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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阳(修真)下——笳临

 第37章:二郎真君

 
苏昱拼命忍住笑场的冲动。
 
众人都惊呆了, 莫名其妙地看向梁如镜。
 
“你就是赤瞳对不对?”没有得到所期望的惊慌失措的反应, 梁如镜皱紧眉头, 进一步逼问:“是幽溟川派你来的, 是不是?!”
 
不要拿幽溟川那群变态来侮辱我!
 
苏昱都几乎忍不住要跳起来反驳了,刚想要说话,一双熟悉的手突然按上他的脖颈, 轻轻一捏。
 
苏昱立刻就瘫倒向后,熟睡在顾琰怀中。
 
梁如镜两条又细又长的眉毛紧皱:“仙君!”
 
顾琰:“你想干什么?”
 
“我只是觉得事有蹊跷, 有太多的事情没有得到合理的回答!”梁如镜黑着脸和微笑着抬起头的陈书易默默对视了一会儿,气冲冲地走了。
 
“疑心病太重。”陈书易摇摇头, 又拿起一个肥硕的蟹壳。
 
再次醒来时, 鼻尖上萦绕着无比熟悉的香味。
 
居然是他一直心心念念的火锅!
 
闻这味道,好像还是海鲜的!
 
苏昱兴奋地站起来, 磕磕绊绊地摸索着向前走, 然后扑进顾琰怀里,被抱下楼梯, 放在座位上。
 
“不要那么小气嘛!”梁紫拿过洛天奇手里的盘子,把肉全都倒进锅里。
 
姜逸和沈青拿着汽水, 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
 
“来来来~大家都给个面子, ”鲜美的食材在锅里翻滚,陈书易在圆桌旁举起杯子, “今天下午,所有的报告帖都封存完毕,崆峒山一战暂时到此结束。虽然过程曲折, 但我们端掉了帝都内最大的炼魂组织,大家都辛苦了!”
 
大家一齐鼓掌,喝掉杯里的汽水。
 
苏昱放下杯子,听着锅子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乖乖坐好,一脸期待地转向师父大人。
 
“啊,”顾琰轻声说,夹起一片鲜嫩的肥羊肉,在芝麻酱,红方和韭菜花扮成的酱料里沾了沾。
 
苏昱正等着吃羊肉,突然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小苏,”身为山海关外务总管,同时也是顾琰的首席助理的沈青,把自己的手机递过来,“有人找你。”
 
顾琰放下筷子,接过电话放到苏昱手里。
 
苏昱一脸呆愣,茫然地把电话放到耳边。
 
“好久不见,”萧原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最近忙什么呢?”
 
苏昱心里一炸的同时,感觉到顾琰的手指轻轻扣上自己手腕上的脉门。
 
手腕上传来轻柔的力道。
 
“你说呢?”苏昱面色如常:“你忙什么呢?”
 
“当然是和平常一样,忙着照顾一家老小啦。”萧原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学校的实习报告该交了,老师说这个是要算学分的,不交不给毕业证。”
 
苏昱面无表情地听着萧原胡扯:“好的,我知道了……那具体是哪一天呢?”
 
“嗯,我想想,”萧原思考了一会儿,“下周五有时间吗?我在学校等你。”
 
“那就这么说定了,”感觉到顾琰的手指离开自己的手腕,苏昱悄悄松了口气,“下周五学校见。”
 
听到电话那边的挂断音,苏昱心里五味杂陈。
 
萧原既然能冒险把电话打过来,就说明万魔窟众人这次是铁了心要把他从仙门里捞出去。
 
下周五是吗?
 
还有十一天。
 
“张嘴。”
 
美妙的味道在舌头上炸开,苏昱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感叹。
 
顾琰在蘸料里加了分量正好的白糖,既不会掩盖羊肉的香嫩,又能恰到好处的将所有味道融合在一起。他就像会读心术一般,完美的了解苏昱所喜欢的所有口味。
 
如果能再加点辣椒油就更好了。
 
苏昱闻着另外一半麻辣锅底飘散出的香味,自己摸索到筷子,结果还没伸出去就被顾琰缴械了。
 
“乖,”顾琰:“辣的对眼睛不好。”
 
于是,整顿火锅下来,苏昱光听着陈书易等人大呼痛快,自己连一点点红色的油星都没沾到。
 
没有辣的人生算什么活着。这不公平!就连莲池的素菜锅都是麻辣的!
 
吃完火锅又聊了几句后,大家就都散了,顾琰去送陈书易等人离开碧落天,苏昱一个人坐在亭子里,夜风伴随着花瓣在亭中穿过,吹起苏昱脑后垂下来的白色绸带。
 
苏昱抬起头,望着头顶一大片看不见的星空,摸了摸手腕。
 
是时候该走了。
 
第二天早上,在已经习惯的怀抱中醒来,苏昱睁开眼,在黑暗中迷糊了一会儿。
 
顾琰:“早。”
 
苏昱钻进被窝。
 
头顶传来清晰可闻的哼笑,苏昱几番挣扎还是被挖了出来,拿热毛巾擦掉眼屎,换上衣服,半长的头发在脖颈后松松地束起来,眼睛上好药后被一条崭新的绸带覆盖。
 
顾琰动作轻柔地在苏昱脑袋后面打了个蝴蝶结,看着手中模样乖巧无比的徒弟,克制着想要吻上去的冲动。
 
“师父?”苏昱歪头,扯扯身上的衣服。
 
今天穿的好像不是山海关的学服。
 
“咳。”顾琰站起来,退开一步,看着苏昱好奇地提起身上这件月白色的长袍,微笑道:“为师给你请了假,今天不去上课。”
 
那要去哪儿?
 
苏昱愣一下后茫然抬头,听到顾琰所说的地方后猛地倒抽一口凉气。
 
·
 
西天灵山之上,数万座金顶宝殿在奇峰怪石中排列,仙猿白鹤随处可见,天王殿上发出的金光就连苏昱这个暂时的瞎子都能感受得到。
 
隐隐的佛音萦绕在耳旁,苏昱跟随在顾琰身后,走上大雷音寺门前的石阶。
 
“两位施主,”莲池的师兄,已经渡劫成佛的同悟大师站在石阶顶端,双手合十:“请跟小僧来。”
 
以前在万魔窟和幽溟君他们打嘴仗的时候,总是喜欢祝福彼此早日上西天。
 
苏昱跨过雷音寺大门的腿有点发抖。
 
没想到我是第一个来的。
 
“苏柔施主就在这边的法堂里修行。”同悟大师带着他们在一个个回廊中穿行,最终在一间小巧玲珑的侧殿前停下脚步:“请。”
 
苏昱推开门,独自走进殿内。
 
淡淡的焚香味中带着茉莉的清香。
 
“姐?”听不到法堂中有人活动的声音,苏昱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淡金色透明的结界里,苏柔放下手中的花,愣愣地看着出现在法堂中的苏昱,半晌后:“啊?”
 
“姐你在……啊,”苏昱寻声而去,没走几步就撞上了柱子,“好疼。”
 
“小昱!”苏柔起身,“我在这儿,再、再往右边一点……你的眼睛怎么了?”
 
“眼睛没事,”苏昱笑着说,“只是暂时的失明,蛇妖的毒消干净之后就能看见了。”
 
“那就好……”苏柔整个人靠在结界的内侧,看着苏昱摸索着走过来,泪水开始无声地顺着脸颊流淌,“你这样把头发束着真好看,我都差点儿没认出你来。”
 
“难道我以前不好看?”苏昱伸出去的手指触摸到结界,皱眉,“他们把你关在这个东西里?”
 
“同悟大师说我的情况太特殊,他说,自盘古睁开眼以来,从来没有人像我这样,”苏柔低下头,看着右手腕上被一串佛珠掩盖的不可磨灭的伤痕,“这样成佛。”
 
“佛祖让我在这里诵经,等到执念全消就放我出来……你一脸要死的表情是怎么回事!”看到苏昱的脸色,苏柔炸毛道:“说不定我哪一天就想开了呢!说不定哪一天就大悟大彻了呢!你刚刚是不是在想‘完了我姐一辈子也不出来了’!”
 
“哈哈哈,没有没有……”苏昱靠着结界坐下来,“你一定很快就能出来。”
 
法堂外传来敲钟的声音,一声又一声,沉重安宁。
 
苏柔抬手,靠在苏昱脸侧,看着那熟悉又疲惫的眉目,有点庆幸他看不见自己泪流满面的样子。
 
苏柔:“你……”
 
那你怎么办?
 
回想到苏昱魔化后赤红非人的双目,苏柔难过得瑟瑟发抖。
 
“对不起。”苏昱小声说,“别担心我。”
 
苏柔捂着嘴点头。
 
“我知道你没事就好。”苏昱站起来,转身向门口走去,走到最后几步的时候,慢慢回头。
 
跨过这道门以后,就是佛魔永隔,恐怕今生都再也不会相见。
 
“姐,我走啦。”
 
·
 
从大雷音寺里出来,苏昱歪坐在小舟里,无聊地拨弄着丽水。
 
苏柔在那个金色的罩子里过得能好吗?她要上厕所怎么办?要洗澡怎么办?
 
那个罩子够大吗?
 
会不会很无聊?
 
“在想什么?”顾琰伸手把苏昱扶正,拿出毛巾把苏昱的手指擦干。
 
“没什么。”苏昱百无聊赖地叹了口气,乖乖坐好。
 
顾琰:“你的学生手册呢?拿出来看看。”
 
苏昱打开芥子袋,一顿乱翻后终于摸到了一个手掌大小的册子,交给顾琰。
 
顾琰翻开手册的最后一页,原本空白的表格里,出现了一枚红色的标记。
 
“恭喜。”顾琰伸手揉揉苏昱的头,“和人世间所有血缘姻亲的缘劫全部了结,你离成仙的路又进了一步。”
 
苏昱:“……啊?”
 
顾琰笑眯眯道:“奖励你一下吧,我们今天出去玩。”
 
但可惜的是他们并没有玩成。
 
午后的明街上,苏昱手里托着一份沾满红糖的糯米糍杷,站在玄武医馆门前,脖子上架着两把凶刃。
 
路边围观众人眼睛眨也不眨,糯米糍杷摊子旁,坐在一堆糖炒栗子后面的兽耳萝莉看板娘回身敲了敲店铺门板:“妈妈,出来看打架啦!”
 
寂灭抵住三尖两刃戟的刀口,把泛着寒光的刀刃一寸寸推离苏昱的脖颈。
 
顾琰:“真君有何贵干?”
 
“呵,”对面那人冷笑一声,“你心知肚明。”
 
真君?
 
等等……
 
哪个真君?!
 
苏昱被夹在两股强大的灵压中间,深深喘了口气。
 
“滚开!杨戬,”顾琰沉声道,“别让我说第二遍。”
 
“这可不是你说了算的!”显圣真君二郎神杨戬一脸严肃地举起手中令牌,“我劝你尽早放弃抵抗,否则后果自负!”
 
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昱举着新鲜热乎的糯米糍杷,一动也不敢动。
 
一般来讲,走在魔道上的一众妖魔鬼怪们,平生最怕的就遇到两位仙君,一位是山海关镇守仙君清瑍,另一位就是天庭镇守仙君杨戬。
 
都是一言不合就打到你魂飞魄散,百死不得超生的主啊,苏昱根本就没听说过有任何魔遇上他俩还能侥幸逃生的!
 
可显圣真君为什么会来找顾琰的茬?而且无冤无仇的,他干嘛要把刀子架在我的脖子上?
 
这种情况下什么都看不见,真是太麻烦了。
 
苏昱心底暗暗叹了一口气,突然感觉到脚边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这是什么?”苏昱歪头问道。
 
对峙中的两人闻言皆是一愣。
 
“呜……汪。”
 
细腰长腿的黑色神犬挤在苏昱脚边坐下,抬眼瞅着沾满红糖的糯米糍杷,兴奋地甩着尾巴。
 
“哮天犬……你给我回来!”显圣真君英俊秀雅的脸略微一红,尴尬地小声吼道,他一分神,顾琰趁机把架在苏昱脖子前的刀刃挑开,把人给捞回来护在身后。
 
哮天犬受了主人训斥,低声呜咽。
 
苏昱站在顾琰身后,蹲下身,听着委屈的呜咽声,试图把手里的糯米糍耙团子拨给它一个。
 
“咳,”显圣真君严肃地咳了一声,“工作时间,请勿袭警!快回来,不然晚上的罐头你就别想吃到了!”
 
第38章:太白金星
 
哮天犬闻言顿时收音, 干脆利落地站起来, 回到杨戬身后。
 
苏昱:“……”
 
顾琰:“……”
 
低头瞪了爱犬一眼, 显圣真君抡起手中的三尖两刃戟, 充满戒备地看向双目被白色绸带蒙住的苏昱。
 
“看在曾经共事过的份上,诚心劝你一句。”显圣真君沉声说道,“顾琰, 别再执迷不悟,把你身后的逆——”
 
一片晴朗的天空下突然炸起一道响雷, 苏昱吓了一跳,完全没听清二郎神杨戬到底都说了些什么。
 
明街上的围观群众们均是一愣, 片刻之后, 全都都躲得干干净净,一个也不剩。
 
苏昱被顾琰抱进怀里, 护住头顶。
 
杨戬的脸色顿时就像刚吃了二斤狗粮一样。
 
“打雷?要下雨了么?”苏昱靠着散发出青竹味的胸膛, 一脸茫然。
 
顾琰一脸得意地看着气得头冒青烟的杨戬,两人手握兵器, 灵压互相激烈碰撞,执法大队总部里的人出来看了一眼, 回身关门, 开启了门口的结界。
 
“好久没跟你切磋了,小师舅。”杨戬摆好架势, “脑袋上的伤养好了吗?听说你现在每天喝一片麒麟叶?”
 
麒麟叶?
 
苏昱心里一动,是说顾琰每天都要泡水喝的那种奇怪的叶子?
 
“开来你今天是非要找死不可了。”顾琰颇为嘲讽地勾起嘴角,把手中的寂灭扔给苏昱, 赤手空拳地走到杨戬面前。
 
没事总打什么架啊,苏昱把寂灭夹在胳膊窝里,叉起一个糯米糍杷团子尝了一口,叹气。
 
都凉了!
 
杨戬收紧手指,聚气凝神,提起手中的三尖两刃戟,正要发招之际,天边突然垂下一颗闪烁的流星。
 
那团流星一边高呼着“且慢!”一边重重落在两人之间,光芒散去之后,一个满头白发,穿着月白色长袍的年轻男子出现在砸出来的浅坑里,扔给突然收招导致差点儿闪了腰的杨戬一个卷轴:“玉帝亲笔手谕,现在马上招你回去,以后都不得再骚……扰……”
 
那名男子突然看到站在一旁的苏昱,惊讶地放佛快要灵魂出窍,嘴唇颤抖了三秒:“……哥?”
 
苏昱吃完最后一个糯米团子,嘴边沾着红糖,脸颊两侧散落的发丝垂在肩膀上,一身月白色的长袍和白发男子所穿几乎一模一样。
 
白发男子激动道:“哥!”
 
苏昱:“嗯?”
 
不打了?谁在喊?
 
顾琰无奈扶额,师父和师兄派谁不好,为什么非得派这个兄控来?
 
白发男子咬着嘴唇,眼中盈满热泪,踉跄向苏昱奔去:“哥啊,我是太白!”
 
天际又一道紫色雷光闪过,苏昱被顾琰抱在怀里退了几步,太白金星被玄雷劈倒在地,半天没爬起来。
 
“没事没事……”顾琰伸手擦去苏昱嘴边的糖渍,“累不累?我们回去吧。”
 
苏昱打了个哈欠,点点头。旁边,太白金星从坑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咳了两声后镇定道:“咳,我也跟你们回山海关。”
 
顾琰皱眉:“你去干什么?”
 
太白金星从腰带上摘下一个檀木腰牌,晃了晃,露齿一笑道:“山海关五年一度的秋季大运动会,我申请了天庭特派裁判员。”
 
“好巧。”杨戬从不知何时飞来的青鸟的腿上解下袋子,从里面掏出一个一样的檀木腰牌,“我也是。”
 
顾琰看着这两个别有所图,不怀好意的累赘,嘴角僵硬的抿成一道直线。
 
·
 
“这就是你们住的地方?”太白背着手,敲着折扇,绕着桃居里外转了几圈,然后走进客厅。
 
苏昱坐在他习惯坐的位置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太白颇为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尖,不停偷瞄双目暂时失明的苏昱,怀念地看着他月白色长袍上绣着的开阳星君的星图。
 
这套衣服是所有星宿官的常服,是苏昱当年陨落后所留下的不多的遗物之一。
 
实际上,这屋里一半以上穿的用的,包括现在苏昱捧着的那个茶碗,吃饭的时候用的勺子筷子,都是当时的遗物。
 
而且绝大部分都是顾琰依靠武力搜刮回来的。
 
太白瞪了一眼顾琰。
 
顾琰回瞪。
 
两个人瞪来瞪去,一个字都不能说。
 
没办法,苏昱当时被整整一百零八道九天玄雷罚去投胎转世,要想重新记起前世,必须依靠因缘际会,等他自己想起来。
 
而直说就等同于泄露天机,是要被雷劈的。
 
“这位小兄弟,”太白鼓起勇气,手里折扇一收,含蓄道,“我和你一见生缘,不如今日结拜就为兄弟如何?”
 
苏昱:“……”
 
这人到底是谁?
 
顾琰实在看不下去,托着太白后脖颈把人扔出了碧落天,然后回来挽起袖子洗菜做饭。
 
吃完晚饭,枕在师父大人的大腿上听了一会儿无聊的电视节目,苏昱迷迷瞪瞪地被抱进浴室,一番洗漱后换上睡衣,心安理得地瘫软在顾琰手中,接受照顾。
 
把手中纯黑的发丝仔细擦干,顾琰摘掉苏昱眼睛上的白色绸带,每日例行一问:“怎么样?看得见吗?”
 
苏昱看着那张他中意到不行的脸,以前从未见到过的温柔神色,整个人如同被浸泡到酿过千万年的仙酒中,噼啪的电流感顺着尾椎一直爬上脑海。
 
“看不见。”苏昱睁着眼睛回答。
 
“是嘛。”顾琰点头,把白色绸带放到床边。
 
苏昱一阵心虚,想要改口,但好像来不及了。
 
“不早了,你先睡。”顾琰拍拍苏昱的头,起身当着他的面起身,唰的一下脱了裤子。
 
强大的视觉冲击下,苏昱努力维持住平静呆滞的眼神,扭过头,颤颤巍巍地爬进被子里。背后,顾琰脱掉半湿的衣裤,走进浴室。
 
我到底为什么要撒谎啊?!
 
苏昱面红耳赤地在床上翻了一圈,把自己埋进柔软的枕头里,耳边听着浴室里的水声,意识开始昏沉,不知道多久以后,感觉到有人撩开自己脸庞的头发,迷迷糊糊地躲开,头顶隐约传来一声模糊的轻笑。
 
顾琰看着苏昱沉沉睡去,松开手里扯着的发丝,嘴角轻轻一勾。
 
“小骗子。”
 
·
 
第二天一早,顾琰把赖床的苏昱从床底拉出来,迅速喂完早饭,换好学服送去上课,急匆匆地就走了。
 
“秋季运动会是什么?”苏昱眼睛上系着一条淡金色的绸带,揉着手里一只手掌大小的软毛当康,抬头问道。旁边,同班同学们挽着袖子在兽栏旁拿着夹子给璇龟喂食肉片。
 
这里是位于湖心亭旁边的新生专用操场,上午第一节驯兽课的老师根本没来上课,只有一群龙头蛇尾的小璇龟抻着脖子,嗷嗷待哺。
 
“啊?你说啥?”梁紫擦擦额头上的汗,稍微提起夹子上的肉片,“这只我刚刚是不是喂过了?还是没喂过?”
 
陆挽秋:“你一直在喂它,没喂过别的。”
 
梁紫:“……”
 
“秋季运动会是……你不能再吃了!”姜逸费劲的从一只比其它龟大了好几圈的璇龟口中扯出肉片,喂给旁边那只一直没吃到的,“是山海关每五年举办一次的团体竞技赛,所有没毕业的学生不论几年级,只要能组成六人的小队就能参加,一般都是一个门派里天榜成绩最好实力最强的六人组成一个小队参赛。”
 
苏昱:“必须是一个门派的才能组成一个小队?”
 
姜逸顿了一下:“实际上并没有这个规定……”
 
这样啊,苏昱点点头,当康舒服地叫了一声,在苏昱手里翻个身,露出肚皮。
 
苏昱低头看了看手里长了长牙的小猪妖,伸出手指轻轻戳了一下。
 
“而且它是一场该死的公开赛。”敖吉蹲在一边,有些粗暴地把肉片塞给璇龟。
 
此言一出,蹲在附近的同学们几乎同时发出一声无法抑制,发自肺腑的哀叹。
 
苏昱吓了一跳,看着一大片生不如死的表情,挑眉道:“你们都怎么了?”
 
“只要提出申请,各门各派都可以派人来观赛。”姜逸解释道,“从今天开始,各门派的长老和家主们就要来了,老师们现在应该都在山下忙着接待客人。”
 
怪不得顾琰早上走得那么急。
 
苏昱点头:“然后呢?”
 
“还有什么然后,”伯服站起来抻抻腰,愁眉苦脸道:“这不就相当于家长会么!家长会!”
 
这位西周最后的太子,周幽王和褒姒的儿子,于西周覆灭,战火四起时被李耳顺手救走,跟着李耳游厉四方,李耳得道飞升后便被交托给山海关内的儒门照顾,今年被他儒门内的师父踢来山海关,修仙求道。
 
听到“家长会”三个字,众人脸色又惨了一分。
 
能在每年数万名考生参加的入学考试里脱颖而出进入仙门,他们无疑都是各家各派中的天之骄子,门派未来的希望和顶梁,自然也身负着父母师长的深切期望,然而……
 
“新生第一学期几乎拿不到什么分数,天榜排名太低,又要被师父念叨了……”伯服长叹一声,看了看旁边蹲着的敖吉,“你们不是排名很高吗?你还愁什么?”
 
苏家的事情都处理完后,苏昱几人在天榜上的排名蹿升了将近一千名,现在已经包揽了仙门学徒前五的位置,把原本第一名的儒门赵奕扬挤到了第六。
 
“我小师侄赵奕扬脾气很好的,他根本不在乎什么排名,但其他师侄就不这么想了……”伯服好心对苏昱道,“总了为了你的安全起见,你最近千万,千万不要一个人在外面待着。”
 
第39章:大运动会(一)
 
苏昱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随意点头。
 
众人打起精神喂完所有璇龟, 赶在下节课的铃声响起之前将兽舍整理好, 回到湖心亭的教室中。
 
苏昱闭眼靠着旁边的栏杆, 要装瞎就什么都不能玩不能看,只能安静地坐着等上课,实在是太无聊了。
 
“诶, 姜逸……”
 
苏昱刚要问姜逸这节是什么课,一个好听而熟悉的声音就在湖心亭中响起。
 
顾琰把书放在讲桌上, 向苏昱走来:“同学们把《庄子》翻到第十八页,今天我们接着孟老师之前的进度往下讲……”
 
苏昱惊讶地微张着嘴。
 
耳边响起糖纸被剥开的声音, 一颗糖被轻轻塞进嘴里, 甜味瞬间在味蕾上扩散。
 
顾琰轻轻挠了下苏昱的下巴,“有乖乖的吗?”
 
甜美的味道一直蔓延, 心脏砰砰直跳。
 
苏昱呆愣片刻, 点点头。
 
顾琰满意一笑,背手走到教室前面, 翻开书,带着所有人一起诵读。
 
“不乐寿, 不哀夭, 不荣通,不丑穷, 不拘一世之利以为己私分,不以王天下为已处显。显则明。万物一府,死生同状……”
 
第二节课上到一半, 半空中飞来一张纸条又把顾琰叫走,整个上午的课都改成了自习。
 
苏昱又剥开一颗糖,塞进嘴里。
 
“唉,虐狗哇。”梁紫无精打采地趴在桌子上,狐狸耳朵放出来,软塌塌的垂在头顶。
 
陆挽秋颇有兴趣地捏了捏,梁紫猛地抬头,露出小犬牙。
 
“嗯?”陆挽秋微笑着挑起眉,“不给摸?”
 
“我错了,”梁紫迅速收起犬牙,“你随便,随便。”
 
苏昱一脸惊讶地看着旁边的两人,她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唉——”
 
背后突然传来敖吉的一声长叹,龙太子也无精打采地趴在桌子上。
 
这又是怎么了?
 
正在认真学习的姜逸停下手中的笔,戳戳敖吉的龙角:“你到底在愁什么啊?”
 
敖吉从桌子上爬起来,面无表情,眼神淡漠,半响后才凄惨道:“我老爹要来了啊!”
 
·
 
半个小时前,妖怪茶楼后院码头被大水淹了。
 
作为外务总管,时刻冲在接客第一线,已经忙了二十四个小时没合眼的沈青看了看在丽水里翻腾的那两个玩意儿,已经顾不得思考会不会被上司砍了,当即就写个了纸条给顾琰飞过去。
 
画眉乖巧地站在沈青肩头,心疼地蹭蹭主人。
 
沈青眯起眼,不停向被打扰到的各家家主和掌门赔笑。不远处,应龙和南海龙王显现出庞大的原型,靠在被淹没一半的岸边,把酒言欢。
 
顾琰沉着脸赶到的时候,这两条上了年纪的老龙正好喝到了第一百一十二坛。
 
“哟!这不是仙君大人么!”南海龙王短小的手臂从岸上拿起一坛酒,往空中一抛,正好被龙嘴衔住,咔嚓一声咬碎,再把坛子吐掉,“嗯,好久没喝人间的酒……为什么人类酿出来的东西,就这么醉人呢?”
 
“是啊是啊,哥!”应龙在一旁开心地甩起尾巴,“好不容易来一回,你多喝!”
 
“诶!”南海龙王:“好兄弟,咱们干了!”
 
两坛圆滚滚的酒一齐被抛上天,应龙和南海龙王张着嘴扬天大笑,紧接冰冷的煞气铺天盖地的逼来,寂灭出鞘,两坛酒顿时碎在空中,应龙提起尾巴,飞快地向仙门的方向逃窜,南海龙王愣了愣,尴尬一笑,化成人形龙美男,上了岸。
 
淹到码头上的水顿时全都退了回去。
 
沈青从袖子抽出一张纸亲自交给南海龙王。
 
“这是啥?仙门山海关北京总部临时做客条例守则……嗯?”龙美男摸着下巴耐心看完纸上写的字,朝顾琰一挑眉:“你那个凡人小情儿居然还不知道你是谁?你到底想不想和人家认真处对象嘛!”
 
顾琰脸色一黑,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不、关、你、事。”
 
·
 
为了准备即将到来运动会,原本下午的社会实践都改成了自主修行,参加比赛的门生们都在疯狂的学习,而像苏昱,姜逸这样的,一旦休息就是到处瞎玩。
 
“比赛都要比什么呀?”苏昱随口问在他旁边打消消乐的陆挽秋,姜逸,梁紫和洛天奇在旁边的石桌上玩苏昱教他们玩的抽王八。
 
五个人懒散地坐在灶君阁附近的一个小花亭里,吹着风消食。
 
“不一定,这个每年比的都不一样,”陆挽秋打过了一关,开心地说,“这比赛是淘汰制的,六个人一组参赛,一共要比三个项目,每完成一个项目都有天榜加分,一般是一家的组一个队,诶?梁紫,你不去准备吗?”
 
“看我姑怎么说了……”梁紫回答,小心翼翼地从姜逸那里抽了一张牌,哀嚎,然后在手里换了几下,让洛天奇抽。
 
“她姑?”苏昱问。
 
“就是看你特别不顺眼的,山海关内务总管梁如镜。”陆挽秋说。
 
“那既然是淘汰赛,”苏昱挑眉,“最后赢的一组没有什么别的奖励吗?肯定不止天榜加分吧。”
 
“当然不止,最后赢的那组——卧槽!我的手机!”陆挽秋拿着手机怒吼。
 
花亭突然遭遇袭击,五个人瞬间就被淋成了落汤鸡。
 
“哈哈哈哈一群落水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令人厌恶的肆意大笑从亭外传来。
 
陆挽秋心疼地把水草从屏幕上摘下来,甩甩手机,闻了闻衣服上的味道,痛苦皱眉。
 
这是锦鲤池里的养鱼水。
 
梁紫放下手里举着的唯一一张王八牌,默默地抽出她的配剑紫霄,被姜逸按着,又怼了回去。
 
“就凭你也想踏瑶池,进玉山?眼睛瞎了,不会照镜子了是吧,也不看看自己是谁。”南宫合嘴里骂着苏昱,眼睛却轻蔑地看着梁紫,报了早上在灶君阁里摔倒的仇,脸上一片得意。旁边站着一个陌生的马脸青年,穿着一身儒衣,还在笑个不停。
 
从午宴上退下来的人越来越多,听到这边的动静,逐渐围了过来,其中有山海关的门生,也有被各家家长带来参观的子弟。
 
苏昱擦擦脸:“瑶池?”
 
“赢的那组,能得到西王母蟠桃宴的六张请帖。”陆挽秋关了机,把手机扔进芥子袋里,帮苏昱把头上的水草摘了摘,看也不看那个猥琐的马脸青年,“长孙乐生,你去年第四十四次落榜的时候,不是发誓一辈子都不会踏进仙门一步么,变得这么快,不愧是贱——儒——”
 
话音刚落,附近几个穿着儒衣的人都变了脸色。
 
“墨家臭娘们儿,没你的事儿,你别不知好歹!”南宫合怒喝。
 
那个叫做长孙乐生的马脸脸色青紫了一会儿,突然看到坐在亭子里沉默不语的洛天奇,狞笑一声:“本来是不想来的……这不是听说上清派遭难,来关心一下嘛。”
 
长孙乐生天资不好,再加上儒家不像道家佛家那么善于修炼,又不像墨家有机关技艺加成,一直过得浑浑噩噩,连寿命都比别人低好几百年,这辈子最喜欢干的事就是踩那些天资比他好的人。
 
而洛天奇是道家第一大派的掌门弟子,根骨奇佳,无论是修为还是剑法都超出同辈一大截,一向以天榜第一为目标,个性桀骜,恐怕这个时候想对落井下石的人,只多不少。
 
苏昱心底默默咋舌。
 
正道真是拐弯抹角,就只会“狗”啊,“贱”啊的骂来骂去。
 
“这次的比赛,上清派好像一个组都没有啊。怎么,人都死光了么?听说你师兄为了一个女的堕魔,又为了她被雷劫劈死,”长孙乐生对他身边的南宫合挤眉弄眼,“这究竟是长得有多好看啊,这么舍不得,或者说她是别的某些方面——”
 
梁紫一个剑鞘飞出去,正中马脸的额头,把他击倒在地。
 
“你算是什么狗东西,别人的门派,轮得到你说来道去。”狐女沉声怒喝。
 
“又有你这个妖女说话的地方了吗!”马脸狼狈爬起,朝梁紫狂吠,“我说得难道不是事实嘛?他们本来就死得快没人了!连掌门都金丹受创,躺在床上爬不起来……连一个组都组不全,还妄想上瑶池——”
 
“谁说组不全?”苏昱突然打断马脸的话,侧头看向亭内另外四人。
 
“我参加。”姜逸微微一笑。
 
“还有我。”梁紫憋着气说。
 
陆挽秋:“我也参加。”
 
洛天奇:“你们几个……”
 
“好像还差一个人啊,”龙太子敖吉刚吃完饭,剔着牙从人群里走出来,和亭里湿漉漉的几人挥挥手,“那就我来吧。”
 
众人看着这临时拼凑出的一组,满脸惊诧。一个狐女,一个墨家修士,一个半妖,一个道士,一个龙太子再加上一个凡人瞎子……自从山海关成立以来,比赛里从来没有出现过成分这么奇怪的小组。
 
而且,这个凡人瞎子,他不是什么都不会吗,据说入学考试时水得令人咋舌,除了侥幸扔了个好卦外,几乎什么都没干。
 
“就……就算参赛,那又怎么样!”长孙乐生一张马脸的额头上顶着梁紫砸出来的包,不屑嗤笑,“我们儒家有俞华茂,墨家有陈生……还有那群妖怪,再也样也不会是你们——”
 
“捆仙锁带了吗?”苏昱侧头对姜逸说,“就是你以前用来捆我那个?”
 
长孙乐生不知道第几次被人打断,被气得脸色涨红。
 
姜逸愣了愣,把东西从芥子袋里掏出来,捆仙锁出现的那一刻,众人都倒抽了一口气,这可是名副其实的神器,连小一点儿的上仙都能捆住,同时也是姜逸鼎鼎有名的父亲留下的遗物。
 
“呵,虚张声势,”南宫合看着被白布蒙住眼睛,下巴纤细,脸色苍白,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苏昱,小声嘲笑,“不过是个鼎炉,装什么……”
 
脸颊上突然泛起剧烈的疼痛,像是有什么东西猛地擦过,直到有鲜血顺着脸颊流淌下来,南宫合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只见苏昱侧头微笑,再次把手里的捆仙锁甩出去,冰凉的锁链缠绕住南宫合和长孙乐生两人的脖颈,把他们提起来狠狠往地面一砸。
 
在场众人听到好几声骨头碎裂的脆响,牙关一酸。
 
苏昱站起来,走过趴在地上哀嚎的两人,脚步不停,往捆仙锁上施加他能调用的所有灵力,压得南宫合和长孙乐生身躯陷进地面,眨眼间拖着两人走出三五米远,地面上留下两道新鲜血痕,还有几颗牙齿。
 
“去哪儿?!”敖吉追在苏昱身后喊。
 
“不是说我虚张声势嘛,”苏昱的声音远远传来,“我这就带着他们去报名。”
 
怒意像野火般在心底丛生,听着手里两个废物的呻吟,苏昱只觉得心里说不出的痛快,在长孙乐生向南宫合猥琐地提起苏柔时他就决定不忍了。
 
反正他马上就要走了,还忍个屁啊。
 
儒家的同门此时才想起要救人,可苏昱已经拖着两个血人走过了桥,转向岱芷殿前面的广场,儒生们马上提剑去追,被早就按耐不住的梁紫和洛天奇拦下,忙着去叫救兵。
 
苏昱完全不管身后打成了什么样,拖着南宫合和长孙乐生踏上岱芷殿前的台阶,走到最上层后,手腕一提,一个巧劲把昏迷不醒的两人甩了出去,狠狠砸开闭合的殿门,啪嗒两声掉落在地面上。
 
苏昱往前走了两步,瞬间愣住。
 
本以为只有比赛登记人员的大殿内,云集各家家主掌门,好像正在开会。
 
殿内众人看着被扔进来的两人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又开始看门口的苏昱。
 
“怎么了?”姜逸和敖吉追上苏昱,看到殿内的情形,不约而同退了半步。
 
苏昱瞬息前还在沸腾的怒意瞬间被冷水浇透。
 
站在各位家主掌门中央的顾琰轻轻眯眼,一张帅脸毫无表情,视线冰冷坚硬,像是完全看透了他一般,笔直戳进苏昱心底。
 
第40章:大运动会(二)
 
“当班的老师在吗?”苏昱装作自己看不见大殿里一群人的样子, 举起手, 语气平稳:“我们要报名参赛。”
 
敖吉面无表情地缓慢后撤, 被姜逸死命拽住, 两个人正僵持,梁紫一脚踹飞和她缠斗的一名儒生,提着剑蹿上台阶, 走到一半,突然间扭头飞奔而去。
 
“站住。”顾琰沉声道。
 
刹那间, 殿内殿外,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师父?”苏昱恰到好处地抖了一下。
 
“这就是你收的那个徒弟?”站在顾琰右手边的伟岸男子嗤笑一声, 额上的第三只眼睛紧闭, 脚边蹲着一只半人高的细犬,“修为不怎么样, 这股狠劲儿倒是得你真传。”
 
幸好杨戬的第三只眼睛闭着, 不然他今天肯定得死在这殿上。
 
苏昱将沾着血的捆仙锁收回来,一圈圈缠好, 还给身后的姜逸,侧头小声问:“怎么回事?”
 
姜逸:“……”
 
“刚刚说话的那个是二郎神杨戬, 今年的总裁判……你把那两个废物砸进来之前, 他们应该是在开会,商量今年的流程。”姜逸小声说完, 推着苏昱拉着梁紫,把满脸不情愿的两人弄到殿内站好,他身后, 敖吉,陆挽秋和洛天奇三人也跟着进来,六个人一字排开,低眉顺目。
 
……早知道这样的话,今天打死我都不起床。
 
苏昱在心底暗暗叹了一口气,顾琰眉头一挑,指着地上晕迷不醒的两人。
 
“这两个人是谁?”
 
姜逸看了看坐在会议桌旁,还很茫然的家住们:“儒家的南宫合和长孙——”
 
“你说什么?!”一个大腹便便,长得像酒桶一样的中年男子突然间大惊失色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大吼一声,冲到两人身边,呆愣半晌后直起身,涨红了脸,吹胡子瞪眼睛地走向苏昱。
 
眼看这酒桶怒气冲冲地滚向苏昱,先前一直没吱声的太白金星连忙出手把人拦下,回头望向苏昱:“弟,别怕,有我在呢。”
 
苏昱满头问号,心想我什么时候答应当你弟了?
 
“是你把我徒弟弄成这样的?!”儒家家主怒吼。
 
梁紫:“是他们先——”
 
“你给我闭嘴!”梁如镜一拍桌子,“一天天不学好,都和些什么人混在一起!”
 
龙王和墨家家主的脸色顿时十分精彩。
 
“我就不闭!”梁紫怒吼回去,瞪着像酒桶一样的儒家掌门成正源,“先撩者贱!是你那两个狗徒弟先来挑衅的,寻衅不成反倒被修理成这样,技不如人就该心服口服!劝你把徒弟领回去,好好教教再放出来蹦跶!”
 
“灶君阁附近的水月符肯定把过程都记录下来了,成掌门不信可以自己去看。”陆挽秋站在梁紫身旁,语气沉稳,微笑和煦,“苏昱上个月才刚筑基,又是第一次用捆仙锁,大概是不知道神器的威力,没掌握好力度,下手重了点儿……但南宫合和长孙乐生也只是受了点皮肉之苦,说到底,不过是场小小的切磋而已,成掌门不必动怒。”
 
刚筑基一个月的人就能把自己两个结丹的徒弟揍成这样?!儒家家主成正源满腔怒火被两个小姑娘轻描淡写地堵在心口,气得快吐血,却只能捂着胸,抖着手点点点:“你、你你你……”
 
梁如镜扶额,一方面她讨厌成正源这个千年裹脚布很久了,另一方面,她和苏昱又有秃尾拔毛之仇,想了想,觉得不如先用山海关门规处置,罚他们一个月禁闭,然后再慢慢算账。
 
这主意刚盘算完,梁如镜就发现自己说不出来话了。
 
顾琰不理会梁如镜震惊的眼神,签完了最后一个帖子,放下笔,神色如常地走向苏昱,摸摸他还湿着的头发,“刚刚说要报名是吗?”
 
苏昱愣了一下,点点头。
 
“崔掌事,麻烦你登记一下。”顾琰对正在整理会议记录的掌事点点头,解了梁如镜的言,握着苏昱的手,扶他跨过岱芷殿的门槛。
 
就这么走了?!把我两个徒弟弄成这样,就这么轻描淡写的走了吗?!
 
“不行!”成正源怒视崔正事,“我以教育委员的身份,禁止他们参赛!”
 
顾琰回头,看着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直视他的成正源,笑了笑:“我们来打个赌怎么样?”
 
成正源一愣:“……什、什么赌?”
 
“今天的事,虽然是我徒弟先动的手,但你的徒弟们也是咎由自取。我不跟你吵架,咱们比赛里见输赢,如果我徒弟这组的得分高于儒家得分最高的那组,你就带着全门,好好跪下来向他们六个道歉。”
 
众人皆惊,成正源脸色扭曲:“如果低了呢?”
 
“那就如了你的愿,让陈书易退下来,你来当仙门山海关的教导主任。”顾琰轻描淡写地说。
 
·
 
宝珠阁一片花团锦簇,门扉开敞。
 
顾琰先把苏昱送回桃居,然后便来找陈书易。
 
“那个该死的酸儒又啰嗦什么了?”陈书易端着茶瘫在椅子里,“他又交了几个弹劾我的帖子?”
 
顾琰直接忽视了这个问题,仔细看了看堆满文件的桌子,贴了满墙的纸条,证明和极少的几张照片。
 
其中一张照片是六一儿童节那天照的,画面背景是学校巨大的条幅和很多彩色的气球,十三岁的苏昱一手握着一个不大的冰淇淋,另一手紧紧攥着另一个比他更紧张更瘦弱的小孩儿,两个人眼神惶恐的看向镜头。
 
“这个就是那天吃火锅的时候打电话过来的萧原?”顾琰举着照片问。
 
陈书易点点头:“他俩从小就是同学,只是不在一个班级……我已经把所有的资料都看完了,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顾琰把照片贴回去:“然后呢?”
 
“然后什么?你不也听见了吗?上清派的杨恒师叔从小就认识苏昱,”陈书易拉着长声说,小苏是在他眼皮子底下长大的,怎么可能有任何问题?我在这查了一下午了,都要饿死了。”
 
顾琰点点头,观察着陈书易的手机。
 
陈书易:“?”
 
“快去吃饭吧,我先走了。”顾琰一刻不停的转身,快步走出宝珠阁,刚走出两步远,背后就传来陈主任愤怒的吼声。
 
“顾琰!你特么那拿老娘的职位去跟裹脚布打赌!!!”
 
顾琰丝毫没有愧疚感的一笑,迅速冲回竹林。
 
当他回到竹屋的时候,夕阳的光辉正洒落在湖水上,天际云雾绯红,水面上橙黄一片,波光粼粼。
 
苏昱洗完澡,像死狗一样趴在桃花树下的石桌上,手里攥着白色的布条。
 
完蛋了。
 
苏昱叹了口气,把布条绑在眼睛上,乖乖跪好。
 
“师父。”听到向自己走来的脚步声,苏昱低头,“我……”
 
“南宫合和长孙乐生伤得不轻,恐怕得休学一年,明年才能回来。”顾琰伸手把苏昱的下巴抬起来,“乖徒弟,你是从哪儿学会怎么用捆仙锁的?”
 
“……是姜……姜逸……”
 
“他教你的?”
 
苏昱点头:“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
 
顾琰一言不发地把苏昱眼睛上的布条解下,看着手里这张纯良无害的脸,蹲下身,慢慢靠近:“我拜托陈书易把你从出生到现在的资料全都调出来,重新查了一遍。”
 
苏昱吓了一跳,向后挣脱的时候被温柔地托住脖颈,拉了回来。
 
“除了十三岁那年的失踪和崆峒山那一晚以外,连她都看不出任何异常的地方,”顾琰仔细观察苏昱的表情,看着他不停抖动的睫毛,“但梁如镜坚持认为你就是赤瞳鬼君。”
 
一瞬间,苏昱感觉全身血液都在逆流,心脏砰砰直跳,脖颈上被顾琰按住的脉门感到错觉一般的疼痛。
 
要死了吗?
 
今天就是我的死期吗?怎么办?他这是知道了吗?可他如果知道了的话,直接砍死我挂起来就好了,何必要来问我呢?
 
难道是在试探我?我该不该趁机坦白?
 
苏昱闭着眼,脑海里纷杂一片,只有顾琰清晰冷漠的声音在一遍遍重播。
 
“我只给你一次机会。”顾琰亲昵地抚摸着苏昱变红的耳朵:“苏昱,你有没有骗我?”
 
苏昱举起右手对天发誓,认真道:“骗你我就天打雷劈。”
 
顾琰仔细看了苏昱一会儿,最后终于撑不住,把人揽到怀里,摸摸头顶。
 
苏昱:“!!!”
 
耍我的?!
 
呆愣半晌后,苏昱突然像炸毛的兔子一样挣扎起来,最后还是被顾琰强行按在怀里,顺毛抚摸。
 
“我信你。”顾琰的声音从头顶沉沉闷闷地传来,手臂又收紧了些,苏昱被勒得喘不上气,嘴角抽搐地瘫软在顾琰温暖的怀抱里,毫无反抗之力的被抱到客厅,放在沙发上,重新系好蒙在眼睛上的布条。
 
“饿不饿?我下面给你吃?”顾琰捏捏苏昱的脸,被徒弟冷淡地躲开。
 
现在不太想和你说话。
 
苏昱越想越气结,被冷汗湿透了的后背阵阵发凉。
 
“那你想吃什么?”顾琰伸手去捏另一边脸颊。
 
想吃你!
 
苏昱深思一会儿,决定还是不要和自己的胃过不去:“吃、肉。”
 
“那我们今晚就在院子里吃烧烤吧,把大家都叫来好好商量一下怎么修炼,不然陈书易会谋杀咱们所有人。”顾琰松开手,唰的一声解开皮带,脱掉上衣,利落地把裤子和内裤一起脱下来扔在一边。
 
事情发生的太快,苏昱还没有来得及在绸带后闭上眼睛,靠着这两天越用越熟练的“透视术”,顾琰的正面再一次效果完美地出现在苏昱眼前。
 
“为师回来的路上仔细想了想,能让你在运动会开始前结丹的方法,也就只有那一个了。”
 
苏昱脸色一白。
 
哪、哪一个方法?
 
顾琰转身走进浴室,微笑道:“双修。”
 
·
 
五分钟后,顾琰从浴室里冲出来把溜到门口的苏昱一把抓住,扛在肩膀上走进二楼卧室,扔在柔软的大床中央,一条腿压在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满脸通红的苏昱。
 
第三次把四肢并用试图爬走的苏昱掐着腰拽回来,顾琰一只手就把气喘吁吁的小徒弟按在床上无法动弹,另一只手拨开苏昱脸上凌乱的发丝,迷恋地看着被布条覆盖的眉眼,手指顺着鼻梁,往下滑过嘴唇,然后顺着下巴的弧度一直摸到耳垂,轻轻捻着耳朵。
 
巨大的满足感已经把顾琰整个人淹没。
 
“师、师父?”
 
酥涩麻痒的感觉从被捻住的地方开始蔓延,顺着背脊爬满全身,苏昱打了个寒颤,抓住顾琰的手腕,试图阻止他的动作。
 
“我我我……我错了……”
 
“嗯?”顾琰善心大发地停下手,“哪儿错了?”
 
“……?”
 
我哪儿错了?
 
苏昱努力从乱成一团浆糊的脑袋里找出答案。
 
“说‘哪儿都错了’。”顾琰转移了目标,开始扯苏昱的腰带,三两下就扒掉了本来就不厚的外衣。
 
“……哪、哪儿都错了!”苏昱放弃了思考,浑身一震,感觉到浑厚强大的灵力不断涌入,在丹田内转了一圈后顺着全身经脉扩散,运行一周后回到丹田,如此周而复始,灵力渐渐凝聚成一颗很小很小的银色光点。
 
苏昱脑海里一团团白光炸裂,喘息间全是顾琰清冽的气息。
 
“再犯错怎么办?”顾琰问。
 
“……”苏昱茫然。
 
“师父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快说。”
 
屁股上挨了一下,苏昱吓了一跳,马上小声重复:“师父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乖。”
 
额头上被亲了一下,苏昱在凌乱的被褥里缩成一团,丹田内火热一片,悄悄睁眼,发现顾琰已经把衣服穿好了。
 
这就完事儿了?!
 
苏昱夹紧双腿,呆愣片刻。
 
“怎么了?”顾琰伸手握住苏昱的下巴,端详他震惊中带着委屈的表情,“啊,跟你开玩笑呢……你该不会以为我真的要对你做什么吧?”
 
苏昱差点儿一口气抽过去。
 
“我发现你从一开始就对我图谋不轨啊,你没事儿总看着我干什么?嗯?看师父长得帅么?”顾琰用食指挑起苏昱的下巴,“说,你喜欢我多久了?”
 
苏昱:“???”
 
顾琰:“……”
 
“行了,不逗你了。”顾琰突然起身,转身下楼,“我去做饭,你自己收拾一下就下来吧。”
 
苏昱松了口气,彻底瘫软在床上,心脏咚咚直跳。
 
鼻间依然能闻到顾琰留下的淡淡的味道,奇怪的感觉在胸膛里蔓延。
 
我喜欢他吗?
 
苏昱深深皱起眉。
 
我喜欢他?
 
·
 
浅色的大理石上刷了一层薄薄的油,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均匀地铺在上面,伴随着“呲啦呲啦”的声响逐渐变成金黄色。
 
姜逸把烤好的五花肉剪成小块拨到一旁,夹起香菇和大片牛肉铺到刚刚烤出的猪油上,顿时香气四溢。
 
桃居后院架起了一块巨大的大理石板,石板下面放着一小罐蒜头那么大的三味真火,灶君阁送来的新鲜牛羊肉在冰盘上堆成小山,放在旁边堆满蔬果的架子上。
 
“吃完饭全都给我滚去学习!”陈书易手捧第三坛82年的红星二锅头,朝正吃得不亦乐乎的六人怒吼。
 
“一个下午没看住就闯祸!你们斗殴就好好斗殴呗,凭什么拿老娘的职位当赌注!”
 
“偏偏是成正源那个恶心的死老头,呸!就不应该让那个垃圾进来!”
 
头上的桃花又被陈主任的音量震落一大片,洛天奇,敖吉,杨紫和陆挽秋面色如常,一边剥蒜一边吃肉。莲池大师坐在姜逸身边,圈出一小块儿石板自己烤胡萝卜,洋葱和馒头,一边吃一边给冰块上的鲜牛肉和鲜羊肉念往生咒。
 
“给你来个鸡腿吗?”莲池从旁边放满食物的架子里拎出一根鸡腿,递给姜逸,“我给它念过咒了。”
 
姜逸嘴角抽搐:“……管好你自己就行。”
 
陈主任一手拿肉一手捧酒,还在不停念念叨叨,苏昱叹了口气,罕见地没什么胃口,安慰性地揉着怀里猫掌柜毛茸茸的爪子,感觉被治愈了。
 
猫掌柜仰面躺倒:“喵~”
 
“张嘴。”
 
顾琰瞪了猫掌柜一眼,抬起苏昱的下巴往他嘴里塞了块肉,看着像被霜打过的茄子一样蔫儿了的徒弟,有点儿心疼,然后开始反省自己刚刚的行为。
 
我好像冲动了……太冒进了,这样不行,万一以后不理我了怎么办?
 
“好吃吗?”顾琰给苏昱擦擦嘴,拿起一个西瓜球。
 
苏昱乖乖张嘴,西瓜球含进嘴里,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吃东西像是嚼纸片一样。
 
下午的时候不应该冲动的,都已经忍了两个月了,再忍几天又能怎么样呢,这下差点儿露馅不说,还得参加那个什么破比赛……唯一的收获就是一颗指甲盖那么大的银丹。
 
可我是个炼魂的啊,我要银丹有什么用?回了万魔窟还得找破道士想办法把银丹给散掉,而且手背上的符纹也是个大麻烦……啊,好想回家……
 
苏昱心里五味杂陈,手上把猫掌柜翻来覆去rua了个遍,实在吃不下,索性离开饭桌,到一边散步逗锦鲤去了。
 
一旁的姜逸和莲池对视一眼,默不作声。
 
顾琰一个人怼了一会儿烤得软烂的胡萝卜,有点儿阴沉沉地开口:“姜逸,你会谈恋爱吗?”
 
姜逸手一抖,差点儿把肉扔到草地里,“……我?”
 
这是什么情况?找恋爱咨询?你俩都放闪放了一个月了,这个时候才找恋爱咨询不觉得有点儿晚吗?!
 
“想要好好追求一个人,应该怎么做?”顾琰皱眉问。
 
“老大啊,我真的不会谈恋爱,”姜逸无比诚恳地说,“而且按照基本法,天庭一直严抓这块儿,你忘了咱们山海关有个专门棒打鸳鸯的业务了吗?被你打过的鸳鸯们都能从南天门排到北天门了唔……”
 
“问他还不如问我呢,”莲池突然伸手捂住姜逸的嘴,朝脸色越来越低沉的顾琰笑笑,“追人嘛,不难的,第一步送花,第二步约会,第三步表白,表白被接受了就是成功了。”
 
顾琰惊讶地挑眉,没想到莲池这浓眉大眼的居然懂得谈恋爱,刚想问他怎么送花,送什么花好,在一边对着陆挽秋几人耍酒疯的陈书易突然站了起来,双臂挥舞,兴奋大喊:“来了!终于来了!”
 
“什么来了?”梁紫吓得把嘴里的鸡翅膀吐了出来。
 
陈书易抱着酒坛莞尔一笑:“我专门给你们请来的辅导老师。”
 
陈书易话音刚落,上山的路上就出现了一个隐约的光团。
 
莲池感受到一股熟悉而强大的气息,笑了一下,放下手里的烤松茸,拿起莲酒倒入桌边空座前的酒盏。
 
那个光团慢悠悠地走到众人面前,拿起酒盏轻轻一品。
 
“好喝。”
 
光芒消散,一位面相平和安稳的男子展颜一笑。
 
这是谁?
 
苏昱调戏够了锦鲤,回到桌边蹭热闹,看到除了陈书易和莲池以外的众人面无表情呆愣半晌后,忍不住戳戳顾琰。
 
“别乱动。”顾琰把苏昱拉到嘴边坐好。
 
“观、观……”梁紫抖着嘴唇,“观……”
 
那男子放下手中酒盏,向郑重起身朝他一拜的莲池点点头:“修到第几世了?”
 
莲池嘴角一沉,满脸写着“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还是不得不低头道:“第九十九世。”
 
“快了,你也该回来了。”男子侧头看了姜逸一眼,姜逸别开视线。
 
难道他是……如果是的话,会不会被他看穿我的身份?
 
苏昱浑身一激灵,顿时紧张地手心直冒冷汗,然而男子的视线安静地滑过苏昱,落在顾琰身上,歪头一笑:“施主近日可好?”
 
“很好,”顾琰双手合十:“有劳观音大士费心。”
 
果然是观音,苏昱抽了一口气。
 
“反正我在西方极乐天待着也没什么事,”观音拿起一根烤青椒吹了吹,咬一口:“还不如来帮小易的忙。”
 
“你最好了!”醉醺醺的陈书易扔开酒瓶,从背后扑向观音,“这帮小崽子就交给你了!一定要让他们在第二轮拿到第一的成绩!不然我教育部主任的位子可就保不住了……我们仙门的教育事业啊,就完蛋啦!”
 
在场众人满脸黑线,观音笑呵呵道:“你难道不是因为不想去西天普陀宫,所以才在这里赖着不走的吗?”
 
“嗯……也有一点儿吧,一点儿,”陈书易打了个酒嗝,转向正在吃肉的苏昱等六人,“走,去学习。”
 
苏昱吓了一跳,晚饭还没吃完呢!
 
然而他们六个还是在观音大士温柔宁静的眼神中被逼着放下了筷子,陈书易和顾琰接着去开今天被苏昱等人打扰了的会,临走时,陈书易不着痕迹地回头看了一眼。
 
观音大士拿起被斟满的酒盏,在飞舞着桃花的夜风中微微点头。
 
不是冒牌货。
 
陈书易终于松了一口气。
 
·
 
十分钟后,苏昱等人抱着面前小山一样高的教材,看着被写得密密麻麻的双层黑板,发现什么温柔微笑,眼神平和,全都是骗人的!
 
观音大士手持一根黑木教鞭,指着黑板上挂着的赵奕扬画像:“这是谁?”
 
这就是修仙界传说中的别人家的孩子。
 
敖吉,梁紫和洛天奇缩在课桌旁不想说话,陆挽秋学习压力就没他们那么大:“这是儒门近年来最出名的门生,三岁结丹,六岁学会门派里所有剑法阵法,十岁贯通儒家典籍,十二岁就能独自去山海关边缘荒芜之地收服精怪,同年入仙门,至今六年,除了今年,年年都是第一,今年十八岁,长得挺好看的。”
 
“啊?”梁紫不屑道,“你喜欢那种小白脸啊。”
 
“他还是上一届的冠军,上次他所带领的小队整整高出第二名一千分,”观音拿起粉笔头随手一弹,梁紫脑门上顿时起了一个包,“而且那是在赵奕扬执意挑选儒门里成绩倒数前五的同学和他组队的情况下。”
 
那时候他才十三岁吧……就已经这么会出风头了?不简单啊。
 
苏昱惊讶地挑眉,面对面前的书山题海,一点压力也没有。
 
反正他现在“看不见”。
 
“你们要打败的,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观音大士的笑容又深了一分,“很难是不是?多么有趣啊。”
 
在座六人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所以你们连一丁点得分的机会都不能放过,特别是今晚开始复习的这一部分,第一轮比试:常识竞答。你们五个考进仙门前应该很熟悉这部分了吧,开始背吧,我把最近五十年的真题都给你们弄来了。而你,苏昱小同学,我知道你看不见,”观音从袖子里掏了掏,拿出一个ipod,“我把最近五十年涉及到人间常识的考题都给你录成mp3了,你开始听吧。”
 
苏昱:“……”
 
“加油哦,”观音大士低头看了一眼表,“一个小时后开始抽查,每答错一道题你们屁股下的凳子就会缩小一圈,错的太多把凳子给弄没了的人,就一直扎马步吧。”
 
四个小时后,六个人影中五个都抖着腿,哆哆嗦嗦地撬开了灶君阁的门。
 
“我饿,呜呜,”敖吉拖着两条不是很听话的腿迈过了门槛,朝着后厨房挪动,“腿疼,呜呜。”
 
“小心,这里是门……”姜逸回身照看着苏昱,然而苏昱还是在一片黑暗里撞上了门框。
 
灯线昏暗是一方面的问题,另一方向则是因为实在控制不了方向。
 
“姜逸你、你怎么能一道都没错……”陆挽秋和梁紫互相搀扶,跨过了大门,“我简直不敢相信,你居然知道赤鱬的肉的作用……”
 
姜逸扶着苏昱,无奈笑道:“如果你也像我一样,年轻的时候考过很多次入门考试,你也会知道的。”
 
“什么吃的都没有!”洛天奇倒在后厨房门口,绝望地看着被敖吉打开的,空空如也的冰箱。
 
“不可能!”梁紫咬牙说,“一定是被藏起来了!”
 
于是,苏昱就被放在了一边,另外五只饿狼保持着要把地皮都撬起来的态度找了整整十分钟。
 
还是什么吃的都没有。
 
看来大厨们加强了防范。
 
苏昱嘴里补气用的仙丸全部化开,丹田内的银丹徐徐转动,一股温和的暖流在全身流动,疲惫感和疼痛感顿时减轻了一大半。
 
怪不得世人都爱修仙,这感觉果然很好。
 
正想着要不要起身帮姜逸他们一起找吃的,苏昱突然感觉到空气中的一阵微小波动,转头,发现灶台的角落发散出几乎不可察觉的光亮,走过去,发现一个淡蓝色半透明的小光球正在试图把自己塞进缝隙里。
 
苏昱歪头:“……”
 
小光球:“唧?”
 
“我要死了,呜呜,”梁紫扑倒在大厅地面,“我投降还不行么……”
 
敖吉和洛天奇气喘如牛,眼看就要开始撬地砖——
 
“你们看我找到了什么!”苏昱大声呼喊,转过转角,欢快地跑过来,手里举着的光球左右摇摆,肉乎乎的身体从指缝中溢出来,吓得不停抖来抖去,眼角还挂着要掉未掉的泪珠。
 
小光球:“唧唧唧?”
 
“这是啥?”苏昱咽下口水,“能吃吗?”
 
小光球浑身炸毛:“叽——?!”
 
姜逸等五人一脸梦幻般地看着炸了毛的小球,梁紫忍不住喜极而泣:“这是我想的那个吗?”
 
苏昱:“嗯?”
 
二十分钟后,大家对着面前的鱼籽拌饭虔诚地低头。
 
“没想到灶神的传说居然是真的,”苏昱热泪盈眶,“真的好好吃。”
 
小光球骄傲地解下围裙,挺腰,抚摸空气中不存在的胡须。
 
不远处,蹲在墙角的顾琰挑起嘴角,认真看着苏昱不算优雅的吃相,蹲在他身边的陈书易看着曾经的冷面上司此刻的痴汉脸,仿佛整个心脏都被人掏出来放在平底锅里双面煎。
 
我应不应该告诉他?
 
陈书易的心在默默哭泣。
 
不行……万一顾琰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嘎嘣就没了,连佛祖都拦不住白泽和玉帝砍死我……
 
但是我可以把他们俩叫过来处理这件事情啊!
 
陈书易头顶瞬间亮起灯泡。
 
·
 
虽然观音大士的集训让每一天变得像一整年那样漫长,但运动会开始的时刻还是如期而至。
 
“想要什么吗?”
 
碧落天的桃居里,起床吃完早饭后,顾琰低头为苏昱系好腰带。
 
苏昱:“嗯?”
 
“我说,”顾琰垂眼看着苏昱的脸,鼻尖几乎快要蹭到苏昱的眉心,“如果赢了,你有什么想要的奖励吗?”
 
苏昱看着顾琰近距离的脸,全部脑海都被这个人占据住,什么都想不出来。
 
“那好吧,”顾琰又凑近了些,为苏昱系好脖颈后的缎带,“如果你赢了,我就答应你一件事,你可以随便提要求。”
 
顾琰靠近苏昱发红的耳朵,轻声说:“我什么都会为你做到。”
 
于是,苏昱就这么晕晕乎乎地来到了赛场,晕晕乎乎地上台,台下熙熙攘攘的观众,旁边的裁判团和主持人,其他参赛者……所有人在他的感觉里都被剔除在外,只剩下顾琰的声音在耳边回转。
 
什么都会做到……
 
那如果我要的是你呢?
 
一个大胆的想法逐渐在苏昱心底成型。
 
如果我要你抛弃这一切,带我走呢?
 
你会跟我走吗?
 
主持人结束致词,裁判台吹响哨声,苏昱昂起头,嘴角露出不经意的笑。
 
我要赢。
 
顾琰,你看着,我一定要赢。
 
·
 
崔掌事是一只年纪有点儿大的狍子精。
 
早年还未建国的时候,在东北边疆的深山老林里悠悠哉哉地过了二百多年,建国后不久,山海关和有关部门取得了联系,于是当时还很傻很天真的崔掌事在五三年第一次人口普查的时候顺便就被查了出来,带回仙门,领了公职。
 
这一干就是六十三年,把一个青年狍子硬生生给磨出了老干部画风。回想起当年在林子里自由自在奔跑的日子,坐在主持人台后面的崔掌事内心里充满了怀念。
 
所以说,当时有人叫我名字的时候,我为什么要回头呢?
 
崔掌事没有叹气,挪开嘴边的麦克风,拧开茶杯的杯盖喝了一口。
 
竞技台上,六号小队队员:“你白痴!”
 
二号小队队员:“你才白痴!”
 
六号小队队员:“你全家都白痴!这题明明是我先抢到的!”
 
二号小队全员都是未成年的麒麟,此刻坐在台下的麒麟全家撸胳膊挽袖子集体起立,场面一片哗然。
 
崔掌事冷静地放下茶杯,平淡道:“不然你们都下去吧。”
 
吵闹不停的两队队员顿时闭嘴,台上台下一片安静,崔掌事看了眼主持人屏幕:“请十号小队队员答题。”
 
“这只异兽的名称是灌灌,把它的羽毛插在身上使人不迷惑。”姜逸干脆利落地说完,唰的一声,十号小队的计分板又跳了一次,显示出正正好好一百五十分。
 
正对面,一号小队的计分板上显示着八十八分,除了赵奕扬和16级新生班级里的伯服以外的四个队员全部黑着脸。
 
第一轮的常识竞答一共三百道题,题目属性分为人间常识,山海常识和咒法常识,台上十个小队,每队一个抢答器,主持人说出开始抢答后第一个按下按钮的小队得到答题机会,答错不扣分,由第二个按下按钮的小队进行补答。
 
比赛从早上一直进行到现在,还剩最后四个问题,现在台上的情况是苏昱六人代表上清派的十号小队暂居第一,赵奕扬的一号小队从比赛一开始就一直被压着分,从未超越过第十小队,而剩下的八个队基本就是打酱油。
 
陆挽秋微笑着朝一号小队负责按抢答按钮的队员摇摇手里的抢答器,作为墨门里出名的改造狂魔小师妹,陆挽秋今天状态巅峰,手快脑活,简直称霸全场。
 
梁紫:“没想到他们居然这么菜!”
 
是啊,苏昱深呼吸,控制住微微颤抖的双手,注意到赵奕扬向这边望过来的探察视线,嘴角故意一挑。
 
在原本的作战计划里,最好的情况是能压下赵奕扬十分。因为第二轮的比赛是为时十二个小时,场地范围为仙门内所有区域的团体战,而第一轮比试的得分成绩直接决定第二轮比赛各小队的出发次序,差一分出发时间延迟三分钟。
 
只要能比赵奕扬提前出发,我们就赢定了。
 
苏昱和赵奕扬的视线在空气中相撞。
 
两人互相微微一笑。一个意兴阑珊,一个斗志高昂得意洋洋。
 
上清派这边的苏昱六人跟打了鸡血一样,个个红着眼,扒着台面,身体前倾,誓与对面的儒门斗到不死不休。
 
“现在进入到最后三个问题,”崔掌事悠闲地翻到最后一张题卡,“难度有些加大,请各小队认真听题,第二百九十八题,人间常识,请问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的形成过程是什么?简述答案,开始抢答。”
 
其他小队的队员一愣,陆挽秋松开抢答器,崔掌事:“第十小队答题。”
 
苏昱起身作答,一分钟后,旁边的计分板啪的一弹,一百五十一分。
 
“第二百九十九题,人间常识,”崔掌事的声音毫无波澜,“日本偶像组合AKB48中,人称‘帕露露’或者‘露露’的盐系少女是?开始抢答……请第十小队答题。”
 
苏昱;“岛崎遥香!”
 
计分板显示一百五十二分,姜逸,洛天奇,敖吉,梁紫四人齐齐鼓掌。
 
眼看就只剩下最后一题,其他小队全都夺冠无望,赵奕扬已经开始轻声安慰另外五位队员。
 
“第三百题,请问,天若有情天亦老的下一句是什么?开始抢答。”崔掌事罕见地愣了一下,“第一小队请答。”
 
赵奕扬惊讶地挑眉,陆挽秋炫耀般笑了一声:“老娘让你一回。”
 
台下的墨家长老们瞬间沸腾,师兄师姐们举起应援大旗,齐声欢呼。
 
“……”赵奕扬无奈起身,想了片刻后回答:“人间正道是沧桑。”
 
“很遗憾,不对。”崔掌事摇摇头,“由第二个按下抢答按钮的十号小队补答。”
 
居然不对?
 
绝世天才赵奕扬居然也有答不对的时候?!
 
丹凤台前临时搭起的竞赛台和观众席全都一片寂静,连金殿里神兽陆吾打呼噜的声音都能听到。
 
“天若有情天亦老,”苏昱站起来:“……我为长、者续一秒?”
 
在场所有人,全都不敢说话。
 
崔掌事仔细看了看答案:“对了。”
 
随着计分板翻牌的声音,梁紫尖叫一声跳起来,抱住苏昱不停欢呼,一点儿也不看旁边代表青丘山的九号小队里那些表亲们的脸色。
 
“我们做到了!做到了!”梁紫松开苏昱又去抱陆挽秋,“啊!开心!就算扎马步扎得大腿粗了三圈也值了!”
 
赵奕扬站在对面,儒门的君子剑别在腰间,一双温和漂亮的双眼眨也不眨地看着双目被白色绸带覆盖的苏昱,半晌后脸上流露出由衷的笑容。
 
“师弟啊!”旁边的队员崩溃道:“你难道很开心么?!”
 
“开心啊,”赵奕扬右手抚上君子剑的剑柄,一直看着苏昱,眼中逐渐亮起好胜的光芒,“好久没遇到这么有趣的比赛了。”
 
台下,正在兴高采烈地发微信的陈书易突然抖了抖,抬眼看了看不断向外散发凉气的顾琰,顺着顾琰的眼神往台上一瞅:“噗,人家赵奕扬就是看看而已,又不能少块肉……嗯,那也不行!”
 
被顾琰锋利得和刀子一样的眼神扎了一下,陈书易马上改口:“也不看看先来后到,你放心!他绝对抢不过你的!”
 
顾琰从鼻腔里轻轻哼了一声,扭过头。
 
陈书易:“……”
 
我真是受够了恋爱中的大公举了,白泽大仙啊,你到底什么时候来把他带走!
 
“太好了,超了他们六十五分,三个多小时的时间,”姜逸握紧双拳:“我们赢定了!”
 
“接下来要紧急宣布一件事情。”崔掌事喝了口热茶,休息够了以后把最后那张题卡翻过来,对着台上的十个小队说。
 
“今年的第一轮比试出现了一些小小的调整,这个调整是由我们山海关秋季运动会运行组应西方极乐天的观世音菩萨要求,共同商议以后敲定的。”
 
第41章:大运动会(三)
 
苏昱等人:“什么调整?”
 
崔掌事:“今后的秋季运动会都会在第一轮比试三百道题答完后再加一道附加题, 这道题答对以后加一百分, 开始抢答。”
 
苏昱和赵奕扬同时出手, 仓惶按下抢答器。
 
半秒后, 崔掌事:“由十号小组的苏昱回答。”
 
太好了,苏昱稍微松了一口气,然后心里一紧:不对, 题目呢?
 
苏昱扭头看向观众席上坐在陈书易身边的观音和莲池,只见观音大大露出一个和蔼的微笑, 慢慢点头。
 
丹凤台前突然响起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梵乐声,天际金光茫茫, 一朵硕大飘逸的莲花出现在竞赛场上空, 刹那间金光普渡。
 
苏昱:“!!!”
 
“观音说我来就行了吗?哦,好, 一个问题是不是?”一个人形的光芒在莲花上慢慢显现, 佛祖清了清嗓子,盘腿坐下, 一只手拄着下巴,低头看向苏昱。
 
“有意思。”佛祖徐徐微笑, “苏昱, 请听题。”
 
等等……没说过有这茬啊!
 
苏昱呆立在佛祖不悲不喜,淡然超世的目光里, 灵魂深处的每个角落都被看得透彻一片,清明无比。
 
“你是谁?”
 
冉冉佛音从天上降下。
 
苏昱浑身一震,一瞬间意识像被穿透一般, 满眼前莲花与白鹤飞过,闪过许多梦中的画面。
 
我是谁?
 
观众席的骚动中,顾琰深吸一口气,眼中出现罕见的极乐的情绪,握紧寂灭的双手不断颤抖。陈书易抓着手机愣在座位上,满面惊恐。
 
醍醐灌顶……居然是醍醐灌顶!
 
可是现在苏昱还带着另外一半饕餮的魂魄,怎么归位?
 
“下回见,小易。”观音微笑道,身影渐渐淡去。
 
陈书易向后倒在座位里,连一丝一毫抓狂的力气都没有了。
 
苏昱脑海中混乱一片,眼前金光散去,耳边梵乐声渐渐降低,只听见崔掌事的声音正在倒数:“……六、五、四、三、二、一……时间到,分数归零。”
 
苏昱:“……啥?”
 
十号小队的计分板突然抖动了一下,写着分数的牌子突然像疯了一样开始倒翻,不一会儿就变成了三个圆润细长的鸭蛋。
 
另外九个小队瞬间狂喜,所有人都欢呼雀跃着下台去吃饭,然后准备接下来的第二轮比试。赵奕扬还想要说什么,但是被同队的师兄们拽着拉走了。
 
十号小队的六人僵化在台上,和崔掌事默默相持。
 
崔掌事:“啊……”
 
“那啥,我好像忘了说,”崔掌事捏着题卡的角,“附加题答对了加一百分,未答或答错的话,得分全部清零。”
 
崔掌事说完,把题卡一扔,化成原型一溜烟跑得没影儿,看那架势,像是一直要从这里跑到东北老家才算完。
 
苏昱一颗心放佛沉进了胃里,被胃酸渐渐溶解。
 
·
 
秋季运动会惯例是在中秋前一天举行。
 
从早上八点开始第一轮比试,三个小时内考完总共三百道题目,决定好名次,第二轮比试则是在中午十二点准时开始。
 
十号小队全员加上教育部主任陈书易蹲在丹凤台一侧的树荫里,刚刚吃过一顿什么味道都没有的午饭,默默地不想说话。
 
远处,总裁判一声枪响,排名第一的一号小队已经拿到了装着任务的锦囊,冲了出去。
 
各家族长,掌门和长老们已经在观众席重新坐好,看着巨幕上被水月符实时传送回来的画面。现在整个仙门内除了丹凤台以外都是比赛场地,只有到达出发时间的小队队员和裁判才能进入。
 
而排名垫底的十号小队和一号小队差了八十八分,要等到四个半小时后才能出发。
 
那时比试已经进行到了三分之一,先不说任务完成的程度,其他九个小队一定会在前路上设下各种陷阱对他们围追拦阻。
 
这种情况下想要赢,简直比登天还难。
 
“呜呜呜呜呜呜观音混蛋……”陈书易顿时哭了起来。莲池站在她和姜逸中间轻言安慰,一会儿拍拍左边,一会儿拍拍右边,可惜都不太好使。
 
顾琰默默在一边注视着苏昱,不敢靠近。
 
“怎么了这是?儿砸,你在这儿嘎哈呢?”南海龙王和显圣二郎真君勾肩搭背地走过来,好奇地瞅着树下蹲着的一排七个蘑菇。
 
“有这么抑郁吗?”南海龙王伸手挑起苏昱的下巴,“美人不哭~”
 
敖吉在顾琰拔剑前一巴掌打掉他爸的手,抱住他爸那粗壮的大腿:“现在不是你撩人的时候啊!你看看场合!”
 
苏昱抬头,看见了著名的敖吉他爸的脸,果然是个帅大叔。
 
都说龙性本氵壬,南海龙王在仙门内这几天真的是无所不撩,将这四个字发挥的淋漓尽致。
 
“有那么严重吗?”南海龙王摸摸敖吉的头,轻巧笑道:“不就是想赢?爸爸教你!”
 
·
 
四个半小时以后,重新燃起熊熊斗志的六个人面对着总裁判手里的小鸡发愣。
 
梁紫:“这是什么?”
 
总裁判:“这是小鸡崽。”
 
“刚孵出来一个星期多一点儿,”总裁判将小鸡崽交给一脸懵逼的洛天奇,指指小鸡屁股后面,“看,已经长出小尾巴了。”
 
洛天奇:“我、我我拿着小鸡干嘛啊?”
 
“今年的队旗就是小鸡。”总裁判理所当然地说,从口袋里拿出写着数字十的贴纸黏到小鸡崽的翅膀上。
 
小鸡在洛天奇手心里扑腾两下:“叽叽!”
 
“这下就准备好啦。”总裁判把任务锦囊随手扔给陆挽秋,从袖子里掏出裁判枪对准丹凤台前的赛场结界,快速说道:“听好,比赛规则是:在规定时间内到达锦囊指定的地点,完成裁判提出的任务,每完成一个就能得到相应的分数和下一个锦囊。锦囊一共有四个,每个锦囊内除了地点外还装有一个线索,四个线索集合到一起就是最终任务的指令。当有小队完成最终任务或者十二个小时的时限过完时比赛结束,最终得分最高的小队为本届运动会的冠军。
 
“各队在比试中需要保护好自己的队旗,队旗被抢直接扣掉三百分,抢走队旗的小队加三百分,这个加分没有次数限制,只要手里有不属于自己小队的队旗,则一只队旗加三百分。比赛中不允许使用带有仙阶的法宝和武器,违者自动罚下场,但不会减少小队已得的分数。禁止在比赛中对任何小队成员造成生命危险,以上。”
 
总裁判:“祝各位战斗愉快。”
 
枪声响起的瞬间,六人瞬间奔出,陆挽秋一边跑一边拆开锦囊:“第一个地点!藏书阁……诶?”
 
“怎么了?怎么了?”回头看到陆挽秋突然停下,梁紫紧张地凑头去看她手中拿着的纸条。
 
“藏书阁一甲二乙三丙戊……”梁紫抓狂,“这什么意思?”
 
“不管了,”姜逸拉着苏昱继续向前,“先到藏书阁再说,我们不能停下。”
 
然后他们一直跑到藏书阁附近都没停下。
 
四个半小时前进入赛场的另外九个小队不知为何,居然都没在半路埋伏他们,然而这一谜题的答案没几分钟就被揭晓。
 
非常小心地绕过附近的小花园来到藏书阁正门前,看到一堆包括赵奕扬在内的蹲在地上抄书的小队成员,十号小队全员愣了三秒。
 
姜逸:“你们在干什么?”
 
“你们来了啊,”一号小队中的伯服看到苏昱六人,放佛见到亲人一样,满脸是泪的把手中的笔一摔:“这里的任务是每个小队抄写山海关二十遍!二十遍才加一百分!我原来已经抄了四个多小时了吗?”
 
梁紫脸色一黑:“怎么办?这是真的吗?我们也要开始抄了吗?”
 
不,苏昱在心里默默摇头。
 
我们恐怕没有什么抄书的机会。
 
某些小队成员自从苏昱等人出现后就已经停下了手中的笔,视线在六人中不断逡巡,然后锁定了手中捧着小鸡的苏昱。
 
抄完二十遍山海经才加一百分,而抢一只小鸡就加三百分啊!多么合适多么诱人。
 
这九个小队的队员恐怕之前也是一边抄书一边互相提防,但现在,他们明显是想将枪口一致对准处在最劣势的十号小队。
 
“哼,”梁紫亮出佩剑紫霄,“想抢你们姑奶奶的鸡?没门儿!”
 
·
 
大屏幕前,顾琰紧张地握拳。
 
陈书易捂住眼睛,从手指间的缝隙里看着另外九个小队形成严密复杂的包围圈,把苏昱等人团团围住,不禁又开始呜咽。
 
“来点儿吗?”莲池拿出瓜子和可乐。
 
陈书易:“……”
 
屏幕上,十号小队的五个战斗力把苏昱护在中间,硬抗五十人人。伯服蹲在一边,捡起笔:“别打啦……唉,你们回来抄书啊!不要打架啊!”
 
·
 
藏书馆前。
 
“你这个不省心的熊孩子!”九号小队的队员,一名红发狐族男子银鞭一甩,死死缠住梁紫的紫霄剑,怒吼:“上个仙门你还上出叛逆期了?!自己家的小队不参加跑去别人那里凑什么热闹!”
 
梁紫炸毛:“要你管!快放开我!”
 
“小心!”洛天奇一声大吼,挑开一把蛇族队员掷出的匕首,“这样不行!”
 
当然不行,以五对五十,就算这五十人说不上有多团结,姜逸他们也不可能撑得住。
 
苏昱手里捧着乖巧蹲着的小鸡,看了看藏书阁大门和他们之间的距离,决定冒一次险:“挽秋把锦囊给我!”
 
陆挽秋此时正和儒门一名剑法凌厉的少年缠斗,没多想就把锦囊从腰带上扯下来扔给苏昱。
 
苏昱接过锦囊,打了个响指,从芥子袋里掏出一个墨家特制的烟雾弹往地上一扔,辣椒水混合着臭气和浓厚的烟雾瞬间喷涌而出,瞬间把五十多号人熏翻了天!
 
大屏幕突然间变成一片灰雾,观众席瞬间炸锅,烟雾散去后,只有姜逸等五人脸上戴着防毒面具站立在原地,就连远处没加入战局的伯服也被呛到了。
 
“苏……苏……那个凡人呢?”观众席中一人问道。
 
事实上,苏昱的身影并不只在大屏幕上消失。
 
伯服:“苏……咳、咳咳……苏昱呢?”
 
烟雾散去后,苏昱和小鸡的身影也跟着消失不见,从辣椒水和烟雾臭气中恢复过来的其他小队的队员全都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四处寻觅。
 
风卷起地面上凌乱铺散的抄书纸张,伯服突然间觉得有人跑过自己身边,回头一看,藏书阁大门的阶梯上传来噔噔响声,仿佛有人在快速跑动。
 
直到藏书阁两扇大门嘭的一声“自动”合上,众人才恍然大悟。
 
隐身术!
 
苏昱用了隐身术!
 
“这怎么可能?!”剑法犀利的儒门少年喊道。
 
高级隐身术施符过程复杂,时间长,而且像“镜花水月符”一类的符咒还有各种限制,少年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有任何符咒能够一秒能轻松自如地将凡人隐形,除非……
 
少年怒目瞪向梁紫和敖吉,语气间充满鄙夷:“这是什么妖术?!”
 
在场的妖族全部皱起眉。
 
梁紫直接翻了个白眼。
 
“妖术个屁!你个不学无术的白痴!”敖吉直接怼了回去。
 
藏书阁里,苏昱靠着关上的大门呼呼喘气,低头看了看左手,被发动过一次的龙息石已经碎成了粉末。
 
正好两分钟,隐身效果准时消失。
 
他刚刚所用的是龙王才能使用的高级秘术,刚刚在场外等待的那四个半小时里,南海龙王将秘术融合进龙息中做成灵石分给他们每人一块,可惜的是每块只够使用一次效果维持两分钟就已经是上限,不然就会被判罚为使用带有仙阶的物品,直接逐出比赛。
 
本来没想这么早用的。这才是第一个地点,就已经把压箱底的法宝亮出来了……
 
苏昱一边叹气一边在里面用各种符纸把藏书阁的大门封起来,拿出锦囊里的纸条又读了一遍。
 
“一甲二乙三丙戊……是什么?”苏昱一边往里走一边念叨,抬眼就看到天花板上挂下来的硕大牌子上写着两个字:甲区。
 
一甲……甲区……原来是这样!
 
如果一甲说的是一楼甲区,那么二乙是……
 
苏昱快步走到甲区,找到第二排第二个书架,拿出书架上第三排左起第三本书,翻开,这本书记载的是后羿射日的事情,在第五页里果然夹着一张纸条。
 
找到了!
 
苏昱兴奋地翻开纸条,看清上面的内容后,犹如一桶冰水从头顶浇下。
 
纸条上写着:“亲爱的赤瞳鬼君大人亲启,稍安勿急,一定稳住,化丹水将于今晚彻底失效,定将接您回家。落款:接应人甲。”
 
苏昱看着纸条,感觉一阵阵晕眩。
 
“找到了吗?”
 
雅致清亮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苏昱浑身汗毛一炸,唰的一下把纸条塞进嘴里,拼命吞了下去。
 
“咳、咳咳,”苏昱咳嗽着回头,只见一名桃花眼的少年穿着淡绿色的长袍伫立在书架之间。
 
这不是上清派二代玄师杨羲上仙,我传说中的情敌么……他在这里干什么?
 
“我是这里的裁判啊。”杨羲微微一笑,举起手里的锦囊。
 
苏昱瞬间明白了什么。
 
怪不得其他九个小队会在这里被拖住。
 
“跟我来。”杨羲转身,“让你做什么能比较轻松呢?”
 
这么明目张胆的护短真的好吗?
 
苏昱把手里的书塞回书架,跟了上去。
 
“放心吧,水月符照不到藏书阁,没有人能看到咱们俩。”杨羲停在一楼角落里放置着一堆废弃画卷的书架前,开始随意翻找,“这样吧,十号小组的任务是陪我聊天,直到我找到……”
 
杨羲突然愣了一下,从废画堆里抽出一个长长的卷轴:“别的地方都销毁了,但我就知道这里肯定会有留存。”
 
杨羲把锦囊交给苏昱,在他好奇的视线里打开卷轴,看着里面褪色变黄,但却依然栩栩如生的人像,怀念道:“这就是我的师父,上清派第一代玄师——承华上仙。”
 
完全没注意到僵化在一旁的苏昱,杨羲上仙十分珍重地卷起画像,塞进袖口,那种忧伤的神情,就像在缅怀一个亡人。
 
“我不和别人说你的视力已经恢复了,”杨羲上仙在嘴唇前竖起一根手指,“你也别和别人说我找这副画像的事。”
 
苏昱忙不迭地点头,正点着,藏书阁一楼的大门轰地一声被撞倒,敖吉巨大的龙头整个砸了进来,压倒一大片书架。
 
姜逸晕头转向地从龙头上跌下来,转了几圈后看到了苏昱。
 
“来得正好!”苏昱举着锦囊向姜逸他们跑去,“我都搞定了!咱们快走!”
 
“太好了!”洛天奇坐在敖吉粗壮的脖子上,正要鼓掌,突然反应过来:“你看得见了?你什么时候……师祖!!!”
 
杨羲上仙靠在书架旁,朝十号小队全员挥挥手。
 
“我早就看的见了!”苏昱在姜逸的帮助下爬上龙头,敖吉轻吟一声,驮着五个人转身离开藏书阁,腾空而起。
 
这感觉太帅了!
 
苏昱拆开二号锦囊:“第二个地点是玄武医馆,纸条上写着:‘寂寂xx半夜开,月下美人婀娜来’……xx是什么?谜语吗?”
 
月下夜半开,美人婀娜来,是昙花?昙花怎么了?
 
这都什么玩意儿啊,苏昱深深皱眉。
 
·
 
玄武医馆中的裁判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陌生的青年。
 
“你们好,我是小玄武。”
 
小玄武?苏昱挑眉。
 
“嗯,大玄武是我爹。”青年和保持龙形的敖吉友好地打了个招呼,走到苏昱面前,想了一会儿,抬手就弹了一下苏昱的脑门。
 
“你师父顾琰之前吓唬过我爹,这下我还回来了。”小玄武一本正经地说道,把三号锦囊交给捂着脑门不知所措的苏昱,“你们可以走了。”
 
“噗哈哈哈……”
 
大屏幕前,陈书易磕着瓜子喝着可乐,无情地嘲笑顾琰。
 
但她马上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苏昱等人来到了三号锦囊上写着的第三个地点,遇到了第三位裁判。
 
“你们谁来和我比试?”练武场上,二郎显圣真君手握三尖两刃戟,“挺过三招,就能把最后一个锦囊带走。”
 
“我来。”姜逸拿出一把普通长剑,眼神视死如归,“其他小队应该很快就会追上来,你们四个看好苏昱和小鸡。”
 
第一招,三尖两刃戟直直劈下,姜逸举剑格挡,勉强接下。
 
二郎显圣真君:“不错。”
 
第二招,长剑碎成粉末,姜逸被直接劈飞三米,哇地一声喷出一口血。
 
“姜逸!别硬挺!”苏昱喊道:“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
 
比如放弃任务去抢别的小队的队旗。
 
姜逸站起来,擦掉嘴边血迹,朝二郎显圣真君招招手。
 
“是个汉子。”二郎显圣真君微微一笑,“可惜了。”
 
第三招,三尖两刃戟带着强大灵压朝战立不稳的姜逸笔直刺去,姜逸抬头一笑,身影瞬间在空气中消失,下一秒,二郎显圣真君突然扑倒在地面,隐身状态下的姜逸从他身上搜出四号锦囊。
 
“是码头!山下码头!”一个被打开的锦囊凌空飘到苏昱等人面前,姜逸把纸条塞给苏昱,“我们走!”
 
天色已经完全变暗。
 
码头上亮起盏盏明灯,南海龙王叼着鱿鱼丝无聊地看着丽水平静的水面,看到突然出现在面前的儿子和骑在儿子身上的苏昱等人,终于松了一口气:“你们猜出来了?”
 
十号小队全员一愣。
 
“啊!”苏昱恍然大悟,将手里的昏昏欲睡的小鸡交给梁紫,拿出四张从锦囊中开出的纸条,挨个看了起来。
 
第一张纸条是后羿射日,第二张的谜底是昙花,第三张纸条上直接画了一张弓,第四张则是画了一个门。
 
门?
 
苏昱猛然看向横跨在丽江之上的仙门。
 
巨大圆润的月亮悬挂在夜空中,仙门在丽水上发出微微金光,只见那巍峨雄伟的仙门顶端,漂浮着一朵沐浴在月光中,轻轻绽放的昙花。
 
“已经好多好多年没有人完成过最终任务了,唉,为什么现在的学生们都热衷于抢队旗呢?”南海龙王默默指向码头边,十条柳叶般的小舟排列在水面上,每条小舟内都放置着一把金色的弓。
 
南海龙王:“明明完成了最终任务就能得到一千分啊!”
 
“姜逸……”苏昱喃喃说,“我知道了,最终任务是用小舟里的弓射中放置在仙门顶端的昙花!”
 
“原来是这样啊。”赵奕扬喘着粗气,满身灰土,出现在码头上。他身后的儒门少年怀里捧着四只小鸡。
 
梁紫:“九……九百分!”
 
赵奕扬和姜逸同时闪身向码头旁的小舟冲去,敖吉和洛天奇联手挡住赵奕扬,儒门少年提起手中佩剑向姜逸的背影猛然掷去。
 
“小……?!”苏昱刚想说小心背后有剑,却见那把剑在半空中拐了个弯朝自己飞来。
 
快要冲上小舟的姜逸硬生生扭过身,捆仙锁刹那间从指尖飞出,堪堪追上那把笔直刺向苏昱脸面的剑,甩到一边。
 
半空中响起刺耳的警报声:“十号小队姜逸,使用带有仙阶的武器,被罚下场,禁止参赛。”
 
所有事情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十号小队所有人僵硬地愣在原地。
 
赵奕扬毫无阻碍地登上小舟。
 
一瞬间,苏昱脑中一片空白,脚下一动,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冲去,跳进离他最近的那条小舟。
 
小舟自发向丽水江心驶去,苏昱解下脑后绸带,拿起弓。
 
站在另一条小舟上,赵奕扬微微一笑:“你果然看得见。”
 
“我本来也看得见啊,”苏昱嘴角轻挑,“我只是眼睛上戴着绸带而已,我又没说我瞎。”
 
赵奕扬:“……”
 
小舟静静停在江心。
 
两人看向仙门上绽放的昙花,同时举起弓。
 
第42章:真情流露
 
江面上一丝微风也没有。
 
被仙门撑起的巨大结界在夜空下发出微弱的光芒。
 
金弓被最大限度拉开, 苏昱感觉到弓弦巨大的拉力, 一根蓝色光箭自动搭上手指。
 
一瞬间。
 
整个世界除了昙花之外, 都变成虚无。
 
光箭射出时无声无息。
 
一秒的时间放佛过了一万年那么久, 昙花黄色的花芯被蓝色光箭穿射,混成一团融进仙门的结界里,追逐在蓝色光箭身后的红色光箭在虚空中转了一圈, 回到赵亦扬手中。
 
赛场结界唰得一声破掉,在半空中幻化成彩色的花瓣漫天飞舞。苏昱站在江心的小舟里, 全身不可置信地抖来抖去,湖面荡出一圈一圈的波纹。
 
“耶!!!”
 
码头上的五人抱在一起, 旋转跳跃, 敖吉摸着头上撞出来的包,眼泪纵横:“太好了我不会被陈主任拨龙鳞了太好了!”
 
洛天奇紧握双拳, 眼中也闪着光, 不停地说“谢谢”。陆挽秋和梁紫扶着挨了二郎显圣真君两下的姜逸到旁边坐下。
 
“你赢了。”
 
赵亦扬驱舟来到苏昱面前,晃晃手里的弓, “真没想到,居然会输给你。”
 
“嗯。”苏昱点点头。
 
“你的箭术什么时候练得这么好?”赵亦扬微笑道, “立于千里之外, 仙门之上的细小昙花都能射中,这下陈主任可以放心了。”
 
“是的, ”苏昱松了一口气:“关于我师父顾琰和你们长老的赌约……”
 
赵奕扬脸色一沉,苏昱接着说:“倒是不用你们全门都特地过来跪着道歉,就这样吧, 运动会结束后你们开个反省会好了。”
 
赵奕扬:“反省会?”
 
“拜托你睁眼看看你们儒门里的败类都泛滥成什么样子了,”苏昱摊手,“这年头还会跟女孩子说‘女人别多嘴’的傻x都已经是凤毛麟角了。”
 
“……好,”赵奕扬尴尬地咳了一声,“我回去和师父商议,但是你……”
 
苏昱:“嗯?”
 
“我听说过有关你的传闻,也看过你入门考试时的视频,”赵奕扬苦笑:“当时的弓比现在这把轻了二十斤你都拉不开,你那时候是故意的吗?”
 
不,我那个时候喝了化丹水,是真的拉不开。
 
苏昱微微一笑,侧头看向一旁,江岸上,顾琰的身影被摇曳灯火晃得有些模糊。
 
那大概就是原因了吧。
 
·
 
“还有半个小时就到十二点啦!中秋宴会!!!大家都不要走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陈书易的声音通过扩音符在总部全岛播放:“今晚开一百年和三百年的琼浆!大家爱喝多少喝多少!”
 
藏书阁楼顶的凉亭里,杨羲握着一只浅浅的酒盏,低头看向远处丽水的江面。
 
半空中不断有灿烂的烟火升起,金片和花瓣混合着飘洒。
 
“变化太多了,”杨羲低声喃道,“你还记得当初,你和我一起修建这里时的样子吗?”
 
对面的画像在夜风里微微摆动。
 
“师父。”
 
画像上的男子面貌平凡,笑容温雅,却自带一股桀骜非凡的气质,仿佛自知自己是整个天下最有才华的人。
 
“师父?”
 
无论怎样叫喊,画像上的人都不会给自己回应。
 
杨羲低声笑了起来。
 
下面不时传来欢声笑语,芸芸众生在无数的时间里任意挥霍生命,恣意潇洒,自由自在。
 
黑色的黏稠液体在地板上随着笑声不断颤动,桃花眼的少年维持着面具般的笑脸,望向垂坠在仙门顶端的圆月。
 
如果仔细看,能看到那散发着微光的结界里镶嵌着一朵黑色的小花。
 
昙花变黑发硬的花瓣慢慢延伸。
 
“就快了……快了……你马上就要回到我身边。”
 
·
 
“师、师父……”
 
苏昱从小舟上下来。
 
顾琰:“嗯。”
 
周围的人,无论是南海龙王、姜逸梁紫他们还是赵奕扬等人全都迅速退散,将夜晚江边所有景色让给这随时随地都在闪光的两人。
 
生气了吗……还是开心?
 
还是有点儿开心的吧?
 
苏昱不敢看顾琰的眼睛。
 
“干得好。”顾琰微微一笑,朝苏昱张开双臂。
 
迫不及待地狂奔而去,苏昱像小狗一样扑进顾琰胸口,青竹的味道散进鼻腔,无论是这味道还是背后收紧的手臂,都令人安心。
 
“上次说什么来着?嗯?”顾琰牢牢将苏昱锁紧,“说什么‘骗我就天打雷劈’,唉,你的老师父我啊……脸上寒叶飘洒……吾徒叛逆……”
 
“那个……那个不算!”苏昱顿时开始慌乱伸手推抵顾琰的胸膛,“我早就能看见了。”
 
“那你说,你骗我给你洗了多少次澡?嗯?我抱着你睡了多少天?天天伺候你穿衣起床吃饭,”顾琰固定住苏昱的脑袋,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每天在外面都牵着你的手……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的视力恢复了?”
 
“我……”
 
苏昱看着那双漆黑如墨,却同时灿若漫天星河倒影的双眸,内心里像有一堆蚂蚁爬过,又委屈又难过,什么都说不出来。
 
“想要师父疼你就直说。”顾琰轻轻吻上苏昱还沾着灰尘的额头。
 
刹那间,江面的夜空上爆出最大朵的烟花。
 
苏昱呆愣站在原地,全身重量都考顾琰支撑。
 
江面反射着接连不断的烟花的光芒,深邃的夜空里万里无云,苏昱愣愣地睁着眼睛,这时候才发现,今晚的月色很美。
 
苏昱:“我、我有事要跟你说。”
 
“我也有事要跟你说。”顾琰低头。
 
苏昱:“我先说。”
 
顾琰:“我先说。”
 
顾琰:“不听话是不是?”
 
屁股上挨了一下,苏昱挣动了一下,轻轻皱眉:“不许打我。”
 
“不打不打,乖,”顾琰又顺手揉了几下:“其实、其实我是……”
 
顾琰的眼神突然变得飘忽不定。
 
苏昱歪头,咋的了这是?
 
“我是……”
 
旁边突然飞来一只小巧玲珑的七彩纸鹤,顾琰愣了三秒,突然间放开苏昱,直接用手掌攥紧纸鹤,不给它一丝一毫说话的机会。
 
顾琰:“我先去处理一下这个,你去丹凤台那边找陈书易或者姜逸,千万别乱跑!嗯?”
 
不等苏昱点头,顾琰风一般跑得不见了身影。
 
·
 
“他是……”
 
他是啥?
 
苏昱在丹凤台上找到了举坛痛饮的陈书易和在一边烤小羊腿的姜逸,于是就坐在一边,等顾琰回来。
 
到底是什么呢?
 
我的要求还没提呢。
 
苏昱咬着杯子,脸色被酒气熏出一片粉红。
 
梁紫和敖吉,洛天奇他们都被各自的门派拉去说话,陈书易在和人拼酒,姜逸在专心烤鸡翅。
 
好无聊……
 
苏昱只好凭栏眺望。
 
突然间看到竹林的方向出现七彩的巨大光芒,光芒之中,能看见一个白衣胜雪的清丽美人和他身边紧挨着的高大伟岸英俊无双的男子。周围的人群一阵轰动,然后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说悄悄话。
 
“那个就是传说中的圣兽,白泽的圣光啊……”
 
“白泽遇圣人贤王而出,这只白泽是遇天帝而出,简直是白泽中的大白泽啊!”
 
“你说圣白泽这次来……”
 
“天帝……”
 
“……”
 
逐渐微弱下来的光芒往藏书阁的方向移动,旁边的人越说越小声,苏昱越听离他们越近,最后实在忍不住:“那就是那头有名的白泽?他旁边那个人是谁?”
 
“那是白泽的二徒弟,而且那不是人是天帝。”
 
苏昱:“二徒弟?”
 
“是啊,”那人回道:“大徒弟是人间至高帝王,现在沉睡在洪荒里的黄帝;二徒弟是现在的天帝;三徒弟就是仙门镇守仙君啦。”
 
“天帝和白泽都不轻易离开弥罗天,你们说白泽在这个来,是不是为了……?”旁边一人问。
 
苏昱耳朵一立,突然有点儿坐不住了。
 
“当然是啦,天底下哪个师父能不在意自己徒弟死活啊。”
 
苏昱突然觉得有火在烧自己的屁股,当即站起来,往藏书阁跑去。
 
陈书易:“噗!”
 
姜逸:“羊腿和鸡翅都好啦!”
 
“我没有时间吃!”苏昱头也不回:“你们自己吃吧!”
 
陈书易正好喝得手软脚软,和姜逸一起追在苏昱身后,无奈喊道:“你要去哪儿?跑什么跑啊?!”
 
你懂个屁,苏昱心里哼了一声。
 
我这是在追逐爱情!
 
打了鸡血般的苏昱凭着右手背上恢复好的符咒传来的感觉不断寻觅顾琰,凭着丹田内一枚小小的银丹,居然跑过了陈书易和姜逸两个人。
 
也跑过了白泽和天帝。
 
最后在藏书阁前找到顾琰时,正巧各家家主,掌门,太白金星和二郎显圣真君也都在这里,敖吉,梁紫和陆挽秋站在人群里,好奇地看着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苏昱。
 
顾琰:“?!”
 
“你先……别说话!”苏昱勉强稳住呼吸,“我……你、你今天早上答应我的,呼……”
 
月色微亮,顾琰的眼睛里洒满星辰。
 
“我们私奔吧!”苏昱声音颤抖,双手紧握在身侧,“我想要你带我走,就我们两个,别的什么都不管,去哪里都好,抛开这里的一切,带我走吧!”
 
“我、我不喜欢什么仙君,我只喜欢你,顾琰。”苏昱乞求般说道。
 
藏书阁前一片寂静。
 
围观的群众们大气都不敢出。
 
顾琰瞪大了眼,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
 
“徒儿!”
 
藏书阁周围突然被淡淡的七彩光芒照亮,蹄子快速踏在地面上的声音随着声音传来,一头通体透白,尾巴蓬松巨大的白泽从远处奔来,瞬间将顾琰扑倒在地,李坚慢悠悠地跟在后面出现,看到苏昱在场,明显一愣。
 
“孽徒!”白泽欢快地说,“让你处对象处得怎——”
 
看到顾琰脸上的表情,白泽的笑声截然而止。
 
这一瞬间,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听见空气中仿佛有什么碎掉的声音。
 
苏昱:“……徒……”
 
什么?
 
苏昱用力看着被白泽死死压在地上的顾琰的脸,不能理解自己到底看到了什么。
 
“哟~大家都在啊~”
 
藏书阁前突然又出现一个格格不入的声音,苏昱呆愣地回头,看到了从广场上微笑着漫步而来的萧原。
 
“嘻嘻,原来仙门总部是长这个样子的啊,比我们万魔窟好看多了,嘻嘻。”
 
萧原随手把一张白色的符纸点燃扔到地上,在众人见了鬼的视线里一步步向苏昱走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陷入了什么巨大的噩梦之中吗?
 
为什么白泽会管顾琰叫“孽徒?”
 
为什么萧原会出现在这里?
 
……
 
我是谁?
 
……
 
这三个字不断地在脑海里重复循环,苏昱瞳孔骤然放大,额头上出现金色的万字符。
 
众人还停留在仙门被外人闯入的惊愕里,只有被白泽死死压住的顾琰和陈书易察觉到苏昱有异。
 
眼前又开始闪烁出金光一片,左手臂原本有魔印的位置开始泛出一阵猛烈的疼痛,苏昱痛得捂住手臂,弓起身,模糊不定的视线里看到黑色的印记像怪物一样在皮肤底层挣扎。
 
耳边穿来急切的呼喊声,苏昱抬头,看到推开白泽向自己跑来的顾琰。
 
“师父……”苏昱捂着手臂向顾琰迎去。
 
“不行哦。”
 
萧原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苏昱回头,看到了贴得和自己非常近的蛇妖竹马。
 
“嘘,”萧原用手臂圈起苏昱,另一手的手指竖在唇前,“你听,好戏就要开始了。”
 
耳边隐约能听见远处人群的倒数声,中秋庆典还有几秒就要正式开始。但是各家家主掌门得意门生却都僵立在藏书阁前无法移动,就连白泽和陈书易都只能勉强挣扎。
 
苏昱:“你做了……什么?”
 
倒数声查到最后一秒,伴随着巨大轰鸣,闪光弹一般的烟花从丽水上冉冉升起,开出一朵占满半个夜空的硕大莲花。
 
苏昱抬头看着被整个照亮的夜空,瞳孔颤抖着竖成一条直线。
 
几千年以来,一直完美的包裹着山海关总部的仙门结界,此刻爬满了无数条粗壮的黑色藤蔓,丑陋的藤蔓像一朵黑色的花朵一样,倒扣在仙门上方。
 
“你怎么看到我这么惊讶?今天就是周五了啊,”萧原靠在苏昱脸侧轻轻耳语:“我来接你回家,公主陛下。”
 
“等、等等……”手臂上的疼痛逐渐蔓延到全身,苏昱忍痛回头寻找顾琰的身影,“等一下,我,唔!”
 
萧原一句废话都没有,直接捂着苏昱的嘴就要把人带走。
 
“放开他!”顾琰手持寂灭挡在萧原前方,脸色苍白,呼吸沉重,和当时在崆峒山被假的崆峒神印压制时很像,但却也有些不同。
 
苏昱右手背上的感觉渐渐变凉。
 
萧原脚下一步没停,轻笑一声,抱着苏昱直接飞掠过顾琰身边,顺脚把他踹倒。
 
身后,施加在陈书易等人身上的禁咒终于被挣破,二郎显圣真君追着向仙门的方向逃窜的萧原而去,李坚飞奔向丹凤台,白泽化为人形紧张地扶起顾琰:“到时间了?今天的麒麟叶呢?!”
 
“喝了。”
 
白泽脸色一变,开始探顾琰的脉息:“不可能,元神开始散了……不可能……”
 
顾琰淡淡一笑,一把推开白泽,提起最后一口气,向苏昱追去。
 
各家家主掌门呆立在原地,还没有从各种接连而至的突发事件中恢复过来,陈书易扶起白泽,指尖上烧了一张深红色的符纸,提剑追在顾琰身后,姜逸,梁紫,陆挽秋和敖吉等人不顾自家长辈叫喊,也全部跑向仙门。
 
夜空中的莲花渐渐陨落,苏昱呆呆地看着脚下不断倒退的景色,突然想起刚刚来到这里的那一夜,新生打架,他用高级化妖水把梁如镜的尾巴烧没了,被顾琰打了一巴掌,在丹凤台前罚跪。
 
右手背上复杂的符纹一笔一画慢慢变浅消失,苏昱的眼泪一串串飘下。
 
“放开他!”
 
顾琰气息不稳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二郎显圣真君已经来到眼前。
 
萧原动作伶俐地冲下码头,丽水潺潺流动的江面上,一艘黑色的小船等在那里。
 
“腾蛇!”二郎显圣真君挥舞手中的三刀两刃戟,冲向萧原,“还不伏法!”
 
萧原把苏昱捆好,放在船里,身后笔直刺来的三刀两刃戟被魍魉一把挑开,幽溟君黑色的身影出现在船头。
 
“放开他……”
 
顾琰的身影终于出现在码头,幽溟君和二郎显圣真君缠斗,萧原藏好苏昱,嘴角一咧,微笑着从袖子里抽出一把短小的黑色刀刃,凌空一挥,正好刺中攀附在仙门结界上的藤蔓的中心点。
 
“那是?!”
 
苏昱看着中心点那朵枯萎的昙花,双目几乎瞪出眼眶。
 
他们靠我射出的箭破坏结界,进入仙门。
 
藤蔓一段段在结界上爆炸,泼洒出来自幽溟川深处最浓稠致命的魔息阻挡追兵,丽水荡起剧烈的波浪,仙门被迫炸开一条裂缝,黑色的小船随着波浪顺利流出仙门,幽溟带来的手下与陈书易等人在魔息化作的烟雾中缠斗,幽溟君回到小船,搬出早就准备好的阵法,烧了张遁地符放在阵心。
 
“苏昱!”
 
流动的江面上传来顾琰撕心裂肺地呼喊,苏昱起身,被幽溟君一脚踩回去。
 
幽溟君:“傻了吗你?还是你感觉不到?”
 
苏昱:“什么?”
 
萧原提剑迎上强行从魔息烟雾中冲出的顾琰,两人在江面上打得难解难分。
 
“把他还给我!”顾琰灰头土脸,呲目欲裂,任由萧原砍中自己腹部,冲向黑色的船。
 
“就凭你现在这双眼,你只是人尽可诛的赤瞳鬼君。”幽溟君指指苏昱赤红发黑的眼角:“可不是他放在手心里疼的好徒弟。”
 
苏昱一愣,顾琰被幽溟君轻轻松松拍飞,落在丽水岸边。
 
他怎么了?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弱了?
 
苏昱这才发现,从刚刚开始,一直以来,都没有感觉到顾琰往常那如山海一般沉重坚毅的灵压。
 
“清瑍仙君,呵。”幽溟君从鼻腔里哼出一声蔑笑。
 
“他早就是个不喝麒麟叶就无法调动体内灵力,修复枯竭灵脉的废物了。”
 
遁地符“卟”的一声轻轻燃尽,眼前景色迅速转换,苏昱看了垂死挣扎的顾琰最后一眼,整个小船瞬间从丽水上消失。
 
第43章:妲己娘娘
 
万魔窟里突然下起了雨。
 
群妖们等在院子里, 看着被雨水打湿的一盆盆菜叶和肉卷发愣。
 
“怎么还不回来……”小鬼王飘在桌面上, 了无生趣地看着雨水滴进锅里, “说好了今天把昱哥带回来的……”
 
旱魃王韩英和破道士指尖夹着熄灭的烟头, 桃花精们百无聊赖地坐着淋雨,黄鼠狼偷偷往嘴里塞了一根鸡腿,穷奇化作兽型闭眼趴卧在院子的角落里, 鼻尖突然动了动。
 
一团黑色的浓雾出现在空气里。
 
三个熟悉的身影从浓雾里完好地显现,在院中等待多时的众妖终于松了一口气, 欢呼雀跃着往早就烧开了的锅里扔各种食材。
 
“太厉害了!”年纪最小的那株一脸崇拜地看着幽溟君和萧原,“你们真的进到山海关里面了吗?不只是明街和妖怪茶楼, 真的进到山海关里面了吗?”
 
“当然进了!”萧原摸摸小桃花精的头, “你原哥我多厉害你不知道么?山海关算什么,仙门又算什么?”
 
幽溟君哼笑一声坐在桌边, 萧原不满地歪头:“诶?怎么的了?是不是我进去把人带出来的?”
 
“韩英, 来开个大火,”萧原指挥旱魃王把锅底的三昧真火调大, 随手在桌子周围搭了个挡雨的结界,撸起袖子往锅里下了一整盘香菇贡丸和半盆地瓜片, “我跟你们说, 你们昱哥不愧是你们昱哥,我就站在仙门那个结界的外面, 看着你们昱哥举起一把目测有三十公斤重,麒麟须做弦的玄金大弓,就那么站在江心的小舟上, 一箭射中放在仙门顶端的昙花!我当时手心里真是捏了一把汗,你们昱哥要是射不中,我可真进不去仙门那个结界……”
 
大鼎里汤汁沸腾,香菇,牛丸,藕片,金针蘑,白菜芯搭在一起,咕咕冒泡,萧原端起一大盘羊肉直接下进锅里,鲜嫩的肉片在好听的咕嘟声里翻滚了一瞬,马上就变了颜色。
 
幽溟君调好了酱料,放在桌边的空位上,萧原又拿起一盘羊肉:“小昱,快来,一会儿肉就被抢光了……苏昱?”
 
身后半晌都没有回应的声音。
 
群妖们回头,看见苏昱一个人低头站在下着大雨的院子里。
 
小鬼王刚要出声,被韩英迅速捂住了嘴。
 
大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苏昱慢慢抬起头,咧嘴一笑,透明的雨水淌过面颊,看不清是哭还是在笑。
 
“他不爱我。”
 
苏昱笑了一下:“他不爱我。”
 
·
 
山海关,仙门。
 
中秋庆典被迫结束。
 
客人们一部分门生被拉出去强制接受山海关执法队和缉拿大队的联合审查,玄武医馆总部派来了三个医疗机动部队到丽江上驱散那些腐蚀灵气的魔息。
 
妖魔的尸体散落在丽江两岸,发出刺鼻的血腥味。
 
陈书易挥出手中梵音,小心翼翼地将嵌入到仙门结界里的细小昙花挑出,装进一个黑色的芥子袋,交给身边穿着凤凰服的执法大队长——凤凰本人。
 
“这个我带回去查……崔掌事呢?”凤凰大队长收好芥子袋,看到陈书易阴沉的表情,一愣,“不见了?那秋季运动会组织委员会……都不见了?!”
 
陈书易摇头。
 
整个秋季运动会组织委员会不知何时,全都在仙门内消失得无影无踪,没人知道他们到底去了哪儿,或者说,遭遇了什么。
 
“那仙君呢?”凤凰大队长问,“那个凡人是不是……”
 
陈书易胸中憋了一口闷气,手上一用力,无数个金灿灿的“万”字实体化在空气里,直接把所有盘踞在结界上的藤蔓消除殆尽。
 
看来那朵昙花就是这东西的魔心……
 
正常情况下,秋季运动会的工作人员准备的玄金弓所射出的光箭,还有作为靶心的昙花必须要由和仙门同源的灵石幻化而出,但那朵昙花根本就不是山海关内的东西。
 
究竟是什么时候被调换的?为什么没有人发现呢?
 
凤凰大队长叹了口气带着芥子袋走了,陈书易勉强修复好结界,让仙门开启自愈的模式,转身踏上梵音,来到碧落天。
 
白泽强行给顾琰灌下三杯麒麟叶泡出来的水,又在他全身各大经脉扎满了银针,这才保住了刚刚不停溃散的元神。
 
“我刚刚看了,乾坤阴阳镜和山河万日轮的结界都没事,”李坚站在一旁,低声说,“但不排除敌人在哪里又留了一手,莲池,传我的话,再加一层防守。”
 
莲池点头,领了指令出去。
 
天帝真身无法轻易离开弥罗天,此刻在这里的只是一个投影。
 
“我知道,我知道……”白泽喃喃说,摸了摸顾琰的额头,“你说得对,是我的错,万一苏昱抱着对你的怨恨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全是我的错……”
 
顾琰躺在白泽膝上,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泪水从一直睁着的眼睛里流淌出来,几乎不停歇。
 
这是陈书易第一次看见顾琰哭。
 
虽然她一直都知道这个男人一直都很难过,但是几千年来,她一直都没有看到他的泪水。
 
“不会的,你别乱想,也许就大难不死呢?”白泽低声安慰。
 
从顾琰眼中流淌出的泪水如河水一般汹涌,白泽和李坚齐齐叹了口气,不知如何是好。
 
等等,陈书易突然回过神。
 
现在,是不是……把小苏是半魔这件事抖露出来的好时机?!
 
我,该不该说?!
 
“陈主任!找到了!”
 
屋外的一声呼喊打断了陈书易的纠结,姜逸举着手机冲进屋里,开着免提往众人面前一伸。
 
“喂?能听到吗?”一个清丽而娇媚的声音从手机话筒里传出来,“仙君啊!你别着急,人我给你救回来了,一会儿就送回去,不信你听。”
 
·
 
五分钟前。
 
万魔窟,破道士的破院子里。
 
“哟,你们都吃上了啊,居然不等我!”
 
一个好像撒娇一样的声音出现在院门口,群妖和苏昱皆是一愣,回头就看见一个短发女孩收起伞,随随便便地走进来,在桌边坐下。
 
“大家好,”短发女孩微笑道,“我是妲己。”
 
第44章:青丘狐国
 
破道士朝短发女孩点点头, 眯着眼睛继续捞锅里的羊肉。
 
桌边一圈妖魔捧着碗, 好奇地瞅着新来的客人。
 
“都看着我干嘛?”妲己用食指推了推架在鼻子上的圆形眼镜, 给自己找了双筷子, “放心吧,我又不是白眉毛的长胡子老怪,不会抓你们炼丹哒……嗞——好烫好烫, 这鸡腿真好吃。”
 
萧原愣了愣,把黄鼠狼面前的一盆鸡肉全端过来下进锅里:“那你, 多吃点儿。”
 
“谢谢。”妲己甜甜一笑,一分钟内将手里的鸡腿啃得干干净净, 然后才拿出手机, 回头瞅瞅依然站在雨中,一直没回神的苏昱。
 
“问世间情为何物……”妲己叹了口气, 按下速拨。
 
·
 
冰冷的雨水顺着睫毛淌过眼角, 抬眼就能看到万魔窟一如既往,熟悉又残破的景色。
 
苏昱视线模糊地看着坐在桌边的众妖。
 
脑海中混杂一片, 但意识却特别清醒。
 
到这一刻,那些不曾细想的问题和疑惑, 全部都有了答案。
 
为什么陈书易非要逼顾琰和他结为师徒, 为什么顾琰最初的态度那样恶劣……为什么在他和顾琰变得亲密后所有人都是一副乐见其成的态度。
 
我真的以为,只要赢了比试就好。
 
为什么我这么蠢?
 
为什么只有我看不出来?
 
“来, ”妲己踮脚把手机举到苏昱面前,“说两句。”
 
苏昱雨水糊了满脸,抽嗒了一会儿后, 咬牙:“……骗子。”
 
妲己:“……”
 
两人相对沉默半晌,妲己尴尬地收回手机。
 
·
 
二十分钟后,苏昱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煮火锅的鼎被搬进干净舒爽的屋内,又添了一次汤。
 
萧原劈头甩给苏昱一条干净的毛巾,从破道士筷子底下抢走锅里最后几块肉,扔进苏昱面前的碗里:“别特么哭了,快吃。”
 
“不就是个破仙君嘛,”穷奇维持小猫一般苗条纤巧的身形,轻轻踩过桌面,背上mini版的双翼抖动两下,趴在沾满苏昱眼泪的毛巾上深深一闻:“不爱就不爱呗,来跟大爷我啊!”
 
苏昱一脸恍惚地端着碗,一点反应都没有。
 
幽溟君和萧原无奈地对视一眼,妲己轻轻咳了几声:“虽然我在仙门外面,但你俩的事我也听说了一点儿……好吧,其实我一直关注着记录你俩虐狗日常的八卦公众号。”妲己坦白道,“我觉得,虽然他一直隐瞒仙君的身份,但这也不能说明他就不爱你啊,说不定他只是没有做好坦白的准备。”
 
“那是什么?”苏昱终于有了反应。
 
“就是这个,”韩英把手机从正在玩消消乐的小鬼王手里拿回来,按开一个叫做“碧落天虐狗日常”的微信订阅号递给苏昱看,“不止着一个号呢,我朋友圈有时候都会被你俩刷屏……我们就是靠这些信息掌握你在山海关里的情况。”
 
苏昱单手划拉着韩英的朋友圈,赫然间看到了陈书易的头像,想了想,韩英他妈是天女魃,黄帝的女儿,虽然韩英这个旱魃王的成分有点儿尴尬,但明面上还是算他们仙界的人。
 
所以说,全世界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就只有我一人是最大的傻货。
 
看着各种照片里的顾琰,苏昱的眼泪控制不住又要往下掉。
 
我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顾琰带我私奔。
 
我怎么这么蠢。
 
“唉,”妲己长叹一声,扔掉手中的鸡骨,站起来走到苏昱身边把手机抽走扔给韩英,“你现在自己纠结有什么用?不如直接去问他。”
 
问了有什么用?
 
苏昱抬起嘴角。
 
“撇开什么初恋和绯闻cp不谈,”苏昱笑着从识海中抽出魔剑饕餮哐当一声扔在地上,睁开赤红的双目,“就凭我这个样子,你觉得我配和他站在一起?你觉得我能挨过什么天劫?”
 
苏昱额头上淡金的佛印缩成直径一厘米的圆圈浮在皮肤表面,鬼瞳赤红,左手臂上残留不知名魔印,丹田内一颗微小银丹虚弱旋转,和饕餮剑灵混杂在一起的魂魄残缺不全。
 
苏昱突然呵呵笑了几声:“说不定天劫还没到,我就已经被他劈成灰了。”
 
妲己顿时语塞。
 
苏昱也不收剑,放下手里已经凉了的碗,疲惫转身,向楼上卧室走去。
 
“如果说我有方法能让你挺过雷劫呢?”破道士放下嘴边的酒瓶,“你干不干?”
 
苏昱的背影僵硬愣在原地,半晌后满脸狐疑地转身:“为什么你们要撮合我和顾琰,又有什么阴谋?”
 
破道士放下空了的酒瓶,咧嘴一笑,看着那张被隐藏在颓废失意和肮脏胡须下的脸,苏昱突然想起被杨羲叫做“师父”的画卷,顿时恍然大悟:“你果然!你就是……上清派第一代唔唔唔!”
 
“我的祖宗啊,你要吓死我。”萧原紧紧捂住苏昱的嘴,“杨羲在破道士的名字上下了禁咒,任何人只要说出来就会被感应到。”
 
苏昱:“呜呜?!”
 
杨羲?!
 
萧原脸色一沉,像蛇一般的瞳孔慢慢竖起来:“他就是那只魔。”
 
左手臂处的魔印隐隐抽痛,苏昱倏地瞪大眼。
 
·
 
四个小时后,苏昱跟在妲己身后,走在帝都清晨的街道边,一人手里捧着一个驴肉火烧。
 
“这样,我当时是正准备进入仙门参加今年的中秋庆典,碰巧在门口看见你被腾蛇和幽溟君劫走,于是追上去把你救了回来,”妲己咬了满满一口驴肉,接着说,“但是你哭着说你暂时不想回仙门,所以咱俩就逛街来了。到时候就这么跟其他人说,咱俩可千万别说岔了。”
 
“把‘哭着’两个字去掉可以吗?”苏昱问。
 
妲己:“……好吧。”
 
两人默默地走过无数家早餐店,最后停在一家已经开业的花店门口。
 
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回去了……
 
苏昱叹了口气,想起刚刚短暂的四个小时内得到的讯息,脑子还是有点乱。
 
杨羲居然是魔?那他是怎么度过结神期后的天界的?
 
上次的乌金玄铁箭居然也没能杀了他,反倒让萧原落入魔掌,随后杨羲便逼迫萧原倒戈,里应外合地摧毁仙门结界……
 
他到底想干什么?
 
苏昱一边想一边往花店里走,突然被身后的妲己拉住,蹬蹬蹬跑到角落里藏起来。
 
一个高大英俊的青年系着淡绿色的围裙从花店里走了出来,给门外的植物们浇水。
 
怎么看都只是个普通的凡人。
 
妲己害羞地在墙角缩成一团,偷偷看。
 
苏昱:“我们是来干什么的?”
 
“嘘!”妲己深吸一口气,“你就让我顺道看一眼,等会儿我们去别的地方,有位大人要见你。”
 
“哦,”苏昱在墙角里乖乖站好,“你看的那个人是谁?”
 
妲己娇羞地扯着自己的衣角,纠结半天,还是忍不住告诉了苏昱:“……那是我老公,商纣王帝辛的转世。”
 
苏昱:“……”
 
妲己看了不过三分钟就带着苏昱离开了花店门口,拿出一颗白色的小球握在手中,一只手抓着苏昱,另一只手轻轻打了个响指,啪的一声,周围的景色不停旋转变化,最后稳定下来之后,苏昱骤然发现自己被各式各样的狐狸们包围。
 
再抬头,山谷前的牌子上写着四个用爪子划拉出来的大字:青丘狐国。
 
“正好我们这里也在开庆典呢。”妲己拽着苏昱就往里走,一路上不停地往苏昱怀里塞吃的,最后把苏昱塞进一个几米高的红色树干围成的小屋,“你在这里等着,大人马上就来!”
 
妲己兴高采烈地跑走,苏昱抱着一堆奇奇怪怪的吃的,瑟瑟发抖。
 
小屋附近那些好奇的狐族们渐渐围了上来,想起梁如镜,苏昱背后一阵凉意上窜。
 
半个小时后。
 
苏昱被新交的狐族朋友们灌进去至少三瓶酒,围在硕大的篝火旁和这帮兽耳小伙伴们跳不知名的舞蹈。
 
山海关内有些地方的时间和人间的时间很不一样,青丘山此刻的还处在月圆之夜中。
 
篝火旁鲜花与美酒美食飞舞,天上的月亮也在转圈,苏昱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个鲜红色好看漂亮的果子,随着欢快得仿佛能忘记一切事情的音乐转着转着,眼前就出现了那双眼睛。
 
那双放佛盛满了整个天空的银河,那双全世界最好看的眼睛。
 
顾琰伸出手双手固定住摇摆不定,眼神迷离的苏昱。
 
“嗯?”苏昱歪头,笑了几声,抬手就把果子往嘴里塞。
 
顾琰一颗悬着的心慢慢放了下来,微微一笑,待他看清苏昱手里的果子长什么样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顾琰:“别吃!”
 
“嗯?”苏昱把整个果子囫囵吞下。
 
“噗”地一声,粉色的烟雾在两人中间爆开,空气恢复清明后,一只小小的白毛红眼睛狐狸被提在顾琰手里。
 
苏昱:“……吱?”
 
嗯?!!!
 
第45章:寻人启事
 
当顾琰捧着在他手心里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苏昱跑去见妲己的时候, 短发圆眼镜的女孩笑得从祭台上跌了下来。
 
苏昱支起脑袋上两个巨大的耳朵, 愤怒道:“吱吱吱!”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妲己捶地。
 
“是耳廓狐, 但是为什么会这么小啊?”妲己擦掉眼角的泪, 停下来歇口气,“呼……你是不是吃了一种淡红色,圆溜溜的, 味道和小柿子很像的果实?”
 
顾琰手中的狐型苏昱满身皮毛白得发亮,耳朵的体积几乎占了整只狐的三分之一, 瞳孔的颜色像是阳光下成熟饱满的艳红色石榴颗粒。
 
两只前爪不安地踩了踩,苏昱委屈点头。
 
顾琰:“怎么回事?”
 
“被人耍了呗, ”妲己笑着说, “你这个徒弟真是不看着点就不行,怎么给什么都吃啊!青丘山都好久没出现误吃狐果变成狐狸的客人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妲己说着说着又笑了起来, 一边笑一边招呼徒子徒孙们拿单反来拍照。
 
都是, 骗子!
 
苏昱重新在顾琰手掌中团起来,小小的脑袋放在两只前爪上, 尾巴绕过整个身体挡在眼前,拒绝挪开, 大颗泪水一滴滴从眼角滑下。
 
就算变成这样, 青竹的味道也清晰可闻,将他全部包裹, 无处可逃。
 
“不闹了,”顾琰稍稍握起手掌,挡开妲己手中的镜头, “那位大人在哪里?”
 
“好吧不闹了,”妲己把单反扔给站在旁边的白毛雪狐,从袖口里掏出白色的小玉球,打了个响指后,淡青色的光芒开始在球面上流转。
 
“那位大人说想吃斋菜了,让我直接带你们去见她。”
 
·
 
场景一阵飞旋。
 
片刻过后,大师傅颠勺的声,店小二的吆喝声,客人们聊天喝酒的声一齐传入耳朵。
 
闻到了饭菜的香味,苏昱抬起毛茸茸的头,前爪搭上顾琰的手指。
 
这家酒楼一共有三层,中井处是一个圆形的锦鲤池,天花板上高高的吊着水晶灯,蓝色的锦鲤漂浮在空气中,在水晶灯射下的灯光里游动,酒楼里既没有雅座也没有隔间,无论哪一层,满满的全是“人”。
 
一楼大堂角落里供奉着关二爷的神像,旁边蹲着两只金蟾,关二爷身后的墙壁上挂着三条横幅,左边是“酒肉穿肠过”,右边是“佛祖心中留”,顶上只有两个字:“聊斋”。
 
“聊斋”就是这家酒楼的名字,这是一家专门接待九天三界中除了凡人以外所有神魔妖怪,修者仙人的店。
 
“女士这边请,”店小二穿着一身优雅的白衬衫西装裤,将妲己和顾琰引到提前预定好的二楼靠窗的座位。
 
“你们怎么又换制服啦?”妲己好奇道,“我觉得上次的‘兔女郎’装很好看啊!”
 
“妲己娘娘,你上次来的时候是去年的万圣节,”店小二苦笑着放下菜单,“那不是我们的日常制服。”
 
“可惜了……”妲己惋惜摇头,迅速点好了菜。
 
苏昱摇摇晃晃地跳下顾琰的手掌,去够放在桌上的茶杯,一条长而蓬松的尾巴垂在顾琰的手臂上,轻轻抖动。
 
可惜他的耳朵尖只高出茶杯一丁点,无论怎么跳都趴不上茶杯的杯沿,尝试了两次后就已经急得想哭,眼前硕大的茶杯突然被人拿走,顾琰轻轻尝了尝茶水的温度,倒了一点儿在手心里,伸到苏昱面前。
 
“吱!”
 
苏昱向后退了两步。
 
顾琰的手还是放在那里,一动不动。
 
苏昱耳朵完全立起来,原地转了两圈,想了想,觉得凭什么要虐待我自己啊,于是一眼也不看向顾琰,磨磨蹭蹭地踏上顾琰的手掌,伸出粉色的小舌头一下一下添水喝。
 
妲己录好了视频,在朋友圈里写上“师徒虐狐日常,人外play”,用聊斋酒楼免费提供的畅通九天三界的免费wifi发了出去,陈书易秒赞。
 
“诶呀诶呀,我来晚了!”
 
苏昱水还没喝完,一个黑色长发的女孩拎着带有各种标志的购物袋冲到桌边,摘下围巾就开始喋喋不休:“妲己啊,你都不知道,那边新开的那家百货的打折活动简直就是抢劫!我又买了两条裙子一件风衣,还看到今年新出的毛衣……诶?怎么只有你们两个?我不是让你把小苏带来吗?”
 
苏昱喝完了水,好奇地抬头,顾琰那纸巾擦干净手心,没忍住,顺手摸了摸苏昱两只大耳朵间毛茸茸的部分。
 
妲己伸出手指:“这就是小苏。”
 
“啥玩意儿?!”黑发女孩吓了一跳,“转生成你们青丘山的狐狸啦?!不能啊……我当初明明……”
 
窗外突然突然闪过一阵雷鸣,完美的屏蔽黑发女孩刚刚说的话。
 
苏昱躲开顾琰的手指,端详女孩的面容,突然觉得有些熟悉,但就是想不起来曾经在哪里见过。
 
“咳咳,”黑发女孩撩了下垂在肩膀上的头发,在妲己身侧坐下,把超级迷你的耳廓狐小苏提起来仔细看了看,松了口气,“原来是狐果啊,你们城里人真会玩。”
 
“啊!女娲娘娘!”端着菜过来的店小二看到黑发女孩,头顶唰的一声竖起两只哈士奇的耳朵,“娘娘你睡醒了!你终于来了!”
 
“不要叫我娘娘!”黑发女孩怒吼,“要叫就叫我大人!”
 
店小二忙不迭地点头,放下一盘蒜末蒸茄子,一盘锅包肉,一盘香辣肉丝,一盘红烧肉和一大碗豆角炖排骨,摇着尾巴走了。
 
“闹心!”女娲苦笑着把狐型小苏还给顾琰,拿起筷子,“你最近怎么样?怎么好像又受伤了?”
 
狐型小苏支起一边耳朵。
 
“我没事。”顾琰把小苏放在垫好的纸巾上,在小盘子里将煮成酱红色,香甜细嫩的红烧肉弄成细细的肉沫,“大人叫苏昱来,是有什么事吗?”
 
“其实也没啥,就是想让你们帮我找一个人。找到了必有重谢。”说话间,女娲已经啃完了三块排骨,舔舔手指,用湿巾擦干净,从包里拿出一条手链放在桌子上,“呐,这个是定金。”
 
被随手放在桌上的手链源源不断地散发出神气,苏昱愣了一下,粉色的舌头伸在外面,忘了收回。
 
顾琰皱起眉:“找谁?”
 
“找我哥。”女娲咬着锅包肉说。
 
·
 
饿鬼道。
 
潮湿阴暗,布满血腥的巢穴中,杨羲和萧原在一个巨大的棺材前并肩而立。
 
“你确定能行?”萧原挑眉问。
 
“当然行。”杨羲收回手中黑色的铃铛,扔给萧原,“从今以后,他就是你的了。”
 
萧原接住黑色铃铛,低头瞅了一眼。
 
棺材里躺着的青年长发及踝,身材健硕,和女娲有着极其相似的眉眼,在萧原的注视下,缓缓睁开眼。
 
第46章:养狐指南(一)
 
长发男子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萧原, 眼中碧波荡漾。
 
“……”萧原紧张地握紧铃铛, “你把他怎么了?”
 
“我能把伏羲怎么样啊?”杨羲挑眉, “人家可是在洪荒里沉睡了千年的古神……我就是, 把他智商调低了点儿,以免他一睁眼就把咱俩拍死。”
 
萧原:“你是怎么做到的?”
 
“你去问我师父呀?我会的难道还不都是师父教的吗?”杨羲阴沉一笑,明媚漂亮的面孔微微扭曲, “说起来,你和苏昱也算是我的小师弟啊。”
 
萧原没有理会犯病了的杨羲, 找出衣物给扇着两片纤长睫毛看着他的伏羲穿上,把暂时只有仓鼠那么大点智商的古神弄出了棺材。
 
“啊。”伏羲头一歪, 乖乖爬出棺材, 一站起来,比萧原高出整整两个头, 比杨羲高出整整四个头。
 
两个矮子瑟瑟发抖。
 
古神英俊端正的面孔上露出微笑, 朝手持铃铛的萧原扑去,一把将萧原按到地上蹭个不停。
 
“!!!”萧原刹那间大脑当机, 毫无反应地僵在原地。
 
“小心点儿,”杨羲一脸嫌弃地退后几步, “铃铛碎了他就暴走了, 咱俩就地交代在这儿,咱俩要是就地交代在这儿, 费心费力计划好的事情可就都白费了。”
 
·
 
妲己:“你哥?”
 
苏昱:“吱吱?”
 
顾琰:“伏羲?”
 
女娲喝了口茶:“对。”
 
“你们也知道啊,所有上古神魔的本体理论上都只能处于九天之外的洪荒里,要想在九天三界内行走就得造就一个没有任何力量的投影。但本体跨界什么的, 只要不过分运用力量根本没有难度也不会被发现,所以大家都把这条规则当空气。但是,”女娲在自己的小盘子里把茄子撕成一条一条的,同时看着窗外,“四千年前那钞星陨之战’里,一众古神和我都打得太用力了,被强行塞回洪荒之前,我用最后一丝力气把……咳,”看见窗外的天气隐约变色,女娲马上改口,“我用最后的力气做了一件事后,被迫在洪荒里沉睡了三千五百年,再醒来的时候……”
 
女娲把烤得嫩滑无比,铺满蒜末和辣椒末的茄子塞进嘴里,朝顾琰一抬下巴颏:“发现你二师兄黄帝在,刑天在,祝融在,大家都在……就是我哥没啦!”
 
狐型小苏对着一盘茄子流口水,顾琰轻轻拽着小尾巴把它拉回来,跟店小二点了碗鸡蛋羹,夹起一块排骨,把肉摘下来,细细撕碎。
 
苏昱后蹄不满地蹬了两下,不停踹顾琰夹住他尾巴的手指,然而力道太小了,折腾半天只把自己累得够呛。
 
妲己突然非常不想坐在这对师徒对面,只好侧了侧身体,面向女娲大人;“那伏羲大神哪儿去了?”
 
“不知道,”女娲摇摇头,吃完了茄子开始转向桌上那盘香辣肉丝,“我觉得当时我哥打得比我猛多了,怎么也得比我多睡三百年吧,反正我醒了以后一直在找他,但我哥就像蒸发了一样找不到一丝痕迹……我倒不是担心我哥会遇到什么危险,就怕他……唉,”女娲颇有深意地摇头,“你知道失恋的人能干出多可怕的事,我就怕我哥还没想开。”
 
谈话间,店小二将顾琰点的鸡蛋羹端上来,朝女娲摇摇尾巴走了。
 
顾琰用小勺撇开葱花,舀起淡黄色的滑嫩固体伸到转身梳理尾巴的苏昱面前:“吃一点?”
 
哼。
 
苏昱生气地扭过头,但是鸡蛋羹的香味不断钻进鼻孔,坚持了三秒,苏昱绕过顾琰的勺子,直接趴到盛着鸡蛋羹的碗边,把脸埋进去。
 
顾琰低头,一脸宠溺地微笑。
 
女娲和妲己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对旁若无人的师徒。
 
“咳咳,”女娲敲敲桌面,指了指那条无人问津的手链,“这是我前几年在崆峒山附近的一个湖里收回来重新锻造的崆峒神印,就给你当定金了。只要能找到我哥,这玩意儿就不用还了。”
 
顾琰点点头,把手链收了起来。
 
“啊,吃饱了……妲己,咱们走吧。”女娲拿出一沓红色纸币留在桌上,妲己点点头,突然想起来个事。
 
“顾琰,”妲己轻声问道,“你知道让吃了狐果的人恢复本体的办法,是什么吗?”
 
第47章:养狐指南(二)
 
苏昱唰地一下立起耳朵, 扭头看向妲己。
 
两位女神相视一笑, 起身走了。
 
“吱?”苏昱伸爪。
 
别走啊!还没说完呢!
 
头顶传来一声轻叹, 纤长的手指轻轻将他托起放在手心里, 顾琰起身去结了帐,直接把苏昱带回桃居。
 
苏昱一路上抱着尾巴不说话,被放到客厅茶几上时立即团成一团, 闭上眼睛,两只耳朵向后倒, 没有力气的耸拉着。
 
从运动会开始到现在,苏昱总共只在万魔窟里闭眼歇了两个小时, 然后被妲己带出来在人间溜达一圈消除身上带着的万魔窟的痕迹, 又被带去青丘山,误吞狐果, 虽然很不想面对顾琰, 但苏昱累得连一点儿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尾巴被拎起来,温热的湿毛巾轻轻擦过胡须和爪子, 苏昱动了动耳朵,感受到背上轻柔的抚摸, 意识渐渐沉入温软的黑暗中。
 
顾琰把已经熟睡的苏昱放在枕头上, 自己躺在一边,看着苏昱的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松了口气,慢慢闭上眼。
 
太好了,我没有第二次失去你。
 
·
 
第二天中午。
 
苏昱是被源源不断淌进胃里的甜牛奶弄醒的。
 
苏昱:“吱?!”
 
发现自己正仰面躺在某个人的手心, 苏昱一个紧张,尖尖的牙齿立马咬住注射器尖端的部分,尾巴节节炸开,甩来甩去。
 
顾琰顿了一下,松开按住注射器尾端的拇指,不再推进,尝试把装着幼猫奶粉冲成的甜牛奶的注射器从苏昱嘴里拔出来。
 
轻轻拽了几下,拔不出来。
 
“……吱?”苏昱咂咂嘴,好喝!
 
怎么不推了?你往外拔是什么意思啊?
 
苏昱嫌弃地眯起眼,两个前爪在空气里舞动。
 
顾琰只好托起苏昱小小的脑袋把整管牛奶推完,苏昱打了个嗝,翻身离开顾琰的手掌,在柔软的乳白床铺里蹭了蹭,溜达几圈,胸中突然涌起一股冲动。
 
顾琰放好注射器,擦完手,回头就看见超迷你狐型苏昱后腿一蹬,起跳,蓬松的尾巴在空中转了一圈,整张脸平平的向下砸进枕头。
 
顾琰:“……”
 
虽然这样好可爱,但是长久下去真的不会变傻吗?
 
苏昱茫然抬头,眼睛下面迅速储存满泪水。
 
顾琰见状,伸手挠挠超迷你小苏柔软的下巴颏,苏昱立马享受地眯起眼,向后倒在床上,顾琰的手指滑过胸毛,一路探到敏感的腹部。
 
啊啊好爽。
 
就是那!继续!不要停!
 
苏昱整个狐舒服的四爪朝天,突然觉得有点不对。
 
我的骄傲呢?!
 
苏昱敏捷翻身,回头就是一口,顾琰也不躲,任由苏昱咬住自己手指,眼神平和地直视苏昱赤红的瞳孔。
 
骗子。
 
呸。
 
苏昱松开牙齿,一路蹭进枕头和床铺的缝隙里,团在里面不出来。
 
顾琰没有任何表情,离开床,静静坐在房间的角落。
 
秋季运动会会和中秋庆典结束后,仙门以维修结界为理由直接放了国庆长假,等到凤凰大队长带着山海关执法队离开,老师和同学们陆续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整整两周。
 
当新任驯兽课讲师妲己看到顾琰捧着依然保持着狐型的苏昱出现在湖心亭的课堂上的时候,结结实实吓了一跳。
 
这两个人难道是傻子吗?!
 
妲己看着在顾琰手里呼呼大睡的苏昱,目瞪口呆。
 
看这毛儿亮的,比我自己的都好!软乎乎的肉都要从指尖里露出来了,这是胖了几圈啊?!
 
“咳咳。”妲己刻意咳了几声,苏昱抖抖耳朵抬头,跳下顾琰的手掌,在自己的桌子上抻个懒腰,打个哈欠,转圈看了一下。
 
姜逸,梁紫,陆挽秋,洛天奇……诶?奇怪,敖吉呢?
 
苏昱看了看姜逸,发现半狐青年的脸色不是很好。
 
第48章:养狐指南(三)
 
这是众人第一次看到苏昱狐狸的样子。
 
梁紫头一歪, 手里的零食笔直掉下来。
 
姜逸低头看了看, 勉强打起精神微微一笑:“苏昱?”
 
“吱吱?(兄弟你咋的了?)”苏昱一屁股坐在自己的桌子上, 毫无形象。
 
像被霜打了的茄子一样蔫了吧唧的姜逸摇摇头, 伸手帮苏昱把课本翻开:“我没事。”
 
“了无生趣”四个大字都快黑体加粗写在脸上了,你这叫没事么?
 
苏昱还想追问,教室前面的妲己又咳了两声, 给苏昱使了个眼色,拿起课本开始讲课, 顾琰找了个角落坐下来,眼光微微一扫, 前排几乎把整个身子都扭过来看苏昱的同学们马上转身, 聚集在苏昱身上的视线顿时全都消失不见。
 
苏昱打了个哈欠,换了个姿势安静地趴着睡觉, 不知过了多久, 突然被一个粉笔头砸了一下。
 
“给同学们五分钟时间,好好看看教科书。”妲己一边说一边把课本竖起来挡住顾琰带有杀意的视线。
 
苏昱迷迷糊糊地坐起来, 毛绒绒的爪子按在书页上,低头一看, 一只浑身放着金光, 雄伟巨大,长着三只脚的鸟的插图占据了页面上四分之三的空间。底下有一段小字写着:“三足金乌, 帝俊与羲和之子,太阳神鸟,日灵之化身。”
 
这就是三足金乌。
 
苏昱顿时清醒。
 
三足金乌的脊骨是制作乌金玄铁箭的唯一材料, 上次在崆峒山,萧原用破道士手里最后一根乌金玄铁箭射中的是杨羲假的分身,之后在杨羲魔体前匆忙逃窜,忘了将乌金玄铁箭带回来。苏昱这次和妲己一起回到仙门总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要查清三足金乌鸟的下落。
 
没想到一回到这里,就浑浑噩噩地过了两周,什么都忘了。
 
“可是老师,”一位同学举手,“三足金乌现在还活着吗?已经有三千多年没有人见过他们了。”
 
“不是说移去海外了么,或者昆仑?”另一位同学插话。
 
梁紫:“那也不能几千年都不见影儿啊……应该是在什么偏远的地方灭绝了吧。”
 
“不会,”妲己摇头,圆形眼睛稍稍从鼻梁上滑落,又被她推了回去,“三足金乌是与日同源的圣兽,和天庭里的星君们一样,要是陨落的连一只也不剩了肯定会有异象出现,而太阳一直都好好的,说明起码还是有一只的,山海关珍奇异兽保护协会已经在全力搜查三足金乌的迹象了。”
 
能尽快找到就好了……
 
苏昱伸长后腿挠挠自己发痒的耳根,端正坐好,认真听课。
 
五分钟后,陆挽秋等人打开手机摄像头,对准朝着课本一下一下点头的苏昱。
 
秋日暖阳照着莲花盛开的湖面,微风徐徐吹过,苏昱眼睛眯成一道隐约的缝隙,耳朵尖折下来,与睡魔抗争了两分钟后,终于支持不住,彻底扑倒在桌面,尾巴直直垂在身后,呼呼大睡。
 
众人忍笑收回了手机,洛天奇回头看了一眼顾琰,吓了一跳。
 
顾琰抱着寂灭安静地守在角落里,眼神温柔地看着瘫在课桌上的迷你狐型苏昱,两边嘴角抬起一个轻微的弧度。
 
冰封千年的冷面俊男人设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一分钟后,镇守仙君在秋日阳光里微微一笑的照片火遍了修仙界和天庭的朋友圈。无数仙子仙女们捶胸顿足,恨那个命中注定的良人怎么就不是自己。
 
而这一切苏昱都不知道,他只知道有一双温柔的手揉揉他的脑袋,掐着后脖颈的一块皮肉轻轻把他提起来抱进怀里。青竹的味道怎么闻都闻不够,苏昱蹬蹬腿,翻身蹭蹭接着睡,又过了一会儿,灶神阁饭菜的香味钻进鼻尖,苏昱耳朵一立,口水和舌头一起从嘴里流出来,瞪大眼睛躺在顾琰的臂弯里。
 
这里是藏书阁楼上会议室里附带的套间,自从回到仙门总部以后,顾琰每天在这里处理山海关内的公务,无论去哪里都把苏昱给带着。
 
今天吃什么?
 
顾琰低头给狐型小苏擦擦口水,把他从怀里放下来。苏昱笨拙地跳到桌上,绕着桌子上的几盘菜转了几圈,尾巴在屁股后面蜷成圈,灵活地摆动。
 
顾琰没忍住,捏了一下。
 
“吱!”狐型小苏肉眼可见全身炸毛。
 
顾琰迅速夹了一块口水鸡塞进苏昱嘴里,那双石榴石般耀眼的红色瞳孔顿时变成半圆形,顾琰用手指揉揉狐型小苏柔软的耳根,又喂了一块。
 
“为什么是红色的呢?”顾琰轻声说,把甜味的白馒头掰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放在手心。
 
苏昱眨眨眼,有些心虚地踩着顾琰的手掌,自己叼馒头块吃。
 
这就是他不着急恢复人身的原因!
 
狐狸的形态挺好的啊,又不用说话又不怕尴尬。
 
吃完了饭,苏昱挺着圆形的肚皮仰面直挺挺躺在桌子上,顾琰在旁边的会议室和各大家主掌门开没完没了无穷无尽的会议。透过会议室透明的玻璃门,苏昱扭头就能看见托着下巴认真听人讲话的顾琰。
 
长得真好……啊呸!
 
那是把你骗得团团转的黑心骗子!能不能有点出息。
 
苏昱嫌弃自己的颜狗属性,扭头就看见盘子里一颗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
 
我要怎么办才好?
 
酒足饭饱后睡意袭来,苏昱动都没动地方,四仰八叉地在桌子上睡着,模糊间突然感觉到有物体托着一个沉重的东西跳上桌面,眼角里泛着淡淡的蓝光。
 
“叽?”
 
苏昱睁眼,猛然间,蓝色胖子铺天盖地压来。
 
第49章:养狐指南(四)
 
“吱?!”
 
苏昱被不知为何出现在这里的灶神砸个正着。
 
“叽叽叽~”
 
圆乎乎的蓝色光球比迷你版狐型小苏稍微大一圈, 一边发出欢快的声音, 一边压着苏昱蹭个不停, 压着蹭完又把苏昱抱起蹭, 苏昱咬紧牙关,使出吃奶的劲儿一脚把灶神踹开,亮出牙齿。
 
“吱吱!”
 
有病啊!离我远点!
 
蓝色光球缩成一团颤颤巍巍地滚远, 直到撞到桌面上一本厚厚的书才停下,灶神晃了一会儿, 舒展开身形,费力地把书翻开到某一页, 招呼苏昱过去。
 
那本书大概有五厘米厚, 页边泛黄,四个角上都有黑色的金属包边, 看起来很珍贵的样子, 绝对不是这间休息室里本来就有的东西。
 
今天怎么这么多人要我看书啊。
 
苏昱扒拉扒拉身上被弄乱的毛发,慢悠悠地走过去坐在一边。
 
“叽。”灶神伸出细长的手指着左边书页上一个长得像水车一样的东西。
 
苏昱歪头, 在心里默默念出写在一旁的五个小字:“山河万日轮……”
 
这是啥?
 
灶神点点头,又指指右边书页上画着的阴阳乾坤镜, 突然间两手举上头顶, 不停在桌子上跑来跑去,嘴里吐着舌头, 一副要死的样儿。
 
苏昱:“……”
 
不是很能理解你在干什么……
 
苏昱无动于衷地挠着耳朵,灶神又跑了一会,气喘吁吁地停下来, 和苏昱对视。
 
“叽——”
 
半响后,蓝色光球开始咬牙切齿,头顶冒烟,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变大,居高临下地看着瑟瑟发抖的苏昱。
 
·
 
“这就是万魔窟,饿鬼道,幽溟川三个魔窟的基本地形,”陈书易用手里的激光笔指着PPT上的三张地图,“接下来是三个魔窟基本战力分析,大致上的清剿计划已经发给各位了,请在你们的官方邮箱收件箱里查看,有什么疑问的话……”
 
陈书易刚想说有什么疑问也不好使全都照老娘的安排来,会议室的玻璃门突然被推开,一个雪白的毛团嘤嘤嘤跑进来,顺着顾琰的裤腿一下一下爬上去,把自己使劲埋在顾琰怀里蜷成一团。
 
各家家主和掌门原本毫无生气的眼神瞬间聚集在顾琰双腿间那团白色毛球上,变得兴致勃勃。
 
顾琰抬手摸摸苏昱的耳朵,上面有一小块毛是湿的,隐约可见一个牙印。顾琰扭头看向休息室,桌子上放着一盘没有动过的葡萄,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今天就到这里。”顾琰托着苏昱站起来,起身离开。
 
在回碧落天的半路上,苏昱又在顾琰怀里睡着了。
 
没办法,就算吞下了狐果,一直维持狐狸的身形也要耗费大量体力和灵力,一天之中,除了吃饭的时候和少量玩乐的时候,苏昱都睡着的。
 
这样也好。
 
顾琰把苏昱小心地放在枕头上。
 
就算他不睡着,我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好。
 
回想起这一世初见时对苏昱态度,顾琰既不知要如何解释,也没脸解释。只恨自己为何那么蠢笨,听不懂师父的多方暗示。
 
看苏昱好像又要一睡睡半天的样子,顾琰用手指摸摸苏昱的头顶,把寂灭放在床上,挽起袖子趁这个时间打理家务。
 
把地板拖了一遍,柜子书架都擦一遍,顾琰回到卧室里看了会儿翻了身换个姿势继续睡的苏昱。
 
迷你版狐型小苏的耳朵不时抖动几下,在梦中瞪瞪腿,慢慢醒来,摇摇晃晃地往床边走。
 
顾琰伸手捞起离床边不远的狐型小苏,迅速放进卧室角落的猫砂盆里。之前有几次放慢了,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苏昱十分不客气地尿在了顾琰手里。
 
狐型小苏方便完,跳出猫砂盆,在地板上蹭了蹭爪子,就地睡着。
 
顾琰无奈地把狐型小苏放回枕头上,又看了一会儿,拿出手机拍了一张苏昱蜷着爪子睡觉的照片,换成锁屏壁纸,然后起身走进卧室里的步入式衣帽间,面带微笑,心情很好地把所有“遗物”都整理了一遍。
 
开阳星君未陨落之前所摸过的所有东西,基本上都被顾琰搜刮殆尽,之前一直放在角落里吃灰,最近被顾琰一件件细心整理出来,重新使用。
 
恢复了一套碎成渣的玉质茶具,两件丝绸长袍,还有一把古琴,一直忙到下午四点多,顾琰开始准备晚饭。
 
五点半卧室里准时传来饿得嗷嗷叫的声音,顾琰把装着炖肉的锅从灶台上拿下来,跑到卧室里捧起抱着寂灭的剑柄眼泪汪汪的苏昱,手指被轻轻咬了两下。
 
吃完晚饭,顾琰带着苏昱在浴室里泡了个澡,把晕乎乎的苏昱吹干,两人一起上床睡觉。
 
不知道睡了多久,脖子旁传来毛绒绒的触感。
 
是错觉?
 
正当顾琰这样想的时候,嘴唇上突然传来不可思议的柔软的触觉。
 
胸口上突然传来重压,顾琰呼吸一窒,睁开眼,苏昱正一脸惊慌失措地骑在他身上,纯黑色的瞳孔里满是羞涩。
 
顾琰愣了愣,看着骑在自己身上的苏昱,视线慢慢下移,毫不意外地和小小苏打了个照面。
 
第50章:生日快乐
 
第二天一早, 苏昱挂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 戴着一顶棒球帽, 穿着一件宽松的外套, 出现在教室里。
 
并没有穿山海关日常学服。
 
身后也没有跟着那位离人设越来越远的仙君大人。
 
这是怎么了?
 
同学们好奇的目光全部黏在已经恢复原型的苏昱身上。
 
众所周知,要想解除青丘山狐果的副作用,食用者必须亲到自己的心上人,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他俩到底谁亲的谁呢?
 
“嗯……”姜逸略微斟酌一会儿:“你变回来了?”
 
苏昱有些萎靡不振地抬起眼,被姜逸脸上比自己还要夸张的黑眼圈吓了一跳:“你咋的了?”
 
姜逸一愣, 摸摸自己的脸,非常没有自觉的样子:“我怎么了?”
 
苏昱帽子下唰的鼓起两个小包:“你都憔悴成什么样了自己不知道啊?这两天都没照镜子是不是?说, 谁又欺负你了!我——”
 
棒球帽突然被摘下, 苏昱一愣,头顶上两只大大的白色狐狸耳朵噗的一声垂下来。
 
正巧在这个时候端着外卖杯走进湖心亭的妲己一口咖啡全喷了出来, 直接躺在地上就开始笑。
 
整个湖心亭教室瞬间被愉快的气氛包围。
 
苏昱在一片欢声笑语中把头低得不能再低。
 
“哈哈哈哈哈哈呃……还、还还给你……”笑到一半的梁紫手里拿着苏昱的棒球帽, 望向亭外,看着某个身影徐徐走来, 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应该跑,还是应该快点儿跑。
 
“给我吧。”
 
顾琰出现在教室中央, 接过梁紫手中的棒球帽, 给苏昱戴好。
 
头顶的发丝和耳尖突然被纤长的手指细心梳理,一阵微弱的电流突然在全身各处窜流, 苏昱抖了抖,躲开顾琰的手指,一直藏在衣服里的尾巴终于按捺不住, 突然间翘了起来。
 
好不容易从地上站起来的妲己见状,马上又笑得躺了回去。
 
苏昱:“……”
 
还是让我去死一死吧!
 
·
 
“就是说……”
 
午饭时间,陆挽秋听完苏昱自己的叙述,重复一遍:“你昨晚,还保持着狐型的时候,在枕头上睡觉睡到一半,不知道怎么回事,滚着滚着就滚到顾老大身边,不、小、心——”陆挽秋加重语气,“撞到他的嘴唇……然后就变回来了。”
 
苏昱啃着鸡翅,连连点头。
 
“以上的话我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陆挽秋斩钉截铁的说道,“赌一百块钱是你趁人家睡着了偷亲的!”
 
姜逸:“我赌一千。”
 
梁紫:“我赌一万。”
 
洛天奇:“我赌一亿!”
 
“……”苏昱炸毛,“谁要跟你们赌啊,神经病……嗯,对了,敖吉呢?他怎么没来上课?”
 
“他呀,人家升级了啊!”梁紫抢走盘子里最后一个烤鸡腿,不服气道,“最近不是快到年末了么,每年这个时候山海关内二年级以上的学生都会被外派到执法队或者缉拿队各个部门做实习队员,但是因为中秋那天的魔徒袭击,很大一部分二年生还在养伤,京城里人手不足,敖吉他们就被借走了。”
 
“听我师父说,敖吉进的是山海关缉拿大队里最厉害的部门,CYQZ,”洛天奇一只手拄着下巴,满眼生无可恋,“他现在大概不是在捉鬼就是在打怪,肯定威风的很。”
 
“淡定点儿,你明年也能去了。”陆挽秋随口安慰道,顺手给苏昱盛了一碗参鸡汤,“你的耳朵和尾巴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只要亲了到喜欢的人,狐果的副作用就会消失了吗?”
 
谁知道呢……或许是和魔印还有饕餮灵体相冲?
 
苏昱心虚地喝了一口汤,拒绝想起有关昨晚的一切回忆。
 
这个情况可怎么办呢?
 
问妲己?
 
千年老狐狸肯定有解决的办法。
 
·
 
半个小时后,苏昱垂头丧气地跟在顾琰身后从妲己的办公室里出来。
 
连妲己都说没有办法……难道我要这样不人不狐的一辈子了么?!
 
头顶突然又被温暖的手掌摸了一下,苏昱还没来得及躲就被顾琰握住了下巴。
 
“走吧,带你去一个地方。”顾琰低头,淡淡微笑着的眉眼放佛蕴藏着无限温柔。
 
三分钟后,苏昱站在学院导师办公室门口,内心里十分崩溃。
 
还以为是什么地方呢……居然是这里吗?
 
顾琰手里提着一瓶在苏昱看来价格昂贵到没有必要的红酒敲了敲导师办公室的门,中年秃头男老师充满热情地开门,两人客气寒暄一番后,老师接过了装着酒的袋子和苏昱迟到了将近一个月的实习报告。
 
“哈哈哈,没问题没问题,”老师乐呵呵地说,“只是晚了几天而已,毕竟家里有事,我们学校不会那么不近人情的,放心吧,不会挂的,苏昱同学明年肯定能按时毕业。”
 
苏昱:“……”
 
是嘛,好开心啊。
 
两人在导师温暖的笑容中走出办公室,苏昱蔫蔫地跟在顾琰身后,他今天穿着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一件宽大的棒球衣,毛茸茸的尾巴缠在腰上藏在衣服里,耳朵被塞在白色的棒球帽低下,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被老师叫了家长来训的熊孩子。
 
“这就是你上学的地方?”顾琰看起来心情很好地拉着苏昱学校里转悠,好奇的左看右看。
 
苏昱一愣,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么。
 
“那里是食堂?”顾琰抬手指着不远处的建筑问。
 
“嗯。”苏昱点头,半张脸都埋在衣领里,
 
“那边是图书馆?”
 
“不是,那是人文院的主楼,图书馆在——”苏昱伸手往图书馆的方向一指,右手刚刚从口袋里抽出来就被顾琰握住塞进自己的风衣口袋。
 
苏昱:“???”
 
发生了什么?
 
苏昱一脸懵逼的和顾琰一起在校园里散步,两个人走过了人文楼,走过了美院,路过宿舍区还有图书馆门前的小喷泉。
 
顾琰今天穿着一件黑色的长风衣,头发精心向后梳起,露出那张棱角分明,俊逸非凡的脸。一路上的问题基本没有停过,从每天几点上课,都上什么课,上的怎么样,到每天都吃些什么,平常在宿舍里都喜欢干些什么,全部都过问了一遍。
 
苏昱的右手一直插在顾琰的口袋里,被温暖干燥的手掌轻轻握住,仿佛魂都被吸走了一样,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就差把内裤的颜色都说一遍了。
 
穿过落满纷繁树叶的林间小道时,周围的女生们都在偷偷围观,苏昱不好意思的把脸埋进衣领,躲开那些视线。
 
走在旁边的顾琰突然停下脚步,抬手给苏昱整理了一下头顶的帽子。
 
被压得有些疼的耳朵突然被手指轻轻扶正,苏昱吓了一跳,抬头看的时候,顾琰笑了一下。
 
“大学的生活,怀念吗?”
 
“嗯?”苏昱从顾琰的笑容暴击中回神,“还、还可以吧。”
 
顾琰:“想不想回来?”
 
回来是什么意思?
 
回哪儿?
 
等等……难道他不想让我回山海关了吗?
 
尾巴在外套下紧紧缩成一团,苏昱非常想问清是什么意思,可是喉咙突然间发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在这里等我一下。”顾琰看了看开在树林边上的超市,伸手把苏昱的拉链一直拉到最顶端,转身离开。
 
难道他要扔掉我了吗?为什么?终于嫌我烦了吗?
 
就像电视剧里演的一样,表面上是要去买个什么,实际上就把他扔在这里,然后再也不出现了,是么?
 
顾琰拿着水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苏昱泪眼汪汪的站在树下,帽子上支起两个明显的鼓包。
 
看来不仅仅是外形,狐果对性格的影响也还没有彻底消退。
 
顾琰张开手臂,把扑过来的苏昱抱进怀中,心底暗爽的同时,觉得这并非是长久之计。
 
虽然这样也很可爱。
 
顾琰摘掉苏昱的棒球帽,把人按在怀里,轻轻揉耳朵。
 
“记得猫掌柜给你的那个金色的球吗?”顾琰一边说一边展开结界。
 
苏昱在顾琰的衣襟前蹭蹭鼻涕和眼泪,打开芥子袋,掏了半天,把那枚金色的小球拿出来。
 
“这是陆挽秋的师父,墨家家主李墨白出品,人世间仅仅流通五颗的任意球,连我和陈书易都没有。”顾琰轻轻托住苏昱的手掌,以灵力催动金色的小球。
 
“只要在心里重复三遍地点,它可以带你去修仙界所有你曾经去过的地方,”顾琰轻声说道,“至于人间界,只要知道经纬度就可以了。”
 
四周的景色突然间迅速飞旋。
 
顾琰在苏昱的额头上轻轻一吻。
 
“我们私奔吧。”
 
第51章:安阳花店(一)
 
“我们私奔吧。”
 
四周飞速旋转的景色蓦然停止, 凌晨两点的纽约时代广场上, 巨大的广告牌在夜幕下发出绚烂的灯光, 到处都是拥挤的人群。
 
苏昱被顾琰扯着手, 一脸懵逼的看着四周狂欢的人群。
 
“纽约,喜欢吗?”顾琰垂眼微笑,漆黑的瞳孔中放佛装满破碎的星光, 两人手中的金色小球再次发出轻微的光亮。
 
没有等苏昱回答,景色再次飞旋。
 
秋日早晨的阳光照耀在埃菲尔铁塔顶端。
 
“巴黎呢?”顾琰把苏昱的下巴合上, 扭过来面对自己。游人们背着包和相机走过,一个胖大叔手里抓着一把玉米粒, 和鸽子们一起, 好奇地注视着苏昱头顶的耳朵。
 
苏昱瞪眼望着曾经只在旅游杂志上看到过的铁塔,说不出话。
 
手心的任意球再次微微发热, 神社的院子里正在排练舞蹈的巫女们被突然出现的两人吓了一跳。
 
长长的台阶处于深山之中, 屋檐下的风铃随风响动。
 
一脸严肃的驼背老婆婆看了顾琰一眼,微微点头。穿着巫女服的小姐姐们直勾勾地盯着苏昱头上的狐狸耳朵, 兴奋地小声讨论。
 
“今天晚上是大概有东瀛的百鬼夜行……她们以为你是传说中的中国狐狸精。”顾琰向苏昱解说后,朝老婆婆回礼, “打扰。”
 
再下一秒, 寒冷的风从不知名冰湖广阔的冻结层上刮过,无论是天际还是脚下都是没有尽头的冰蓝, 璀璨的星星缀落在夜空的深处,浅绿色的虚幻光芒从遥远的地平线向外延伸。
 
是极光。
 
顾琰默默地开启结界,将望着天边发呆的苏昱抱在怀中。
 
“冷吗?”
 
苏昱靠在顾琰肩膀上, 摇摇头。
 
空气里细小的雪片撞在结界上,散成一小团一小团淡绿色的冰晶,在这片寂静的冰原上,苏昱能听到的声音,除了风声之外,就只有顾琰的呼吸和心跳。
 
放佛天地都已经不存在,唯有面前这个人所散发出的炙热温度才是真实。
 
“莫斯科怎么样?”顾琰突然把苏昱从自己上提起来,双手捧起苏昱的下巴,“加拿大?新西兰?其实国内也不是不可以,但是离山海关的势力太近会有点麻烦……不过你想去哪里都没关系……”
 
苏昱:“???”
 
等等,这么突然,真的要现在跑路么?
 
苏昱在顾琰期待的目光里战战兢兢地往后缩,和破道士的约定还没有完成,手臂上的魔印和饕餮剑灵都也没解决,魔气这玩意能压抑一时,不能压抑一世,之前不知道顾琰就是山海关镇守仙君的时候还可以幻想一下用各种方式蒙混过关,但现在……
 
额头上突然传来暖意,顾琰用手托着苏昱的后脑,用自己的额头抵住苏昱的额头,靠得不能再近。
 
那张完美的脸在眼前无限放大,苏昱呼吸一窒,酥麻的感觉从额头上接触到的地方开始迅速蔓延,手脚酸软,四肢发麻,连呼出去的气都是烫的。
 
“苏昱,”顾琰正色道,“我……”
 
“滴-滴-滴-滴-滴-滴——”
 
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顾琰的告白,在这个连鸟毛都没有的地方,当然不可能有普通的电话信号,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通过连三界屏障都不放在眼里的山海关紧急热线拨通了顾琰的手机。
 
看着屏幕上出现的“陈书易”三个字,顾琰黑着脸按下了通话键。
 
“喂?”陈书易的声音打破冰原湖面上的沉寂,“喂喂?怎么没有声?山海热线又挂了?”
 
顾琰咬牙:“说。”
 
“啊,这不是打通了么,不说话怪吓人的……那个啥,”陈书易一点儿都没听出顾琰声音中的愤怒,自顾自道:“你不是让我盯着妲己么,哈哈哈哈哈,你俩猜,她现在干嘛去了?”
 
妲己干嘛去了?
 
一线灵光突然闪脑海,苏昱眼睛一亮,扯住顾琰拿着手机的手:“她是不是……”
 
陈书易:“猜对了!”
 
“嘿嘿,终于逮住千年狐狸精的小辫子了。”苏昱朝一脸茫然的顾琰一笑,用灵力催动手中的任意球。
 
尽管不是周末,南锣鼓巷中的人依然不少。
 
苏昱戴上棒球帽,抬头看了一眼花店的招牌,厚重朴素的木板上,写着古体的“安阳”两个字。
 
这里就是上次妲己将苏昱送回来之前,特地拐过来看了一眼的地方。
 
花店门口的架子摆放着大盆的蔷薇和小苍兰,窗台上摆着一盆盆满天星和鼠尾草,透过玻璃门能看到室内一半花店一半咖啡厅的格局,英俊帅气的老板挽起白衬衫的袖子,穿着一件有些旧的围裙,在一群小姑娘的围绕下,羞涩地往卡布奇诺里加打好的牛奶泡。
 
顾琰:“要……想要花吗?”
 
“嘘。”苏昱直接趴在窗户上往里瞅,果然在咖啡厅那边最隐蔽的角落里看到了妲己伪装后的身影。
 
“啧啧,跟踪狂。”苏昱轻哼一声,回头看顾琰,“妲己就在这里面,你会不会用那种能让区域内的遁地符都失效的法术?快快快,把这家店给圈起来。”
 
顾琰二话没说,平常捉妖除魔时用的封禁咒就扔了出去,以他的实力,把妲己困上个二十分钟是完全没问题的。
 
苏昱拿出手机,在2016级仙门新生微信群里发了几句话,扯了顾琰的手就大摇大摆地推门晃进店里。
 
“您好,喝点什么?随便坐。”转世后的纣王在吧台后和蔼一笑,英俊的面容笑得苏昱晃了晃神。
 
这一笑苏昱突然觉得有点眼熟,好像有点儿像……
 
手指突然被大力握了一下,苏昱回头,只见顾琰冷着一张脸看了他一眼,对纣王说:“两杯意式浓缩,不加糖不加奶。”
 
苏昱脑袋上的狐狸耳朵刷的一下在棒球帽下立起来,刚想提出抗议,只见顾琰嘴角一斜,从风衣口袋里掏出钱包,那意思很明显:有的挑么你?你带钱了么?
 
突然间的,又犯什么病啊这是。
 
刚才不还好好的么!
 
苏昱暗暗咬牙切齿,回手拽住了戴着帽子围巾低头捂脸想从顾琰和苏昱身边偷偷溜走的妲己。
 
“好、巧、啊。”苏昱微微一笑,犬齿小小的尖露在外面,“干嘛这么急着走?再坐一会儿啊。”
 
第52章:安阳花店(二)
 
苏昱毫不客气地摘下妲己头上的兜帽, 让妲己呆愣到一片空白的脸完全暴露在众人眼前。
 
那双勾魂夺魄的狐狸眼被挡在啤酒瓶底一般厚的眼镜片后面, 柳叶眉皱成八字形, 樱桃小口紧紧抿成一团, 配合上波波头,竟然还挺可爱的。
 
当然也很委屈。
 
妲己:“你……你们……”
 
“原来你们认识,这个妹子经常自己一个人来呢。”转世成凡人的纣王将两杯看起来就又浓又苦的咖啡放进托盘, 好奇地看着在吧台前纠缠不清的苏昱和妲己,娴静微笑:“自我介绍一下, 我叫安阳,是这家花店咖啡厅的主人, 这是二位的咖啡, 请慢用。”
 
“好的,请问有没有……”苏昱刚想问安阳有没有袋装的糖, 顾琰突然一手拿起托盘, 另一手拽着苏昱和失魂落魄的妲己,用风一般的速度把两人拽到了离吧台最远的桌子旁。
 
赶走盘踞在椅子上的野猫, 顾琰把妲己用符咒黏在座位上,转身把跟着野猫跑了的苏昱提溜回来, 两人坐在妲己的对面, 看着千年狐狸精失魂落魄地捂着脸,阴森微笑。
 
“慌什么?”顾琰喝了一口咖啡, “他都是喝过孟婆汤的人了,怎么可能认得出你?”
 
“就算喝了孟婆汤,那不也是我老公么!”妲己双手把着桌子, 面红耳赤的小声嘶吼,“再说……再、再说……”
 
“说什么?”苏昱举起杯子喝了一小口,顿时苦得尾巴上的毛全都炸开。
 
“我和他的缘分本来就是孽缘,早就尽了,”妲己垂头:“而且我答应了女娲娘娘再也不与他相见的。”
 
苏昱一愣,从芥子袋里掏出一瓶矿泉水漱漱口:“那你还来这里见他?”
 
“我单方面偷偷看他,也没和他说话,这能算相见嘛!”妲己头一甩,理直气壮道。
 
苏昱:“……”
 
顾琰:“……”
 
“废话少说!”苏昱拍桌子,小声说:“快想办法把我的耳朵和尾巴弄没!当狐狸当这么久,我觉得我的性格好像都……嗯?”
 
苏昱唰的一下扭头,把附近那桌围着刚打开的烤鸡翅外卖盒,刚准备伸手的四个女孩子吓了一跳。
 
女孩们犹豫了一会儿,不知道该怎么办。
 
咽下快溢出来的口水,苏昱不好意思地扭头,喝了口咖啡。
 
顾琰伸手将苏昱尾巴毛撸平,抬头看着妲己。后者无奈地在伪装成包包的芥子袋里左翻右翻,一会儿掏出来一个小镜子,一只香奶奶丝绒口红,一只眉笔,好不容易在芥子袋深处翻出一个碧玉掏空后做成的小瓶子。
 
“就是它了,”妲己把小瓶子递给苏昱,意味深长地对苏昱眨了下眼,“这是青丘山深山里的清泉水,能化解青丘山一切食物的特殊效果,喝了吧。”
 
苏昱接过瓶子,抬头一饮而尽,泉水滑过喉咙的时候,左手臂的魔印传来炙热的感觉。
 
丹田内早就被调动起的灵力顺着全身经脉周转,将突然反噬的魔息瞬间压制下去,苏昱握着空了的瓶子,闭紧双眼,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不用担心,正常的正常的……”妲己不着痕迹地把顾琰伸出去的手挡下来,“一会儿就好了,不要打扰小苏。”
 
瞳孔中的炙热渐渐散去,感觉到头上的耳朵和屁股后面的尾巴都在诡异的“噗噗”声中消失,苏昱松了口气睁开眼睛,摘下棒球帽,用手指把汗湿的头发梳到脑后,突然间,一块手绢伸到眼前,帮他擦掉了额头上的汗。
 
顾琰不知何时挨过来,认真地托住苏昱的下巴。
 
“我、我自己来。”苏昱稍稍往后退了一点,从顾琰手里强行抢下手绢。
 
变回人形之后要是还维持狐狸形时的相处模式,总觉得有点别扭……这手绢是哪里来的?粉底白花,感觉和顾琰的气质不是很符合啊。
 
顾琰一只手拄着下巴,看着苏昱翻来覆去地研究自己的“遗物”,还特意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眼中满满的全是甜甜的笑意。
 
坐在对面的妲己眯起眼睛,感觉自己突然变成了狗。
 
算了,反正狐狸本来就是犬科。
 
妲己叹了口气,拿起小镜子给自己补了个口红,然后星星眼望着正在给水仙换水的安阳,满脸荡漾。
 
“那么喜欢就去泡他啊,”苏昱建议道,“他喝了孟婆汤什么都不记得了,那不是正好……吗……”把手绢还给顾琰的时候,不小心对上了视线,苏昱的心脏忽悠一下就飘上了天,顿时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往耳朵上涌去,连存放在识海中的饕餮剑都兴奋地抖动个不停。
 
镇定,镇定,要冷静。
 
好不容易把视线从那张脸上拔下来,苏昱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
 
啊,好甜。
 
“你懂什么,”妲己双手拄着下巴,翻了个白眼,“跟你们说,可千万不能让女娲大人知道我来这儿看老公了,不然大人会扒了我的皮的!”
 
顾琰和苏昱小声讨论着晚上吃什么,两个人对妲己的话置若罔闻,妲己无奈地举起茶杯。
 
下一秒钟,店门口传来一阵喧哗,一群人推开了玻璃门挤挤攘攘地进来,看清了最后一个进门的郁郁寡欢的青年的眉眼之后,妲己噗的一声把口中的茶全都喷了出来。
 
门口处,梁紫推着陆挽秋,洛天奇推着梁紫,陈书易推着洛天奇,姜逸跟在陈书易身后,回手关上了门。
 
“忘了说了,我刚刚在群里发了条信息,说你今天请大家喝咖啡来着。”苏昱微笑着把抽纸扔给妲己,挥手和陈书易等人打招呼。
 
五分钟后,他们把两张桌子拼成一桌,桌子上放着铺满了草莓的芝士蛋糕,细碎的冰沙上放着牛奶冰淇淋和小山一般的红豆的冰粥,牛奶巧克力,野树莓酸奶,芒果圣代,黑森林,炸薯条……
 
这群人几乎把菜单上所有能吃能喝的东西都点了个遍,妲己战战兢兢地拉上瘪掉的钱包扔回芥子袋,想起自己今天出门忘了看黄历。
 
“好吃!”梁紫感激地捧着自己那份芒果圣代,“谢谢妲己老师!”
 
妲己强迫自己露出微笑:“不客气,你们多吃,多吃点儿……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吃饱了好好复习……”
 
“你们点的牛油果什锦海鲜披萨来啦,”安阳举着披萨盒走过来,向满满一桌人微笑,“快考试了老师还请你们出来吃甜点,真好,我怎么就没有这么好看还贴心的老师呢。”
 
听到“好看”两个字,妲己呼吸一窒,顿时觉得今天这个冤大头当的不亏!
 
“谢谢。”姜逸接过披萨盒,向安阳道谢,后者说了声不客气转身回吧台招呼别的客人。
 
苏昱把叉子上的草莓塞进嘴里,仔细看了看姜逸的脸,突然间眼睛一亮。
 
“啊,对了顾琰,我突然想起来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妲己指着顾琰右手上戴着的仿佛一圈钻石穿成的手链说:“那位大人让你们找的人,有线索了么?”
 
找人?
 
苏昱愣了一下,半天后才想起来。
 
对啊,把伏羲给忘了。
 
·
 
饿鬼道的瘴气中混着妖魔鲜血的味道。
 
萧原踢开残肢断腿,在崎岖的石道上艰难的挑还能下脚的地方。
 
才一个月而已,整个饿鬼道都快被吃空了,看来杨羲是真的着急。
 
撩开山洞前挂着的残破门帘,萧原提着食盒穿过空无一人的妖怪洞府,来到最深处的房间,打开牢门。
 
洞府原本的主人是一群在这里盘踞了很久的肥遗,他们早在杨羲到达饿鬼道的第一天就被吃了个一干二净。
 
萧原把钥匙仔细收好,下一秒,被打开的牢门里深处一双古铜色的手臂,把他牢牢抱住。
 
“饿。”伏羲闻到了食物的香味,紧紧蹭着怀里的人。
 
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我怎么总是干这种给人送饭的活儿……
 
萧原用力把伏羲推开,径直走到牢房内的石桌旁,把沉甸甸的食盒放下,灰暗的光线从墙上的缝隙间透过来,失去神格的高大古神站在阴影里,安静又乖巧地等在原地,注视着萧原的身影。
 
萧原上次来的时候给他带的上衣不知道弄到哪里去了,伏羲的长发里沾满杂草,脸上和身体上都有污浊的痕迹。
 
毕竟萧原没办法长时间的待在这里,想必他不在的时候,伏羲吃了不少苦头。
 
“过来。”
 
萧原伸手招呼了一下,伏羲就乖乖走了过来,就像兔子见到了它的胡萝卜一样,眼神里盛满了期盼。
 
天啊,这是真的么。
 
萧原无奈地提起唇角,不禁自嘲地想,现在的你,多么像当年的我。
 
不过是一条狗而已。
 
第53章:天兵天将(一)
 
伏羲坐在牢房的角落里, 抱着食盒吃得开心。
 
萧原看了他一眼, 转身出门, 在洞府内找了个还算干净的水池, 从芥子袋里翻出一条半旧不新的毛巾,放在里面浸湿。
 
背后突然响起小心翼翼的脚步声,萧原回头, 伏羲光脚踩在布满石土和血迹的地面上,维持着一个诡异的姿势, 发现萧原看到自己后,马上蹲下, 一脸“我很乖”的表情, 脸颊两边鼓鼓的。
 
萧原:“……”
 
伏羲在萧原嫌弃的眼神里咽下嘴里的食物。
 
萧原把毛巾拧干,走过来把伏羲那张英俊的脸擦干净。伏羲主动抬起头, 用下巴蹭着毛巾示好。
 
萧原把这如金毛一般的古神大致清理了一下, 扔掉脏透了的毛巾,低头看着烛火照耀下伏羲澄澈热情的双眸。
 
如果你什么都记得的话, 一定恨不得现在就掐死我吧。
 
萧原笑了笑,带着吃饱了的伏羲在偌大空旷的妖怪洞府里转悠起来。
 
肥遗的洞府曲折阴冷, 一路向下, 错综复杂,越往深处走越能闻到一股恶心的腐烂味道。
 
会被藏在哪里呢?
 
萧原从怀里掏出一块古旧的勾玉, 在一片黑暗的通道中行走。伏羲在后面拽着萧原的衣带,脚步轻快,一脸兴奋。
 
道路越来越狭小, 岔道之间相隔的距离也越来越远,萧原手中的勾玉间或发出明暗不一的微小光芒,最终路过某一个地点时,突然绽放出绚丽的光。
 
四周的墙壁突然剧烈的抖动,萧原握紧手指压下勾玉的光芒,燃了张镜花水月符,将自己和伏羲罩住,墙壁如同黑泥般流转,无数只眼睛密密麻麻地浮出来,掀开眼皮四处扫视。
 
恶臭的味道越发浓重,萧原闭息,示意伏羲不要动。
 
三分钟后,眼睛们一只只离去,墙壁恢复了正常,萧原压制住胃里的翻腾,撤掉了镜花水月符。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墙壁上的某处像是快饿死的萤火虫的屁股一样,散发着微弱的光亮。
 
萧原戴上特制的手套,小心翼翼把埋在墙里的光亮挖出来,那是一块包裹在黑泥里的破旧勾玉,和萧原手中的勾玉出自同一块上古神玉,彼此间能相互吸引感应,传递简短讯息。
 
残存的一缕魄灵游荡在勾玉中,虽然微弱,但是最后的这一点也足够了。
 
萧原松了一口气,心脏怦怦直跳,在墙壁再次蠕动之前将他自己的那一块勾玉塞进墙壁里,飞速带着伏羲回到了肥遗洞府地面上的那一部分。
 
残旧的勾玉揣在怀里,隐隐发出烫意。
 
“你在干嘛?”
 
慵懒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萧原吓了一跳,回头,杨羲从地上爬起来,舔舔嘴角,天庭的朝服前满是鲜血,地上躺着一只被开膛破肚的肥遗。
 
“……”萧原皱眉,毫不掩饰自己的嫌恶,“你就不能文明一点儿?”
 
“呵呵,”杨羲皮笑肉不笑,“这句话我等到你快要死了的时候再拿来问你,你就知道能不能了。”
 
萧原从鼻腔里哼了一声,看了看杨羲穿着的天庭朝服:“准备好了?”
 
桃花眼的少年上仙坐在腥臭血泊中不屑地翻了个白眼,随后灿然一笑。
 
“已经开始了。”
 
·
 
咖啡店内,一群人东倒西歪地从咖啡店里出来。
 
妲己捧着手机,在店门口犹豫了半天。
 
“啊,”安阳站在玻璃门里侧,看着把自己裹成球的妲己,“要扫二维码吗?咖啡和花都可以外卖哦。”
 
陈书易:“她想问的是老板你……唔!”
 
妲己回头凶狠地一呲牙,拿手机照了下贴在玻璃门上的二维码,一溜小跑拐过了巷角。
 
众人和安阳挥手道别,为了不引人注目,又在巷子里转了一会儿,才分批回到了明街。
 
“诶,敖吉呢?他怎么没来?”站在门口放着两座青龙雕像的山海关缉拿大队总部门口,苏昱后知后觉地问道。
 
“啊,你不知道啊?”洛天奇挑眉,“人家有女朋友啦,而且……怎么说呢,他们龙,没飞升之前,每隔几年都有那种时候。”
 
“那种时候?”苏昱歪头,“什么时候?”
 
“就是那个,大……大……”洛天奇苦思冥想,“大姨夫!”
 
苏昱:“……”
 
别以为我是人间来的你就能随便唬我!
 
在旁边的梁紫和陆挽秋用关爱智障的眼神看着洛天奇。
 
“其实就是没飞升的龙族,每隔几年就会有一段时期会恢复成龙的形态,不能变成人形,也没法使用大部分法术,”陆挽秋解释完自己想了一会儿,“……那好像是和大姨夫差不多。”
 
真的没唬我?
 
苏昱歪头看向顾琰,突然间,陈书易紧皱着眉头从橙黄色的灯火里闪现,快步走来:“顾琰,手机!”
 
顾琰立即从芥子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屏幕解锁后,白泽的十二个未接来电的通知跳了出来。
 
“三分钟前,三支司法庭的天将奉西王母口谕下届抓人,”陈书易快速说,“但不知道他们是往哪里走的,也不知道是要抓谁。”
 
·
 
“喂!女人!水凉了啊!”龙形的敖吉舒舒服服地躺在浴缸里,身上的每一块鳞片都舒服的张开,龙头的两根小角之间放着一块毛巾。
 
浴室外传来啪嗒啪嗒的急促脚步声,戴着圆眼镜的女孩探头进来:“吵什么吵!论文写不完没有奖学金拿什么养你啊!”
 
“真是的,马上就要期末考了,为什么偏偏要挑这个时候闯进来一条龙!还是娇生惯养的龙!”女孩穿上浴室的拖鞋,小心地关上门,不让热气漏出去,“我的电费和水费啊呜呜呜……”
 
你难道以为我想这样么?
 
敖吉傲娇地撇开眼,漂浮在水面上。幸亏大姨夫期的龙形状态非常纤细,只有一个浴缸那么长,不然上个星期那天晚上执行公务的时候,整个公寓楼就都毁了。
 
本来是在追无证违章算命的黄大仙的,谁知道追着追着就以龙的形态掉进了人类女孩的浴室里。
 
敖吉小龙脸一红,幸亏这女孩儿是个能讲得通道理,不仅没当场砸死自己,还把他好好的养在了浴缸里,唯一的缺点就是话唠了点儿。
 
还有点抠门儿……
 
女孩把手伸进浴缸里试了试水温:“这不还热乎着呢么。”
 
“笑话!”敖吉抬起龙头,嘴上的两根须子一颤一颤地抖动,“你那人类的手能和我宝贵的龙鳞相比么,乖,再来点儿热水,小爷我有的是钱。”
 
女孩一脸黑线,揉了揉龙头后,还是给添了水。
 
“晚上想吃什么?”女孩拄着脸蹲在浴池边,用手指调戏敖吉的龙尾巴,“咖喱饭好不好?蛋炒饭?西红柿鸡蛋面?”
 
敖吉在热水里眯起眼睛:“要吃那个……蛋包饭!”
 
“好的~乖乖泡着,我去做饭了,不要淘气!”女孩把小黄鸭放在浴缸里,“你要是再把小黄鸭弄出去了喊我来捡,我是不会理你的!”
 
敖吉甩了甩尾巴算是答应。
 
算一算,离大姨夫结束的日期也没两天了,我该怎么报答她呢?
 
金子?仙丹?
 
那个“论文”是什么玩意儿?看她天天嚷着要写论文好像很痛苦的样子……我还能再回来看她么?
 
执法队应该已经留下记录了,像她这种意外涉事人员一般都会被清除记忆的。
 
敖吉有些不开心地把自己浸入到热水里。
 
不想让她忘了我……
 
回去后求求陈主任和仙君?
 
敖吉在水里翻了个个,肚皮朝上,把小黄鸭顶在布满青色龙鳞的胸膛上,用两只短短的爪子抓着把玩,突然间,浓郁的仙气不知从何处传来,厨房里传来碗盆摔碎的声音,敖吉僵了一瞬,从浴缸里爬出来冲出浴室。
 
数十名天兵天将把这间原本就狭小的公寓挤得无法呼吸,女孩跌坐在厨房的地面上,拿着破碎的鸡蛋壳。
 
“这、这是怎么……”女孩看着面前高大威严的天将,声音细如蚊响,“怎么回事?”
 
“啊,不要害怕,”南方增长天王面无表情,“这是正常执法,完事后你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嗯?等等……什么执法,什么都不记得,”女孩看向敖吉的方向,“你们要对我的记忆做什么?!”
 
“不可能!”敖吉躲开旁边一名天兵抓向自己的手,“你们凭什么抓我?!”
 
“凭你公务在身私自窜逃,干扰普通凡人生活,逾期不归!”南方增长天王义正言辞地口述罪状,“还不伏法!”
 
“我是执行公务的途中出了意外,不是故意逾期不归!第一天晚上我就用通讯符和山海关执法大队备过案了!你尽管去查记录!”敖吉嘶吼。
 
“是嘛?”南方增长天王咧嘴一笑,“可是新上任的执法大队长说,他那天晚上派给你的任务你并没有执行,记录处也没收到过任何请假的通讯符,你一连七天的状态都是罢工,这你又怎么解释?!”
 
敖吉被一连串的意外震住,哑口无言。
 
新上任的执法队长?谁啊?!
 
第54章:天兵天将(二)
 
“呵呵, ”南方增长天王轻蔑地笑了两声, “铐上带走!”
 
沉重的捆仙锁狠狠砸在龙背上, 敖吉咬牙支撑, 模糊的视线里看到南方增长天王拿出红色的符纸贴在女孩额头上。
 
“放开她!你放开她!”敖吉在捆仙锁的重压下挣扎得鳞片破损,鲜血直流。
 
南方增长天王置若未闻,手里符咒光芒一闪, 把所有有关敖吉的记忆全部从女孩脑中提取出来,留作呈堂罪证。
 
敖吉被装在一个小小的袋子里, 看着女孩逐渐变得迷茫的眼神和她手里握着的残破鸡蛋壳,龙生里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做心痛。
 
·
 
“没有通过山海关, 而是直接派天将抓人?”
 
在场众人面色一凝。现在时间还早, 没有到明街开夜市的时候,大部分人或妖都在家里吃晚饭呢, 街上除了他们几个, 没有别的人。
 
“怎么会这样?”姜逸皱眉,“以前从来没出现过这样的事情。”
 
“那以前都是怎么抓人的啊?”苏昱问。
 
“是我, ”顾琰严肃道,“不然就是二郎显圣真君拿了西王母的手谕后, 从建木下到仙门总部, 然后再去抓人。”
 
“天庭一般不会派人在凡间做出如此大的动作,除非是仙人私自下凡, 天界珍宝不小心遗落下界,”陈书易皱眉,“也有可能是谁家丢了个东西呢, 先镇定,不一定是冲着咱们来的。”
 
等等?
 
苏昱吓了一跳,冲着谁?为什么要冲着咱们来?
 
还没等苏昱想明白,顾琰的手机,陈书易的手机以及洛天奇的手机突然间同时响起。
 
三人面色凝重地接起电话,表情各异。
 
“被抓的是敖吉!”
 
顾琰和陈书易同时说。
 
“莲池给我打的电话,”陈书易放下手机,“他说天庭也是一团乱,西王母那边突然通知司法庭开庭审判,要求今晚就要出结果,特别急。”
 
“南海龙王给我打的电话,他说他也不知道儿子为什么被抓,正在往这里赶,”顾琰扭头看向突然间腾起巨浪的码头,“他来了。”
 
南海龙王化成人形上了岸,朝苏昱等人狂奔而来,转眼就到了眼前。
 
“天庭那些破文官,说什么人间整风运动,要从我儿子开始严打,”龙大叔的怒吼传遍了整条街巷,“还讽刺我龙性本氵壬!他奶奶个腿儿的,要是被我揪到了是哪个文官给我发的通讯符,我不把他八百年的屎都打出来!”
 
那确实挺过分的,埋汰人还把人全族都带上了。
 
苏昱点头表示理解。
 
“诸位,先等等,解决敖吉的事情之前,我有一个坏消息要说……”洛天奇一脸震惊地放下手机,“我师父他,从山海关缉拿大队总队长的位置上被撤职了,而且已经撤了一周,但是都没人告诉他!缉拿大队上下串通一气架空了他,他也是刚刚才知道的!”
 
这一晴天霹雳彻底劈焦了众人的神经,洛远寒在山海关缉拿大队当了几百年的总队长,不至于人缘这么差吧?!
 
“新任的山海关缉拿大队的总队长是谁他知道么?”陈书易问。
 
“是,”洛天奇深呼吸了一下,“儒门的成正源。”
 
“那个老败类!”陈书易狠狠唾道,“仿佛一天不出来恶心人就有违他的天性!”
 
苏昱忐忑地和妲己对视一眼,他俩不用想都知道这些事的幕后主使是谁,三足金乌没有找到,伏羲不见踪影,反而让对方乘了先机。
 
别怕。
 
妲己用眼神示意苏昱。
 
我们……走一步是一步!先看看那个人想干什么再说。
 
“离司法庭出审判结果还有时间,我们先回总部。去抓敖吉的只是三支天将中的一支队伍,还有另外两支队伍不知道在何处,这里太危险了。”顾琰和白泽在微信上沟通完,紧紧握住苏昱的手,“我师父正在前往司法庭的路上,有他在,敖吉不会有事。”
 
南海龙王点点头,谢过顾琰,一行人急匆匆地往妖怪茶楼的方向移动。
 
明街两旁悬挂的灯盏和店铺的招牌接连亮起,远远地,能看见猫掌柜就蹲在妖怪茶楼大门口的迎客灯笼下,扭头望着旁边昏暗的胡同。
 
苏昱吸了吸鼻子,突然觉得空气的味道好像有点不对。
 
不只是他一人,此刻活动在街上的所有人都闻到了掩埋在花香下,似有若无的血腥味。
 
“啊啊啊——!!!”
 
突如其来的尖叫响彻整条明街,洛天奇,南海龙王和陈书易率先向尖叫声发出的地方跑去,苏昱扯着顾琰紧跟其后。
 
最后一盏灯亮起的地方,雪山女神被一根手臂一般粗长的刺钉在花树上,无神的双眼流出血泪,身上交错的狰狞伤痕被白色的花朵层层覆盖,原本琳琅错目的首饰现在全都安静地垂落。
 
苏昱还记得那些首饰随着主人的动作打过来的时候有多疼。
 
“喵。”猫掌柜走过来站在苏昱脚边,低低地叫了一声。
 
“有字、有字条……”梁紫捂着嘴,按下呕吐的冲动,艰难地说。
 
洛天奇深喘一口气,上前去把放在雪山女神右手里的字条拿下来,一个字一个字地念道:“有仇必报……赤瞳鬼尊。”
 
一瞬间,放佛有千万头羊驼从苏昱的心脏上跑过。
 
他奶奶个腿儿的,哪个不长眼的诬陷老子!!!
 
杨羲!
 
尽管心里已经愤怒到极点,苏昱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伪装出和陆挽秋等人同等的错愕,然而他在那一瞬间的表情没有逃过陈书易的眼睛。
 
是小苏……不对……血液的味道没有腐烂,死亡时间应该不超过两个小时,而小苏今天下午,不、不止今天下午,自从被妲己带回来后,顾琰从来没让他离开过自己身旁。
 
有人设计诬陷。
 
陈书易眯起眼,默默思考。
 
纸条被递了过来,顾琰面无表情地接过。
 
苏昱手心里全都是汗,心脏跳动如擂鼓一般,根本不敢去看身旁人的表情。
 
“又是他。”顾琰清冽的声音中充满了杀意。
 
我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苏昱脑子里一团乱麻,只能尽量控制住自己不要抖得太明显。
 
陈书易默默收回观察苏昱的视线,拿出一张召唤山海关执法大队总队长凤凰的符纸点燃,然而符纸燃尽后,首先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却不是凤凰大队长。
 
二郎显圣真君杨戬带着一队天兵天将出现在妖怪茶楼旁,目瞪口呆地看着雪山女神被钉在花树上的尸体,嘶声道:“这是怎么回事?!”
 
随后赶到的凤凰大队长从光芒里走出来,被二郎显圣真君的叫喊声吓了一跳,然后就看到了雪山女神的尸体,长大了嘴,发出嘎的一声。
 
“别看了,人都没了,魂魄应该是转世轮回去了,说不定过个一千年就回来了,”陈书易拍拍凤凰大队长的肩膀安慰道,“知道你平时挺喜欢她的,好好处理一下现场吧,昆仑那边也交给你了。”
 
陈书易对众人做了几个快走的手势,苏昱和顾琰心领神会,扭头就往妖怪茶楼里扎。
 
“站住!”二郎显圣真君喊道,“话还没说完呢。”
 
顾琰:“我跟你无话可说。”
 
“怕什么,不是来抓你的宝贝的,就是送个东西。”二郎显圣真君笑了一下,“这个你们不要了么?”
 
二郎显圣真君右手一翻,向顾琰掷出两枚金碟。
 
“今年的蟠桃圣宴提前到明天举行,因为准备的仓促所以规模不是很大,还请二位不要迟到,记得准时参加。”二郎显圣真君说完,转向一直在旁边默默不出声的姜逸,“你师父姜子牙让我给你带了一句话,他让我转告你……算了,来不及了……”
 
“嗯?”姜逸茫然,“什么?”
 
二郎显圣真君第三只眼开到极致,朝着仙门的方向目视远方:“说了也没用了,十八金刚到了。”
 
刹那间,苏昱清清楚楚地看见血色从姜逸的脸上慢慢退干净。
 
仙门的方向金光大圣,远远传来梵音鸣响。
 
“他……”姜逸嘴唇颤抖,“他难道……”
 
二郎显圣真君无奈点头:“今晚派出去的第三支执法队是到西方大雷音寺,莲池法师迷恋人世,三次拒绝成佛,这不仅坏了佛门规矩也有违天道,咳,不是我古板,只是这世间,终究是需要规矩才能如常运转的下去,你们……唉。”
 
天边一道金光闪过,被数道光芒追随着,朝妖怪茶楼的门口笔直坠来。
 
莲池没了平时雅俊悠闲的风度,嘴角留着血,身上的袈裟都是褶皱,站在姜逸面前呼呼喘气。
 
“师弟!你这又是何苦!”莲池的师兄和另外十七罗汉,以及北方多闻天王紧追在莲池身后,一落地就摆出了金刚降魔阵。
 
“放下屠刀……啊呸,除魔的时候说顺嘴了……”师兄语重心长,“放下执念,立即成佛。你俩纠缠几十世都没有结果,我看就是没缘。”
 
“你闭嘴!”莲池回头骂道,“你一个没谈过恋爱的秃驴你懂什么!你难道是月老么?”
 
“我没谈过,”师兄淡定道,“你谈过啊?”
 
莲池吐了口血,用手抹掉,看着姜逸,认真地说道:“虽然前面的几十世我都不记得,但今生的我,能看到你的每一天,感觉都像是在谈恋爱。”
 
面对着突如其来的再次告白,姜逸呆若木鸡。
 
莲池苦笑:“你就真的不能答应和我在一起一次么?”
 
“……”姜逸沉默半晌,“你还是成佛去吧。”
 
空气里寂静得放佛连花瓣落下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我知道,我知道你肯定会这么说,”莲池低头,笑得苦涩,“但我还是不能不来问你最后一遍。你知道吗?你一向对谁都很好,只有对我,冷若冰霜。”
 
莲池说完,面向师兄亲自脱下袈裟,交出法杖,不再抵抗。
 
二郎显圣真君叹了口气,带着天兵天将们离开。姜逸像被打了一拳似的,愣愣地看着莲池消失在空气里的白色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一个晚上就上演了两出家破人亡,棒打鸳鸯的惨剧,这个西王母,到底是何方神圣!
 
苏昱看着写着自己名字的蟠桃宴请帖,艰难地咽了口吐沫。
 
现在私奔还来得及么?
 
第55章:蟠桃盛宴(一)
 
磅礴雨水从灰暗的天空中降下。
 
应龙巨大的身躯在丽水里翻腾不休, 发出的叹息宛如雷鸣一般响彻云霄, 陈书易办公室里的壁炉烧着温暖的碳火, 茶水在壶中沸腾。
 
花园里硕大的茶花花朵被大雨浇得低下了头, 破碎的花瓣铺了满地。
 
众人瘫坐在临时变出来的沙发上,还没有从刚刚一系列突发事件中回神。苏昱倒了杯热茶塞进没什么反应的姜逸手中,一屁股坐在顾琰身边。
 
事情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呢?
 
四个小时前, 他的屁股上还长着狐狸尾巴,六个小时前, 他在顾琰的带领下跨越过无数经度纬度,亲眼见过繁华的夜景和无边苍原, 差一点点就能收到这辈子第一个告白, 然而……
 
苏昱闭上眼,白色的神女挂在树上的尸体再次在眼前浮现。
 
深红色的血迹在白色的衣袍上绽放到腐烂的程度, 神女半合的双眼注视着暗色的天幕, 艳美的脸庞上残留着生命消逝到最后一刻时的痕迹,如此绝望, 如此……眼熟?
 
等等,这不就是第一次和顾琰做完新生任务回来, 在红糖磁盘摊子旁边打过他一巴掌的那个女的嘛?!
 
想起来以后, 苏昱全身的神经瞬间被拉紧,冷汗直流。
 
我说为什么要留我的大名, 原来是这么大一口锅。
 
“咳,你们都还好吗?”
 
白泽的声音从悬挂在墙上的水镜中传出,南海龙王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跳起来冲到镜子前。
 
“我儿子呢?”
 
“暂时没事, ”白泽喝了口茶,“我和姜子牙在开审前赶到司法庭,和那群酸腐诉棍对骂了两个小时,最后的结果是,由于山海关缉拿大队非正常人事调动,判定敖吉擅离职守的证据失去效力,不构成拘拿理由,但私通凡人这个就比较难办了,我们先不谈……说说你们,人世间那边都发生了什么?”
 
顾琰摸摸苏昱的头,起身走到水镜前,展开从雪山女神的尸体上摘下的字条:“妖怪茶楼门口发生了命案,现场留有魔的气息,这是凶手留下的字条。死的是昆仑的雪山女神,案件暂时交给执法队总队长凤凰处理,还不知道昆仑那边怎么样。”
 
白泽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旁边的李坚往镜子前凑了凑,仔细看了看落款,二人的眼神有一瞬间略过陈书易的脸,然后白泽清了清嗓:“雷音寺那边呢?”
 
“雷音寺那边认定莲池是消极怠工,拒绝成佛,有要堕魔的倾向,”陈书易瘫在她的总裁椅上,半死不活,“以莲池现在的状态,让他过十八罗汉阵,真的是……没有活路的。”
 
苏昱转头看了看姜逸,半妖青年像是听见了又像是没听见,整个人惨白一片,连喘气的幅度都没有。
 
“奇怪,”李坚把白泽抱在怀里,下巴颏放在师父的肩膀上,手中搓着那条蓬松柔软的大尾巴,“按照天庭和雷音寺以往的效率,这两件事怎么也得拖上个半年才办好,绝对不可能这么快的,而且雪山女神在这个时间点被杀害,把昆仑也牵扯了进来,人为的痕迹太重了。”
 
“先别管这些了啊,”南海龙王抱着水镜嗷嗷痛哭,毫无帅大叔平时的风度,“我儿子啊,先说说我儿子怎么办!万一西王母犯了神经病,一个冲动把我儿子拨筋抽骨了可怎么办啊啊啊……”
 
李坚抱着白泽在水镜里后撤了几步,白泽连忙抚慰道:“不会的,敖吉现在被关押在天牢里,由北方多闻天王看守,西王母24小时内还不能动他。”
 
南海龙王一愣:“那24小时以后呢?”
 
“如果我们24小时以内无法破除敖吉‘私通凡人’的罪名,他就会被拨筋抽骨扔进归墟下的深渊,不过破除罪名的方法姜子牙已经想出来了,这个方法一捞三逸,能解除目前的大部分困境,”看到南海龙王快要抽过去,白泽连忙说:“但是需要苏昱小朋友的协助。”
 
众人回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苏昱。
 
苏昱放下手里喝了一半的热巧克力,“我能干什么?”
 
“到天庭里来,”白泽一脸严肃地叹了口气,“有些事,只能由你来做。”
 
白泽话音刚落,外面突然传来鸟类鸣叫的巨响,一只长着绿毛的球体冲破窗户,带着雨水一路滚了进来,在沙发前的地毯上蹭蹭身上的泥浆,站好,鄙睨众人。
 
“正好,我刚要说这个,”白泽把李坚从自己身上拍开,在衣袖里摸索了一番,拿出一张撒着金粉的桃红色帖子,“五分钟前,西王母通知今年的蟠桃会于明日提前开始。”
 
青鸟斜眼瞪了苏昱一下,张嘴,吐出它衔着的六张桃红色蟠桃宴会请帖。
 
这六张请帖正是秋季运动会第一名的奖励。
 
苏昱在青鸟充满鄙视之情的目光里拿起地上的请帖,翻开看了看,提起唇角。
 
“去就去,谁怕谁。”
 
·
 
第二天一早,苏昱洗漱完,换上浴室外放好的牛仔裤白衬衣,跟在顾琰身后出了门。
 
雨后的清晨,天色碧空如洗,露气里带着秋季些微的冷意。
 
经过昨晚的商议,大家一致决定由顾琰,苏昱和姜逸三人拿着请帖去天庭寻找解救莲池和敖吉一人一龙的办法,陈书易,妲己,洛远寒和南海龙王四人留守山海关,以防仙门再生事故。
 
“早。”等在丹凤台前的姜逸将手里的小笼包递给苏昱,和两人打招呼。
 
经过了一晚的休息,半妖青年似乎已经从行尸走肉的状态中恢复了过来,苏昱稍微放心了点儿,一边往嘴里塞小笼包,一边跟着前面的两人进了琉璃大殿。
 
乾坤阴阳镜依然放在大殿正中央的位置镇守整个天地,镜面中一片云雾缭绕,金光闪闪。建木伫立在巨大的乾坤镜后面,在清晨的阳光里舒展枝叶。
 
苏昱抬头,看到建木的顶端消失在不知道几层高的中井里,被阳光晃得眯起眼。
 
“我们怎么上去?”苏昱问。
 
顾琰绕到乾坤的后门,朝苏昱招手。
 
苏昱不明就里地跟了过去,转过镜子后赫然看到建木根部上嵌着一部年代看起来十分久远的电梯,顾琰拿起三张蟠桃宴的请帖,放在电梯旁的扫描装置上,建木就这样“叮”的一声开了门。
 
厉害!
 
苏昱一脸迷幻地和姜逸一起走进电梯。
 
高科技!
 
电梯突然启动的时候,苏昱的胃像是被人揍了一拳一样紧缩起来,一瞬过后,刺眼的光芒砸裂在眼前,电梯消失,几百米高的南天门豁然出现在眼前,天兵天将们井然有序地守在南天门外,目光森严,全副武装。
 
为首的将领把手里的瓜片放到一边,检查过苏昱三人的请帖,欣然放行。
 
“加油!我知道你们是来干什么的,”将领吃了口瓜,看向苏昱的眼神里充满了鼓舞之情:“我把今年的年终奖都压在你身上了,你可一定成功啊!”
 
这又是什么赌局?
 
苏昱一脸莫名其妙地被顾琰拉走,三个人在南天门边上租了两只白色的极速仙鹤,飞向与姜逸的师父姜子牙汇合的地点——天牢。
 
这个天上的牢房和仙门的牢房非常不一样,首先,它是个有很多很多柱子的大广场,其次,牢房和刑场是一个地方。
 
而可怜的敖吉就被栓在其中一根柱子上。
 
“这么小啊,”苏昱在不到半米长的敖吉旁边蹲下,“醒一醒,唉,我们来救你了。”
 
敖吉堪堪抬起头,脖子上的捆仙锁发出沉重的声响,被绑住的地方的鳞片全部掀开,露出赤红的血肉。
 
珍珠那么大的眼泪从糊满眼屎的龙眼里掉出来,敖吉看着终于来救他的三人,嗷嗷痛哭。
 
“他们把那个女孩的记忆给消除了呜呜呜呜呜……我要是再也找不到她了怎么办嗷嗷嗷嗷嗷……”
 
这是问题的重点吗?你都快要被抽皮扒筋了啊。
 
苏昱摸摸委屈的龙头,低声抚慰。
 
“吁——停!”
 
身后突然传来仙鹤急刹车的声音,苏昱吓了一跳,回头,看见一个一米三的正太骑在巨大版粉色仙鹤背上,一本正经道:“大家好,我是姜子牙。没时间解释了,快上车!”
 
·
 
跟着姜子牙飙出几百里地后,前方突然出现一座大门紧闭的灰白色建筑。
 
“就是这里了。”姜子牙从他的粉色仙鹤背上滑下来,抬头对苏昱说,“接下来就要看你的了。”
 
“我?”苏昱一脸迷茫地松开抱在顾琰腰上的手,摇摇晃晃地从仙鹤背上下来,眯眼打量四周。
 
姜子牙叹了口气,圆嫩嫩的小脸一片忧愁,指着前方建筑道:“这就是月老阁,能救莲池和敖吉的证据就放在那里面。”
 
听到月老阁这三个字,苏昱马上就懂了。
 
“敖吉现在的罪名是私通凡人,而莲池是因为姜逸的关系一直推迟入佛,被抓回雷音寺过十八罗汉阵以证佛心,只要我们能够证明他们是命里注定有这份情缘,罪名自然就消除了。而最好证据,就是放在月老阁里的姻缘石,但是……”姜子牙深深叹了口气,“月老三千年前被罚下界,至今都没归位,现在月老阁里的一切都凭靠天意自动运行。为了防止法力高强的神仙们擅自修改天命扰乱姻缘,月老阁禁止一切仙佛进入,所以,作为凡人的你是他们唯一的救星。”
 
姜子牙说完,从宽大袖袍里掏出一把小刀和一张圆形的符纸小心翼翼地递给苏昱:“这把刀是太古星辰的碎片,你用它划破门上的封条,进入月老阁内部以后,取出指尖一滴血滴在这个特制的符纸上,你这一生遇见的所有生物的姻缘石就会自动感应而出。”
 
怪不得白泽说这件事非我不可。
 
有资格进入天庭,又见过莲池和敖吉的凡人确实只有我一个。
 
“我明白了。”苏昱看了看灰白色建筑挂满蛛网和灰尘的大门,接过小刀和符纸,然后往旁边一侧头:“那她们又是谁?”
 
第56章:调虎离山
 
四人转头看向月老阁前种满鸢尾花的小花园。
 
只见二十多位仙女姐姐们或站或坐, 围绕在小凉亭旁, 带着肃穆而挑衅的表情, 视线不断在顾琰和苏昱身上来回逡巡。
 
顾琰的表情僵硬了一瞬, 然后极其心虚地撇开了头。苏昱眉头一跳,隐约觉得大事不妙。
 
“呵呵,”坐在众仙子中间的白衣女子皮笑肉不笑地一扯嘴角, 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苏昱,一挑眉:“当真是……好久不见啊。”
 
她穿着一身素白衣袍, 一头长发用木簪随便挽起一半,苏昱茫然地握着手中的符纸, 沉浸在白衣女子的美貌中不可自拔。
 
“咳, 那个,嫦娥, 不如你们先去别的地方玩一会儿?”姜子牙躲到他的粉色仙鹤后, 探头小声说:“各位姐姐们,人命关天啊, 现在真的一刻钟都耽误不得。”
 
“哟,真是不公平, ”手臂上挽着紫色披霞的仙子扔下撵在指尖的瓜子皮, 不忿道:“明明大家都是仙籍在身,姓敖的小龙在人间谈恋爱就可以, 我们却不行,敢问仙君,你到底是个什么标准啊?”
 
“到底怎么回事儿?”苏昱瞄了两眼顾琰的脸色, 悄悄问姜逸。
 
“其实我们仙门总部,除了定期清除妖魔和处理修仙界日常事务以外,还有一个比较特殊的业务,就是缉拿私自下凡的仙人。”姜逸小声回答,“在座的各位姐姐们,都被仙君给抓回来过……不止一次。”
 
不止一次?那还真是挺惨的。
 
苏昱心下了然,点了点头,看着面前这一大堆愤愤不平地盯着自己的仙女姐姐们,突然觉得有点尴尬。
 
“快去吧,”顾琰伸手摸摸苏昱的下巴,“别怕,师父在外面守着你。”
 
“那我去了。”苏昱被摸得眯起眼睛,转身踏上月老阁落满灰尘的台阶,一路小跑到门前,再慢一点,恐怕就会被仙女姐姐们手里突然出现的火把给烧成渣渣。
 
门上的封条倒是很干净,苏昱用小金刀利落地把封条拆掉,推门进去。
 
月老阁内是一片金光闪闪的空旷世界,苏昱眨眨眼适应了光线以后便拿出符纸,取指尖一滴血滴在符纸中心,刹那间,一阵微风拂面而过,空气中凭空出现数条红色丝线,每根线的末端都挂着一个刻著名字的木牌。
 
苏昱做了个深呼吸,开始不停地在数目众多的木牌中翻找。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诶?这个人是谁?我认识吗?
 
苏昱摇摇头,随手把不认识的扔到一边,又仔细翻看过几十个木牌后,终于看到敖吉和姜逸的大名,一个激动,把手里的红线一扯,啪嗒两声,两颗棋子大小的红色玉石从上面掉下来,落在苏昱脚边。
 
这个就是姻缘石?
 
苏昱把玉石捡起来,翻到背面,看到上面写着的名字,松了一口气,把姻缘石揣进兜里,转身朝外走,然而在苏昱的指尖即将触及到大门的一瞬间,身后突然传来轻微的啪嗒声响。
 
苏昱一愣,回头,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红色玉石安静地躺在空旷的地面。
 
·
 
顾琰第三十一次查看左手腕上的表。
 
“顾大仙君,终于得愿以偿的感觉怎么样啊?”嫦娥左手叉起一块瓜塞进嘴里,右手划拉着手机屏幕,“是不是特别爽?啊?跟姐妹们分享一下呗。”
 
虽然顾大仙君冷淡如常,但嫦娥的提议得到了众仙子一致好评。
 
“对嘛,说说呗,虽然微信里有关你俩的文章很多,但那都是围观群众写的,我还是想看当事人的视角啊,”一名仙子打开微信,点开她最喜欢的公众号,“唉,最近陈书易几乎都不怎么更新了,好无聊啊。”
 
“陈书易?那个青云庵屠杀的幸存者?原来这个号是她开的啊,”另一名仙子惊奇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好像早就结神了,至于飞升,唉,没手刃灭门仇人之前,恐怕是飞不了的。”
 
姜子牙和姜逸默默坐在桌边,吃着仙子们分给他们的瓜,连着干掉了三片哈密瓜,一大把奶油瓜子,五片西瓜后,姜子牙抬起沾着西瓜籽的正太脸,朝着月老阁大门的方向打了个嗝:“出来了。”
 
顾琰比他早一步,已经来到苏昱面前,把人前前后后查看了一遍,然后抱在怀里撸了撸毛:“干得好。”
 
“怎么样?怎么样?拿到了吗?”跟在顾琰身后的姜子牙急切地问。
 
“都拿到了。”苏昱把那两枚红玉从牛仔裤口袋里拿出来放到姜子牙手心,看着他小心翼翼地用金丝蚕布分别包好。
 
“除了这两枚姻缘石外,没有拿什么别的东西吧?”姜子牙揣好姻缘石后,随口一问。
 
“没有,”苏昱摇摇头,也装作随口一问的样子,“如果拿了会怎么样?”
 
姜子牙:“其实也不怎么样,但是月老阁里面的东西,说白了都是天意的凝聚,即使是不小心损坏了一点儿,都会招来天罚,严重的甚至会被天劫劈到灰飞烟灭。”
 
这么严重?
 
苏昱突然觉得另一个口袋的东西有一点发烫,正想着要不要再进月老阁一次把东西放回去,手机突然传来“叮”的一声微信提示音,打开一看,发现是陈书易在群里艾特了全员,发了一条非常简洁的消息:“莲池要挺不住了。”
 
姜逸的呼吸再次被剥夺,凝视着手机屏幕,面如死灰。
 
“完了完了完了,来不及了,西天雷音寺离这里少说有十个一万八千里,我的飞鹤再怎么样也是赶不到的。”姜子牙皱眉,“他们怎么这么快就对莲池动手了?不应该啊。”
 
话音未落,三人的手机再次发出“叮”的一声响,白泽在群里艾特全员:“刑场,他们要开始剥龙筋了。”
 
四人傻眼。
 
“没时间挨个送了,”苏昱从姜子牙怀里拿出那两枚姻缘石,把属于姜逸和莲池的那枚交给顾琰,“你自己一个人,用寂灭最快的速度应该来得及。”
 
姜子牙闻言,拉着浑身僵硬的姜逸和苏昱爬上巨大版粉色仙鹤:“仙君放心,这里有我在,你快去快回。”
 
顾琰点头,将姻缘石收好,招出寂灭,看着苏昱,弯起嘴角:“我去去就回,一会儿带你去吃蟠桃。”
 
说完,寂灭如流星般在天边滑过,转瞬不见踪影,仙鹤也振翅向刑场极速飞去。
 
“哼,腻歪。”嫦娥擦擦手,站起来,“走哇,我们也跟着去看戏。”
 
当这一群人浩浩荡荡到达刑场的时候,敖吉已经被固定在了刑架上,斩龙刀闪着蓝色的冷光,司法庭的判官正在读裁决令。
 
“刀下留龙!”
 
姜子牙死踩油门,载着姜逸和苏昱一溜烟蹿进刑场,胖嘟嘟的仙鹤一肚子撞飞刽子手,稳稳地停了下来。
 
苏昱跳下来,把手里那块姻缘石扔给站在旁边一脸懵逼,额头上印着月牙形花纹的判官,朝杨戬说:“证据拿来了,这下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当然没有。”杨戬说。
 
苏昱:“现在就放人。”
 
杨戬无所谓地朝身后的天兵挥挥手,敖吉很快就被完好地从刑架上解下来,除掉了枷锁和封印。
 
杨戬:“把他拷上。”
 
苏昱:“???!”
 
还没来得及感受到一丁点重聚的喜悦,从敖吉身上拿下来的枷锁眨眼间就被转移到苏昱身上,杨戬亲手拷上苏昱双手,收起钥匙,紧了紧挂在苏昱脖颈上的铁链,开心一笑:“这下你跑不了了吧。”
 
第57章:太虚幻境(新)
 
“你……站住!”姜子牙朝作势要带苏昱走的杨戬大喊, “你凭什么抓人!”
 
杨戬胸有成竹一笑, 从怀里掏出一张通知, 贴在一米三高的姜子牙小同学的额头上:“今天凌晨的时候, 蓬莱阁签署了一份行政通知,将月老阁升级为5S级禁地。私闯禁地,你说我凭什么?”
 
姜子牙一把将额头上的通知揭下来, 拿在手里。
 
今天凌晨……那不就是敖吉正在庭审的时间?
 
天际一道金光闪来,顾琰带着奄奄一息的莲池从雷音寺赶回来, 眼睁睁看着杨戬扯着苏昱脖子上的铁链把人拎走。
 
苏昱嘴上贴着封条,一顿呜呜呜地朝众人求救, 看到顾琰, 更是热泪盈眶。
 
杨戬翘着两边嘴角,啪的一声把刑场旁边的传送阵打开, 把苏昱拉到圆圈里, 一阵金光闪烁之后,两人的身影就这么消失。
 
顾琰:“……”
 
莲池只穿着一袭染血单衣, 此刻正靠在顾琰怀里,咽下一口血, 勉强站稳:“兄弟, 你……老婆没了。”
 
顾琰仿佛无法理解般来回看着众人的脸,还不能接受苏昱被抓走了的事实。
 
仙子们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好戏, 感觉跟看电视剧似的,特别兴奋。嫦娥在姐妹手里抓了一把瓜子,轻轻用牙尖嗑开, 嚼了两下,实在忍不了这个磨叽劲儿,提醒道:“想什么呢,一看就知道是西王母出的手。”
 
顾琰如大梦初醒般醒悟过来,朝姜子牙那只肥肥的粉色仙鹤走去,天庭之中禁止御剑飞行,而传送阵只有天将的腰牌才能开启,这只仙鹤是方圆十里内最快的交通工具了。
 
“你们去找我师父!”顾琰说完,双腿狠狠一夹,仙鹤顿时像炮弹一样一飞冲天。
 
姜子牙在掀起的尘土中捣蒜一般点头,和徒弟姜逸一起,一人扶着一个伤员往刑场外走去,仙子们留下一地瓜子皮,也转移了。
 
刚刚被撞飞的刽子手这时才从地上爬起来,捡起他的斩龙刀,委屈地蹲在地上,缩成一团。
 
·
 
“呜呜呜呜呜呜……啊!”
 
杨戬把苏昱扔进凳子里,嘴上的封条一撕,苏昱顿时疼得吱哇乱叫。
 
哮天犬贱嗖嗖地凑上来,把细长的头往苏昱腿上一放,瞪着大眼睛撒娇,杨戬面无表情地把狗拉到身后,用钥匙把苏昱全身上下那套复杂的捆龙锁打开,只留下两个细细的手铐。
 
“我跟你是有什么仇吗?”苏昱问。
 
杨戬想了想,简短答道:“血海深仇。”
 
苏昱:“?!”
 
苏昱:“你不讲道理。”
 
杨戬看着苏昱单纯迷茫的眼神,竖起一根食指在苏昱脸前左右晃了晃,意思是懒得跟你解释,然后便转身离开这个巨大的房间。
 
苏昱坐回椅子里,叹了口气,揉揉发疼的脸颊,这才有机会观察这个地方。
 
这个空旷的地方。
 
苏昱看着遥不可及的宫殿顶梁,发出惊讶的叹息,这个房间里的一切都很大,屏风,柱子,桌榻,所有的家具都很大,盆景几乎和小型花园一样,只有苏昱屁股下的这个椅子是正常的尺寸。
 
苏昱四处走了走,撞撞门,摸摸墙角,寻找一切可能存在的纰漏,最后气喘吁吁地绕过屏风,倒抽一口气,浑身汗毛炸裂。
 
那是一只巨大的加菲猫。
 
·
 
蓬莱仙岛在整个弥罗天的另一端,漂浮在瑶池波涛磷磷的水面,一座庞大的宫殿盘踞在整个岛的最高点。
 
这就是西王母的宫殿,蓬莱阁。
 
整个宫殿由苍色昆仑玉打造,玲珑剔透,固若金汤,除非是西王母亲自认证的人,连如来真身都闯不进去。
 
三十米高的雕花碧栏大门前,仙子们的青鸾车和胖胖的仙鹤并排拴在停车场里,执勤的天兵们面无表情地直视前方。
 
“对不起,”今天当职的中将擦了擦头上的汗,对顾琰说,“您、您不能进去。”
 
嫦娥把从车上拿下来的遮阳伞轻松打开,插在地上,其他仙子们合力搬来桌椅零食和充电宝,坐下来开始拔花生壳,仙子们看了看顾琰伫立在门前的身影,昀了口气,喝口水,打开嘲讽技能:“仙君你——?!”
 
只见顾琰双膝一弯,面色平稳,就这么在大门前跪了下来。
 
中将心脏脾肺肾刹那间提到了嗓子眼,一口气朝旁边一蹦,赶在顾琰双膝触地前将自己挪开。
 
嫦娥举着一颗草莓,下巴都要掉到胸脯上去了。
 
仙子们十万吨嘲讽,被顾琰这一跪直接塞回了嗓子眼里,噎得她们痛不欲生。
 
“他不来,我不走。”
 
顾琰跪在殿门前,仿佛这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嫦娥手动把下巴抬回去,端详顾琰跪着的身影,半晌后,情绪复杂地一笑,把手里的草莓扔到一边。
 
这样也能被塞狗粮,老娘也是服了。
 
“要是他死在里面了怎么办?”嫦娥问。
 
顾琰凝视那道他无法跨越的门,一言不发,大有要在此地化为磐石的气势。
 
你倒是挺会给西王母添堵啊。
 
嫦娥翻了个白眼,就听见旁边传来一声轻叹。
 
“傻徒弟。”
 
白泽的兽身优雅地落在地面,李坚从他背上下来,抬手和大家打招呼:“群众们好。”
 
“天帝好。”众人稀稀落落地回应,白泽在一片银光中化成人身,一路走到顾琰身边,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姜子牙等人租了一辆青鸾车,也跟在后面,姜逸和敖吉看见顾琰跪在门前,吓了一跳。
 
“你的徒弟我去接,”白泽双手拢在宽大的袖子里,“人间需要你。”
 
顾琰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师父和师兄。
 
白泽:“别这样看着我。五分钟前陈书易来信,妖怪客栈,玄武医馆和执法大队总部同时遭到大批不知来源的妖魔攻击,你身为镇守仙君,守护人间是职责所在……”
 
“职责?”顾琰跪在地上,视线笔直地看着师父,眼眶发红。
 
“我不走。”
 
白泽皱眉。
 
“哎呀,师弟啊,”李坚看情况不对,马上插嘴,“师兄和师父这就要进去和西王母谈判,帮你把你心爱的徒弟给要回来,你说万一我们刚出来,西王母那个婆娘又以‘擅离职守拒不归位’之罪,把你抓走了,那可怎么办?”
 
顾琰低头,双肩以肉眼能看到的幅度微微颤抖。
 
“用我的命担保你徒弟的命,师父不会让他出事的,一定好好的还给你。”白泽说。
 
都说到这份上,顾琰再无违抗师命的余地,双膝离开蓬莱阁前地面的那一刻,心脏骤痛。
 
白泽看着顾琰头也不回踩着寂灭离去的背影叹了口气,走向那扇巨大的玉门。
 
李坚:“别看啦,都散了吧,散了。”
 
于是仙子们收拾好桌子椅子遮阳伞,向停车场走去。
 
“诶?诶等等,”中将指着地上一堆花生壳和果皮,“你们虽然长得好看,可也不能没有素质啊!”
 
仙子们:“啥?”
 
嫦娥回头,越过众位仙子,漫步而出。
 
中将:“……”
 
“你说啥?”嫦娥把一绺发丝掖回耳后,嫣然一笑。
 
中将:“什么也没有。”
 
众仙子趾高气昂地转头,留下激动到心脏都快骤停的中将大人,一路说说笑笑地回到车里。
 
“姐姐,我们去哪儿?”老司机仙子问。
 
嫦娥扬起下巴,抑扬顿挫道:“去找杨戬!”
 
·
 
空旷的大殿里。
 
苏昱握着一小撮几米长的橘色猫毛,和一只瞪着眼睛,足足有好几十辆卡车那么大的巨猫对峙。
 
第58章:广寒月宫(新)
 
角宿八从白鹤的背上爬下来, 怀里抱着一堆文书和他自己的档案。
 
他是一个犯错后, 被罚下界, 然后又经历了雷劫的洗礼, 最近才重新回到天庭的小星官,今天是他正式回到星宿厅报道的日子,递交文件的时间正好卡在蟠桃宴会之前, 运气真是太好了。
 
胳膊突然被蹭了一下,角宿八摸摸白鹤的头, 好不容易把撒娇的大鸟给哄走,转身走进星宿厅的大门, 在熟悉又陌生的花园长廊里寻找正厅的入口, 路过刻在石墙上的星谱图时,大概扫了一眼, 发现最近犯错下凡的星君可真多啊, 连“天枢”、“玉衡”这种大星君都没了,但是他的顶头上司角宿君还在, 现在的星宿厅厅长是贪狼星君。
 
但是院中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面前的景色和自己遥远记忆中的星宿厅不同,角宿八疑惑地停住脚步。
 
天上星星可是很多的, 除了二十八位主星官以外, 还有北斗七位星官,北落师门星, 太白金星……等等很多大小不一的星君。
 
与那些在世时广修仙缘,死去后兢兢业业竞岗上位的仙人以及渡劫飞升的修士们不同,他们这些与天地同生的星君一个个都闲得够呛, 自从西王母掌权后,人间轻易去不了,平时不是在星宿厅里打牌就是上东海龙宫钓鱼,上一次看到星宿厅如此空旷,还是封神之战的时候……
 
啊,对了!
 
角宿八一拍大腿,想起来了。
 
今天是那位大人以凡人之躯重返天庭的日子!
 
大家应该是都去迎接开阳星了!
 
角宿八加快了脚步,向隐藏在花园深处的正厅走去,好赶紧把文书都回去,拿到他的星官腰牌。
 
等不及要和大家见面,越来越兴奋,不由得加快了脚步,一路小跑过长廊,一把推开正厅虚掩着的门。
 
门内到处都是黑血和堆积如山的残肢。
 
没有脸的怪物后背上插着贪狼星的剑,正在撕扯一具已经看不出来是谁的尸体,掏出心脏塞进嘴里,满足地打了个嗝,回头看向脸色惨白,已经站立不稳的角宿八,咧嘴一笑。
 
全身上下无数张嘴一起露出染血的利齿。
 
·
 
加菲碧绿色的猫眼似乎在表达一种无辜的控诉。
 
苏昱双手被拷在一起,扔掉几米长的猫毛:“我、我我不是故意吵醒你的……请问您,您就是……西王母殿下吗?”
 
如果是的话,真的觉得怎样都能原谅她。
 
加菲扁扁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巨大的脑袋晃动了几下,抬起后腿挠了挠脖子,湿乎乎的鼻头动作缓慢的朝苏昱凑过来,闻了几下。
 
好……好……好可爱!
 
苏昱几乎要被体积倍数无限加成的可爱值萌晕,背后突然传来一声冷哼,回头,穿着牛仔裤的长发小姐姐坐在刚刚苏昱坐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
 
吊三角眼闪烁着不好相处的冷光。
 
苏昱:“嗯?”
 
小姐姐打了个响指,山一般的加菲应声而倒,把苏昱压在柔软的下巴下面,蹭了两下,开始呼呼大睡。
 
苏昱:“……这太犯规了!”
 
“闭嘴!你这个叛徒,”小姐姐言辞犀利,态度凶狠,“说!墟魔到底藏在哪儿,为什么天雷找不到它?!”
 
你问我我问谁!
 
苏昱莫名其妙地抬头,什么叫找不到它?
 
小姐姐焦躁地紧咬下唇,手里化成一条跳跃着淡蓝色雷光的长鞭:“我也不想这样,但这是你逼我的……”
 
“住手!”
 
门口处传来一声怒喝,苏昱扭头,看到白泽和天帝冲进来,天帝握住小姐姐即将扬下的胳膊,无奈道:“姐,你疯啦,这一鞭子下去三魂五魄还能剩多少?何况他本来就是个残缺不全的傻帽……”
 
傻帽?
 
被巨大的加菲按在地上摩擦的苏昱歪头,说的是我吗?
 
“你、你果然是西王母,”苏昱指着狂怒的小姐姐问,“这里是哪儿?你为什么要抓我?我师父呢?”
 
“这里是西王母所掌控的灵虚幻境,”白泽回答,摸了摸加菲的鼻尖,一点也没有要把苏昱救出来的意思,接着说,“这里就是天雷的中枢控制中心,只有西王母能掌控这里的一切,包括进出的所有人等……”
 
旁边的一对姐弟还在僵持不定,已经进入了小孩儿吵架的阶段。
 
西王母:“他是!”
 
天帝:“他不是!”
 
西王母:“他是!”
 
天帝:“你是被灌了迷魂汤了嘛!都告诉你他不是!”
 
西王母:“那你怎么证明他不是墟魔的寄生体?你这个恋爱脑脑残青年!”
 
苏昱:“我不是啊!墟魔的寄生体是什么啊?我不知道!”
 
西王母低头:“你闭嘴!”
 
天帝撸起袖子:“你说谁脑残?你想打架吗?”
 
“诶哟我去,”西王母冷笑一声,“你有种不拿着你大师兄的轩辕剑跟我打,你这个被猴子打败的怂货!”
 
天帝闻言一滞,眼中隐约有泪光闪烁,嘤嘤嘤道:“你凶我……”
 
苏昱:“……”
 
这猫真好摸。
 
好像一时半会儿出不去的样子,苏昱索性放松了仰躺在地上,双手环绕巨大的猫头,撸得加菲呼噜作响。
 
顾琰怎么没来?他在干什么呢?
 
突如其来的想念突然击中了苏昱,心里痒痒的,仿佛被吊着一根弦。
 
白泽:“其实我不明白的是,你为什么光对苏昱这么执着,明明当时还有其他……可怀疑的人……在场。”
 
白泽感受到放在怀里,从不离身的天书的震动,西王母和天帝慢了一拍,三人一同向旁边看去。
 
杨曦站在巨大的屏风边,脸上的笑容像一层僵硬的假壳一样,脚下全是鲜血,一道纤细的黑色痕迹从他手中蔓延出来,另一端笔直插入西王母背后的心口。
 
“不、不可能……”
 
鲜血从西王母嘴里涌出,杨曦维持不住人形,化成一团黑泥猛扑过来吞掉西王母的尸体,加菲仓惶逃窜,白泽将苏昱踹到一边,自己被掐住脖颈。
 
“把轩辕剑放下。”黑泥蠕动着幻化出杨曦的一颗头颅,“这死婆娘,亏我拍她马屁拍了四千多年,结果一点儿都不好吃。”
 
墟魔溃烂的黑色魔体上一阵阵电流闪过,几下之后,竟然同化掌握了天雷的能力,魔气一丝一缕飘出,开始侵蚀失去了主人的灵虚幻境。
 
白泽被掐得快要窒息,李坚握住轩辕剑的手掌不断冒出虚汗。
 
杨曦伸手:“把剑扔过来。”
 
一丝一缕的黑气对准白泽的双眼,威胁的意味不能更明显。
 
李坚艰难地咽了下唾沫,轩辕剑横陈在眼前,额头上青筋暴起。
 
“我说,”杨曦手中掐得更紧,一字一顿道:“把、轩辕剑——”
 
把神剑猛地朝杨曦眉眼掷去,李坚提起蹲在一边的苏昱的后脖领向门口的地方拼命一甩。
 
“快跑!”
 
苏昱闭眼滚了好几圈,摸爬滚打地跑出灵虚幻境,眼前白光突然一闪,晃悠着站起来,看到了在蓬莱阁大门前喝茶的姜子牙,莲池,敖吉和姜逸四人,还有正在打扫仙子们留下的一地果皮的天兵天将们。
 
敖吉:“哪来的这么多血?!”
 
苏昱惊魂未定,狠狠喘息几口,低头,他的双手和衣服上沾满了西王母被杨曦杀死前喷出的血液。
 
苏昱:“西、西王母……死——”
 
正当苏昱要告知众人在里面发生的事,天际中仙音一响,杨曦上仙正气凛然的声音传遍弥罗天每个角落。
 
“西王母殿下仙逝,凶手踪迹不明,现在通告九天三界所有人士,不论生死,务必要将罪人苏昱缉拿归案!”
 
身为西王母殿下最喜爱的养子,杨曦的声音将悲痛愤恨的感情演绎得惟妙惟肖。
 
姜子牙张大了嘴,口中的棒棒糖笔直掉落。
 
众天兵看着满身是血的苏昱,扔掉扫帚,迅速摸向自己的兵器。
 
苏昱:“等等!这不是……”
 
“跑!”莲池拿过姜逸手中正在给他包扎的绷带,自己随便一系,扯着众人就往停车场的方向跑。
 
可惜停车场早就被训练有素的天兵们团团包围,苏昱被挡在姜逸和敖吉身后,天兵手中的长枪闪着冰冷的寒光。
 
中将:“大逆罪人!速速前来伏诛,给你一个进天牢的机会!”
 
苏昱:“我没杀人!我才不去呢!”
 
姜子牙拼命吹着口哨,试图召唤来被天兵们死死按住的仙鹤,吹着吹着,突然看到远方扬起的一阵尘雾,巨大的青鸾车狂奔到被团团围住的五人面前,一头撞飞可怜的中将。
 
嫦娥仙子手握方向盘,一脚踩下刹车。
 
“快上车!”
 
第59章:仙界大乱(新)
 
“嫦娥?呵呵……”
 
杨曦恢复了少年上仙风姿绰约的形态, 看着面前的水镜, 狰狞一笑。
 
旁边, 巨大的加菲奄奄一息晕倒在地上, 白泽,天帝,如来和苏柔被捆得死死的扔在一旁, 苏柔哭个不停。
 
如来:“别哭啦,不是你的错, 你就是被利用来抓我而已。这个墟魔啊,可是连盘古当年都没能杀死的魔……”
 
“你可别给自己找借口了, ”李坚让虚弱的白泽靠着自己肩上, 对如来嘲讽道,“本来还指着你来救场呢, 这下好了吧, 天天嘲笑我被猴子打了,我这好歹是猴子呢, 你看看把你打败的是什么?一团恶心丑陋的泥!”
 
苏柔于是哭得更凶了。
 
杨曦脑门上青筋暴起,尖叫道:“闭嘴闭嘴闭嘴!”
 
他愤恨的看向坐在地上的众人, 一挥手抹去了水镜, 伸手拿起从白泽身上搜出来的手机。
 
白泽:“你要干什么?”
 
杨曦模拟出白泽的指纹解锁,低头阴森一笑, 打出一句话发了出去。
 
人间界。
 
顾琰和凤凰大队长带领着执法大队众队员清理完侵入明街的妖魔,站在废墟中央。
 
“累死了,缉拿大队怎么回事!完全没有动静, 他们是全体罢工了吗?”凤凰大队长抱怨。
 
顾琰摇头表示不清楚,他紧握着手机,除了苏昱外,完全没有心思想别的。
 
我总是违背自己的誓言。
 
顾琰难过地想。
 
不论是从一开始对开阳星说过的话也好,重新相逢后对苏昱说过的绝对不再让他受伤的话也好……所有的话,一次都没实现过。
 
顾琰拎着寂灭,眼眶微微发红,手机突然嗡嗡一响,提示接收到一条来自天界的短信。
 
白泽:“苏昱已被救出,暂时放在你师父我这里。天界一切安好,是时候清理掉万魔窟了。”
 
顾琰猛然松了一口气,终于能大口呼吸。
 
凤凰:“老大,怎么了?”
 
顾琰将手机揣回口袋,面色沉稳,眼中带着决然的锐利。
 
“集合起所有队伍,给洛远寒发通知,按照原定计划,彻底清洗万魔窟!”
 
执法大队的队员大部分都飞禽类的神兽和大妖,行动一向很快,五分钟之后,就将位于整个山海关边陲地带的万魔窟围堵一根鸟毛都飞不出去。
 
沈青沈总管和救命恩人商议完最后的事,抱着他心爱的画眉从木屋里出来,站在小破山坡上看着面前严酷的阵仗,源源不断冒出的冷汗打湿了全身的衣服。
 
“老、老大……”沈总管面对着顾琰,哆哆嗦嗦地伸手,“你听我解释……”
 
·
 
嫦娥开着青鸾车,左拐右拐,刹车油门,一路漂移着甩掉所有吱哇乱叫的追兵,顺利停进了她的广寒宫,回头拽着苏昱的手,给他解开了最后的镣铐。
 
苏昱:“你怎么会有钥匙?”
 
嫦娥:“我让姐妹们把杨戬打晕塞垃圾桶里了。”
 
众人:“……”
 
真是打死苏昱都想不到,原来嫦娥居然是天庭里的大姐头。
 
“为什么?”苏昱问,“整个天庭都以为是我杀了西王母,为什么你不这么觉得?”
 
嫦娥莞尔一笑,刹那间的风姿绰约让整车的人都瞪直了眼,没法思考。
 
“你怎么知道我不认为是你杀了西王母?或许我还觉得你杀得好呢,”嫦娥单手按开车门,拔掉钥匙,“赶紧都下来!没时间磨叽了!姜子牙,我劝你乖乖听我的话。”
 
正在心里默默盘算着自己的小算盘的姜子牙突然间被点了名,吓了一跳,嫦娥利落地跳下车,急冲冲跑进广寒宫,兔耳小正太早就等在院子里,给下车的大家递水。
 
“吴刚!吴刚我把那个放哪儿了?!”嫦娥的尖叫从宫殿里传出来,“你是不是又收拾屋子了?我告诉你不要动我的东西……”
 
“你怎么这么会赖啊?”打赤膊的青年坐在院子里的水井边,正在喝茶,“跟谁乐意给你收拾屋子似的。”
 
嫦娥一阵风般从屋子里跑出来,将一个细小的圆球塞进自己胸罩里放好,一脸严肃地看着众人。
 
巨大的月亮卡在广寒宫的上方,银灰色的月辉照亮一片冰晶似的瓦墙,也照亮她精致绝美,永远宛若少女的容颜,嫦娥回头看了看这个住了上千年的地方,突然觉得要离开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带着血腥味的魔气从远方袭来,月亮的光辉将它们挡在外围。
 
院子里一堆小弱病残紧盯着嫦娥,只见仙子手指一抬,就把众人划分成三组:“姜子牙和敖吉跟着玉兔,莲池和姜逸跟着吴刚,我带着苏昱,待会儿数个一二三,各自往南天门跑哦,掉队了就等着被魔吸成干儿吧,回头救人那是万万不会的。”
 
眨眼间天际的那团魔气就到了广寒宫前,狠狠地撞上结界,冰纹从被撞击的地方一路蔓延,魔气化作南天王,在破碎的纹路外呲牙一笑,特别狰狞。
 
“小妞!现在就算这广寒宫也守不住你了!还不快把东西交出来!快快投——”
 
人家南天王的出场词才说到一半,嫦娥已经利落地念完“123”,拔出插在头发上的木簪往地上随手一扔,广寒宫就这样炸了。
 
·
 
南天门。
 
天兵天将围得密密麻麻,水泄不通,兵将们全都受了天大的刺激一样,眼圈发红,神情激动,握着兵刃的手都在发抖。
 
“西王母原来这么受爱戴吗?”苏昱问。
 
“并没有,她太不近人情了,大家都叫她母老虎。”嫦娥回答道,“他们那是被魔气感染后的初期症状。”
 
苏昱和嫦娥两个人头发散乱,脸上扑满尘土,猥琐的蹲在路边的草丛里,头上顶着两片绿油油的叶子,用幻术躲过追兵的巡查。刚刚一路上被天兵们追赶得屁滚尿流,多亏有另外两队人吸走三分之二的追兵,才能一路摸到这里。
 
爆炸声时不时在远处响起,一片片琼楼玉宇,不断倒塌在火光和黑雾之中,刺鼻的血腥味在空气中蔓延。
 
“听见了吗?”嫦娥说,“那就是恶心的怪物在铲除异己的声音。”
 
苏昱:“……”
 
不知道姜逸和敖吉他们到没到……顾琰去哪儿了呢?
 
苏昱蹲在草丛里想。
 
“你到底为什么要救我?”苏昱问,“墟魔到底是什么?我只是被墟魔种过魔印,为什么西王母坚持认为我的是墟魔寄生体?”
 
嫦娥拄着下巴看着苏昱。
 
“你这张好看的脸啊,倒是没变,”嫦娥叹了口气,惋惜的摇头,“就是人变傻了。”
 
一天之内被人说了两次傻,苏昱有点儿懵了。
 
我哪儿傻呀?!
 
我到底哪儿傻!
 
“不过这也不怪你,小可怜儿,”嫦娥摸摸苏昱委屈的头,伴着天上阵阵雷光,认真道,“你想知道我为什么会救你是不是?现在就告诉你吧,我可不是白干活的,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苏昱:“啥?”
 
“这神仙的生涯我已经活得够够的了,老娘现在就要抛却仙神,去红尘里谈我的恋爱,找我的情郎!”嫦娥猛然间揪住苏昱的脖领,“神仙自杀是没有用的,要进入凡间轮回,我只有他杀这一条路可走了,但是天上这堆破烂事结束了以后,可一定要记得来帮我找我对象啊!你快答应我!”
 
“我答应我答应你不要再晃我了好吗?”苏昱连忙点头。
 
“其他人都已经到位了,待会儿我还数123,我去引开那些人,你什么都不要管,只要笔直冲过去往南天门外边跳就好了,太白会在建木的根部接应你们的。”嫦娥一边说,一边从胸罩里掏出一样东西,塞进苏昱手中。
 
“123。”
 
嫦娥愉快地数道,这仿佛是一串神奇的数字,南天门居然也特么炸了。
 
“我一直都记得,当年九日侵天,是你从洪荒里带出这张弓交给我和后羿,才结束了那场噩梦,拯救神州大地所有生灵。”嫦娥看着苏昱的眼睛说,“现在我把这张弓还给你,希望它也能救你,和这世间一命。”
 
漫天尘土和魔气飞扬,魔化的天兵怒吼着如潮水般涌来,嫦娥的眼中却飞扬着快乐的神采。
 
“我相信你,你一定可以的。”嫦娥松开握着苏昱的手,执起一柄长枪,投身于混战之中。
 
苏昱愣愣的看着那道背影,尘封的意识中终于有了一丝丝的松动,手中的那枚细长的透明圆球里装着一张细小的弓,圆球的表面还带着嫦娥温暖的体温。
 
苏昱不知为何,突然眼眶一热。
 
“快走!”突然出现在身后的姜逸和敖吉一把拉起还在发呆的苏昱,在姜子牙和莲池的掩护下朝南天门外奔去。
 
跳下去的时候,苏昱回头,在魔化的四位天王身边,似乎看到了嫦娥倒在血泊之中的身影。
 
就跟乘坐着电梯上来时一样,跳下去的时候,苏昱觉得似乎在他心窝里狠狠揍了一拳,呕吐和晕眩感消失后,众人爬在冰凉的地面上,精疲力尽,莲池挣扎着起身,用力敲下电梯旁边的关停键,暂时封闭了天庭和仙门之间的通道。
 
苏昱将嫦娥给他的弓小心地放进识海,什么都没有说。
 
“我的天!我的天!”太白带着玄武医馆的老师们匆忙赶来,“天庭到底发生了什么?”
 
莲池和敖吉先被关押,后又要逃命,此时已经累得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摆手,姜子牙在众人逃命的过程中一直殿后,现在仙力已经用光,陷入了昏迷,姜逸将师父托付给扁鹊老师便去查看莲池的状况。吴刚抱着玉兔,两个人为了嫦娥泪眼婆娑。
 
苏昱从地上坐起来,神经的深处一跳一跳的发热,整个头晕晕乎乎的,看着吴刚和玉兔发呆,不停回想嫦娥死去前所说的话。
 
“哥,哥你怎么了?”
 
太白放大的脸出现在眼前,一股要命的熟悉感涌现在苏昱心头,突然间,钻心的疼痛从手臂上有魔印的位置开始蔓延,硬生生打断了这股感觉,同时,苏昱的手机响了一下,悬浮窗口显示妲己发过来一条信息。
 
“青丘山,速来。”
 
姜逸:“怎么了?”
 
苏昱晃晃脑袋:“妲己好像……让我现在去青丘山。”
 
“我……”
 
刚想说我也去,想起来躺在一边的莲池和师父,姜逸顿了一下,神色复杂。
 
“去吧,”莲池轻轻捏捏姜逸的手,两个人顿时都红了耳朵,“我等你回来。”
 
苏昱没有心思吃狗粮,晕晕乎乎地从芥子袋里找出金色的空间球,默默想着青丘山,和姜逸一起注入真气。
 
银色的光芒闪过,最后一刻,苏昱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顾琰呢?
 
诶?!我师父呢?!
 
第60章:混蛋竹马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光芒散去之后, 苏昱和姜逸两人站立在青丘山被彻底摧毁后破碎的地面。
 
几乎所有的建筑都倒塌得看不出原型, 中央祭台碎裂成两半, 上面放着一个被囚禁着的人类, 妲己扑倒在一旁呜呜哭泣,萧原翘着二郎腿坐在祭台边缘,手里拿着妲己的手机。
 
“来得挺快的嘛, ”萧原说,“哟, 你又带来了一个,真是惊喜。”
 
苏昱和姜逸受到的冲击过大, 只能半张着嘴, 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废墟,完全没有反应。
 
“你们俩怎么跑得这么快!现在这个状况还敢单独行动……啊……”
 
梁紫和陆挽秋手中的遁地符噗得一声烧没, 两人出现在苏昱和姜逸身后, 一脸懵逼地看着眼前的场景,说不出话。
 
“不行, 我还是放心不下,呐, 你把这个喝了暂时就能精神一……点……妲己?!”
 
醒过来的姜子牙带着敖吉也追了过来, 姜子牙把佛尘一收,药瓶扔给敖吉, 一抬眼,就看到了在祭台上晃着腿的萧原。
 
萧原:“大家好。”
 
“你……”苏昱喘息半晌,看看哭泣的妲己, 又看看萧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我们难道不是一伙儿的吗?
 
“别哭啦,”萧原对妲己说,“乖乖的把女娲放在你那里的东西给我,我就把老公还给你。”
 
苏昱仔细看了看祭台上拴着的那个昏迷的人类,果然是花店老板。
 
“那不就是、不就是上次闯入仙门劫走苏昱的魔吗?!”陆挽秋醒悟道,立马抽出一直带在身边的墨家火折子,掰断。
 
“等……”苏昱没有来得及阻止,一股强烈的不好的预感突然涌上心头,震得苏昱头皮发麻,他转头看向姜子牙,姜逸和陆挽秋等人,发现他们已经亮出了兵器。
 
苏昱:“不,你们先——”
 
没有人听他说话,看到家被毁成这样,姜逸和梁紫已经气疯,甩着手中鞭子就向祭台上的萧原冲去,敖吉和莲池紧随其后,姜子牙祭出仙剑伏魔阵,五个人将萧原围在中间,杀意尽显!
 
就在姜子牙手中神剑即将接触到萧原之时,一个沉默的身影从萧原身后闪现,姜子牙看清那人的脸后顿时大吃一惊,疯狂喊道:“快跑!”
 
萧原眯着眼睛嘻嘻一笑:“可没那么容易。”
 
看着萧原和那个陌生的高大身影切瓜砍菜一样将姜子牙五人打得爬都爬不起来,妲己把脸一抹,冲进战圈,苏昱再也无法坐视不管,跟着就冲了过去,一把挡住萧原的魔剑毒牙,把敖吉从他脚下拽出来,再撞开要来拼命的梁紫,另一边,妲己把姜逸护在身后,可姜逸又挣脱出来要救苏昱,萧原忍着怒意,不解地看向苏昱。
 
姜子牙被那陌生人仰面踩在脚下,吐了口血,断断续续道:“不、不不……不可能……伏羲……伏羲大神沉睡在洪荒里……”
 
伏羲面无表情,脚上的力气慢慢加重,踩得姜子牙快要断了气。
 
看到师父有难,姜逸马上回身,苏昱把敖吉和陆挽秋也推开到一边,抬眼就看到萧原手握毒牙刺向姜逸后背,而妲己化作狐妖的形态,手中利爪刺向萧原的咽喉。
 
“都xx给我住手!”苏昱再也受不了,一声发自丹田的怒吼镇住了所有人。
 
“有什么事,不能好好商量?”苏昱喘着粗气说。
 
众人一脸懵逼地看着苏昱魔化的右手和赤瞳的眼眸,一时间,周围连树叶落地的声音都清晰可闻。敖吉,陆挽秋和梁紫从地上爬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张面目全非的脸。
 
再也压制不住的魔印顺着苏昱左脸上的皮肤攀爬,最后,形成一个诡异复杂的花纹。
 
“妲己的电话怎么打不通了?关键时刻你们都在干什么呀!一个个跑得都没影了,顾琰在万——呃!!!”
 
从空间阵法的光芒里走出来的陈书易看到青丘山此刻的状态,猛地一顿,像只被卡住脖子的呆头鹅般伫立在原地。
 
此刻,青丘山破碎的中央祭台前,妲己左手掐着萧原的喉咙,右手握着短剑抵在苏昱眼前,萧原右手的毒牙剑架在妲己的脖子上,左手中的长鞭勒紧姜逸的脖颈,姜逸双手握着敖吉的龙刃,刀尖对准萧原的心脏,而那个形似苏昱的人握着饕餮,剑尖对准了妲己。
 
陈书易:“赤、赤赤……赤……”
 
陈书易眼前一黑,彻底懵逼了,再转头一看,踩着姜子牙的那位,那英俊如画一样的眉眼,魁梧俊朗似天神一般的体型,跟天庭每一甲子做的宣传画册封面图上的帅哥一模一样,那可不就是伏羲大神么!
 
什么?顾琰在哪儿?
 
苏昱没有听清,但他不敢把视线从眼前移开,破坏四人间小心翼翼的平衡,他甚至能感觉到另外三人轻微的呼吸,姜逸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失落。
 
苏昱:“到底怎么回事?!”
 
“他叛了!叛了!”妲己哭喊道,“他和我们不是一伙的!”
 
苏昱脑子嗡的一声响,不可置信地看着萧原。
 
“你闭嘴!快把镜子给我,不然我就杀了他们两个!”萧原手中长鞭缩紧,姜逸痛苦喘息。
 
萧原叛了?不可能……
 
他怎么可能背叛我?
 
苏昱迷惘的眼光看向凶相毕露的竹马,姜逸,敖吉,陆挽秋,梁紫还有陈书易看着原型尽显的苏昱,一切前因后果都穿插起来。
 
苏昱是安插进仙门的魔修卧底,趁着大运动会后的时机引导众魔入侵仙门总部,他当时并不是被万魔窟的魔劫走,而是被接回去,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又被妲己给弄了回来……等等,妲己也是叛徒?!
 
姜逸神情复杂的来回看着妲己和苏昱,仿佛无声的在问为什么。
 
苏昱:“我我、还是不明白,他一个蛟龙管你一个狐妖要什么镜子?”
 
“他不是蛟龙哇,”妲己哭得眉眼皱成一团,松开抵着苏昱咽喉的短剑,一枚圆形的古铜色小镜子出现在她的手掌中,“他是被剥筋抽骨放逐到归墟里的腾蛇!他和墟魔一伙儿的!要抢娘娘交给我保管的乾坤阴阳镜呜呜呜呜……”
 
妲己在那里哭个不停,姜子牙都快吐血而死了,但苏昱还是没听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谁是腾蛇?
 
归墟又是什么?
 
“以后再和你解释!”萧原看着苏昱迷茫的脸,皱眉,“没时间了,妲己你好好想想你是要你家娘娘还是要你老公儿子的命吧!”
 
儿子?
 
众人一惊。
 
躺在那边的纣王转世是妲己老公没错,但儿子在哪儿?
 
“我猜得果然没错。”苏昱看看姜逸,再看看哭到崩溃的妲己,点头道。
 
众人一齐看向姜子牙,姜逸满头晕眩,连手里的刀都快拿不稳:“师、师父,你不是说我是你的一个不肖弟子和、狐女生的孩子,我出生时,他们就都被天雷劈死了……”
 
姜子牙嘴角带血,对姜逸摆摆手:“都到了这个地步我就不瞒你了,当年你妈发现她居然怀了你,死活不肯再骗纣王了,女娲娘娘和你妈作了约定,承诺保你顺利出生,并且让纣王顺利投胎转世,不再追究过错,你妈这才没有反水。”
 
妲己愧疚地看着震惊的姜逸,心如刀割。
 
“都说了多少遍了!”半空中一道凌厉英气的声音传来,女娲突然间闪现在伏羲身后,将他一脚踢飞。
 
“不要叫我娘娘!”女娲把姜子牙拽起来,狠狠说道。
 
怎么又来了一个?
 
苏昱举着剑的手都酸了,妲己也是一脸苦逼:“现在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吗?!娘娘!”
 
“哦,”女娲小心地放下姜子牙,叉腰朝萧原喊:“腾蛇!你不在归墟里好好反省,又来人间作恶,这次就算我哥再护着你天意也不会放过你了!赶紧把他们放了!”
 
“呵,”萧原眉毛一挑,嘲笑道,“不过是道虚影,你嚣张个屁啊?有种你从洪荒里出来代表天意惩罚我?你出得来嘛你,墟魔在劫走重伤沉睡中的伏羲的时候早就把洪荒与天庭的通道给吞噬了,你现在就连维持这个人间界虚影的投射都已经很费力了吧!”
 
妲己听完,顿时脸色青白。女娲的虚张声势被迎面戳穿,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
 
众人还以为女娲是个大靠星,感情她就是个npc啊。
 
“你们俩个别动!”萧原警惕地看着狐妖锋利的爪尖,左手死死地拽住勒在姜逸脖颈上的鞭子,姜逸被勒了一下,手中的刀尖又往前挪了一寸,刺破萧原胸口的衣服。
 
四个人再次陷入小心翼翼的平衡。
 
“你住手!”苏昱看着姜逸逐渐发青的脸色,吼了萧原一声。
 
看着苏昱生气的表情,萧原愣了一下,沉默了一会儿后目光中有种破碎的情绪。
 
“他们不是对你不好吗?”萧原疑惑道,“你不是不喜欢他们吗?”
 
苏昱一愣。
 
萧原猛然拽紧长鞭,这一下的力道和之前决然不同,姜逸顿时翻了白眼,妲己不管不顾,化作巨大的弧形,朝萧原扑去。
 
“在那边的生活太美好了是不是?你已经不想回来了对不对?”萧原笑着勒紧长鞭,几步跳远,拽着姜逸的身体越到祭台对面,“但他们是不会承认你的。”
 
“你!”苏昱一双赤红血瞳眯得狭长,模样半人不鬼,根本不敢直视在一旁的陆挽秋等人,眼睁睁看着伏羲,女娲,萧原,妲己和陈书易又打成一团,虽然萧原仗着伏羲神力,能在三对二的互殴中打得游刃有余,但是他后力不足,本身的修为不高也是弱点,只要能引开伏羲,他就死定了。
 
苏昱握着饕餮,饿着肚子思考了半天,不知道该帮谁,直到远处一帮白衣服的修士们凌空飞来。
 
“咦?赤、赤……”打头的那位一看到苏昱的模样就开始后退。
 
一个两个的,都是结巴吗?
 
苏昱咋舌,做了个无奈的表情,左脸上的花纹跟随着脸上表情的变化而扭曲,越发狰狞,把旁边墨家山头赶来救援的修士们吓得屁滚尿流。墨家头头陆白越众而出。
 
苏昱紧盯着一旁混战的五人,看到女娲和陈书易勉强引开了伏羲,出其不意地插进妲己和萧原之间,一剑斩断了勒住姜逸脖子的长鞭,抓住还有气的姜逸抛给前去接应的敖吉,再一剑斩裂禁锢着纣王转世的凡人的身上的锁链。
 
“苏昱!干得好!”梁紫忍不住开心地狂呼,然而苏昱的第三剑斩向了妲己。
 
狐型的神兽躺在地上低声哀吟,苏昱捡起掉落在一旁的古铜色圆镜,回头看向笑得脸都开花了的萧原,也回以一笑。
 
萧原:“你还是……”
 
向着我的,萧原得意的想。然而下一刻,饕餮的剑刃横着向他拍来,苏昱一点都没留力,一下就把他砸成了脑震荡,眼冒金星地跪倒在地。
 
苏昱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拿着乾坤阴阳镜,扶着昏迷的萧原,掏出了他的空间球,注入灵力,头脑中默默回想万魔窟所在的地点。
 
墨家的特攻队同时也到了眼前,半空中,一把巨大的机械花伞对着苏昱和萧原缓慢张开。
 
“师父!”陆挽秋焦急地喊。
 
花伞攻击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苏昱手中的空间球终于锁定了目的地,银色的光芒在眼前亮起,苏昱隔着光芒看向众人失望的眼神,心中蓦然一痛。
 
下一瞬间,眼前的场景迅速变换,被屠杀后的万魔窟替代了如同废墟一般的青丘山,出现在萧原和苏昱眼前。
 
苏昱扶着站立不稳的萧原,山坡上,正在清点妖魔尸体的执法队员们来回忙碌。
 
苏昱呆愣地直视顾琰冷漠的目光,赤红的瞳孔里倒映出他手中沾满黑色鲜血的剑。
 
第61章:仙门大乱(新)
 
终于见到了顾琰, 刹那间, 悲伤和彷徨, 各种复杂的心情交织在一起, 他松了手,任由一脸懵逼的萧原跌落在地。
 
委屈的心情顿时涌上心头。
 
“你不是说,你会在外面等我的吗?”
 
你不来救我, 在这里干什么?
 
苏昱泪眼婆娑地控诉,突然间看到远处那堆面目模糊的尸体, 脑子像挨了一击重棍般一阵晕眩,手中饕餮发出阵阵哀吟, 苏昱低头看了看剑, 再抬头看向默不作声的顾琰,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暴露。
 
一瞬间, 仿佛全身都被雷给劈了一遍, 瞳孔深处一阵发烫,苏昱第一反应是闭上眼睛, 自欺欺人般扭头,不看顾琰。
 
“快跑啊!”萧原喊。
 
这一声怒吼震醒了苏昱, 他握了握空着的手掌, 颤抖着去找掉在地上的空间球,与此同时, 顾琰一步步走向两人。
 
苏昱试了两次,僵硬的手指好不容易捡起空间球,重新抓起萧原,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手中的圆球被一掌扇到一边,顾琰前进一步,苏昱就退后一步。
 
直到苏昱退无可退。
 
强大到恐怖的灵压凝结了空气,将他死死禁锢在原地。
 
“这是什么?”
 
顾琰轻轻捧住苏昱的脸,扒开他的眼皮。
 
由魔印扩散出来的黑色符文已经被压制下去,只有那双被强迫撑开的双眼,赤红如血。
 
顾琰冷静的表情崩成一丝裂缝,他反顾摩擦着苏昱的脸颊,反复确认,把那双眼皮拉开了三遍,最后,苏昱瞪着眼睛直视着他,赤色的瞳孔里,盛满恨意。
 
“我就是赤瞳鬼君,”苏昱说,“你满意了吗?”
 
顾琰的背后,凤凰点起真火,满不在乎地扔进尸堆,大火烧尽了一切,烧掉了木屋,小院,烧掉了苏昱和萧原所有的亲人。
 
天色昏暗,黑烟冉冉升起,明烈的火焰倒影在苏昱和萧原的眼睛里,两人颠沛流离不人不鬼的人生里唯一的庇护所,就这样燃烧殆尽。
 
“师父,”苏昱笑着眯起眼,“你不是说魔就是魔,格杀勿论,不容留情吗?那你现在,杀了我呀?”
 
顾琰一愣,不可置信地看着苏昱,趁着他意思松动的一瞬间,苏昱挣脱出灵压的束缚,朝着顾琰的腹部一脚把他狠狠踹开,捡起掉落在地上的乾坤阴阳镜,空间球还有萧原,飞快逃窜。
 
苏昱:“我们去哪儿?”
 
萧原思索了一秒:“把空间球给我!”
 
苏昱毫不犹豫地将手里的法宝交给萧原,下一秒,萧原突然停住。
 
苏昱顿觉大事不妙。
 
“对不起,你还是留在这里比较好。”抢过乾坤阴阳镜,并把苏昱一脚踹开的同时,萧原如此说道。
 
苏昱眼睁睁地看着混蛋竹马的身影消失在光芒之中,趴在冰冷的泥土上,身上被揣的部位隐隐作痛,半晌没有回神。
 
身后的脚步声渐渐逼近,有人拎着他的衣服后领把他提起来,放进怀中。
 
苏昱慢慢抬头,全身发抖。
 
“太好了,”顾琰微笑道,“抓到了。”
 
·
 
“哈哈哈哈哈哈哈!”
 
杨曦看着巨大的水镜里的画面,一边狂笑,一边拍手,因为动作太过于癫狂,一不小心撞倒了旁边的饮料瓶,可乐和薯片洒了一地。
 
配合他此刻已经收拾利索的少年外表,活脱脱就是一个好看的智障儿童。
 
如来和李坚黑着脸坐在地上,想不通自己是怎么被智障儿童搞到这个地步的。
 
“唉呀,太狗血了,太狗血了,”白泽靠在二徒弟怀里,看着水镜中的老幺捡起被萧原一脚揣开的苏昱抱进怀里,一脸迷之微笑,回头问道:“这可怎么办啊,老三好像被玩坏了,从冰山崩成病娇了都!”
 
“放心吧,老三心那么软,又好不容易才把人给找回来,是不会病到哪里去的,”李坚用脸蹭蹭师父,“你应该担心的是老三忙着处对象,没空儿来救咱们。”
 
杨曦看着腻在地上的一对狗男男,不屑地哼了一声,拿起手边的遥控器转台,水镜中的画面切换到饿鬼道,画面显示萧原拿着乾坤阴阳镜,跌跌撞撞地走进肥遗的巢穴。
 
“腾蛇到底是想要干什么?他拿着乾坤阴阳镜有什么用?”白泽疑惑地皱眉,抬头对杨曦喊:“喂!快换台,看看仙门总部怎么样了!”
 
杨曦:“闭嘴!安静点!再烦我我就杀了那个女人!”
 
被点到名的苏柔瑟缩了一下,往如来身后躲了躲。
 
“主上,”一团黑烟从门缝中钻进来,飘到杨曦身旁,“嫦娥的尸体和广寒宫的废墟都找遍了,没有发现那张弓的踪迹,应该是给了苏昱了。”
 
李坚叹了一口气:“唉,又一个疯婆子去了,等她们再轮回转世,不知道要多长时间才能回来。”
 
“呵,”杨曦瞥了一眼李坚,冷笑,“找不到就算了,只有弓没有箭有什么用,难道你们要让开阳拿着弓砸死我吗?行啊,我可以让他试试。”
 
·
 
苏昱被拎着后脖颈一路拖回了竹林,扔到大床上。
 
青竹的味道扑鼻,苏昱没有贪恋柔软的床铺,坐起来就要往床下跑,被顾琰一手按回去。
 
苏昱仰面倒在床上,冷眼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顾琰,那身洁白帅气的白衬衫上,还留着苏昱的脚印。
 
“仙君大人,被骗的滋味好受吗?”
 
苏昱柔若无骨般瘫在顾琰手里,毫不反抗地说着讽刺的话。
 
顾琰死死按住身下的人,没什么反应,左手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个纯黑色的精钢手铐,将苏昱拷在床头,右手撕开苏昱的上衣。
 
苏昱:“?!”
 
双手被拷在床头,上衣碎裂,一双冰冷的手掌在身上不停游走探寻,苏昱咬牙挣扎了几次都没有挣脱,认命般瘫软在床上。
 
“就是这个么?”
 
顾琰抚摸着苏昱左手臂上那一小块焦炭般的皮肤,气到发抖。
 
苏昱警惕地打量着顾琰眼中癫狂的神色,眯眼:“你要干什么?”
 
顾琰微微一笑,俯下身轻轻亲吻苏昱的两片眼皮,脸颊亲昵地蹭在一起,从他身上溢出的真气渐渐把苏昱包裹成一团,顺着手臂上的魔印逆流进苏昱的身体内部。
 
如微弱电流经过般的微痒顺着手臂噼里啪啦地传遍全身,苏昱丹田内急剧升温,呼吸发烫,意识开始发晕,血红的颜色逐渐从瞳孔中退去。
 
“乖,”顾琰满意地捏捏苏昱的脸颊:“睡吧。”
 
苏昱的意识犹如被按下开关一样,啪嗒一声断掉。
 
顾琰伸手抚摸沉睡中的苏昱的鬓角,手指开始不由自主地发抖。
 
“……没事的。”
 
沉默良久后,对着彻底暗下来的屋子,顾琰喃喃道。
 
“没事的。”
 
·
 
接下来三天里,苏昱都在迷迷糊糊的沉睡和吃饭中渡过。
 
顾琰就像没事儿人一样,决口不提任何有关“魔”的事,换着花样给苏昱做各种他喜欢的食物,每天早中晚三次给苏昱输入真气,他自己一天还要嗑两片那种奇怪的叶子。
 
偶尔陈书易或者莲池等人会来竹屋里和他商量正事,每次顾琰都强制苏昱陷入沉睡,然后在人都走了以后将苏昱唤醒,抱着他一言不发,一坐就是一个小时。
 
连苏昱都能看出顾琰的不对。
 
这一天,顾琰送走了脸色明显不好的陈书易和凤凰总队长,回到竹屋里,从炉子上撤下煮好的牛肉粥,洒了一点点嫩绿的葱花,晾凉以后坐到床边,将苏昱扶起来。
 
“醒一醒……”
 
顾琰亲昵地揉捻着苏昱的耳垂,稍微有些幼稚地夹紧苏昱两边的脸颊,看着他嘟起的嘴唇,开心地笑了起来。
 
苏昱从混乱到令人崩溃的梦境中醒来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顾琰宛若傻子般的笑容。
 
顾琰:“……”
 
顾琰收敛了笑,低头搅了搅手里那碗粥:“吃早饭了。”
 
苏昱挑眉,低头看右手,纯黑色的精钢手铐依然把他拷在床上,再也没有耐心,抬手一把将顾琰手里的粥打翻。
 
苏昱:“放了我。”
 
顾琰看了看地上壮烈牺牲的牛肉粥的残骸,沉默了半晌,然后抬头。
 
“他们都说你是墟魔的同伙,是为了杀我才答应来仙门的,你告诉我真话,”顾琰看着苏昱,缓慢说,“这是真的吗?”
 
牛肉的香味萦绕在鼻尖,苏昱看了看躺在地上的粥,突然觉得有点儿愧疚,但是立刻又想起整个万魔窟葬身火海的画面,整个心脏又被仇恨占满。
 
“是。”苏昱斩钉截铁地说。
 
顾琰默默看着苏昱:“妲己早就坦白了……”
 
什么?!
 
苏昱虎躯一震。
 
“你这么说,只是为了让我痛苦而已。”
 
顾琰试图扯出一个微笑,却失败了,他难过地转身走向门口,没有回头。
 
手腕上的禁锢突然消失,苏昱不可置信地低头。
 
“这间屋子的禁咒会维持二十四个小时,过了这二十四个小时,你就自由了。”
 
顾琰的声音顺着夜晚的微风传来,砸得苏昱头晕眼花。
 
“等等……等等!你要去哪儿?你要干什么?!”苏昱光着脚从床上跳下来,冲向门口,然后被透明的结界拦住。
 
无论他怎么喊,顾琰都没有回来。
 
眼睁睁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黑暗中,苏昱突然觉得后悔。
 
我这是怎么了……我……
 
眼泪争先恐后地从眼眶里流出来,苏昱捂着心口,不停砸墙,不知道砸了多久之后,外面突然传来稀稀疏疏的声音。
 
“嘘!你小声点!”这是敖吉的声音。
 
“你才小声点!”这是梁紫的声音。
 
“哎呀你们俩都小声!”这个是陆挽秋。
 
“得了,都出来吧,看样子顾老大已经不在这里了。”姜逸说着,从草丛里站直了身体,向竹屋大步走来。
 
几个人走到竹屋外,看到被堵在竹屋门口的苏昱,吓了一跳。
 
洛天奇:“你怎么了?”
 
“没什么,”苏昱强装镇定,抹掉脸上的泪水:“我师……顾琰走了。”
 
“果然,”梁紫叹了口气:“他还是没理我家娘娘和陈主任他们的反对,上天庭救师父和师兄去了。”
 
“然后你就惨了。儒门和佛门的家主强行召集了家长会,想要趁顾老大不在,把你就地正法,这会儿正在下面走过程呢。”姜逸绕着竹屋,寻找结界的破口。
 
“所以我师父提议让我们提前把你送出仙门,找另外的地方藏起来。”洛天奇说,“你有五秒钟的时间考虑,是跟我们走,还是在这里等……”
 
“我走!走!”苏昱瞬间振奋了精神,一边喊一边回屋里穿鞋换衣服,“快快快!被磨叽了,快把我放出去!”
 
有陆挽秋在,姜逸等人花了五分钟就把竹屋上的禁锢咒破解掉,然而下山以后,苏昱并不是走向码头,而是向琉璃殿走去。
 
洛天奇:“等等!你去哪儿?你要去找建木是不是?他们都在丹凤台开会呢,你现在去就是找死!”
 
苏昱回头深深看了众人一眼:“谢谢你们一直以来都把我当成朋友,再会吧。”
 
说完,脚底抹油一般踩着饕餮飞快地跑了。
 
“再会个头!”梁紫怒道,五个人长叹一声,急冲冲地追上苏昱越来越远的背影,一路飞到丹凤台前,前方乍然间亮起绚丽的光芒,那特效,就像是有几百件法宝同时发动了一样。
 
梁紫拐了个弯儿,来不及刹车,带着陆挽秋一起撞向不知为何突然停住的苏昱,后面的敖吉和姜逸同样没有反应的时间,六个人撞成一团,七扭八歪地倒在地面上。
 
苏昱被压在最下面,艰难地挣扎。
 
“妖孽!”
 
一声惊呼从人群里传来,姜逸等人抬头,看清面前庞大的人群,猛地倒抽一口气。
 
琉璃大殿前面的广场上,一大群穿着缉拿大队武袍的儒生正在和陈书易洛远寒等人对峙,伯符穿着像戏服一样的龙袍,被五花大绑塞在一个简陋的龙椅上,眉毛丧成八字形,可怜兮兮地看着突然出现的苏昱等人。
 
好不容易从重压下挣脱出来,苏昱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看了一眼伯符,一个没崩住,噗嗤一笑。
 
“你在干什么呀哈哈哈哈!”梁紫和陆挽秋互相搀扶着对方,一边大笑一边拿起了手机。
 
伯符:“救我!!!”
 
“陛下!”新上任的缉拿大队总队长,儒门家主成正源痛心疾首,“这正是光复我大周的关键时刻,您怎能如此幼稚。”
 
他说什么?!
 
后来的姜逸等人瞪大了眼。
 
“光复个屁!都忘了几千年了,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伯符呸了一声,“你要正统是吧!你想统治人间是吧!姜逸也是国君的儿子,你怎么不去找他呀!”
 
凌空一口锅甩来,姜逸不可置信:“伯符,你……”
 
“死道友,不死贫道。”伯符被绑在龙椅上,一脸凛然正气。
 
“都别闹了行不行?”陈书易脸上挂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一脸不屑地指着成正源,“现在没空儿搭理你个酸儒!你能不能安静地找个地方自己待着,快把伯符给放了!”
 
成正源等大儒闻言,立马开始各种“之乎者也”的叫嚣,听起来就和驴叫一样,真是一点儿都没有君子之风,苏昱对面前的这场闹剧一点兴趣都没有,直接绕过了众人,悄悄向建木的方向溜去。
 
然而突然一阵邪风从仙门的方向吹来,所有人都感受到了结界的波动。
 
“第二次来,这里还是这么热闹啊。”
 
萧原手里捏着一朵花,带着伏羲和众魔轻轻松松地踏入琉璃大殿前的广场,顺着台阶,漫步而上。
 
第62章:山河之轮(新)
 
苏昱面无表情地看了萧原三秒。
 
广场上一片寂静。
 
萧原手里拿着小镜子, 朝苏昱挥挥手:“哈喽~亲爱的我来救你啦——”
 
苏昱听都没听, 抬脚转身。
 
萧原一愣, 其实他想到过苏昱会生气, 但是没想到自己看到苏昱生气会这么难过。
 
但是不论如何,该干的事情还是要干的。
 
萧原用魔气催动手中的乾坤阴阳镜,瞬息间, 丽水上翻涌的波浪骤然停止,仙门大结界碎裂出无数的细缝, 随着结界破碎的程度逐渐扩大,江水开始逆流。
 
神兽陆吾从沉睡中醒来, 咆哮着走出琉璃大殿, 庞大的身躯每走出一步都震得总部仙岛不停颤动,女娲在它身后走出来, 看着依然被萧原操控的伏羲, 面色铁青。
 
女娲:“你可真是铁了心要拉着我哥下地狱了是不是!”
 
萧原不屑冷笑一声,身后群魔蜂拥而上, 切瓜砍菜般冲进人群,代表警示的钟鸣声瞬间响彻天际。
 
“执法大队和凤凰五分钟之内就会到达, 你就算现在跑, 也来不及了。”陈书易拔出梵音,身后观音法相尽显。
 
“我根本就没想跑。”萧原无所谓地摊手, 看向正在帮伯符割开身上绳索的苏昱:“别管这些傻x了,跟我走吧。”
 
“去死吧,混蛋!”苏昱一把将伯符从龙椅上拽下来扔到一边, 头也不回地踩上饕餮,躲开陆吾巨大的爪子,一头冲进琉璃大殿,绕过放置在大殿中央的镜子,直奔建木根部而去,扯开贴在电梯上的封条。
 
洛天奇等人追着苏昱冲进大殿,敖吉和梁紫回身推上琉璃大殿两扇硕大的门,死死挡住。
 
姜逸:“住手!你就算现在追去又能怎么样?漫天神佛,谁不想杀你!”
 
苏昱扯封条的手一顿,半响,红着眼眶转头:“那又怎么样?我又要什么办法?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能怎么办啊?”
 
“你先冷静一下,”姜逸说,“现在顾老大去了天界,生死未卜,总部又乱成这样,我们先去个安全的地方,把事情都理顺,再想解决的办法,好不好?”
 
“我附议。”
 
沈总管的身影从侧门里出现,潇洒英俊的蛇妖青年擦了擦头顶的汗,说:“这里实在是太乱了,我们必须尽快离开。”
 
“去我家!”陆挽秋提议道,“我师父他不会介意的。”
 
“陆同学好主意,那就这么定了。”沈总管从袖子里掏出他的空间球点亮,另一只手伸向苏昱:“事不宜迟,我们快走。”
 
苏昱看着沈总管伸出来的手,沉默不语。
 
梁紫:“还等什么,伏羲太厉害了!女娲和陈书易就要撑不住了,我们快走啊!”
 
苏昱在姜逸等人的催促中抬眼看向沈青,低声问:“你的鸟儿呢?”
 
沈青的面目在苏昱的注视下一点点溶解,逐渐变得模糊。
 
“什么鸟?”他问道。
 
琉璃大殿里突然吹过一阵冷风,梁紫等人一愣,再次看向面目僵硬的沈总管,冰冷的寒意从脖颈间疯狂蹿起。
 
可是门已经关死了。
 
“对呀,画、画画……画眉呢?”洛天奇问道。
 
苏昱:“快跑!”
 
沈总管英俊高大的形象崩塌成一团黑泥,刺鼻的恶臭和魔气在正殿中翻涌,被戳穿的怪物咆哮着朝六人追来,一头撞碎贴满悬赏贴的任务榜。
 
黑泥在地上翻滚了几下,不一会儿,一只似犬但又有翅膀的怪物甩甩头,从破碎的砖瓦中站起来,扭头看向缩在大殿另一侧的六人,口中的涎水滴落下来,溶解了大理石的地板。
 
“救命啊!”梁紫大喊。
 
伴随着梁紫的大喊,两扇沉重的铁门轰然间倒下,将飞扑过来的怪物死死砸进地板里,尘土消散后,伏羲天神般魁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大家还什么都没看清,冲进来的萧原突然间将苏昱劫走!
 
姜逸:“苏昱!”
 
“师父!苏昱被抓走了!”洛天奇一边喊,一边朝那两人的背影追去,结果被伏羲一巴掌扇倒。
 
姜逸被萧原抗在肩上,朝远处狂奔,颠得他胆汁都快被倒出来了。
 
“虽然这么说有点不要脸,但是我真没背叛你,”萧原将苏昱往上抗了抗,“我只是想让一切都回到原样。”
 
“什么?”苏昱勉强抬头,努力辨认眼前不断倒退的景色。
 
等等,这不是去练武场的路吗?
 
萧原抗着苏昱来到悬崖边,对面的瀑布只剩平常一半的宽度,而且还在向上逆流,头顶的结界不断向下塌陷,顶多再有个十分钟,就会彻底破碎掉。
 
萧原抱着苏昱向下一跳,两个人稳稳当当地落在练武场的草地上。
 
“上次踹你是我不对,”萧原诚恳道,“但我当时要去的地方对你来说真的很危险,所以才没带你走。”
 
“……好吧,”沉默半响,苏昱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那你现在要干什么?”
 
远处不断传来嘈杂声响,听起来像是陈书易等人追上来了。
 
“你知道这下面是什么吗?”萧原指着练武场下面问。
 
苏昱:“快被你弄干了的丽水的河床?”
 
萧原摇摇头,带着苏昱来到草地的边缘,两人向下望去,下面黑漆漆一片,一滴水一粒土都看不到,整个仙门总部悬浮在一片如黑洞般的虚空上,黑暗中,巨大的漩涡慢慢涌动。
 
“理论上讲,这里是整个世界的边缘,而那个漩涡,就是归墟。”
 
说完,没有任何停顿,萧原拽着苏昱在狂奔而来的仙门众人惊恐地眼神中跳了下去。
 
“不!!!”妲己堪堪停在练武场的边缘,眼睁睁看着下面的黑色漩涡淹没了苏昱的身影,在她身后,陈书易,洛远寒,姜子牙和姜逸等一群人也都挤了过来,几个小辈看到底下没了江水掩盖后的真正模样,都傻了眼。
 
“这这、这是什么……”洛天奇结结巴巴地问,抬头看到洛远寒也要往下跳,赶忙拉住,“师父你要干嘛?!”
 
陈书易:“冷静!大家别乱动,万一一起掉下去,那可不是闹着玩儿——”
 
“啊啊啊啊我哥呢?我哥在哪儿?!”
 
太白金星从悬崖上跳了下来,不分青红皂白就往练武场边缘的人群中挤过来,大家被这么一撞,立马你拉着我,我拉着你,一团人齐心协力向虚空中那个庞大的黑色漩涡跌去。
 
就在此刻,终于赶到的凤凰总队长化作原型凌空飞来,锋利的爪子一下就钩住了陈书易的衣领,勉强提着一群人飞在半空里。
 
挂在最下面的妲己离漩涡只有不到五厘米的距离,紧紧抱着女娲的大腿,吓得一动都不敢动。
 
而这个时候,刚刚好不容易被众人甩掉的伏羲的身影出现在练武场的边缘,他歪了歪头,不是很明白现在的状况,但是决定要帮众人一把。
 
女娲:“卧槽。”
 
伏羲动作利落地跳上凤凰的背脊,凤凰总队长悲鸣一声,再也坚持不住。
 
·
 
苏昱在黑暗中睁开眼。
 
耳边有潺潺流水声环绕。
 
巨大的水车在虚空里恒定流转,黑色的液体带着微弱星辰般的细小荧光,随着水车运行的方向流动。
 
地面如同透明的玻璃般散发着微弱的光亮,萧原手中的小镜子如呼吸般闪烁。
 
山河万日轮。
 
苏昱一看就明白了这是什么。
 
这里就是时间的出处和终点。
 
苏昱站起来,看向萧原:“你背叛我们,从妲己那儿抢走镜子,就是为了这个?”
 
“对,就是为了这个。”萧原走向巨大的水车,握着镜子的手不住颤抖,“只要把乾坤阴阳镜的主镜嵌入山河万日轮下面的凹槽,再献上我自己的魂魄,就能倒转时间,让你我都回到……”
 
萧原回头看着苏昱,充满眷恋的一笑,然后就义无反顾地走向水车。
 
一连串的尖叫突然打破了归墟之中的寂静,妲己和陈书易等人拽着凤凰的尾巴毛一路跌落下来,狠狠砸在透明的地面,女娲一个鲤鱼打挺,翻身从地上站起来,踉跄着追向萧原。
 
“站住!快把镜子还给我!你不能这么干!你疯了么腾蛇!”女娲试图抢走镜子,然而没走出几步就被伏羲掐着脖子拎了起来。
 
其他人僵在原地,一脸懵逼地看着四周,法术和灵力都用不出来,四周的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即将浮现出来。
 
对女娲的话置若罔闻,萧原如同提线木偶一般走到黑暗中伫立的巨大水车下,一边喃喃自语一边讲乾坤镜嵌入水车底下的凹槽。
 
看着萧原明显精神不正常的样子,不祥的预感和难以言喻的恐怖感瞬间笼罩了苏昱。
 
苏昱大喊:“等等!是谁告诉你倒转山河万日轮就能逆转时间的?”
 
“停……停!腾蛇你……你被骗了……快住手!”女娲一根根掰开伏羲掐住自己喉咙的手指。
 
水车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渐渐停止了转动,从水车本身发出一阵扭曲的波动向远处传去,萧原僵硬地转过头,脸色死白。
 
短暂的寂静过后,九个巨大的圆球冲破了界限,倏地一声从黑暗之中浮现出来,静静地漂浮在空中,表面上燃烧着黑色溃烂的火焰。
 
巨大的水车发出鲸鸣般的呻吟,原本闪耀着星辰之色的透明液体变得枯红,山河万日轮以排山倒海之势向着相反的方向倒转,死气弥漫在在场的每一个人的双眼之中。
 
凤凰发出尖利刺耳的哀嚎,泪水从女娲的眼角滑下,苏昱想都没想,一脚踹开萧原,用肩膀强行扛起逆转的水车。
 
崩坏和黑暗以被卡主的山河万日轮为中心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整个空间都在剧烈的抖动,旁边的九个圆球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无数被禁锢在这里无法危祸三界的魔物挣扎着突破界线,苏昱甚至都能无比清晰地听见整个世界在他背上不断碎裂的声音。
 
水车庞大的重量压碎了他全身的骨骼,将他的双膝压至地面,鲜血从苏昱全身各处流出来,一瞬间他什么都听不见,唯有和顾琰有关的记忆纷繁的闪过眼前。
 
绿色星空下,飞舞着雪花的冰原,另一个国度的百鬼夜行,绚丽阳光下的巴黎铁塔,凌晨时度过狂欢节的人群,丽水之上,万里星空下绽放的烟火……所有的一切,我都舍不得。
 
一直以来,忙于欺骗和忐忑,那些最想和你一起做的事情,几乎一样都没做过。
 
有你在的世界,我怎么能让它毁灭。
 
苏昱反手向上撑着水车巨大的扇叶,咳出两口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股力气,居然就顶着水车慢慢站了起来。
 
山河万日轮被推回原位,恢复了正常的转动,枯红的液体逐渐变回清澈的模样,带着闪光的闪动,洗过苏昱全身。太白放下捂着嘴的手,慢慢走过去,动作小心地将嵌入水车底部的圆镜给扣了下来,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然而承托着水车和众人重量的平台猛的一颤,头顶那片静止的黑暗突然变成巨大的漩涡,漩涡飞速流淌,从中心处豁开一个口子,显露出外面天空的颜色。
 
苏昱松开托着水车的手,无力地跌倒在地面,只觉得脑子深处不停发热,疼痛从全身上下每块骨骼上的裂缝中不停渗透出来。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归墟的结界被打破了,怎么办啊哥!”太白把乾坤阴阳镜捧在心口前,哭丧着脸问苏昱。
 
你问我我问谁啊?
 
苏昱艰难地维持着呼吸,抬起眼皮向上一看,瞬间就愣住了。
 
归墟的顶端已经打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宽广的天空中,四大天王,托塔天王,十八罗汉……还有二郎真君,几乎所有叫得上来名字的神将密密麻麻地填满了众人的视线。
 
满天神将手中的剑一致指向归墟的豁口,杨戬眼圈赤红,印堂上结着一枚黝黑的魔印,咬牙看着苏昱:“事到如今,你可还能狡辩么?!”
 
苏昱躺在地上,连口血都吐不出来。
 
难道今天真的就是我的死期了吗?
 
苏昱把发烫的额头贴在冰冷的地面上,试图站起来,突然间,眼角的余光似乎瞄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你、你你们……你们看见了我看见的东西了嘛?!”陆挽秋瞪大了眼睛,颤抖着伸出手指。
 
就在她的手指所指着的方向,漂浮在虚空中的总部在众目睽睽之下伸出了巨大的机械手脚和三对钢铁翅膀。
 
众人:“……?!!!”
 
这是什么?!
 
总部一巴掌将杨戬拍飞到一边,伸手将装载着山河万日轮的平台从归墟里掏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的速度转身,朝着仙门的方向大步迈出,突破了破碎的结界后,开始在丽水上一路狂奔!
 
第63章:总部狂奔(新)
 
“啊啊啊啊啊啊啊这是什么!!!”
 
众人扒紧了地面, 在总部的超速飚行中努力保持不被甩出去。
 
苏昱被姜逸和太白两人护在怀里, 强行塞下整整一瓶金丹, 好不容易喘匀了气后, 一股惊奇之感在心底油然而生。
 
虽然他从进入到仙门内的第二天起就知道总部有可能是个活的东西,但是万万没有想到它居然这么活泼。
 
满天魔化的神将怒吼着追在一路狂奔的总部身后,应龙庞大的身躯从江水里腾空飞起, 瞬间撞倒一大片神将,然而四大天王和杨戬依然紧追在总部身后, 眼看就要追上。
 
苏昱在疯狂的颠簸之中抬头,看到萧原像断了线的木人般呆坐在一旁, 被伏羲抱在怀中, 好半天后才注意到苏昱的视线。
 
萧原:“对不起,我总是……”
 
萧原说到一半, 无奈地笑笑, 抽出自己的灵剑,义无反顾地跳了出去, 伏羲也随之离开。
 
你总是什么?
 
苏昱看着萧原背影消失的地方,干瞪眼。
 
为什么总是话说到一半就没影儿了, 你知不知道这样让人很想打死你!
 
有了应龙和伏羲的殿后, 总部在丽水上一路狂奔,很快就把追兵们甩掉, 跑到最后,仿佛累了一般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停在泛滥的江心, 微微顿了顿,小心翼翼的将山河万日轮放在琉璃大殿的广场上,收回了手脚,乖巧的漂浮在水面。
 
众人终于能放松地喘口气。
 
然而这口气还没喘完,丹凤台前的地面突然发出“咯嘣”一声响,一块大理石石板突然弹了起来,面色铁青的沈总管从地面下半死不活地爬了出来。
 
“啊啊啊啊!!!”梁紫尖叫着甩出鞭子。
 
“啊!自己人自己人……”沈总管在长鞭下仓惶逃窜,突然间,一团滚圆的毛球从地下蹿出来,砸到梁紫头上,愤怒地“啾啾啾啾!”,穷奇,幽冥君,韩英……一大团妖怪争先恐后地从地面下涌出来,破道士扶着老腰,在韩英的拉扯下爬了出来。
 
破道士:“哎呀妈呀,晕车晕车……谁有酒,快给我来一口……”
 
幽溟君似乎腹部有伤,他睁着那双黝黑的眼睛看向苏昱,踉跄了几步,到达苏昱身边,终于坚持不住,化出了原型蹭着苏昱的膝盖撒娇。
 
苏昱看着那只熟悉的,正在蹭他的黑猫,张大了嘴。
 
等等?!幽溟君居然就是猫掌柜么?
 
我一定是在做梦!
 
“这是怎么回事?”姜逸看着一群突然出现的陌生妖魔,戒备道,“你们怎么会从那里爬出来?!”
 
“不然你以为是谁开着这个岛去把你们从归墟里掏出来的?”韩英挑眉,“对救命恩人客气一点呗。”
 
“那你呢?”苏昱看向沈青,“你是……”
 
“我就是你的内应啊!知情人甲,记得吗?”沈总管理所当然地回答道,“不然就以你这个卧底的素质,没有我的照顾,你第一天就暴露了好嘛!”
 
接收到的冲击太多,苏昱还是有些转不过来弯:“你们……你们……不是都死在火海里了吗?”
 
“没有哇,”凤凰从地上爬起来,扭着长长的脖子回头瞅着苏昱,“我烧的都是被羲和控制的妖怪,万魔窟的我可一只都没动。”
 
苏昱看看凤凰,又看看眼前那群“死而复生”的魔头们,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
 
另一边,陈书易从昏迷中清醒,抬头看见趴在地上的破道士,当即就拔出了梵音,要为师门报仇,被晕车过度的众魔头勉强挡住,苏昱挣脱开太白的手,向前走了几步,嘴里喃喃说着什么要去找师父的话,啪叽一声摔在地上。
 
凤凰蹲在护殿神兽陆吾巨大的脑袋上,给它梳理打架时弄乱的毛发,丹凤台前鸡飞狗跳,乱成一团。
 
女娲从地上站起来一声怒吼:“都给我闭嘴!”
 
刹那间,无形的声波以她为中心发射,镇住了所有人。众人转头看向身形已经开始逐渐透明的女娲,在她身后,仙门所在的方向,九个硕大的暗黑色圆球终于挣破了归墟的界限,一飞冲天。
 
“没有时间了,我在洪荒里的真身已经撑不住了,”女娲走向苏昱,把他翻过来,按着心口续命,“书易,我用性命向你发誓,屠杀你师门的并不是承华上仙,你信吗?”
 
陈书易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我、我不信……我当时亲眼所见,因求爱不成而杀了我师父和所有师姐的人,明明就是他!”
 
听着情绪激动的陈书易的控诉,破道士眉眼间满是落魄和痛苦,坐在地上缩成一团,无奈地苦笑。
 
一个小圆球从女娲透明的指尖上弹出来,落入陈书易的眉心。
 
女娲:“那都是羲和的幻术,你再好好看看,回头的人究竟是谁。”
 
久远尘封的记忆顷刻间呈现在陈书易眼前,她仿佛又回到了十六岁那一年,穿着破旧的僧衣,一蹦一跳地踏上道观的台阶,一抬头,师父和师姐们的尸体摊在地上,那个如鬼魅般的背影站在满地血泊中,回过头……
 
那是杨曦上仙的脸。
 
梵音从陈书易手中笔直掉落,原来上千年,她都恨错了人。
 
陈书易:“但是为、为什么……”
 
“为了毁掉我。”破道士简短地说。
 
“咳、咳咳……”苏昱枕在女娲膝上,看向破道士:“你那个好徒弟跟羲和到底是什么关系?”
 
“杨曦是我当年在崆峒山开山立派后捡回去的徒弟,”破道士叹了一口气,“当年看他年纪那么小,无父无母独自流浪,又是个修仙的好苗子,我就把他带了回去,正好我的大徒弟叫杨恒,就跟着给他取了个名字叫‘杨曦’,谁知道……他并不是普通的凡人,”破道士抬头看着天上被九个诡异圆球包围着的太阳,“他是戴罪下凡的古神,被我们师徒两人收留时就已经在人间流浪了上千年。”
 
“怎么又是古神?”从女娲那里接收了神力,苏昱仿佛脱胎换骨一般,立马生龙活虎,“这又是哪位神啊?”
 
“他的本身是驾驭金车的羲和,”女娲回答道,“后羿射日听说过吗?当年那九个多余的太阳,就是羲和玩忽职守给放出来的。”
 
众人顿时大惊失色,没想到这么古老的传说里,居然还有这种隐情。
 
“后来,那九个太阳被封进归墟,羲和马上就被废除了神格,贬落到凡间,诚心悔过后才可重新拿回神格回到洪荒,但是,”女娲强调,“他不仅不悔过,反而觉得自己委屈的很,漫长岁月里积累的无尽怨念最终招来了羲和,等他醒悟过来想要反抗的时候,羲和已经扎根进他的灵魂,再也分离不出来了……原来的羲和已经不在了,而羲和的目的就是毁掉这个由盘古创造出来的世界,让一切回到太初之时黑暗混沌的状态。”
 
女娲越说越透明,她充满眷恋地看着周围的山水,一点都舍不得离开这个由她亲手创造的仙境。
 
“拜托你们了……救救我哥……”
 
女娲的分身彻底消散在风中,妲己开始呜呜哭泣,苏昱喃喃道:“她、死了吗?”
 
“没有没有,”破道士摇头道,“但是恐怕不睡个几百年她是不会醒了……好啦,现在事情都谈清楚了,我们改干正事了吧?苏昱,嫦娥给你的那个东西呢?”
 
破道士一脸紧张,整个人都绷紧了,大有如果东西没了就掐死苏昱的气势。苏昱回想了一会儿,连忙点头:“在在在!在我这里呢,可是只有弓,没有箭啊!”
 
沈青捧着心肝宝贝一般抱着画眉:“谁说没有箭?”
 
韩英:“就是的,谁说没箭?”
 
破道士:“呵呵,谁说没有箭的?”
 
苏昱:“……???”
 
那你们倒是拿出来啊!
 
正当苏昱想要详细追问之时,一只黑色的乌鸦衔着一张纸,带着羲和熟悉的恶臭飞落到众人身边,把那张纸往地上呸的一吐,用充满傲气的眼神鄙视了众人一会儿,飞走了。
 
苏昱捡起那张纸,赫然发现那是一张天庭的行刑通知书。
 
破道士:“去吗?”
 
“去。”苏昱点头,握紧了手指,“当然去。”
 
·
 
梦境的边缘被黑色的火焰照耀。
 
顾琰在心魔阵中睁开眼。
 
从他踏入天庭的那一刻起,他就被拉入这个阵法,一遍又一遍地面对他内心深处最为恐惧的折磨,随着次数的增多,他越来越难以分辨幻境和现实的区别。
 
“顾琰。”
 
长得和苏昱一模一样的幻影从黑火中走出来,朝顾琰甜甜一笑,紧接着,白泽,天帝以及陈书易等人的脑袋一个个滚落到顾琰脚边,苏昱嘻嘻一笑,伸出舌头舔舐手指上发黑的血液,赤红的双眸中满是恨意。
 
“谁叫你当初不选我。”
 
顾琰心中猛地一颤,艰难地闭上眼,下一秒,右手中的寂灭直直没入魔化的苏昱心口。
 
·
 
“呸。有个屁箭啊,虚张声势。”
 
羲和吐出口中的瓜子皮,回想起刚刚用水镜监视丹凤台广场时听到的内容,不屑地冷哼。伏羲站在他的身后,面无表情,显然已经完全被他控制。
 
混沌头顶裹着绷带,给主子倒了一杯冰镇可乐:“您说的是。”
 
“所有的三足金乌早就被我杀光了,尸体也都吃干净了,他上哪儿找箭啊,自己生吗?”羲和摊在巨大的座椅上,望着下面已经准备好的刑场,猥琐一笑,“我倒是想让他给我生呢。”
 
“腾蛇啊,你怀不怀念?”羲和喝着可乐,对萧原嘲笑道:“这不是你第一次被绑在刑柱上了啊,当年苏昱堕魔前来救你时的场景,不就是这样的吗?真是个好地方啊。特别适合做你们的坟墓。”
 
十日之下,萧原,白泽,天帝,如来和苏柔五人并排绑在刑柱上,满身枷锁,刑场周围,数十万神官神将们宛若僵尸一般呆立,此时距离午时还差一刻钟的时间,刑场的大门轰然倒塌,仙门和万魔窟残存的最后力量准时出现在门外,前来劫法场。
 
“太慢了,我还以为你们不来了呢。”羲和看着苏昱一步一步走进自己的陷阱,全身的血液都在兴奋地沸腾。
 
“放屁不打草稿,”苏昱眯眼,“你不是一直用水镜看着呢嘛,你以为我们不知道吗?”
 
羲和愣了一下,但是很快就调整了过来:“你知道我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多久了吗?你知道我忍受了多少痛苦吗?”
 
“没什么兴趣,”苏昱摇头,一路向着座位上的羲和走去,最后停在萧原身旁,目不直视,“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赶紧放人,我就……给你留个全尸如何?”
 
苏昱笑着歪头,陈书易,姜子牙,姜逸,陆挽秋等人站在他的身后,寥寥数十人的身影在漫天诸神佛的包围下显得特别单薄。
 
羲和眯起眼:“你就不好奇,你亲爱的顾琰在哪儿吗?”
 
苏昱顺着羲和得意的眼神看向法场旁边地上一个猩红的法阵,脑中顿时警铃大作。
 
“我把他困在心魔阵里了,”羲和狞笑道,“你知道他最大的心魔是什么吗?你知道他在梦里杀了开阳星君多少次吗?嗯?你害不害怕?你——”
 
“等一下,”苏昱打断羲和的话,颇为不爽地歪头,“他杀那个什么星君,关我什么事啊?”
 
敢情我紧赶慢赶,担惊受怕一路屁颠屁颠跑上来救他,原来他一直在什么狗屁阵法里和旧情人待在一起啊!
 
醋水替换了所有脑浆,苏昱的耳朵自动过滤了“杀”这个字,只觉得自己非常委屈。
 
众人明显一愣,这才反应过来好像因为时间匆忙的原因,忘记了和苏昱解释这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羲和整个魔都僵在座位上,瞬间不知该如何继续装逼。
 
他根本没想到自己当年给苏昱的魂魄造成了这么大的伤害,以至于他到现在都没想起来自己前世的记忆。
 
白泽和天帝无奈地对视一眼,两个大仙都愁得眉头间能夹死苍蝇,只有如来依然淡定如常。
 
现场安静了一分钟后,萧原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羲和顿时气得额头上青筋暴起,衣服下面和脸上都出现泥浆似得黑洞,勉强维持着人形,法场内魔气四溢,众天神开始不安地骚动。
 
苏昱不爽地扭头,看着似乎疯了的混蛋竹马:“你开心个屁啊,我跟你说,回去以后,我第一个打死的就是你。”
 
“哈哈哈哈哈哈!”萧原笑得眼泪顺着面颊流淌,他看着站在人不人鬼不鬼的羲和身后,始终面无表情,无动于衷的伏羲,一边笑一边从自己的神识里掏出一个细小微弱的碎片。
 
这就是苏昱当年被羲和跟墟魔抢走的那半块魄灵。
 
羲和顿时一惊,从自己身上搜索了半天,只能找出一块青玉的碎片,他抬头看着被绑在刑柱上的萧原,气得发狂:“你……你你……”
 
“对,”萧原点头一笑,“我把自己残余的那点儿神格了掏出来,和我自己的一半魂魄结合在一起,作了个假的冒牌货替换出你身上的苏昱的魄灵。”
 
我的什么?
 
苏昱不解皱眉,看着萧原在锁链的束缚下,拿着那块碎片慢慢向自己靠近。
 
“不……腾蛇,你敢!你想死吗?”羲和捏着手中那块青玉用指尖慢慢碾压,数十万魔化的天神感受到他的杀意,齐齐亮出兵器,庞大的杀意瞬间压向位于刑场中心的众人。
 
苏昱不知所措地看着鲜血从萧原嘴角和眼睛中流出,顿时慌了:“你、你别这样,我刚刚说的要打死你只是一个比喻……”
 
“闭嘴,我知道,”萧原笑着说,“开阳,我作为四凶之一的腾蛇在这个世界上降生,最值得的事情就是和你做了朋友,但是对不起,我让你失望了……”
 
苏昱僵立在原地,纷乱的记忆流窜于脑海之中,当年和萧原初识的记忆猛然间呈现于脑海之中。
 
“你当年因救我而入魔,被结神出关的顾琰所杀……挚友,今世,我还你一条命。”
 
萧原义无反顾地将闪耀着微弱星辰之光的碎片推向苏昱的识海,羲和瞬间碾碎了指尖的青玉,十万天神一齐发起攻击。
 
太白一边试图解开被锁在刑拘上的几人的锁链,一边抓狂道:“啊啊啊啊啊你们两个就这么一直互相救来救去,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在太白的怒吼之中,万字符号带着刺眼的光芒乍然间在苏昱额前亮起,一瞬间,所有被光所照射到的地方,时间都停止了。
 
第64章:射日神弓(完结)
 
苏昱睁开双眼。
 
他坐在一张红木的椅子上, 手边放着一杯热茶, 身旁, 一个英俊的男人正在看着他。
 
空气里充斥着甘甜的灵气, 面前是一片流淌着数条清澈溪河的平原,苏昱抬头,天空之中, 九个黑日围绕着正常的太阳,逐渐向中间逼近。
 
“这里是洪荒, 你出生的地方。”英俊的男子说。
 
他穿着一件如同泼散过一碗月光般的长袍,整个人熠熠生辉, 神色温柔, 眉眼间和苏昱起码有三分相似。
 
“我……想起来了,”苏昱看着面前英俊的男子, “帝俊……父亲……我……”
 
放佛刚从一场长长的梦境之中醒来, 一股熟悉但却陌生的感觉传遍全身,苏昱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就好, 洪荒和三界之间的通道总算重新连上了,我们只能在这边看着你受苦, 可着急死我了, ”帝俊开朗地笑笑,“现在, 跟我说说,当年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苏昱:“可是天庭和人间……”
 
“没事没事,”帝俊随意的摆摆手, “我暂时把时间给停了一下,咱俩多久没见了,先说说话。”
 
“哦,”苏昱仔细想了想,然后说道:“当年,你命我离开洪荒去三界中历练,我到达人间的第一站是柴桑山,正好伏羲大神在那里指导刚刚成年的腾蛇修炼,我把你的信交给伏羲,然后就在那就在那里和腾蛇一起熟悉人间事物……”
 
当时仙门山海关还并没有造成,仙山灵脉散落在神州大地上,统帅人间的君王是刚刚打败了蚩尤的黄帝。
 
帝俊:“于是你们两个年龄相近,经历也相似,就成了无话不谈,志同道合的好朋友?”
 
“对,腾蛇是我在三界之中的第一个朋友。”苏昱点头,想起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神色中充满怀念。
 
帝俊把热茶推到苏昱手边:“那后来呢?”
 
“后来,我和腾蛇一起得到天道的承认飞升,我被天界任命为星宿厅的厅长,腾蛇则是十二神将之一,此后又过了几百年,新一任天帝李坚和他的师父白泽一起历劫归来,刚到天庭的第一天就把西王母气了个半死。”
 
“哦?”帝俊颇有兴趣地听着。
 
“因为西王母觉得天帝和圣兽谈恋爱有违天道,而且有损天威,”苏昱笑道,“但是她又分不开那两位,只能拿全天界出气,当时就发了一条‘恋爱禁止法令’,还召回了所有滞留人间的仙子仙女,处罚了一大批人……再然后我就听说腾蛇被抓了,他们要把他抽筋剥皮,扔进归墟。”
 
此时回想起往事,才发现答案原来是那么简单,苏昱懊悔地皱眉。
 
帝俊:“‘恋爱禁止法令’颁布实施后,伏羲为了不影响腾蛇在天界的前途,主动疏远,但腾蛇却以为身为古神的伏羲看不上他一条小蛇,开始拼命修炼,最终,接受了被贬下凡后再次飞升,却因为灵魂被墟魔污染而无法拿回自己神格的羲和的诱惑,开始吃人,事情败露后,被愤怒到极点的伏羲抓回天庭……”
 
“但是此时羲和找到我,”苏昱咬牙,“他告诉我伏羲对腾蛇始乱终弃,不仅随便甩了腾蛇,还用莫须有的罪名诬陷他,要把他挫骨扬灰,我当时就……”
 
当时也是在刑场,他和伏羲吵到天崩地裂,闻讯而来的天帝和白泽也和西王母打成一团,场面如同十匹一起脱缰的应龙一般,失去了控制。然后,羲和向他展示了腾蛇吃人的证据。
 
墟魔趁着苏昱一瞬间精神的动摇,侵占了他的身体,在天界中大肆屠杀。
 
血腥而晦涩的黑暗记忆扼住了苏昱的喉咙。
 
“其实怂恿西王母颁发‘恋爱禁止法令’的也是羲和,”帝俊心疼地摸摸儿子的头,“你们都被他骗了……墟魔,他隐藏在所有人的矛盾之中,到处挑拨离间,而你们都忙着互相吵架,竟然没有一个人怀疑他……唉,其实也没有脸说你们,我们洪荒也是被他骗得可怜……”
 
苏昱一直揪心着顾琰,并不想听他的老父亲接着啰嗦,泪眼婆娑地抬头:“我得回去了……”
 
“行行行,儿子大了留不住哇,”帝俊做了个委屈的表情,“最后一件事,你记不记得那个?”
 
帝俊比个了圈,挤眉弄眼地看着儿子。
 
苏昱:“哪个呀?”
 
“就是那个小小的,红色的,刻着你的名字和……”
 
噢,姻缘石啊。
 
苏昱明白了过来。
 
帝俊:“那可是你爸爸我看着你在月老阁里找的那么辛苦,和女娲一起好不容易给你整出来的,在你身上不?”
 
苏昱点头。
 
“那就好,”帝俊指了指桌子上冒着热气的茶水,“把这个喝了。”
 
苏昱一脸懵逼地伸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
 
尘土和烟灰呛人的味道伴随着一股恶臭涌入鼻腔。
 
一口茶水入喉,苏昱睁着眼回到法场,面前,萧原嘴角带着一丝微笑,挂在刑柱上,已经没了呼吸。
 
苏昱伸手,将萧原的双眼合上。
 
太白等人从呆愣中回神:“哥?哥你……回来了?”
 
苏昱转头,将一头长发用黑色发带束起,如刀刃般锐利的眼神直直扎向刑场前已经不能保持人形的羲和,额头上的万字符号若隐若现,属于星君的神力一丝一缕地回到他的身体,整个人宛若重生的天神般,俊美逼人。
 
“啊,回来了。”
 
被绑在一旁柱子上的如来握紧双拳,耶了一声。
 
羲和气得脱离了人形,变作一大团黑在地上拍来拍去,蠕动着尖叫,漫天诸神也随着尖叫躁动不停。九个黑日已经接近到太阳的边缘,天色逐渐昏暗。
 
突然间,法场一侧的心魔阵法裂出猩红的光,羲和的脸渐渐从那团黑泥中挤出来,满脸奸笑。
 
“顾琰要出来了,你猜,他出来后会是什么样子?他还认不认得你?”羲和张着嘴,发出一串丧心病狂的大笑,心魔阵在他的笑声中寸寸碎裂,一阵黑雾飘过,顾琰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
 
苏昱和白泽狠狠倒抽一口凉气。
 
仿佛是从尸山血海中趟过一样,顾琰全身沾满黑褐色的粘稠血液,双眼如同发狂的兽类,凝视着苏昱的身影,呼吸紧促,全身肌肉紧绷。
 
“啊……”墟魔发出一声充满享受的叹息,“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了……开阳,你说,就像千年前那次一样,我先让他杀了你,再把他唤醒,你说好不好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该死的变态!”白泽怒斥,“别做梦了,我相信我徒弟,他才不会这么简单就入了魔,被你操控!”
 
的确,顾琰一向以斩妖除魔为己任,想让他入魔,不比天崩地裂。
 
总之,先把脸擦一擦再说。
 
苏昱向前走了一步:“顾……”
 
刹那间,魔气压向全场,羲和由一团黑泥重新化作少年仙君的模样,装模作样道:“魔君开阳,两次弑神,罪不可赦,望诸君替天行道,杀无赦!”
 
漫天神佛瞬间响应,数十万双赤红的眼紧盯着苏昱,满是杀意,上千万件兵器凌空而起,瞄准神力还未完全恢复的苏昱,一齐射来。
 
而前方的顾琰提着寂灭,眨眼间就杀到苏昱面前。
 
和四千年前一模一样的场景瞬间重现,只是这次,顾琰才是丧失了神智的那一个。
 
“不……”
 
寂灭冰冷的剑光在苏昱的瞳孔里映出倒影,带着势不可挡的戾气,笔直向他插去。
 
鲜红的血液洒满了天空。
 
寂灭擦过苏昱的耳侧,笔直插入跑得最快的南天王的喉咙,再往外一抽,半空中画了一个圆,第一波攻上来的天神的脑袋瞬间和落了一地。
 
苏昱半跪在地上,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到顾琰那双赤红如血的瞳孔。
 
千万剑兵器被寂灭的戾气一激,调转了方向,向各自的主人冲去,漫天血雨从天上落下。
 
“我好后悔,一直在后悔……”顾琰有如终于解脱一般笑着说,“我当初为什么不选你……什么镇守仙君,什么斩妖除魔,我不干了,都不干了!你要是真的想杀师父,想杀伏羲,杀谁都好……”
 
“什么?!”白泽在两人身后发出宛若老母亲一般心碎的哀叹。
 
苏昱看着顾琰此时的样子,瞬间就明白,原来这就是他的心魔,他那不能为天道所容忍的执念。
 
他刚刚能从心魔阵里出来,并不是墟魔把他放了出来,而是他自己彻底解除心魔,冲开法阵。
 
“成魔也好,成佛也好,带着我,求你了……这一次,我再也不要和你分开。”一瞬间,顾琰仿佛变作初见时那个只有十六岁的少年,诚恳地向爱人渴求,不要抛弃我。
 
一道光束从天空中降下,笼罩住苏昱全身,清澈的泪水顺着他的面颊流下,刹那间,天空中仙乐随风飘散,苏昱的星灵正式归位,再次成仙。
 
他在光芒之中站起来,伸出手,将已经入魔的顾琰紧紧抱入怀中。
 
“我也是,我也是……”苏昱用尽全力将顾琰抱紧,终于能感受到片刻安心,“我也再也不要和你分开。”
 
众人看着为了谈恋爱三观都不要了的两人互相抱紧,狗粮卡住了嗓子,简直无话可说。
 
“这不可能……不可能!”
 
羲和看着满地死的死,残的残的天兵天将,气到发狂,当场狂吼一声,脚下黑泥翻涌出巨浪,开始吞噬满地尸身。
 
就在此时,陈书易提剑而出,陈书易左手手持梵音,背后是观音真身法相,右手上拿着一串带着红珠的手链。
 
这就是女娲当初交给顾琰和苏昱两人的崆峒神印的真品。
 
“今日,就是你的死期。”陈书易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感受到神器的压制,羲和不禁往后瑟缩,退到一半,想起还在自己掌控之下的伏羲,当即潇洒一笑:“你要报仇?哈哈哈哈哈哈就凭你?!”
 
“对,就凭我。”
 
满门人命的仇恨在陈书易眼中点起炙热的血光,她踩着十厘米高的高跟鞋向着羲和如离弦的利箭般冲去,手中梵音嗡鸣,观音在她背后慈祥微笑,羲和不禁瑟缩。
 
下一秒,陈书易鞋跟一崴,平地一摔,手中的崆峒印凌空飞了出去,摔碎了。
 
羲和:“……”
 
羲和呆了一会儿,随后便开始疯狂大笑。
 
陈书易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扯扯裙子,看着羲和一笑,手指间亮出一枚深红色的圆球。
 
破碎在地面上的其他圆珠像是有生命一样,自动滚动起来,绕着羲和脚下蔓延出的黑泥滚出一根又一根的银线,将他死死固定住。
 
羲和看着那枚如同死神的凝视般的红珠,心里蓦然一惊,这个奸诈的婊子!她是故意的!
 
但是没有用,崆峒印虽然能伤害到墟魔的本体,但是根本杀不死墟魔。
 
下一秒,红珠直飞向他的面门,羲和在千钧一发之际躲了过去。
 
然而陈书易还是在笑。
 
完了。羲和心里再次一惊。
 
她的目标不是我!
 
羲和顺着她的视线回头,那枚红珠正好卡在伏羲额头中央,慢慢地融了进去。
 
在沉睡中被墟魔操控的伏羲终于清醒了过来!如狂风暴般的神力瞬间席卷了整个法场,伏羲终于找回了神智,看到萧原被绑在刑柱上的尸体,狂吼:“墟魔!”
 
伏羲一掌将混沌的脑袋拍碎,切瓜砍菜般撕扯开羲和的身体,然而没有用,不论怎么扯,黑泥都会补回来。
 
虽然现在墟魔已经没了优势,不能把他们怎么样,但是他们同样也杀不死墟魔。
 
“哈哈哈哈哈哈哈!”羲和在伏羲的殴打下吐出一大口血,看着天上即将吞噬掉太阳的九个黑日,“哈哈哈哈哈哈你们完啦!”
 
“这个世界完啦!”
 
苏昱自动屏蔽掉羲和癫狂的嘲笑,踮起脚尖,往顾琰双唇上轻轻一凑:“一会儿就靠你了,知道吗?”
 
顾琰点头一笑,用脸颊蹭着苏昱的头:“再亲一个。”
 
苏昱听话地又亲了一下,顾琰满意了。
 
羲和对这种行为很是不耻:“狗男男。”
 
伏羲踩着他的头,把他的手臂撕扯下来扔到一边,他也只是笑,没有任何痛苦的神色。
 
苏昱:“你看,这是什么?”
 
“不就是射日弓,你又没有箭……呃!”羲和转过头,看着苏昱手中的金弓,和落在他右手食指上的一只小鸟。
 
羲和:“那是什么?”
 
苏昱挑眉,郑重道:“介绍一下,这只鸟的名字叫做画眉,但它并不是画眉……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只三足金乌。”
 
随着苏昱的话语,画眉充满傲气的“啾”了一下,抛去了普通鸟类的伪装,越长越大,最后,现出三足金乌漂亮庞大的原型。
 
三米多高的肥啾蹲在尸身遍地的法场上,回头从尾巴上挑出一根毛,揪下来递给苏昱。
 
苏昱将那根毛搭上射日弓,拉开,羽毛瞬间燃起炙热的火焰,被九颗黑日包围的太阳一闪,天色开始发亮。
 
“不不不不不……”
 
墟魔顿时抛弃了大部分躯体,从伏羲挣扎脱出,滴着黑血,到处乱窜,而破碎后的崆峒印将他死死困在法场之中,不论他跑到那个角落,都会被守在那里的姜逸,敖吉,梁紫,陆挽秋和洛天奇给踢回去。
 
“我不想……我不想死啊……啊啊啊啊……”
 
墟魔暴露在苏昱的视野里,无所遁形。
 
“杨曦。”
 
一声温柔的呼唤将墟魔定在原地,他慢慢回头,只见破道士,刮了胡子,洗了头,穿着年轻时上清派掌门人的衣服,微笑着望向他。
 
趁着羲和失神的那一刻,顾琰挥剑而出,寂灭将他的胸膛彻底斩开,露出墟魔在杨曦身体中真实的藏匿之处。
 
杨曦不可置信地看着破道士。
 
“去死吧。”承华上仙温柔地说。
 
下一刻,苏昱手中的箭离弦,笔直地插进那颗心脏,天上的九颗伪日瞬间崩溃,温暖的阳光重新回到三界之中。
 
苏昱放下沉重的射日弓,终于松了口气,前面,顾琰摇摆着倒向地面。
 
“你怎么了?”
 
苏昱把顾琰翻过来,捧着他的脸,突然间发现他整个人都在变得透明。
 
“他本来就元神不稳,这次又强行入魔,魂魄自然是要散了,”终于从刑柱上被解下来的白泽难过地说,示意天帝把轩辕神将给召唤过来,然后把剑递给苏昱,“呐,就像西王母和嫦娥一样,只有投胎这一条路可走了。”
 
顾琰:“我……我转世以后,记得早点儿来找我……”
 
苏昱不接剑,猛地摇头:“不不不不不不不……”
 
我不要你死啊!
 
顾琰一愣,以为苏昱说的是不会来找他,当时就特别伤心,透明的越来越快。
 
“你还在生我的气吗?可是我爱你啊……”顾琰伤心地说。
 
苏昱:“我也爱你,爱你的!”
 
肯定还有别的办法……
 
苏昱的大脑飞速旋转,眼角的余光突然间瞥到苏柔的身影,再联想到刚才在洪荒中,父亲给他的最后的暗示,顿时茅塞顿开,从口袋里拿出擅自带出月老阁的姻缘石,握在手掌之中。
 
没有时间解释了,苏昱把越来越轻的顾琰放在地上,抵上他的额头。
 
“我爱你。”苏昱郑重地说,随即捏碎了手里的石头。
 
数十道天雷蜂拥而下,彻底包裹住两人的身躯,雷光消失以后,顺利飞升的顾琰望着面前空空如也的地面,彻底愣住。
 
·
 
察觉到自己被拉入洪荒之时,苏昱就觉得大事不好了。
 
一睁眼,果然,洪荒里的诸神都好奇地凑在他跟前,帝俊和另外三个老头子组了一桌麻将,正在洗牌。
 
苏昱:“又干嘛,有什么重要的事非得现在说嘛?!”
 
“没有哇,就是大家都想你了。”帝俊无辜道,“我们都很担心你嘛。”
 
三个白胡子老头慈祥微笑,苏昱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顺着记忆里的路,开始往三界的连通处走。
 
帝俊:“女娲帮了你那么多忙,估计要睡上一千年,你要记得有空回来看看她。”
 
苏昱:“好。”
 
帝俊:“答应嫦娥的事也别忘了,要记得去人间找她。”
 
苏昱:“嗯。”
 
帝俊:“还有西王母……”
 
“知道了!”苏昱终于找到了去往天界的门,急冲冲地就走了,留下老父亲一个人在麻将桌上泪流满面。
 
·
 
苏昱跨过门之后就发现不对。
 
这个天界太整齐干净温馨了,一点也不像刚刚承受过墟魔肆虐的地方。
 
虽然他知道洪荒和三界之间有时差,但是过了几千年,时差到底是多少应该已经出现了变化。
 
路过了许许多多陌生的面孔后,苏昱终于找到了一个熟人。
 
“太白!”
 
“哥!”太白热情似火般扑了过来。
 
“停!顾琰在哪儿?”苏昱急切地问。
 
太白目光闪烁,苏昱顿时脑子一懵:“等等,你先回答我,洪荒和三界的时间是怎么换算的?”
 
“一……一一一,”太白磕磕巴巴说,“洪荒一小时等于三界250年。”
 
“你说什么?!”苏昱大喊,“那我,我走了多久……”
 
“你走了……”太白算了算,发现自己算不明白,顿时心一横,“你别管那个了,快和我走,顾琰要喝孟婆汤了。”
 
苏昱眼前一黑:“他喝孟婆汤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他肯定是以为我不要他了!
 
苏昱跟在太白金星身后,一路跌跌撞撞直冲进玉清宫后殿,一脚踹开门,就发现破道士,陈书易,姜子牙,妲己,白泽和天帝等人都在,顾琰背对着他,放下手中的碗。
 
no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苏昱冲上去一把抢过碗,碗里面一点液体都没有了。
 
苏昱一脸懵逼地抬头,看向顾琰那张英俊好看的脸:“我只是走了三分钟……三分钟而已……”
 
顾琰低着头,面无表情。
 
苏昱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没事的,没事的……嗯……没死就好,我们还可以再重头来一遍……嗯……”
 
你怎么就不能再多等我一秒钟呢,苏昱委屈地想,泪水逐渐迷蒙了双眼,虽然知道这样很奇怪,但他还是忍不住,开始抱着顾琰嚎啕大哭。
 
因此也错过了顾琰脸上吓呆了的表情。
 
过了一会儿后,白泽他们实在是忍不住,开始爆笑,顾琰紧紧回抱住苏昱,一下一下地摩擦着他的背脊:“乖,别哭了。”
 
苏昱抬头,五官抽搐成一团,简直不能更丑。
 
顾琰:“250年,嗯?这么唬人的话你都听不出来?”
 
苏昱:“……”
 
苏昱恍然大悟,看看四周,一帮大屁眼子!
 
顾琰捏着苏昱的下巴:“但时间差确实是存在的,一分钟等于一个月,你把我一个人晾在三界整个三个月,你要怎么补偿我?”
 
“我补偿你我这辈子剩下的所有时间!”苏昱蹭进顾琰怀里,闷闷地说,“所有的!”
 
一直到时间的尽头,我都不会再和你分开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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