 他只是发个烧而已, 睡一觉就好了, 更何况身边不是还有茨木吗?
 
藤妖有些迟疑, 他知道在季节转换期间或者寒冷的冬季人类是非常容易生病的,像是这种风寒发热之类的病更是常见, 但是……
 
藤妖看了一眼茨木, 看起来一脸的不信任,“小林大人,你现在在生病, 就算是要发汗,也不能做剧烈运动的。”
 
要知道他们家小林大人被这只妖怪迷得不要不要的。
 
有喜爱之人是好事,身为妖怪他并不忌讳性别,但是茨木童子毕竟也是个妖怪,而且明显是比较粗野派的妖怪,他在某些方面确实有些担心他们小林大人,要知道妖怪和人类在体能上还是有些差距的。
 
藤妖的话让林笙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原本就潮红的脸红得要滴血,但因为生病,脑袋有些迷糊,他竟然一时间竟然没反应过来该回答什么。
 
好在茨木反应过来了,并且对于藤妖那种在看禽兽的眼神非常不满,咬牙道:“你放心好了,我会好好看着他,直到他康复之前什么都不会做。”
 
其实说起来算是藤妖误会茨木了,老实说在茨木看起来个性有些糙,但是在那种事情其实从来没勉强过林笙,虽然兴致上头可能会有些过度,但总体来说其实是个非常温柔的情人。
 
现在反而是茨木被林笙撩拨得不上不下的,结果就这么被抛下了。
 
不过现在茨木恐怕也没那个兴致了。他觉得林笙会着凉发烧很有可能是刚才跑到林子里去找他的缘故,想到因为自己的任性让恋人生病了,茨木整个人都有些蔫蔫的,如果他有兽耳,这时候大概已经要耷拉下来了。
 
“很难受吗?”印象中他没有生过病,无论是人类时期还是变成妖怪以后,但如果可以,他倒是很希望能代替林笙。人类的身体太脆弱了,必须要小心翼翼的捧在手心才能守护。
 
林笙拉住他的手,“茨木你不要担心,这只是小发烧而已,这在人类中很常见的。”
 
他喜欢看茨木永远活力充沛元气满满的样子,好像永远都不会力竭也不会倒下,光是看着他,就会被他的活力所感染,心情忍不住就会愉悦起来。
 
说起来林笙除了偶尔换季时的一些小感冒,林笙其实已经很久没生过病了。
 
小些时候生病,尤其是父母去世,叔叔顾不上他,他基本也就是自己去打个针吃个药就完了,很少有人会像他们那样照看监督着他吃药,放心不下的守在他的身边。
 
有人说生病容易多愁善感是真的。
 
虽然意识到自己是真的生病之后,身体也像是有所反应那般开始变得酸软头晕,但林笙的心情却不知道为什么莫名的好,只是鼻子有点酸。
 
这种被人珍视的感觉真的很好很好。
 
“林笙,林笙你怎么了,是不是真的很难受?”茨木的声音很慌张,微凉的手覆上他的脸颊,有些笨拙的擦拭着他的眼角沁出的液体。
 
林笙看着面容有些模糊的茨木楞了一下,才发现自己竟然莫名其妙的流眼泪了。
 
林笙轻轻的摇头,可是茨木看起来还是很担心,他觉得最近并没有觉得想哭,他想应该是因为发烧眼睛太热的缘故。
 
半夜的时候林笙忽然觉得有些发冷,睡在旁边的茨木一边紧紧抱着他,一边安抚似的亲了着他的滚烫的额头。
 
林笙模糊的看着茨木穿着一件薄薄的单衣就这样躺在自己身边,完全忘记了妖怪在这样的温度下不会觉得冷,挣扎着掀开了被子要把他拉被子里来。
 
他迷迷糊糊的想着,只是发烧而已,妖怪应该是不会被传染的吧。
 
地暖加上棉被和身边的一个大暖炉,一夜无梦的林笙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成功被捂出了一身的汗,只是烧还没有全退不能洗澡。
 
不过林笙受不了身上的粘腻,闹着要洗澡,可能是因为生病,他们家的小老板好像比平时要任性一些,就连喝药的时候都皱着眉头要多加两颗甜枣。藤妖和茨木只好退一步,给他弄来了盆热水,让茨木帮他擦了擦身体。
 
生病不像伤可以用妖力治疗,林笙这一下病了四天,直到第五天早上体温才恢复了正常,只是退了烧之后又开始感冒起来了。
 
这时候,林笙对于偶尔味道改变,颜色永远不会变,但只会比之前更难喝的草药已经完全免疫了,咕咚咕咚喝下去之后面不改色,连甜枣都不用了。
 
看得几只妖怪的表情格外的悲壮,毕竟妖怪的嗅觉比普通人类敏感多了,那药的味道怕是一般妖怪根本受不了,所以说人类在某些方面也是很可怕的!
 
这时候枫林的枫叶已经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深处的山顶上已经出现白色的积雪了。
 
林笙是真的很想出去看看,可惜身为汤屋里唯一一个,并且还在生病的人类,他现在完全是重点关照对象,无论去哪里都有妖盯着,根本没人让他敢让出门!就连刚回来的大天狗也加入了监管的队伍。
 
这让终于能短暂洗个澡的小老板有些小郁闷,虽然他知道这些妖怪都是在爱护他,但其实病好了之后出去走走还是对身体有好处的啊。
 
可惜在这种大冷天里,林笙的科学依据对这些妖怪来说并没有什么说服力。
 
主要是因为这几天病下来,林笙的脸色看起来比之前苍白了许多,甚至有些消瘦,他原本就是有些偏瘦的,现在看起来更是孱弱了。
 
林笙自己淡然是没什么的感觉,毕竟现在的镜子还是铜镜,那脸色怎么看都是黄黄一片完全看不出什么变化,反而是他身边的人急的不行。
 
别说做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光是怎么让林笙能多吃点饭茨木觉得自己都要绞尽脑汁。
 
林笙依旧每天都启动低级符咒,这些可以在远程启动并且可以不能从空间引出的低级符咒对他来说非常的简单,随便那么一下下就完成了,但大管家还是坚持在药浴和泉水浴之间间隔了那么一两天。
 
等林笙的小感冒好得差不多之后,平安京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虽然不大,但还是足够让林笙这个从来没见过雪的孩子有些雀跃了。
 
这天晴明和博雅也偷闲着过来了,近段时间因为八岐大蛇毁掉了黑夜山,还带让不少妖怪进看京都,这着实让他们忙上了一阵。
 
现在趁着下雪休息,他们带了不少御赐的美酒和京都的许多小吃从传送阵过来了,其中有一部分是博雅特地从府上带过来的,这是他之前又跟林笙提过,林笙很感兴趣的。
 
可能茨木和汤屋里的妖怪天天看着林笙还没有那么明显,当晴明和博雅过来的时候,确实让林笙那副病怏怏的样子吓到了。
 
博雅甚至提出让林笙明天跟他们回一趟阴阳寮,他想找个信得过的御医给林笙看看。
 
林笙觉得他们太夸张了,正想着要不要拒绝,一边的藤妖却非常难得的帮他应承了下来,这大概是他生病以来,他的大管家第一次愿意把他放出去,结果还是是把他放出去看病。
 
博雅和晴明看起来已经和好,只是气氛有些奇怪。
 
晴明还是跟以往那样没错,但是博雅就不同了,林笙发现他常常盯着旁边的晴明出神,然后又莫名其妙的脸红,在晴明凑在他耳边说话时除了会脸红还会僵的像块木头。
 
要知道以往都是他自己往晴明身边凑的,先不说喝醉的时候还会挂在晴明身上,他甚至有时候还会喝掉晴明杯子里的酒。
 
所以……这是开窍了?
 
林笙觉得自己沉寂已久的八卦之魂开始有燃起的迹象。
 
不过可惜的是小神乐还在固魂期,没能一并过来,这让一直都很喜欢神乐这枚小萝莉的林蜀黍有些小小的遗憾。
 
好在小白跟着晴明过来了,汤屋的点心对它一向具有吸引力,虽然可能牺牲一下“身体”作为代价。
 
最后林笙抱着小白,一边满足的抚摸着他那对点缀着红色的蓬松叉尾,一边说着话,一边观察着对面的晴明博雅,看起来有些不亦乐乎,果然下雪天,八卦和皮毛才是最配的!
 
这让被忽视的茨木有些小小的不满,他对于林笙跑蛇肚子里那件事他还是有些记仇的,但是看着林笙自从生病以来难得两眼发亮兴致勃勃的样子,茨木只好把气又憋了回去,默默和在场唯一一只疑似单身的妖,他的挚友酒吞童子一起喝酒。
 
******
 
最近跟林笙在一起,茨木总是小心翼翼的。
 
即便两人每天晚上都会睡在一个被窝里,也鲜少会做出类似于调情的行为,最多会摸摸林笙的头发,亲亲的额头。
 
反而是林笙,总是像在挑战他的底线一般,在使劲的撩拨他!
 
他最近非常喜欢在跑进被窝的时候,把手放到让茨木的怀里取暖,但那并不是正经的取暖!
 
林笙总是用一种格外暧昧的节奏在他身上摩挲,他尤其偏爱茨木那几块排列整齐漂亮的腹肌,偏偏腹部以下是男人非常敏感的部位,茨木经常被他摸得全身僵硬得像块雕塑,憋红着脸委屈的看着他,继续抱着他也不是,跑也不是。
 
有好几次,茨木童子都忍不住想把这个估计撩拨的人类给就地正法,但是一想到他身体没好,他只好又硬生生的忍了下去。
 
茨木觉得这大概是妖怪生涯中,过过的最为蛋疼憋屈的生活了。可他不但偏偏拿那个人类没有办法,还要不断的送上去被各种挑拨戏弄,最最蛋疼的是他依旧心甘情愿。
 
茨木想他大概是真的很爱很爱林笙的,他也头一次发现,自己的恋人原来是个深藏不露的小恶魔!
 
林笙当然也是头一次发现,自己原来是个这么恶劣的家伙。
 
当然林笙也是看着自己的斤两来撩骚的,发烧的时候是真的不行,但是之后他明明已经好了,只是还有些小感冒,某只妖怪却依旧把他当成易碎品。
 
看着茨木总是憋着脸红,用一种委屈的目光的看着自己,林笙除了想笑当然也是会心疼的,所以两人会用手,或者林笙用腿帮他解决了。
 
但是明明都有恋人还要用这种方式解决生理需求真是太不科学了。
 
他明明都已经躺平了,或者说暗示得那么明显了,偏偏某只妖怪却要当个正人君子一忍再忍,林笙也很无奈啊。
 
茨木觉得林笙在故意逗着他完,惩罚自己让他生病,但其实林笙是真的是在勾引他。
 
不过可能是今晚大家都聚在一起还喝了酒的关系,茨木看起来并不只像块雕塑了。
 
掺着泉水的酒会顺着饮酒之人心中所愿而发展,茨木大概是很想喝醉的。
 
这样他就可以不用用理智去限制自己的疯狂想要将那个人类揉进自己怀中的冲动了,但他又害怕失去理智,因为这个人类是他最为珍视易碎之物。
 
林笙觉得这样为了他而烦恼纠结的茨木真是可爱得不得了,摸着他的耳朵,凑上去在他的嘴唇上亲了又亲。
 
这次两个人都喝了酒,绵长的酒香在两人的唇齿之间萦绕着,茨木终究还是没能再忍,将那个坐在他身上作怪的人扑倒在了床上。
 
尽管已经非常难耐了,茨木的动作却依旧很温柔很克制,林笙看着他汗湿的脸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眼睛干干的像是要挤出什么液体出来一般,干脆勾住他迎了上去。
 
之后林笙就有些断片了,两人就这么纠缠着在一起到了深夜。
 
第二天中午他才在茨木怀中醒来了,看到他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茨木像是松了一口气一般,凑上来吻他的嘴唇,直到舌尖有些微微的刺疼茨木从松开了他,转而亲吻他的额头。
 
他的身体很干爽,应该是茨木昨晚已经帮他清理过了。林笙靠在他怀里蹭了蹭,很想继续赖床,但是想到晴明和博雅都还在他还是爬起来了。
 
虽然茨木的动作比以往要克制有些,但留在他身上的痕迹并不比往常的少,就连他留在茨木身上的咬痕和抓痕都比以往要清晰。
 
林笙有点脸红,好在现在天很冷,领口都有一圈围脖,林笙也就无所谓了,不过嘴唇还是有些红肿,而且后遗症也有一些,比如他的腰和腿……
 
他正想着取一杯泉水,忽然想起自己从生病以来,就没有在在睡着之后自动进入左手空间了,而空间意识似乎也没有在出现。
 
趁着靠在茨木身上让他帮自己的穿衣服的时候,林笙闭上眼睛,让意识进入了左手的空间。
 
依旧是温和安静的蓝天碧草,但不知道为什么却没有以往的那种鲜活,反而让他有种即将走向衰败的错觉。
 
空间意识终于再度出现了,它依旧是个小光球形,只是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他让林笙先不要喝泉水。
 
林笙想起了上次草薙剑解开封印时,连同八岐大蛇的残魂一同解封时流出了血水,问道:“是因为八岐大蛇吗?”
 
空间意识没说话,应该是默认了。
 
八岐大蛇流出的血水还沉积在泉水中没能散去,如果直接喝了这些受到污染的泉水,林笙很有可能变得更加虚弱。
 
林笙自己也隐约猜到了,他会生病大概跟泉水被有关,它想八岐大蛇也是知道的,所以才故意让草薙剑沾满了它的鲜血。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之前不管他取走多少都没有看到任何减少的泉水,水位不但没恢复,反而好像又下降了一些。
 
大概是感觉到了他的担忧,空间意识对他说道:“泉水会对污染进行自我清理,并没有你想象得那么脆弱,现在水位没有出现回升,大概也只是因为泉眼为了减少污染而暂时闭合了,所以你不需要太过担心,好好注意自己的身体便好。”
 
即便如此,林笙还是听出了空间意识的语气并不如它说的那么轻松。
 
所以林笙也就没有问那个问题——
 
如果,泉眼也被污染了呢?
 
******
 
林笙第二天还是和博雅他们一同回了阴阳寮,和林笙想的差不多,那名御医只是说他有些体虚,需要好好进补,于是在博雅的暗示下,给他抓了一大堆补药给他送了回来,林笙看着那一堆值千金的药品,怀疑自己会被补出血!
 
然后林笙就这么一边喝着味道终于没那么蛋疼的补药,一边缩在屋子里看书撸小崽子过了几天美好的日子。
 
然后在某一天的夜里,茨木发现身边的人又再次变成了一个大火炉。
 
林笙又开始发烧了,而且烧得有些不省人事。
 
茨木看起来非常后悔,他觉得如果不是自己以为林笙恢复了,缠着他在温泉里做了一回,也许根本不会有事!
 
林笙看着他愧疚得可怜兮兮的模样,想笑又很心疼,连忙抱住他说道:“不是你的错,是我最近太得意忘形了,忘记了人类在冬天是很脆弱的。”
 
是的,根本不是他的错。
 
林笙没有和茨木说起水泉被污染的事情,而是找个机会单独和藤妖说了。
 
他没说出最坏的可能性,他知道他的大管家在听了他的话之后,并没有表面上表现得那么冷静。
 
所以只是说了在泉水在跟八岐大蛇战斗的时候,被它的血污染了,在污染清除之前,他大概都会这么病弱下去,汤屋可能要暂时完全劳烦你照看了。
 
“一定会好起来的对吗,小林大人?”
 
临了藤妖是这么问他的。
 
林笙其实很能忽悠人,即便说谎也能无辜的看着对方的眼睛,但他第一次不敢看这个老头眼睛,于是只好低着头说道:“会的,我保证。”
 
其实他并不知道拿什么来保证。
 
然后林笙就这么断断续续的病了差不多一个月,甚至在迷迷糊糊中直接躺过了新年。
 
期间很多人回来了,带着一堆礼物过来的荒川和海坊主;代表阎魔过来的小黑小白和小小黑小小白,博雅和晴明就不用说了,这次还带上了神乐,酒吞出去转了一圈也回来了,带着他拿到的一个神酒酒方子,说是如果林笙能好起来就送给他。
 
其中还有姑获鸟,她还带回来了几只还未化形的小猫妖。
 
这让林笙很遗憾,这是他来到这里的第一个新年,他竟然没能和他们一起守岁(他并不知道这里有没有这个习俗),一起跨年,不开心。
 
要是由他来准备年夜饭的话,他们应该会很高兴吧,林笙甚至在脑海里列好了菜谱。
 
大约是感觉到了他的沮丧,茨木低头亲了亲他还有些潮红的脸,“明年再做不就好了吗,之前你不是还说想让我们见识什么满汉全席吗?”
 
“也对,”林笙点点头,眼睛亮亮的:“那下次我让你们好好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年夜饭!”
 
茨木深深的看着他,像是要将他锁在眼中,“嗯,我等着。”
 
第142章:恢复X枯竭X丹波鬼城
 
林笙当然弄不出满汉全席, 不过在病症又一次消停后,林笙还是给他们弄了一大桌子的菜,其中有些是他以前嫌手法麻烦一直没弄过的一些菜色。
 
一群妖全神贯注的盯着他在厨房里忙上忙下。
 
当然着不能怪他们,他们的老板病得太频繁, 好像随时都要可能要倒下的样子, 确实让这些几乎从未受到过疾病困扰的妖怪有些胆战心惊。
 
在绝大多数妖怪眼中, 人类的脆弱, 具体是体现在寿命上和战斗力上, 现在他们的小林大人让他们知道有一种脆弱叫生病,而且是随时都可能发生的那种。
 
泉水的污染比想象中的要严重, 林笙觉得从出生到现在生的病,加起来都没有这短时间病得多。
 
他也并不是不着急, 只是眼下除了让泉水自行净化, 暂时没有其他的方法。
 
这些天, 在林笙断断续续生病的日子, 晴明到处派式神去寻找黑晴明, 颇有种要把所有地方都翻遍的趋势, 甚至和阎魔合作将手伸向了阴界。
 
林笙之前怕晴明会自责, 所以并没有跟晴明说泉水的事情,但是以晴明的才智, 应该已经猜到了。
 
他和汤屋的大管家谈了一次话, 之后拉着博雅把整个寮办的藏书都翻了一遍,现在则是将手伸向了皇家书院。
 
晴明之所以没有问林笙,除了愧疚, 更多的因为他发现自己对于生命之泉的事情知之甚少,就连泉水中藏着可以杀死八岐大蛇关键的草薙剑的事情,都是黑晴明告诉他的。
 
虽然从藤妖口中得知林笙是因为泉水出现了污染才会出现的体弱,等污染消退就没事了。但晴明总有种不好的预感,所以他必须要加紧时间找到消失的黑晴明,和找到能够干预那个对他们来说完全无法触摸的生命之泉的方法。
 
其实这段时间以来,泉水在污染的清理上并非没有起色,只是比较缓慢,如果只是这样的话,林笙觉得是自己是可以等的,到底也病不死人。
 
但是最致命的问题还是出现了,草薙剑刺破了被覆盖在阵法之下的泉眼,在泉水的污染开始自行净化的同时,泉水的水位不但没有出现恢复,反而开始不断下降。
 
等林笙在这次清醒之后想到再进入空间查看时,发现泉水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快要到底了,沉淀着血水的池子没有了那会十二咕噜冒泡的泉眼,看起来宛如一潭死水。
 
比起泉水恢复的速度,看来枯竭的速度更胜一筹。
 
泉水是整个空间的根基,当泉水出现衰败,这里的景色也终于失去了生气,变成了梦中的一片灰色。
 
虽然早就隐约有这种预感,但是当真的看到的时候,林笙还是觉得有些虚幻,他还是有些难以相信自己的命竟然真的要随着这个泉水的流逝而消失了?
 
可是逐渐虚弱的身体在告诉他,这次可能真的没那么走运了,可他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池子说起来不大,但也不小,原本就被抽走一半的水在一个多月的时间就变成这样,那算算时间好像也真的不多了了……
 
原本安静躺在软榻上沉睡的林笙忽然坐了起来,趴在他身上的小崽子被吓了一跳,紧张的趴在他胸口生怕他又出了什么事情。
 
“乖,我没事。”林笙将被子推下一下,将瞪大眼睛一脸紧张的小崽子抱进了怀里,他的小崽子比刚开始收养他的时候,好像真的大了许多。
 
这次醒过来之后,老板的精神比以往要好上许多,过了两天,也没有再出现发热咳嗽的症状,甚至就连饭量好像也有所恢复。
 
汤屋最近低迷的气氛终于所有回温,出现了久违的欢笑声,但是依旧没人敢松懈。
 
茨木对他更加小心翼翼了,在那之后几乎是寸步不离的守在他身边,林笙当然是求之不得。
 
林笙本想找晴明,却听说他和博雅在自己醒来之前匆忙赶去了冥界,到现在未归。
 
林笙最后看了一眼被定义为他生命的泉水,没有让纸片人给晴明送去消息,而是在第二天醒来之后忽然对茨木说,“我想去大江山看看。”
 
和你一起。
 
这并不是忽然冒出来的想法,而是一直都有,却又总是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被无限延后的愿望。
 
当这个以后总会有时间视线的愿望因为死亡的冲击变成遗憾,在八岐大蛇的肚子里无限放大之后,林笙早就悄悄将其提上了日程,只是因为身体的原因只能作罢。
 
可是现在现在不想管这是暂时稳定还是回光返照,只想遵循自己内心的愿望。
 
茨木当然一直都想带林笙回大江山的,他想让林笙看看他茨木童子最为引以为豪的地方,但显然不是这个时候。
 
只是林笙坚持的模样,让他无法拒绝。
 
他的脸色很苍白,眼睛却很黑很亮带着希冀,被他这样看着,别说是去大江山,就算林笙让自己带他去天涯海角他也要找过去!
 
所以茨木回答道,“好,我们去看大江山。”
 
林笙这个忽然的决定让他的汤屋部队有些措手不及。
 
这些担心着他的妖怪恨不得他们的小林大人时刻出现在自己眼中,根本不想放他出门,但最后都拗不过他们忽然变得任性的老板,最后林笙带着一堆藤妖为他特别准备的药丸,临时契约符咒,以及封在小纸人身上的便当离开了汤屋了。
 
这次没有别人,只有他和茨木。
 
大江山也在京都的范围之内,说起来相聚并不算远,只是因为两个地方处于对立的方位长了一段不小的距离。
 
大江山和所有妖怪居所一样,现在处于距离人居较为偏远的地方,由多座山峰连在一起,这时候山峰已经是白雪一片,山脚下方的林子却依旧长青,虽然冷清了一些,风景意外的不错。
 
在进入大江山领地之后,茨木难以抑止的开始兴奋起来,他拉开轮入道旁边的御帘,抱着林笙指着那一座座连绵的山峰向他介绍。
 
在哪个地方挑了那只妖怪,在那个地方把哪些望向侵占大江山的妖怪赶回了老家。
 
最后轮入道在一座被包裹在群峰中部的山,那才是被号称为恶鬼之城的,大江山的妖怪们的所在地,又称丹波山。
 
在大江山这块地方,一般的小妖根本不敢靠近这一带,并非明令禁止,而是那个地方聚居着的妖怪都是鬼王酒吞童子的属下,妖力强大,一般的小妖怪根本受不了那个刺激。
 
茨木帮林笙戴好兜帽,两人手拉着手往里走。茨木的鬼手的很大,将林笙的手完全包裹其中,非常非常的温暖。
 
说到大江山,茨木的话匣子完全打开了,他以前能怎么夸酒吞大概就能怎么形容大江山,林笙看他眉飞色舞的模样,心情也开始愉悦起来。
 
跟茨木在一起总是能让人那么开心,完全,舍不得离开啊。
 
妖怪对气息非常敏感,在茨木刚刚进入大江山的范围时,鬼城里的妖怪就已经感觉到了。
 
鬼王酒吞童子大人竟然不见踪影,出去找鬼王的茨木童子大人也留在外面不舍得回来了,这让他们这些属下好不忧伤。
 
尤其是茨木大人上回来还透露出自己已经找到可以相伴一生的恋人,他们都很好奇,究竟是什么人,能让即便完全被大江山的美人完全包围,也能满脑子都是能不能战斗的茨木大人开窍?!
 
要知道茨木大人可是连大江山第一美人鳞姬都能视若无睹的男人(妖)啊!难道是一个比他们的王酒吞童子还要强大的妖怪?
 
不过最后这些猜测都全被打下来了,因为不胜其烦的鳞姬终于回答了他们,“是个人类。”
 
是个人类……
 
难道世界上还能找到比鬼王酒吞童子还能强大的人类吗?
 
大江山众妖怪有些懵逼,然后继续眼巴巴的盯着唯一见过的鳞姬。
 
最后鳞姬忍无可忍,终于抛下了一句,“是枫岭汤屋的老板。”
 
“鳞姬说的是那个汤屋吗?!”
 
然后大江山炸开锅了。
 
这次有星熊大人在,说什么都不能放过茨木大人!
 
于是茨木和林笙才刚到山下就受到了非常重大的欢迎,各种意义上的。
 
那一道道X光一样的视线让林笙嘴角抽搐了一下,不过他也见到了穿着中鬼王酒吞童子的另一个左膀右臂——星熊童子,一个没有在手游里出现的妖怪。
 
茨木对于老朋友提出的诸如:“这小子有没有对你发出什么奇怪的挑战?”“你是怎么战胜我们的鬼王拿下这个跟屁虫的?”揭老底的问题表示非常不满,直接掀起妖风,抱起林笙直接去了他在城中的居所。
 
“其实那个家伙其实都是在胡说八道,你不要相信他。”
 
看着茨木有些紧张的样子林笙忍不住笑了,其实他对那些问题并不在意。毕竟眼前这个家伙可是说过“酒吞童子的好可以说上三天三夜”之类比痴汉还要痴汉的话的,如果每每都要吃醋,林笙估计自己就要被淹没在醋的海洋里,然后被慢慢酸死了。
 
所以林笙转而问道:“这是你家吗?”
 
话题转得忽然,茨木下意识的点了头。
 
其实他也不知道这到底算不算是家,这里是他跟着酒吞来大江山后随便住进来的,之后并没有其他妖怪(很有可能是不敢)再回来,他就索性住下。
 
身为妖怪,他对于住所是否漂亮华丽并没有兴趣,所以比起亭台草木都优雅精致的汤屋,这里确实看起来非常陈旧,仿佛差了十万八千里。
 
茨木有点后悔,早知道他就该挑个看起来新一点漂亮一点的宅子进去的!这里很旧,除了一些奇奇怪怪战利品什么装饰都没有,林笙应该很不习惯吧。
 
于是他不太自在的抓了抓头发,补救道,“其实我有很多地方可以挑的,你喜欢哪里我们就去哪里好不好?”就算是星熊童子那个守财奴的宫殿,他也能照抢不误!
 
林笙摇摇头,摘下兜帽,“不用了,我想看看你生活过的地方。”
 
第143章:损友X绝望X值得的事
 
相比起对这些身外之物毫不在意的茨木童子, 星熊童子明显是一个更懂得享乐的人,同时也是个情商非常过人的妖怪。
 
在茨木带着林笙在那个略显陈旧的住宅里到处走的时候,星熊童子就派人过来把茨木所住的主屋部分全完全整理了一遍,等林笙他们回来的时候完全焕然一新。
 
精致的香炉灯台, 古典的屏风桌案, 就连那些奇奇怪怪的战利品都被一一整理按照一定的规律, 或者陈列在柜上或者悬挂在墙上, 虽然与那些雅致家具格格不入, 但是却多了几分异域的粗犷之美。
 
茨木看着坐在兽皮上饶有兴趣的抚摸着的林笙,暗暗的松了口气, 心想既然星熊童子那小子那么上道,就不去抢他的房子了吧。
 
不过, 茨木想到今天带着林笙在这里转了那么久, 便说道:“那个如果觉得累的话, 酒宴什么的我们就不去吧, 今晚好好休息。”
 
林笙将那兽皮上方那巨大的头颅抱在自己腿上摇摇头, “不, 要去的, 我也想认识茨木的朋友啊。”
 
那块灰黑色的兽皮非常大,平铺下来比跟两张合在一起的榻榻米差不多, 甚至还长上一些, 毛色鲜亮柔软,最重要的是,后边还有一条毛茸茸的尾巴, 林笙有些爱不释手。
 
那也是他的战利品之一,是一条带着族人进犯大江山的狼王。
 
其实茨木对于收集战利品也没什么兴趣,他不像星熊童子有着莫名其妙的收集癖,他感兴趣的一直都是战斗和酒吞,或者和酒吞战斗。
 
像那种角、骨头、盔甲之类的,只是偶尔觉得有趣了就带回来了,然后随便往边上一丢,也就算了,这张兽皮算是利用率比较高的了,至少拿来当床铺睡觉还是很舒服的。
 
然后就这么窝在那张兽皮上说了很多关于那些战利品的故事,这还是林笙第一次听茨木讲到这么多关于自己的事,尽管无一例外都是打打杀杀,他也依旧听得津津有味。
 
他甚至能想象到茨木当时嚣张嗜血宛如修罗恶鬼的模样。
 
男人嘛,总是希望自己在恋人的心目中无比的强悍高大,茨木也是一样的,所以他说的这些无一例外都是些非常“正面”威风的事件;不过当讲述者换成其他人的时候就不一样了,更何况朋友什么的,不就是用来互黑拆台的吗?
 
所以当星熊童子在鬼城宫殿中为他们设宴的时候,他非常高兴的跟林笙说了许多关于茨木的事情……
 
“你不知道,当时这小子才刚到我这里,”说着星熊童子比了比自己的胸口,表情看起来有些怀念,“我还以为我们的鬼王酒吞童子什么时候换口味喜欢上小男孩了,结果那小子是缠着酒吞决斗的,差点没被鬼葫芦喷出丹波山。”
 
“还有一次你不知道,那家伙变成女人在罗生门附近晃荡想打劫,结果碰上了个专门来驱魔的阴阳师,那小子只当是一般老头,结果差点被封印了哈哈哈,最后还是我把他弄出来了。”
 
“林笙,还有还有……”
 
席间两人相谈甚欢,很快就开始呼叫各自的名字。
 
“你就不能闭上嘴安安静静喝您的酒吗?!”
 
忍无可忍的茨木“啪”的一下捏碎了手里的酒盏,咬牙切齿的瞪着某个说得眉飞色舞的妖怪,他现在非常非常后悔把林笙带来这里!
 
一开始星熊童子派人(妖)来说这件事的时候,他当然是很想的,不只是大江山,他恨不得让全世界所有人知道林笙是他的人,只是想到林笙的身体,他有些担心,于是想到了推迟,没想到林笙却坚持要来。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会演变成这样的局面——
 
那家伙挑出来说的都是些什么事啊!
 
相比起郁闷的茨木,席间林笙和这些妖怪相处得倒是非常愉快。
 
汤屋的老板是个很会聊也很好说话的人,带来的点心合酒都非常好吃,听说酒还是自己酿的,还有好多好多种口味;老板知道他们最好奇的是汤屋的水(汤屋是荒川的),还特地免单邀请他们当汤屋去体验传说中的泉水,说请他们喝酒,不醉不归。
 
茨木只能干瞪着又被围在一起的林笙,看起来是想要生气,但眼睛每每一与林笙对上,就会马上泄气。
 
他对这个人类,没办法生起气来。
 
星熊童子跟茨木确实是好朋友,虽然茨木固执的认为只有酒吞才是他唯一的挚友。
 
酒吞不在的日子里,闲下来的也只有星熊童子能跟他过过招,虽然星熊童子本人其实很不乐意就是了。他喜欢享乐,虽然战斗多多少少能带来点欢乐,但是当揍人与被揍齐飞的时候,也就不那么享受了。
 
所以在酒吞离开没多久,他也很快溜出去了,只在上次大江山被攻击的时候才回来了,虽然晚了点。
 
席间林笙也难得喝了几杯酒,当然都是他带过来的,不碍事的果酒,反而是茨木为了让星熊童子少说话多喝酒,被围攻得有点惨。
 
不过就算难得的脚步都出现虚浮了,茨木还是没忘记叮嘱林笙:把药给吃了。
 
看着那直径起码三公分的药丸,绝不会偷工减料,更无任何糖分的添加,林笙有些蛋疼,那绝对是一种比中药还要可怕的存在!
 
可惜虽然明知道吃了之后身体也不会好,但就算哭着,他也依旧要把那玩意儿给吃下去……
 
茨木看着林笙吃完之后皱着脸一副生不如死的样子,忍不住凑上去舔了舔的他的嘴唇,药味很重,很苦。
 
茨木皱着眉头正要后退,被林笙抱住脖子又压了回来,酒的香醇和药的苦味混杂在了一起,配上星熊童子送来的熏香竟然有些旖旎的意味。
 
林笙的脸因为喝了酒的缘故染上了一层薄红,穿着一袭白色里衣,被他压倒在灰黑色兽皮上,那种强烈的视觉对比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块无暇的白玉,有一种让人想要玷污的冲动。
 
当茨木发现自己有这种危险的感觉时,立刻坐起了身,打算远离眼前这个人。
 
他对上次林笙忽然倒下还有些心有余悸,林笙现在的身体还不能做这件事情。
 
就这么被放开的林笙有些惆怅,他忽然有点怀念起某只重伤想方设法将将他压倒的妖怪了。
 
古人说得好,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晴明他们去找黑晴明了,空间意识还在努力抢救泉水的枯竭,但是却并没有确切的答案让他知道,究竟能撑到什么时候。
 
既然这样,那不如就今朝有酒今朝醉吧!
 
“喂,林笙等一下嘶……”左胸口传来的刺疼让茨木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疼痛会让人兴奋,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生病之后的林笙总是在某些方面屡屡挑战着他的底线,让他一再的惊讶然后只能忍耐。
 
“我有没有说过,你的身材漂亮得让人嫉妒。”林笙坐在他腿上,拉开他衣服,将手摸向他排列整齐的腹肌。
 
茨木的身体绷得像块大理石,声音听起来很辛苦,“林笙不要闹了。”
 
林笙低下头,手继续往下,“我哪有闹啊?”
 
“你……林笙你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当然知道,我在做你啊!”
 
自从生病之后,林笙发现做这种事情越来越得心应手了,偏偏那个之前一直无节操的妖怪反而像是被他强迫的良家民男,这让林笙有点不爽,所以他干脆让某只妖怪也陪他“不爽”好了。
 
当林笙独自一人面对即将枯竭的泉水时,并不是没有感觉到已经逼近的绝望,只是他不想陷在这种连抗争都不知道该如何抗争的绝望里。
 
实在是太浪费时间了啊。
 
他不想让这种垃圾一样的情绪占据着他的脑海和时间,这样宝贵的时间,当然是花费在他所认为的值得的事情上。
 
跟茨木在一起,就是最值得的事。
 
依旧是温柔克制的旋律,明明已经快要受不了,明明应该是个任性的妖怪才对,却时时刻刻关注着他的一切。
 
对上那双眼睛,林笙有种要在他眼中溺毙的错觉,忍不住抱紧了他的肩膀。
 
真的好喜欢这只妖怪。
 
不对,应该是我爱你才对。
 
迷乱中林笙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说出来,只是感觉是身上的妖怪颤抖了一下,然后更紧的扣住了他的腰,在失去意识之前,他也好像也得到了同等的告白……
 
“林笙,林笙!”
 
看到他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茨木明显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然后将他紧紧抱在身上,一副后怕的样子。
 
“紧张什么,是你太厉害了亲爱的。”林笙笑着将手插进他的发间,然后轻轻抚摸着他的妖角。
 
茨木垂下眼帘,“对不起……”果然还是没忍住。
 
真是个傻瓜啊,林笙忍不住捏住他的脸,“要是你这都能忍,我该怀疑你对我没兴趣了!”
 
所以结果还是很令人满意的,不过到底还是在虚弱期,强行浪了一轮的林笙确实有些疲惫了。
 
之后等到林笙在他怀里发出绵长的呼吸后,茨木都没有再闭上眼睛,而是在黑暗中一直守着他。
 
第二天醒来的林笙并没有什么事情,既没有感冒,也没有发烧,甚至看起来比昨天还要精神一些。
 
茨木这才稍稍放下了心,继续带他一起看大江山。
 
他看起来依旧那么精神,像是要与林笙分享这里所有的美好,只是在林笙看不到的地方,那双灿金的眸中明显有些暗淡,他并不是一无所知的。
 
而比起大江山上的美景,林笙停留在茨木身上的目光,也远比看风景要久得多。
 
两人似乎都到了某个临界点,又都不想打破这一刻的美好和宁静。
 
最后是星熊童子的宴请帮他们打破了,明明是个妖怪,却如同朝中奢靡的贵族。不过林笙想,如果他真的是贵族的话,这样的个性和样貌估计会让很多权贵子女趋之若鹜吧。
 
到了晚上,大江山开始下雪了。
 
林笙收到了藤妖传来了消息,他打算在明天和茨木走完最后的大江山。
 
夜里茨木依旧没准备睡觉,他将林笙抱在怀里继续看着他。
 
寒夜中的温暖让人麻痹,在林笙温和的气息茨木中竟然有些困倦,直到身边的暖意开始出现消退,他才猛然睁开眼,然后他发现怀里的人摸起来有些冰冷。
 
第144章:惊惶X融合X濒临死亡
 
“林笙”
 
“林笙?”
 
茨木似乎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之前明明被自己变得暖和起来的人,怎么忽然就开始变冷了?
 
他想说“别玩了,这一点都不好笑”,但是他很清楚, 这绝对不是一般人类能伪装出来的温度, 他甚至感觉不到他的呼吸和心跳……
 
主屋的房间很黑, 只能隐约看到两个人影。
 
等星熊童子感觉到茨木童子的妖气不对, 在雪中匆忙赶来的时候, 主屋里已经因为他妖气的失控燃烧起了骇人的黑焰。
 
“茨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黑焰中心的妖怪没理他, 或者说根本看不到他,只是跪在在那张兽皮之上, 不断呼喊着怀中之人的名字。
 
星熊童子终于发现了异常, 他只感觉到了茨木童子的妖气, 根本就没有林笙的气息……
 
可是, 晚上一起吃饭的时候, 不是好好的吗?
 
******
 
星熊童子将茨木和林笙连夜送回了汤屋, 他亲自送回去的, 现在的茨木妖气太不稳定了,一般的妖怪大概无法接近他。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那样的茨木, 惊惶无措的。
 
“林笙他好冷, 怎么办?”星熊童子知道,茨木其实并不是在问他。
 
他的眼眶很红,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溢了出来, 他却毫无所觉,只是不断的叫着林笙的名字,像一只悲伤的野兽。
 
低哑的呼唤被雪夜中的大风吹散了,星熊童子有些不忍,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身为妖怪,生死对他来说是司空见惯的,但是死别却格外陌生,妖怪从不会太过在意他人的生死,因为他们拥有足够有漫长的寿命可以忽略这些。
 
难道让他说林笙其实没事吗?但就算茨木不让任何人接近林笙,他也能感觉到,林笙此时根本没有气息,宛如死尸。
 
他确实没有死,却和死了也没有什么两样。
 
星熊童子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怪异的情况,他不知道林笙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所以只能祈祷林笙身为生命之泉的主人能够恢复,要不然,他不知道茨木会变成什么样子。
 
如果林笙真的身死,到时候,冥界应该要遭殃吧。
 
当他们回到汤屋的时候,晚上的营业也已经接近了尾声。
 
书房里的地暖已经点上了,林笙身上包得严严实实的被茨木抱在怀里,试图想要继续温暖他的身体。
 
茨木知道林笙在瞒着他一些事,林笙的虚弱来得太异常,所以他用自己的方式知道了泉水污染的事情。
 
只是关于那神秘的泉水,除了一次无意中被带入林笙意识看到的空间,他其实一无所知,包括其他人也是一样,这就意味着林笙只能独自承受,很有可能也是他瞒着他们的原因之一。
 
可林笙终究是为了帮助安倍晴明和这个京都而陷入了危险,安倍晴明也答应他将不惜一切代价找到黑晴明。
 
但茨木一直有种不好的感觉,尽管他努力往好的方向想,他厌恶自己的无能为力,所以极尽可能的守在林笙身边。
 
但是他没想到那个“不好”来得如此忽然,毫无预兆,让他触不及防。
 
不只是茨木,晴明此时也有些措手不及。
 
他能感觉到茨木童子的担忧和怨愤。
 
对茨木童子来说,作为人类之城的京都本来就没有意义,如果林笙和整个京都人类放在同一个天平之上,晴明毫不怀疑他会直接选择林笙,即便生灵涂炭。
 
他有时候也很羡慕妖怪这样的肆意无所顾忌,却也清楚自己已经永远无法摆脱肩上的责任,当他作为人类,做出选择的那一刻。
 
但这并没有让他觉得好过一点,他在明知有风险的情况下,还是让自己的友人陷入了危险之中。
 
好在,他在书中找到了关于生命之泉的记载时,黑晴明也终于现身了,因为八岐大蛇的关系,黑晴明对于生命之泉知道的远比他多得多。
 
晴明和博雅是在冥界找到黑晴明的,他的目的地是冥界禁地。
 
当晴明和博雅通过黑白鬼使找到他的时候,黑晴明淡淡的道:“我只是在履行承诺罢了。”
 
可即使通过林笙,生命之泉对他们来说也是只能看着无法触摸,这是就是界限,那么只有通过同样神秘强大的泉水之源作为媒介。
 
而且晴明有预感,身为生命之泉对应的死界之泉,它对于生命之泉的了解绝对要比他们多得多。
 
自从林笙为忘川泉眼解开封印之后,泉眼就隐匿了,阎魔之眼也只能看到它正在沉睡,却也不知该如何唤醒,此时黑晴明正守在那里。
 
事到如今情况如此紧急,只能把林笙一齐带过去了。
 
晴明招来了鬼使黑鬼使白,让他们打开了通往冥界的路,摆渡人已经在忘川的河岸等着他们了。
 
林笙是冥界的恩人,冥界的一切都将为他开启,阎魔也暂且放下了对黑晴明罪恶的审判。
 
船很长,林笙裹着一层裘被躺在船尾,岸边是血色的曼珠沙华,河里是浑浊的亡灵之水,背面是永不下落的红色残阳,茨木一袭白发背对着他们守在林笙身边,这种宛如送灵的场景格外的刺眼,让晴明觉得眼睛有些生疼生疼的。
 
绝对不能失去林笙,他本该继续悠然自得的当他的汤屋老板,高兴的抱着妖狐玩乐,与他们撩闲,与茨木相守,拯救的代价本来就不该让他一个人承受。
 
船上没有人说话,时间仿佛被停滞了。
 
黑白鬼使无法进入冥界禁地,判官也是一样的。
 
他们如同上一次那般在河岸边停下,安静的等待着他们回归。
 
熟悉的阴冷感觉再度袭来,他们再次踏上了这个只有无尽黑夜的森林。黑晴明早就在等着他们了,所以当他们到来的那一刻,忘川支流的河岸边燃起了一束束幽蓝的鬼火,尽头就是忘川所有支流交汇的源头。
 
这里没有一点声音,万籁俱寂,这里没有活物,只有能夺取生气的阴灵。
 
星熊童子第一次来这里,即使他是个见惯了大场面的妖怪,但踏入这里的那一刻,还是有种头发发麻的感觉,果然是个鬼地方。
 
茨木童子现在就像个炸弹,林笙就是导火索,随时随地都有可能炸开,那个叫安倍晴明的阴阳师请他一同前往的原因,无非是让他作为一条能牵制茨木童子的枷锁。
 
黑晴明早已经在河流交汇的地方等着他们了,当晴明他们带着林笙来到这里的时候,他正半跪着,将手放在在平静无波的河水之上。
 
“怎么样了?”晴明问。
 
黑晴明摇摇头,刚想说“没有反应”,可是当他们带着林笙靠近的时候,原本安静无波澜的河水忽然开始涌动了,然后在黑晴明的脚下,形成了一个黑色的漩涡。
 
忽然,茨木感觉到什么力量在呼唤他,牵引着他带着林笙向河边靠近。他随从的走过去,准备踏上河面的时候,黑晴明布置的阵法之下忽然传来一声苍老的叹息。
 
“我年轻的朋友啊,我感觉到了你之气息。”
 
茨木走到河水中心,顺从着那股力量将林笙放到上面,厚实的裘被被掀开了,在鬼火之下幽蓝的柔和的蜷住了林笙的手腕,在他的身边出现了一个由河水化成的人形。
 
茨木看着那个人形,“你能救他吗?”
 
那个人形摇了摇头,“我不能。”
 
它的话让所有人都是一怔,晴明是手颤抖了一下,扇子“啪”的一下了下来。
 
“我无法救他,能救他的只有他自己。”那个人形继续道。
 
“那还能救吗?”
 
茨木的声音没有任何语调无比冰冷,这样反常的冷静让星熊童子皱起了眉头,这样的茨木,只有在那一次……
 
“他的意识现在不在身体之中,它们之间的牵连非常薄弱,几乎没有任何生气。我们都知道灵肉分离就代表着死亡,如果我没有感觉错,他体内的生命之泉受到污染了并且开始枯竭,泉水如同主人的生命,枯竭则代表死亡。”
 
忘川的话让茨木无意中窥见了一丝生机,“我要怎么做?”
 
忘川继续道:“他的身体因为泉水的污染和枯竭而虚弱,与意识的牵引越发的薄弱,当两者分离,或者肉身真正死去,那他在生命之泉中的意识将再也无法回归。”
 
“所以,只要让他的身体活过来就可以了是吗?”
 
忘川摇头,“这只不过是权宜之计,”
 
茨木却点点头,“我知道了。”
 
他回头伸手轻轻抚摸了林笙的脸颊,那冰冷温度仿佛带着刺,扎得他很疼很疼,茨木低下头,在林笙冰凉的嘴唇上吻了吻,轻声道:“等我回来。”
 
“你只有人界一天的时间。”
 
忘川说着,握住林笙的左手,两人接触的地方发出一道柔和的光芒。
 
那一次林笙帮它净化污染的时候,它将一部分力量送给了林笙,现在那些积存着的力量应该暂时维持林笙意识和身体的牵引。
 
看着茨木童子消失的背影,星熊童子有些不明白,“这里是冥府,即使死去,只要让阎魔将林笙的魂魄找回来就可以了吧?”
 
忘川缓缓摇头,像是在叹息,“他是不一样的。”
 
一个连阎魔之眼也看不透的人,根本就不属于这里。
 
******
 
当林笙在空间意识中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无法动弹。
 
他与即将枯竭的泉水一起,被一同冰封在了一起。
 
空间意识的声音从脑海中传来:“泉水的污染和枯竭已经到了最后的临界点,你的身体已经无法支撑,这是暂且保住‘你’最后的方法。”
 
林笙问:“那我的身体会怎么样?”
 
空间意识没有回答,但林笙大概已经想到了,他不敢想象,第二天茨木看到他的样子。
 
心脏钻心疼,明明已经说好了,但是却连这样一点的时间都没有了吗?!
 
林笙不知道该怎么描述此时的心情,操蛋和绝望混杂在一起,陪着着现在无法动弹的冰窟窿,让他既想哭一场又想骂人。
 
“我知道你不甘心,”一个有别于空间意识的声音忽然传进他的脑海,雌雄莫辩,仿若柔和的泉水流进耳蜗,“所以,林笙想要继续活下去吗?”
 
那不是废话吗?!所以……
 
“你是谁?”
 
那个声音道:“你是我的主人。”
 
“你是生命之泉?”这还是林笙第一次听到它的声音。
 
那个声音默认了。
 
生命之泉与每一任继承人都会完全融合这样才是完全的无法脱离,生死绑定。它之所以没有让林笙的意识完全融入泉水,是希望这个人类还有脱离的机会。
 
他本该在那个繁华而和平的时代安静的度过余生,却因为受到召唤而在这里现世的,不得不不背负生命之泉和草薙剑,成为他们的容器。
 
所以它泉水在自行净化,但是显然已经不行了,它小瞧了八岐大蛇,八岐大蛇想要消灭它,连同成为它主人的林笙,和草薙剑一起。
 
“我的主人,你也感觉到了,污染终于还是让我走向了枯竭。”不是‘我们’,是我,“你想要回去吗?回到你最初存在的地方,那个没有纷争的时代。”
 
“回去?”林笙楞了一下,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再想起这个问题了。
 
“是的,回去,这样你便可以脱离无法离开这个时代的我,回到原点,身体也将恢复如初。”
 
林笙怔忪了一下,问道:“那如果我想留下呢?”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下,轻声道,“那么你将要与我一起完全融在一起,也许能侥幸净化成功,也许就这样枯竭死去,但无论如何都将再也无法脱离这个时代。”
 
林笙想活动一下手,发现他连指尖都被冻住了,便转而问道:“说吧,要怎么做?”
 
“你已经决定了吗?”
 
林笙苦笑,其实在想要做出选择的那一刻,最希望得到的答案就已经了然于心。
 
所以就这样吧,既然不想要分离,那么就在抗争一次吧
 
被污染的泉眼已经无法自行净化,也无法再流出泉水,这已经是他们最后的机会了,两个同样虚弱的意识的抗争。
 
冰冻解开了,意识再度与身体连接,完全融入泉水的感觉并不美好,泉水的痛苦令人窒息,本就虚弱的身体因为融合而变得更加摇摇欲坠,林笙几乎快要感觉不到他的身体了。
 
就在这时候,一股熟悉的力量从他手中蔓延了出来,那些缠绕住他的血丝缓缓往周边退散,然后他听到了一个苍老的声音,是忘川的泉眼。
 
死界之泉的力量压制了污染的蔓延,但是这还远远不够,他还需要更多的力量。
 
茨木,茨木,茨木——
 
这一刻林笙的脑海里满满都是他的样子,混沌间林笙也不知道是不是幻听了,他好像听到了茨木的声音——
 
“久等了林笙,我回来了。”
 
他远在空间的意识无法回答,只是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流进了口中,好像是血的味道……
 
第145章:苏醒X妖化X人鱼之血
 
身在冥界, 没有时间流逝之感,从外面永不下落的夕阳,到黎明永远不会来临的黑夜,这种时间仿佛陷入停滞的感觉让人焦灼。
 
林笙依旧安静的躺在河面上, 看起来很恬静, 像是睡着了一般, 只有触碰到他的人, 才会知道, 此时的他已经失去了人类该有的体温。
 
晴明为自己的无能无力感到自责,只能与忘川一同在他身边守着。
 
晴明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林笙的身上忽然发出了一道浅色的光芒,随即他的身体出现了一块红黑色的斑, 上面附着黑色的邪气, 并像是被污染了一般不断的扩大。
 
这次晴明清晰的感觉到了, 那是八岐大蛇的邪气!
 
但同样出现的, 还有林笙虚弱的气息。
 
晴明不知道这代表什么, 但是忘川感觉到了, 它感觉到了它们的相融, 竟然在这个时候做出这个选择吗,真是一个无畏的年轻人啊。
 
原本可以延缓的时间没有了, 林笙原本就虚弱的身体很快开始因为泉水直接的污染迅速衰败, 忘川注入的力量可以延缓一时,让那些红黑色的污染痕迹暂时消退,却还远远不够。
 
污染到这个地步, 完全已经是强弩之末,他们已经没有多余的力量了。
 
当那些污染的黑气已经逐渐蔓延到林笙的脸上时,茨木从终于从黑晴明连接阴界的通道回来了,他的脸上带着伤,看起来像是经过了一场恶战。
 
这时候黑夜森林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黑雨,阴灵在周围不断穿梭着却因为往常不敢靠近。
 
茨木回来之后径直的来到林笙身边,及时从回来的那一刻已经感觉到了死亡衰败的气息,但是当他看清林笙的样子时,指尖在紧握成拳头的那一刻还是扎进了手心里。
 
但是他并没有感觉到疼,因为有一个地方比他受的所有伤都要更疼。
 
“久等了林笙,”说着茨木来到他身边,“我回来了。”
 
茨木抱起他,打开了手里的小瓶子,将里面腥红的液体含进了嘴里,然后低头给林笙喂了进去……
 
“啪——”
 
茨木童子手里的小瓶子被甩到岸边的石头上。
 
晴明用力抓住了茨木的领子,那双总是无比清明的眼里充满了血丝,这大概也是他为数不多的一次失态,“茨木童子你给他吃了什么?!你给他吃了什么!”
 
茨木无所谓的抹了抹喂食时残留在嘴角的血液,“你现在不是知道了吗?”
 
当茨木将小瓶子里的东西喂进林笙嘴里之后,林笙原本微弱的心跳忽然停下了,随即身体开始剧烈颤抖起来。
 
痛苦的低吼从他的喉咙发出,林笙忽然用力抓住了自己的脖子,他的身体开始回温了,并且很快变得滚烫,原本苍白的脸迅速被一抹不正常的潮红取代,像是在完成什么蜕变。
 
晴明的手颤抖起来,他想说:你根本没有问过他到底希不希望这样活下去!但是眼下这竟然是最后最有效的方法,他们不用害怕着林笙的身体继续衰败,因为这具身体大概已经……不会再死去了。
 
茨木看着他,黑金色眼无比深邃仿若深不见底的深渊,杂着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我说过了,我不会让他离开。”
 
“怦……怦……怦……”
 
骤然停止的心跳再度复苏,并且心跳越来越剧烈,那频率早就超过的正常人类的负荷。
 
“啊——”
 
有什么东西从林笙的皮肤上刺了出来,鲜血从缝隙中流出,顿时让他变成一个血人。
 
晴明忍不住别开了眼。
 
一股陌生的力量随着流进嘴里的血液涌了出来,伴随着一种想在被架在火刑中炙烤一般的灼热和痛苦,林笙想要尖叫,却因为陷在泉水中无法发出声音,只能不断地挣扎。
 
身体与意识的感觉完全连接了,正因为这样才更加痛苦,意识清明,却无法在身体里苏醒。污染带来的痛苦与那股陌生力量带来的痛苦缠绕在一起,似乎要在他的身体里争个你死我活
 
有什么东西想要急切的占领他的意识,林笙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皮肤上长出来了,他只好将尖利的指爪在一直扎进了他的血肉中,好在意识里不会真的受伤,但那种忽然产生的嗜血的冲动让他觉得可怕。
 
但他知道如果他想赢,想活下,势必要接纳,助长那股陌生的力量。
 
当四肢百骸都是刺疼和滚烫的烧灼感之后,林笙终于感觉到那股像是沸腾一般的力量在他体内安静了一些,不知道是他的感知麻木了,还是真的平静了。
 
他看到了污染留下的幻象,无非是八岐大蛇让他看到的“林笙N种死亡方式”如果是一开始意识不清之前,这大概还有点用处,但是现在他已经疼得没脾气了。
 
生命之泉发出一声叹息,它的声音已经不像之前那样虚弱无力,“我的主人啊,我们已不用再惧怕污染和枯竭。”
 
是的,此时的他们已经不在惧怕污染了,因为那股渗透进来的陌生力量,林笙能感觉到身体的灵力变得无比的充沛,甚至远远超过了生命之泉受到了污染之前。
 
忘川的声音再度传来,然后是茨木,晴明,越来越清晰,林笙甚至能感知到他们话语中的情绪,他现在应该暂时死不了了吧?为什么他们的声音却那么慌张?难道他的身体还没出现好转吗?
 
林笙想努力醒来对他们说“我没事了”,但是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依旧在泉水里,这时候的泉眼已经再度开始涌出泉水,残存在泉水中红黑色的血丝正在一点点的被清除净化。
 
“林笙——”
 
这时候,晴明有些颤抖的声音出现在他头顶。
 
不是隔着一层膜了,而是……
 
林笙从水里撑起身体,抬头向上望去,然后他看到了池子边缘看到了几张熟悉的脸庞。
 
空间从衰败的灰色,恢复成了原来的碧草蓝天,就连那四个暗淡的龙头都恢复了原来古朴的色泽。
 
啊啊,明明想醒来的,却因为太想要见面亲口说出那句话,一不小心把人带进空间来了。
 
林笙向他们招招手,“我在这里!”虽然泉眼开始继续流出泉水,但是想要恢复成一开始的水位还是有些困难的,所以林笙现在还坐在池子底下。
 
剩下的泉水只是没过他的腰际,奇妙的是他的衣服完全没有湿,像是与水隔绝,又像是相融在一起不分你我。
 
感觉到视觉里带着像是热力感知一般的红,这让他觉得很不习惯,林笙忍不住揉了揉眼睛,难道之前他的身体已经被污染到眼睛部分了吗?
 
本来除了林笙以外,即使是林笙带进来的人,也是无法靠近泉水水池的。
 
只是此时的林笙已经与泉水的意志完全相融,当他无意识的信任,开放了泉水的禁锢,生命之泉也就随着他的意识一起,不再拒绝他们靠近。
 
这也就避免了那几个扒在岸上往下看着他的人和妖,没有像曾经的小崽子那样被弹出去……
 
这时候在忘川河流交汇处水流之上,林笙所在的地方,笼罩着一个浅色的结界,鬼火之下染上了一层清幽的蓝。
 
那股结界散发着林笙的气息,分外的诱人,却因为纯粹得太过极致变得有些锐利,反而让人不敢贸然靠近了。
 
其他人是第一次进来,茨木则是第二次,当他看到坐在水池底部,依旧穿着那身月白色袍子的林笙时,微微一愣,随即一跃而下,在林笙向他伸出手时,上前用手盖住了他的眼睛。
 
“怎么了茨木?”林笙搭上他的手背,白皙的皮肤上除了经脉,有什么血色的纹路在其上若隐若现。
 
茨木看着那双因为多了那丝丝纹路而显得越发白皙分明的手,眼睛暗了暗,低声道:“林笙,你要醒过来,但不是在这里。”
 
林笙下意识点头,“我知道,但是你能不能让我先看看你呀?”怕他还在担心,林笙又继续道,“我现在是真的没事了,你看水也变清了,要回去不是什么大问题的,所以你们不太担心了。”
 
感觉到手心的瘙痒,茨木完全能想象林笙说完话之后眨眼睛的样子,他的手顿了一下,最终还是缓缓放下来了。
 
他的眼睛还是很漂亮,清澈分明,带着带着浅浅的笑意,但不在是纯粹的黑白。那双原本乌黑发亮的眸中混杂一抹猩红,靠近眼角下眼睑处出现了鳞片一样的红色妖纹,让这张柔和秀致的脸平添了几分妖异。
 
妖化——
 
即使茨木没有在林笙身上感觉到妖气,但他的脑海里此时冒出的就是这个词语。
 
他知道人鱼肉能让人类长生不死,就跟之前遇到的那个叫八百比丘尼的女人一样,当然他也在凤凰林得到了证实。
 
虽然隐约听说,纯粹的人鱼之血是比人鱼肉刺激很多的邪物,但茨木当时没时间想太多,只是觉得如果是肉,林笙那个样子就算强行咽下去,也没时间吸收了,他担不起那个万一的风险,所以才决定不惜一些代价拿下那只人鱼的血。
 
反正到了这种时候,只要林笙能活着就好,比起失去他的风险,这些都不算什么。
 
趁着林笙抬起脸继续跟晴明他们打招呼的时候,茨木扯下了他的袖子,盖住了他手臂上越发明显的纹路。
 
最终他们并没有在这里交谈多久,比起在这里,他们要看林笙在人界醒来,那样才是真正的醒来。
 
从生命之泉的空间离开之后,黑晴明若有所思的看着那逐渐消失的结界,不知道在心里在盘算着些什么。
 
一直对他满怀戒心的博雅警告的看了他一眼,“我劝你不要再打什么歪主意!”
 
比起与黑晴明还有所感应的晴明,除了那张脸,博雅可以说对这个看起来就一脸奸诈、诡计多端的家伙好感全无,尤其是他还总是顶着晴明的脸各种下绊子还趁火打劫,真是怎么看怎么讨厌。
 
“你还是真是差别对待啊,源公子。”黑晴明嗤笑一声,那双湛蓝的眼微微眯起直直的望着他,“我和晴明,明明就一个人。”除了那略显傲慢的态度,看起来真是和晴明一模一样。
 
博雅很想大吼:你们才不一样!
 
但是想到之前的阴阳师分离之术——最终博雅瞪着那张脸许久,憋出一句,“我说不一样就是不一样!”然后甩袖子走向林笙这边。
 
这时候林笙已经没有像一开始将血喂下去的时候那样滚烫了。
 
茨木将他抓在脖子上的手拉了下来,蔓延着的黑斑已经停了下来,一股熟悉而纯粹的力量从他的身体中不断涌出,黑斑只是与之僵持了一下就消退了,只留下鳞片般的痕迹在他的肌肤上若隐若现。
 
茨木有些伤脑筋,正想着到时候林笙看到的该怎么解释这一变化,泉水的力量忽然包裹在了他的肌肤上,当泉水那抹浅淡的光芒褪去的时候,那些鳞片般的纹路也渐渐消失消失了。
 
林笙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挣扎,纤长的睫毛颤抖了一下之后,缓缓张开了眼睛。
 
还是那双黑白分明的眼,迷蒙的映照着他的样子,随即很快就因为看到他们染上了浅浅的笑意,没有任何异常的。
 
“我回来了。”林笙看着他们说道,随即他的肚子忽然“咕噜”一声。
 
这个声音让原本有些凝重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林笙的脑海里忍不住想起某句歌词,有些尴尬的笑了笑,“那个……我可能躺太久,好像有点饿了……”
 
其实说是有点已经是算是非常非常谦虚了。
 
他现在其实非常的饥饿,饿得发慌的那种。
 
他敢打包票从出生到现在,还从来没有这样饥饿过,甚至就连醒来时第一眼看到茨木的脖子,都有种想要咬上去的冲动。
 
茨木下意识看向忘川,忘川的水流缠住了林笙的手腕,像是在探查他的身体,过了一会,水流放开了他的手,“我的年轻的朋友,你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你们也可以安心了。”
 
这样强大而充沛的灵力,还与泉水完全融合了,大概,已经没有什么污染能轻易渗透进去了。
 
紧接着他看向脸色依旧有些浓重的晴明和茨木,缓缓道:“你们最担心的情况不会发生了,生命之泉的力量,不是那一点点带着妖力的血液就能感染的。”
 
想起在泉水空间看到的林笙,晴明的眉头微微皱起,“那刚刚为什么……”
 
忘川摇摇头,转向了岸边的黑晴明,“我想,那个人应该能给你们答案。”
 
“你们在说什么?”刚醒来的林笙有些茫然。
 
说到血,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不过当他快要回忆起来的时候,茨木却忽然打横抱起了他,“你不是饿了吗?我们回家吃饭吧。”说着从河面之上一跃而下。
 
林笙下意识抱紧了的脖子,不知道是不是被那个饿字感染了,他的肚子收缩了一下,又是咕噜一声抗议……
 
算了,还是先吃饭,他也不是真的很想啃茨木的脖子——
 
第146章:饥饿X过激X长生不死
 
告别忘川之后, 他们不是从传送阵回去,而是原路返回。
 
一是为了给在黑夜森林之外等待他们的鬼使黑鬼使白、判官报个平安;
 
二是那个传送阵是黑晴明开的,要通过阴界,林笙的气息还不太稳定, 晴明觉得还是别冒这个险了。
 
黑晴明没有溜成, 因为忘川最后说的话, 让茨木觉得必须要把这个家伙带回去问清楚, 之后再顺便通知挚友过来寻个仇什么的。
 
茨木并不觉得这是报复, 林笙出事到底跟他脱不了干系,他没有亲自报仇就已经是天大的恩惠。
 
茨木的想法和博雅不谋而合, 所以当林笙醒来之后,对他带着莫名抵触情绪的博雅又自发的开始盯着他了。
 
黑晴明有些无语, 他代表的是阳界的对立面, 也就是所谓的恶, 这注定了他在这个世界不可能是什么好人, 但说实话他确实不会让林笙就这么死了, 这也是他当初要承诺的原因。
 
八岐大蛇对阴界的威胁虽然暂时消失了, 但是生命之泉还不能消失。只是经过这一次, 想要得到生命之泉的泉水,大概需要付出不少代价了。
 
不过即使这样, 黑晴明看起来也并不怎么在意, 落在林笙身上的目光看起来依旧的兴趣盎然。
 
只是他也没能看上几秒,就很快的收到了博雅眼神的警告。
 
“……”
 
虽然他现在和晴明因为阴阳分离之术各自都有着独立的人格,但他们之间的内在联系依旧无法分割。
 
即使不情愿, 他也确实无法对晴明喜爱之人感到讨厌,只是他还是有些不明白——晴明那家伙究竟看上了这个空有武力完全没贵族风范的公子哥什么?!
 
脸吗?!
 
判官因为冥府的事情先一步回去了,剩下鬼使黑白和摆渡人。
 
大概是之前林笙的样子实在是吓人了点,所以当那兄弟俩看到林笙被茨木童子抱出来,气息已经趋于稳定之后,明显是松了口气。
 
一个阎魔之眼看不到未来和过去之人,用阎魔大人的话来说:如果这次救不回来,他们所处的这个世界,将永远失去他。
 
之前包裹着林笙的裘被还在船上,想到出去之后是冬天,上船之后茨木又把他裹了起来。
 
林笙任由他鼓捣着,顺便抽空摸了摸、瞧了瞧,发现又是一张经过加工处理过的兽皮!毛色黑白相间非常的漂亮,明显是他完全没见过的物种,应该是某种形态的妖怪。
 
不过这就不是茨木的战利品了,是星熊童子觉得茨木童子那里实在太没品拿不出手,让人给他收拾的时候,从自己的收藏品中挑着送过去,也算是物尽其用,毕竟这东西给妖怪大概也发挥不了什么保暖的作用。
 
忽略掉忘川水中的亡魂,摆渡船沿途经过的风景其实是非常美丽的,壮丽的夕阳和彼岸花海人间难见,可惜即使已经劫后余生,林笙也完全没有心情文艺一把,他实在太饿了!
 
不得已林笙只好用说话转移注意力,晴明原本是想向他道歉的,没想到被他带偏了过去,最后不知道说什么,说到了大江山的雪景,星熊童子也参与进来,然后是健谈的小黑。
 
摆渡船上从来都是安静肃穆的,上面承载着的都是亡者,倒是难得有这样轻松的时候,摆渡人看着几个在船尾围成圈的年轻人,也忍不住哼起了时代远久的小调。
 
告别还要回去复命的鬼使黑白,回到汤屋的时候天已经黑下来了。林笙本想直奔厨房,但在黄泉之路外等待着他的客人让他停住了脚步。
 
荒川和藤妖都在等他,连带着酒吞都过来了。
 
荒川看了看林笙,然后皱着眉头转向了茨木童子,茨木童子跟他对视了一下,继续将目光放在林笙身上。
 
除了藤妖,汤屋的其他妖怪并不知道他们心心念念的,以为在大江山游玩的小林大人就在不久之前差一点就再也无法回归。
 
“抱歉,大管家,让你担心了。”将那群人和妖送入偏厅,林笙忍着饥饿跟上了藤妖的身影。
 
如果说晴明是他在这边难得默契的好友,那藤妖就是他在这里可以放心依赖的长辈。
 
他总能以过来人的样子冷静的看待一切,同时面面俱到,无论是对林笙还是对汤屋。
 
可冷静不代表冷漠,这次是他还是让他的大管家担心了。
 
从泉水受到污染病倒开始,林笙不知道在多少次醒来就会看到温度适宜的饭菜和汤药,以及那守候在周围却又不会给他带来困扰的藤条。
 
真正的家人也不过如此。
 
藤妖停下了脚步,不过没有回头,只是问道:“已经,不会再有事了吧?”
 
林笙伸手搭上他缠绕在廊柱上的藤条,用力的点头,“嗯,没事了,以后也不会因为这件事倒下了。”
 
廊柱上的藤条缠上了他的手,明明是冰凉的,林笙却莫名觉得暖。直到林笙的肚子再度抗议,缠在他手上的藤条这才将他往客厅带。
 
只身在“敌方”阵营里让黑晴明非常不习惯,再加上他之前好不容易拐到手的大天狗眼里也只剩下林笙和那些小动物了,他权衡了一下,于是把玉藻前和三尾狐给叫了出来。
 
反正这间汤屋号称中立,欢迎一切遵守规则的妖怪。
 
只要人多势众这边没动手,他黑晴明当然不会带头,不过……当他对上酒吞童子不善眼神时,还是忍不住觉得有点麻烦。
 
果然还是早点把事情交代完回去吧——
 
玉藻前还好,虽然总是一副不嫌事大的样子,不过他们有晴明在倒是不怎么用操心,反而是三尾狐……
 
看到几个交手过的熟人,妩媚的狐妖立刻晃着颜色艳丽的大尾巴跟他们打了招呼,“哎呀呀,几位小哥,自上次一别,这是好久不见了呢。”
 
在她手上吃过闷亏的几个人:“……”
 
真是一点都不想跟你再见……
 
酒菜送上来的时候,林笙面无表情的喝下那碗大管家特别关照的,散发着浓浓药味的大补汤后,就开始埋头奋斗眼前的肉。
 
是的,他只想吃肉。
 
桌上的妖怪和人都被他的食欲震惊了一下,曾几何时都是林笙在饭桌上照顾总是和妖狐“争宠”的茨木,现在则是茨木幻化出另一只鬼手,笨拙的为林笙夹菜剔肉,后来晴明看不下去也一同加入了喂食行列。
 
林笙自然是来者不拒,反正只要是夹到嘴边的东西他都照单全收,可饶是这样饥饿的感觉依旧没减多少,直到林笙觉得肚子快要撑爆了,才举手喊停,颤巍巍的爬起来走一圈消消食再继续奋斗。
 
茨木难得没有缠着陪在他身边,而是任由他抱着某只小人得志的妖狐出去了,然后啪的一下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林笙之前的样子究竟是怎么回事?”茨木懒得绕弯了,干脆单刀直入。
 
“什么怎么回事?”在鬼火没有点燃的长廊上,黑晴明几乎要融入黑暗,“你们不是很清楚吗?”
 
“林笙,真的会妖化吗?”晴明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妖化?”
 
黑晴明嗤笑一声,“你们也太小看生命之泉了。”
 
“我不知道茨木童子你究竟拿到了什么品阶的人鱼之血,但是不管如何强大,它的血液也永远无法超越生命之泉的纯粹,别忘了人鱼是需要臣服依仗于水的种族。
 
之所以会出现妖化的状况,不过是林笙的身体当时太过虚弱,而人鱼之血对于人体而言太过激烈,导致一时无法完全吸收出现了妖化的状况。”
 
想起林笙刚才暴饮暴食的样子,茨木皱起了眉头,“所以他才会那么饿?”
 
黑晴明冷笑一声,“身为妖怪你应该更清楚吧茨木童子,猎食生存本来就是妖物的本能,他只不过受到了妖化的影响。”
 
只是那个天真的人类大概没意识到,出现本能让他想吃的并不是人类这些熟透的食物,所以才无论怎么进食都没有填饱。
 
“所以不过这根本无所谓,”黑晴明望向黑暗的庭院,“生命之泉不会让妖气入侵它的承载者,这些力量最终都将会被吸收转化,妖化的情况大概不会持续太久,这就是忘川想让我告诉你们的事情。
 
——不过,最后我还是要告诉你们,他的本质还是人类,但已经不是一般的人类了。”
 
没有人类能够容颜不衰,长生不死。
 
寒风穿过过滤结界吹过长廊,晴明和茨木童子沉默了。
 
但是扪心自问,比起让林笙就这样死去,他们其实都私心的希望林笙能活下,即使是以这样的状态,只是妖化有些意料之外罢了。
 
而妖化的人类茨木童子身为人类化成的妖怪,晴明身为阴阳师,他们很清楚。
 
妖化会改变不仅仅是身体,还有可能改变一个人的心性,这正是他们最担心的,幸好他是生命之泉的主人。
 
可如果林笙不是生命之泉的主人,他们大概也就不会在这里相遇了,只能说冥冥之中自有注定。
 
“不过我很好奇,茨木童子,”黑晴明忽然上前了一步,对上他的眼睛,“你取的究竟是哪部分的血,竟然纯粹激烈得连生命之泉一时间都难以完全转化?”
 
——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将给你最纯粹珍贵的人鱼之血。
 
那只人鱼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不过——
 
“这你就不需要知道了,你只要知道……”
 
茨木童子的话还没说完,忽然听到不远处有什么东西“啪嗒”掉落的声音,随即是因为脚步声开始亮起的鬼火。
 
一块圆滚滚的点心从前方朝他们滚了过来,茨木顿了一下,猛然过头,不意外的看到了鬼火之下抱着妖狐的林笙。
 
林笙他……听到了吗?
 
第147章:隐瞒X饿醒X乱咬一通
 
林笙下意识追着那个点心向前了几步, 当看到前面几个人都直勾勾的看着他时,他有些尴尬的停下来了。
 
怎么说,现在的气氛……大概是有点紧张,不过紧张的不是他, 而是他前方那的两个人。
 
茨木和晴明此刻都有点慌, 因为他们不知道林笙到底有没有听到他们的话。
 
茨木更是懊恼, 他竟然没有感觉到林笙就在附近。
 
其实林笙并不是故意想听墙角的, 只是黑晴明、晴明、茨木童子竟然扎堆说悄悄话?!这组合简直堪比酒吞忽然跟黑晴明勾肩搭伙一起喝酒, 他实在是控制不了自己的心里那只想要挠开新世界大门的好奇猫。
 
只是当他正想往前听清楚的时候,小崽的点心掉了……
 
既然都被发现了, 那就索性大方了一点了,于是林笙先一步开口道:“你们躲在这种黑灯瞎火的地方说什么?”
 
——这是, 没听到的意思?
 
两颗悬着的心稍微落下了一些。
 
“当然是关于这次去冥界禁地的找忘川的事。”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晴明。
 
这种时候当然不能说‘没什么’这几个字, 因为这几个字一出口, 绝对就是有猫腻。
 
他上前一步贴心的帮妖狐捡起了那颗点心, 顺便故意将林笙带到一边, 像是说悄悄话的样子:“你知道的黑晴明跟我们不一样, 他算是冥界的‘通缉犯’的, 这次虽然阎魔大人不计较,不过上次的事情还需要交涉。”
 
林笙一脸疑狐, “所以他……”
 
“所以那个厚颜无耻的家伙想让我帮他跟阎魔交涉呢, 毕竟上次是为了八岐大蛇,也勉强搭上事出有因。”
 
厚颜无耻的黑晴明:“……”我就听你继续瞎说……
 
现在林笙还处于暂时的妖化的关键时期,最好不要让他知道自己喝了人鱼血这件事, 以免在意识上出现什么误导。
 
人鱼并不是传说中那般,是什么纯洁美好的生物,它们大多野性难驯,甚至比一般的兽类还要凶猛,晴明实在无法想象林笙变得凶残的样子——
 
“可是茨木为什么也在这里?”这简直太诡异了吧= =
 
“他想跟黑晴明战斗呢,这次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情,他大概很难释怀吧,当然,这也是我的错。”晴明无论语态表情都与往常无异,说出的事情听着似乎也有迹可循,一般人大概是真的看不出他是在胡编乱造,不过最后一句晴明没说谎。
 
不只是茨木无法释怀,让林笙陷入那样的危机,他同样难以释怀。
 
虽然是黑晴明趁他不备钻了空子,但到底还是他想的太天真,疏忽了,才导致了林笙的无妄之灾。
 
如果可以,他想要将世界一切美好的加持都献给这个,依旧对他毫无戒心、坦诚相待他的友人。
 
不过林笙也是个忽悠大手,并没那么容易忽悠,所以晴明向茨木使了眼色。
 
茨木会意的上前揽住林笙,将他往回带,“还饿吗,我陪你回去吃东西吧。”
 
茨木不说还好,一说完,林笙立刻就感觉到了一股森森的‘饿意’,明明肚子就还很饱!
 
林笙有点心态崩,难道是因为他跟生命之泉融合了消耗过大吗?!可是他现在明明就很有精神!
 
还是因为他躺了几天,饿得太久,迟钝了,食欲跟不上身体的填补速度?
 
但是不管他怎么想破脑袋,他还是觉得饿——
 
大厅里的“酒宴”依旧继续,酒吞、荒川、博雅包括大狗子都不是什么话多爱聊天的人。即使多了两个漂亮的女妖,林笙也想象不出他们会变得有多热情,尤其是那两只女妖还是敌方阵营的,现在只能算是暂时休战。
 
好在这一次多了个享乐派的星熊童子,所以即便另外其他妖怪都保持着高冷范,酒宴的气氛依旧热络,所以说他真是一个比博雅要适合贵族生活的奇妖。
 
藤妖给林笙开了小灶,给他弄了锅鸭血粥、煎了块大肉排,还炖了盅丢了一堆补药的蛇羹。
 
当然方法都是从林笙这里来的,只能说他们汤屋的厨房小队很给力。不过林笙虽并不喜欢吃肝脏或者血之类的东西,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觉得那鸭血粥莫名的香,就连那块并没有全熟的肉排都难得的吃了。
 
当然没能吃完,其中一部分到了茨木嘴里,一部分喂给了小崽子。藤妖很清楚人的胃是有限的,所以在送餐的时候特别叮嘱了茨木。
 
他知道有关小林大人的事情,这只妖怪绝对不会怠慢。
 
那鸭血粥和肉排暂时压制了饥饿的感觉,林笙休息了一下痛痛快快的去泡了个药浴,茨木没有跟过去,妖狐当然不想跟这只白毛怪单独呆在一起,所以当林笙出去之后立刻开溜,不过被茨木揪着尾巴扯了回来。
 
“你干什么你干什么!小生的尾巴也是你能随便抓的吗?!快给小生放开!”
 
妖狐的挣扎茨木不为所动,一个连抓到他脸上角都会伤到指甲的小妖他还不会放在眼里,“你能回答我的问题我就放开你。”
 
被揪着尾巴吊在空中的妖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放心好了,他刚才根本没听到,现在可以放把小生放下来了吗?!”
 
茨木顿了一下,放开手,“你知道我想问什么?”
 
妖狐翻滚着落下之后,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要不然你会特地留下来跟小生独处?”身为野兽类的妖怪,无论是嗅觉和听觉都比人类灵敏百倍。他听到了他们对话的内容,也知道现在最好的方法就是先隐瞒林笙等他渡过妖化,所以在林笙听不清想要靠近,才故意扔掉手的点心露了馅。
 
茨木赞同的点头,“这倒是。”
 
妖狐不甘示弱的横了他一眼,迟疑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他……真的不会有了事吧。”
 
“我不会让他有事。”绝对。
 
“那你最好记住你说过的话!”
 
妖狐不是没听说过人鱼的血肉对人类用长生作用,只是他听到的更多的例子却是食用之后稍有不慎就会变成没有理智的怪物。他虽然想过当那个人类开始衰弱的时候为他寻找,却又不敢冒险,他害怕林笙变成没有理智的怪物。
 
现在这样也好,有人已经替他做了,至少替不用担心那个人类会轻易死掉了。
 
他再也不想到那样的林笙,希望他能好好休息,又怕看到他闭上眼睛,每天窝在他身边都是提心吊胆的,生怕他一睡过去就再也不会醒来。
 
在妖狐转身要离开的时候,茨木忽然说了声,“谢了。”
 
妖狐刷的一下顿住了——
 
他刚才是幻听的吗?!要不然怎么会听见茨木童子在跟他道谢?!
 
不过茨木又加上了一句,“不过即使永生,他也只属于我。”
 
“……”
 
“不要脸!”要不是因为小生当时还无法恢复原身,要不然那轮得到你!妖狐“哼”了一声高冷转身,给他留下一个尾巴蓬松的背影。
 
晚上入睡的时候,妖狐难得的没有使劲缠着林笙不让他走,茨木竟然也没有一个劲的把林笙往隔壁房间带,两只妖怪不但没有吵架,反而像是建立了某种诡异的默契,就这么一左一右的守在林笙身边。
 
当然妖狐是睡在林笙早就为他订做好的新的“床垫”上,茨木则是将林笙拢进了自己的被窝,美其名曰暖床。
 
然后……就真的只是暖床。
 
虽说现在小崽子也在吧,不过茨木竟然就这么规规矩矩的抱着他没有动手动脚,林笙还真有点不习惯!
 
只是刚才的事情,就暂时不能问了。
 
夜半的时候,林笙是被饿醒的。
 
茨木散发出的强大妖力不知道为什么,变得格外的香甜,更是让他觉得有些饥饿难耐。
 
他就靠在茨木肩窝,黑暗中能清楚的看到他跳动的脉搏,林笙觉得越来越饿越来越饿,终于忍不住咬了上去……
 
茨木在林笙咬他之前就醒了,妖怪本来就不怎么需要睡眠,他只是陪着林笙,即使让身体睡着也是浅眠。
 
更何况林笙现在处于特殊时期他不能掉以轻心。
 
看着那个埋头在他颈窝对着他的动脉下口,却又不敢用力的人,茨木正想着要不要叫他,林笙却像是感觉到了他的醒来,忽然抬起了眼。
 
那不是人类的眼睛,那双漆黑的眸子闪着一抹妖异的猩红,柔和的瞳孔变成了妖兽一样的竖瞳——林笙的妖化,又出现了。
 
茨木看了一眼那旁边酣眠的妖狐,将那个继续埋头苦咬的人抱住,一同消失在了房间里。
 
林笙像是醒着的,又好像没醒。
 
茨木似乎被他当成了食物,在无人的空房间里被他扑在榻上乱咬一通。
 
偏偏林笙又咬得很克制,像是怕他会疼似的,每咬一口又用舌头轻轻舔舐,然后继续咬下去,仿佛这样就能填补他的饥饿。
 
疼痛过后的温柔最为致命,当林笙柔软的舌头滑从颈间滑落到他胸口的时候,一直告诫自己要忍耐的茨木终于放弃了挣扎,因为他也“饿”了。
 
第148章:吸收X赴约X难以启齿
 
身为妖怪本来就很难克制本性, 林笙这个样子,简直太摧残意志。
 
茨木把专心致志把他当成食物的林笙稍稍推开了一些,林笙顿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食物会反抗, 一改之前的温吞, 在茨木把他压下去前又重新要扑了上来, 对着他的脸上就是一口, 可惜依旧没怎么用力。
 
在妖兽的世界中, 不见血肉,根本不可能填饱饥饿, 何况就在不久前茨木童子才刚见识过人鱼那个种族的凶残,那是一种连同类都能当成食物的种族。
 
让林笙这么饿下去也不是办法, 如果林笙饿着, 那么他也就没法填饱肚子了。
 
茨木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一手轻松压制住林笙后, 捏住他的下巴吻了上去。
 
血的味道让挣扎着的林笙安静了下来, 同时也让这个吻变得更加的旖旎和缠人。
 
林笙像是找到了水源的饥渴旅人, 主动的伸出舌头舔舐吸允着茨木的舌尖, 获得自由的双手则是紧紧扣着他的脖子,似乎生怕这来之不易的“食物”忽然离开。
 
这个带着血腥味的亲吻持续了很久, 还是茨木感觉到了林笙的气息不对了, 才强行让两人分开了。
 
鳞片的纹路在他眼角下若隐若现,林笙喘息着舔了舔嘴角,红色的眸子直直的望着他, 在黑暗格外的惑人。
 
“还要……”
 
没有想象中被迫停止进食之后的狂躁,那小动物一般乖巧的低喃让茨木绷着的弦彻底被撩断了。茨木眯起眼睛低下头舔了舔他嘴角,说道:“好,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茨木的血彻底安抚了林笙难以控制的饥饿,茨木本以为林笙就像是黑晴明说的,被人鱼之血影响,出现了妖怪方式的进食的本能,但之后茨木发现林笙并不是像人鱼那样想喝血吃食生肉,而是在透过他的血在汲取他的妖力。
 
妖力确实能作为妖怪的补给,但其实本能只会驱使初生的妖怪选择最原始残暴的进食方式,没想到林笙竟然就这样毫无所觉的跳过了这一本性,还找到了更佳的“进食”方式……
 
茨木伸手剥下他的衣服,所以说连妖化都这样温柔克制的你,果然还是当个可口的人类吧。
 
******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林笙有点茫然,再然后就是一种仿佛身体被掏空的无力,但是某个使用过度的地方还有种莫名饱胀感。
 
楞了一下神之后,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东东的林笙顿时就斯巴达了……卧槽,茨木这家伙这家伙竟然竟然!!!
 
这尺度好像有点大,林笙整个人都有点不好了,推开扣在身上的手就想要起来。这时候他身后睡得无比香甜的的妖怪幽幽转醒了,包括他身体的某个地方。
 
“亲爱的昨晚,很热啊。”听说男人醒来的那一刻的声音是最为性感的,但是男妖的声音显然更加致命!
 
还、还亲爱的?!
 
林笙觉得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简直要羞愤欲死,“你你你给我出去!!!”
 
茨木看着他红透的耳朵,低笑了声,倒真是挺听话,但是林笙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被人掰了过来,再被攫去嘴唇的同时,被扣紧了腰身。
 
“我们再来一次吧,亲爱的……”
 
晨起对男人来说果然是个容易走火的时间,虽然现在已经不是早晨了,不过按照妖怪的作息,现在大概算是“夜间”,而且还挺长——
 
昨晚被折腾了大半夜值得筋疲力尽,临了起床前又被折腾了一通,现在的林笙大概就真的有种传说中的被压路机来回碾压的错觉。
 
其实对于昨晚,林笙的记忆是有点断片的。
 
大概的记忆就是好像饿了,然后中途好像莫名其妙的饱了,之后大概就是饱暖思氵壬欲,虽然先动手的好像是茨木,不过他貌似也很配合,这就没的说的,但是现在可是大白天!
 
大家都还在呢!虽说他们的关系大家都已经心知肚明吧,但这也太没有节制了!
 
还什么最后一次,很快就好什么的……
 
男妖在床上说的话果然不能乱信!
 
不过相对于以前,林笙却意外的发现自己的精神好像还不错……至少来到浴室他还能推开某只妖怪,来到淋浴单间自行清理,难道跟泉水融合之后,就连体质也更耐粗了吗?!
 
林笙嘴角抽搐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为体质的这一加强感到高兴……
 
大概因为天气冷的关系,即便昨晚休战的时候茨木只是给他随便擦了擦身体,现在身上也没怎么粘腻,不过洗着洗着……好奇怪啊,怎么没有呢?!
 
可茨木昨晚并没有清理啊,不对,说不不定已经清理了,可是就在刚刚,茨木他明明又……虽说他们确实又在床上腻歪着休息了好一会,但是也不可能这么神奇的会被吸收吧?!
 
他记得这东西貌似是不能……
 
等等……吸收?!
 
联想到这个可能性,林笙整个人都不好了,难道茨木身寸进来的东西真的被他给吸收掉了?!!!
 
难道他忽然变成那种食精气的妖精了?!吸的还是妖怪的?!!!
 
发现林笙在单间里呆了许久,茨木一个人泡在水里有点寂寞了(主要是因为林笙拉上了帘子他看不到人),于是他干脆起身亲自查看他到底洗到哪了。
 
林笙刚被自己的猜测雷得外焦里嫩,帘子忽然刷的一下被拉开了,他差点跳起来。
 
当他看到某只神清气爽的妖怪撒娇的搂上来,用一种纯良的脸问他“为什么那么久”的时候,林笙真想一巴掌糊过去……还不是因为你!劳资的身体好像变得怪怪的了!
 
是的,真的怪怪的,明明醒来的时候还是一副被掏空的感觉,可是起身之后,却发现精神莫名的好,甚至有些红光焕发,完全没有以前那种一晚上纵欲过度那种疲惫感!
 
但是一想到那些消失在他体内的东西,林笙一整天都有点崩溃,连茨木童子竟然跟荒川单独聊天都没注意到。
 
因为林笙发现自己,竟然一整天都没觉有得饿……
 
他还记得昨天那种连吃饭都填不饱的空虚和饥饿,可是昨晚上、甚至起床前他明明还做了那么久的“体力运动”,他不但精神很好,并且完全没有感觉到饥饿,简直不科学!
 
他很想跟藤妖和晴明说说自己这种古怪的情况,又觉得非常的难以启齿。
 
最后思来想去,他决定求助自己人,所以在跟晴明画符看书的时候,他抽空溜到了左手空间里。
 
他现在已经跟泉水完全融合,他能感觉到泉水任何情绪上的浮动,包括污染几乎完全清除之后那种放松和美好情绪,不过它们的意识没有完全同步。
 
这是林笙的要求,虽说他现在已经可以将泉水意识完全纳入自己的意识领域,但是脑海中忽然多出了另个一不属于自己思想总觉得怪怪的,所以林笙觉得他们之间像空间意识保有自我,能够那样传递这样就很好,没必要在完全合一。
 
不过它们既然存在于自己体内,所以林笙倾述起来的时候倒没有那么的难以启齿,只是还是有点不太好意思。
 
泉水意识没有反应,但是林笙能根据泉水的变化感觉到这家伙大概在笑,就连泉眼冒泡的咕噜咕噜声都大了许多。
 
好在空间意识是个比较权威的存在,在泉水意识“发笑”的时候给他解释了原因。
 
首先他的体质确实变好了,因为与泉水融合,还因为融合前那一股特殊的力量;二是因为那股力量的关系,他出现了一些暂时的变化,需要一些特殊食物或者妖力作为补充,而茨木的妖力很强大……
 
说到这林笙算是完全明白了,怪不得他填不饱,怪不得他现在很饱!
 
至于特殊食物,空间意识说是血和肉之后……
 
林笙:“……”
 
果然比起让他吃那些东西,他还是比较愿意跟茨木每天多做两轮那种事……
 
反正是暂时的,他现在体质也可以的样子,应该也不至于精尽人亡,实在受不了,在让藤妖帮忙想一些吸收妖力的方法渡这段特殊时期也不是不可以。
 
至于空间意识说的那股力量,林笙以为是忘川给他的,最后竟然没问就在听到晴明叫他之后溜回去了。
 
其实如果林笙发问,空间意识绝对不会隐瞒。
 
空间内重新安静了下来,过了一会儿,空间意识的声音再度出现了,“这样真的可以吗?”
 
“嗯,这样就好了。”
 
这时候泉水的意见和晴明茨木他们一致,希望等林笙渡过妖化期之后,再让他知道那股力量的真正来源。
 
至于体质真正的改变,以及以后的漫长岁月,也许有心爱之人的陪伴也不会太难熬。
 
因为这件事,林笙又把昨晚要问的黑晴明、晴明、茨木这几个家伙扎堆那件事给忘了,他对于自己忽然变成这种“妖精”体质还稍微有那么一点难以接受,毕竟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正经的人类= =
 
茨木发现了林笙的别扭,本以为是自己今天一不小心有点太过分了,林笙不高兴了,但是当他抱住林笙的时候,林笙竟然没推开,而且还……回应了,虽然好像有点羞涩和挣扎。
 
不过这样的林笙也很有味道啊!
 
这种情况持续了几乎半个月,林笙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做“夜夜笙歌”。
 
很快,茨木也发现了,好像不止是血,米青液也能让林笙吸收到他的妖气。大概是因为茨木“勤奋”的补给,林笙那天晚上因为饥饿而出现的妖怪妖化竟然真的再没出现过了。
 
当然茨木也怕把他折腾坏了,所以在感觉到他妖化影响变弱之后,后期运动有所减少,但即使这样林笙还是觉得有些吃不消,看到茨木都有种反射性的腿软……
 
立春过后,天依然冷,却格外的晴朗。
 
天空中的月盘又渐渐圆回来了,很快就要十五了。
 
“下个月十五,我要你到霜雪林完成一件事。”
 
茨木童子站在院落中看着挂在空中的月亮,那个约定好的日子就要来临了。
 
因为这因为没有空隙发作,林笙妖化的影响已经弱了很多。
 
安倍晴明特别探查过,人鱼之血的力量已经消失不见,这也就意味着林笙已经将其完全吸收,那么妖化应该差不多结束了。
 
想来有这些人守着,林笙应该不会有事了。
 
不过这样就想要他茨木童子的命,确实也太贪心了点。
 
******
 
小林老板和茨木童子吵架了,或者说是茨木童子单方面闹别扭了。
 
因为他发现了一个林笙专门收集大天狗羽毛的盒子,以及妖狐毛绒的盒子。
 
这是他完全没有过的待遇!
 
林笙觉得这家伙在无理取闹,这孩子跟孩子“他妈”的待遇能一样吗(林笙坚定认为自己是爸爸的地位不动摇)?
 
更何况,茨木那家伙头发连都不掉一根,除了林笙让人给他做的,就连衣服盔甲都是妖化幻化的,他根本没东西能收集好吗!唯一能收的就是被他种在院落的妖果树!
 
但是茨木还是不太高兴,所以当天晚没有缠在林笙身边,而是溜出去找酒吞去了。最近听说红叶好像能从符咒出来了,所以酒吞开始往阴阳寮跑,虽然一次都没见着面。
 
林笙也没怎么在意,反正阴阳寮距离汤屋就只是一个传送阵的距离。
 
然后第二天,酒吞来了,但是没看到本应跟他一同回来的茨木。
 
林笙放下手里的东西,问道:“那家伙呢?”
 
酒吞不客气的坐下,“大概还在别扭中”
 
“是吗?”林笙看着酒吞,似乎不太相信茨木会因为这种小事不会来。
 
但是想到上次那家伙故意跑出去让自己去找他的事,又有点怀疑,于是又问道:“那他这次有留下什么线索让我去找他吗?”
 
“这个嘛……”酒吞偏开了和他对视的眼睛,“好像……没有。”
 
第149章:威胁X狂牙X报仇雪恨
 
“真的没有?”茨木忽然不打一声招呼就溜出去了, 既不是故意搞失踪,也不是想跟他“捉迷藏”?
 
林笙不大相信,所以继续微笑的看着酒吞,以及——他手里的酒。
 
酒吞被他看得有些发毛, 连忙收起刚刚顺来的酒, “你干嘛这样盯着我, 本大爷身为鬼王难道还能骗你不成?!”
 
连鬼王都搬出来了, 看起来还真是可信啊= =
 
于是林笙干脆点点头, 冲他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鬼王说得都对,那您吃好喝好啊。”
 
——我就看看这你们两只大龄童子到底搞什么鬼吧。
 
酒吞被他那种“关爱”的眼神看得有点不爽, 等林笙走后他才反应过来,这特么不是他平时看茨木童子那个白痴的眼神吗?!
 
混蛋!
 
他跟茨木童子可不是一个水平线上的!
 
就冲着林笙刚才那眼神, 酒吞觉得自己不多喝点还真对不起自己!
 
不过, 茨木童子那家伙就这么把小老板丢给他了啊, 就不怕他……等等他在想什么!
 
他的目的是酒不是人!都怪茨木那白痴整天在跟前炫耀, 差点就被茨木那个白痴给带跑了!!!
 
******
 
虽说林笙很想看看这两只大龄童子在搞什么鬼, 但是茨木已经两天没有回来了, 并且没有一点消息。
 
这时候就算心再大也觉得有问题了, 更何况茨木从来都不是那样的人……不对是妖,他总是恨不得想尽一切方法让林笙将注意力全都放在他身上。
 
这种忽然闹别扭然后搞失踪的事情, 真的不太符合他那种粗糙的风格。
 
这也就意味着, 茨木那家伙很可能背着在在做了或者正在做一件事,一件如果自己知道了,就绝对不会让他去做的事!
 
可是会是什么事情呢?
 
难道是寻仇?
 
不对, 现在的仇恨基本上全都拉在黑晴明那里了,要找也不会这样,所以是……被寻仇?!
 
说起来酒吞也很奇怪。
 
虽然酒也没少喝,但总是有意无意的守在他身边,并且避免谈论有关茨木的话题,甚至就连林笙抱着妖狐和大狗子一起出去散步,都能感觉到他尾随而来的妖气。
 
倒不是林笙不喜欢跟酒吞呆在一起,而是酒吞从来都不是这样“肉麻”的妖怪,他相信如果真的有什么人或者妖怪要袭击他,酒吞一定会出手,但不会像现在这样守着他。
 
林笙莫名的想到上次茨木因为不高兴忽然搞失踪的事,那时候的酒吞是这样守在他身边,尽管明面上说是带他去找茨木,但其实直接指路让林笙去找反而更符合他的个性。
 
如果这不是出于他自己,那就是有人拜托他这么做了,而会拜托他做这件事人,林笙想除了茨木应该不会有第二个人或者妖怪了。
 
可是这样的话,问题又回来了,茨木到底去了哪里?在做什么?为什么要拜托酒吞来保护他?!
 
大概是因为手游第一印象的先入为主,林笙一直都觉得茨木身为先天条件最高最稀有等级的SSR,在这个不靠御魂而是靠先天的妖怪世界中,应该是没有太多敌手的。
 
只是有信心是一回事,并不代表他不会担心。
 
第一天的时候,林笙还在想着他大概真的是不高兴了吧,回来一定好好哄他,结果第二天没消息,到现在第三天……林笙觉得自己等不下去了。
 
所以在酒吞又拿着酒坐在他对面的时候,林笙干脆单刀直入,“茨木到底去哪了?”
 
酒吞揭开坛子的手顿了一下,“我怎么知道那……喂,你小心点别洒了!”
 
林笙把抢过来的酒坛子往旁边一放,瞪着他,“你到底说不说?”
 
酒吞眉头一挑,“林笙,你这是在威胁本大爷吗?”
 
林笙翻了个白眼,“你到底说不说吧,不说的话,我以后每去一次阴阳寮就去见一次红叶,顺便跟她说你变成了她的情敌,应该很好玩吧。”
 
“什么意思?”一直只对女人有兴趣的酒吞一时间没领悟过来,他怎么能跟红叶变成情敌这种关系。
 
“还能有什么,不就是大江山酒吞童子对阴阳师安倍晴明因恨生爱,求而不得,所以时常徘徊在阴阳寮之外想要强取豪夺……”身为被网络荼毒浸已久的二十一世纪小青年,这种段子完全是信手拈来,而且cp大乱炖什么的对这个又gay又乱的阴阳师完全是全无压力啊……
 
“等等本大爷为什么非得对那个道貌岸然的阴阳师……不对,你可别乱说!安倍晴明绝对会拆穿你的!”虽说一般人可能不会相信吧,但是对晴明绝对痴迷的红叶那就有点难说了……
 
“放心,你告诉我茨木在哪里我当然不会乱说了,怎么样,其实对你根本没损失吧,而且还有喝不完的酒哦。”说着林笙将那坛酒放在他面前晃荡。
 
“……”你特么逗什么呢这是?!本大爷是这么没原则的人,不对妖吗?!
 
“啊对了,你不说的话,麻烦结一下至今为止的酒钱,我给你打个九折好了。”林笙明显有备而来,愉快的给他亮出了一个天文数字。
 
“……”这特么比他们这些妖怪打劫还黑啊!!!
 
酒吞和林笙对视了半晌,最终叹了口气,“以后你们这些麻烦事能不能别老是拉本大爷下水啊!”
 
倒不是说他怕林笙真的去跟红叶乱讲什么的,因为他不相信林笙会这么做,反正就是莫名其妙的相信。之所以改变想打是他发现林笙的脸色不太好,眼底下明显有些发青,想必这几天都没能休息好。
 
茨木找他看着林笙的时候有说过“三天之内完成”,算算时间现在已经递三天。
 
酒吞清楚的茨木的实力,狂牙生前没有打败他的力量,那么死后应该也不足为惧,而且那小子只是让他帮忙守着林笙,似乎也没说过不准把人带过去啊。
 
——
 
把今晚要用的二星太阴都启动之后,林笙跟藤妖说了一声,披上斗篷准备跟酒吞一起到了霜雪林。
 
临了发现后边跟着一只大天狗……林笙拗不过他,就带着他一起了。
 
霜雪林,林笙本以为跟名字一样应该是覆盖着一层严寒的霜雪,谁知道那里的树木竟然葱郁如夏季,他想那个给这个林子起名字的家伙一定受到了什么巨大的刺激。
 
轰——
 
地面忽然剧烈震动了一下,随即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野兽的怒吼。
 
一个结界在他们前方若隐若现。
 
当他们闯过结界之后却是另外一个光景。
 
结界之内一片荒芜,里面草木全都枯萎了,地面上到处都是烧焦的痕迹,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林笙一进来就感觉到了茨木的妖气,非常虚弱,除了茨木,还有一个沾满了先鲜血的亡灵……
 
“怦怦怦”
 
林笙的心忽然跳得很快,手开始不可抑止的颤抖起来。
 
不,不会有事的。
 
酒吞皱着眉头看了看前方,说道:“过去看看。”
 
酒吞记得霜雪林深处有一个寒潭,上方是瀑布,瀑布之后是一个是一个没有尽头的水洞,听说连接着一个水族的神秘国度。
 
那里有一块非常大的空地,就是茨木童子打败曾经前来进犯大江山的狼王——狂牙的地方。
 
当他们赶到那块空地是时候,那里已经千疮百孔,战斗似乎已经到了最尾声。
 
看起来伤痕累累的茨木童子被一头身上包裹着火焰的巨狼用爪子擒在地面上,巨狼灰黑的毛色身上的赫然跟茨木童子那里那张巨大的兽皮一模一样。
 
“终于……终于!”巨狼发出了低哑的咆哮声,“吾在这里苦等已久,终于可以报仇雪恨!”
 
巨狼低头看着在他爪子下挣扎着的妖怪,它到现在都还记得这只妖怪撕开它胸口的模样,那样轻慢不可一世,“连我都无法打败,又怎么配当吾友酒吞童子的对手?”
 
而它用亡灵的姿态与其全力大战了两天一夜,终于将这只不将它放在眼里的妖怪擒在爪下。
 
只要再用一点力在一点,就能立刻削下他那高傲的头颅。
 
不过它并没有那样做,而是后退一些,尖锐的爪子“噗嗤”一下刺进了茨木童子的胸口。
 
“不要!”看到那一幕,林笙觉得自己好像要疯了。
 
茨木!茨木!茨木!
 
他想冲过去,被旁边的酒吞拦住了。
 
茨木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有些怔愣的侧过头,似乎不敢相信林笙竟然会在这里。
 
他望向酒吞,眼神中带着询问,然而酒吞根本没时间回应,他一个妖怪差点抱不住一个人类!
 
居高临下的巨狼也就是狂牙也发现了赶来的他们,想到自己曾经在族人面前被大江山的小喽啰们剥下皮被当成战利品带回去,狂牙的爪子动了,想要将茨木童子的胸前撕开。
 
茨木看穿了它的想法,在它的爪子往上抽的时候,一股黑色的火焰忽然从他身上冒了出来,开始往狂牙的爪子上蔓延。
 
茨木童子沾满血污的脸上并没有什么绝望和痛苦,仿佛受伤的不是他的身体。
 
不过他自己也就算了,但是林笙在这里,他不能让林笙看到那样的画面。
 
本来狂牙就是死灵,一般的火焰根本无法伤害它,但是茨木的黑焰让它再度感觉到了强烈的烧灼感。
 
它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难道茨木童子是想在酒吞童子面前跟自己同归于尽,以证明自己并没有败北吗?!
 
那吾偏不让你如愿!
 
狂牙身上的火焰忽然暴涨,将蔓延上来的黑焰包裹其中,对抗着的红黑色的火焰瞬间将两只妖怪裹成一个巨大的火球。
 
这忽然的变化只发生在短短一瞬,当大天狗稳住林笙后,酒吞甚至没找到出手的机会,还在继续膨胀着的巨大火球忽然到了临界点,“轰!”的一声炸开了……
 
火焰不断从空中落下,有些落到水里之后发出了被熄灭的“滋滋”声。
 
狂牙的亡灵抽离了,爆开的瞬间。
 
爆炸发生的地面陷进去了一个巨大的坑,坑底一片焦黑,在黑色的灰烬中依稀看到一抹鲜艳的红。
 
狂牙落了下来,落到地面时化成了人形。
 
阴郁,俊朗,没有一点生的气息。
 
当他看到灰烬中那比珊瑚还要艳丽的妖角时,忽然大笑起来。他捡起那个东西,往酒吞他们的方向仍了过去——
 
“这是留给你们的纪念品。”
 
“打败他,吾已无憾。”
 
狂牙说着,身体忽然开始变得透明,随即消失在了地面,连同笼罩在这森林之中的死气。
 
这时候寒潭底下的水下忽然闪过一抹银色的光,一抹人影从水里浮了起,出现在了瀑布的背后。
 
第150章:仇恨X长生X以命换命
 
被扔过来的那东西上面一点的地方分了个叉, 一上一下,乍看之下有点像珊瑚,却更加的精致,修长艳丽。
 
那个东西他们都很熟悉, 尤其是林笙, 和茨木在一起的时候, 他没事总喜欢摸摸他的角, 那种冷硬的感觉让他爱不释手。
 
现在, 他愣愣的看着那只从主人身上脱离下来的妖角,忍不住后退了。
 
一定是, 哪里弄错了吧……
 
他推开酒吞的手往刚才炸开的坑边跑去,那里还残留着些许黑焰, 地面被被烧得焦黑, 坑底只剩下黑色的灰烬, 被周围的晃动的火焰卷起。
 
茨木的妖气随着刚才的爆炸忽然消失了, 残留着的也开始越来越淡。
 
虽然完全不相信茨木会就这么死掉, 但林笙还是开始恐慌了。
 
“茨木!”
 
“茨木童子!”
 
他一边叫着茨木童子的名字, 一边疯了似的往下面跑, 只是他才往下几步,那些交杂在一起的火焰忽然再度爆开。
 
林笙只听到有人叫了他的名字, 然后眼前一黑, 他被大天狗用翅膀裹住带了出来。
 
那些火焰还在战斗,即使他们的主人都已消失,它们却依旧随着主人的意识在战斗着。
 
月亮很亮很亮, 让人有种白昼的错觉。
 
酒吞弯腰拾起了那颗鲜艳的妖角,本该附着着脸庞的地方上还有些焦黑,他看着落在岸边的大天狗和林笙,正想往那里走。
 
身后的鬼葫芦忽然发出了“嘶嘶”的威胁声。
 
在瀑布声的掩盖下,潭水里传来了什么在游动的声音,并且渐渐向他们靠近。
 
“什么人?”
 
酒吞挥手,强劲的妖风刮过水面冲向瀑布,发出了巨大的轰鸣声。
 
散乱的水流中,离谭边不远的地方出现了一个漩涡,随即一个人影缓缓从漩涡中了浮了上来。
 
它有着一头如同月华一般美丽的银色长发,曲卷着从脸颊两边落在胸前。它的皮肤很白,上面好像有着点点荧光,身上穿着半透明的丝质衣裳,缀着发亮的宝石,但最令人瞩目的是它的脸,雌雄莫辩般的俊美,那双红宝石一样的眼睛带着一种诡异魔力,好像能将人吸进深渊。
 
林笙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人,仿佛让一切都因为他而黯然失色了。不过很快林笙就发现,其实让人瞩目的并只是它的脸,还有它的尾巴。
 
是的尾巴,它的下身不是腿,而是鱼尾,银白色的鳞片尖端有着若隐若现的红,它,是一条人鱼!
 
但诡异的是,林笙对它有种莫名的亲切感,像是受到召唤一般,不由自主的想要向它靠近。
 
人鱼目光冷淡的扫了一眼岸上的他们,最后将目光落在林笙身上,并向他所在的方向靠了过来。
 
“原来你,就是那只妖怪宁愿战死也要拯救的人类。”它说话了,低沉而悦耳,听起来与人类无异,只是音色似乎更为偏向男性。
 
但是林笙却捕捉到了一个关键字“战死”,他的脸色有些发白,扑向了岸边,急切的问道:“战死?你说的战死是怎么回事?”
 
这个气息是……
 
人鱼的表情有些异常,它没有林笙的回答,而是眯起眼,撑着潭边缓缓凑近了林笙。
 
它的手非常漂亮骨节修长,连着透明的蹼,尖锐的指甲在月光下闪着寒光,一看就是足以开肠破肚的凶器。
 
这时,一道风刃贴着人鱼那头美丽的银发削进了水里,大天狗警告的看着它,“不准再靠近他。”
 
人鱼是种非常危险的生物,凶悍好斗,性情乖戾,还喜欢诱人为食,与它们柔弱美丽的外表完全成反比,在它们面前是万万不能大意的。
 
人鱼停下了想要接近林笙的举动,但也没有后退。
 
它抬头看了一眼大天狗,似乎没将他放在眼里,继而对上林笙的眼睛,回答了他刚才的问题:“战死是那只妖怪答应我的条件,那只妖怪想取走我最为宝贵的血液,献给一个,将死的人类。”
 
将死的人类,人鱼的血……
 
林笙忽然想起他与泉水融合,即将支撑不住的时候,嘴里好像真的尝到了血的味道……
 
在那之后就是一股陌生的力量侵入身体,在那种烧灼般的痛苦中,他仿佛获得新生,利用那股融入体内的力量,很快就将蔓延的污染控制住了。
 
他一直以为那是忘川给他的力量,完全没有想到……
 
“你能感觉到吧,我们之间的牵引,”人鱼的声音萦绕在他的耳畔,“因为你身上残存着我的血……”
 
******
 
茨木童子从冥界出来之后,先是去了凤凰林,那个叫八百比丘尼的巫女直接让茨木给了他一爪子,再度证实了她的不死确实货真价实。至于人鱼的栖息地,八百比丘尼并不知道,茨木只好回汤屋找了藤妖。
 
一般有些名气的妖怪,只要找些小妖随意问问很快就能知道领地,甚至所在地,只有人鱼是不一样的。
 
长生对于一些贪婪的人类来说太具有吸引力,即便成功几率少之又少,先天条件无法与人鱼匹敌,他们也依旧会倾尽手段,无所不用,哪怕牺牲无数同类。
 
人类的贪婪导致了人鱼的种族的缩减,它们隐藏得很深,同时对人类有着非常大的敌意,除了荒川之主,茨木童子想不出谁比他对水族的领地更熟悉。
 
荒川是个合格的君主,即便在传说中他是个性情暴烈专治的暴君。所以在听到茨木童子的要求之后,他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像人鱼这样敏感的种族栖息地一旦透露,很可能造成杀身之祸,直到茨木童子说是为了林笙。
 
荒川流域很大,繁琐的事情很多,虽然并不一定都要荒川亲自出手,但他身为君主还是尽了最大的责任,每隔一段时间就做一次巡查,所以荒川总是很忙很忙。
 
一开始帮助林笙也不过是他救了自己的家臣,之后便是为他疗伤的谢礼。
 
除了那些得力的家臣,荒川觉得他给林笙的,不过都是对他来说可有无可的东西,即便不给林笙,他也用不上,最后也是让人分发出去。
 
汤屋是挂着他的名头,而他做的,也不过是嘱咐了一句“有什么可以用上的,直接送过去是了”,之后便不再过问。
 
和某些较为朴实的人类一样,那个人类大概无法一直接受他的馈赠,所以开始给自己回赠东西。
 
荒川没有兴趣,林笙开店做生意无非是为了钱,用他的话来说,他需要在这里活下去的资本,所以能回馈给他的无非也是钱,恰巧那东西对于身为整个荒川流域君主的自己来说,并无用处。
 
但是当海坊主呈上来的时候,荒川发现林笙回赠的并不是钱,而是一些没见过的,稀奇古怪的点心和小吃,上面会附赠上该怎么食,或者如何食用更佳的小纸条,虽然那字写得着比河童的都要难看。
 
一开始只是有新品才会送过来,直到他无意中说了一句不错之后,每隔几天就会有东西送过来,那个人类甚至通过海坊主摸清了他的喜好。
 
于是在闲下来的时候,荒川决定过去看看。这时候,那个人类身边不知怎么的,竟然莫名其妙的竟然聚集了一堆妖怪,甚至还有阴阳师,却和谐得有些不可思议。
 
之后便是妖和人一群吃吃喝喝,包括他在内。荒川能感觉到林笙待自己与其他人的态度不同,他在同自己说的话时会用敬语,虽然有些生硬,还会常常会忘记,却不会太过于区别对待。
 
荒川不觉得无理,甚至喜欢林笙这样的态度。
 
大概是生活环境的原因,林笙没有将他当成荒川流域的君主,只是将他当成恩人,虽然多了一份尊敬,却没有诚惶诚恐的仰望,他们在相同的位置上交谈,这大概是荒川这被捧在高位上的君主所缺失的东西。
 
再高高在上的人也是需要放松,高高在上的妖怪也不例外。
 
荒川在那座喧闹汤屋里得到了久违的安宁,有些陌生,却放松惬意。尽管他和林笙的关系不似主仆,也不似友人,但不影响他想要继续下去。
 
茨木童子看准了荒川对林笙的态度,所以有恃无恐,至于其他妖怪和人类对待林笙的态度,茨木童子大概比他本人还要清楚。
 
尽管他并不是很高兴,此时却有些庆幸,如果没有荒川,荒川对林笙不够重视,他大概根本无法在一天之内找不到那个蛰伏于边缘的种族。
 
人鱼的长老虽然给了荒川面子答应相见,却没有答应茨木童子取血的要求,而是用了妖怪最常用的解决方法——用自己的本事取走。
 
越是高贵血统纯正的人鱼,力量越强大,排斥力也越低,所以茨木从一开始就瞄准了更为上层的人鱼。
 
那些小喽啰根本没放在眼里,宁愿受伤也没有弄死一只,而是那些家伙全都抓了起来,然而人鱼并没有受到他的威胁,直到听说他是大江山的茨木童子。
 
那条人鱼出现的时候,即使是对相貌从来不感冒的茨木童子,也感到了一丝惊艳,那是强者的气息。
 
然后他立刻就决定了,他要取的,就那只人鱼的血!
 
那只人鱼被一群举着武器的人鱼簇拥着,背后还盘踞着一只巨大的黑褐色海怪,茨木已经做好了全力搏斗准备,但是在出手之前,那只人鱼忽然提出想跟他做个交易。
 
人鱼的心脏在胸口的正中央,有些人鱼会在胸口正中央长出一枚鳞片,一般情况下是透明,但那并不是弱点,而是保护,并且是血统的证明。
 
而只有血统最为纯正的人鱼那里的鳞片会是红色的,名为赤鳞,那将是人鱼未来的首领。剥开那枚与心脏紧密相连的鳞片流出的血,将是人鱼身上最为珍贵的血液。
 
人鱼答应将赤鳞的血茨木童子,条件是:“下个月月圆之夜去霜雪林,与曾经在那里被你杀死的狼王狂牙的亡灵战斗,并且被它打败,战死于它的爪下。”
 
死不瞑目化为恶灵的狼王多年以来一直游走在霜雪林中,呼喊着它仇敌的名字,它身上仇恨的业火导致它所到之处生灵涂炭,再无活物。
 
它需要一个结束,霜雪林也需要重生,人鱼则是还它最后的恩情,帮它了却仇恨,斩断最后的束缚。
 
茨木没有一点迟疑,立刻就答应了它的条件。
 
他们交换了血誓,直到茨木战死的狂牙仇恨了却,那像是用针一点点刺在茨木心脏背后的束缚才会解开,时限是二十个日夜。
 
狼王的亡灵只有在十五月圆之夜才会现出实体,而茨木算上月圆之夜,也不过还剩下三天一夜的时间。
 
而林笙他们赶到的时候,也就是最后一夜,是这次“复仇”的完美落幕。
 
茨木童子死在狂牙爪下,狂牙了却仇恨离开,霜雪林将在之后再度恢复生机。
 
这个条件打一开始就是以命换命,妖怪与妖怪之间的生杀之仇,怎么会留下活路?
 
“那个叫茨木童子的妖怪,只不过是用他的命,为你换来了,你一个人的长生。”
 
人鱼动听声音还在耳边继续,林笙却什么都听不下去了。
 
灰烬被风一阵又一阵的扬起,原本还是月明星稀的天空很快就被乌云遮住,雨啪嗒啪嗒的落下。
 
狂牙的火焰消失了,只剩下茨木的黑焰在雨中静静的燃烧,这是这片林子多年来,自狂牙的亡灵出现之后,第一次下雨。
 
看着酒吞递给他的妖角,林笙像是被针扎一般后退了一步。
 
他低下了头,声音在颤抖:“我不相信,我要去找他。”
 
第151章:空隙X反常X茨木之死
 
于是酒吞和大天狗没再说什么, 陪他找了一个晚上。
 
茨木的妖气是真的消失了,不管林笙如何不想相信。
 
当酒吞再度将茨木留下的角交给他的时候,林笙接过来了,只是看起来有点恍惚, 他大概还是无法相信, 那个前几天还与他耳鬓相磨的妖怪忽然就这样在他面前消失了。
 
如果早知是现在的结果, 让他长生又有什么意义?
 
孤独的做一个不老不死的“怪物”?直到最后再也无法忍受, 像八百比丘尼那样用尽一切方法求死?!
 
林笙很清楚当时情况紧急, 人鱼的血能给他带来生机,如果对调过来濒临死亡的是茨木, 那么走投无路的他一定也会做这样的事情。但是林笙无法控制自己。
 
商量都没打一下就让他变成这样,结果招呼都没打一声就忽然为他死了?
 
林笙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
 
一种极度悲伤和愤怒的情绪交杂在一起, 他想自己现在的样子大概很难看。
 
茨木和狂牙战斗的范围不小, 也没有很大, 都是围绕在瀑布和潭水的周边, 不到半个小时就能走完一轮, 林笙一遍一遍的走着, 直到雨变小了, 黑焰也开始熄灭。
 
一开始他的眼睛里还有光,在夜雨里不断寻找, 之后逐渐暗淡, 直到黎明时刻变成一潭死水。
 
外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林笙头上罩着兜帽,消瘦的脸在夜色中更显苍白。
 
冰火蚕丝绒的外袍帮他杜绝了外界的风雨, 但林笙还是觉得很冷很冷,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被他紧紧攥在胸口处的妖角。
 
对于林笙这样的反应,酒吞和大天狗没有阻止,只是眼神交汇了一下,就决定顺着他来。
 
人鱼则是惬意的浮在水面,雨水无法沾湿它的发和衣服,只是顺着地心引力缓缓落下。它像一个旁观者,安静的看着他们的来来往往,面容精致而冰冷。
 
它能感觉到那个人类的情绪,一度觉得已经膨胀到了边缘,甚至就连试探着的它都受到了一点影响,偏偏那个人类还是如此平静,平静得有些异常。
 
在人鱼饶有兴趣的看着他,似乎是想看他能够将情绪压制到什么地步,可惜的是,林笙倒下了。
 
刺激和力竭。
 
即便身体早已经出现了翻天覆地的改变,但人类也终归只是个人类而已,体能的极限依旧没有出现太大的改变。
 
倒下对林笙来说,大概是个解脱,可以暂时不用去多想,面对今夜忽如其来的残酷现实。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不过是在逃避,从现实中来到那个独自无人的空间后,他也只是软弱的将脸埋在自己的双臂里。
 
大天狗架起林笙将他带离了潭水边,即便不动声色,他也能感觉到,这只人鱼对林笙很有兴趣,像是看着附属物一般探究……的眼神。
 
总之不管是因为生命之泉,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他都不会让这种危险的生物接近林笙。
 
离开之前酒吞最后看了一眼水中的人鱼,鬼葫芦因为他的杀气 开始发出兴奋的“哧哧”声,不过酒吞什么都没做。
 
这条人鱼只不过跟茨木童子做了个交易罢了,是茨木明知后果,也执意要为林笙牺牲,同时也是他们交易双方达成的共识。
 
就如同他为了红叶离开大江山一样,酒吞虽不支持,也会尊重他的选择。
 
只是,那小子真的愿意留下林笙一个人吗?
 
林笙的身边聚集着这样多的妖怪和人类,他会甘心在以后漫长岁月中,出现那么一个可能会替代自己陪在林笙身边的妖怪或者人类吗?
 
酒吞无法想象。
 
茨木童子跟他从来都不一样。
 
那个家伙看似头脑简单,其实执拗得可怕,他从来都不是那种在付出一切之后,将唾手可得的东西拱手让给后人的家伙。
 
所以茨木童子真的在这个节骨眼上放弃性命,那才是真的有些可笑吧。
 
——
 
在他们离开后不久,满是灰烬的地面忽然被一只巨大的鬼手刺穿了,随即硬生生的撕开了一条裂缝,地狱中的鬼气争先恐后的涌了出来……
 
正要回到瀑布另一端的人鱼顿了一下,忽然脸色一变,这是来自地狱的气息,难道……
 
人鱼猛然回过头,鬼气已经从坑底蔓延到了周边。
 
在诡异邪恶的红黑色鬼气中,一个高大的身影开始若隐若现
 
“哟,你还在啊。”
 
略显稚气却俊美逼人的脸,鲜红的妖角自眉角边的额际伸出,蔓延到白皙的颊鬓,那双黑金色的眼微微眯起,看起来既邪恶又妖冶。
 
是茨木童子!
 
因为它的条件,今夜与狼王狂牙而战死的茨木童子!
 
可此时的茨木童子并不是亡灵的姿态,也就是说……
 
想明白了这其中关键的人鱼已经恢复了一开始的冰冷,它看着茨木,声音听不出语气,“你没死。”
 
“呵……”茨木童子的笑容看起来有些邪气,“我不是,已经‘死’了吗?”
 
他确实按照约定在‘战死’在狂牙爪下了,当着它以及所有人的面,在火焰中化成了灰烬。
 
“原来你不惜刺骨之痛,在血誓之上再度叠加条件,就是为了这个。”
 
妖怪之间的仇与恨必须是以命相搏的,即便是享乐一般的切磋,也要竭尽全力,这就是妖怪和人类不同的地方,流血和受伤,对于拥有强大恢复力的妖怪来说并不算什么,而对有着漫长寿命的大多数妖怪来说,死也并没有那么可怕。
 
这个刻板的认知,让它直接将茨木童子的战死和狂牙了却仇恨划上了等号,并自发的确定条件发生的先后顺序。
 
但事实上,这其中有着很大的空隙。
 
首先,茨木童子战死和狂牙了却仇恨确实划上了等号没错,但是如何战死,真的死还是假的死并没有限制,而他要做就是骗过狂牙和自己;
 
其次,即便多了一个解开条件,血誓依旧是只要达成一个条件就会解开。
 
而它与茨木童子的血誓,确实从狂牙了却仇恨离开的那一刻,解开了。
 
这只妖怪从一开始,就打定了这个主意。
 
“还真是狡猾啊。”简直无耻。不过话虽这么说,它看起来并没有因此而愤怒。
 
茨木童子不以为然,“你不是也有自己的打算么,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不过让你失望了,不管你的血液再如何强大,在他身上也只有同化一条路。”人鱼的血再怎么激励也不过是一点点的剂量,怎么可能敌得过与生命之泉完全融合的林笙?
 
茨木童子一开始是有些忐忑的,得到忘川与黑晴明的肯定回答之后,这才没有了顾忌。
 
人鱼看着他:“如果我依旧可以操控那些融入他体内的力量,你又能怎么样?”
 
茨木童子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的答案不言而喻。
 
没有任何人能在他面前操控林笙,如果有,他茨木童子将会不惜一切,将那个人从这个世上抹杀。
 
******
 
林笙回去之后,直接躺过了一个白天,直到晚上才悠悠转醒。
 
那枚红色的角一直被他攥在胸口,终于染上了他的体温。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了。
 
没有人提起茨木,像是集体说好了一般,在面对林笙的时候,他们开始变得克制而小心翼翼,就连平时总是胡闹着撒娇着的妖狐也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在为了照顾他而小心翼翼的做出调整,只可惜这些大家平时是肆意惯了,看起来生硬而笨拙。
 
林笙想谢谢他们,想对他们露出微笑,然而嘴角好像重于千斤,费劲了力气也无法扬起,最后徒然的垂下的眼睛。
 
那一刻妖狐瞪大了眼睛,他以为林笙要流泪。
 
“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结果他只是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声音干涩而平静,听起来甚至有些不像他。
 
妖狐有些无措,林笙颓败的神情让他的胸口像是被针扎一般,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妖狐不敢再看着他了,只是抱着他的胳膊,紧紧的抱着。
 
这个人类在悲伤,明明没有哭,也没有流泪。
 
因为怕刺激到林笙,汤屋的众人绝口不提任何关于茨木童子,但依现在的情况看来,他们却希望他们的小林大人可以因为受到刺激哭出来或者闹出来,而不是像一个没事的人,继续着往常的工作。
 
他的行为像个没事的人,但他看起来并不像。
 
除了那天清晨回来后睡到晚上,之后的两夜一天,林笙都没能睡着过。
 
酒吞就这么安静的盯着看了林笙片刻,终于还是忍不住骂了一声,丢下手里的酒,皱着眉头来到了外面的枫林。
 
酒吞看着那只还在树上晃荡着脚的妖怪,有种用鬼葫芦砸死他的冲动,“你想等到什么时候?!”
 
第152章:伪装X灌醉X钻牛角尖
 
“什么等到什么时候?”
 
树上的妖怪从树上落下, 赤着脚踩在了细碎的雪上,那晃动的铃铛竟然少时的发出了清脆响声。
 
“你小子少给我装蒜!”酒吞瞪着眼前完全没有缺胳膊少腿的妖怪,觉得开始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俗话说吃人手短拿人嘴软,虽说礼义廉耻对于他们这些妖怪来说差不多就是“那是什么, 能吃吗”之类可有无可的东西, 但不代表他没有。
 
林笙对他坦诚大方, 甚至是信任的, 酒吞喜欢他的温和和不卑不亢, 一早就将他囊括进了朋友的那一圈,而且是不可多得的好友。
 
林笙的身份对这个世界来说是有些敏感的存在, 他所拥有的东西太过诱人,难免会受到某些东西的觊觎, 被推到风口浪尖。
 
就算不是为了茨木童子, 他也愿意为林笙挺身而出, 即便保护一个男人什么的听起来一点都不浪漫。
 
至于林笙和茨木的爱情, 酒吞也算是见证者, 或者说是直接参与者。虽说他还是不太能理解林笙的眼光(他对茨木的印象大概很难改观了), 但不会阻止, 甚至还有些歆羡的成分在。
 
到现在,大部分棘手的事情都已经得到了解决, 就连寿命的鸿沟也再度被这对幸运的家伙逾越, 已经没有任何事情可以在阻挡他们,但是……
 
茨木童子这小子到底想搞什么?!
 
——
 
那天回到汤屋,酒吞察觉到茨木的存在时, 已经是当天晚上的深夜。
 
当然茨木刻意将妖气隐藏起来了,剩下的是他脱离地狱时,沾染着的地狱鬼气。当然此鬼气非彼鬼气,那些鬼气不是妖力幻化而成,而是地狱之中自然存在的,亡灵的气息。
 
一般的妖怪即便感觉到,也会以为那是游荡在世间的死灵的气息,而死灵在夜晚,尤其是有着林笙的汤屋附近,其实并不少见,只是因为禁锢不敢太过靠近而已。
 
不过聪明如酒吞还是察觉到了其中的异常,是在他们回来汤屋之后没多久,察觉到的。
 
一开始酒吞也没在意,直到他感觉到那气息十分微弱的出现在了汤屋之中,并且在他发现之前已经停留了一段时间。
 
事实证明这么多年的损友不是白做的,酒吞还是很了解茨木的,茨木确实可以为了林笙死,但同样的,他也可以为了和林笙在采用一些必要手段。
 
更何况这也没到不择手段,他到底还是完成了人鱼的条件,只不过是玩了一个文字游戏,比起以前在大江山做的那些,这只是小意思而已。
 
看到酒吞追出来茨木并不意外,他对挚友的才智还是很有信心的,所以他只是笑着像往常那样打了招呼,然后请求酒吞帮他暂时保密一下。
 
酒吞当时有点疑狐,这种时候依茨木童子的个性难道不应该扑上去抱着林笙死不放手吗?他有点好奇茨木在搞什么,所以就先应下来了。
 
结果茨木非但没有采取行动,反而任由林笙在那里自虐,这小子是脑子被炸坏了吗?
 
酒吞真是被他气得连酒都喝不下去了。
 
“我不是在装蒜,是林笙他,看起来对我的死好像一点也不在意。”明明他当时都要急哭出来了啊。
 
这时候茨木看起来有点委屈,因为长相的原因,他做出这种表情简直浑然天成,明明那么大一个子竟然丝毫不见别扭。
 
酒吞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极度怀疑这家伙就是利用自己这种长相特点,无限的撒娇装可怜,然后把林笙这个一看情史就是白纸一样的人类吃得死死的!
 
只是……
 
“你到底是哪只眼看到他没在意?!”酒吞忍不住吼了出来。
 
这小子之前那么敏锐是干什么吃的?!这种异常都看不出来?!
 
茨木幽幽的看着他:“可是我刚刚还看到他起床去厨房给那群小东西做早餐,而且起比往常还要早……”
 
这不就是异常吗?!鬼王大人对于茨木总是时不时掉线的情商表示……表示很想弄死他!
 
酒吞深吸一口气,稍稍平复了一下自己,企图引导一下他这个情商完全跌落谷底的小弟,“难道你没发现林笙的脸色很难看吗?”
 
宽松的深色狩衣让林笙看起越发的消瘦苍白,酒吞甚至有种,好像风一吹就能把他的错觉,明明只是过了两天而已。
 
茨木低下头,回想起林笙的模样,他知道林笙其实不好他伤心了,他也是觉得心疼的,可是看到他“淡然”的表现时……还是忍不住低落了。
 
林笙竟然一点都没有显现出自己的在意的伤心,依旧照常的跟着汤屋营业,给那些小东西做吃的,甚至茨木还远远看到他去喂猫了!就连之前跟晴明制定好的,在书房里阴阳师的课业都没错过……
 
虽然林笙平时总会顺着他,会给他夹菜剔骨头,做他喜欢口味的零食,帮他洗头搓背,但同样的事情,他也会为妖狐和大天狗做。
 
只要他愿意,他好像对谁都可以很好,对谁都可以微笑,表现得异常的成熟,爽朗大方,也格外的惹眼。
 
但这一刻茨木童子一点都不希望林笙如此自持成熟。
 
想到他自己,哪次林笙陷入危险,他不是直接拼命,甚至在星熊童子那里连面子都碎完了,可林笙却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好吧或许如同挚友所说是在伪装,但是你连一点伤心难过的样子都吝啬为我表现出来吗?
 
于是……我们有点小伤心的茨木童子开始钻牛角尖了。
 
更何况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可以让林笙感同身受,他决定小小的利用一下,让林笙体会一下自己那种,眼睁睁看着他陷入危险生死未卜时的焦急和担心!
 
酒吞很快就从他那委屈巴巴的表情里看穿了这头脑简单的家伙到底在想什么,“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其实不就是想着林笙为你真情流露吗,那本大爷就帮你一把好了。”
 
茨木眼睛顿时一亮,看得到却碰不了,对他来说也是很难熬的。
 
“让他喝酒不就行了?”想到上次林笙撒酒疯的样子,酒吞至今都觉得很有意思,只可惜林笙好像察觉了自己好像喝不了什么烈酒灵酒,所以一直克制着,现在也算是一个见识的好机会吧?
 
“不过……”酒吞想了想,还是决定叮嘱一下,这个神经堪比树墩还要粗壮的家伙,“看过之后,我劝你小子最好乖乖的还原事情真相,说得越惨越好,当然你一早就跟着回来的事情不要说出来,不然你就等着回大江山养老吧。”
 
依林笙那个性,要是知道茨木这家伙竟然就只是为了看他在那小子死后的伤心的模样,而故意不现身……酒吞甚至可以预见茨木那小子跪着求原谅的样子。
 
喝酒倒是个好主意!不过……
 
“挚友,你好像总是帮着林笙啊。”
 
“你那是什么眼神,本大爷明明是在帮你!”
 
酒吞差点没把鬼葫芦拍上去。
 
这白痴竟然敢埋怨他?!他自己都还没着落呢,总是赶着来帮他处理他和林笙的破事了,简直不识好歹!!!
 
——入夜,天再度暗了下来。
 
枫林中的茨木盯着西门亮起的灯看了一会,一声铃响之后,消失在了原处。而酒吞则是开始实行他的计划。
 
大天狗是个闷的,那狐狸崽子是个傲娇的,其他的那些小妖则是不知道该如何宽慰,最后能和林笙正常对话,说上几句劝慰的话的,竟然只有他这个鬼王。
 
林笙很明显是在硬撑,酒吞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选择这种自虐般麻痹症我的方式,但是他认为,要想改变很简单,只要发泄出来就够了。
 
只是要发泄也要有个口子,林笙是人类,明显能文不能武,所以不可能像茨木那个疯子那样跑出去大杀特杀,那么喝醉无疑是一个非常好的方式。
 
酒吞打算得不错,林笙也隐隐到了临界点。
 
那枚妖角从回来之后就一直被林笙藏在胸口,他专注的做着任何一件事,躺下的时候不敢闭上眼睛,他怕自己一旦松懈就要崩溃,就如同失去双亲的那一个月。明明已经经历过一次,他依旧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失去至亲至爱这件事。
 
酒吞递过来的全是很烈的妖灵酒,林笙什么也没说,直接拿着坛子就喝了起来。
 
这一通猛灌,喉咙火辣辣的,他更是直接被呛出了眼泪。
 
酒吞被他忽然的豪迈震惊了一下,想了想觉得这也也好,干脆把酒盏丢到一边,就这么陪他喝了起来。
 
因为林笙,他已经两天没碰酒,确实有点馋了。
 
林笙这么一连灌下了两坛子的酒,虽然被呛得有些厉害,但是竟然没有醉?
 
酒吞觉得有点不太对头,林笙把手伸向第三坛的时候,他连忙先一步拿了过来,林笙那肯放过,反手抓住了他的手臂。
 
对林笙来说,酒吞选的酒着实烈了一点,此时已经是满脸潮红,那双总是带着微笑的桃花眼被呛得噙满了泪水,在晃动的火光中有波光潋滟,像是承载着星月的湖面。
 
哪有男人喝高之后会是这种模样的?!
 
酒吞忽然觉得下巴有些发紧,心下觉得有些不妙刚想后退,一直盯着他看的林笙忽然就扑了上来。
 
林笙朦胧只看到眼前有些蓬松的红毛,那张模糊的脸忽然就变成了那张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的脸。
 
那张脸先是对他笑着,然后变成沾满了血污,最后在他眼前碎裂,化为灰烬。
 
“不要……”
 
被烈酒浇灌过后的喉咙有些嘶哑,那一刻,林笙终于崩溃了,紧紧抱着他,眼泪开始稀里哗啦的流出来。
 
茨木一直在对面屋顶上盯着,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所以当林笙忽然往他挚友身上扑的时候,他终于没忍住现了身,噌的一下跳了下来。
 
这时候收到藤妖信息的晴明和博雅刚冲外地匆匆赶到。他们正要从长廊走向院中,眼前忽然落下一个人影,着实把两人都惊了一下。
 
“茨木童子你这家伙是要吓鬼吗?!”
 
心有余悸的博雅很快认出了眼前的妖怪,对于他这样的行为非常的不满。但是刚说完,他就立刻发现了不对……
 
茨木童子……
 
等下,不是说茨木童子战死了吗?怎么会又忽然出现在这里?!
 
******
 
小剧场:
 
林笙在无可奈何的时候,会忍不住对茨木爆粗口,比如说:滚。
 
再又一次惹毛林笙后……
 
茨木(无辜脸):“我忽然发现你很喜欢对我说‘滚’?”
 
林笙(咬着牙):“……那你滚不滚?!”
 
茨木(摸下巴):“那我就勉为其难的滚到你床上吧。”
 
林笙脱口而出:“那就快滚!”
 
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
 
第153章:耳光X崩溃X你给我滚
 
博雅的声音不小, 院中亭子里的人肯定都听到了。
 
林笙顿了一下,终于放开了紧扣着酒吞的手,模模糊糊的对上了一双紫色的眼睛,与茨木是完全不同的。
 
酒吞看着情绪似乎还没缓过来的林笙, 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那个, 你你把我当成了茨木童子……”
 
林笙捂着眼睛晃了晃脑袋, 像是在缓解烈酒对他的影响, 然后转头望向了院中身形高大的白发妖怪。
 
晃动的鬼火在妖风闪了一下,几乎要熄灭了, 亭子里暗了下来,但这不影响妖怪的视力。
 
“林笙……”
 
茨木看着他脸上的泪痕迟疑了一下, 立刻就被身后受到美酒召唤的博雅超了过去。
 
“你们两个到底在玩什么, 真是吓死人了!”
 
一听到博雅开口, 酒吞就知道大事不好, 但他总不能把鬼葫芦丢过去吧?!
 
果然博雅边走过来边抱怨着说道, “忽然收到藤妖传来的讯息说茨木童子战死了(?), 害得我们两个立刻压缩任务跑回来, 结果你们却在喝酒,不带这么玩的。”
 
酒吞想用眼神杀死这个白痴。
 
然而博雅并没有注意到他的杀气, “啊, 酒好香啊,这次就先原谅你们了。”
 
酒吞:“……”
 
谁把这不会看气氛的家伙带来了!给我牵出去!!!
 
一眼便知道情况不对劲的晴明选择明哲保身,默默望向了天空:今晚的夜色似乎不错……
 
林笙愣愣的盯着院中的茨木看了好一会儿, 似乎在确定是不是幻觉。随后他有些摇晃的站了起来,酒吞似乎想要扶住他,被林笙按住了肩膀。
 
这次喝酒的情况看起来比上次好了很多,林笙看起来只是脚步有些虚浮,大约是体质真的有在变强,虽然好像……还是醉了。
 
茨木则是在他踉跄着绊到自己的鞋子的时候,连忙上前接住了他。
 
熟悉的妖气包裹在他的周围,这并不是什么虚幻的实体,是活的。
 
这时候林笙已经没有再流眼泪了,茨木小心的帮他抹去脸上的泪痕,看着这张消瘦苍白的脸忽然很想揍自己两拳头。
 
就像挚友说的,他后悔了。
 
果然比起让林笙难过,还是让他郁闷着吧。虽然这会已经因为林笙的眼泪差不多烟消云散。
 
“你还活着?”
 
林笙的声音很沙哑,还有些像是害怕打破现在的小心翼翼。
 
茨木顿时难受得不行,环住他将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是的,我活着,你看我还有心跳。”
 
“怦、怦、怦……”沉稳有力的心跳透过胸口传入他的掌心,此时因为紧张稍稍加快了一些,是的,茨木还有心跳,那他藏在胸口里的,又是什么?
 
“一直,都没事吗?”林笙抬头看着他。
 
“那是当然!”看着林笙发红的眼睛,茨木童子脑一热,顿时就把之前酒吞跟他说的话完全忘光光了,“我怎么会轻易让自己死掉,我说过了,我会一直和你在一起!”这个时候,如果能让林笙不难过,他大概能把自己的心给掏出来!
 
亭子里的酒吞忍不住掩面,完蛋,这小子没救了!
 
果然,林笙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精彩,“这么说,这两天你是故意躲着不出来了?”
 
茨木:“……”
 
“额……”茨木的表情僵了一下,“其实,也不算是故意的,就是……诶,林笙你去哪里啊!”
 
茨木被林笙推得后退了一下,但还紧紧抓住了他的手。
 
“你放开!”
 
林笙用力甩手,可惜人和妖力量相差太悬殊,他怎么甩都刷不掉那只攥着他手腕的鬼手。
 
茨木一只手将他拉回来,“我不放,放开的话你就要走了!”
 
废话老子现在就是想走啊!
 
“你个王八蛋!”林笙忍不住骂道,“你到底放不放?!”
 
茨木直直的看着他的眼睛:“我说过,不会在放开你。”
 
酒吞简直不忍直视:白痴!现在不是你表真心的时候啊!这种情话现在只会火上浇油啊!
 
“不放开?!”果然林笙看起来更生气了,“那你这两天躲个屁啊!害老子害老子……总之我现在不想再看到你!你你给我滚!”
 
这还是他们林笙第一次发这么大的脾气,所以也都跟茨木一样,被吼得一愣一愣的。
 
大概是因为已经醉得差不多的原因,林笙现在差不多是完全放飞的状态。比起往常的温和自持,他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两人很快缠在一起“扭打”了起来。
 
好吧,其实是林笙单方面在挣扎,茨木看着他站地摇摇晃晃的,生怕他一不小心摔着了,只好一边任由他挣扎一边伸手护着他。
 
结果就是林笙越是用力挣扎,就和茨木靠得越来越近。
 
两人你来我往死不放手的推搡,一次又一次的循环,在茨木再次靠近他的时候,已经喝高的林笙火气噌的一下就上来了,挥手就甩了过去。
 
“啪——”
 
这响亮的一声之后,世界仿佛静止了。
 
茨木童子微微侧过脸,白皙的脸颊边有连两条鲜艳的红痕,是血。
 
林笙想自己这一下应该是很用力的,他整只手都有些发麻,掌心还在一阵阵的刺疼。
 
一直将林笙当成柔软无害小青年的博雅整个人都有些凌乱:那个林笙……竟然打人了?!!!
 
博雅有点怀疑自己的眼睛,茨木童子这家伙到底做了些什么啊?!
 
茨木童子也楞了一下,随即眼睛一眯,将同样呆住的林笙往跟前一拉,跟没事一样的摊开他的掌心,“让我看看你的手,啊流血了,是不是很疼啊,要动手你先跟我说一声嘛。”
 
听着那茨木童子那心疼的语气,众人一阵无语,这种时候这种听起来‘嘲讽’满满的话就不要说出来了喂!
 
林笙只觉得一口老血梗在胸口,吞不下去吐不出来。
 
苍天啊!
 
他就是扇个耳光而已(虽然打的时候是无意识的),对方不痛不痒就算了,他自己还他妈的受伤了?!
 
林笙气得真是眼泪都要掉下来了!现在他一刻都不想再看到这只妖怪,只要看到他,他就有点控制不住自己体内的暴力因子!
 
趁着茨木专心看他手掌划伤的地方,林笙抽手转身离开,茨木连忙跳上阶梯跟上,然后林笙开始摇摇晃晃的跑,那状态叫一个危险。
 
茨木看他时不时扶着廊柱随时有翻出去的可能,只好放慢脚步跟在后边。直到林笙下意识的拐进了他常住的房间。
 
自从之前发现他的身体需要茨木某些特殊的补给后,林笙就一直和他住在一起。妖狐虽然平日里依旧撒娇着要跟他呆在一起,但关系到林笙身体性命之类的问题,他倒是很看得清,虽然看面对茨木童子的时候脸色更差了。
 
林笙已经习惯了每当休息的时候就回到这里,尤其是从霜雪林回来之后,汤屋里也只有这里,还残留着茨木的气息。
 
茨木童子正想神不知鬼不觉的尾随进去,眼前的房门唰的一下就阖上了。
 
茨木看着贴着自己鼻子关上的房门,忍不住拍了拍,声音听起来有些委屈“林笙,开门呐,这也是我的房间。”
 
“滚蛋!”林笙的声音从房里传了出来,“这里所有的房间……都是我的!”
 
该死,他竟然一不小心进了这个房间……
 
林笙忍不住捂住了脑袋。
 
随着有人进入,案桌上的鬼火亮了起来。
 
他想起刚从霜雪林回来的时候。
 
那种仿佛世界都要坍塌一般的感觉他再也不想体会,不敢哭,也不敢叫他的名字,一旦这么做,就好像承认了他离开的事实,那种恐慌和心痛像是会硬生生的撕裂他。
 
之后便是不敢闭上眼睛,只要一闭上,脑海中就满是他的脸,最后实在受不了,眼泪这种东西根本不是人能控制的,尤其是在独自一人的时候。
 
只能抱着他留下的妖角,痛苦的在被窝里啜泣,等天亮之后再泉水消除痕迹,之后用工作麻痹自己,好像分裂成了两个人。
 
可是那家伙明明还活着,明知道……
 
林笙攥着妖角的手开始发抖,火辣辣的眼角处随时都有可能有什么东西要涌出来。
 
“林笙快开门,我只想看看你手上的……”
 
门被拉开了,正当茨木童子以为林笙已经开始心软了的时候,一个红色的东西被他从拉开的缝隙中扔了出来,直直往他脸上砸,然后又再度阖上了。
 
是他为了诈死故意留下的妖角。
 
上面还残存着林笙的气息和体温,很温热,这说明对方一直将它贴身携带在身边。
 
想起之前偷偷溜进来看他时,会时不时看到他摸着胸口的地方,露出那种仿佛在哭泣的神情,只有一刻茨木才真正感觉到了他在伤心。
 
但是当时他觉得远远不够,他还想要更多,他想要看到林笙为他而……
 
“嘭”的一声,有什么东西被撞到了。
 
虚晃的鬼火跳到了屋角,林笙瘫坐了下来,头疼得好像要裂开一般。
 
“只不过是用他的命,为你换来了,你一个人的长生。”
 
“我怎么会轻易让自己死掉,我说过了,我会一直和你在一起!”
 
失去他的痛苦,他还活在世上的喜悦,与被欺骗的落差和愤怒,在不断窜上的酒意中层层交加在一起。
 
但更多的还是喜悦吧,即便在失去的几天里痛不欲生几近崩溃。
 
光是想到原来那不过是个陷阱,是个玩笑,茨木以后依旧会一直在他的身边,林笙已经要无法控制自己了。
 
那是在失去之后,多么奢侈的愿望啊。
 
可是……
 
“可是你为什么要骗我,你知不知道你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林笙的声音很哑得不像话,带着明显的哭腔,“如果现在这一切又是假的话,我会受不了的……”
 
房门在压抑的低泣中被强行拉开了。
 
“不会再是假的。”
 
茨木从后面将他紧紧抱住,柔软的嘴唇帖上了他湿漉漉的脸颊,“对不起林笙,对不起,我茨木童子发誓,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再也不会离开你。”
 
第154章:恶果X惩罚X失而复得
 
看着那一人一妖, 一前一后的离开了视线,亭子里,博雅还是一脸状况之外。
 
酒吞正在为自己的属下反省他又忽然掉线的情商,没打算理他, 博雅只好将求助的目光转向了入座的晴明。
 
不过晴明并没有为他解惑的意思, 只是默默把酒塞到他手里, 说道:“情侣间的事情你一个单身的就别管那么多了, 喝你的酒去吧。”
 
博雅:“……”
 
我也不想单身啊, 博雅看着晴明的眼神很是怨念。
 
晴明当做没看到,干脆和情商比较对等的鬼王聊了起来。
 
长廊里, 打开的房门自动阖上了。
 
桌子被撞翻之后,顽皮的鬼火跳上房顶, 最后缓缓游走到了角落里。即便只是一团没有意识妖气集合体, 趋利避害的本能依旧残留。
 
“你真是个混蛋。”
 
林笙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如果这在往常的林笙, 一定会极力避免出现这样的状况, 至少也会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让自己冷静。但是幸好他现在醉了, 可以毫无包袱肆意哭闹。
 
“是, 我是混蛋。”
 
茨木轻轻的吸允着他的眼角流出的眼泪, 好疼,胸口好疼。
 
这不是就是他一开始想要看到的吗, 想看林笙放下自持, 为了他而哭泣崩溃,可是当真正看到的时候,为什么他却有种被人生生揪着心脏的感觉。
 
我错了, 不要哭。
 
这时候茨木童子才恍然发现,他根本不想看到林笙为他哭泣难过的样子,无论是为了他或者是其他任何人。
 
这样的人,就应该一如既往的微笑着,在他的怀抱中,或者在他目光所及之处的,众人的簇拥之下。
 
茨木童子尝到了一时负气的恶果。
 
他心里很清楚,林笙会因为他难过。只是当过分在意一份东西的时候,就无可避免的忍不住再三确认,如果得不到意向中的答案便会开始怀疑自己。
 
就连茨木童子这种一根筋的家伙都没能例外。
 
林笙在外表现出的冷静和自持让他开始怀疑自己,他太在意林笙对他的态度,就像酒吞所说的“我完全不知道林笙看上了你的什么”。
 
也许他可以笑着说他很强大,但茨木心里却很清楚,林笙对他引以为傲的力量并没有多大的兴趣。
 
可即使这样,林笙还是选择喜欢他,甚至在挚友也在身边的前提下。也许,他应该更自信一点。
 
他们大概都会因为失去对方而崩溃吧,只是他大概会用疯狂作为发泄。而林笙则是小心的收敛着,在无人的地方悄悄的舔舐伤口,既又可爱又可怜。
 
“你走!你这个大骗子!”
 
“好我走。”
 
话是这么说,茨木并没有放手的意思。林笙也没有推开他,而是断断续续的说着一些言语颠倒的话,全都是跟茨木有关的气话。
 
茨木有些听不太懂,不过这次他倒是想起了挚友之前教给他的,不管他说什么,只要管认错就好。
 
现在的林笙确实不需要他的解释,他大概只是要借助这种昏沉的醉酒状态,在失而复得的恋人面前,发泄自己一直压抑着的难过和恐慌。
 
看着林笙眼泪像不要钱似的不断往下掉,茨木这会真是悔的肠子都青了,恨不得把一切都捧到他面前,只要他肯笑一笑。
 
可惜罪魁祸首就是他自己,真应了那句自作孽不可活。
 
茨木童子哪里见过这样的架势,只能将一边说别哭,一边笨拙的将他的眼泪拭去。
 
怕粗糙的鬼手会伤到他,茨木在触碰到他的肌肤时化成了人类的手掌,看着林笙垂下湿漉漉的睫毛,滚烫的眼泪不断消失在他的指尖,茨木干脆捧起他的脸准备一点点舔掉他脸上泪痕。
 
“不准你亲我!”林笙抽噎着推他的脸。
 
茨木嗅到了他手中轻微的血腥味,这才想起他的掌心被自己的颊边的角给划伤了,连忙抓过来,“乖,让我看看,一会随便你怎么打好不好?”
 
茨木强迫他张开自己的手指,伤口看起来并不深,只是因为林笙一直保持握拳的状态,血流出来之后凝结在伤口附近,看起来有些狰狞。
 
茨木低头一点点舔了过去,不知道是不是林笙吸食过他的妖气,他唾液中的妖气竟然能和林笙的灵力相互作用,很快就开裂的皮肉就结成了一道浅色的痂。
 
“还疼不疼?”
 
茨木依旧紧紧抓着他的手,林笙看起来既委屈又不满,脸上是酒意的潮红,就连眼睛也红得像只兔子,就这样湿漉漉的瞪(?)着他,应该是的,他看起来还在生气。
 
可是看着看着,茨木终究还是没忍住,捏着他的下巴吻了上去。
 
从看到他的那一刻就想要用力的拥抱他和亲吻他,所以他只能远远看着不能靠近。
 
不,是他太蠢了,他从一开始就应该出来拥抱他的。
 
“唔……”林笙还没出口话被触不及防的赌了回去,看起来甚为不满,所以当那条闯进来的狡猾的舌头勾着着他的舌头往外走的时候,林笙不客气的咬了下去……
 
“呜……”林笙刚停下的眼泪又要飙出来了,抓着他的额际的角想要用力摇,“你托嘛骗我还欺负我……”
 
血沿着他的舌尖流了出来,他刚刚竟然咬到的竟然是自己的舌头!!!
 
茨木又心疼又想笑,任由他拽着自己,哄着他把受伤的舌头伸出来,温柔的含了上去。如果他的妖气真的能和林笙的灵力相辅相成,刚刚能奏效,现在应该也可以。
 
血止住了,血液的香甜味在两人交换的气息中渐渐淡了。拽着他妖角的力道缓缓消失了,茨木沿着他的湿漉漉的嘴角吻下去,咬上他肩窝的时候,茨木只觉得肩膀上一重,林笙歪着脑袋靠在他肩上,发出了香甜的呼吸声。
 
他睡着了。
 
酒疯过后安静睡觉,没毛病。
 
茨木童子刚刚在他嘴里尝到了他之前喝下的酒,这酒不是林笙酿的,而是挚友带过来的,跟林笙那一次一杯倒的酒是一样的烈性。喝了两大坛子能坚持到现在,大概进步已经很大了。
 
茨木伸手剥开他有些凌乱的额发,发现他眼底有些浮青,看起来好像很累很困倦,茨木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怕自己忍不住想靠近他,这几天茨木都是远远的看着,看着他规律的起床睡觉,然后淡然的开始做每天该做的事情,却忘记了他关上房门离开他视线的那一刻,究竟在做什么。
 
他是不是根本无法入睡,然后抱着那支他留下唯一的东西,背着所有人为他难过哭泣?
 
想到这,茨木忽然很想再赏自己两个耳光!
 
抱着林笙的手正想将人放下软榻,却发现怀里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紧紧抱着他,茨木本想拉开他的手,那只手像是有意识一般紧紧的抓住了他的衣服,力道大得指尖都发白了,大有一种死不放手的趋势,就连眉头也深深的皱了起来。
 
“我不走,我在这里陪着你好不好?”茨木将人继续往怀里带了带,拉起被子,抱着他一同躺下,一点一点的吻掉了他脸上的泪痕。
 
第二天醒来,看到身边茨木的那一刹那,林笙是有点懵的。
 
好在他没有酒后忘记一切的特技,很快就把昨晚的事情给完整的回忆起来了。
 
刨开他抱错人大哭,揍人被反伤等一些列有些丢脸的行为,最惊爆的信息莫过于茨木这家伙压根就没死,竟然还瞒着他不出来!!!
 
现在还敢睡得那么香?!
 
简直罪不可赦!
 
林笙正想着要不要趁他没醒先蒙着被子揍他一顿,结果茨木童子忽然睁开了眼睛,并且在看到醒来的林笙时绽放出了大大的笑容。
 
林笙看着那白目的笑容,下意识把他踹出了床外……
 
******
 
今天一整天,汤屋的员工们都有点惶恐——
 
先不说他们一向温和的小林大人为什么冷着脸,谁能告诉他们……跟在他们老板后边的那个茨木童子是怎么回事?!
 
不是说已经炸成灰了吗?!现在这只又是怎么回事?!那只妖角分裂出来的吗?!!!
 
虽然心里的槽点和疑问都很多,不过现在没人敢撞他们小老板的枪口。
 
好在小林大人的冷脸只针对茨木童子一只妖而已,对他们依旧是春天般的温柔,所以他们也懒得去管被独自丢在冬天的那位了。
 
酒吞也疑似被迁怒了,因为今天喝到了两坛假酒……
 
最后被丢在冬天里的茨木只能默默坐在殿外,眼巴巴的看着林笙把酒吞童子领进书房里“密谈”。
 
“你一开始就知道了吧?”
 
茨木要是搞事,尤其是有关他的事,酒吞就算不是帮凶,也绝对是知情人之一,不要问他为什么知道。
 
酒吞也干脆点头承认了,至于为什么,无非就是一开始说的想看茨木那小子究竟想做什么。
 
至于茨木又为什么要做这种无聊的事情……
 
“大概是你的伤心掩饰得太好了,那小子沮丧了,嫉妒了吧。”
 
为了让自己不被小老板丢进“冬天”里,酒吞还是决定帮自己那不争气的下属说上两句话,“你应该知道的,那小子有多渴望得到你的全部关注。”
 
林笙点点头,茨木在这方面表现得一直都很明显。
 
如果林笙一开始没压抑,茨木大概早就蹦出来了。偏偏林笙怕让人担心,伪装出了一副‘我没事’的样子,结果反而适得其反了,沮丧的继续沮丧,担心的更加担心。
 
“况且你又不是不知道茨木是个什么样的家伙,有些时候精悍得要命,有些时候却蠢得让人怀疑他脑子里天生多了个坑,如果你真想跟这家伙呆一辈子,我劝你要提前做好心里准备。”
 
虽然酒吞的话里话外全都是在损茨木,不过林笙还是听出了别的意思:“所以你这是在为你的手下说好话?”
 
“算是吧。”
 
酒吞倒也没否认。
 
“不过你说的好像也对,”林笙摸了摸下巴,“看来要做好中途换人的准备了。”
 
酒吞:“……”喂!我可没这么说!!!
 
随即书房外面忽然传来什么被捏碎的声音……
 
林笙眉头一挑,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说道,“你说换成你会怎么样?”
 
酒吞连忙后退,“喂——你可别害我啊!”
 
然后“嘭”的一声,外边好像有什么东西塌掉了……
 
林笙笑了笑,收起玩笑摆摆手,“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对男的不行了,好好追你那位深爱着晴明的红叶去吧。”深爱着晴明,重读。
 
“等等,什么叫我对男的不行?!”
 
不对重点好像不是这里!当酒吞找到‘深爱着晴明’的导火索时,林笙已经打开门出去了。
 
酒吞瞪着那明显比前两天要轻松的背影,这小子的嘴巴真是越来越毒了!
 
林笙出门的时候,靠在廊柱上的茨木立刻乖巧的凑上来,林笙四下看了看,好像并没有发现什么坏掉的地方。
 
茨木有些心虚的看着他,“怎么了林笙?”
 
林笙无视他往后厨房走,心里暗道奇怪,明明有听到什么声音。
 
他没发现他转身之后,贴合在廊柱上的鬼气渐渐散开了,柱子的背面已经被捏得面目全非……
 
******
 
茨木这个幼稚的欺骗确实让林笙生气了,但是比起失去他痛苦来,里面的愤怒竟然有些微不足道。
 
虽然这个‘失而复得’的过程让他非常火大。
 
然而不管怎么样,林笙很清楚,自己舍不得茨木那个混蛋,那么也就没有必要在浪费力气跟他置气了。
 
不过这是理性上来说,可惜人类其实是感性动物,所以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惩罚一下还是必要,而且这词好像还是从茨木那家伙那里学来的。
 
直到晚饭的时候,林笙还是没有跟茨木说过一句话。
 
对于一只千方百计想要得到你全部关注的妖怪来说,你什么都不做,你忽略他,就是对他最大的惩罚。
 
酒吞看着弃犬一般杵在一边的茨木童子,默默的转头跟博雅喝起了酒,剩下就看你的造化了,本大爷帮不了你了——
 
不过不得不说,忽视这招效果显着!
 
这一整天下来,茨木连跪下的心都有了,林笙不理他了!林笙不理他了!!林笙不理他了!!!
 
但是不理他的林笙在笑得很温柔的给大天狗和妖狐布菜!!!!
 
茨木觉得自己的右手有点蠢蠢欲动,不过一想到挚友给他的忠告,茨木只有继续幽怨的看着林笙。
 
然后就这么看着看着,茨木也从中发现了某些被他忽略的东西。
 
为了证实这一点,茨木时间故意将自己的气息隐藏了起来,正在给妖狐夹菜的林笙果然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他所在的方向,眼睛有一丝的惊慌。
 
这是……怕他不见了吗?
 
林笙不理他归不理他,却一直关注着他的存在。那时不时晃过去的目光不是为了别的什么东西,只是为了确定他还在!
 
原来他的‘死’,给林笙带来了这么大的影响吗?
 
晚上睡觉的时候,林笙还是回到了那个房间。
 
沐浴之后,林笙身上除了药草的清香,还有一点酒香,他在晚饭的时候和晴明他们喝了一点酒。
 
茨木在离他很远的角落里坐着,看他走进来的时候整只妖活络起来了,抬起脸小心翼翼的看着他,像一只害怕被主人抛弃的大型犬。
 
然而十秒钟过去了,一分钟过去了,一刻钟过去了……他的恋人依旧看着那块白板不为所动。
 
看来今天是不行了,茨木有些蔫蔫的低下头。
 
从角落里站起身缓缓往房门的方向走,如果说刚才他的样子像一只害怕被主人抛弃的大型犬,那么现在就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大型犬。
 
——这种好像在虐待“萌宠”的错觉是怎么回事?!
 
林笙放下手机,忍不住叹了口气,心想自己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光是看到他委屈的表情都有点受不了,这跟在自己整自己又有什么两样?
 
“大晚上的不睡觉还想去哪里?”
 
走到门边的茨木童子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林笙在跟他讲话,于是回头愣愣的看着林笙。
 
这是……让他留下来的意思?
 
林笙看他傻乎乎的样子,差点没绷住,只好别开脸,“如果你不想……”
 
他话还没说完,茨木忽然朝他扑了过来,林笙一时没撑住,直接被他扑在床上。
 
第155章:铭刻X契约X共享一生
 
茨木也不说话, 只是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脖子,在林笙吃了的撑起身体的时候,抬头用那双分明的黑金色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看着他,好像受到莫大的委屈。
 
林笙:“……”
 
这小子又撒娇!
 
林笙有些无奈,摸了摸胸口的大脑袋, “明明是你先骗的我,你还委屈上了?”
 
“对不起,”眼看着刚好起来的气氛又要毁掉, 茨木的脑袋立刻往他手拱了拱, 将他更用力的搂住,“不会再有下次了,我发誓,所以……不要不理我!”
 
就算是揍一顿也无所谓,茨木唯一不能忍受的旧识林笙忽视他,还把目光转向别人!
 
“你是小孩子吗?”林笙的手穿过他蓬松的银发, 绕回他的脸上,忍不住捏了捏他的下巴,
 
茨木比他高太多,站起来高, 坐下来还是高, 他很少能这样看着茨木,当然茨木把他托起来的时候,或者在某种体位的情况下时不算。
 
茨木一脸纯良的看着他,“我是不是小孩子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林笙:“……”
 
“睡觉!”
 
“……哦。”不知道他为什么又不高兴了, 被推开的茨木茫然的看着林笙躺下,想了想,被子也没拿就缩着躺到床榻的边缘处,硬是在两人中间留下了两个人的空位。
 
林笙:“……”
 
操!这到底是谁在生谁的气啊!
 
林笙掀起被子,“我给你三秒钟,把衣服给我脱了,正常睡……混蛋我没叫你全脱光!!!”
 
折腾了一通之后,茨木穿着林笙扔给他的睡袍僵硬的躺在了他身边。
 
林笙看他那样子,忽然有些心痒难耐,忍不住伸出罪恶的手摸了摸他绷紧的腹肌,“现在知道怕了?”
 
茨木委屈的看着他,黑金色的安静在夜中微微发亮,“别这样林笙,我是怕我忍不住。”
 
“……”精虫上脑的混球!
 
林笙的脸烫了烫,用力的捏了一把他的腹肌,决定放过自己,“总之这件事到此为止了,记得你承诺过的话,要是真有下次你就……你就跟你基友滚回大江山养老吧!”
 
茨木认真的道,“嗯,我一定会带着你的。”
 
林笙:“……”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果然还是睡觉吧。
 
就在他闭上眼睛的时候,一只手忽然从旁边摸着拉住了他的手,看他没反应,就缓缓穿过他的指缝,紧紧的扣了起来。
 
黑暗中林笙的嘴角微微扬起,茨木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拉着林笙坐了起来,房里的鬼火也随之亮起。
 
“林笙,我要成为你的式神。”
 
“现在?”
 
林笙差点没跟上他的脑回路,这家伙真是想一出是一次!
 
茨木认真的点头,“只要结缔了契约,我们就可以凭借契约的练习察觉到对方的生死,你亦可以命令我惩罚我,在任何地方召唤我。”
 
这样的话,大天狗将不在是林笙唯一的式神,只要契约一直存在,他们就一直联系在一起,林笙也就不能中途换人了吧(重点目标)。
 
茨木童子觉得这个方法非常简直是举一反三,恐怕就连挚友也要为我赞叹吧,呵——
 
与此同时,住在隔壁的隔壁的上面的隔壁的酒吞忍不住打了喷嚏,边喝酒边嘟囔了一句:“哪个不长眼的又在背后议论本大爷?!”
 
虽说命令惩罚什么的听起来有些怪怪的,他可没有抖s倾向。不过不得不说,茨木那句“我们就可以凭借契约的练习察觉到对方的生死”让他动心了。
 
当然林笙想到的远不止于此。
 
茨木给他喝了人鱼的血,也就是说,他变成了和八百比丘尼一样,传说中的不老不死,等待着他的可能将会是永生。
 
可是茨木呢?
 
妖怪的寿命虽然漫长,却不是没有尽头。
 
林笙之前有过设想,他不在了茨木会怎么样,但是当两边的角色对换之后,他发现他除了恐惧,他竟然无法想象。
 
他无法想象那时候的自己到会会是什么样子,是在漫长的思念中,渐渐将所爱之人遗忘?还是像八百比丘尼一样,想尽一切方法只求一死?
 
果然不管是哪一种,都太可怕了。
 
“林笙,你怎么了?”看着他忽然发白的脸色,茨木看起来有些担心。
 
“我没事。”林笙摇了摇头,抓住茨木的手却越发的用力了。
 
他看着茨木,“你说的没错,我们大概需要一个契约。”
 
茨木眼睛一亮,兴奋的抱住他,“你答应了!”
 
林笙点点头。
 
——不过,我想要的不只是式神契约。
 
看来,明天他要找晴明好好商量一下。
 
******
 
第二天林笙起了一个大早,他睁开眼睛的时候茨木甚至都没有醒来。
 
虽说妖怪其实可以不睡觉吧,但是茨木童子毕竟在霜雪林和狂牙连续战斗了三天,之后更是作死的为了在汤屋周边观察林笙根本没怎么休息,昨晚林笙愿意原谅他之后,这才松懈了下来,难得进入了深度睡眠。
 
尽管如此,茨木还在林笙拉开他的手时马上就睁开了眼睛。
 
眼看着太阳出来了,算算晴明也该起来了,林笙放下早茶去敲了客房的门。
 
晴明拉开了门,一头银丝散落在背后,衣服也有些凌乱,看起来像是刚才从被窝里爬起来的。
 
“谁呀,这么早?”
 
屋内传来博雅的声音,比往常低了几个度,听起来有些沙哑,似乎也是刚刚醒来。
 
其实之前住在这边的时候,晴明和博雅就一直是一个房间,因为睡的都是榻榻米,只要多铺一张就好,不过今天的晴明……竟然罕见的有点尴尬?
 
林笙八卦的小人在脑海里yooo~了一下,但是想到等下还需要晴明帮忙,他还是按捺住了自己想要窥探的欲望。嘛,等之后有机会再旁敲侧击一下……博雅好了,那家伙简直不要太好套话。
 
茨木对于林笙起床第一件事不是跟他结缔契约,而是跑去敲晴明的门有点不满,不过转念一想,林笙可能是对程序不太熟,所以可能要问问安倍晴明吧。
 
但是——
 
有必要问那么久吗?!他们从早上聊到了傍晚!
 
“我之前确实受八百比丘尼之托,为她寻找解觉得她永生不死的方法,不过直接的方法是没有的,偏方倒是有一个,只是那个方法条件有些苛刻,至今无法实验。”
 
晴明看着他,“林笙你是想要恢复人类的寿命吗?我想茨木童子应该不会同意吧。”
 
林笙摇摇头,“晴明你误会了,我说的不是这个,我是想问你,有没有什么咒法之类的让我和茨木的生命变成对等的?”
 
晴明楞了一下,忽然笑了,“看来你们能在一起,在某些地方还是有相似之处的。”
 
林笙:“你是说……”
 
晴明点头,“大概是在去西国的时候,茨木童子拜托我为他寻找类似的法术,他想跟你共享他的生命。”
 
妖类的生命漫长,“这样我们将会有很多很多的时间可以在一起”,这是茨木童子的原话,晴明记忆犹新。
 
“林笙,他真的很喜欢你。”
 
林笙笑了,看起来很幸福,“我知道。”
 
那个傻瓜,原来这么早就……
 
方法是有的,其实就是为八百比丘尼寻找的偏方,确切的说是那是一种契约,契约完成之后,其中一方生命的终点,将会成为两人最后的终点。
 
这是一个的妖怪想出来法术,也就是晴明的母亲。
 
之所以说条件苛刻,那是一个必须要愿意交付真心和性命的契约,契约的刻印也将永远铭刻在灵魂之中,无法洗去,这也就意味着永生永世的纠缠,最重要的是,其中一方必须是妖怪。
 
而只要在结契过程中,有一方出现一丝犹豫,都将宣告失败,失败的结局无非就是在这一世之后,迎来灵魂的毁灭。
 
毁灭大概是八百比丘尼最期待的结局,可惜她甚至无法让阵法亮起,大概就像她自己所说:也许在漫长的生命中,我早已丧失了爱的能力。
 
“夜晚和月亮,对于妖怪来说是有特殊的意义,夜晚是妖怪的活动时间,而月亮能让阵法的效力和妖怪的妖力变强。”
 
“月圆之夜吗?”林笙看着已经缺口的下玄月,还有大半个月的时间。
 
由于茨木幽怨的表情非常有趣,林笙打算先和晴明做好准备后再告诉他。
 
茨木童子无比郁闷,因此看大天狗非常不顺眼(因为契约的关系),连带着总是跟林笙关在书房的晴明。
 
备受冷落的茨木只好去找挚友喝酒。
 
单身妖酒吞对于茨木这种看似抱怨实则炫耀的狗粮妖表现出了非常大的不屑,最后实在没忍住。黑着脸“指点”了一下茨木。
 
等第二天,林笙从枫林中回来之后,黑着脸睡回了自己的房间里,看着抱着林笙的腰求原谅的茨木,鬼王表示很舒爽,虽然他不知道茨木是不是又误解了他的话了……
 
于是在跑路的时候,鬼王把顺来的酒拿来喝的时候,不幸喝到了有料的假酒= =,当然这是后话了。
 
十五日,月中子时。
 
在林笙带着一家子到集市的祭典浪荡回来之后,拉着备受冷落的茨木小媳妇往小树林里走。
 
其实那天他本来想带茨木去枫湖看他和晴明准备的契约来着,结果茨木拐个弯把他“带偏”了,最后几天又忙着食肆的新样品,竟然忘记告诉他了。
 
契约的阵法是在枫湖的中央,泉眼之上,水月夜的交融引出了蓝色的狐火,与红色的阵法交相辉映。
 
林笙牵着茨木的手一同踏进枫湖,水面仿佛平静的地面,只有在脚印消失后留下一丝波澜。
 
夜风吹起,茨木童子幻化出的黑发变回了原来的银丝,茨木看着眼前的阵法,不解的转向林笙,“这是……”
 
“你不是说想跟我结契?”林笙看着他,黑亮的眸子仿佛盛满了星光,“还算数吗?”
 
晴明在一个时辰前就丢下博雅从宫宴里溜出来了,带着一干式神一边赏月,一边等着林笙和茨木。虽然过程他和林笙都已经了然于心,但他到底还是不太放心。
 
晴明看着双手交握的两人,提醒道:“时间到了。”
 
茨木只听到林笙说了契约,就毫不犹豫的跟他踏进了阵法里,然后两人一同沉入了阵法中。
 
林笙捧住茨木的脸,被水浸透的眼睛格外的明亮,妖冶又危险,又带着让人想一探究竟的天真。
 
在茨木呼唤他名字的时候,林笙咬破了舌尖含住了他的嘴唇,交换血液是第一步,林笙是这个阵法的引导者和施法者。
 
在用他的血完成绘制的时候,晴明问了林笙他最想问的问题,“你真的一点也不想回去吗?”
 
林笙只是顿了一下,就摇头了。
 
这个选择对他来说并不陌生,也并不是说他对原来的世界了无牵挂,亲人朋友都是有的,他也会想念,只是林笙也很明白,自己并不会是他们生命中无可代替的存在。
 
如果没来这里,没有遇到他们,他可能会遇上一个什么人,最后在意,彼此成为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
 
可惜世界上没有如果。
 
他来到了这里,遇到了茨木童子,遇到了生命中无可替代的存在,孰轻孰重已经很清楚了。
 
至于最后晴明那看似玩笑的,“如果有办法将茨木童子一起带回去呢?”
 
这个林笙是真的没有想过了,他实在无法想象,茨木收起爪子在到处布满规则条框的世界和他一起讨生活的样子。
 
在这个世界这个时代的茨木童子,才是真正的茨木童子。
 
既然茨木愿意跟他去任何地方,那么他又为什么不能为了茨木留在这里?
 
血丝自交叠的双唇周边漫开渗透进水中,原本在他们进入后微微发亮的阵法发出了耀眼的光,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
 
“你要和我一直在一起吗?”
 
“如果我想要你的生命,你愿意给我吗,茨木?”
 
他在血液的交融中听到了茨木的回答:“只要你想,我就可以给你我的一切。”
 
环绕在他们身边的水开始随着阵法沸腾起来,月光照进水中,林笙有种全身力量都被吸光的错觉。
 
林笙被茨木紧紧抱在怀中,一种尖锐的疼痛一点点自胸口处生起,蔓延到四肢百骸,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痛楚,像是有人用最利器在他最脆弱的一点点的划出最深刻的痕迹。
 
感觉到他们的痛楚,整个枫湖都亮了起来,泉眼发出一道柔和的光芒,与住在枫湖里的所有生物一起,将力量输送进了湖中心的阵法里。
 
最后在柔和的光芒中,与阵法同样的印记出现在了他们的胸口,又渐渐消失,只留下一个发着微光浅淡印记。
 
——这是铭刻在灵魂中的印记,也是他们共享一生的契约。
 
至于最后的终点是茨木身为妖怪的寿命,还是林笙无限的生命,他们大概都不会在意了吧,只要能一直在一起,那就够了。
 
疼得脱力的一人一妖被枫湖的泉眼托起,漂浮在水面上,阵法消失了湖水也开始趋于平静。
 
林笙望着天空的明月,转向了身边的茨木,茨木也像是心有灵犀一般侧过脸,相视一笑的时候,林笙发现他们之间产生了一种奇妙的联系,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亲密。
 
欣喜又有些羞涩。
 
之前散去的力量渐渐凝聚,与照耀着的月光,吹拂过的清风产生的微弱的共鸣,像是在祝福,就好像……结婚了一样。
 
结婚吗?确实也是啊,这可是比用戒指圈定一生还要严格啊。
 
这时候晴明他们已经先回去了,这种时候,当然是留给完成了共享契约的小情侣。
 
茨木看着忽然笑起来的恋人有点不解,“林笙你笑什么?”
 
林笙忍住笑意,摆了摆手,“没什么。”他能说他想到了茨木叫他老公的模样吗?
 
茨木微微皱眉,忽然扑在他身上,然后顺着水流把手伸到了他的衣服里。
 
林笙涨红着脸按住那只乱动的手,“喂,你做什么,这是在外面……”这小子真是一刻都不能大意。
 
“那你告诉我你在笑什么?”
 
林笙想了想,狡黠的凑近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句什么。
 
茨木童子的表情瞬间就变得诡异起来。
 
林笙看他那模样,立刻很不给面子的笑了起来,伸出手的时候,嘴里还不忘撩骚,“发什么呆呢老婆,我们回家吧。”
 
林笙的话音刚落,顺着他的力道站起身的妖怪忽然将他抱了起来。
 
夜风拂过,立在湖心的两个人影消失了,只剩下水面的波纹在月光下层层散开。
 
子夜的汤屋正是热闹的时候。
 
随着在枫林中亮起的引路鬼火,相貌各异的妖怪们来来往往,一如既往的喧嚣。
 
不少妖怪慕名而来,想要见见那位拥有传说中生命之泉的汤屋老板,只可惜今夜汤屋的老板忙着他的“人生大事”,又一次缺席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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