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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美人如兰(三)——姜鱼

 第85章

 
季枫急着找萧邢宇确有急事,在昨夜众长老商议了一事,因久久不能查出杀害江云的凶手,长老们推举陈千帆继任楼主,徐汇不服,约定三日后比武,可比武之人却不是他自己,而是谢汝澜。
 
陈千帆若能胜谢汝澜,徐汇便无话可说。
 
萧邢宇得知此事时早已拍案定论了。
 
只能快速回去寻谢汝澜,好在季枫带了一个识得医术的手下来,给萧邢宇清了余毒后,萧邢宇便马不停蹄地悄悄去了谢汝澜的院子。
 
正巧碰到徐汇出来,萧邢宇与季枫急忙藏匿起来,待人走后才出来,萧邢宇心里要急死了,他刚离开不过两个时辰,谢汝澜这边就已经来了这么多事。
 
不知道他是否还安好……萧邢宇让季枫等人守在门前,敲门时是谢汝澜亲自开的门,看起来除了神色疲惫,略带苍白之外并没有什么异样。
 
“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谢汝澜见到他时也很惊讶,萧邢宇朝身后看了下,急忙进了房间里,关上门便自觉握紧谢汝澜的双手急急地问:“刚才徐汇来过,你没事吧?”
 
谢汝澜冷静过后觉得萧邢宇与他的相处有些怪异,不着痕迹地将他的手挣开,面上平静道:“我没事,徐师叔是个好人……”
 
“他是不是跟你说了三日比武的事情?”
 
萧邢宇直言问他,谢汝澜愣了下,不点头也不摇头,只问他:“你是怎么知道的?”
 
萧邢宇道:“季枫告诉我了,那个徐汇真是太笨了,被陈千帆一激就定下了这个事!可是你现在这样,怎么跟陈千帆比武?谢宁,我们快走吧!比武什么的都随他去,我们别管了!”
 
一急起来就要拉着谢汝澜往外走,谢汝澜哭笑不得,将他拉回来好笑道:“不过是比武,这有什么的?”
 
“你的意思是……”
 
“我答应他了。”
 
萧邢宇顿时无言,也不动了,面上有些生气,谢汝澜倒也好声好气地解释道:“事已至此,风雪楼已经走不得了,我也只能答应这场比武,更何况……”
 
谢汝澜话语一顿,声音也变得小声许多,也不敢看萧邢宇,问道:“如今江云师伯和环儿都在陈千帆手上,我想要救他们,只能依靠你了,萧邢宇,你会帮我的吧?”
 
“……那是当然……”
 
轻飘飘的一眼瞥来,眸中含着的信任让萧邢宇感觉如坠云里雾里,那么好看的人求你,色心一上来便什么都答应了,只不过……
 
他很快反应过来,轻声斥道:“可是你体内的断肠之毒还未解,你这样能比武吗?”
 
谢汝澜似松了口气,抿唇轻笑:“吃过你给的药后我已经好多了,三日后断肠之毒发作的时间也应该过去了,我可以的。”
 
“只是应该?”
 
萧邢宇还是不放心,但谢汝澜既然执意如此,那他必须得想个万全之策才是。
 
“那好,你去比武,这段时间我会陪着你,若是那天你还是现在这么虚弱,可就不准去比武了!”
 
“陪着我?”谢汝澜心里总觉得怪异,他何时被人这么看管着了,但心里也不抗拒就是了,只能点下头,为难道:“那好吧。”
 
剩下的事情萧邢宇自会去办妥,他只心疼谢汝澜眼底下的小片乌青,真像个老妈子一样赶着谢汝澜回床上歇着。
 
不过因为在前段时间谢汝澜受刀伤后那半个月里二人也是这般相处,谢汝澜也早就习惯了,而且萧邢宇也不是每天都守着他,很多时候他会出去忙着什么,谢汝澜没多问,也没往别处想,开始静静地等待着三日后的比武。
 
心底隐隐还有些期待。
 
三日后。
 
朱楼前的演武场上。
 
今日楼中所有人都聚在此地,因为这里会有一场很重要的比武,决定到下任楼主是谁的比武。
 
可今日萧邢宇还是很忧心,因为谢汝澜并没有好起来,反倒是那断肠之毒发作的越发频繁,所幸昨日午后便没有再发作过,可是谢汝澜还是没有恢复他从前的精神。
 
特意吩咐季枫这几日盯紧了那个徐汇,免得他再出什么状况害到谢汝澜,也叫识得医术的属下来给谢汝澜看过,猜测是中毒已深,加上前几天谢汝澜为了救萧邢宇帮他吸了蛇毒,两种毒性在体内碰撞,虽然最后化解了蛇毒,但还是会给谢汝澜的身体带来不适。
 
谢汝澜中毒已经快半年多了,即使他后来已经很少再服用断肠丹,可是毒性已经侵入五脏六腑,很难再彻底清除,也因此给他的身体底子造成了很大的损伤,若是再无法解毒,那属下悄悄告知萧邢宇——
 
谢汝澜若再不解毒,兴许就活不过一年了。
 
身边的萧邢宇一脸忧心忡忡地看着谢汝澜,谢汝澜也不敢抬头看他,因为前夜里他毒发时又咬伤了萧邢宇,为何说是又……
 
谢汝澜终于想起来萧邢宇一开始易容成谢汧到他身边时,自己毒发被发现的那一次,好像将萧邢宇的肩膀咬伤了。
 
但是萧邢宇没说过疼,谢汝澜也不好意思问他。
 
直到前天夜里,谢汝澜毒发又被发现了,对方给他喂了雪莲丹后还是疼,他忍不住就想咬自己的手臂,萧邢宇却先他一步将他的手臂抽出,换上了自己的手。
 
于是此刻萧邢宇的手掌上还有一个鲜红的牙印。
 
萧邢宇正在一边苦口婆心地劝他不要去演武场比武了,谢汝澜却抬起头来羞赧地问道:“你的手真的不要包扎吗?又流血了……”
 
虽然已经结了痂,可刚才他拦住谢汝澜时一用力又把血痂弄得裂开了,其实萧邢宇最怕疼了,可他不想让谢汝澜内疚,急忙道:“不疼!你别管我,我在跟你说不要去比武的事情!”
 
谢汝澜刚要说话,门外便传来阵阵敲门声,紧接着有人催促起谢汝澜来,那正是徐汇的声音。
 
“尊者,演武场已经准备好了,就等尊者了。”
 
谢汝澜下意识地抬眸看向萧邢宇,眼底意思很明显,人都来请了,他只能去比武了。
 
萧邢宇只能扶额叹气,压低声音再三嘱咐道:“你小心些,别要强,打不过就认输,不可拼命!今日陈千帆定会有异动,你千万不要着了他的道,我会派人保护着你的,你别怕。”
 
谢汝澜点点头,拿起边上的长剑便起身出门,似乎很是兴奋,虽然面上看不出来就是了,打开门时忽然回头看了眼。
 
萧邢宇愣了下,继而勾唇冲他笑,一点也不像这几日那样严厉,反倒是暖暖的,煞是好看。谢汝澜见状,竟也笑着朝他点下头,让他能安心些。
 
门外只有徐汇和他的一个属下在等着,萧邢宇没有跟着谢汝澜去比武,这倒是有些奇怪了,不过谢汝澜也默认为只是因为人多眼杂,萧邢宇不方便露面罢了。
 
徐汇见到谢汝澜出来便是满脸笑容,但看他沉默着的模样,以为他是紧张的,便劝道:“尊者,今日你可定要全力以赴,师叔会帮你的!”
 
谢汝澜脚步一顿,低声叹道:“……徐师叔,我也不是很想当楼主……”
 
所以这一次谢汝澜只是打算走个过场罢了。
 
徐汇闻言却严肃道:“阿宁,风雪楼里只有你才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你江师伯的大仇还在等着你去报,你可千万不能让陈师兄当上楼主!”
 
他此刻也没有那麻烦的尊称了,一副长辈对寄予厚望的小辈说的肺腑之言。
 
谢汝澜叹气,点头道:“我会尽力的。”
 
可他如今刚恢复几成力气,平时就不敢说能胜过陈千帆了,更何况是现在。
 
这么想着的时候,人已经到了场上了,对面还是笑吟吟的陈千帆。
 
这里的长老虽然都尊称谢汝澜一声尊者,但这样重要的比试他们却也没有询问过谢汝澜的意见,他们决定好了才通知谢汝澜,还一副给你机会你要努力竞争的态度,因此萧邢宇才老是说要带他走,谢汝澜也很无奈。
 
太阳很大,但人群依旧很热闹,那几个长老在边上站着,身后是围观的一众弟子,没看到萧邢宇和他的手下,也不知道是不是易了容藏进人群了。
 
有些失神,萧邢宇说会派人保护他的……
 
听对面的陈千帆对他说话,谢汝澜立马回神。
 
“阿宁,你可准备好了,今日的比武,师伯可不能再让着你了。”
 
谢汝澜闷了好几日,今日难得出来晒晒太阳,心情也开朗许多,心道陈千帆何时让过他了?有些嗤之以鼻。陈千帆却已拿出他的袖剑,那双黑幽幽的眸子笑看着谢汝澜。
 
“阿宁,可以开始了吗?”
 
对面的人是江湖有名的袖里乾坤陈千帆,他用剑,谢汝澜也用剑,对方是个用剑高手,谢汝澜也想跟他一较高下,他到底不是无欲无求,在江湖待久了,也很期待能有这样与剑道高手比试的机会。
 
甚至心底有些汹涌澎湃的激动起来,那才是谢汝澜想要的江湖,纯粹的以武会友,切磋剑道,或结交江湖侠士,行侠仗义,或斩恶锄奸,逍遥自在。
 
谢汝澜认真起来,手中长剑出鞘,森冷剑光映着耀眼阳光,闪得让人几乎睁不开眼睛,谢汝澜淡淡道:“阿宁并没有要与师伯争的意思,但难得能与师伯切磋一番,阿宁自当全力以赴,师伯请赐教!”
 
“好。”
 
陈千帆笑得越发阴冷。
 
见二人已准备好,场上的那位长老扯着嗓子大喊:“比武开始!”
 
第86章
 
身为风雪楼二把手,陈千帆自然不会太弱,起码在谢汝澜没毒发之前也不曾轻易与他动过刀剑。
 
袖中藏剑,切磋间谢汝澜便需要更加警惕,不知对方的剑何时出招,也不知对方下一步的剑招。
 
与陈千帆的论剑果然很刺激,也很是酣畅淋漓,不过百招,谢汝澜便落了下风,他身体未愈,能撑过这半柱香时间也算极限。
 
二人剑招分开时谢汝澜已经微微喘着气,他现在才摸索到陈千帆的招数套路,若论从前,他有信心一决胜负,只是如今……
 
萧邢宇同他说过的话还在脑海里清晰的响起——不可硬撑,打不过就认输,不可要强。
 
于是有些不舍的放下剑,打算认输,也不知道为何自己要这么听萧邢宇的话,可就是……下意识地觉得他说的是对的。
 
但陈千帆却又起了剑势向他袭来,谢汝澜眸中微沉,陈千帆之前还对他留有余地,倒真是切磋,而并没有下杀手。可这一次,他却是带着浑身杀气而来,袖间闪过一道强光,短刃映着日光向谢汝澜腰腹刺去,谢汝澜手腕一转提剑抵抗。
 
锵的一声,剑刃间碰撞的声音格外清脆,与此同时,似有什么东西掉落地上,发出低微的叮当声。
 
之后的内劲相撞使得二人都往后退了去,谢汝澜站定后顿时捂住气息紊乱的胸口,低头看去,虽然长剑挡去了杀招,但他胸膛前的外衫衣料还是被那锋利的短刃划破了。
 
谢汝澜心下也松了口气,好险。
 
陈千帆也站定在场上,只是他的情况看起来比谢汝澜要好太多,全然没有受伤的迹象,手中短刃也收了回去,唇边忽而勾起阴冷笑意。
 
谢汝澜缓了一阵,握剑拱手道:“是阿宁输了,谢陈师伯赐教,也恭喜陈师伯继任楼主。”
 
场下早已安静,几位长老对视几眼,默认了这场比试的结果,有人眸中欢喜,有人神色铁青,尤其是徐汇,面若覆霜。
 
陈千帆摆手,亦笑道:“阿宁功夫也长进不少,假以时日,必定能超越师伯,小师妹泉下有知,也该对你放心了。”
 
谢汝澜从他口中听到有关自己娘亲时总觉得不自在,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收回剑,沉默上前捡起地方那个方才打斗时从他怀中掉落下来的东西。
 
可谁料他方才捡起来,陈千帆便突然像是被什么刺激到了似的,不顾身旁正向他祝贺的几位长老,向谢汝澜走近急道:“阿宁,你手中的东西是何处来的?”
 
谢汝澜心底莫名,但陈千帆忽然这么问,肯定不会只是问问这么简单,谢汝澜捏紧手中之物,想了下,道:“不过是个小玩物,陈师伯还有事?”
 
陈千帆神色忽而变得十分沉重,他挥手让场下众人安静下来,向谢汝澜质问道:“你手中之物乃是大师兄生前最是喜欢的玉珏,他向来珍之重之,贴身戴着,可师兄死后这玉珏便消失了。”
 
“阿宁,你如实说,这玉佩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闻言四下哗然,一年多前江云之死本就有很多疑点,而今日在比试时谢汝澜怀中竟然掉落了江云从不离身的玉珏,所有人再看向谢汝澜时皆是神色各异。
 
见状谢汝澜也是百口莫辩,这块玉珏是今早徐汇来之前,江环送他的——
 
当时萧邢宇就在他身边,江环难得被陈千帆允许过来看谢汝澜,他不知道在哪里知道了谢汝澜要和陈千帆比武的事情,害怕谢汝澜比武会受伤,就说要把他的护身符送给谢汝澜,不依不挠的一定要他带上。
 
而今看来,江环一个四五岁的孩子,哪里晓得什么护身符,分明是有人教他这么做的,而能拿到江云贴身之物,又利用江环将这玉珏送到谢汝澜手中的人,明显就只有陈千帆一人!
 
可谢汝澜又不能将这玉珏的来历说出去,一来无人作证,萧邢宇是楼外人,即使他见到了江环将玉珏送给谢汝澜也无法作证。
 
谢汝澜忽而想起那日在地下室里听到陈千帆说过的话——陈千帆要除了他,诬陷他是杀害江云的凶手!
 
本以为这几日闭门不出安静养伤,处处谨慎提防着,今日又是大庭广众之下,陈千帆可如愿当上楼主的话是不会在今日弄这些幺蛾子的。但谢汝澜没想到人心难测,他心之所想与陈千帆那等奸诈小人定会不同。
 
谢汝澜不擅于诡辩,他此时也不知该如何解释,“我……”
 
陈千帆先他一步又道:“阿宁,这一年多来我心中一直有一个疑惑百思不得其解,索性今日大家都在,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他要问的问题,定是不会简单。
 
谢汝澜望台下望了眼,竟是人人怀疑的神色,连徐汇也是眸中疑惑,台下没有他信任之人,下意识地想到,萧邢宇不在。
 
谢汝澜抿唇道:“陈师伯请问。”
 
陈千帆点头,眸色阴冷地望着谢汝澜道:“一年多前师兄和你突然离开风雪楼,那一日未归,后来我与吴长老在楼外楼找到了你与师兄,但那时师兄他已经……”
 
陈千帆忽而停顿下来,面容沉痛,哑声问道:“当时你告知我等,说江师兄是死在歹人手中,阿宁,我问你,你可还记得那个人是谁?”
 
谢汝澜心道那人不就是你吗?
 
当日将他和江云约去楼外楼包间,说是向他们认错,却对他们下了毒……谢汝澜眸色冰冷,正要反驳,却见陈千帆身后的吴长老手中似有意无意的拿出一物,一晃而过便收了起来,谢汝澜顿时无话可说。
 
那是前几日上街,他给江环买的陀螺!
 
而今只能忍气吞声,谢汝澜咬咬牙,垂眸道:“不知道。”
 
陈千帆冷笑一声,又问:“那当时在场的除了你和江师兄,还有何人?”
 
除却陈千帆并无他人。
 
谢汝澜忍着气道:“没有。”
 
陈千帆又问:“江师兄是死于剑伤,一剑穿心而死。但江师兄的功夫在江湖也是数一数二,江湖上功夫在江师兄之上的,又是用剑的人有几个?”
 
谢汝澜深深呼吸,手上捏紧了那块冰冷的玉珏,回道:“不多,一只手能数的过来。”
 
陈千帆又是一笑,道:“那当时在金陵城中,功夫在江师兄之上的用剑高手都有谁?”
 
此次不等谢汝澜冷硬地回答,徐汇便先冷着脸说道:“当时在金陵城中只有青越剑郭滔,但当时他在三里庄与人比武,有人可为他作证。”
 
徐汇上了台来,一步步向谢汝澜靠近,道:“我已查清,江师兄若不是被外人所杀,普通人根本无法将他一击毙命,唯有……唯有身旁亲近之人,在江师兄没有提防的情况下,才能做到一击杀害江师伯。”
 
此言一出,台下弟子更是沸沸扬扬地议论起来,陈千帆和徐汇的话已经很明显的将所有人引导到了一个全新的方向,当时只有谢汝澜陪在江云身侧,唯一有可能杀害江云的人,也只有谢汝澜!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谢汝澜完全没有杀人的动机,而且还是老楼主唯一的血脉,因此没有人会怀疑到他头上,所以当时谢汝澜说江云是死在歹人之手,没人不信他。
 
可是此时当陈千帆和徐汇都开始怀疑他时,所有人即使不敢想也要开始向谢汝澜投去怀疑的目光了。
 
谢汝澜不会解释,江环还在陈千帆手中,他已经被陈千帆拿捏了短处,而今也无话可说。
 
陈千帆亦向他走近,笑着道:“阿宁,我不相信这是你会做的事,你给师伯一个解释,师伯相信你。”
 
猫哭耗子假慈悲,这话总在此时倒是贴切,谢汝澜咬牙看着陈千帆,对方眸中笑意畅快,明显写着你若不认,我便杀了江环。
 
演武场瞬间安静下来,徐汇也望着谢汝澜,大家都在看着他,等待着他即将说出口的话。
 
可人那么多,谢汝澜却感觉心里苍凉无比,握紧了手中长剑,谢汝澜抬起眸子,冷淡说道:“我无话可说。”
 
第87章
 
“谢宁!你这是承认了江楼主是你所杀,是不是?”
 
那吴长老趁机质问,谢汝澜并不理会他,只瞩目陈千帆,冷静道:“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陈千帆笑得阴冷,“自然是为江师兄报仇。”
 
原本只是怀疑,其余几位长老被吴长老这话头一挑破,亦纷纷质问谢汝澜。
 
“谢尊者,你今天最好给大家一个解释!”
 
“谢尊者,江楼主到底是谁所杀?”
 
……
 
谢汝澜欲将玉珏收起,微微颤抖的指尖缓缓握紧了剑柄,却忽然间一股微弱的刺痛自下腹传来,渐渐扩散加强,这般疼痛谢汝澜并不陌生,鼻尖嗅到一阵淡淡药香,正是那块玉珏散发而出。
 
这是断肠丹的味道!
 
谢汝澜蹙紧眉间,冰冷目光望向陈千帆,此时对方正双眸含笑望着他,目光暗含三分得意。
 
原来这玉珏不但是陈千帆陷害谢汝澜的工具,更是被他抹上毒药,借机催发谢汝澜身上的断肠之毒。
 
谢汝澜想取出萧邢宇赠他的雪莲丹压制毒性,但众目睽睽之下,他却不敢轻易动分毫。
 
徐汇最是不相信谢汝澜会是杀害江云的凶手,他更愿意相信谢汝澜亲口向他解释。
 
“谢宁,你如实告诉我们,到底是谁杀的江师兄?”
 
他说此话时,暗含恨意的目光却是看向陈千帆的,谢汝澜紧抿唇瓣,脸色骤然苍白,断肠之毒毒性刚烈,发作速度也是极快。此刻方才还只是轻微刺疼不过片刻便传遍全身,仿佛有刀子搅动着内脏一般,谢汝澜知道。这样的痛苦一会儿还要加剧。
 
陈千帆是设计害他的,谢汝澜也明白,陈千帆定是要他认下这莫须有的罪名。
 
“我无话可说。”
 
谢汝澜还是这句话,徐汇对他有些失望,陈千帆便斥道:“当真是你吗?谢宁,江师兄对你不薄,你为何要杀他?”
 
“是啊,你为何要杀江楼主!”
 
“看来人真是他杀的没错!”
 
吴长老趁机煽风点火,有理有据地推测道:“谢宁当初杀害江楼主不知是何原因,却骗我等说是外人所杀,因为他的身份大家都不会怀疑到他的头上,徐长老在外调查多时也找不到凶手。可万万没想到,今日比试时竟让我们在谢宁身上发现了江楼主遗失的玉佩!这疑点重重,哪一点不是指向谢宁身上?若不是他所杀,凶手还会是谁?”
 
而因为对方的不解释,吴长老的话也引起了大部分人的共愤,竟是开始向谢汝澜声讨起来,皆是义愤填膺的模样。
 
“杀了他!为江楼主报仇!”
 
“杀了他!杀了他!”
 
……
 
台下沸沸扬扬地声讨一声赛过一声,连绵不绝,吵的人心沸腾,陈千帆摆手让众人安静下来,手中露出短刃,神色凝重的向谢汝澜道:“谢宁,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若不能为自己解释,我只能对不起小师妹和师父了!”
 
那几位长老早已噤声,吴长老却冷笑道:“陈楼主,此人罪大恶极,你可不能再包庇这个谢宁了!”
 
谢汝澜索性侧开脸,这些假惺惺的一唱一和,他一刻也不想看,于是执起长剑,趁着还有一些力气先冲出去再说。
 
“要动手便动手,陈师伯何必明知故问?”
 
正中陈千帆下怀,他手中握着短剑,面色冰冷,眼中含笑向谢汝澜逼近。
 
“既然如此,那就让我来替江师兄报仇!”
 
谢汝澜亦在同时拔剑出鞘,忽而腹中一阵强烈的闷痛,谢汝澜动作便缓下,几乎要站不住脚,但陈千帆已然手起剑落,锋利短剑在空中闪过刺眼的光芒。
 
千钧一发之际,一人横空出现将陈千帆的短剑挡下,身着锦衣的俊美青年手持长剑落在谢汝澜面前,面色冰冷,语气森然。
 
“要动他,先问问我的剑!”
 
此人功夫不低,那一剑下陈千帆亦猝不及防的被震得后退几步,抬眸望去时发觉眼前是个陌生的人。
 
陈千帆笑道:“看来还有同党。”
 
他含笑望向谢汝澜,这么一来,他推到谢汝澜身上的黑锅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谢汝澜此时也愣住,呆呆地望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人,口中呐呐出声:“萧……萧邢宇?!”
 
那人闻言侧首望他一眼,很快又不自然地转过脸去,横剑拦在谢汝澜面前,面对着齐刷刷拿出兵器来的风雪楼众人,面上也毫无畏惧。
 
身后弟子似乎想要冲上来,还有几位长老亦动了动脚步,陈千帆却是笑着挥手让他们退下,笑吟吟地握紧短剑重新起了剑势,笑道:“既然是阿宁请来的好帮手,我倒是想领教一下。”
 
那人冷笑一声,剑尖移动。
 
“那就来试试吧!”
 
话音落下,二人竟然真的打了起来,谢汝澜还未从惊讶中缓过来,瞪大眼睛看着这功夫突然变得厉害的萧邢宇,竟是在陈千帆手下,也毫无败绩!
 
二人交手数十招仍不分上下,且是越战越酣,精湛高超的功夫与深厚的内力都叫四下人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认真瞩目着这难得一见的比试。
 
比之方才谢汝澜和陈千帆的比试更为精彩,因为方才二人都还没有使出全力,而谢汝澜又受了伤,心中不求胜利只为走个过场,便有些敷衍了。
 
可此时谢汝澜心中早已惊起了惊涛骇浪!他从不知道萧邢宇会武功!而且还是这么深厚的功力!
 
似乎有哪里不对,谢汝澜一时间竟是都忘记了腹中的疼痛,直到断肠毒发到极致,强烈的疼痛将他唤回神,谢汝澜双膝一软,险些就要倒下。
 
后腰忽然间被一只有力的手扶住,谢汝澜手臂上一沉,竟是被人稳稳当当地扶起来,惊讶抬眸望向将他扶住的那人。
 
是溪亭……
 
“怎么突然脸色这么差?毒发了?”
 
这不是溪亭的声音!
 
谢汝澜猛地瞪大眼睛,按住了那人的手,低声质问:“你到底是谁?”
 
那么熟悉的声音,谢汝澜下意识地望向正在与陈千帆打斗的萧邢宇,掌心却是感觉到一片湿润,谢汝澜回过神,指尖微微颤抖着松开了那人的手背。
 
那里有一个红肿的深深的牙印,因为被他突然间大力的触碰,此时血痂已经裂开,一丝丝鲜红血液溢出,流到指骨分明的指根处,还有一些沾到了自己的掌心。
 
谢汝澜勾起唇角,眼含欣喜看着‘溪亭’。
 
“是你!”
 
那‘溪亭’点下头,右手不规矩地摸到谢汝澜细瘦的腰后,声音刻意压低却还是掩饰不住内心的急切。
 
“身上带药了吗?”
 
第88章
 
演武场上数十人,即使大家都在专心围观那边厢陈千帆与‘萧邢宇’的打斗,即使不会有人注意到已退到角落的谢汝澜,谢汝澜还是神色难堪的按住了在他后腰乱摸的手,而后快速自怀中取出药瓶来。
 
“……药在这!”
 
易容成溪亭模样的那人听到他气急败坏似的话时唇边泄出一丝得逞的笑,面上还是着急地接过药瓶倒出两颗滚圆雪白的药丸。
 
“那你快吃了,来,张嘴。”
 
望着递到唇边的药丸,谢汝澜粉颊赧然,咬下唇快速地将那人手中药丸服下,还要分心注意着有没有人在看着他们,幸好是没有的。
 
服下雪莲丹后谢汝澜便向扶着他的人道:“那个人是谁?”
 
他指的那个人自然是正在与陈千帆打斗的人,而他身边这个人,不论是声音,还是手上还在溢出血丝的伤口都在明明白白地昭显着他才是真正的萧邢宇的答案。
 
而此时真正的萧邢宇却是勾唇轻笑,并不回答谢汝澜的话,只扶着他在旁观战,笑道:“你等会儿就知道了。”
 
不说就不说,谢汝澜心底气闷,看向那边的战局。
 
那持长剑的青年此时竟已占了上风,看不出来他年纪轻轻,内功却很是精纯,与陈千帆二者的内力比拼中将陈千帆彻底击溃。对方已狼狈倒在地上,身后风雪楼众人却要上前为其出手,‘萧邢宇’轻蔑一笑,道:“风雪楼新任楼主,也不过如此。”
 
“你这狂妄小儿,休要猖狂!待老夫来收拾你!”
 
陈千帆落败,身为他党羽之一的吴政吴长老自然上前来,陈千帆被弟子扶起,胸膛内内息紊乱闷疼至极,也没法阻拦吴长老出手。
 
吴长老使铁棍,一手棒法在风雪楼也算数一数二,但在他之上的陈千帆都已败在那人手下,这吴长老亦是不过十来招便被一掌击倒,口吐鲜血分外狼狈。
 
他那一手好棒法还为用出来,就已经败在那人手下。
 
那人甚至还没用上剑,此时笑得狂傲,“看来你们风雪楼也不过了了。”
 
“你……”
 
吴长老气极,有弟子上前将他扶起,正是要被激得勃然大怒时,已缓过气的陈千帆摆手将他制止,让扶着他的弟子退下,陈千帆竟是上前朝那顶着萧邢宇脸皮的青年抱拳拱手。
 
“少侠好功夫,却不知出自何门派?”
 
青年剑意凛然,毫无收剑之意,也不大有兴致应付那陈千帆,却是回答了他的问题。
 
“在下萧邢宇,只是谢尊者的好友,并不是什么名门正派的人,我只是见不得你们这些伪君子耍些阴险手段构陷好人吧了!”
 
闻言倒是将谢汝澜听得有些好笑,他低声问身旁的人,“这个人你从哪里请来的,功夫高演戏也厉害。”
 
萧邢宇望着谢汝澜微红的耳尖,听他语气已不在痛苦,这才放了心,也笑道:“这人你也认识,不过待会儿你好好看戏,莫要冲动。”
 
看戏?谢汝澜回首看着对方,那双桃花眸子里是满满的自信,忽而回想起这几日发生的所有事情,谢汝澜好像明白了,但又不是很清楚。
 
“你的意思是……”
 
萧邢宇自信笑道:“我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就等今日了,你且放心,我会为你找到断肠的解药。”
 
看来萧邢宇的确是早有筹谋,谢汝澜也不再问话,专心“看戏”。
 
那萧邢宇的替身正在极称职的扮演这个角色,他的话也使得人群中掀起了幡然大波,尤其是本就怀疑此事的徐汇。
 
“这位萧少侠,你可是知道些什么?还请萧少侠为我等解惑!”
 
青年轻声一笑,正欲说些什么,就被那吴长老勃然打断,“徐汇!这小子一出来就打伤我风雪楼楼主,还是害死江楼主的谢宁的同党!他说的话,你竟也能相信?”
 
陈千帆此时的沉默正好塑造出来一种无辜而痛心的形象,周边几位长老也还是支持陈千帆的,并没有任何人说要帮谢宁解释一句。
 
徐汇横了吴长老一眼,扬声将众人议论喝止:“诸位请冷静!我相信阿宁绝对不会杀害江云师兄!这其中定然是有什么误会,请诸位给阿宁一个解释的机会,届时再行定夺!”
 
他此话一出,数十名弟子但是静了片刻,继而开始小声议论了一阵,陈千帆意识到情况不妙,忽而清咳出声,语气不大平稳地道:“徐师弟既然这么说,那不如大家就再给谢宁一次机会……咳咳……”
 
他说着说着竟就咳出一口鲜血来,恰好让众人看到,看起来像是伤得极重。
 
“陈楼主!”
 
身后几名弟子忙上前扶住陈千帆,其中一人语气激愤地道:“还有什么好说的?方才陈楼主已经给过他解释的机会了,可谢宁的同党还将陈楼主与吴长老打成重伤,我看这谢宁就是凶手,被揭穿后却还要在这里狡辩!”
 
闻言众人皆静了下来,面上神色各异,不知是要信徐汇的话,还是信陈千帆身旁这个弟子的话。而陈千帆此时咳嗽不止,露出一副想要替谢汝澜说话却没有办法的模样,目光亦是饱含歉意的看向谢汝澜。
 
徐汇面色越发冰冷,忽而拔出身后阔刀,哐当一声竟是将其插进青砖地面里去,引得四下骇然。
 
徐汇沉声道:“我以性命担保,阿宁不会做出此事,若是他做了,我必亲手诛他,而到时我若信错了人,我徐汇便自断一臂,以做惩戒。我今日只要听他解释,你们看如何?”
 
“徐师叔……”
 
徐汇竟是要以自断一臂作为代价,也要谢汝澜今日给出一个解释,不但使得所有人不再有异议,连谢汝澜心中也是大惊。
 
听到身侧人的低喃,萧邢宇握住他的肩,轻声说道:“徐汇不是不信你,谢宁,你在这里还有个好师叔。”
 
谢汝澜哑然。
 
可这又是在为难他了,若不想连累徐汇,他便是要拿江云和环儿的性命做赌,可是徐汇却又是这般信任他,这份心意谢汝澜不能辜负,二者之下,谢汝澜难以抉择。
 
沉默间响起一阵清朗笑声,众人闻声看去,正是那打败了陈千帆和吴长老的自称姓萧的青年。
 
徐汇面色一冷,问道:“你笑什么?”
 
青年笑道:“徐大侠大义,在下佩服。”
 
可话锋一转,青年幽幽望向陈千帆,又收敛了笑容,轻蔑道:“但陈楼主之小人行径,在下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你……”
 
又是吴长老,青年却先他一步凛声质问:“这位吴长老还想说什么?说在下妖言惑众,陷害你们陈楼主吗?”
 
青年冷笑道:“若是心中坦荡,又何惧他人之言?”
 
吴长老消声了,暗暗往后退去,看向陈千帆,陈千帆沉了口气,点头道:“萧少侠说的对,陈某心中坦荡,他人之言即使于我不利,但黑就是黑,白就是白,我相信自古邪不胜正,又有何所惧?萧少侠还有话,不妨直言。”
 
听得青年连连大笑摇头,而后拍起手掌来,道:“陈楼主真是会说话,在下佩服,佩服。”
 
陈千帆面色一冷,并不多言,青年却问道:“那么陈楼主可愿回答在下几个问题?”
 
谢汝澜眸中更是疑惑,侧首看着萧邢宇,萧邢宇只是捏紧他手臂,轻声细语道:“别急,有我在这,你不会有事,谁也不会有事。”
 
谢汝澜闻言竟是安了心,听陈千帆毫不犹豫地回答了那青年:“萧少侠请问。”
 
如此的句子,谢汝澜心底升起几分似曾相识的感觉。
 
那青年缓缓点头,笑问:“请问陈楼主,你方才所言,当时江楼主遇害时,你与吴长老是最先发现的,对不对?”
 
吴长老闻言瞪起了眼睛,陈千帆沉默片刻,点下头道:“是。”
 
青年又道:“那有有没有什么人可以作证,是陈楼主你进去之前江楼主就已死,还是陈楼主进去之后,人才死了的?”
 
忽然间在场所有人脸上都升起几分原来如此的神色,陈千帆却是抿唇一笑:“这话我说了不算,但我想作证之人,不就是谢宁吗?”
 
如此一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了谢汝澜身上,定是要叫他给出个答案来。
 
谢汝澜心中还未做出决断,他不想害了江云和环儿,更不想连累徐汇,可是如今,他骑虎难下。
 
这又该如何是好?谢汝澜万万开不了这个口,陈千帆眼含笑意望着他,眼底有几分阴冷,几分威胁,也只有谢汝澜明白,他紧抿唇瓣,心跳如雷。
 
忽而肩膀被人握紧,还有自手臂往下悄然握住他指尖的温热掌心,似是给予了谢汝澜勇气,让他浮躁的心瞬间安宁下来。
 
悄然侧首望去,萧邢宇动作极其细微的向他点了头,指尖亦同时在他掌心写着字——
 
别怕,有我在。
 
第89章
 
不用谢汝澜回答,那青年就已经笑着摇头道:“陈楼主当真是诡辩的天才,在下佩服,既然如此,这个问题也罢,我换个问题。”
 
却是让所有人都被吊了一口气,不上不下,心底痒痒,想知道又无法知道。陈千帆松了口气,谢汝澜也安了心,心有余悸地长舒口气。
 
那青年接着道:“在下只是想知道,那江云现在何处?还有他的儿子江环,又在何处?”
 
谢汝澜似乎明白了他的话,凝神望向陈千帆,对方心底已翻起大浪,面上仍是无辜地狡辩道:“这话倒是好笑了,江师兄自然已是入土为安,而环儿自当安全留在楼里,我们大家都会好好照顾他。萧少侠这么问,莫非是要验尸不成?”
 
这话引起了一些人对青年的反感,那青年也急急摇头,笑道:“自然不是,不过陈楼主肯定他们二人都在你所说的地方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千帆已经开始不镇定了,连声音都急切起来。只见青年向众人缓缓道:“大家莫急,在下已经将他们二位都请来了。”
 
他看向谢汝澜,继而道:“他们定会为谢尊者洗清冤屈。”
 
请来了?这是什么意思?
 
众人皆不明白青年话里的意思,徐汇已然是神色冰冷,质问青年道:“萧少侠这话到底是何意?”
 
青年淡然一笑,抬眸望向弟子们身后,道:“他们来了。”
 
所有人都顺着他的目光转身向后看去,倏地都露出了膛目结舌的表情,因为在这一刻,他们见到了以为已经死去了一年的前任楼主江云!
 
此时他却是神色疲惫苍白,坐在躺椅之上,眸光却是清澈无比。而带他来的一些人都不是风雪楼的人,带头的人却让人熟悉,原来那人正是前几日徐汇带回来的黑衣青年季枫,他手中正抱着江云之子江环。
 
“江楼主!”
 
……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喊出了这一声,继而众人自发让出一条道来,让他们抬着躺椅将江云送到了几位长老面前。
 
“江师伯!环儿……”
 
谢汝澜不禁低喃出声,便听身侧的人在他耳边轻声解释,“方才一时情急,我便让人先去救江云和江环,幸而有徐汇真心信你,否则……是我顾虑不周,但我死也会护在你身侧,你这下可以放心了吧?”
 
谢汝澜呆呆地望着被众人簇拥着的江云父子,已然说不出话来,但心尖暖暖的流淌着什么东西,他却是一清二楚的。
 
徐汇最先冲到江云面前,面色惊喜,“大师兄!你……你还活着!”
 
季枫将江环放下,这小孩便自觉地乖乖站到江云身边,牵着他的手软软的喊了一声爹爹。
 
江云神色不大好,但精神却极好,他向着徐汇轻轻点头,声音沙哑:“是我,徐师弟,你辛苦了。”
 
他方才已经旁观了大半,徐汇的表现他也十分满意,可他另一个师弟,陈千帆此时已经彻底慌了,与此同时,还有那吴长老。
 
吴长老从见到江云起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盘算后路了,此时徐汇与江云师兄弟相认,众长老皆纷纷跪下,声音洪亮而整齐。
 
“属下拜见楼主!”
 
那众弟子也纷纷下跪,洪亮地声音盘旋着演武场上空。
 
“恭迎江楼主回来!”
 
真楼主都活着回来了,那刚继任的陈楼主又算怎么回事?风雪楼中大部分人都只是认江云这个楼主的,吴长老明白这个道理,于是腿一软,扑通跪下,此时演武场上,除却季枫等人,就只剩下陈千帆与谢汝澜二人还孤零零地站着。
 
“江楼主!”
 
江云却是对他冷笑,道:“吴长老怎么给我跪下了?江云承受不起啊。”
 
却是一挥手,众人便纷纷站了起来,徐汇不清楚江云话里的意思,他欣喜道:“没想到江师兄竟然没死!还活着回来了,想来一年前的事情也能有个解释了。江师兄,你快告诉我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江云提及此事面色便极其冰冷,他望着低着头不敢起身的吴长老道:“不过是被某些人设计,想要谋权篡位罢了。”
 
“什么?”一位长老惊呼道:“江楼主,到底是何人胆敢害你?”
 
江云也不回答,半眯着眼睛看着吴长老,“不如请吴长老给大家解释清楚,吴长老你看如何?”
 
“属下说……属下什么都说……”
 
吴长老头埋得极低,此时闻言,竟忽然暴起,那铁棍险些便要落到江云身上,却忽然间被横空出现的一把阔刀拦住,紧接着吴长老当胸被踹翻在地,在想起身时脖子上已经被锋利的阔刀指着,他便不敢动了。
 
“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向江师兄下手!”
 
江云却是不急不忙,握着江环小小软软的手轻轻安抚着,嘲讽笑道:“罢了,也不是第一次了,吴长老这狗急跳墙可真是让人出乎意料,都说狗随主子,你道行比起陈师弟还是差太远了。”
 
“江师兄,莫非上次害你之人便是……”
 
徐汇的话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大家都将目光放到了陈千帆身上,此时的陈千帆双眸睁大看着江云,口中低喃着什么“不可能的”。
 
他的罪行已是昭然若揭。
 
而吴长老被擒住,为了活命什么都急急忙忙地招了出来,道:“江楼主饶命!这一切都是陈千帆指使小人做的,他怨恨您要将楼主之位传给谢宁,这才向你下了手,还用江环要挟谢宁,逼他吃下毒药,让他作伪证……小人,小人也没办法,小人也是被陈千帆所迫!”
 
吴长老眸中含恨望向陈千帆,急道:“陈千帆拿了小人的孙儿做要挟,小人也没办法,只能……只能听他的,他后来将江楼主困在机关楼里,小人也多次劝他放了江楼主,但是此人不但不愿意,还在今日设了局,要诬陷谢宁是杀害您的凶手,他还说等谢宁死后再把您给了结了,就再也没有后顾之忧了!”
 
“吴政!”
 
陈千帆咬牙切齿地喊着吴长老的名字,可吴长老已经把所有事情都供了出来,众人听闻后皆是一脸震惊,没想到陈千帆如此恶毒,从前要害江云,今日还要陷害谢宁,而他们却险些信了这个小人!
 
先前还替陈千帆说过好话的方长老此时是满脸的悔恨,竟向谢汝澜跪下拱手道歉:“先前是我等错信了小人,谢尊者若有何怪罪,尽管罚下便是。”
 
谢汝澜愣了下,摇头道:“诸位皆是被陈千帆所欺瞒,归根结底,错不在你们,方长老快些请起。”
 
闻言那方长老更是愧疚,另外几位长老亦纷纷向谢汝澜道歉,谢汝澜不知道该如何说话,便转而看向江云,见他脸色虽然不好,但比之在地下室中昏迷不醒的模样,已经好太多了。
 
“江云师伯,你可算回来了。”
 
面对这个师侄,江云自是十分感激的,他向着谢汝澜点头道:“这一年多来多得你照顾着环儿,对了,”江云转向早已被孤立在一旁,已经成了众人公敌的陈千帆,神情复杂。
 
“虽然你给我下了药,但我大部分时间意识都是清醒的。”
 
陈千帆见他与自己说话,竟也不紧张了,还笑道:“我知道了,我只是给你下了麻痹散。”
 
江云顿了下,又道:“今晨你拿走我随身带着的玉珏时,我还没想到你会用他来陷害阿宁。”
 
这会儿时局已经了然,陈千帆知道自己做的所有事情已经暴露,他也无所遁形,笑容中有几分苦涩,“是,什么事情都是我做的,若是你当初没有要将楼主之位传给谢宁,我也不会这么做。”
 
江云道:“你我师兄弟多年的情谊,竟比不过一个楼主之位?”
 
陈千帆好笑连连:“要杀便杀,江云,我陈千帆没心情跟你谈什么兄弟情谊!”
 
“陈千帆,你还死性不改!”徐汇斥道。
 
见状,江云沉声道:“此人罪大恶极,不知悔改,既然如此,来人,将他拿下!”
 
徐汇自然是首当其冲,将吴长老丢给身后的人看着,握着阔刀便到了陈千帆面前,面容肃然。
 
“我来!”
 
陈千帆见是他,一点也不急,一旁用短剑与他相斗,还能分心嘴上,嘲笑不止,“说起来我一直都跟嫉妒徐师弟你,几个徒弟里,师父最宠你便罢了,连江云、小师妹他们也都最信任你。不过还好,你功夫不到家,与我斗,你定是输!”
 
哐当一声刀剑相撞,徐汇已然被气得红了眼,怒道“陈千帆,师兄和师父待你不薄,你却要害师兄和阿宁!你还是不是人!”
 
徐汇功夫本就不如陈千帆,此刻分了心,更是被他一掌拍下,往后猛退去,唇边溢出血丝。
 
“徐师叔!”
 
徐汇收了内伤,这风雪楼中,若论单打独斗,除却江云,无人是陈千帆的对手,但此时江云根本无法与他一斗。
 
萧邢宇便向台上那青年使了个眼色,青年很快举剑拦在陈千帆年前,道:“欺负师弟算什么本事,让我来。”
 
徐汇本意是代江云清理门户,但自己功夫不如人,便只能让那萧少侠来了。
 
陈千帆心知肚明自己打不过青年,他方才已经败在此人手下了,果然不过多时,他暗藏袖中的短剑便落到地上,而他脖子上也架着锋利的剑刃。
 
青年手心也累出了细汗,回头望向那边终于安心下来的江云,“江楼主,此人如何是处理?”
 
江云张了张口,还未出声,却被陈千帆的大笑声打断,陈千帆道:“我谋划一年多,唯一的破绽就是让江云活着,事到如今,我计划败露,落到你们手上任其宰割,我也不愿苟活于世……”
 
见他话中意思不太对,萧邢宇忙向那青年叫道:“留活口……”
 
可他话未说完,陈千帆便面露决绝,双手不顾会否受伤快速地握住了青年的长剑,而后竟按在自己的脖子上狠狠一抹!
 
鲜血瞬间自脖子喷涌而出,似乎模糊了视线。
 
江云等人猝不及防地看着缓缓闭上双眸倒下的陈千帆,竟是久久不能回神。
 
陈千帆当初没杀他,江云也没想过要杀了他,但是陈千帆生性多疑,他怕极了江云会报复他,所以才先一步自刎,了结自己的性命。
 
“爹爹!”
 
怀中忽然扑进来一个小身子,江云这才回神,抱着自己被吓坏的小儿子轻轻安抚着,口中呐呐,竟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与他同样的还有徐汇,徐汇虽然看不惯陈千帆,但也没想让他死,再是讨厌,这个人还是跟他从小一起长大,一起练功,一起挨师父板子,一起带小师妹偷跑出去玩,一起欢笑过的师兄……
 
这一切发生的都太突然了,江云亦无法遏制的想起来这么多年来一起走过的回忆,长久,只能叹一口气,语气有些黯然。
 
“罢了,这到底是他自己选的路。”
 
江云深吸一口气,转而吩咐方长老道:“带下去,好好埋葬吧。”
 
方长老亦是神色复杂,应了声是便让人带着陈千帆的尸体下去,至于吴长老也同时被押了下去,继而几位长老齐刷刷向江云跪下,对视间心照不宣地点下头。
 
以方长老为首,道:“江楼主,既然您已经回来了,请您继续担任楼主之职,我等必好好辅助楼主,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江云却是摇头,神色亦有些疲惫,“我已累了,如今武功尽失,也不适合再担任楼主之位。”
 
“师兄……”徐汇还想劝说江云,却被江云抬手打断,江云道:“你们若是信我,我倒可以向你们推举一个人选。”
 
他望向台上持剑的青年,道:“自古英雄出少年,我们都老了,萧少侠今日帮我风雪楼,救在下之恩,江云没齿难忘。之前楼中有一规矩,若是谁能为我报仇,手刃仇人,那人便是我风雪楼的新任楼主,萧少侠,不知你可愿意?”
 
闻言众位长老与弟子均无不服,亦向青年道:“请萧少侠接下大任!”
 
那青年显然有些慌了,侧首看向萧邢宇,等他给个指示,萧邢宇本来只是想出个风头,顺道让风雪楼众人认个脸熟,好让他之后能如愿带走他们的谢尊者,可如今……
 
萧邢宇有些为难的看向谢汝澜,全听凭谢汝澜做主。
 
第90章
 
陈千帆已死,江云又活着回来了,本该由他继续担任楼主之位是最名正言顺的,但他却将楼主之位拱手让给那自称萧邢宇帮风雪楼揭穿真相的青年,一时间大家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但此时大家都对江云的话赞成不已,青年慌了,萧邢宇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他望向谢汝澜,心里发虚,低声询问道:“谢宁,你看怎么样?”
 
谢汝澜却是抿唇轻笑,点头道:“既是江云师伯的意思,你便接下来吧。”
 
对方并没有别的意思,萧邢宇可算松了口气,向着那青年点下头。那青年面色沉重,亦拱手向江云拜下,郑重道:“既然如此,在下定不会辜负江楼主与诸位的信任。”
 
与此同时,几位长老与众弟子纷纷跪下,齐声山呼道:“拜见萧楼主!”
 
那青年亦屈膝半跪下,向众人道:“诸位大礼,在下万不敢受,只求今后能与诸位为风雪楼并肩作战,共同进退。”
 
“属下/弟子自当唯命是从,为风雪楼披荆斩棘,上刀山下火海亦在所不辞!”
 
众人齐声的话语倒是触动了萧邢宇,眼下这些人今后未必会对他忠心不二,但对江云却是绝对够仁义的,忽然胸膛豁然,原来这便是江湖,这便是武林,这般的洒脱不羁,这般的义字当先,是别的地方所没有的。
 
萧邢宇总要恢复自己的身份的,不可能会让那个人永远假扮他,谢汝澜见状心底亦是为萧邢宇高兴,他没去想什么复杂的东西,但他认为,萧邢宇不会拿风雪楼去冒险,他会好好经营风雪楼的。
 
众人在青年的话中站了起来,青年正待说些什么,忽而一声声朗笑传入众人耳中。
 
“哈哈哈……今日这风雪楼可真是热闹,有趣,实在是有趣。”
 
清朗笑声竟有几分耳熟,萧邢宇和谢汝澜循着声音看去,在对面远远的屋顶上竟站着一人,那是一个白衣黑发,明俊如玉的翩翩公子,手持折扇。
 
只不过隔得远了,大家看不太清。
 
但即使如此,萧邢宇和谢汝澜还是在第一眼便认出他来,相视间眸中皆含着几分担忧。
 
不知道他在那里站了多久,也不知道他在那里听到了多少,这个人的到来使得所有人都警惕起来。
 
这一日风雪楼中,先是内乱,突然出来了一位揭穿真相救出江云的萧少侠,而在他成功接任楼主时,竟又悄然间来了一人,不知是敌是友。
 
最先稳下来的人是江云,他此刻身体还太虚弱,却也是他先出面,向屋顶上那公子道:“不知阁下是何人,来我风雪楼有何贵干?”
 
那公子闻言,竟也足尖轻点落到江云面前,面上仍挂着笑意,也不失礼数地向着江云拱手,笑道:“在下无争山庄江月楼,今日特来拜访风雪楼楼主,却不想……”
 
那人正是江月楼,他此时笑吟吟地望向面前那伪装成萧邢宇的青年,眸中若有所思道:“不想今日这一波三折,陈楼主变作了江楼主,江楼主又让位给了萧楼主。”
 
江云神色凝重,“原来是江庄主,江某有失远迎,今日我楼中处理内务,让江庄主见笑了。”
 
江月楼这才重新回头,笑道:“江楼主客气,江楼主是前辈,在下这般前来拜访已是冒失,江楼主莫怪。”
 
这一日发生了太多事,江环已经被吓得浑身发抖了,他此时被江云抱着安抚着,明显能感觉到江云身上的僵硬。
 
江云道:“早有听闻江庄主是位少年英雄,今日能与江庄主一见,也是幸会,但你我明人不说暗话,今日我风雪楼内还要内务需要处理,江庄主你来,又是为了何事?”
 
莫非与那死去的陈千帆有关?所有人都在怀疑这一点,但萧邢宇却是心底清楚的很,且还暗自好笑,在谢汝澜耳边道:“不管江月楼今日来是为了什么,但他现如今必定是认错人了,若是想要对我不利,那定然是要来一出狗咬狗的好戏码了。”
 
莫非那个扮作萧邢宇的人,其实是江月楼的自己人?谢汝澜好奇道:“那个人到底是谁?”
 
这会儿萧邢宇也不再隐瞒谢汝澜,笑得有些不怀好意:“是溪亭,你我上次帮他一把,今日他特地来还这份情。”
 
季枫会易容,而溪亭功夫高,难怪萧邢宇还敢过来救他,却也是不能肯定溪亭的立场,也冒了七分风险而来。
 
原来如此,谢汝澜恍然,可还是不放心,皱眉轻声斥道:“你也太胡来了。”
 
萧邢宇道:“我只要你平安。”
 
谢汝澜便说不出话来了,萧邢宇的意思,他大抵是明白了,但能不能接受,却又是另外一回事。他还没想到这一层,只是很在意,若是萧邢宇知道了他谢汝澜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萧邢宇还有对他这么好吗?
 
而这时的场上,江月楼一副坦荡模样,笑道:“听闻今日是新任楼主继任的好日子,在下正好路过金陵,便亲自过来向新楼主庆贺一番,楼外已备了些薄礼,在下今日只是来讨杯酒水喝,想来二位楼主不会赶客吧?”
 
江云不语,只是望向那刚上任的萧楼主,对方看了看江月楼,似有话想说,但到底忍下,道:“江庄主见笑,既然是诚心来喝喜酒的,在下自是再欢喜不过,来人,备一桌好酒好菜,今日我要与江庄主不醉不归!”
 
既然说开了不是敌人,那便是友人了,萧楼主吩咐下,自然有人去办,江云也乏了,徐汇亲自护送他们父子回去休息。
 
而几位长老仍是不放心地跟随新楼主身侧,与江月楼共赴酒席,萧楼主回头看了看谢汝澜与萧邢宇,眸中露出哭笑不得的目光,与“自己人”江月楼一路试探着离开。
 
待人都走后,萧邢宇便扶着谢汝澜回住处去,季枫在他的示意下也先带人下去处理后事。
 
料想到此时溪亭心中是有多憋闷,他分明是与江月楼一伙,要找萧邢宇的,但此刻萧邢宇金蝉脱壳,而江月楼也不识得他的身份,在一旁言语旁敲侧击,但他又不能当着这么多长老的面跟江月楼说清。
 
不知道真正的萧邢宇会不会趁此机会逃走,溪亭简直欲哭无泪了。
 
但他明显是多虑了,将谢汝澜送回房后,谢汝澜已经感觉不到腹部毒性发作的疼痛了,萧邢宇还不放心,让他换过打斗中损坏的衣服后,便按住他躺在床头,面色沉重的吩咐道:“你好好休息,这里的事情我会处理好的。”
 
他此时已经摘下了面具,比之易容过的溪亭,还是他的脸更为真实一些,谢汝澜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忽而笑道:“你手下的人还真是厉害,易容的功夫也好,我都没认出来是你。”
 
萧邢宇苦笑道:“其实季枫的易容术也不算高明,比起蓝庭生来差的远了,若是易容高手见了,定是要一眼看穿了,还好你们风雪楼中没有这样的高手。”
 
所以才骗过了所有人,萧邢宇想着,谢汝澜又道:“你今日在大家面前可是出尽了风头。”
 
以为谢汝澜在生气,萧邢宇急忙解释道:“不是,你听我说!我叫溪亭易容成我的模样去救你,其实只是想在人前露个面,让大家熟悉下我,日后我就能顺利的将你带走,没想到你江师伯竟会将楼主之位传给他,你可不要误会了。”
 
谢汝澜并没有误会的意思,只是有些疑惑:“带我走?”
 
萧邢宇轻咳一声,掩饰道:“是将你带走,我们不是说好的一起去找高手帮你解毒吗?而且你都答应我了,不能不作数的!”
 
眼见他这是要急了的模样,谢汝澜扑哧笑出声来,“我没有反悔,而今江云师伯已经救出,环儿有他爹照顾,我已无后顾之忧,你的恩情我无以为报,你要带我去哪,我就陪你去哪,即使不能解毒,但在我有生之年,能让你开心些也好……”
 
“你别乱说话!”萧邢宇心底苦涩,一手捂住谢汝澜的嘴,正色说道:“你是不相信我吗?有我在,我肯定能帮你找到解毒之法的!”
 
谢汝澜愣了下,他很少见到萧邢宇这么认真的样子,许久才点下头来,萧邢宇便松开他,面色有些沉重道:“本来还像拿下陈千帆,向他逼问出解药来,没想到他……不过你放心,我已经派人去找了,定会寻到能为你解毒的法子。”
 
谢汝澜从不惧怕生死,但见他如此,却也觉得他若死了,于萧邢宇而言也许是件极其可怕的事情,因他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恐惧。
 
谢汝澜扯起嘴角笑了笑,垂眸低声道:“好,我相信你,萧邢宇,谢谢你。”
 
萧邢宇顿了下,不自然地笑道:“怎么突然跟我道谢……”
 
他话未说完,房门被人敲响,是钟岳和季枫回来了,萧邢宇便让他们进来。
 
钟岳与季枫齐齐在萧邢宇面前俯身拱手,同时喊道:“四爷/殿下。”
 
听到季枫那声不同于钟岳的称呼时,在场的几人都愣住了,萧邢宇猛地惊慌的看向谢汝澜,对方目光闪躲,似乎有些惊讶。而钟岳也瞪大眼睛望向季枫,季枫忽然有些不知所措,大家都没再说话,他十分尴尬。
 
此时萧邢宇终于想起了一件事——他跟所有人都吩咐过不要在谢汝澜面前说出他的真实身份,却忘了从未跟季枫说过,可方才季枫的声音那么清晰,谢汝澜怎么可能听不见?
 
如此一来,谢汝澜肯定要开始怀疑他的身份了!
 
第91章
 
萧邢宇心虚看向谢汝澜,张口欲解释,却不知该如何说起,“谢宁,我……”
 
许久也没个后话,但谢汝澜心知他已不可再瞒,他早就知道萧邢宇的身份,从一开始碰面就知道。
 
但他不想如实说出,谢汝澜这时才反应过来那一直被他忽略的一个真相,他们二人之间隔着一道永远也无法跨越的沟壑,仿佛天与地的距离,本就不是同道人。
 
可现如今,他心中慌乱,却是下意识地说出了这样的话——
 
“我知道你身份不简单,但殿下,是哪位殿下?”
 
他不愿意承认自己是知道真相的,潜意识里,他是回避这个事实的。
 
萧邢宇愣了下,心知再瞒不过,叹气道:“我从来不想瞒你,谢宁,我现在就把一切都告诉你,其实我就是上皇第四子,今上的四皇兄,三个多月前猝然离世的庄王爷萧邢宇。”
 
谢汝澜眸中闪烁,看似不明白萧邢宇的意思,萧邢宇便再耐心解释道:“三月前,我被人毒杀,所幸我命大,虽然没死,但我父皇却安排我来扬州避祸,因此我才结识了你。”
 
谢汝澜愣愣的眨了眨眼睛,黠美的模样分外引人注目,萧邢宇心中忐忑,继续道:“虽然我是皇族,但庄王已死,今后我只是萧邢宇,我与你相见,俱是真情实意,谢宁,我之前就一直想对你说,你可否……”
 
谁料谢汝澜忽而回过神来,急声将他打断,“我明白了,四殿下不必多说,这二位想必亦是位高权重的大人,他们寻你必有要事,你还是先去处理要务吧!”
 
可有什么要务比跟谢汝澜解释清楚还重要?看谢汝澜骤然煞白的神色,萧邢宇心中猜测他是想到了一些不开心的事情,却也无法跟一个不愿意听他说话的人解释,无奈之下只能先行离开。
 
起身时好声劝慰他:“你好好睡会儿,我忙完了再过来看你。”
 
谢汝澜没回答,只是低着头,指尖攥紧了锦被,似乎很是紧张。萧邢宇眉间染上愁云,带着人出了房间。
 
这时季枫才知道自己犯错了,他在门前扑通一声便跪下,急忙请罪:“殿下,属下不知谢公子他……属下失言,请殿下责罚!”
 
萧邢宇倒不气他,摆手道:“罢了,他总会知道的,站在知道了也好。”
 
可是萧邢宇这模样分明是很担忧屋里的人,他又问道:“你们找到了没有?”
 
季枫与钟岳面面相觑,皆是垂头道:“属下无能,陈千帆屋中并没有找到断肠的解药。”
 
萧邢宇也早就想到了这一点,断肠的确没有解药,陈千帆不知从何处寻到这毒药,他有心要谢汝澜死,定不会留下解药。
 
“罢了,再多派人手去找解毒的法子,一定要快。”
 
二人应是,此时院外竟来了一位长老,向他们几人拱手道:“几位少侠都是萧楼主的朋友,救我风雪楼与水火之中,又尽心帮助谢尊者,萧楼主让我来请几位过去一聚。”
 
江月楼还未走,溪亭的意思萧邢宇最是清楚不过,他们二人此时定是已识破对方身份,这才来请他这个正主。
 
萧邢宇早在出门前便又贴上面具,此时旁人都认不得他,除却自己人,季枫得了萧邢宇的点头便应了那长老,三人随着那长老去了会客厅。
 
果然去时众人已散去,屋里只余下江月楼与溪亭,还有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端木词?”
 
坐在席间的几人见萧邢宇进得屋来竟是起身恭敬行礼,皆道:“四殿下安好。”
 
萧邢宇的猜测果然没错,江月楼这家伙,也是“自己人”,不过这个人是谁送给自己的,萧邢宇也能猜测到大半了。
 
“你也在这?”
 
萧邢宇一边撕下面具,慢悠悠地坐到席间,望向端木词。
 
对方不急不缓地轻笑回道:“属下来送礼啊。”
 
萧邢宇哦了一声,道:“人这么齐,都在这等着我呢?”
 
端木词自觉斟酒奉上,溪亭也撕去了伪装,那江月楼也不曾坐下,只笑道:“看来殿下早就猜到了,今日我与端木家主可是来迟了,不能助殿下一臂之力。”
 
那酒递到面前,萧邢宇不接,自有季枫接过,端木词笑容一顿,道:“不过到底哥哥也出了力,哥哥的功夫越发好了。”
 
她眸中含笑望着溪亭,对方亦回之一笑,相视间尽是柔情蜜意,萧邢宇满脸愁云,也看不下去这几人还揣着明白装糊涂,直接冷了脸道:“我大概知道你们是谁派来的,那个人到底想要我做什么,你们不妨直言。”
 
那三人对视间已做出决定,站作一排恭敬拱手,以江月楼为首,道:“属下几人来此只为保护殿下平安,自上次白家寨一别,殿下的行踪已经败露,属下几人的确是有任务在身,但其中种种缘由,还请殿下先随我等去一个地方,自然便能真相大白。”
 
萧邢宇挑眉道:“你是说扬州王庄?”
 
江月楼顿了下,竟是点下头应是。
 
萧邢宇忽而一笑,不知是何意味,身后二人却是警惕起来,萧邢宇问那三人,“人都来了?怎么还缺了一个,玉姑姑呢?”
 
闻言端木词干笑道:“殿下如何知晓玉姑姑与我等有关的?”
 
萧邢宇亦好笑,“你们能派人去王庄查探,我就不能吗?季枫,说说你看到的吧。”
 
“是。”季枫上前一步,向那三人道:“先前殿下派我亲自去王庄走一趟,我便见到了北冥司三十六路总旗之一的李大人,因此确定了那里的安全,同时,也发现了端木家的暗线。”
 
萧邢宇接过话,眸中含着几分冷笑,“端木词和江月楼互有来往,你们二人定是有所勾连,而你们的暗线又能自由出入王庄,这不是非常可疑吗?最让人惊讶的是,若不是季枫带回了李总旗的画像,本王居然都不知道,她就是玉姑姑。”
 
那三人面面相觑,萧邢宇这会儿更是笑着鼓掌,摇头道:“哈哈哈,大家真是好演技,一个总旗大人跟在我身边当丫鬟,江庄主又陪我玩猫抓老鼠的游戏,或者还有其他人也故意耍本王吧?”
 
若不是那笑容极为讽刺,这几人还能再玩出一套说辞来,端木词却还是有些冤枉,小声为自己澄清,“殿下,你知道我当时自己的状况也不能稳定,所以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做!最多只是给江庄主和李总旗汇报您的平安罢了。”
 
“是吗?”萧邢宇啧啧称奇,嗤笑道:“本王还以为是你没时间也来不及去做些别的事情呢。”
 
端木词笑不出来了,几人匆忙跪下请罪,“属下知错,但属下亦是情有可原,请殿下随我等前去王庄,自然可知晓一切。”
 
“又是这句。”萧邢宇冷笑,“若是本王不去呢?”
 
“殿下,这……”
 
端木词哑然,依照萧邢宇的性子,不是该去找幕后人算账才对吗?江月楼此时面上不敢有何不敬,急道:“可这是主子的意思,四殿下若是知晓主子的身份,又为何不从?”
 
萧邢宇冷着脸反问:“难道你们主子也让你们来戏耍本王吗?”
 
江月楼垂头道:“属下知罪,四殿下若有不满,尽管降罪,但万万不可任性,定要随我们前去王庄!”
 
“殿下,这人心怀不轨,我们不能听信他的话!”季枫说此话时,手已按在剑柄上。
 
萧邢宇面色越发冰冷,但转念一想,忽而又笑了起来,“跟你们去王庄倒也不难,但本王有个条件。”
 
那三人可算松了口气,江月楼生怕他再反悔,忙道:“殿下若有吩咐,我等不敢不从。”
 
“好。”萧邢宇一手撑下巴,眸中含笑望着三人,语气悠然道:“本王不需要你们做什么为难的事情,只有一个条件,谢宁身上的毒何时解,本王便何时随你们走。”
 
“谢宁?”
 
江月楼满脸愕然,他方才还见到了谢宁,也在前不久才查到了他的身份,却不料还没有机会同他好好一聚,便听到了他中毒的消息。
 
江月楼急道:“殿下,谢宁他中了什么毒?可否带我去看看他?”
 
萧邢宇见情敌如此着急面露不悦,今日之事他早有计划,他的势力太小,在江南根本舒展不开手脚来,但江月楼等人能力却不差,有资源不用是傻瓜。
 
明白这个道理,萧邢宇才会过来和他们谈话,但眼下谢汝澜身体要紧,萧邢宇纵有不满也知道该暂且放下。
 
“你会解毒?他中的是断肠草炼制的毒药,你可会解?”
 
江月楼冷静下来,摸了摸鼻子心虚道:“属下不懂解毒,但属下也认得几位解毒高手。”
 
“那好。”闻言萧邢宇便舒心许多,当即便起身,匆忙道:“你随我去看他。”
 
第92章
 
来时心中忐忑,后知后觉地想起方才谢汝澜知道了他的身份说过的那些话,明显就是要与他拉开距离,莫非是生气了?萧邢宇猜不透谢汝澜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他也有自己的原则,谢汝澜既然答应过要去解毒,就必须要说到做到。
 
但这底气到了谢汝澜面前便马上消失了,当萧邢宇敲开谢汝澜的房门时,对方打开门的第一眼却是看向他身后的江月楼。
 
“江庄主。”
 
萧邢宇安排其他人先下去了,只敢带着江月楼过来,至于新上任的楼主什么都还没做便跑来了谢尊者的住处,因为之前说过他们是好友,也无人会怀疑,况且萧邢宇也知道,自己这个楼主只能是挂名的。
 
江云同意了,大家才认他,但大家还是更愿意听江云的话的。
 
江月楼见了心心念念许久的人,自然是喜笑颜开,端方有礼地拱手道:“谢公子。”
 
谢汝澜看起来精神好了些了,但他没理会萧邢宇,只扫了一眼便作罢,这让萧邢宇心底更是害怕,也暗搓搓地给江月楼添了一笔账。
 
“江庄主是来找我的?”
 
江月楼笑道:“我没想到谢公子竟然是风雪楼的谢尊者,这段时日可是让在下好找,多日不见,在下心中甚是挂念,谢公子,你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这家伙似乎一见人便忘记了自己来是要做什么的,萧邢宇听不得他如此明目张胆的讨好谢汝澜,拧眉道:“我是让你来解毒的,不是让你来喝茶的!”
 
“解毒?”
 
谢汝澜终于看向他,只是皱着眉头神色不悦。
 
萧邢宇心底发虚,轻咳一声,道:“之前说过的话我句句由心,答应过你的事情也一定会做到,可你也答应我了,要配合我解毒的!”
 
看他这理直气壮的模样,谢汝澜生性不爱说谎,之前骗过他一次心中已十分内疚,此刻见他搬出了自己答应过的事情,便只能侧身让开,“那你们进来吧。”
 
江月楼的手搭在谢汝澜手上脉搏许久,面色越发沉重,终于在萧邢宇那针扎似的目光下收回手去,谢汝澜倒是一副无所谓不关心不在乎的样子,萧邢宇却是心急如焚。
 
“怎么样?”
 
江月楼拧眉道:“纵使我并非专攻此道之人,但谢公子内息紊乱,五脏六腑已经被毒性侵入多时,损伤严重,再由此放任下去,怕是熬不过半年。”
 
谢汝澜面露了然之色,眸中甚至有些豁然,萧邢宇气恼他这么不重视自己的身体,可他有心结未解,身体又虚弱,萧邢宇只能忍下这口气,问江月楼:“你不是说你认得解毒高手吗?你不能解,其他人也不行?”
 
江月楼为难道:“我认识的人本事如何我也清楚几分,但这断肠之毒我也有耳闻,此乃剧毒,至今世上也无几人能解,而这些人中,最近的便是二十年前的方神医,可惜他已经……”
 
话没说全,但萧邢宇和谢汝澜哪里还不明白,见那二人神色分外凝重,谢汝澜甚是豁达地劝道:“无事,许是天命如此,你们不必为我担忧,人固有一死……”
 
“你住口!”
 
谢汝澜瞪着眼睛看向那打断他的人,难得见到萧邢宇满脸怒容,想是因为谢汝澜的态度让他这阵子被人戏耍憋了许久的气终于发泄出来了,只是他向来对谢汝澜言听计从,竟然出口凶他,连江月楼都觉得甚是惊讶,更别提谢汝澜了。
 
萧邢宇见状抹了把脸,强行压低了声音,只是看上去还是凶巴巴的,他看着谢汝澜苦口婆心地劝道:“那毒是很麻烦,可你就一点也不想活着吗?活着有什么不好?你就忍心抛下那些在乎你的人,让他们为你伤心难过吗?谢宁,不管那毒如何难解,我都要你活着。”
 
谢汝澜愣了下,垂下眸子不敢直视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在桌下被挡住的双手亦无意识的捏紧了衣摆,“我实在不想麻烦别人了,也不想再连累任何人……”
 
这理由太过牵强,明明危机已经解除了,谢汝澜抿唇不语,萧邢宇便一直看着他,江月楼只觉气氛尴尬,也没想到谢汝澜真的被萧邢宇训得妥妥帖帖的。
 
半晌,萧邢宇不得不对面前这个病弱的人服软低头了,他语气不大平稳道:“大抵是你并没有将我们这些在乎你的人当做是自己人,哪怕是养条狗,这么久了也该有些感情了,只是没想到在你眼里,我却是连那些阿猫阿狗都不如。”
 
江月楼一脸茫然:“……”
 
隐隐感觉气氛越来越奇怪。
 
偏生谢汝澜还吃这一套,他从没见过萧邢宇说这样的气话,心里委屈极了,但看他眼里很受伤的模样,便又忍下来,侧开视线,垂着头不大情愿地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不要这么说……”
 
他的话也让自己很难受啊,谢汝澜却又是不爱解释的性子,于是便没再说下去,可萧邢宇闻言便冷着脸追问他:“那你这话又是什么意思?总是说什么不想连累我,拒绝我的好意,还要跟我分道扬镳,你就没有想过我会不会难受?”
 
谢汝澜哑然,萧邢宇这是彻底偏离了话题,现下竟变成了对谢汝澜的指责,偏偏谢汝澜也知道萧邢宇说的都对,那之前的确是自己没顾忌过他,可是挨了骂,心里还是很不舒服的。
 
“……那算我之前错了,我,我给你道歉?”
 
边上的江月楼听到此刻已全然懵了,谢汝澜竟然小心翼翼地给萧邢宇道歉了!再听他们之前的话,不就是有点两口子吵架的意思吗?而且目前看来,萧邢宇却是将谢汝澜管得严严实实的。
 
萧邢宇愣了下,那冷脸很难再维持下去了,当即皱了眉头调过头去,不自然地哼道:“谁要听你道歉,你只要安安静静配合我们解毒就是了!”
 
谢汝澜心底越发委屈,抿着唇垂下头去。
 
真是安静下来了,萧邢宇清了清喉咙,看向江月楼,“你别跟我说那些没谱的,江月楼,你直接告诉我,谁最有可能解得断肠之毒?”
 
江月楼回过神来,看了看谢汝澜委屈嗒嗒神似小媳妇的模样,心道四殿下可真是御夫有方,只是提起那个人,他脸上很是为难,“那人殿下也认得,只是要求他解毒,还得谢公子亲自走一趟,希望他会答应帮忙。”
 
听到这话谢汝澜茫然抬头,萧邢宇问:“到底是什么人?”
 
江月楼叹气道:“毒公子林出云。”
 
“他?”
 
萧邢宇是信不过此人的,因为他实在太过危险了,江月楼肯定地下头。
 
“没错,林出云练就一身毒功独步江湖,同样手上还有一本毒经,二十多年前,他神功未成时也靠着一手用毒功夫小有名声,远远超越了毒王谷的谷主。若论起用毒方面,他便是武林第一,想必解毒也自有一手。”
 
江月楼看了看谢汝澜,又道:“而他如今和林夫人重修旧好,谢公子和林夫人之间也有恩怨,但他归隐白家寨已然多年,从不轻易离开,也鲜少救人,所以我说,需要谢公子亲自去走一趟。”
 
提起何袖月,谢汝澜就只能叹气,“可我母亲和林夫人恩怨早已了结,林出云又向来不按常理出牌,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
 
“去,我们马上收拾,明日就出发!”
 
萧邢宇当即做了决定,可江月楼却是很为难,因为谢汝澜的脸色明显是不想去的,萧邢宇都决定了,他自然不会轻易改变,只是看谢汝澜神色恹恹的模样,忍不住心疼了会儿,还是强硬着态度道:“你忘了你之前答应过我什么了?”
 
谢汝澜语塞,他并不愿意去见何袖月夫妇,也不想替母亲原谅何袖月,但谁让之前答应过萧邢宇。
 
萧邢宇则是欣喜不已,马上就吩咐江月楼去办,果然还是态度强硬些谢汝澜才能听他的话,可心底还是很在意,他知道谢汝澜有心结,心病还需心药医,谢汝澜根本无意想活,却也自相矛盾地从不轻生。
 
可他也不是谢汝澜的心药,更无法窥探他的内心,只能猜测出当年谢汝澜父母的死肯定给了他很大的阴影。
 
“你不去收拾一下吗?”
 
忽然被谢汝澜的话惊醒,萧邢宇愣了下,谢汝澜一脸无奈地道:“你不是说明日就出发吗?不去跟大家说清楚?”
 
他说的人自然是风雪楼的人,怕也是头一次碰到今日才新上任,第二天就跑路的楼主吧。
 
谢汝澜只是好心提醒,但看在萧邢宇眼里就不一般了,他刚还想离开一会儿,但现在……萧邢宇面无表情地看着谢汝澜:“不去了,我就在这里看着你,免得你跟上次在端木家的时候那样偷偷跑掉。”
 
谢汝澜一时无言,而后艰难道:“……你不要这样,我只是好心提醒,既然都答应你了,这次我绝不会偷跑的。”
 
萧邢宇想起上次被丢下的事就很气,盯紧了谢汝澜阴冷笑道:“你可是有前科的人,我对你的信任已经大打折扣了,而且你觉得我还会上第二次当吗?”
 
谢汝澜哑然:“……那随你吧。”
 
第93章
 
次日走得匆忙,还未恢复过来的江云才跟这个新楼主第二次见面,对方便提出要离开了,且要将楼主之位还给江云。
 
江云苍白的脸色一凛:“楼主若要离开,尽管去也罢,楼内事务我与诸位长老会尽力管理,但萧楼主,江某昨日将楼主之位传于你,并非是儿戏,萧楼主既然接下这大任,便要负责到底!”
 
可萧邢宇还要离开,他也许不会再回来风雪楼,这都取决于谢汝澜的选择。不过此时这个人正安安静静地跟在他身后,倒是乖顺的很。
 
不等萧邢宇解释,江云便又道:“江某也知道,萧楼主年纪轻,自然是想要出去闯荡一番,且你此行是要和阿宁去寻找解毒之法,我怎会不支持萧楼主?只盼萧楼主与阿宁早日寻到解药,平安归来,届时风雪楼仍是萧楼主的风雪楼。”
 
江云既做出保证,就一定会做到,更何况他身后推着木轮椅的还有徐汇和方长老,这二人亦是忠于江云的。
 
不过是长了一张显年轻的脸,萧邢宇不说还没人知道他已二十有六,不过想来自己也不算老,萧邢宇笑着点头,“我明白了,那我等这就出发,江楼主,徐长老,方长老,告辞。”
 
向送至大门前的几人一一告辞,江云却叫住了谢汝澜,“阿宁,师伯还有些话要吩咐你,麻烦萧楼主等一会儿。”
 
萧邢宇看了看谢汝澜,发觉对方也在看他,谢汝澜对江云很是放心,萧邢宇便点下头,带着季枫几人先出了门,就在风雪楼前的马车旁候着。
 
正是清晨初阳落下,光景正好。
 
远远看着谢汝澜跟江云说着话,萧邢宇见他时不时露出笑容,也随之勾起唇角,这人果真说到做到,昨日守了他一整日,他都乖乖地没再提出过不愿去白家寨的事,且今早他一打开对方房门,身体虚弱的美人早已经起床收拾好东西,就等着自己过去找他了。
 
这人乖巧听话的时候真是太可爱了……
 
萧邢宇那灼灼的目光下,谢汝澜向着江云点点头很快便向他走了过来,面上还带着几分笑意,眸中温柔如水,煞是好看。
 
萧邢宇上前牵他手,扶着他进了马车车厢,自己也跟了上去,那马车才缓缓行走,在外头季枫的带领下,慢慢向城外出去。
 
林出云有多危险江月楼也见过了,因此他和溪亭都侯在城外,等着和萧邢宇一起去白家寨,而端木词也在昨日匆匆一会后前去扬州和玉姑姑互通消息去了。
 
对面的谢汝澜端坐在萧邢宇刻意叫人多放了几块软垫子的车厢座上,透过窗帘望着街上风光时,眼里有些心不在焉的模样,萧邢宇故意冷了一天的脸终于柔和下来,看起来也没那么凶了,还知道亡羊补牢的讨好谢汝澜。
 
虽然谢汝澜也并没有因为自己逼着他去白家寨而生气。
 
“谢宁。”
 
尾音轻颤荡漾,这一声唤的谢汝澜不自在地抖了抖肩,回头看他:“做什么?”
 
萧邢宇是个好奇心很重的人,因为面前的人是谢汝澜,他想知道什么也就直接问了,“你在想什么?我们都出发了,你不能再偷跑了。”
 
上次已经让萧邢宇很生气了,谢汝澜无奈,忽而轻笑道:“江师伯说,他传你楼主之位,其实是另有原因的。”
 
萧邢宇道:“什么原因?”
 
谢汝澜眸中含笑望进他眼底,道:“江师伯说那日你我进地下室的时候,其实他是知道的,而且他也知道我们待了多久,只是因为被下了药,醒不来而已。若不是你为了救我被蛇咬了,他是不会轻易将楼主之位传给你的。”
 
“原来如此。”萧邢宇恍然大悟,“难怪他这么信任我。”
 
谢汝澜点头,语气有些感慨:“江师伯从前想要我继任楼主,但是我不愿意,而他见你舍命帮我,便想帮我还了这份人情,因为我中毒的事情,他也非常内疚。”
 
所以在那天听到萧邢宇有意帮谢汝澜找解药,他被救出来后第一件事便是牢牢套住萧邢宇,风雪楼楼主的位子也轻易给他,因为只有这个人才能救谢汝澜,而谢汝澜更是因为他而中的断肠,这一年多来还要分心替他照顾孩子。
 
萧邢宇猜出大概,倒是好笑连连:“其实他不这么做,我也一定会救你,你是知道的,我绝不会放任你不管的。”
 
谢汝澜沉默了下,垂眸道:“……谢谢你。”
 
萧邢宇可不愿意听到谢汝澜这没啥表现的道谢,但眼下也不想逼谢汝澜,待他解了毒,定会开口向他坦白,届时谢汝澜若是真不愿意接受他,那他也只能作罢了。
 
二人又聊了一些时间,零零碎碎的,说起了谢汝澜和萧邢宇初见那一会儿,那时刚出长安不久,但因为萧邢宇表面任性地在各地游玩了一圈,也耽误了不少时间。可那时怎么碰巧就遇上了谢汝澜呢?
 
原来那会儿谢汝澜是去祭拜父母的,偷偷进了京师,很快便又离开,回程的途中碰见了萧邢宇,之后二人便因为各种原因走在一块了。
 
这可不就是缘分吗?萧邢宇沾沾自喜。
 
出了城后江月楼和溪亭跟上队伍来,他们二人上了马车,萧邢宇就不能与谢汝澜独处了,倒是那江月楼,不但花多,字字句句都在讨好谢汝澜,分明没将他这个所谓的“殿下”放在眼里,却还能将谢汝澜逗乐好几次。
 
江月楼阅历丰富,自小便在江湖打滚,碰见过不少有趣的事情,专门挑着谢汝澜感兴趣的话题说,谢汝澜面上笑容多了,萧邢宇忍着嫉妒冷笑不止,溪亭只当自己是透明人,眼观鼻鼻观心,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
 
如此明里暗里的争风吃醋下来,不消五日便到了白家寨,江月楼知道林出云的住处,几人马不停蹄地到了林出云家门前,江月楼自觉敲起院门,开门的依旧是那个哑仆。
 
萧邢宇几人下了马车,在旁看了一阵,那哑仆向江月楼比划了一阵,便进了院子关上门,回头便见江月楼那明显不妙的神色。
 
“怎么了?”
 
江月楼慢慢走回来,垂头丧气地道:“林出云离开这里已经一个多月了,哑仆说他跟林夫人出了白家寨,要去寻人报仇,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闻言几人神色都不大好了,尤其是萧邢宇,果然是天要让他看着谢汝澜……
 
他前世未曾接触过这个人,只知道他过得很不好,后来还被萧潜害死了,可是当他真的死而复生,还回到了谢汝澜重遇萧潜的时候,想要改变对方的命运,却是天命如此,让他不要随意篡改他人命格吗?
 
见萧邢宇面上血色全无,那骤然煞白的模样吓到了几人,谢汝澜知他心中猜想,想了下,伸手握住了他的掌心,连那掌心也凉透,谢汝澜斟酌着说道:“别着急,也许林出云很快就回来了,我们就在这里等着吧,反正不是还有半年吗?”
 
上次江月楼给他诊断过,他倒还可以逍遥半载。
 
适才那样,是因为之前将太多希望放到林出云身上,听了谢汝澜的安抚,萧邢宇可算冷静了会儿,再紧张也没有用,他反握住谢汝澜的手,将那纤细的五指抱在掌中,勉强笑了笑:“好,听你的,我们在这里等着。”
 
眼下也只能如此了,一边派人去找,一边也不放过林出云这个希望。
 
几人再回到从前住过的那个客栈里去,想起来当时还同江月楼一起下过那暗藏前朝世子的陵墓里,谢汝澜和萧邢宇俱是感慨不已。
 
本是江月楼提出的来找林出云,找不到人江月楼是最无措的那个,他没跟上来,反倒叫自己的人四下去找,却还真让他找着了,却也是次日的事情了。
 
当夜为了安抚萧邢宇,不让他总是那失魂落魄的模样,谢汝澜在吊脚楼前陪他看了半宿星星,还好今夜星空甚是美妙,萧邢宇尝到了甜头,竟是装起难过来,还要谢汝澜给他肩头靠一下,谢汝澜让他靠了,他还搂住谢汝澜的腰身,靠在谢汝澜肩上。
 
忍不住嗅了嗅美人颈间的清香,萧邢宇忍不住笑叹一声:“你好香啊……”
 
“……”
 
谢汝澜脸一红,似有些恼羞成怒了,萧邢宇又马上哭丧着脸道:“我要是救不了你怎么办?谢宁,我好难过……”
 
说是难过,但却在谢汝澜没看到的角度偷笑,那双揽住细瘦腰身的手也搂得更紧,谢汝澜皱下眉一阵无言,还是由他去了。
 
次日醒来时他竟枕在谢汝澜大腿上,而谢汝澜也靠着身后的柱子睡着了,只是二人的肩上都披了件披风,想想也知道是溪亭做的,没想到醒来还能有这样的待遇,萧邢宇心下窃喜,抬头看着谢汝澜的脸时忍不住想入非非。
 
缓缓坐起身来,看那安静的睡颜煞是美好,萧邢宇掩饰不住心中的欲望,只觉得喉间渴得很,于是像是做贼一般,慢慢垂头下去,靠近那粉色的唇。
 
“殿下!有消息了!我找到……”
 
忽然间跑上来的江月楼面上的激动停顿,瞪大眼睛看着萧邢宇,眼里尽是不可思议,与此同时谢汝澜也被吵醒过来,幸好萧邢宇及时起开,这下没亲下去,还被情敌看到了,萧邢宇一大早的心情又不美好了。
 
虽然是夏日不必担忧会着凉,但在外头靠坐着睡了一宿,谢汝澜后背还是有些难受,扶着脖子慢慢地坐直,清了清喉咙,便见得江月楼和萧邢宇二人眼瞪眼的情形。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方才江月楼可是亲眼见到了,萧邢宇差点就占到便宜了!
 
虽然很想指责对方,但是江月楼在萧邢宇阴冷的笑容下还能忍下,没拆穿他的小人行径,向萧邢宇不大客气地哼了声,继而笑脸转向谢汝澜。
 
“谢公子,我找到林出云了,他已经回来了,只不过现在不在白家寨,他和林夫人都在半步坡上呢!”
 
第94章
 
得到了确切消息,因为林出云夫妇的奇怪性格,一行人到了半步坡后,萧邢宇和谢汝澜、江月楼三人步行上山去,但刚走到竹屋旁,还没见到人却听到屋里的喧闹声,竟是婴孩呀呀哭啼的声音。
 
实在是怪哉!何袖月的住处居然小孩子的哭声,萧邢宇道:“你确定真的是他们回来了?”
 
江月楼也不明白,但肯定的点头,“当然了!我怎么可能那这种事情开玩笑?我的人的确在山下见到了何袖月,绝对不会认错了。”
 
何袖月那般的容貌放到人群中的确是很显眼,世上也无第二个人如她这般貌美诡谲了。
 
那声声婴儿啼哭后屋中又传出了一个低哑的男声,听上去很是熟悉,尤其是那阴冷的语气,“别哭了,有人来了,我先出去看一下。”
 
似乎是在跟那孩子说话,又似乎是在跟别的什么说话,但那声音几人都不会认错,与此同时,谢汝澜握紧了剑柄,眸中闪着寒光,要等那人出来便动手打架似的。
 
那人也在此时推开门去,紫衣冷面,竟真是那许久不见的林出云!
 
谢汝澜身上剑意更浓了,不自觉地轻轻抽出剑刃,萧邢宇眼皮子一跳,沉默着将剑按回去,果不其然收到谢汝澜一个瞪眼,眼中分明写着我很不开心。萧邢宇无奈,转身看着出了屋子,也见到了他们的林出云。
 
“是你们啊……谢宁?这小子活着回来了?”
 
那不可一世的轻蔑语气,果然还是林出云这个死变态,萧邢宇忆起上次不过是不觉意间弄坏了对方的同心结,林出云就是那一副我要杀你全家的凶狠模样,虽然他肯定是不能杀萧邢宇全家了,但是折磨萧邢宇也是动动手指头的事。
 
幸得有谢汝澜舍命救他,萧邢宇含情脉脉地望向谢汝澜,后者一脸莫名。
 
人是江月楼推荐的,江月楼自当上前去,拱手道:“林前辈,我们又见面了。”
 
闻言谢汝澜一脸不爽地冷眼看着林出云,此时屋内又传出何袖月的声音。
 
“什么人来了?”
 
妇人问罢,又轻声哄着那还在哭泣的孩子,不过一会儿,那呀呀啼哭声已经止住,何袖月也出了屋子来,只是怀中竟是真的抱着一孩子,约莫是几个月大的婴儿,却是面黄肌瘦,连声音也虚弱得很,看着便知那孩子过得不怎么好。
 
这夫妇二人看着像是和好了,但是那孩子……
 
萧邢宇目露惊讶,再看谢汝澜,他也很是疑惑,莫非这夫妇二人下了山去,将谁家的孩子抢回来了?!
 
何袖月一见他们几人也很是吃惊,继而定定地看着谢汝澜,目光由上往下打量了一番,欣喜地抱着那孩子上前来。
 
“谢宁,你来了!”
 
林出云却先她一步拦在身前,皱着脸声音却格外温柔:“别过去!这小子怕是来寻仇的!”
 
难怪他方才那一脸如临大敌的模样,谢汝澜听他这么说面色更是难看,临渊剑刚欲抽出又被一只手按下去,谢汝澜瞪向那频频坏他好事的人,萧邢宇挤出笑脸,无奈道:“我倒忘了你们还有旧仇,但是阿宁,我们现在是来寻药的。”
 
阿宁?!谢汝澜倏地睁大了眸子,愣愣地眨了眨眼睛。
 
“你怎么了?”萧邢宇问。
 
谢汝澜抿了抿唇咬牙道:“谁让你这么叫我的?”
 
二人的对话声音都刻意压得很低,那边厢何袖月还与林出云争论些什么,萧邢宇觉得自己似乎触到谢汝澜的逆鳞了,忙干笑着解释道:“哈哈哈那个,我听你那些师伯师叔,都是这么叫你的……”
 
谢汝澜目中似乎有些气恼,但也没再瞪他了,撇开视线低声斥道:“以后不许乱叫!”
 
好吧……萧邢宇默然,何袖月亦推开了林初云,更在几人瞪眼下将怀中那个孩子塞到了林出云手上,言辞严肃地吩咐道:“孩子饿了,你给他喂些奶水去!”
 
林出云似有一刻不适,那孩子到他怀里顿时又哭了起来,但他也不在意,目光冷冷地扫过萧邢宇几人,“若是他们敢动你分毫,那我必……”
 
“行了你!进屋里去!”
 
何袖月没等他说完,就把这人推走,林出云只能回头瞪眼,却是半句怨言也没有,反而还威胁地看着外来的几人。
 
这人真是妻奴……萧邢宇心道,此人作恶多端,偏生娶了个好娘子,这么多年来的分别,就连一个小小的定情信物也比他们在这些人命珍贵百倍,更何况何袖月与他之间的隔阂已经消除,他还不得将媳妇当成祖宗一样供着?
 
何袖月笑了笑,望向谢汝澜,“你来了。”
 
谢汝澜道:“是,我来了。”
 
四目相视间似乎有火星闪过,这二人仿佛在打什么哑谜,萧邢宇来之前倒是忘了最重要的一点,即使谢汝澜可以求得何袖月夫妇出手,但以谢汝澜的性子,他是断不可能求得出口的,相反,谢汝澜并不想与他们二人相见,见之便会想起他父母因为这二人受过的苦。
 
谢汝澜不愿低头,也不可能向他们低头。
 
如此只能萧邢宇自己去求了,他见状忙插入二人中间,陪笑道:“林夫人。”
 
何袖月认得这个年轻人,他是上次谢汝澜拼命想救的那个人,还追随谢汝澜跳下了山崖,此番他们二人又一起来了,从他们二人的相处来看,肩并着肩,这么近的距离。
 
何袖月清楚谢汝澜不会让人靠他这么近,她善于洞察人心,从上次便看出来了。
 
可见他们二人关系不错,何袖月亦对他笑道:“萧公子。”
 
萧邢宇点头,刚要说话,何袖月又轻笑道:“诸位远道而来,有什么话,先进屋喝杯茶,歇歇脚再说吧。”
 
她已侧身让开,眸中含着了然之意,谢汝澜不会轻易来找她,何袖月已经猜测到他们是有事相求,若非如此,早该打起来了。
 
正合萧邢宇的意思,他点下头,跟随何袖月走近屋子,但谢汝澜却一动不动,非但如此,他还一脸不喜。
 
萧邢宇示意江月楼先进屋去,继而问谢汝澜,“怎么了?”
 
谢汝澜今日可是状况百出,一点也不配合他,谢汝澜忍了下,气恼道:“我不想进去。”
 
“……这是为何?”
 
萧邢宇明知是因为什么,谢汝澜瞪他:“我打不过林出云,也不想向他们服软,若一定要求他们才能解毒,我宁愿不解!”
 
谢汝澜总是在一些事情上特别固执,萧邢宇扶额,想了下好声劝道:“不用你求,我去求就是了,你只要乖乖的站在一边就成,好吗?”
 
“你去求?”
 
萧邢宇点头,“你别忘了答应过我什么?可不能在这时候反悔!”
 
谢汝澜还是不想去,而且像看仇人一样看着萧邢宇,五指紧紧握着剑柄,大有你再逼我我就一剑砍死你的意思。
 
萧邢宇板起脸来,声音也不再温软,拧着眉道:“别任性。”
 
目光也不再纵容,四目对视许久,谢汝澜抿得嘴唇发白,眸中很是不甘,却也慢慢低下头去,小声地哼了一声。
 
这便是妥协了,萧邢宇松了口气,牵起谢汝澜的手带他进屋时对方已不再推拒,乖乖地跟在身后。
 
第95章
 
几人在桌前坐下,林出云就抱着那个孩子在一旁,拿着小勺子一点一点地给那孩子喝羊奶,那孩子总算安静下来,不过林出云的目光总是不放心地看过来,让一侧的几人感觉如锋芒在背。
 
何袖月只当做见不到他眼中的杀气,正要倒茶时江月楼自觉接过茶壶。
 
“让晚辈来吧。”
 
何袖月并不拒绝,只是看着沉默的几人,尤其是谢汝澜和萧邢宇,莞尔道:“我知道你们一定会回来的,没想到这么快,但看来你们并不是来寻仇的,江楼主竟也一道来了,想必诸位来此,定是有要事吧?”
 
谢汝澜抬眸望她一眼,注意到林出云的目光向他扫来,谢汝澜微微拧了眉,忽而手中被塞进一杯热茶,萧邢宇道:“喝点水吧。”
 
谢汝澜默然低头,捧着茶杯不语,像是透明人一般。
 
江月楼笑着回道:“林夫人果然是聪慧过人,一眼便瞧出我等来此是有要事相求了,实不相瞒,我等确实是来寻林前辈和林夫人的。”
 
何袖月笑道:“江楼主别给我戴高帽,我记得上次来时,你们分明是仇敌,相公说你找上他时便是为了追杀萧公子和谢宁,后来他们二人坠崖,江楼主和那位玉姑姑也是连夜在雨里寻人,但如今你们却一块来了,还如此和善,这倒是有点古怪。”
 
闻言江月楼和萧邢宇面面相觑。
 
江月楼倒的茶,何袖月也只是捧在掌中暖手,并没有要喝的意思,也像是摆明了她的态度,注意到身后林出云对这些小辈们的目光越发冰冷,何袖月索性直言道:“说吧,你们来此找我们是想要做什么?”
 
江月楼不语,因为萧邢宇开口了。
 
“林夫人,在下想求你一件事。”
 
听到这话时谢汝澜的眼皮子动了动,但还是保持着低头的动作没变,没什么反应。
 
何袖月问:“什么事?”
 
萧邢宇向何袖月拱手,恳求道:“在下有一个朋友,身中奇毒,听江月楼所言,林前辈毒功盖世,或许能解,但在下与林前辈有一些旧仇,不敢求林前辈,只求何女侠大发慈悲,救我朋友一命!”
 
林出云就在这里,他不去求是有原因的,何袖月也能理解,但他口口声声求的是何女侠,而并非林夫人,这便大大不同了,他认为何袖月即使已经不在武林正道多年,但她心中的侠义之心依旧会在。
 
何袖月忽然笑出声来,道:“萧公子真是好笑,你要求的人是我夫君,那便尽管去求罢了,求我也没用,我管不了他。”
 
她分明是在推脱,那斜眼望向林出云时,林出云亦勾了勾唇角,“你这小子,还记得你我有仇啊?”
 
林出云眼底的意思分明是老子正愁找不到你报仇呢,萧邢宇眼皮子跳了跳,忙向何袖月道:“我相信何女侠有这个本领,若是何女侠愿意帮我朋友,您让在下做什么都行。”
 
何袖月轻笑:“萧公子对朋友倒是仗义。”
 
萧邢宇亦笑道:“他是个好人,下想要他活着,只求林夫人救他一命。先前弄坏林前辈的同心结是在下不对,在下该赔礼道歉,想必二位前辈也不会在意什么荣华富贵,金银财帛,但只要二位愿意救他,二位想要什么,在下必定倾囊相授。”
 
林出云冷笑道:“若是要你的命呢?”
 
萧邢宇豁然一笑:“那便拿去好了。”
 
“胡闹!”何袖月回头轻斥了林出云,面上笑容也收敛了去,问道:“这个人于萧公子而言很重要?”
 
听她这么问萧邢宇就已经知道这对夫妇的意思了,何袖月肯定是知道了他弄坏过林出云东西的事情,更何况那物应当是他们的定情信物,所以无论萧邢宇和江月楼怎么求,他们都不会松口。
 
而何袖月在问话时频频望向谢汝澜,分明是对从前只是介怀于心,此事若是由谢汝澜开口是最好不过的,何袖月也在等谢汝澜开口,林出云自然是顺着她,同时再出一出上次在他们三人那受的恶气,只是她想了结这份恩怨,谢汝澜却不愿意。
 
萧邢宇眸光柔柔地落到谢汝澜低垂着的头上,笑道:“嗯,是很重要。”
 
那为何要看着谢汝澜说……何袖月顿了下,忽然想到了什么:“你这位朋友可是也上山来了?”
 
萧邢宇回头,“何前辈愿意救人了吗?”
 
何袖月口中一噎,“……我总得知道你那朋友是个什么样的人,若是人品败坏,我可救不得他,还有他所中之毒又是什么,相公的毒术不精,也不是什么毒都能解的。”
 
“这点何前辈倒是可以放心,我朋友他很好,何前辈救了他之后绝对不会后悔。只要何前辈愿意救人,我便亲自将他带来。”
 
何袖月半信半疑,道:“你不告诉我那人是谁,单凭你三言两语,我怎会轻信你?抱歉,我相公年事已高,怕是无力给人解毒了,你们走吧,不过萧公子留下,我们来算一笔旧账如何?”
 
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何袖月跟林出云相处多年,又疯了多年,心肠怎还会如同以往那般善良?
 
“这……”
 
江月楼有些无言,何袖月的行为倒是有些强势了,萧邢宇也不急,沉默了一阵,谢汝澜忽然开了口,只是轻声说道:“尿了。”
 
“……什么?”
 
江月楼一脸茫然,甚至开始担忧谢汝澜是不是突然傻了,谢汝澜抬起下巴指了指林出云,冷静道:“那个小孩,尿了姓林的一身。”
 
经他这不客气的一提醒,林出云才发觉自己的衣摆都湿了一大片,甚至有些许温热传到腿上,脸都黑了起来,怎么还有心思给孩子喂奶吃?
 
猛地提着那孩子站了起来,可那个孩子这次竟没被吓到,还张着嘴流了满脸的口水,似乎觉得被提着后背有趣的很,手脚扑腾间还伴随着童真的笑声,小被子下还滴着水,看来是个男婴,尿得远。
 
何袖月见状扬声斥道:“你干什么!好好抱着!”
 
林出云面上委屈,重新抱回那孩子,再多的怒气也只能低下头,带着杀气眼睛死死地看着自己湿透的衣摆。
 
萧邢宇扑哧笑出声来,谢汝澜却又忽然站了起来,还满脸不爽地看着他。
 
“跟我走!”
 
不知道萧邢宇什么意思,居然没有坚持下去,反倒是也站了起来,目光示意江月楼该走了,而后朝谢汝澜笑着点头:“好,我们走。”
 
“……四爷,咱们不是……”
 
江月楼一点也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做什么,明明只要直接说出是谢汝澜中了毒,何袖月为了诸多原因肯定会救人的,上次也是,在山崖被谢汝澜挟持时,何袖月也帮了谢汝澜。
 
可何袖月却不放他们走,甚至在此时骤然向萧邢宇出手,谢汝澜离萧邢宇最近,见此眸中一寒便也出了手,但何袖月的手忽然调转了方向,迅速擒住了谢汝澜的手腕,也不过一瞬,谢汝澜便皱着眉将她推开。
 
但何袖月已经知道了真相,“中毒的人是你!”
 
闻言那边暴怒却还要忍着的林出云也顾不上自己了,因为何袖月已经笑着跟萧邢宇做了交易:“人我救了,不过你得让谢宁告诉我,他爹娘葬在何处。”
 
谢汝澜冷声急道:“我不会告诉你的!”
 
萧邢宇没什么反应,何袖月也意识到自己此时的欣喜不能表露在面上,收起笑容解释道:“我只是想去祭拜他们,向他们忏悔罢了。谢宁,上次你与我说起的那些旧事,我也很痛苦,我上次帮不成你,还眼睁睁看你坠崖,心中也很愧疚。”
 
她眸中尽是诚恳,不像是在撒谎,谢汝澜冷哼道:“你方才一直不问我,但早已经肯定了中毒的人是我,你知道我不会求你,所以你在等我先开口,然后用救我当筹码,你想要我代替父母原谅你,好让自己心安。不过我爹娘不想见你,我也不会让他们九泉之下仍不得安宁,所以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何袖月愣了下,竟觉分外好笑,她不管谢汝澜了,转头望向萧邢宇笑道:“也罢,我不做交换就是了,我还欠他爹娘许多,就算他不开口,我也必定要救,这个忙我帮了,林出云,给他解毒。”
 
林出云这回非但没出了气,反倒还是帮这个顶撞他夫人的小子解毒,心中自然是不愿的,但何袖月的话他肯定是要听的,于是只能咬牙应道:“好。”
 
“我不……”
 
谢汝澜并不想欠他们的,也不想让何袖月还这条命,他分明是还在记恨着他娘亲受过的苦,并不想让何袖月安心,何袖月害得他娘亲十几年来卧病在床,而谢汝澜的娘亲却不让他去寻仇,唯有让她一直深陷痛苦忏悔中,谢汝澜才觉得痛快。
 
而何袖月这人,谢汝澜越是说不计较,不会杀她,不想跟她有任何牵连,还说起他娘亲对何袖月的好,何袖月心中就越是愧疚难安,但她做不了什么来让自己安心些,抵消那些过错。
 
所以她上次帮了谢汝澜一把,可是眼睁睁看着谢汝澜坠崖,她帮不成忙又十分愧疚,心里便越发痛苦。她这是心病,从前越是善良,做下那些恶事后便越是痛苦,这份愧疚如今在一直折磨着她。
 
而她的心药直到谢汝澜出现了,才真正找到,既然她欠了段凌烟的,那便还在她儿子身上。
 
但一直任由事情发展的萧邢宇却是按住了谢汝澜的肩膀,让他坐下,笑着点头,“那就多谢林前辈和林夫人了。”
 
萧邢宇知道何袖月聪明,也知道她一定会救,但从上次匆匆一面而言他便看出来了,何袖月的内心十分挣扎痛苦,若不得谢汝澜放下仇怨,终不得解。
 
可是谢汝澜呢?他也有心结,因为父母被自己牵连至死,谢汝澜对他父母是格外内疚,他父母的仇便在他心中放大了千万倍,谢汝澜想报仇,无非是想抵消自己心里的痛苦,让自己心里好过些。
 
他在这点上和何袖月没什么区别。
 
谢汝澜见他点头就在瞪他了,萧邢宇只得叹气,伸手在他头上轻轻揉着,语重心长地劝道:“谢宁,二十年前的恩怨,早该做个了结了,况且,你娘亲真的不想再见到这个昔日的好姐姐吗?”
 
谢汝澜顿时哑然,他不再抗拒,低头想着些什么。
 
反正所有事情已经被萧邢宇定下了,只是现在揉他头的那只手真是太放肆了!而且萧邢宇这个人也是越来越讨厌了,谢汝澜咬着牙偏过头去,心里烦躁地想。
 
第96章
 
林出云自然听了何袖月的话,阴沉着脸给谢汝澜诊脉时早已换过一身衣裳,那孩子也被何袖月抱了过去,似乎和何袖月亲近一些,又吃饱喝足了,那孩子没再哭了。
 
几人都目光灼灼地盯着林出云,就等他快些诊断出来了。
 
萧邢宇还有闲心去看何袖月怀里的小孩,“这孩子真乖。”
 
那小孩正在何袖月怀抱里自顾自的吐着泡泡玩,时不时挥舞手脚,小小的襁褓被他不断的扑腾着,何袖月原本凝重的神色说起这孩子便温和起来,笑道:“前段时间出去捡到的,他父母不要他了,我就带回来了。”
 
她忽然又叹了口气,道:“这次出去找到了杀死我孩儿的仇人,可他已经遁入空门,在深山古刹中修行,还日夜为我那被他害死的孩儿念经忏悔,他倒是知道自己错了,既然如此,我便也放过他。”
 
只是原因到底不只是如此,何袖月眸中含笑,垂头逗弄着那孩子,雪白的长发滑至脸颊,她眸中却是清醒得很,再没有上次见面时那般疯癫。
 
“他好歹是相公的师父,养育之恩和救命之恩不可忘,既然他愿意为我儿祈福,那便一世都如此吧,我虽然放过他,但绝不会原谅他,他这些年经历了不少事情,也是众叛亲离,他的孩子也是因我相公而死,早已是孤家寡人,活着与他而言才是最大的折磨,他同我之前一样,都在等着别人来寻仇,了结性命,也了结恩怨。”
 
萧邢宇心下感慨,叹道:“既然那个人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林夫人能放下也好,总是沉湎旧事,何不是固步自封?冤冤相报何时了。”
 
何袖月亦回以一笑:“但欠下的债总是要还的。”
 
她说此话时眸光转向谢汝澜,“我是个罪人,如今正是我赎罪的机会。”
 
二人闲聊间林出云已经诊断完,谢汝澜也冷着脸收回手去,何袖月当即问道:“如何?”
 
林出云皱着眉摇头。
 
萧邢宇心中一震,急道:“你的意思是?”
 
林出云道:“他中毒已深,之前又多次受伤,早已伤到了根本,以我的解毒之法,以毒攻毒,只会对他的身体造成更大的损伤,届时非但救不了他,还会害他一命呜呼。若是上次你们早早求我解了毒,怕是如今便不比受这苦了。”
 
萧邢宇已愣住,双眸失神地看着谢汝澜,满满的皆是担忧,若连林出云都解不了,那……萧邢宇脑子转的极快,此刻已经想到萧潜身上,要不要去求老七?上一世便是老七替谢汝澜解了毒的吧。
 
何袖月亦是满脸担忧:“真的没有法子了吗?”
 
林出云如实道:“我的确没本事救他。”
 
“这该如何是好……”
 
何袖月缓缓坐下来,心中不知作何感想,不安的眼神频频望向谢汝澜。
 
谢汝澜除却脸色更苍白些,没有其他表情,他沉静了一阵,抬眸对何袖月道:“你不必自责,我的事情与你无关,你若是真想祭拜我爹娘,我可以告诉你他们葬在哪儿。”
 
何袖月愣了下,“……谢谢。”
 
谢汝澜抿唇摇头,方才萧邢宇和何袖月的对话他都听进去了,萧邢宇是说给谁听的他也一清二楚,那是上一辈的恩怨,他娘段凌烟也不准他报仇,他其实也早该放下了。
 
想明白后谢汝澜心情轻松许多,安抚地拍了拍萧邢宇肩膀,却也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只道:“我们走吧。”
 
萧邢宇心底复杂,只能点头站起,可听那林出云又道:“我只是说了我救不了你的命,但我可没说他一定没救了。”
 
萧邢宇脚步猛地顿住,回头疑惑道:“麻烦林前辈一次说完好吗?”
 
对方分明是在吊人胃口,谢汝澜眸中也闪过一丝疑惑,随着萧邢宇又坐了回去,可林出云这一出却是激恼了何袖月,她抱着孩子面无表情地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出云立马低眉顺眼地解释起来:“我的解毒法子太过刚烈,恐救不得他,反而还会伤他性命,不过有一人能救他,你也是识得那人的,他医术高超,解毒也有两下子,十几年前曾多次与我作对,解了不少我炼的毒。”
 
“你是说……”何袖月点下头,唇边微微弯起,恍然叹道:“若是他的话,的确有可能救得了谢宁。”
 
萧邢宇早已听得心急如焚:“那人是何人?请二位前辈告知。”
 
江月楼亦急道:“林前辈,您说的那人到底是谁?”
 
林出云明显不愿意理会这几人,反倒是何袖月更关心谢汝澜多一些,她笑道:“那人名唤袁子仪,是一名名不见经传的游方大夫,我曾与他有几面之缘,亲眼得见此人医术高明,若得他出手,定能让谢宁安然。”
 
“袁子仪?”
 
萧邢宇下意识地看向江月楼,而江月楼亦是摇头:“我从未听过此人的名字,更不知道他在哪。”
 
何袖月道:“你们倒不必担心,袁子仪的夫人乃是我同门的小师妹,我与他们也有过书信来往,我知道他现在在扬州天香谷定居,我这便去修书一封,你们尽管到那里去找他。”
 
林出云却道:“可袁子仪那个人软硬不吃,你那小师妹又死去多年了,你即使亲自去求他,他也未必会出手。”
 
倒是将何袖月的热情消减大半,“那该如何?”
 
林出云勾了勾唇角,阴沉地看着谢汝澜道:“算你小子好运,我是看你剑道天赋甚佳,便指点你一番,可你也要承诺一件事。”
 
谢汝澜道:“……何事?”
 
林出云眸中似闪着光,笑道:“十年后想必你定能有你爹八成功夫了,届时就在这里,你与我一战,你可敢来?”
 
萧邢宇愣了下,刚想叫谢汝澜别答应,林出云功夫本就独步武林,再过十年岂不是更加精进?况且他还得守着谢汝澜,哪里能看他应下这承诺。
 
谢汝澜眸中却格外兴奋,一口定了下来:“好!但不需要十年,姓林的,不过八年,我就能超越你!”
 
闻言林出云轻蔑一笑,“你这小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谢汝澜回以冷冷一笑,似乎不必等十年,他现在就想要拔剑了,一想到上次与林出云打斗时,林出云说的那些话,他就压抑不住想要拔剑的冲动。萧邢宇和江月楼二人当然感觉到了这二人间的杀气,一人好言相劝一人转移话题,总算扯回了正题上。
 
在半步坡上待了半日,几人便要下山去了,且很快就要离开此地。
 
何袖月将那孩子交给了林出云,见那人抱着孩子难得手忙脚乱,重重的暴怒又得忍着的模样,只是摇头轻笑,跟着谢汝澜几人下山,将人送到了山脚下。
 
将手中信函递向谢汝澜,何袖月道:“虽然我不能保证袁子仪一定会出手救你,但你带着这书信和信物,便能顺利进入天香谷。”
 
谢汝澜想了下,伸手接过那书信和另一块素白玉佩,这东西好像是仙霞派的弟子特有的身份玉牌,轻声道:“谢谢。”
 
何袖月摇头,只是目光还是定定地看着谢汝澜,叹道:“若是我孩儿还活着,也该如你一般大了。”
 
谢汝澜不再多言,目光却是清澈无比,不再暗藏怨忿,萧邢宇见状便与何袖月辞别,几人又返回白家寨,重新规划了路线准备去找人。
 
江月楼早在知道他们要找的那个袁子仪就在杭州便动了些心思,此刻在回客栈路上的马车上,他看了看对面和谢汝澜坐在一块乱七八糟都闲聊着的萧邢宇,还说起来杭州分光,谢汝澜只偶尔点头或者摇头,也还算配合。
 
江月楼几次三番想要插入话题,但对面二人都不想搭理他的模样。
 
仔细一听萧邢宇在说着:“我们这次要赶路,直接去杭州,便不到金陵了,谢宁,你看怎么样?”
 
谢汝澜依旧态度淡然:“随你吧。”
 
反正他都答应了配合萧邢宇解毒了,还能做些什么。江月楼见萧邢宇终于说到正题上,急忙插嘴:“那个殿下!我有话要说!”
 
萧邢宇终于安静下来,看了眼窗帘外的风光,不耐烦道:“有话赶紧说。”
 
他就是刻意排斥江月楼,不让他有机可乘,来讨好谢汝澜。不知道自家殿下小气巴巴的心思,江月楼好声劝道:“殿下,既然大家都要到扬州去,那不如咱们就在扬州下榻,您看如何?”
 
萧邢宇下意识地看向谢汝澜,对方有些茫然,也不想掺和他们的事情,淡淡移开视线望向窗外。谢汝澜一点也不关心他,萧邢宇有些郁卒,没好气地冲江月楼道:“我之前说了什么?你难道全都忘记了?你是木鱼脑袋吗,一点记性都没有!”
 
被借机骂的狗血淋头的江月楼就知道会是这样,垂头抹了把脸,连连点头道:“好吧好吧,殿下说过要等谢公子解了毒才办正事嘛,小人知道了。”
 
还跟自己有关系?谢汝澜稍稍睁大了眼睛看向江月楼,看上去很好奇,萧邢宇又是心酸,好奇来问我啊!看他有什么用!
 
刚巧马车停下,萧邢宇立马起身挡住谢汝澜看江月楼的视线,声音温柔如水道:“到客栈了,谢宁,我们该下车了。”
 
——第七卷·风雪楼遇险·完——
 
第八卷:天香谷寻医
 
第97章
 
七日后。
 
扬州城外山林间几人骑着马毫无头绪地走着,为首之人正是萧邢宇。
 
日头正盛,避免中暑他们不得不停下来休息一番,这次萧邢宇出来只带了季枫和江月楼二人,因为在来扬州的途中,谢汝澜体内的断肠居然毫无预兆的再次发作了,竟打乱了之前每三月发作一次的周期。
 
随行的大夫提醒他们,谢汝澜体内毒性太重,或许以后这毒发会更加频繁,此时还能用解百毒的雪莲丹压抑一二,但往后多次服用,那雪莲丹的效用也会渐渐减弱。
 
可他们来了扬州两日了,却并没有找到天香谷的存在。
 
一旁的江月楼递上水壶,望着这郁郁葱葱的山林道:“殿下,我们这么找下去也不是办法,这个天香谷实在是太隐蔽了,不如我们先回去,我去问下武林同道,他袁子仪在江湖混过,必定会有人知道他的消息。”
 
因为萧邢宇的条件,无争山庄和端木家都已经派出人去找这个袁子仪了,但这个人似乎藏的很深,到现在也没找到他。
 
何袖月说袁子仪自从发妻死后便隐居山野,但扬州城外的山野跨越数百里,方圆十里他们的人也搜遍了,莫非这个袁子仪真的躲到深山里头去了?
 
萧邢宇专心在看着手中的地形图,他其实也想陪着谢汝澜待在客栈等消息的,不过都两天了还没一点消息,他见谢汝澜频频毒发实在是心急,便只好亲自来了。
 
“再找找吧,不是说这里有人居住吗?找遍这个山头,没找到我再回去。”
 
“那好吧。”
 
江月楼劝不住,他也担忧谢汝澜,明白萧邢宇的心思。
 
但是还是没忍住问他:“殿下,你对谢公子真的是那样的心思吗?”
 
萧邢宇愣了下,目光总算从图纸上移开,慢慢地收起图纸,目光幽森地回头看着江月楼,皮笑肉不笑道:“你什么意思?”
 
从不觉得萧邢宇的眼神这么吓人,江月楼低头摸了摸鼻子,如实说道:“殿下乃是皇子,即使如今势弱,但上皇仍在,您母妃仍在,您和谢公子,确实不大合适。”
 
他只是提醒萧邢宇,若不能只对谢汝澜一人好,那便尽早放了手,好让谢汝澜能找到个更好更合适的人。
 
萧邢宇自是懂他话里之意,顿时勾起唇角,却笑得阴冷。
 
“不劳你担心,我的事情我自己能做主,倒是你,你心悦谢宁我没意见,那都是因为他太好了,只不过你若是敢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别怪我不留情面。”
 
江月楼愣了愣,垂头苦笑道:“殿下之意,属下明白了,但若是谢宁心中没有殿下,我希望殿下也不要勉强他,殿下,他毕竟救过你多次。”
 
他说此话时目光对视上萧邢宇,笑眼里很是郑重。
 
萧邢宇也静静地对视良久,才作罢移开视线,伸手接过江月楼手中的水壶,轻饮一口,才缓缓回道:“那是自然,我断不可能强迫他。”
 
江月楼忽而弯下腰抱拳,话语间似得逞一般,笑道:“那属下便代谢公子多谢殿下恩典!”
 
萧邢宇险些被噎到,凉水缓缓划过喉间,萧邢宇皱起眉来,冷笑道:“需要你替他谢恩吗?”
 
二人便不再多话,待季枫探路回来后,几人再重新上路,在山间寻找人烟,走着走着,约莫过去一个时辰,竟出了山林,到了一处平坡上,那处正好有个茶棚,萧邢宇几人便下了马,进了茶棚稍作休息。
 
这茶棚不大,是一对老夫妇在山道间开的,倒是收拾得干净,茶棚里也偶有路过的人讨茶喝。萧邢宇坐下后看了眼隔壁桌子的几人,眸中闪过一丝好奇。
 
江月楼二人亦围着他坐下,江月楼很快将这些人的身份看穿,低声给萧邢宇一一说明:“看这些人应当是江湖人,左边桌子那个灰袍道士,看他桌上的和光长剑,应当是雁荡山的张道长,从前是金刀门的大弟子,不过已经隐退多年了。右边桌子那几人应当是青云庄的弟子,只不过他们之间似乎有仇。”
 
难怪这两桌子的人都一声不吭,互相警惕着对方。
 
萧邢宇有些兴趣,笑道:“他们有什么仇?”
 
江月楼笑道:“张道长名为张竟,是金刀门的大弟子,同时也是金刀门掌门千金的心仪之人,但八年前他拒绝了掌门千金的好意,娶了一个寻常人家的女子。可那女子救过青云志的二庄主,因此那二庄主一直心仪这女子,但那二庄主爱而不得,心生怨恨,在张竞与夫人成亲当日大闹喜堂,要将夫人抢走,夫人被他这么一闹为证清白竟撞柱自杀。”
 
江月楼说到此处,笑叹一声:“那二庄主见心仪之人在自己面前死去,便将怨恨都记到张竞身上,对他大打出手,当时的张竞并不是他的对手,但是夺妻之恨,让他拼了命也要跟二庄主斗上一场,当时的金刀门却没有一个人来帮他……”
 
而在青云庄二庄主剑下救了张竞的人却是雁荡山的钟鸣种道长,也是因为金刀门的不作为,所以张竞自己弃了用了十几年的刀,退出了门派。钟道长怜他背负深仇而无能为力,遂收他入门下,但张竞若要报仇,必须要等到他的功夫能出师后再说。
 
萧邢宇听罢,问道:“那现在这个张竞该是出师了吧?”
 
江月楼点头道:“三个月前张竞就已经出师,得到了师父允许下山了却旧仇,他向青云庄下了战帖,五日后便在扬州金刀门前一决生死,为妻子报仇。”
 
而选择在金刀门前,则是因为那是他妻子死去的地方,二是因为金刀门当年的见死不救。
 
江月楼又看了下那青云庄的弟子,道:“那个应当是二庄主派来的人,为了阻止这场生死决战,他们定是想要半道截杀张竞,不让他有命活着到金刀门前。”
 
萧邢宇恍然,忽而斜睨着江月楼笑得有些不怀好意,“江湖中人快意恩仇,倒是让我有些好奇这场生死决斗的结果。”
 
江月楼被他那奇怪的眼神看得不自在,摸着鼻子小声道:“我与殿下又没有夺妻之仇,殿下何故如此看我?”
 
萧邢宇但笑不语,江月楼只得转移话题,道:“日前扬州各大赌场已经下了赌局,张竞在雁荡山学武八年,连钟鸣都觉得他可以出师了,那他就绝不是当年连二庄主百招也过不了的毛头小子了,但那二庄主的功夫也是江湖上一流的,所以还是押二庄主赢的人更多,而押张竞赢的,目前赔率已经到了一比十五。”
 
萧邢宇摸着下巴笑道:“有意思,这么好玩的事情你们居然不告诉我,那你押了谁赢?”
 
江月楼笑了笑,老实道:“实不相瞒,其中几个赌场,正是我与端木词合开的。”
 
萧邢宇一时语塞,面色也不大好了,与此同时,那边的两方人终于忍不下去,不再安静下去,而是明目张胆的对峙起来。
 
那青云庄的一女子忽而站起来冷眼轻蔑道:“张竞!就凭你也想跟二庄主决斗?你若识趣,那便回雁荡山那臭道观里头去,一辈子安安静静的当你的道士,若不然……”
 
道士勾了勾唇,全然没将这年轻的女子放在眼里,“若不然,你当如何?”
 
那女子似被气到,她对面的年轻男子立马站起,手握着剑柄,冷声道:“看来你是断不会放弃决斗的,那就别怪今日我们师兄弟们不客气,布阵!”
 
他话音刚落,身后三名师弟和那个女子便一块拔剑出鞘,一齐向张竞攻去,然张竞却只是静静地垂下眸子,手却极快的抽出长剑,闪身让刺来的几柄长剑扑了空,而后往后退了一步,足见轻轻一点,便身轻如燕地退出了茶棚,那几个一击不成的青云庄弟子面面相觑,立马出茶棚追上。
 
张竞也并没有逃走的意思,反倒是手持长剑迎上那几个年轻弟子,而那几个弟子这会儿在空地上终于施展开独门剑法来,几乎配合的天衣无缝,将张竞困在其中。
 
果然是一言不合就开打,萧邢宇安静地看着戏,还有些惋惜这次没带上谢汝澜出来,能看到这么有意思的戏码,谢汝澜一定会很开心吧?但谢汝澜就算在这里,感兴趣的也只有雁荡山的剑法和青云庄的独门剑阵罢了。
 
也唯有江月楼会在此刻与谢汝澜持同样的眸光,兴奋地看着那边的打斗,而茶棚的老夫妇早已躲起来了。萧邢宇看不懂那精妙的剑阵,只知道很厉害,张竞一时间无法脱身,而连季枫眼底都很是欣赏。
 
索性江月楼是个不甘寂寞的人,他便和萧邢宇讲解起来:“这青云庄的青云剑阵果真精妙……而张竞的功夫也很强,只是那几个弟子太过年轻了,哪怕剑阵再好,也熬不过百招。”
 
这么肯定?萧邢宇斜眼看去,那剑阵果然守不住了,其中一个弟子被张竞一掌拍飞,剑阵已破。其余人便十分好对付了,可那几个弟子忽然停顿下来,对视一眼后纷纷推开,为首挑衅的那个男子忽然自袖中洒出白色粉末,张竞猝不及防的被粉末铺头盖面洒来,根本避无可避。
 
紧接着,那几名弟子退作一起,为首的年轻男子得逞笑道:“这可是逍遥散,中此药的人会短时间内武功全废!张竞,我知道我们打不过你,但你若是中了毒,就绝不是我们的对手了!”
 
那张竞果真全身摇晃,似站不住一般,只得将长剑插入泥土上,扶着剑柄站稳,古井无波的面上总与露出几丝愤怒。
 
“你好好卑鄙!”
 
那女子上前笑道:“那又如何?只要你去不了决斗,那决斗就只能作罢,大师兄,我们快杀了他,不能让他威胁到师父!”
 
男子点头,提起剑往张竞走去。
 
江月楼只是叹了口气:“若是败在这些小弟子手里,那赌局可就悬了。”
 
季枫亦问道:“殿下,要不要去……”
 
萧邢宇也正在考虑,可季枫的话还没问完,张竞面前忽然出现一个灰袍青年,是个年轻的道士,一剑劈开了那位大师兄的剑,回头急促问道:“张师兄,你没事吧?”
 
竟是有人来救命了。
 
张竞捂着胸口,勉强回道:“我无事,只是中了逍遥散,暂时不能运功。”
 
那位大师兄被那一剑击得往后倒退几步,女子忙上前扶住他,指着刚来的小道士斥道:“你是什么人,胆敢阻拦我们青云庄的好事!”
 
那年轻的道士抿着唇举起剑,“雁荡山钟珩,你们竟向我师兄下药,还不速速将解药交出!”
 
那青云庄的大师兄轻蔑道:“又来了一个不要命的道士,师弟,布阵!”
 
“是。”
 
身后那四人又一起上前来,只是刚走一步,便被一声轻笑引去目光,一紫衣少女自钟珩身后缓缓走出,容貌清研秀丽,又是极其的精致可爱,只是说的话不是那么客气,她望着那几人轻缓笑道:“堂堂青云庄这么一个大门派,居然以多欺少,还阴险的给人下毒,若是传了出去,可不要太丢脸啊!”
 
钟珩似乎认识这个姑娘,并没有任何惊讶,倒是那青云庄的几人听到她的话,面色是青一阵白一阵,唯有他们的小师姐上前来与那姑娘争辩。
 
“你这丫头是哪里来的,口出狂言,一看就没有教养,让我替你爹教训教训你。”
 
她说罢便举剑向那姑娘击去,然那姑娘竟也是个会功夫的人,手中没有兵器,却不过十招便将青云庄的小师姐手中长剑夺去,而后不过三两招,那女子便狼狈落败。
 
紫衣姑娘也随手将她的剑扔回去,似碰到什么脏东西似的,还拿出一张帕子擦着手,笑道:“我叫袁素素,你可记住了这个名字,以后出门长点心,就凭你这三脚猫的功夫,轮不着你来替我爹爹来教训我!”
 
“袁素素?”
 
不知为何,江月楼忽然心下一震,亦展颜笑开来。
 
萧邢宇莫名,“你笑什么?”
 
那边厢的袁素素向钟珩和张竞走去,也自怀中取出一个药瓶递给钟珩,少女笑得如花般艳丽,笑道:“珩哥哥,这是我爹爹给我的百花解毒丹,你快给你师叔服下吧。”
 
钟珩愣了下,接过那药瓶。
 
江月楼此时终于回到萧邢宇的话,一边笑着一边摇头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袁素素袁姑娘方才使得是仙霞派的功夫,而百花解毒丹正是之前何前辈与我们说过的那位袁子仪袁大夫独家的解毒丹!”
 
他极兴奋地向萧邢宇说道:“这个姑娘也许就是袁子仪的女儿,殿下,我们找到人了!”
 
第98章
 
离开半步坡前林出云告诉他们一个袁子仪的弱点,那就是他的女儿。
 
因为妻子难产早亡,袁子仪对他女儿格外疼爱,而若是袁子仪不愿意救人,那就从他女儿身上下手。
 
但袁子仪女儿的事情何袖月也不大清楚,只知道她今年约莫十六岁了。
 
而现在江月楼告诉萧邢宇,这个娇小的姑娘袁素素就是袁子仪的女儿,萧邢宇心下激动,“你确定吗?”
 
江月楼双目紧盯不远处胶着的两方人,这会儿那个被打败的青云庄女弟子分明是极其恼怒,捡起剑回到她大师兄身边,指着袁素素向那位大师兄哭诉。
 
“大师兄,这小妖女不知道使得什么邪教功夫,你可得帮我好好收拾她!”
 
“好,你且等会儿。”
 
那位大师兄沉着脸要替他师妹出手,可袁素素却一点也不怕,反倒是和颜悦色地提醒那女弟子,“打不过就找师兄帮忙?我劝你还是快点闭上你的嘴巴,回你的青云庄去找那位二庄主求救去吧,不然的话,等毒性发作,那可就晚了。”
 
倒是将所有人吓得一愣,那位大师兄疑道:“什么毒?”
 
袁素素但笑不语,但那女弟子忽然尖叫了一声,紧接着哐当一声手中长剑便掉落地上,她那几位师兄看去时,她正紧紧握着自己方才持剑的右手,掌心已经黑紫了一片,而血脉也在瞬间变得紫红,似血色的藤蔓一般,蔓延至手肘上,看着很是恐怖,她此时也是满脸痛苦。
 
“你这妖女,给我师妹下了什么毒?”
 
身后几个弟子纷纷举剑上前团团围住中毒的女弟子,其中一人更是义愤填膺剑指袁素素。
 
袁素素好笑道:“说到下毒,也是你们教我的,我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且我要提醒你们,此毒名为鸢尾,乃是剧毒,想必你们应该听说过这个名字,这种毒只要轻易触碰便会中毒,而中毒之人也会连累其他人,将毒性蔓延到触碰他的人身上。”
 
闻言那位方才扶住他师妹的大师兄立马将女弟子推开,那女子险些倒地,真是又气又急,回头瞪那师兄,美眸中泫然欲泣。
 
“大师兄,我可是二庄主的嫡传弟子,你不能不救我啊!”
 
青云庄的那个大师兄明显是害怕自己也会被牵连中毒,但又不能不给二庄主的青年,便面色沉重地指使另外两个师弟。
 
“你们两个,还不去扶飞鸾!”
 
原来那女弟子就是青云庄二庄主的小徒弟凤飞鸾,其他几人都得罪不起她,但是这毒只要轻易触碰就会被牵连,几人都有些犹豫不决,更是气得风飞鸾眼睛通红,怒不可遏地指责几人:“你们这些窝囊废!连一个小妖女都打不过,算什么男人!”
 
本是如花似玉的女子,此时面上格外狰狞,那几个弟子也被她说得生出几分怨气来。
 
这帮人窝里斗,袁素素反倒更开心了,只是身后的钟珩有些于心不忍,“素素,她中的毒……”
 
袁素素对这个钟珩却是好极了,立马换上了乖巧的笑脸:“珩哥哥放心,这毒并不是无解,只要在一个时辰内得救,她的手还能留。”说着目光流转向风飞鸾身上,袁素素嗤笑道:“你们那位二庄主不是武功盖世吗?而且你还是他的弟子,想必他自然会为你运功逼毒,若不然,你倒是可以断臂保命。”
 
风飞鸾心下慌张不已,她一个女子在门派中本就不易,若不是有一张美丽的容貌和二庄主嫡传弟子的身份,那些男人那里会听她的话?
 
但她若是没了一只手臂,那该多丑,往后嫁出去也是极难。
 
基本不必犹豫,拦截张竞和保住美貌比起来,风飞鸾自然选后者,她声音几乎哭出来了,向另外几人咬牙道:“几位师兄,你们见死不救,飞鸾就自己先走一步!”
 
但她若走了,剑阵便成不了,况且钟珩是雁荡山掌门钟鸣的儿子,功夫自然是极好的,现如今又有一个会使毒的小妖女帮他,几人权衡之下,也不愿得罪风飞鸾背后的二庄主。
 
几人当即警惕地往后退去,个个皆道:“小师妹,我护送你回去!”
 
凤飞鸾点头,在几人互送下极速离去,那大师兄走前还不忘放下狠话。
 
“钟珩,张竞,这一路上不止我们前来拦截,金刀门也派人来了,我倒要看看你们能不能活着进扬州城!我们走!”
 
那几人总算落荒而逃,袁素素被那话逗乐了,回头跟钟珩说道:“珩哥哥,你看那些人,贪生怕死,都不是什么好人!”
 
钟珩收回剑,亦笑着摸了摸袁素素的头,温和道:“这次多谢你了,素素。”
 
袁素素当即耳尖微红垂下头去,笑容亦很是腼腆。
 
张竞服下解毒丹后便打坐运功,现在正好解了毒,他再站起来时已是神采奕奕的模样,应当是认识袁素素的,他向袁素素轻点了头:“多谢袁姑娘。”
 
那边几人还在交谈,萧邢宇已经确信袁素素就是袁子仪的亲女儿了,但看袁素素似乎要跟着钟珩、张竞走,萧邢宇和江月楼对视一眼,立马跟了上去。
 
茶棚里人不多,袁素素几人早就注意到了萧邢宇几人的存在,此时萧邢宇和江月楼二人向他们走来,且喊他们留步时,几人注意到季枫和江月楼都是练家子,亦警觉起来。
 
“几位留步!”
 
江月楼上前向张竞几人拱手道:“几位无需惊慌,在下并无恶意,只是想找袁姑娘一叙。”
 
几人都愣了下,袁素素安抚地冲钟珩点下头,扬起天真烂漫的笑颜问道:“我又不认识几位公子,你们找我做什么?”
 
江月楼回头看了眼萧邢宇,萧邢宇点头,直接开门见山问袁素素:“在下姓萧,袁姑娘,请问你可认得袁子仪袁大夫?”
 
从那几人的相处来看,另外几人明显对这个锦衣青年很恭敬,而这个青年亦是一身雍容华贵的气质,袁素素不难猜出他们的主仆身份,但是萧邢宇一言便说出了袁子仪的名字,连袁素素身后的钟珩都在瞬间担忧起来。
 
袁素素顿了下,笑道:“萧公子不是扬州人吧?到这深山老林里找大夫?”
 
萧邢宇笑叹一声,如实道:“实不相瞒,我是来求袁大夫救人的,只是我等寻了数日,都未寻到天香谷,也无缘见到袁大夫。但看姑娘方才使的功夫乃是仙霞派的功夫,手中还有有价无市的百花解毒丹,姑娘与袁大夫和夫人真的没有关系吗?”
 
“救人?”袁素素半信半疑。
 
萧邢宇点头,“我有一好友中了剧毒,经人推荐,来扬州找袁大夫。”
 
“那是什么人让你来找他的?”
 
袁素素反倒在套萧邢宇的话,萧邢宇心道这姑娘倒是聪明,但他也不笨,只是问那袁素素:“袁姑娘可是知道袁大夫在哪?”
 
袁素素想了下,竟是点下头去,笑道:“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他是我爹爹啊!”
 
“素素!”
 
钟珩忙出言提醒,袁素素却狡黠一笑,解释道:“珩哥哥不必担心,我方才已经暴露了自己身份,这位萧公子也早就确认了我就是袁子仪的女儿。他们若是心怀不轨,趁方才打斗时将我捉走便是,根本不必废功夫等到现在。”
 
话是这么说,但钟珩还是不放心,眸子紧盯着萧邢宇几人。
 
袁素素问他们道:“可是我爹已经隐居多年,他不喜欢见外人,到底是什么人让你们来找我爹?你们可有信物?”
 
萧邢宇思忖一番,道:“正是袁夫人的同门师姐向我们推荐了袁大夫,但是信物,那位前辈吩咐了让我等务必要交到袁大夫手中。不如这样,袁姑娘,只要你肯带我们去见你爹,你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他那语气像极了在哄小孩子,袁素素欣喜追问他:“真的什么都能给我吗?”
 
萧邢宇点头:“荣华富贵,金银财帛,只要你要,我都能给。”
 
可袁素素下一句却道:“可我不想要那些东西。”
 
萧邢宇觉得自己是低估袁素素了,笑容顿住,语气温柔道:“那袁姑娘想要什么?我那位好友已经时日无多,请袁姑娘救救他吧。”
 
“你说的都是真的?”
 
萧邢宇点头,自袖中取出一物来,袁素素倏地瞪大了眼睛,而后也自怀中拿出一块玉牌来,竟与萧邢宇手中玉牌一模一样。
 
萧邢宇道:“这便是信物,袁姑娘该信我了吧?”
 
见袁素素许久不说话,钟珩问她:“素素,这是什么东西?”
 
袁素素收敛笑容,答道:“这是仙霞派的弟子令,只有仙霞派的内门弟子才会拥有。但仙霞派已经多年不再招收新弟子了,萧公子,你手中这块玉牌,到底是谁给你的。”
 
萧邢宇道:“是一位姓何的前辈。”
 
“何袖月?!”
 
谁料袁素素一猜就中,但她的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直到钟珩轻声提醒她,她才回过神来,又笑了起来。
 
“原来是何师叔让你们来的,想必你们一定很急吧。珩哥哥,我先带他们回天香谷一趟,就不陪你们进城了。”
 
钟珩和张竞表示理解,“你去吧,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只是你自己要务必小心。”
 
袁素素点头应下,她这般爽快却是让萧邢宇几人很是惊喜,好一会儿才冷静下来,向袁素素催促道:“袁姑娘,还请带路。”
 
袁素素微微颔首,回头又与钟珩二人辞别,便带着萧邢宇几人往山道走去。
 
萧邢宇几人牵着马跟在她身后,才发觉袁素素带他们走的路完全不是他们方才走过的那般简单,竟是入了林子。
 
郁郁葱葱的林子大的几乎让人分不清方向,袁素素一直笑呵呵地在前边叫他们快些跟紧。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还没走出那林子,萧邢宇心觉有异,袁素素却先他一步同他说起话来,“萧公子,你们是打哪里来的呀?”
 
萧邢宇愣了下,回道:“京师。”
 
“听闻京师可繁华了,定是要比扬州热闹吧?”
 
听对方的语气还有些向往,萧邢宇好笑道:“差不多吧,每个地方都都它独特的风景,江南水乡也很繁华。”
 
“哦。”袁素素忽而一回头,面上笑容娇俏可爱,让人一见就心生欢喜,她又问萧邢宇:“那你们是怎么认识何师叔的?对了,你们知不知道林出云,他就是何师叔的相公。”
 
“知道,便是林出云也无法替我朋友解毒,不得已之下,听闻袁大夫医术高超,我们便想着来救助袁大夫。”
 
“那你朋友中的什么毒?我爹已经很多年没有帮人看病了,他脾气不好,可能不会出手……”
 
袁素素看起来有些苦恼,但又忽然惊叫一声,继而拍手笑道:“我有办法了,你们将信物交给我,让我去求爹爹,爹爹一定会答应的。”
 
萧邢宇怔住,没想到袁素素会主动开口帮忙,他还在犹豫,来之前何袖月说过这信物必须要交到袁子仪手中。
 
江月楼见机会难得,忙小声地跟萧邢宇说道:“殿下,这的确是最好的法子,我们不妨一试?”
 
如此萧邢宇便点下头来,取出信件和玉牌交到袁素素手中,郑重说道:“袁姑娘,我朋友真的等不了多久了,我希望你能快些说服你爹,算我求你了。”
 
他活了这么多年,鲜衣怒马锦衣玉食,因为身份地位的缘故鲜少求过别人,但如今谢汝澜病重,他的心情亦是无比沉重,也顾不得什么身份了。
 
袁素素忙点头,将那信物收起来,笑道:“我会帮你们的。”
 
只是那笑容太过狡黠,比江月楼还像只小狐狸。
 
萧邢宇没想太多,继续跟着袁素素走,忽而袁素素捂着肚子停了下来,萧邢宇见她面露不适,问道:“你怎么了?”
 
袁素素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小声道:“我肚子疼,萧公子,不如你们先在这里等一下,我一会儿就回来?”
 
萧邢宇几人都是男子,倒是这个女孩子胆子太大了些,见状几人自然不会勉强,便放任袁素素往密林里跑走。
 
再等了许久,斜阳透过树枝落在地上,萧邢宇等得不耐烦了,“她去了多久?”
 
季枫回道:“快一炷香了。”
 
萧邢宇心底郁闷地叹息一声,却见对面靠在树上的江月楼忽而想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来,萧邢宇也从他眼中的惊恐猜到了什么,二人异口同声道:“不好!”
 
“殿下这是怎么了?”
 
萧邢宇忙急道:“那丫头铁定是跑了,快去追啊!”
 
江月楼二话不说便往密林里头走去,一边喊着袁素素的名字,奈何林子太深,他非但没找到人,还险些让自己迷路了,几人再会合已经是半个时辰后了,对视间皆从对方眼中看出几分挫败来。
 
江月楼一拳头砸到树干上,咬牙切齿道:“臭丫头,居然在耍我们!”
 
他们都太低估袁素素了,认为她只是个简单的少女,然而没想到对方心眼这么多。季枫亦是垂着头叹息,而萧邢宇面色冰冷,眸中充斥着滚烫的怒火。
 
几人从林子出来再回到扬州落脚的客栈时已经是酉时了,天际繁星遍布,月色皎洁,但几人却是忧心忡忡,非但被骗走了信物,还在林中迷了路,到此时才回来。
 
而谢汝澜还未休息,就在客栈中等着他们回来,这点倒也让萧邢宇心头暖洋洋的,但得知此事后谢汝澜亦是捧腹不止,“你们几个大男人居然被一个小丫头给骗了,真有意思!”
 
萧邢宇面上也有些羞愧,只是惊慌占据大半,他没忍住上前抱住谢汝澜,将脑袋靠在对方肩上,一副神色恹恹的模样。还有人旁边,谢汝澜本是惊慌失措想要推开,但对方一开口却让谢汝澜有些心疼,收回了要推拒的手,在萧邢宇背后轻轻拍着。
 
“对不起……都怪我不好,把信物弄丢了……”
 
声音闷闷不乐的,见状江月楼和季枫都识趣的退出房间去,自觉关上房门,就在门前站着。
 
时不时听到里面传来谢汝澜温柔如水的安慰话语,江月楼唇边勾起苦涩笑意,颓然转身离去。
 
而在此时的天香谷。
 
竹楼前亮着灯火,还有一人在屋中灯下看书,那大门敞开着,分明是在等人。
 
袁素素蹑手蹑脚地从门前走过,还以为自己没有被发现,却在刚走到竹楼楼梯前时被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回来了。”
 
无波无澜的语气,但袁素素知道那人一定很生气,她拍了拍胸口回身,扬起笑脸向身后那中年男人走去,亲昵地抱着他的手臂喊道:“爹爹。”
 
这一身青衫宛若书生打扮的男人正是她爹爹袁子仪,只是现在他的确也很不高兴,冷着脸哼道:“偷偷跑出去半个月,你心里可还有我这个爹?”
 
袁素素笑嘻嘻地缠上袁子仪,撒娇道:“爹爹,你不是说外面的江湖很好玩吗,素素也想看看热闹,这才忽略了爹爹,素素给您道歉,下次绝对不敢了,您就别生气了好不好?”
 
可是不依不饶缠了好一阵,袁子仪才泄了气,天色也不早了,他让袁素素回房休息去,可见袁素素面上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袁子仪似想到了什么,叫住她道:“等会儿,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事情。”
 
袁素素立马站直,摇头急道:“没有啊!”
 
她一边说着,一手按住袖子。
 
袁子仪一眼就看出来了,“袖子里藏了什么东西?”
 
袁素素不说话,袁子仪又冷着脸斥道:“拿出来。”
 
袁素素只能低着头将藏在袖中的东西拿出来,正是一封信和一块玉牌,袁子仪果然一眼便认出那块玉牌,当即拆开信件查看,指尖也在微微颤抖。
 
“何师姐的信……袁素素,你这次出去到底做了什么!”
 
但袁素素却是一副不甘心的样子瞪着袁子仪。
 
“爹!不就是何袖月叫人送来的信吗?您就那么在乎,你是想让娘情何以堪,为了那个人,你还凶巴巴的质问女儿,你不疼女儿了吗?”
 
不过多时袁子仪便看完了那信件,但袁素素的话却让他气也气不出来。
 
当年他的确是爱慕过何袖月,导致他的妻子才抑郁结心,最后难产而死,为此袁子仪很是愧疚,所以才格外疼爱袁素素。
 
“够了!”
 
袁子仪怒斥道,但教育袁素素这方面他是打也不舍得,连骂两句都没忍心,因为她和死去的夫人太像了,忍了半天,才道:“送信的人呢?”
 
袁素素可算松了口气,果然每次拿她娘出来挡箭都很有用,可听袁子仪问起那些人,袁素素还是犟着脖子道:“我把他们丢到密林里了,有本事就自己走出来,不然就让豺狼给叼走吃了。”
 
话是这么说,但袁素素也知道他们一定能出来。
 
“你怎么这么混账!”
 
“娘……”
 
袁素素立马换上要哭的表情,悲恸的唤着娘,袁子仪只能瞪眼看着袁素素,半晌后郁卒道:“罢了,就当此事没发生过,你回房吧。”
 
袁素素还不甘心,她上前缠住袁子仪,问道:“爹,我那婚约的事情你解决得如何了?我不要嫁那个世子,我要解除婚约!”
 
袁子仪早被气得头昏脑涨,偏生这个死丫头生来就是与他作对的,一训就要哭着喊娘,袁子仪想起这事就没什么好脾气,冷着脸吩咐道:“你以为这婚约是你想解除就能解除的?这段时间不要再出门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那个钟珩有什么好的,一个跑江湖的,你还要跟他浪迹天涯吗?你给我老实点待在家里,准备三个月后成亲!”
 
“娘呜呜……”
 
“你喊娘也没用!”
 
袁子仪神色疲惫,侧开眸子转身进屋,只留下一句:“与朝廷作对,我们能有什么好处?”
 
袁素素顿了顿,没再说话,只是这次眼眶红红的,眼睛里全是水,怕是真的要哭了。
 
第99章
 
信物被袁素素骗走后萧邢宇消沉了两日,其余人都在继续去找人,萧邢宇则多陪伴在谢汝澜身边,只是终日忧心忡忡,为此谢汝澜常会劝解他,没了信物也不要紧,你们能平安回来就好了。
 
明明谢汝澜才是那个被断肠之毒折磨的人,萧邢宇看他笑得没心没肺的模样,却也舍不得说半句重话,在扬州安顿下来后谢汝澜的毒发期也过去了,但估计很快又会再发作,萧邢宇有次闷闷不乐地问他:“要是找不到解药,那你怎么办?”
 
谢汝澜本是安慰他的清淡笑容便隐了去,垂眸道:“我相信你能找到的,你不是说了你一定会救我的吗?”
 
“真的?”
 
见他不似开始那般推脱,萧邢宇顿时欢喜不已,可前几日谢汝澜病弱他还能借机占点便宜,现在谢汝澜已经好多了,他便不能再像之前那样明目张胆的亲近他了。
 
谢汝澜点头,看萧邢宇面上总算不是那副脆弱自责的样子,总算放了心,虽然他不过是迎合这萧邢宇罢了,明白了萧邢宇的那份心思,但他已经如此,而且自己还有那样的过去,是决计不会也不可能对萧邢宇的感情有任何不必要的回应的。
 
但见他对自己这么好,谢汝澜心想最多不过半年了,便也如他所愿罢了。
 
不知道谢汝澜心中所想的萧邢宇忽然又垂头叹息,谢汝澜温声问他怎么了,语气极其温柔,谢汝澜想自己大抵是将此生所有的温柔都用在这段时间和萧邢宇的相处上了,可这么温柔又不像他自己了,好像有些过了度,把握不住了。
 
彼时二人正在湖边赏景,却是客栈后院筑起来的人工湖,湖水清澈,可见底下五彩斑斓的鹅卵石,里头有几尾锦鲤正欢快自在的游玩着。
 
萧邢宇望着对方的眼睛道:“谢宁,你怕不怕死?”
 
在他的印象中第一次见到谢汝澜便是他割腕自杀的一幕,心底也无数次庆幸过那不是现在会发生的事情,他也不可能让那些事情再重蹈覆辙,只是谢汝澜对自己的性命确实也不大在乎,反倒是他们这些忙东忙西的外人看起来更急。
 
谢汝澜被问得怔了怔,眸中有几分苦涩道:“自然是怕的。”
 
人都会怕死,即使谢汝澜想要解脱,想要逃离开那个人,万不得已之下,他也不会去寻死,虽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也逃不到哪里去。
 
直到被诊断出自己时日无多,谢汝澜心中松口气的同时也有些沉闷。
 
萧邢宇自是看出来了,也是,对方才二十一岁,年轻气盛,正是人生最好的时光,可是谢汝澜也明白,他若活下来,怕是会有更多的麻烦在等着他,而谢汝澜最怕的一是麻烦,二是连累他人。
 
二人都没在说话,安安静静地喂着鱼,忽而响起轰隆雷声,萧邢宇抬头,天空不知何时悄悄地堆满了乌云,似眼见着就要下雨了。
 
萧邢宇道:“我们回房吧,要下雨了。”
 
谢汝澜点头,萧邢宇自觉过来扶他,其实谢汝澜已经好多了,也不需要扶着走了,但此刻他心中想着事情,便由着萧邢宇去了。送谢汝澜回房间时正好雨点啪嗒啪嗒的坠落下来,紧接着是一阵阵雷鸣闪电,天幕黑沉,倾盘大雨说下就下。
 
萧邢宇关上窗户,道:“这天气变化也太大了,方才还是艳阳天。”
 
谢汝澜端坐桌前,等着他走回来,忽而问萧邢宇:“你上次不是说金刀门会有一场决斗吗?那可是雁荡山张竞和青云庄二庄主风天岚的生死决斗,算起来就在三日后了吧?”
 
他说此话时那双眼睛亮晶晶的,萧邢宇一见便知他有事相求。
 
“……是,然后呢?”
 
“然后……”
 
谢汝澜朝他笑了笑,本就好看的容颜笑起来分外讨对方欢心,谢汝澜柔声劝说:“我们也去瞧瞧热闹吧,那二人都是用剑高手,我在客栈里也待着实在无聊,你让我出去吧,或者你陪我去看决斗,你看怎么样?”
 
萧邢宇有些荡漾的心听罢他的话顿时又冷下来了,断然道:“不成,到时定会有许多江湖人聚集在一起,人多嘴杂,我也是为你好,你就安心在客栈里休养吧。”
 
“可是……”
 
“没有可是!”萧邢宇拧着眉故作严肃。
 
谢汝澜只能用那双水润温柔的眸子定定地望着他,眉目间尽是哀求,开口便是软软绵绵地唤着他,“邢宇,我就是想去看一眼而已……”
 
那一声底唤听得萧邢宇呼吸一窒,连心跳都开始乱了,说起话来也是结结巴巴的,“你……你叫我什么?”
 
谢汝澜眨了眨眼睛,有些不解,萧邢宇这是明显在转移话题吗?
 
萧邢宇忽而笑了起来,坐到谢汝澜身边,跟他说道:“你再叫我一下?”
 
“邢宇?”
 
萧邢宇立马点头,喜得乐不开支,继而得寸进尺地道:“你以后就这么叫我吧,还有,我以后可不可以叫你阿宁,你师叔师伯都是这么叫的,我们都这么熟悉了,我还叫你全名,倒有些生疏了。”
 
可就是江月楼再爱慕谢汝澜,也只是尊称一声谢公子罢了。
 
谢汝澜似有些不乐意,但想了会,点头道:“那我要去看决斗。”
 
“好好好,我陪你去。”
 
这会儿萧邢宇是一口气就答应下来了,谢汝澜也开心了,只是笑容还有些忧愁,垂头道:“我乳名就叫阿宁,平时只有家里的长辈才会这么叫我。”
 
低头的那一刻,耳尖亦泛起淡红。
 
原来如此,难怪上次他叫了谢汝澜就不高兴了,萧邢宇心中有些哭笑不得,这次到底是他占了便宜,还是谢汝澜占了便宜?
 
三日后的金刀门前。
 
决斗如约而至。
 
金刀门十几年前也算个大门派,只是这些年早就没落的差不多了,曾经恋慕张竞的大小姐也远嫁西北,如今掌门的是张竞曾经的师弟,金刀门前任掌门的儿子,也是庸碌之辈,但心气却极高,认为张竞给他门派丢足脸面,也派过人去拦截张竞。
 
然结果可想而知,连青云庄最出色的几名弟子加上青云庄引以为傲的剑阵都无法拦住张竞,到头来他们只能任由别人在自家门前决斗。
 
金刀门前是有个极大的场地,右侧临江,正面正对金刀门大门,身后便是一家酒楼。
 
因为赌局的原因,那里也早被人请了场,而今张竞已等候多时,青云庄的二庄主风天岚也到了场地,身后还有一群青云庄的弟子镇场子,其中既有那日缠斗张竞的凤飞鸾几人。
 
而场地外也聚集了各大门派的人,还有许多前来凑热闹的江湖人,以及一部分为了赌局而来的人。谢汝澜要来,萧邢宇早早便在那场地最近的酒楼定了位子,在二楼临窗处的包间里观看两名用剑高手的决斗。
 
因为隔得远,听不清他们说的话,但见二人互相冷着脸说了一阵子话后,很快便动起手来,谢汝澜那双眸子里的光几乎要迸射出来了,面上亦是极其兴奋的。
 
若不是萧邢宇把他的剑都收了起来,他指不定真的会下去求那二人切磋一番。
 
萧邢宇是看不懂这些的,他便在一侧陪着谢汝澜,安安静静地品茗,包间房门被人打开,谢汝澜没回头,他正趴在窗口看决斗,萧邢宇刚放下茶盏,江月楼便坐了下来,还微微喘着气,笑道:“殿下,我已经找到了知道天香谷在哪的前辈,也说服他带我们去找袁大夫,就算没了何前辈的信物,有我无争山庄在,想必袁子仪也会给我们一些面子。”
 
找了数日,终于是找到了,没想到这个袁子仪藏得这么深,萧邢宇亦喜道:“那人是谁?可说了何时出发?”
 
江月楼似渴得厉害,自己倒了杯茶水猛灌,而后才道:“是我父亲的一位至交好友,家中世代是药材世家,袁子仪曾经为了一位极其珍稀的药材求过他,也因此结下渊源。只是今日太过仓促,但殿下只要开口,我们随时就能出发。”
 
“好!好!”萧邢宇可算露出笑容,心中也算欣慰了。
 
二人交谈中,一直观看战局的谢汝澜忍不住低喃出声:“雁荡山的剑法如此精妙,张竞的内功也是极其深厚,看来这个二庄主是要输定了……”
 
倒是让江月楼十分好奇,也凑过去,但没敢靠太近,一见到那剑道高手的比武,竟也津津有味地围观起来,时不时也开口于谢汝澜讨论剑道。
 
萧邢宇看得眼红,谢汝澜喜欢练剑,喜欢武功,可是他不会,这可怎么办呀?
 
轮不到萧邢宇多想了,江月楼说着说着,忽然回头急道:“殿下你看!那天骗走我们信物的那个丫头!”
 
萧邢宇想起那个丫头就气得牙痒痒,闻言当即走过去,江月楼识趣地让开位子来,指着人群中的一抹粉紫道:“殿下,那丫头跟雁荡山的钟珩在一块呢。”
 
果不其然,不知何时又偷跑出来的袁素素此时正陪同钟珩在人群众围观风天岚和张竞的比武。萧邢宇唇边勾起一抹阴冷笑意,“死丫头,我可算找到你了!”
 
谢汝澜也被他的话题吸引过去,望着下面那紫裙少女,眼中染上几分好笑道:“就是这个姑娘拿了你们的信物?”
 
江月楼点头,想起来便是满脸屈辱,“正好,我还愁找不到人,殿下,我这就去将那丫头抓起来,让她把信物还给咱们。”
 
萧邢宇自然是点头,同江月楼相视一笑,眼中皆是屈辱之意,他还学着江月楼笑吟吟地说着:“去吧,连同那个钟珩也一块带上来,行事小心点,那边还在比武,别把事情闹大了。”
 
江月楼一脸喜色,当即抱拳承诺道:“是,属下一定办到!”
 
第100章
 
江月楼亲自出马,萧邢宇只在楼上就好了。
 
生死决斗那边的二庄主已经是强弩之末,怕是不多时便要丧命张竞剑下,边上青云庄的人纷纷紧张不已,但眼下不只是青云庄一家门派的人在,其他门派作为见证人也在此,连雁荡山的掌门钟鸣和青云庄的庄主也来了。
 
二庄主想杀张竞多年,奈何从前有雁荡山护着他。
 
所以张竞的战帖一下,他便应了这场决斗。
 
既已经接下了生死决斗的战帖,那只能拼个你死我活,哪一方败了,死了,其他人也不能插手此事。
 
袁素素和钟珩正看到紧张处,忽然间背后被人擒住一双手臂,死死地握着,如何也挣不脱。袁素素心下一震,未回头,便听到那熟悉的低缓笑声——“袁姑娘,好巧啊,你也来看决斗啊。”
 
袁素素几乎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且她身边的钟珩也是一脸担忧的看着她,对视一眼便知二人都被人制住了,袁素素冷笑道:“你是那天找我爹的人。”
 
江月楼轻笑一声,目光示意下,在袁素素二人背后的两个白衣侍女自觉拿走他们身上的武器,钟珩剑法不错,在年轻一辈亦是个种翘楚,但长剑还未出鞘,他们就已经被人控制住了。
 
此时即使人多,但大部分都在专心观战,而钟鸣又和一些前辈坐在一处,袁素素与钟珩混在人群中,他也无心去管自己的二人,也更没人会在意到人群中的钟珩和袁素素已经被几名白衣剑侍围了起来。
 
钟珩挣扎着刚要动作,却被袁素素一眼拦了下来,袁素素看着走到她身边的锦衣公子,皮笑肉不笑道:“珩哥哥莫急,这里这么多人,他不敢动手的。”
 
接着问江月楼:“你到底是什么人,又想怎么样?”
 
江月楼摇着折扇,英俊的脸上笑得不怀好意:“袁姑娘好胆识,不过你是不是忘了上次骗我一事,我来找你算账,不是很正常吗?”
 
袁素素从听到他的声音起就知道不妙,仍是满怀信心地笑说:“那又如何,众目睽睽之下,只要我喊一声,你们都跑不了!”
 
江月楼听得连连好笑,望向众人耸肩道:“那你喊啊!”
 
袁素素收起笑意,眸光紧锁江月楼身上,对方不可一世地嗤笑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袁姑娘,我劝你最好乖一些,我江月楼的事情,其他人还不敢多管闲事!”
 
“江月楼!”钟珩瞪大眼睛:“你是无争山庄的庄主!”
 
袁素素愣了下,忙摆上笑容求饶起来:“江庄主,我实在是不知道你是无争山庄的庄主,那日都是我有眼无珠,你想要回信物,我还你就是了,你先放开我吧?”
 
忽然变脸哀求,江月楼却是一句都不信她,“上次都是我小瞧了你这黄毛丫头,你以为我还会信你吗?”
 
袁素素只能望向远处的观战台上:“那你到底想怎么样?仗着自己的江湖地位仗势欺人吗?你可别忘了,峨眉的师太,雁荡山的钟道长,还有青云庄的人都在呢!”
 
声音也微微大了起来,江月楼知道她想要惊动其他人,唰的一下收起扇子,低头看着这小丫头,笑得阴凉无比。
 
“我可没忘,也不想惊动他们,起初你不叫,我当你还有几分聪明,但你若叫了,就别怪我对你的珩哥哥不客气了!”
 
“素素,你别管我……”
 
钟珩激动地说着,但说到一半,便被人点了穴道,顿时什么也说不出来,连内功也被封住了。
 
此刻是话也说不出来,也无力挣开身后那些女子。
 
“珩哥哥!”
 
袁素素瞪着江月楼急道:“我把信物还给你们就是了!你放了珩哥哥!”
 
江月楼阴沉笑道:“信物你要还,还必须跟我走一趟。”
 
“你!”
 
江月楼不再说什么,合起纸扇用玉骨扇柄在袁素素身上几处穴道点了几下,袁素素便说不出话了,只能眼睁睁地任由江月楼等人带他们离开。
 
这些萧邢宇在楼上都看得清楚,见江月楼已经带着那二人离开人群,顿时欢心许多。
 
谢汝澜也没再专心看比武了,反而有些担忧:“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回头雁荡山的掌门钟鸣发现自己儿子被劫走了,可该怎么办?
 
萧邢宇只道是自己心中憋闷,要在那不知轻重的坏丫头身上找回场子,“江月楼办事,你我放心便是了。”
 
“那好吧……别闹太大了。”谢汝澜只能这么说了。
 
萧邢宇自是点头,但面上笑容可是狰狞可怕,谢汝澜轻轻叹气,靠在窗边继续看决斗。
 
不过多时江月楼便押着那二人上来了,无争山庄的剑侍都是女子,且都是从小练武的貌美女子,几人押着袁素素和钟珩便要他们跪下,但袁素素却死也不愿跪,不断挣动身子。
 
如此安静,萧邢宇眸中疑惑,江月楼立马示意,将她的哑穴解开来。
 
袁素素当即大声道:“原来是你!没想到无争山庄的庄主头上还有人!”
 
江月楼不理会她言语间其他的挑拨之意,只沉着脸斥道:“跪下!”
 
袁素素气乐了,“凭什么要我跪!我才不跪他呢!”
 
萧邢宇愣了下,身侧的谢汝澜其实自他们上楼后便已经坐到萧邢宇身边了,此时也是用那双黝黑清澈的眸子看着萧邢宇,萧邢宇只能将怒气压下。
 
“罢了,不跪就不跪,我问你,你真的是袁子仪的女儿吗?”
 
袁素素:“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她还被人反缚手臂押着,此时说话一点也不痛快,便冷声道:“你不过是想要回信物,我也不是不能还给你,我这次出来,本来就是来还你东西的。只不过你要先放开我和珩哥哥,我才把信物还给你。”
 
萧邢宇:“你身上真的有信物吗?”
 
袁素素:“我自然是把信物藏起来了,你若是不放了珩哥哥,我是不会把东西还给你的。”
 
江月楼当即提醒萧邢宇:“四爷,这丫头鬼点子可多了,她说的任何话,我们都不可以相信。方才莲儿已经搜过了,她身上没有信物。”
 
萧邢宇点头,他也不打算再信袁素素了,上过一次当怎么可能还不防着点。
 
“现如今你没有跟我谈判的资格,你若真的是袁子仪的女儿,想要我放了这个钟珩,也不是不可以,我只要你做两件事情。”
 
“第一,信物必须归还。”
 
“第二,带我们去找袁子仪,让他帮忙解毒。”
 
袁素素脸上为难,“你这要求也太为难人了,我好不容易才偷跑出来,可不想再回去。至于信物,我可以告诉你,我爹已经看过了何袖月的书信,但是他并不打算救人!”
 
“我早有预料,所以这不得不请袁小姐帮个小忙。”萧邢宇幽幽看向一旁还未解穴的钟珩,语气淡淡道:“不然你的珩哥哥可就……”
 
“你……”袁素素面上分外着急,“你也休怪我上次骗你!谁不知道林出云和何袖月现在在江湖上名声有多坏,一个大魔头和一个助纣为虐的女魔头,你们拿着她的信物来,谁会相信你们是真的来求医的?”
 
萧邢宇不怒反笑,“你这丫头,居然还在为自己狡辩?”
 
“我说的都是事实!”袁素素都快急哭了:“为人子女,我总不能带着你这么危险的人去找我爹,我不能害了我爹!”
 
“那你就能骗我们的信物,把我们困在林子里?那可是救命的东西,你既然做得出来,还好意思争辩?”
 
“我……”
 
袁素素到底是个十来岁的女孩子,也会害怕,更何况钟珩也在他们手里,她只能委委屈屈地道:“可是我也算是帮你们把信物送到我爹手里了呀!”
 
“那你刚才还说要把信物还给我们?”萧邢宇冷笑反问:“袁小姐,你的话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袁素素这下被堵得说不出话来了,江月楼忽然朝她身后的女子点下头,眼睁睁地看着那女子便利落的将钟珩打晕了。
 
“珩哥哥!”
 
袁素素急得眼睛都红了,欲哭无泪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江月楼挥手让人将钟珩带走,袁素素急忙叫道:“等一下!等一下!你们别动珩哥哥!”
 
见状萧邢宇才露出满意的笑,挥手遏制了剑侍带走钟珩的动作。
 
“也没什么,看得出来你很在乎这个钟珩,我刚才的话就不再说第二遍了,要怎么做,你自己应该清楚。”
 
“你……这就是你们求人的态度吗?”
 
袁素素气坏了,大声指责道。
 
萧邢宇无所谓道:“一开始我对你态度好吧?但既然你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也没办法。”
 
“邢宇。”
 
谢汝澜忽然开口,向萧邢宇摇头:“让我来吧。”
 
萧邢宇顿了下,目光柔和的看着对方,谢汝澜眸中很是坚定,萧邢宇便由他去了。
 
“袁姑娘,实在是不好意思,是我们失礼了,他们这么做,的确不是求医该有的态度。”
 
“阿宁……”
 
萧邢宇没想到谢汝澜会这么说,江月楼亦没想到,二人纷纷看着谢汝澜,眸中尽是不解。
 
谢汝澜又道:“只不过袁姑娘未免也太过分了,他们是急着求医,并非儿戏,袁姑娘却欺骗他们,任是谁被人这么骗了,也会生气的。”
 
袁素素甫一听他开口还以为他是个讲道理的人,但听到最后,反倒还是自己的错了,不满的反驳道:“可我要是不小心些,万一他们真的是林出云的人,万一他们真的是来害我爹的人呢?”
 
谢汝澜抿唇轻笑,依旧语气淡淡:“这本来是可以当面说清楚的事情,但袁姑娘并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说明袁姑娘本身就不只是惧怕他们会危害袁大夫,而是袁姑娘你,与林出云或是何袖月有仇吧?也唯有如此,你才会不听解释就这么做。”
 
袁素素怔了下,反倒是大方地承认了。
 
“没错,的确是如此,我讨厌何袖月,要不是因为她,我娘不会走得这么早!既然你们是她推荐来的,那我坏她事情也不是没有道理。”
 
“原来如此。”
 
谢汝澜垂下眸子,继而看向萧邢宇:“邢宇,算了吧,你将他们都放了吧。既然何袖月和袁大夫之间有如此渊源,那袁姑娘的做法也无可厚非,想必袁大夫也不会出手相救了。”
 
萧邢宇自然是不答应的,“那你怎么办?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以帮你解毒的人!”
 
谢汝澜摇头,笑容分外苦涩:“我们也不好勉强他人……”
 
“原来要求医的人是你?”
 
袁素素瞪大眼睛看向眼前这个清瘦苍白又分外好看的玄衣男子,方才见他出言便对他有了几分好感,又听他让萧邢宇放了自己,袁素素知道他是来求医的人后心中甚是愧疚。
 
“我还以为他们是骗人的!没想到真的……”
 
也说不下去了,袁素素唯有低着头羞愧道:“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罢了,小心驶得万年船,你不轻信任何人反倒能让自己安全些。”谢汝澜抬眸看向押着袁素素的那两名剑侍,“你们也放人吧。”
 
那二人听命将袁素素松开,袁素素立即将晕倒在地的钟珩扶起,检查了一番发觉他只是昏迷,才松了口气,目光闪躲地看向谢汝澜。
 
不多时便可肯定他是中了毒,她父亲行医多年,她耳濡目染下,也懂得一些医理,当下便支吾开口:“谢谢你……能不能问一下,你中的是什么毒?”
 
萧邢宇沉默良久,如今也没有要插话的意思,江月楼倏地明白了他的意图,也安静地退到他身后去,看起来是真的要放过袁素素二人了。
 
谢汝澜听她这么问笑叹一声,面色还有些苍白,却摇头道:“没什么,不过断肠之毒,毒入肺腑,时日无多了。”
 
袁素素的面色忽然变得很难看,她想了须臾,似愧疚不安般小声提出:“不如,不如我再去求求我爹?”
 
谢汝澜:“这可怎么好意思?”
 
袁素素:“我去求求我爹,但是我爹会不会出手我也不知道……”
 
少女面上有些苦恼,又垂头看了看昏倒的钟珩,不知心里想了什么,站起来向几人道:“我这就回天香谷去找我爹,钟珩哥哥便麻烦你们帮忙照看,三日后我们在此地再会,届时我会带来我爹的回复的!”
 
谢汝澜适时的面露几分欣喜,话语间却也不曾勉强,“那谢宁在此谢过袁姑娘了,若是家父不愿,袁姑娘也不必自责。”
 
但袁素素还是不大放心,她频频看向钟珩,谢汝澜见状笑道:“袁姑娘不必担忧,钟珩钟少侠的侠义事迹谢宁也曾听说过,谢宁最是佩服这样的侠士,定会替姑娘好生照看钟少侠,邢宇他们,也不会为难钟少侠的。”
 
萧邢宇不说话,算是默认了,看他对谢汝澜的态度甚是温和,得了谢汝澜的保证,袁素素也放心些,便抱拳告辞。
 
眼见着袁素素离开了酒楼,楼下人群也早散了,决斗早已分出胜负来,那二庄主已经死于张竞剑下。
 
谢汝澜惋惜叹气,“唉,居然没看到最后。”
 
萧邢宇笑着给他倒了杯茶,柔声问:“你是不是知道她一定会答应的?”
 
谢汝澜不回答,只捧着温茶微笑:“事到如今,轮不到她不答应,既然小姑娘爱脸面,那就给她让下步。我说过会配合你,会做到的。”
 
萧邢宇亦笑着回望,从未想过,谢汝澜会为他耍了这样的小心思。
 
二人相视间竟是无比的和谐般配,江月楼纵心有不甘,也只能压下,
 
“我二人唱黑脸,谢公子则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倒是配合得天衣无缝。”
 
谢汝澜抿唇不语,他只是不想让萧邢宇跟天香谷撕破脸皮,也不想萧邢宇为了他去求人,这才动了些小心思。
 
但他也明白,酒楼里都是萧邢宇的人,袁素素也该知道自己跑不掉,更何况还有江月楼从旁协助,她一人得罪不起无争山庄,也不希望钟珩为她得罪无争山庄,她眼中那爱慕之情旁人早已看出。
 
自知今日不能全身而退,可也聪明的将话说的清楚,她是去求了,袁子仪答应不答应就与她无关了,届时她回来便必须要带走钟珩,或是这段时间内,她也会想办法救钟珩。
 
袁素素也是聪明得很,也识时务,给个台阶就下,配合着几人演好这场戏。
 
只有在她安全离开了的前提下,才能在不得罪无争山庄,以及不得罪那在无争山庄之上的不知道什么身份的萧邢宇,救出钟珩。
 
在萧邢宇默认下也有人跟上了袁素素,确认她是否是去天香谷了。
 
谢汝澜捧着茶杯,温热雾气飘到脸上,连眼睛都染上一丝朦胧,他忽然想起来一个人——那个人工于心计,也是很喜欢与他分享自己的趣事,而他的趣事,莫过于那些阴谋筹划,谢汝澜最是厌恶的东西。
 
但他又没办法将耳朵堵上,耳濡目染下坚持本心不让自己也变成那样的人,同时也只会更加讨厌那个人。
 
同时他也害怕那个人,因为他太过可怕,心狠得不像人。
 
“阿宁……阿宁……”
 
耳畔响起温柔的声音,谢汝澜猛地回神,面前是萧邢宇的脸,与那人有几分相似,却又格外令谢汝澜安心,他下意识的松了口气,“怎么了?”
 
萧邢宇道:“我们回去吧。”
 
同时牵上谢汝澜的手,温热的掌心将热度传到手上,又似乎传到心上,谢汝澜总算安心点头,但还是心有余悸,魂不守舍地任由对方牵着他离开客栈。
 
他这几日总是睡不安宁,总是在噩梦中见到那个人,甚至有种恐怖的错觉,那个人,好像很快就要出现在他面前,像从前那样,将他拉下痛苦的深渊……
 
第101章
 
是夜。
 
萧邢宇收到属下的汇报——袁素素到了山林上后他们就跟丢了。
 
也算是意料之中的事情,萧邢宇并不意外,但季枫匆忙来找他,当时萧邢宇正在与谢汝澜一起吃晚饭,季枫似有话想说,觊于谢汝澜也在场,欲言又止。
 
萧邢宇不想瞒着谢汝澜,最好借机让谢汝澜跟他更熟悉些,道:“有话但说无妨。”
 
季枫应是,而后急道:“淮阳王来了!”
 
萧邢宇惊得手中的筷子都快掉了,季枫继续道:“王爷请求与殿下一见。”
 
淮阳王萧承煜,太上皇的十皇弟,早年便在扬州建王府,虽然并非同母而出,但因为萧承煜站队明显,也不愿涉足朝堂,太上皇对这个幼弟也是很纵容的。
 
而今,在世人皆知四皇子已死的情况下,王叔跑来客栈指名求见……
 
萧邢宇不知道他是如何得知自己的消息的,但萧承煜见过自己,而且萧承煜绝不会忤逆上皇,萧邢宇沉默的时间里谢汝澜也放下了筷子。
 
“既然有贵客找你,那我就先回避一下吧。”
 
萧邢宇猛地回神,现在猜测什么也没用,萧承煜人都已经来了,他只能去见一见了。
 
看着谢汝澜回房,他回头问季枫:“王叔现在在哪?”
 
季枫道:“已经到院子外了……”
 
他话音刚落下,萧邢宇便匆忙起身,走了几步回头看了眼,忙嘱咐道:“你赶紧收拾下这里……对了,让人一会儿再送一份清淡的宵夜去阿宁屋里。”
 
季枫无奈应是,堂堂一个侍卫长,如今竟沦落到要做粗使下人的活……季枫认命地收拾起桌上的东西。
 
萧邢宇出了院子,一眼就见到了侯在院门外的华袍男人。
 
萧承煜也是个正当壮年的英俊男子,华袍加身,头戴金冠,只是站在那处,就引得许多路过的人侧目,也有人一眼便认出这是淮阳王,纷纷拉着身旁的人走远。
 
萧邢宇快步走近那人时,他也正背着手在院外看风景,身后传来萧邢宇的声音:“邢宇见过王叔!”
 
萧承煜忙回头,赶紧拦下萧邢宇要拱手行礼的动作,接着反倒自己行起礼来,语气恭敬:“四王爷……”
 
萧邢宇虚扶起萧承煜,见他并没有敌意,还像从前那样多礼,哭笑不得地道:“王叔不必多礼,莫要折煞小侄了。多年不见,我也甚是想念王叔,没想到王叔竟亲自来了。”
 
萧承煜站起,面上亦有些怀念,“上次见到四王爷已是三年前,一转眼三年便过去了,如今能再见到四王爷,我总算能给上皇一个交待了。”
 
“父皇?”
 
萧邢宇有些惊讶,但明白外头不是说话的地方,忙请萧承煜进院子,回院子前也回头多看了几眼,发觉此地并没有什么人,这才安心跟进去。
 
然萧邢宇二人进去院子后,客栈那偌大的后院一角便走出一个娇小的人,那人正是袁素素。
 
她并没有回去天香谷,反倒在早就摆脱了跟踪自己的那些人后,又偷偷回了城,找到萧邢宇的住处想要查到钟珩的下落,未曾想见到方才那一幕。
 
她认得那个人是扬州的淮阳王爷。
 
不知想了什么,袁素素很快转身离开,不是去找钟珩,而是直接出城,回了天香谷去。
 
萧承煜也就来了不到小半个时辰,很快便离开了,他只道是因为萧邢宇失去消息多时,上皇爱子心切,下了密旨说明一切,并让他在扬州保护萧邢宇。
 
萧邢宇见到密旨后是信了大半,萧承煜这个王叔虽说是忠于上皇,但与他们这些皇子并没有过多交流,将尺度把握得很好,很快回了王府,萧邢宇只能回复说下次定亲自去王府拜访。
 
悄然间三日过去。
 
萧邢宇等人已经找到了能带他们进天香谷的人,那人也画了地图,只是因为还与袁素素有过约定,几人商量过后决定等到这一日后再决定要不要去。
 
还是那家酒楼,那个包间里。
 
钟珩这几日在江月楼手里,自然有许多人看管他,他也逃不到哪里去,今日来时仍是被封了穴道,萧邢宇几人坐下来后,不过一盏茶功夫的时间,包间房门就被敲响了。
 
果真是袁素素来了。
 
袁素素甫一进门便见到了围着圆桌坐下的几人,钟珩一动不动地坐在萧邢宇和江月楼中间,而谢汝澜则坐在萧邢宇的另一侧。
 
且看钟珩的样子,明显是被控制住了。
 
袁素素跟随侍女进了房间后愣了下,笑着小跑到钟珩身边,将江月楼挤开,抓着钟珩的手臂笑语嫣然。
 
“珩哥哥,我回来了!”
 
钟珩不能说话,只能用眼神提醒袁素素快走,但袁素素本就是来救他的,怎么会看懂了钟珩的意思便听话的离去呢?
 
袁素素只当是没看到,忽然惊讶地呀了一声,回头找江月楼质问:“我珩哥哥怎么不能动也不能说话了?这就是你们说的会好好照顾珩哥哥吗?”
 
江月楼正欲反驳,却见萧邢宇给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萧邢宇道:“袁大夫有让你回复什么话吗?”
 
袁素素道:“你要先放了我珩哥哥,我才告诉你。”
 
萧邢宇弯了弯眉眼:“我只是想让钟少侠配合一下,并没有伤害他的意思,何来放不放人这一说?”
 
袁素素气结,撇着嘴坐到江月楼原本的位置上。
 
“那好,我爹并没有说什么,但我可以带你们去天香谷一趟,前提是你要放了珩哥哥,至于救不救人,得看我爹的意思。”
 
“带我们进天香谷,是你爹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萧邢宇问。
 
袁素素笑道:“我的意思,我爹也默认了,谁让你们抓了珩哥哥逼我来着?”
 
萧邢宇道:“放人不行,不过我们可以商量一下,带着钟少侠一块去天香谷,袁姑娘看如何?”
 
这次袁素素倒是一点反驳的意思都没有,一口应下了。
 
“好,那我们现在就走?”
 
萧邢宇手中有地图,并不怕袁素素像上次那样带错路,反倒是给袁素素一个机会,他看着谢汝澜也微笑点头。
 
“好,希望袁姑娘这次不要再贪玩扔下我们不管,否则钟少侠怕是要跟我们一块困在山里了。”
 
话音刚落下,江月楼便伸手按在钟珩肩上,自动请缨道:“四爷,一会儿我会亲自照看钟少侠,决不让钟少侠走丢的。”
 
袁素素笑容一顿,咬牙道:“自然不会,诸位请放心!”
 
有了上一次的教训,这次萧邢宇带了不少人进山,他与谢汝澜在马车上看着钟珩,江月楼骑着马在马车边上紧紧跟着,袁素素在最前面骑着马,根本就没法靠近钟珩,这般的境况下她也只能咬咬牙。
 
有袁素素带路,他们很快进了山,袁素素带着他们走上了一条隐蔽林中的幽僻小径,那道路太过窄小,一行人只能弃了马车,徒步上山。
 
袁素素指着那条道说:“往这条路一直走,就能走到天香谷,那里有一片很大的竹林,竹林之后就是我家了。我希望萧公子真的只是来求医的,否则,我爹也精通奇门遁甲,你们若有异心,便不能活着走出天香谷了。”
 
这话里威胁之意很是明显,萧邢宇颔首表示明白,他一个眼神过去,江月楼便差一个手下背起封住穴道动弹不得的钟珩,依旧让袁素素带路,钟珩跟一行护卫走在最后。
 
袁素素又气又急,又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憋着气带路。
 
这山道不好走,谢汝澜脸上泛起运动后的微红,萧邢宇以为他是累了,凑过去扶着他,谢汝澜没办法,这么多人看着,他也不好意思跟萧邢宇争辩,便由他去了。
 
但是仔细一想,若是其他人也这样靠近他,谢汝澜只会冷漠的一剑鞘拍上去,但这是萧邢宇,谢汝澜会安心接受他的好意,也明白自己对萧邢宇的情意其实早已超越一般的友人。
 
可是……
 
可是萧邢宇若是知道他的过去,还会对他这么好吗?
 
谢汝澜不敢说实话,甚至不敢想象真的会有那一天的到来,他想要尽力瞒住,瞒不住的那一日,大抵是他该离开的时候了吧。
 
到了天香谷时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时辰,穿过竹林,几人总算见到了坐落在山间的竹楼。
 
袁素素脚步停下,站在竹屋前的台阶下,提醒萧邢宇:“该放人了吧?”
 
这一路走来,萧邢宇都按照地图一一对比过,这里的确是天香谷没错,向江月楼点下头,江月楼也利落地解开了钟珩的穴道。
 
钟珩穴道一解开便冲到了袁素素身边,急道:“素素,你没事吧?”
 
袁素素笑着摇头,钟珩缓了口气,回头怒视众人:“你们谁也别想伤害素素,有本事都冲着我来!”
 
袁素素见状忙拉着钟珩到身后,耐心解释道:“珩哥哥放心,我们之前有约在先,他们还要求我爹救人,是断不会不会背信诺言的。”
 
“可是……”
 
“没事的!”
 
袁素素笑着冲钟珩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什么深意,钟珩便不再多言了。
 
袁素素对萧邢宇道:“前面就是我家了,你们可得记住我说过的话,人在做天在看。”
 
萧邢宇亦回之一笑:“这话我原封不动还给袁姑娘,希望袁姑娘不要再乱来。”
 
袁素素哼了一声,回头小声道:“珩哥哥,我带你去见我爹吧。”
 
钟珩愣了下,忙点下头,面上一副正襟危坐的紧张模样。
 
袁素素叫他们继续跟来,到了竹屋前,可终于见到了竹屋的全貌,此间亭台楼阁甚是精致,坐落在山谷间,头上是数十丈悬崖峭壁,竹楼下是山谷河流,风景极美,宛若画中。
 
竹屋前有一青衫人正在晒药,背对着所有人,就仿佛没有注意到身后的人一般,直到袁素素甜甜的叫了声爹,向他走过去时,萧邢宇才让护卫们都留在此地,与江月楼几人一同踏上台阶,到了竹屋前。
 
钟珩已被袁素素拉着到了青衫人面前,分外拘谨地抱拳叫人:“袁伯父。”
 
袁子仪可算回头,却没搭理钟珩,也拨开了袁素素挽在臂上的手,目光直直越过二人,扫过萧邢宇,最后落到谢汝澜身上。
 
萧邢宇问:“阁下可是袁子仪袁大夫?”
 
袁子仪没回答,自怀中取出当日袁素素给他的信物,语气冷淡道:“这是你的?”
 
那玉佩在日光下泛起莹白光芒,萧邢宇拱手道:“是在下的,想必袁大夫也已经知道在下的情况,我……”
 
“中毒的人是你身旁这个年轻人吧。”
 
萧邢宇话被打断,且袁子仪一眼便识破了谢汝澜身中奇毒,惊得睁大眼睛,谢汝澜亦是如此,二人面面相觑。
 
萧邢宇也不再绕弯子,直言道:“求袁大夫相救!”
 
谁料袁子仪却断然拒绝,“我不治!”
 
“这是为何?”
 
萧邢宇:“袁大夫可否告诉在下原因,若是袁大夫自认医术不精,那在下可另寻他人!”
 
袁子仪嗤笑一声,“我不管你是什么人,但是林出云要帮的人,我袁子仪绝对不会救,而且你身边这个年轻人时日无多,你还不如让他走得安心些,何苦来哉?”
 
“看来袁大夫并不是没办法救治。”萧邢宇面色一沉,“既然袁大夫不愿,就别怪在下不客气。”
 
袁子仪亦冷笑回望,“果然是没安好心,我绝不可能救他了。看在何师姐的面子上,你们走吧,否则,我天香谷也不是你想来就能来,想走就能走的地方。”
 
“袁大夫……”
 
萧邢宇还欲说些什么,但那袁子仪已恼怒地甩袖进屋,并关上房门,对外面的任何一人都不客气。
 
“一炷香之内所有人都给我滚出天香谷,包括姓钟那小子!”
 
倒像是刻意针对钟珩的,袁素素忙道:“爹,你……”
 
“你若也要走,就永远都别回来了!”
 
屋内的人已经不再说话了,萧邢宇面色冰冷,这袁子仪非但脾气古怪,且一句解释都不停便给他吃了个闭门羹,颤抖不止的指尖忽然被人握住。
 
触感微微冰凉,萧邢宇侧首看去,谢汝澜朝他摇头道:“罢了,我们走吧。”
 
萧邢宇道:“不,你等我一会儿,我会想办法的。”
 
硬来是肯定行不通的,萧邢宇思忖一阵,叫来了不远处正在跟钟珩说话的袁素素,心上人第一次来家里就被她爹赶走,袁素素同样也没什么好心情,没好气问:“又干嘛?”
 
萧邢宇挑眉道:“你帮我个忙,再去求求你爹。”
 
袁素素好笑连连,“我爹连我都不想理了,我现在进去就是找骂,我才不去。”
 
“你……”
 
“邢宇!”
 
谢汝澜扯了扯萧邢宇的衣摆,轻声叹道:“没关系,我们回去吧,你别去求他们了。”
 
萧邢宇沉着脸握紧谢汝澜的手,“你不用担心,我会让他来救你的,若他再不愿,我就绑,也要将他绑来!”
 
“就凭你?”袁素素嗤笑。
 
萧邢宇回眸冷冷地看她一眼,“若今日你爹不救人,我就带兵踏平天香谷!”
 
谢汝澜倏地瞪大了眼睛,萧邢宇也不必如此劳师动众吧?
 
钟珩气不过,上前急道:“就算你是天子,也不能如此乱来吧?”
 
他早知萧邢宇身份不会简单,听他的话还与官府有关系。
 
萧邢宇什么都不顾了,他那双幽黑冰冷的眸子望着袁素素,道:“那日你都见到了吧,我有没有这个能力,你该是清楚的,既然好言相劝你不听,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袁素素脸色骤然煞白,还以为自己没被发现,一直耍小心机,但没想到,没想到只是自作聪明罢了。
 
而江月楼早已低头不敢多言,他也是头一次见到萧邢宇急到如此地步。
 
倒不是说萧邢宇没有能力,只是大家都觉得他不会这么做,可是仔细一想,谢汝澜于萧邢宇而言有多重要,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这可不是没可能的事。
 
所以江月楼选择沉默。
 
但谢汝澜却不愿如此,他扯着萧邢宇的袖子急道:“萧邢宇,你不要冲动,你若是如此,我是绝对不会去解毒的!”
 
萧邢宇那一脸冰冷顿时消散许多,他不甘心道:“我们都已经到这里了,你且听我这一回,以后我再跟你解释,好吗?”
 
谢汝澜从未见过萧邢宇这模样,他以为萧邢宇跟别人是不一样的,滥杀无辜仗势欺人这种事情萧邢宇是不会做的,但若是他真的那么做了,谢汝澜也许永远也不可能再和他有任何关系了。
 
谢汝澜有时格外执拗,萧邢宇也拿他没办法,但现在萧邢宇也不愿意退步,就这样大眼瞪小眼,二人对峙间,袁素素终于支支吾吾地开了口——
 
“我……我再去求求我爹好了……”
 
萧邢宇面色总算缓和了些,袁素素不敢多待,快步走进了屋子里。
 
待人进了屋后,萧邢宇才拉起谢汝澜的手低声解释起来,“我只是吓吓她,你别怕,我不是真的要那么做。”
 
“真的?”
 
谢汝澜安心了些,还是不安地看着萧邢宇那双清澈的眸子,他不想萧邢宇为了自己变成那样不择手段的人。
 
萧邢宇自是笑着点头,笑意却不达眼底,眸中一片森冷阴寒。
 
若是袁子仪真的不愿,也休怪他狠心了,即使踏平天香谷,也比去求老七,让谢汝澜再羊入虎口好。
 
第102章
 
袁素素进屋的时间不长,须臾后便出来。
 
在萧邢宇面前还有些忐忑,但袁素素也只是犹豫了一会儿,之后便道:“我知道你是朝廷中人,已经跟我爹说过利害关系,但是你们对我不好,还威胁我,我爹也就对你们很是不喜。不过我可以让我爹帮你们解毒,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萧邢宇冷笑:“你既然明白其中厉害,怎么还有胆子与我谈判?”
 
那日淮阳王来,他是知道有人在偷看的,藏在暗处的护卫也跟他汇报过那是袁素素回来过,但他也没有派人继续跟踪。
 
对于袁素素这种心思这么细密又软硬不吃的人,得让她看清楚自己的地位,哪怕是武林中人,也会忌惮朝廷,只有听从才是明智之举。
 
能用权力轻易解决的事情,萧邢宇何乐而不为?
 
只是之前为了不让谢汝澜误解,才没有把事情做绝,但其实,他并非是完全心善的明主,偶尔也会下狠手。
 
袁素素:“我知道这件事情你可以办到,所以才会跟你提出。”
 
身侧谢汝澜神色已经很不好了,萧邢宇注意到他紧握的拳头正在悄然颤抖,忽然意识到什么,唤来江月楼,“取药来!”
 
江月楼愣了下,很快顿悟过来,取出药瓶递到萧邢宇手上。
 
看着萧邢宇手忙脚乱地给谢汝澜喂药,袁素素心下底气也多了几分,抬起下巴道:“你看这位谢公子,他体内的断肠之毒又在发作了。实不相瞒,我爹早年研究过断肠草之毒,也知道如何解毒,但看谢公子发作如此频繁,怕是毒性已深,若再不解毒,恐有性命之危。”
 
但若细想起来,谢汝澜怎会在这关头毒发了呢?
 
萧邢宇扶着正小口喘气的谢汝澜,眸色暗沉地望着袁素素。
 
“你下毒了?”
 
冰冷的目光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了,袁素素忙道:“我可什么都没做!不过……”
 
她这一停顿,萧邢宇又是冷眼瞪过来,袁素素道:“来的路上你们也看到了路边那些紫色的小花了吧?那些花的确有些毒素,但只是让常人感觉到疲惫罢了,也算是天香谷的一道围栏。但若是本就中了毒,体质又弱的人,吸入花粉后便会牵引起体内毒性,导致谢公子提前毒发。”
 
“那你为何不早说!”
 
萧邢宇咬牙,眸中冷厉似要将袁素素生吞活剥了。
 
袁素素吓了一跳,身前忽然出现一个高大的身影将她护住,定睛一看,正是钟珩。钟珩低头安抚看她一眼,继而对萧邢宇道:“素素生性善良,恩怨分明,她也不是不愿意帮忙,但是你们先以我作威胁,素素一时任性,也无可厚非。”
 
“可本来就是她袁素素先欺骗我们在先,我若不这么做,她会带我们来天香谷吗?”
 
但看到萧邢宇护在怀中服下药后仍是神色痛苦说不出话的谢汝澜时,钟珩眸中有些挣扎,又回头跟袁素素道:“素素,不管如何,那位谢公子都是无辜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就帮帮他们吧。”
 
袁素素想了下,听话地点下头来。
 
萧邢宇无意看他们假仁假义的模样,在谢汝澜身边仔细地问:“你怎么样了?”
 
哪怕是解毒圣药雪莲丹,也已经快要失去效用了。
 
谢汝澜靠在他肩上缓了一阵,轻轻摇了头,声音无力低得几乎要听不见。
 
“我……没事了……”
 
越到最后,毒发的痛苦就越强烈,谢汝澜觉得他可能要忍不下去了,紧咬着牙根隐忍下去,面上扯已经勉强一笑,却苍白得吓人。
 
逼得萧邢宇不得不低下头,去问袁素素:“你到底要如何?”
 
袁素素:“起初是我不对,我给你们道歉,我这几天已经求得我爹救人了,但是我们现在有一个麻烦,想要你帮我们解决。”
 
萧邢宇:“你说。”
 
钟珩也疑惑地看着袁素素,后者垂眸叹气,“多年前,我娘因为难产,弥留之际急需几味珍稀药材救命,但那几样药材只有扬州城内的淮阳王府里才有,因此我爹到王府去求药。幸得王爷大方赐药,虽然最后我娘还是走了,但是为了报答王爷,我爹将当时还在襁褓之中的我许配给了王府的小世子。”
 
萧邢宇不知道天香谷原来还跟王叔有过这段渊源,若是王府里的世子,那该是王叔的大儿子,萧邢宇的堂弟萧涵,毕竟王府只有一个世子,而小的那个堂弟只能称为小公子。
 
细算起来,那位堂弟也同谢汝澜一般年纪,萧邢宇也是三年前见过他一次。
 
袁素素觑着钟珩骤然难看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道:“可我现如今并不想嫁给小世子,而那位世子爷却不愿意退婚。所以……所以我想跟你们做个交易,你们帮我退婚,我爹就帮谢公子解毒。”
 
袁素素生怕萧邢宇不答应,又急着补充一句:“我爹救人也是有规矩的!你若错过了这次机会,那就……”
 
萧邢宇沉着脸打断她的话,“俗话说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分明是你们自己要悔婚,此事与我何干?”
 
袁素素:“可是那世子爷也有心悦之人啊!我们根本就没有感情,只是父母之命罢了,他不愿意娶我,但又不肯取消婚约……”
 
“素素,我帮你去求他!”
 
钟珩看着神色慌忙的袁素素正色道。
 
袁素素急忙摇头,撇嘴道:“不行,那个混蛋世子爷功夫很好,你是打不过他的,而且他肯定不会退婚,他说他要是敢退婚,他爹会打断他的腿的。”
 
萧邢宇抽了抽嘴角,想来这话定是他那个堂弟亲口所说……
 
万万没想到到最后还插入了别人的家事,不过这件事情萧邢宇也不是不能帮,但是——
 
“你们现在就救人,否则我是不会出手的。”
 
袁素素愣了下,皱着脸正要反驳,忽而身后房门被打开,袁子仪慢慢走了出来,同时狠狠地剐了袁素素,神色看起来很是难堪。
 
他扔了什么东西过去,江月楼迅速接住后才发觉那是一个瓶子,袁子仪眸色深沉地看着靠在萧邢宇身上,几乎晕过去还在隐忍着不发出声音的谢汝澜。
 
“给他喝了,可以暂时压制毒性。”
 
雪莲丹的效用已经开始被断肠之毒抵抗,吃再多也不会起什么作用了。
 
萧邢宇几人愣了下,接着听袁子仪训袁素素,“谁让你胡来的!我说过了,王爷于我们有恩,我们家不能悔婚!”
 
可听出来这一切都是袁素素自作主张的,袁素素却红着眼睛反驳,“要报恩我连命都可以给王爷,可为什么一定要我嫁?你就不能为女儿想想吗?!”
 
袁子仪也憋着一口气,负手身后,沉声道:“嫁入王府有什么不好,世子他同样武艺超群相貌堂堂,哪里比不上你身边这个臭道士了!”
 
“爹!珩哥哥他不是个臭道士,你不要这么说他!”袁素素咬着唇,犟着脖子道:“反正那个世子我是不会嫁的,我此生非珩哥哥不嫁!”
 
“素素……”
 
钟珩一阵无言,他心疼袁素素,也想劝袁子仪,可是这个袁伯父一点也不喜欢他,他说再多也没有用,只会让袁素素为难。
 
袁子仪拂袖冷哼,不再理会袁素素,反倒是向萧邢宇几人道:“我拒绝救人,不过是不想你们被小女再度欺瞒,利用你们去帮她退婚。没想到她当着我的面是一套,背后又是一套,但即使你们方才真的走了,不日后我也会亲自登门拜访,为这位公子解毒。”
 
萧邢宇几人彻底愣住了。
 
“袁大夫……”
 
竟是不知该如何说了,袁子仪叹了口气,皱着眉扫了眼袁素素,慢慢解释起来。
 
“帮这位谢公子解毒乃是何师姐所托之事,更何况,我虽然研究过断肠草,但真正碰到中了此毒的人的几率实在太少,我手中的解毒方子也不知道合不合适,但你若愿意相信我袁紫衣,我可以一试,分文不取,也无需你们替我做什么事。”
 
他意有所指的看向袁素素,一字一顿道:“行医者,救死扶伤本是天职,定然不会卑鄙地向病人索取报酬。”
 
袁素素此时被拆穿谎言,又被父亲明里暗里训了一顿,只能垂着头不语,只是还是很不甘心。
 
得知解毒有望,萧邢宇喜道:“多谢袁大夫!那安宁就交给你了,袁大夫尽力即可。”
 
袁子仪点下头,侧身请几人进屋,“先进来吧,我给他看看如何了。”
 
“好。”
 
萧邢宇连连点头,唇角笑意如何也止不住,忙扶着谢汝澜进屋。
 
没想到袁子仪是这么个意思,还道是他真的无意救人,原来还是袁素素这个臭丫头在暗中捣鬼。
 
一行人正要进屋,忽而听到袁子仪严厉地斥了一声——
 
“跪下!”
 
纷纷回头看去,袁素素战战兢兢地跪了下去。
 
袁子仪沉着脸斥道:“你翅膀硬了,长大了,也长本事了,连亲爹都敢骗,从小到大我教过你的东西你都学到哪里去了?生死攸关的事情你也胡闹?”
 
袁素素不敢抬头,双手揪着裙摆,带着哭腔回道:“我知错了……”
 
袁子仪却是冷笑。
 
“为了一己之私,你一而再再而三的都做了些什么?你娘去的早,我还指望你能成器,可是袁素素,你太让我失望了!”
 
袁素素抬起微红的眼睛扯了扯袁子仪衣角,小声道:“对不起……爹爹,我知错了……”
 
袁子仪冷哼一声,将衣摆扯开,转身便回屋,只道:“你给我好好跪着,不准起来!”
 
钟珩见状忙跪在袁素素身边,急道:“袁伯父,这件事不都是素素一个人的错,晚辈也有错,晚辈也一起跪着!”
 
“珩哥哥……”
 
袁素素红着眼睛朝他摇摇头,钟珩却坚定道:“你是为了救我,我理应和你一起跪。”
 
袁子仪刚要踏进门槛的脚步一顿,气得整张脸都黑沉沉的,什么都没说,一甩袖进了屋里去。
 
在这一空暇里萧邢宇已经查过袁子仪给的瓶子里的药水,手下说没问题,他才敢给谢汝澜喝下。
 
刚巧这会儿袁子仪便进来了,他没说什么,坐下后便让靠着萧邢宇坐在对面的谢汝澜伸出手来,安静地诊着脉。
 
这样的情形有过好几次,但每次的结果都是没法子救,短短的一段时间里,萧邢宇整颗心都被揪起来了。
 
待袁子仪收回手的那一刹那,他便急着问道:“袁大夫,他如何了?”
 
谢汝澜也睁开眼睛看向袁子仪,看起来十分虚弱。
 
袁子仪:“暂且无事了,不过毒性,他身体又虚弱,解毒的法子必须温和,不能一下子拔除体内毒性,只能慢慢来。”
 
“慢慢来?”
 
萧邢宇侧首看了看谢汝澜,谢汝澜眸中也是疑惑。
 
袁子仪点头,“约莫需要一两个月的时间,正好我之前研究的方子可以用到他身上,只是这药材……”
 
“袁大夫放心!需要什么药材,您尽管跟我提!”
 
听袁子仪的话里并不是没有把握,萧邢宇便知道找对人了,当下便欣喜地承诺:“只要能救阿宁,您要我做什么,我都可以答应。”
 
袁子仪怔了下,似惊奇地看了看对面二人,而后沉默地撇开视线,微微颔首,“好,我这便一试,但解毒之事不可急,以他的身体状况,还得再缓一缓,你们这段时间就先留在这里,为解毒做准备……”
 
袁子仪为人爽快,直接谈完了需要的准备的事情,便起身去写药方子,好让萧邢宇叫人去寻药,也让萧邢宇先带着谢汝澜到后屋客房去歇息。
 
喝下药后谢汝澜竟很快昏睡过去,听袁子仪解释了这只是麻沸散加上一些镇痛药的药水,萧邢宇才放了心。
 
只是这药水不能多用,袁子仪一写出来方子,萧邢宇马上就让季枫去准备。
 
从头到尾,袁子仪都是冷着脸,准备东西时路过房门前多次,也没理会袁素素,甚至一眼都没看。
 
而屋外那二人也是直挺挺地跪在炎热的太阳下,一声不敢吭。
 
第103章
 
天上骤然下起了倾盘大雨。
 
谢汝澜许久没有如此安稳的睡过了,他醒来时看到周遭陌生的环境,房间里没有旁的人,天边黑沉沉的似闷得让人透不过起来,他起身到了屋门前,还没打开门,就已听到屋外萧邢宇的声音。
 
莫名松了口气,开门出去,门外二人皆回过头来。
 
正是萧邢宇,身旁还有那位袁大夫。
 
“你醒了!”
 
他刚一开门萧邢宇便欣喜地上前扶他,谢汝澜摆手遏止,同他走到屋前,才发觉这里是后屋的竹楼上,原先他们二人正在屋檐前说着话,一边于栏杆前听雨。
 
“袁先生。”
 
向袁子仪问好,谢汝澜其实毒发时神智已经有些迷糊了,只记得袁子仪似乎改了口,要救他,至于后来,他就靠在萧邢宇身旁昏睡过去了。
 
袁子仪面色淡淡,朝他颔首道:“看起来精神倒是好多了。”
 
“还要多谢袁先生救命。”
 
袁子仪勾了勾春,负手望向雨幕,“不必客气。”
 
他眸色忧愁,透过雨幕,远远地看着跪在屋前的那二人,雨很大,袁素素娇小的身子似乎有些受不住了,钟珩便伸出双手在她头上遮挡,虽然这样也起不了什么作用,但好歹也算是一份心意。
 
谢汝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萧邢宇在耳边笑道:“阿宁,袁大夫说断肠可以解,你会好起来的,这些日子就住在这里,安心养病。”
 
谢汝澜怔了下,回望着那双桃花眸子的眼中也含着几分喜色,笑意点头,“好……”
 
他想跟袁子仪道谢,但侧首看去,袁子仪眼中只有楼下正在受罚的女儿,整个人看起来分外落寞,外头雨大,随着山风飘到屋檐下,萧邢宇劝他回屋休息,谢汝澜摇头,反问他:“我睡了多久?”
 
萧邢宇道:“两个时辰。”
 
谢汝澜亦看着楼下那二人,萧邢宇很快会意,站在他身边又道:“这场雨来得急,一炷香前下的,只不过看起来,似乎要到入夜才会停了。”
 
闻言袁子仪背在身后的手颤了颤,萧邢宇又凑到他耳边咬耳朵:“袁大夫在这站了快一个时辰了,也不怎么说话,看他这样短时间内肯定没心思给你解毒了。”谢汝澜睨他一眼,适时道:“雨这么大,袁姑娘怕是要受不住了。”
 
袁子仪顿了下,冷声开口:“犯了错就得受罚,一时不忍只会让她变本加厉……咳咳……”
 
他似乎说得太急,竟咳嗽起来,一阵一阵地咳了许久才停下,咳声有些撕心裂肺的意思,捂在嘴上的五指指缝溢出一丝血丝,看起来挺严重的。萧邢宇二人急忙靠近,叫了一声袁大夫,他便忍下咳嗽,向他们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只是接着自怀中取出药瓶来,动作熟稔地喂自己吃下药。
 
萧邢宇二人相视一眼,皆有些疑惑。
 
袁子仪服下药后缓了好一阵呼吸才平稳下来,但面上气色却不大好,二人这才注意到袁子仪的脸色其实一直都比较苍白,眼底总有一抹乌青,看上起似很疲惫。
 
“袁大夫,你的身体……”
 
萧邢宇顿了下,没把话说全,照顾谢汝澜的这段时间,他也学了不少,但方才没注意,现在见他咳血,才意识到这个袁大夫的身体情况应当也不算好。
 
袁子仪长呼一口气,叹道:“无事,不过是旧疾罢了,下雨的时候湿气重,容易牵引旧疾。”
 
取出手帕将手上的血渍擦干净,袁子仪面上仍是淡淡的表情,萧邢宇见他目光仍在袁素素身上,约莫猜到什么,轻笑道:“袁大夫爱心心切,既然如此,先让她进屋里吧,在淋下去,怕是要生病了。”
 
袁子仪回头看萧邢宇,微微皱起眉来,“她不止一次欺骗你,你不需要帮她求情。”
 
“我只是担忧袁大夫,”萧邢宇眸中含笑,道:“是怕袁大夫太过担忧,气出病来就不好了。”
 
倒是将袁子仪说得好笑连连,摇了摇头,这才叹气道:“这你倒无需担忧,我这病了也有好些年了,总能熬到素素出嫁的那一日。”
 
说起此事,萧邢宇想起袁素素说过的婚约,好奇心一上来,问道:“不知道袁姑娘和那位世子的婚期是何时?”
 
“三个月后。”
 
袁子仪目光深沉,承诺道:“届时,我已经为谢公子解了毒。”
 
“这……”
 
也就是说,袁子仪自知自己时日无多,若是谢汝澜再来得晚一些,怕是就碰不到他了。
 
而在上一世,约莫还要几个月后,萧潜才找到谢汝澜,再之后趁他身体未曾恢复带他回宫,册封为后……
 
那么上一世给谢汝澜解毒的人便不是袁子仪,怕是……言陌言太医。
 
说起来,那个言太医正是萧邢宇年少那会懵懂时期恋慕过的第一个人,到了最后才发现他是萧潜一脉的人,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与萧潜搭上关系的,在那之前,萧邢宇就死了心了,因为言陌不但现在是朝中重臣,多年前也与他六妹成婚。
 
六公主的驸马,萧邢宇的妹夫,少年时期的梦就此落幕。
 
之后多年萧邢宇未曾喜欢过别的人,也不再有过那样酸涩而深刻的感觉,直到遇到了谢汝澜,这几个月来,他倒是什么酸甜苦辣都尝遍了。
 
“你们不必觉得我可怜,我也不需要别人的同情。”
 
袁子仪道:“早在十六年前,我为亡妻试药留下这个后遗症,但即使浪费再多珍贵药材,也救不回亡妻的性命。从那时起我就知道会有今日,所以这个婚约我不会取消,你们也不必觉得愧疚,从而去帮袁素素。”
 
萧邢宇还真的有这打算,一则不想棒打鸳鸯,尤其还是两对,若袁素素所言俱实,他那堂弟应当也是真的有了心上人,二来,若是袁子仪真的提出来了,他能救谢汝澜的命,萧邢宇去做这件事情也无妨。
 
可现在是袁子仪不让他去做。
 
谢汝澜不解,“可是袁姑娘心系那位钟少侠,怕是不会愿意嫁入王府。”
 
“不愿也必须嫁!江湖险恶,我断不会让她去冒险,王爷为人我是清楚的,素素嫁入王府,王爷和王妃会待她好,让她一世无忧,我也不必忧心身后事。看着她嫁入王府,这才是我最想要做的事情。”
 
袁子仪眸色清冷,回头看着他们二人道:“我救你们,是因为何师姐所求,我知道谢公子是谢逸谢大侠的独子,我一向敬仰你父亲,倒不会说不救。还有一重原因,方才我在屋里已听得一清二楚,这位萧爷,你是朝廷中人?”
 
萧邢宇顿了下,如实点头,“是。”
 
袁子仪眉头更深,“我是不忍素素这丫头与你们结下仇,这才亲自出面。她这次的确是错了,我当着二位的面罚了她,也在这里求二位一件事。”
 
“求倒不敢当,袁大夫尽管直言。”萧邢宇道。
 
“好。”
 
雨幕中袁素素已经快熬不住了,面上全是湿润,似乎还有些泪水,眼睛红红的,仍是挺直了背跪着,只是身子有些摇晃。
 
袁子仪到底是不忍,幽幽叹气,“素素的确罪过你们,但容我求二位一事,今后再见到素素,请不要为难她。她虽然顽劣,但到底是我没管教好,一切过错,都在我一人身上。”
 
萧邢宇早有打听过袁子仪这个怪医年轻时的事迹,他救过的人都说他脾气古怪,寻常不会救人,因此还得罪多很多江湖人。但自从他妻子死后,他便渐渐隐匿,不再与江湖人为敌,能救则救。
 
怕是早知时日无多,解决掉自己从前的恩怨,希望袁素素今后能不为他所牵连,可惜女儿没教好,倒也不是说没教好,只是有些不知轻重。
 
萧邢宇本还在为谢汝澜被耽搁救命一事心中对袁素素心存怨恨,但如今……
 
他低头询问谢汝澜的意见,谢汝澜也朝他轻轻颔首。
 
萧邢宇亦点头道:“好,看在袁大夫爱女心切的面上,我答应你,她的过错我不会追究。”
 
“多谢。”
 
袁子仪竟是朝萧邢宇俯首作揖。
 
萧邢宇忙虚扶一把,急道:“这可万万使不得,袁大夫,我只希望你尽力救治阿宁,他平安了,我什么事情都可以不计较。”
 
袁子仪微微一怔,继而站直腰板轻笑一声,目光扫过谢汝澜身上,连连点头,“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
 
谢汝澜茫然,眨巴眼睛侧首看向萧邢宇,但竹楼下忽然响起一声惊叫——
 
“素素!素素你怎么了?!”
 
那是钟珩的声音,几人朝竹楼下看去,磅礴大雨下,袁素素已经倒下,钟珩将她扶在怀中,一抬眸便见到了袁子仪几人,急忙大声唤道:“袁伯父!素素她已经知错了,她都是为了我才这么做的,我求求您让她起来吧,她已经受不了了!”
 
袁子仪眉头紧锁,似正在考虑些什么。
 
岂料听了钟珩的话,袁素素挣扎着从钟珩怀中出来,双手撑在地上,抬头望着袁子仪,仍是固执道:“爹!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和珩哥哥在一起,我求求你,你就让我退婚吧,我是不会嫁给那个世子的!”
 
袁子仪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冷斥道:“为了这个臭小子,你就罔顾人命,做出此等小人行径,我是断不会让你跟他在一起的!袁素素,若你还认我这个爹,你今日便立下誓言,从今往后与他断绝关系,永不相见!”
 
袁素素身上早已湿透,浑身滚烫,钟珩扶在她肩上的手清楚感觉到那里炙热的温度,袁素素却是满眼都是不可置信,抖着唇惊呼道:“爹,您这是在逼我!”
 
袁子仪冷哼一声,怎料袁素素气急攻心,忽然又倒了下去,钟珩手忙脚乱地将她拥入怀中,挡去大部分雨水,叫着她的名字,袁素素回了回神,带着哭腔说道:“我是绝对不会离开珩哥哥的,爹,我求求你不要逼我,我是你女儿啊!”
 
苍白的面上神色悲恸,袁素素根本不明白袁子仪为何一定要她二选一,明明有更好的法子可以一举两得的不是吗?
 
“袁伯父,素素她现在浑身都在发热,您就让她起来好不好?”
 
这是袁家的家事,旁人不好插手,看到袁子仪对钟珩的态度,萧邢宇也觉得钟珩挺无辜的,他什么都没做,但因为袁素素为他做的错事便已经彻底得罪了未来岳父,萧邢宇选择跟谢汝澜一起沉默旁观。
 
袁子仪对钟珩果真没什么好脸色,仍是装作漠不关心地冷笑道:“若不是因为你,我女儿会忤逆我?我方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除非她和你断绝关系,否则就不是我女儿!”
 
钟珩怔了一瞬,垂下头去看了看怀中瑟瑟发抖失去意识的袁素素,继而神色坚定地再度抬头,似做了什么决定,他朝袁子仪道:“袁伯父,既然你一定要如此,那么晚辈立誓,从今往后,再也不见素素了,再也不会来打扰你们父女了,您就让她起来吧。”
 
“珩哥哥!”袁素素瞪圆了眼睛看着钟珩,不敢相信钟珩居然真的这么说了。
 
钟珩面露不忍,但他还是忍了下来,缓缓放开袁素素,缓缓站了起来,仍她一人跪倒在满地雨水上,他深吸一口气,终是向袁子仪拱手,语气决绝道:“袁伯父,我这便离开,请您一定,好好照顾素素。”
 
“珩哥哥……”袁素素爬过去抓住钟珩的衣摆,微红的眼中落下的泪水很快被雨水冲刷而去,“你不要走好不好!你不是说过以后再也不会和素素分开了吗?你留下来啊!我会劝我爹的……”
 
“素素……”
 
钟珩眸中竟有些微红,但他还是强忍着低头,一点一点地将衣摆扯回来,看着袁素素因为失力摔倒在泥泞的地面,他只能轻声叹道:“对不起,我知道袁伯父也是你很重要的人,我不希望你难过……”
 
“不要……我不要你走……”
 
袁素素呜咽着瞪大了眼睛,苦苦哀求钟珩,希望他不要放弃,这才刚刚开始,这么一点难关,很快就能过去的,为什么不继续坚持一下呢?
 
钟珩抬眸看了眼始终不为所动的袁子仪,明白今日自己是飞走不可了,他往后退了两步,只留下一句“照顾好自己”便脚步匆忙地离去,有些慌忙,像是逃跑一般很快消失在竹林里。
 
在竹楼上目睹了一切的萧邢宇此时见袁素素正趴在地上痛苦,心口那口怨气也算是散了,腹部被谢汝澜的手肘轻轻一撞,萧邢宇回过神来,谢汝澜朝他挤眉弄眼,再看向一旁的袁子仪。
 
只见后者长长地叹了口气,终于无声下楼去了。
 
谢汝澜看他背影萧瑟,并不比之前痛快,反倒是因为袁素素现在的痛哭,仿佛更揪心了,抬眸看了眼萧邢宇,“我觉得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萧邢宇愣了下,忽而笑了起来,自背后抱住了谢汝澜,在他耳畔轻笑道:“这不关你事,本来就是袁大夫的意愿。”
 
谢汝澜身体顿时僵住,但很快又放松下来,脸颊染上两抹红晕,装作若无其事地说:“可是袁大夫看起来很不开心。”
 
萧邢宇注意到他身体的变化,唇角勾起一抹愉悦,更是得寸进尺地搂紧了怀中人。
 
“我的阿宁真是太善良了……”
 
“……”
 
“阿宁,解毒之后,你有什么打算吗?”
 
“……没,没有……”
 
耳畔被萧邢宇炙热的呼吸打红,对方的唇还几次险些碰到耳尖,谢汝澜只觉脑袋似腾地一下燃起了火焰,烧的他呼吸急促,满脸通红,声音都在轻轻颤抖。
 
萧邢宇便轻声诱哄着谢美人:“那以后跟我在这里定居好不好?扬州风景多好,也有不少武林热闹可以看,你一定会很喜欢的。”
 
“阿宁,你说好不好?”
 
他说罢,侧首靠近谢汝澜的脸,几乎就要碰到那白嫩的肌肤了,那双手也悄悄的往下摸,触碰到谢汝澜的手背上,抓在掌心里,轻轻揉按着,带着几分不怀好意,二人紧密相依,看起来当真是温情无比。
 
然而萧邢宇怎么可能占得到谢汝澜的便宜,突然间被谢汝澜一手肘狠狠撞到腹部,剧烈的痛疼让他立马松开了对方,萧邢宇此时哪里还有心思作乱,痛嚎一声后忙抱着剧痛的肚子弯下腰去。
 
见他如此狼狈,谢汝澜难得勾起张扬艳丽的笑颜,特别像从前第一次见面那时候一样,笑容里饱含恶意,谢汝澜扬起漂亮的下巴道:“别以为我病了就收拾不了你了,哼!”
 
萧邢宇:“……”
 
明明身体很痛苦,又觉心头分外甜蜜。
 
眼角飙出几滴不争气的眼泪来,萧邢宇没忍住哭着叹气。
 
才摸一下就被揍了,唉……他可真是命苦。
 
第104章
 
袁素素这一病就病了半月。
 
届时在喝了半个月药调养身体后,袁子仪也开始帮谢汝澜解毒。
 
袁子仪说谢汝澜身上的毒不能一次清除,只能慢慢来,每隔半个月清一次毒素,一个月后便可以清除了,但是之后仍需要好好调养。
 
用的是梅花针法,秘传的针法,加上配合药浴,还需要等待很长时间,袁子仪就把萧邢宇赶出房间去。
 
约莫需要一个时辰。
 
萧邢宇一个人空下来的时候才察觉到时间飞快的流逝,他日夜记挂着谢汝澜,其他什么事情都不怎么管,外头有季枫担着,江月楼替他奔波寻药,他倒一点也不忙。
 
在竹楼外见到了袁素素,还是一身紫色衣裙,她正抓着一只白兔练习针法,听说袁子仪让她继承梅花金针,希望她日后能有一技傍身,救人救几。
 
未必袁子仪抓了一只兔子,然后给兔子下了毒药……
 
这做法有些过了,萧邢宇也没资格置喙,反正因为钟珩离她而去消沉了半月,风寒终于好起来的袁素素此时正在面无表情地想办法在黄昏前救活这只兔子。
 
其实袁素素人真的不坏,前些日子她生病了萧邢宇没注意,这两天见到人了,袁素素还过来跟他道歉了,就是这姑娘现在很消沉就是了,但也很听话,跟着袁子仪学医。
 
听说除了钟珩出现后,从小到大,袁素素从未忤逆过袁子仪,所以袁子仪讨厌钟珩,不是没有道理的,自己养大的闺女还没出嫁就已经胳膊肘往外拐了,任谁都不会开心。
 
袁素素也不是一直待在天香谷的,她往常出谷都会到扬州的师叔家中,那师叔也是仙霞派的女弟子,袁素素的功夫就是她教的。
 
看来袁子仪从十六年前起就已经在安排自己的身后事了,萧邢宇想到这里就不忍叹气,心道还好我没女儿,我只要阿宁就够了!
 
袁素素忽然回了头,竟安慰起萧邢宇来,“你放心,我爹说能救,就一定可以救!”
 
萧邢宇先是惊奇,而后轻笑出声,走到袁素素对面坐下,道:“你这么相信你爹?也是,小的时候我也觉得我爹是无所不能的,不过现在就不会这么想了。”
 
“那是你爹没用!”袁素素抬起下巴傲然道:“我爹是世上最好的大夫,最好的爹爹,没人比得上他的!”
 
果然还是个黏父亲的小女孩,萧邢宇有些哭笑不得,他父皇若是知道了自己被一个女娃娃说他没用,那定是要气死了。
 
不过萧邢宇倒是奇怪,“你爹逼钟珩抛下你走了,你就不气他吗?”
 
提起钟珩,袁素素眸子一沉,面上低落道:“爹爹都是为我好……”
 
怎么这么乖?萧邢宇下意识地想到什么,脱口而出,“难道你知道你爹他……”
 
时日无多几个字就快到嘴边了,到底是忍住了,萧邢宇反应过来,袁子仪不可能让袁素素知道这事,果然袁素素抱着奄奄一息的小兔子一脸莫名的看着他。
 
“我知道什么?我爹他怎么了?”
 
“……没什么,我没事了。”萧邢宇忙道,又看着那可怜的小白兔,“这兔子还有救吗?”
 
袁素素闻言更是神色恹恹,垂眸道:“我也不知道……”
 
萧邢宇有些无言,“你爹可是神医,你怎么连只兔子都救不了?”
 
能用到兔子身上,又不至于让它死去的毒应该毒性不会太重,但袁素素就是解不了,还反驳道:“神医的女儿就一定也要医术好吗?那你爹是皇帝你怎么不是啊?”
 
这丫头说话有时真是气人,萧邢宇摸了摸鼻子,心道我爹就是皇帝,可我也不想做皇帝啊!
 
须臾才发觉袁素素也在消遣他,萧邢宇好笑道:“你这是歪理!”
 
袁素素小小地哼了一声,抱着兔子不再说话。
 
半个时辰后,袁素素终于救活了那只小白兔,此时它都能在门前蹦蹦跳跳好几个来回了,袁素素终于露出笑容,去厨房找来萝卜喂兔子,之后索性坐在门槛上,又是一阵发呆。
 
萧邢宇也在发呆,现在又觉得时间过得太慢,他现在就想进去看看谢汝澜,心想自己坐着发呆也没用,于是坐到了袁素素身边,同她说起话来。
 
正好袁素素也是无聊,让了个位置给他,萧邢宇这才发现袁素素坐门槛上嗑瓜子呢,脚边趴着一只抱着萝卜啃的小白兔。
 
“……”
 
认为袁素素在想念心上人跟他一样焦躁难安的萧邢宇一阵哑然,袁素素递过来一把瓜子,脸色看上去不太好,像是很忧愁。
 
“嗑瓜子吗?”
 
入乡随俗,萧邢宇接过那把瓜子,“谢谢。”
 
身边的袁素素一边嗑瓜子一边道:“小时候爹总是送我去师叔家,不知道他去干什么了,我就每天在师叔家的门槛上等他,然后师叔家的小师姐会给我分一些零食,说有时间哭鼻子,不如多吃点好吃的。”
 
萧邢宇:“……你师姐真是个豁达的人。”
 
袁素素也好笑,“是呢,后来我就知道我爹送走我的那一段时间做了什么了,医者不自医,师叔告诉我要多听我爹话。”
 
萧邢宇愣了下,“原来你早就知道……”
 
早就知道,所以还装出一副不知道的样子,该吃吃,该做什么做什么,但也很听话,从不忤逆。
 
袁素素没啥反应,见脚边的小白兔突然抬头看她一眼,就把手上的瓜子递过去,萧邢宇见状道:“兔子可能不爱嗑瓜子吧。”
 
果然小白兔又低下头去啃萝卜了。
 
袁素素苦笑道:“你看我这样,就知道我不是嫁到皇家的料了。我也不想气我爹,可是我要是不反抗,我这辈子也许就这样了。”
 
萧邢宇沉默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袁素素其实还是很抵触那个婚约的,说实在的,就是不喜欢她爹给她安排的后路,的确王府可能也不适合她。
 
萧邢宇侧眼看去,袁素素随口就扔了瓜子皮,边上已经堆起来小山了。
 
在他印象中的那些王妃贵妇,那个不是端庄知礼,连一颦一笑都是十分克制,话不能多说,连多看了一眼什么都会被人说闲话。
 
就像生活在一个充斥着条条框框的笼子里,动辄就要出错。
 
袁素素磕了一阵瓜子,抬起眼皮子看了眼萧邢宇,勾起唇角笑得有些狭促,“喂,其实你是个断袖吧?”
 
“啊?嗯……”
 
萧邢宇也没打算瞒,直言道:“我喜欢阿宁。”
 
“早看出来了,”袁素素道:“谢公子长得那么好看,人又好,连我见了都喜欢得很,你对他那么殷勤,是个人都看出来了。”
 
萧邢宇哑然,知道你还问?
 
袁素素忽然又有些好奇,“你跟谢哥哥是怎么认识的?跟我讲讲呗!”
 
一下就从谢公子变成谢哥哥,女人真是善变,萧邢宇反正无聊,便挑着捡着,没头没尾地跟她说了一段旧事。
 
从无争山庄到风雪楼,他所经历的危险,都有谢汝澜。
 
袁素素安安静静地听他说完,眼里全是羡慕,萧邢宇刚说完她就啊啊乱叫,激动道:“原来谢哥哥这么帅!功夫又好,你碰上谢哥哥真是走了八辈子好运了!”
 
重点是这个吗少女?萧邢宇心想,难道后来我没有很帅吗?
 
袁素素的答案是当然没有啊!
 
萧邢宇看她虽然笑了,但眉间还是忧愁,索性跟她说:“你也说说你跟钟珩是怎么认识的吧,看你这样憋的慌。”
 
袁素素笑容一顿,眼底有些哀伤,瓜子都不磕了,垂下眸子低声道:“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她深吸一口气,勉强笑道:“去年武林大会,小师姐去参加,我也顺道去看热闹……”
 
然后就是比较俗套的美人救英雄,冷静侠义的俊俏道士被人下了药围攻,半道上跑出来一个小姑娘救命,就是这么简单的结识了。
 
袁素素功夫不是很好,但在同辈中也是佼佼者,而钟珩在他爹钟鸣的教导下,功夫比她的还好一些,二人结识后,钟珩想要报答袁素素的救命之恩,袁素素头一次闯荡江湖,便提出让钟珩带她去江湖逛逛。
 
钟珩重情重义,没去武林大会,和袁素素拐了道去其他地方一路行侠仗义,袁素素找到了自己活着的新目标,回来跟她爹说要退婚,袁子仪当然是不愿意。
 
后来一年里头二人又多次见面,难免日久生情,就在前段时间终于互通感情后,袁素素就被袁子仪棒打鸳鸯,二人就此拆散。
 
袁素素神色落寞,哑声道:“我知道他是为我好,但是他也真的不要我了……我也不会去缠着他,今后一别两宽,各自欢喜。”
 
“以后嘛就陪着我爹好啦,谁让他是我爹呢……”
 
“咳,”萧邢宇看她眼眶又红了,递过去一条手帕劝道:“你能这么想,你爹就放心了。”
 
袁素素也没拿他的手帕,反倒提醒道:“你这样要是被谢哥哥看到了,他会吃醋的。”
 
萧邢宇:“……吃什么?”
 
仿佛没听清,袁素素像看白痴一样看他,“谢哥哥也喜欢你,你不会看不出来吧?”
 
萧邢宇笑着打哈哈,“是吗……”
 
其实他早就知道了,不过别人都看出来了,他便不觉得自己那是错觉了,自然是开心的。
 
想了下,萧邢宇又道:“你不想嫁给萧涵,其实我可以帮你,只要你爹开口,若是嫁入王府会让你难受,想必你爹也会理解你的。”
 
那日钟珩走后袁素素病得风险,可不就是袁子仪半步不离地照顾着吗?萧邢宇都见到他多次偷偷咳血了,面上看不出来,心里还是担心得不行,而且看起来也有些后悔的意思。
 
袁素素顿了下,轻笑道:“就算如此,我和钟珩也回不去了。”
 
钟珩身在江湖,江湖险恶,诸多事身不由己,袁子仪不会同意他们在一起的,况且……
 
“我恨谁也没用,他们一个逼我,一个弃我,都说是为了我好,我想尽一切法子排除万难,就算良心豁出去了也做了,只想要他跟我能好好的在一起。但最后我才发觉是我太天真了,我做什么也没用的,根本没人会在乎我的感受。”
 
萧邢宇听出来她话里的苍凉之意,也沉默下去,袁素素抱着兔子起身,小声啐道:“肚子饿了,我去找吃的去……”
 
可是脚步那么匆忙,一看就自己找地方偷偷难过去了,萧邢宇也起身,一回头险些吓死。
 
“袁……袁大夫!”
 
袁子仪不知在他身后站了多久,萧邢宇有些心虚,“您刚才……都听到了?”
 
袁子仪神色自若地点下头。
 
萧邢宇忙摆手道:“你可以放心,我是绝对不会帮袁素素退婚的!”
 
袁子仪看着他不说话,但眼底确实没有生气的,半晌后,轻轻一叹气,“罢了,你想帮就帮吧,也许是我错了。”
 
他从不觉得自己为袁素素好有错,但是刚才听了袁素素的话,他开始怀疑自己那些坚持,其实袁素素心里都是不喜欢的吧?
 
萧邢宇愣住,想帮就帮的意思是……可以帮她退婚了?
 
他还没问清楚,袁子仪便又严肃地道:“你进去照顾他,这次可以了,等半个月后再继续,切记调养身体的药不能停。”
 
“啊是!我知道了!”
 
都这关头了萧邢宇也就没心思关心他人了,大步流星地走进房间里,他心尖上的谢美人还在等着他呢!
 
第105章
 
谢汝澜很忌讳外人看到他背上的纹身,那个精美于他而言只是一段耻辱。
 
施针解毒时他一直都保持着清醒,也必须清醒着,所幸他是泡在药浴中,蒸腾的药水完全遮掩住他身后的风光,但金针逼出一部分毒素后,最后他实在没力气,撑不过去了,袁子仪便停了下来,看这人将近昏迷之际还不让人靠近,口中喃喃着让萧邢宇进来。
 
后来自然是萧邢宇将他抱了出来,再好好的洗干净药汁,送回床榻上休息。
 
谢汝澜再醒来时天已经黑透了,身上软软的一点力气也没有,甚至没力气说话了,但还好萧邢宇一直守在他身边,扶他起来喂水,之后让他再休息一下。
 
萧邢宇端着吃食和汤药回来时谢汝澜已经坐在床头发呆许久了。
 
难得看这人懵懵懂懂的样子,萧邢宇觉得可爱极了,靠近去问他:“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谢汝澜似才发觉他,慢悠悠地转过眼睛看他,又似有什么难言之隐,支吾问道:“衣服……是你帮我换上的?”
 
萧邢宇笑容一顿,点下头去。
 
谢汝澜面露难堪,“你为什么不叫醒我?”
 
萧邢宇想了下,面露愁容,道:“阿宁啊,你不知道你都睡了三天了吗?我也想叫你起来,还好你终于醒过来了。”
 
三天?谢汝澜又愣住了,只是方才的羞恼已经不在,看起来还没反应过来,萧邢宇端着粥碗坐到床边,抓着勺子一边示意他张口吃东西,一边笑着说话,语气里很是庆幸。
 
“袁大夫说你身体太过虚弱,而解毒之法即使再温和,于你而言也十分凶险,不过第一次若是熬过去了,之后两次清余毒就好多了,你都睡了三天了,快吃点东西,不然身体更虚了。”
 
难怪他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原来都躺了三天了。
 
谢汝澜头脑还很昏沉,乖乖张口吃粥。
 
之后很快又困意上来,昏沉睡去。
 
因为刚醒来,他头脑昏沉就没怀疑萧邢宇的话,甚至是不疑有他。萧邢宇望着他的睡颜还觉十分好笑,其实谢汝澜不过睡了半日,但是萧邢宇知道他不喜欢别人近身,就胡诌了这么一句转移视线。
 
想想方才他若是说骗谢汝澜说他昏睡了一年,兴许谢汝澜也会信。
 
但莫说三天,就是这半日,萧邢宇都受不了,幸好他醒过来了。
 
袁子仪也同萧邢宇说过,第一次解毒的时候用的法子会比较强硬,若谢汝澜能挺过来,那后面解毒就容易许多了,若是不能,就只剩下一个法子,便是用蛊毒。
 
听闻苗疆有一只蛊王,若是得知,便可百毒不侵。
 
而那只蛊王的下落不明,早不知道哪里去了,萧邢宇则听说过那只蛊王落到了太医署里医术最好的太医正陈孺手中,而萧潜的表兄言陌正是陈孺的弟子。
 
似是想通了上一世萧潜是如何救的谢汝澜,不过这只蛊王植入体内也十分凶险,袁子仪并不建议他这么做,只有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才可一试。
 
现在的情况最好,再过一个月,谢汝澜便能好起来了。
 
萧邢宇早已看出谢汝澜是明白他的心意的,却是一直在逃避,现下他身体虚弱,萧邢宇也不愿逼他,但等他恢复之后便由不得他再躲了。
 
之后几日谢汝澜很快好起来,但实际上里子还是亏了,萧邢宇还整日给他灌着一堆他不爱喝的药,三天一药浴,谢汝澜觉得他都要苦死了。偏偏每次萧邢宇喂完药后都留给他一小碟蜜饯,谢汝澜才没生气。
 
可谢汝澜也是安静不下来的人,他和萧邢宇提了很多天,萧邢宇才答应带他出谷玩两日,因为天香谷实在是太过安静了,袁素素本也不是聒噪之人,每日也在袁子仪的看管下认真学习针法。
 
江月楼一行人皆不在这里,身旁只有几个暗卫护卫萧邢宇,可是谢汝澜每日同萧邢宇独处,他就觉得浑身不自在,尤其是萧邢宇总是温温柔柔地看着他,那越发张扬的脉脉含情的目光让谢汝澜更是不习惯。
 
什么时候让萧邢宇骑在他头上说话了?这人从前不是很窝囊的吗?谢汝澜觉得他还是窝囊一点好,也比现在这老妈子的模样好,而且时不时就动手动脚地占便宜,谢汝澜真是要受不了了,不是说抗拒,只是下意识地觉得不可以如此。
 
若是越过了那道鸿沟,将来……将来萧邢宇若是得知了他从前的事情,他会如何谢汝澜根本不敢想象,也就是这般的不自信在心底作祟。
 
很多年后萧邢宇得知当时谢汝澜的坚持后,连肠子都悔青了,心想若是早告诉谢汝澜自己早就知道对方身份了,且一点也不会介意,兴许早已抱得美人归了。
 
但眼下萧邢宇是不知道的,反而还因为谢汝澜的默然抗拒而神伤不已。
 
下楼时见到袁家父女正在吃饭,天香谷没有外人,除了来求医的萧邢宇二人留了下来,那些暗卫平常都不会出来。
 
袁素素端了菜出来,喊袁子仪吃饭,袁子仪尝了一口便忍不下去了,抬手端起茶壶倒茶喝,一边训道:“你这厨艺这么差,往后嫁出去了被公婆知道了可怎么办?”
 
袁素素撇撇嘴,夹了一筷子菜吃下,耸肩道:“我又不是厨子,做菜不好吃很正常,而起哪有爹你说的那么差了?不就是咸了点,下饭也能吃!”
 
袁子仪撇她一眼,眼底忧愁,“婚期还有两个月,让你绣的鸳鸯绣好了没有?”
 
袁素素当做没听到,低头扒饭,袁子仪一看就知道没绣了,叹气道:“罢了,嫁去王府也不用你绣东西,更不用你下厨房,你只要好好伺候夫君即可。世子爷你也见过了,相貌堂堂功夫也好,家境就不必说了,他为人也不差。”
 
袁素素没忍住,放下碗筷正色道:“爹,不只是我不想嫁,可是萧涵他心里还有别人,他更不想娶我,就算他再好,还于我们家有恩,我也不想拆散他的姻缘。”
 
袁子仪也沉默下来,就在袁素素以为自己又要被训的时候,袁子仪放下筷子,长叹一声,道:“罢了,你若真的不愿意,那这婚事就作罢吧。”
 
“爹……”袁素素有些惊慌,她死死地看着袁子仪的脸,看不出什么神色来,但怎么就突然改口了呢?袁素素战战兢兢地忙道:“还是算了吧,我听您的话嫁过去,萧涵他对我不好也没关系,爹你别生气了……”
 
袁子仪却摇头,神色凝重,“我没生气,素素,你若真的喜欢那个钟珩,就去找他吧。”
 
袁素素瞪大了眼睛看着袁子仪,满眼不可置信。
 
袁子仪是不可能去退婚的,因为王府于他有过赠药之恩,即使后来他夫人没救回来,但袁子仪也是恩怨分明的人,他怎么突然就改口了呢?
 
看袁素素动也不敢动,满脸担忧地看着自己,袁子仪却是失笑,摸了摸袁素素发顶,叹道:“这几日我也想了很多,你是我唯一的女儿,你不喜欢,我怎么会再逼着你呢?之前是我对钟珩那小子有偏见,你这性子确实也不适合待在王府里,我倒是怕你嫁过去后,王爷误会我不是报恩,而是报仇。”
 
“……”
 
袁子仪说着又觉好笑,“你去吧,若是那小子真心待你好,我可以让你跟他在一起。”
 
从袁素素因为钟珩的离开伤心欲绝病了之后,他想了很长一段时间,那日又听到袁素素的心里话,便开始反思自己的行为,似乎真的是有些过分了。
 
他想到这里便站起身来,目光慈爱地看着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女儿,“你去吧,其他事情都交给我,你只要记得还有我这个爹就好。”
 
他说罢便转身上楼,袁素素在身后愣了许久,终于高高兴兴地喊了一声:“谢谢爹!那我出去一下,很快就回来,爹你要好好吃饭啊!”
 
那大嗓门让袁子仪脚步一顿,始终是摇了摇头作罢,没训袁素素,身后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再回头时人已经跑远了,袁子仪不得不在心底叹一句儿大不由爹。
 
正巧撞见楼上的萧邢宇,袁子仪想了下,迈步朝他走过去。
 
这一日带着谢汝澜回扬州城中客栈,正巧淮阳王派了世子来看萧邢宇,萧邢宇昨夜里突然被袁子仪找上,对方竟然开口求他帮这忙退婚。
 
萧邢宇之前便承诺过,只要袁子仪开口,他又能救谢汝澜,那他肯定会出手。
 
而今日萧涵来的真是太巧了,萧邢宇前脚刚跟谢汝澜说了此事,正在想法子,萧涵就找上门来了,季枫来通报人就在院外时,萧邢宇也着实吓了一跳。
 
这人果然跟他爹一样,做事雷厉风行,说到就到了。
 
让人请他进来,不一会儿院外就进来一个白袍青年,面容清俊,尤其那一双含笑的桃花眼与萧邢宇像极了,看起来总比萧邢宇结实几分,但这人不笑的时候也像足了王叔,给人以清冷难得靠近的印象。
 
谢汝澜还想要先离开避避嫌,但萧邢宇拉住他,低声在耳边说道:“不必避嫌,涵弟与王叔不同,与你年龄相仿,也许能谈得来。”
 
耳边又开始发烫了,谢汝澜只觉萧邢宇这话哪里都不对劲,什么叫谈得来?听起来像是特意介绍给他的相亲对象那个意思。
 
可萧邢宇也只是想要将谢汝澜介绍给跟自己交好的堂弟罢了,谢汝澜面上平静,心底却有些紧张,待那人终于过来时,谢汝澜更是刻意离得萧邢宇远了一些。
 
萧邢宇也没有在意,因为那青年已经到他面前,嘴角勾起笑颜,看着二人更是相似,萧邢宇也不等萧涵行礼,便直接扶他起来,拍着青年肩膀,笑得见牙不见眼,甚是欢喜。
 
“涵弟不必多礼,快起来!”
 
萧涵笑着点头,目光却瞥向萧邢宇身后的谢汝澜,忽而眼中一亮,微微皱了眉头,疑惑地看着谢汝澜,一边唤了萧邢宇一声:“邢宇哥。”
 
谢汝澜忽而低下头去,总觉得那个人看他的眼神怪怪的,且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萧邢宇跟这个堂弟的确关系很好,他面上的笑容不会作假,而且二人的称呼分外亲昵。
 
第106章
 
萧邢宇与堂弟寒暄一阵,很快得知萧涵来此的目的,主要是淮阳王爷让他来拜访萧邢宇,期间谢汝澜一直安静地站在一侧,见萧涵频频向他看来,萧邢宇笑着向二人介绍。
 
“涵弟,这是谢宁。”他再回头看谢汝澜时眸中含笑,柔声道:“这是堂弟萧涵。”
 
谢汝澜面色冷淡,安安静静地向萧涵颔首,萧涵看他的神色越发奇怪,笑吟吟地问:“谢宁?这是你的真名吗?”
 
谢汝澜心中一震,下意识地看向萧邢宇,萧邢宇面上笑容慢慢敛去,“涵弟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你从前见过阿宁?”
 
听萧邢宇对谢汝澜的称呼如此亲昵,萧涵更是一愣,继而打着哈哈就此揭过,“只是有些眼熟,总觉得这位谢公子跟我三年前进京时见过的一个人很是相像。”
 
萧邢宇追问道:“哦?是什么人?”
 
身侧的谢汝澜悄然攥紧了五指,心中已是心跳如雷,看萧涵的意思大抵是真的见过他,但是谢汝澜一点印象也没有,三年前见过……三年前,他应当是在萧潜从前的王府里,萧潜限制他的行动,这个萧涵怎么可能见过他?
 
若是当真如此,那萧涵应该知道的不少……
 
等待着萧涵回答的短短几息间,谢汝澜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若是他一直隐瞒的那些不堪的经历就在眼下被萧涵道破,那他在萧邢宇面前该如何自处?眼底染上一抹猩红杀气,谢汝澜忽然有个想法,就是将眼前这个人抹杀掉,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但到底谢汝澜没有这么做,战战兢兢地看着萧涵张合的薄唇,连眼眶都紧张得泛了红。
 
萧涵欲言又止,忽而笑了起来,摇头道:“没什么,邢宇哥,你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次打算在扬州待多久?父王让我来多陪陪你,尽尽地主之谊,也顺道保护着你。”
 
这明显是转移话题了,萧邢宇不知是怎么想的,也不再问他方才的话,顺着萧涵的话又聊了起来,似并没有注意到身后谢汝澜长舒一口气,终于身心放松。
 
萧涵不久后便离开,可稀奇的是萧邢宇当真约了他明日一齐逛扬州,谢汝澜心想道明日还要与此人见面,心底就更不是滋味。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温柔的手掌扶在谢汝澜脸颊上,将他低垂的脑袋抬起来,萧邢宇一回头见他如此,整个人闷闷不乐地坐在桌旁,可是心疼不已。怎料一抬起美人下巴便见到那双水润潋滟的眸子,竟是眼含委屈地看着他,萧邢宇只觉心跳刹那间乱了。
 
“怎么了?”
 
开口的声音甚是温柔,谢汝澜闻言是遏制不止的红了眼眶,忙摇头道:“没事,我没事。”
 
显然是在掩饰什么,萧邢宇也不去戳破他,掌心往下滑,渐渐触碰到微凉的指尖,而后将其抓到掌心里,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般,分外熟稔,这段时间他已经这么无礼过很多次了,谢汝澜已经无心跟他计较了。
 
许是因为习惯了吧。
 
谢汝澜终于意识到这一点,他已经习惯了萧邢宇待在他身边,习惯了萧邢宇待他好,也渐渐开始纵容萧邢宇对他得寸进尺的无礼,他心里并不抗拒,反而很是欢喜。
 
可再是欢喜,便越是回避,直到今日萧涵的出现,对方的话语间让他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威压将他压得死死的,事实上,萧邢宇的确是对他好,可是那都是因为萧邢宇还不够了解他,若是让他知道……
 
不,他又怎么能让萧邢宇知道自己从前的那些不堪呢?
 
谢汝澜心中苦涩万分,又是甜蜜异常。
 
这个人这时候是喜欢着他的,而他心里也并非没有萧邢宇,这不就是他曾向往过的两情相悦吗?若是真的有一日萧邢宇会因为旧事弃他于不顾,那也是以后的事情。
 
谢汝澜忽而低喃出声,“今宵有酒今宵醉……”
 
萧邢宇没有听清,只在乎对方变幻无常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心中担忧道:“不如我们今夜先回去天香谷,改日再出来吧?你今日的脸色太差,我怕会出事……”
 
“不要!”
 
下定决心享受眼下的谢汝澜一手抓住了萧邢宇的手背,将其包在自己两手之间,顿时觉得心里也温暖了许多,谢汝澜睁大眼睛看着萧邢宇,固执道:“下一次解毒要到十几天后,我来了扬州快一个月了,还没有好好逛过,我不想回去。”
 
萧邢宇任他握着自己的手,抿唇轻笑,含情脉脉的回望谢汝澜。
 
“那阿宁想要去哪里玩?”
 
对方眼里似乎有一团灼灼燃烧的火焰,烧的谢汝澜耳尖微红,他缓缓垂下眸,小声道:“我想要你陪着我,陪着我出去看看。”
 
他极为不安地又补充了一句,“只要你陪着我,其他人都不要!”
 
连那个萧涵也不要来,明天来了,就把他赶走,让萧邢宇永远也不知道那些事是不可能的,那谢汝澜只能让他慢一点知道,慢一点嫌弃自己,不要自己……
 
心头一阵酸涩,萧邢宇却是愣住了,继而倏地将他拥入怀中,笑容亦是甜蜜异常,这个人总算知道回应他了,萧邢宇喜不胜收,安抚着怀中美人不安僵直的后背,眸中含笑点下头答应他。
 
“好啊,明日我们就出去玩,你想去哪里跟我说,我去安排。”
 
“嗯……”
 
完全被谢汝澜的美人计迷得神魂颠倒的萧邢宇哪里还记得他同萧涵的约定?次日一早,应谢汝澜的要求,早早便同他去山上寺庙看日出,顺道在寺庙上了早课,添了些香火钱,萧邢宇和谢汝澜再下山时已经快至晌午了。
 
早上用了寺庙的素斋后谢汝澜就没再进食过别的东西,萧邢宇担心他饿着,带着他在街上逛的时候便提出回客栈用饭。今日不知为何忽然很黏他的谢汝澜竟是整日都握着他的手,二人肩靠着肩,看起来分外亲密。
 
萧邢宇说话时谢汝澜正四处张望着什么,看起来像是要躲着什么人,萧邢宇既好奇又好笑,握紧了身旁美人的小手,占尽便宜的时候心中欢喜不已,心道阿宁真是太可爱了!
 
谁知谢汝澜一听他要回客栈就翻脸,沉着脸道:“不回去!”
 
“那……我们去别处吃饭?”
 
还以为谢汝澜是不喜欢客栈的菜色,但谢汝澜又摇头:“不吃,我不饿。”
 
他想了下,拉着萧邢宇偏离了回客栈的那条街道,神色自若地道:“我们回天香谷吧?”
 
他细想了下,还是觉得天香谷最安全的,这样就不用担忧会碰上那个知道的太多了的萧涵了,若不是萧涵是与萧邢宇交好的堂弟,谢汝澜不介意一剑捅死他,只是如今谢汝澜用了药后武功暂失。
 
不能动萧涵,讨厌麻烦的谢汝澜只能紧紧守在萧邢宇身侧了。
 
像只粘人的幼猫,可怜兮兮又有些蛮横无理,偏生萧邢宇对他说一不二,只是很无奈,不懂谢汝澜为何今日如此,“你昨日不是说不想回去吗?”
 
谢汝澜撇嘴,看起来也很郁闷。
 
“我现在后悔了……”
 
“不如我带你去看热闹吧?”萧邢宇想起了一件事,眼睛都在闪着光,格外兴奋地拉着谢汝澜就走,眉目间挑着几分喜色,“走吧,阿宁,咱们去看戏!”
 
既然谢汝澜没有安排好,那还是交给自己来比较好,萧邢宇牵着谢汝澜在人群中走着,倒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谢汝澜姣好的容貌本就招来很多人的喜爱,而萧邢宇更是一身贵气的翩翩公子爷,本就是引人瞩目的人物,偏生还要牵着手亲密无间的相处,看得不知多少姑娘或是公子碎了一地芳心。
 
因此并没有什么初来时被一堆手帕淹没的惨剧发生,萧邢宇熟门熟路的带着谢汝澜到了湖畔,且见到了几个熟识之人,桥头的一对男女,与湖畔不远处馄饨摊前坐着的几个人。
 
谢汝澜一眼就认出桥头那对男女的身份,其中一人便是昨日见过的那个萧涵,顿时皱紧眉头,满脸不悦,可萧邢宇带他隐在柳树后,含着笑意指向馄饨摊前的那几人。
 
“阿宁你看,江月楼他们在那里。”
 
江月楼?谢汝澜这才发现他们也在,且不止江月楼,多日不见甚是忙碌的端木词竟也在这里,就和江月楼坐在馄饨摊前,表面上吃馄饨,实际上却在偷偷摸摸监视着桥头旁的萧涵。
 
谢汝澜眨巴眼睛,看向萧邢宇,这是怎么回事?
 
黑白分明的清澈眸子含着询问之意看着自己,仿佛眼底只有他一人,萧邢宇呼吸一窒,又一边隐匿进人群中悄悄的带着谢汝澜向江月楼那边走去,“一会儿再跟你解释,我们先过去吃点东西,好不好?”
 
他还记挂着谢汝澜今早吃的太少,怕他真的饿着了。
 
谢汝澜茫然地跟他与江月楼二人会和,萧邢宇还顺道叫了两碗馄饨,谢汝澜更是好奇,只是面上仍是冷冷清清的,“原来你也会吃小摊上的东西?”
 
话里似乎还有几分惊讶,萧邢宇摸了摸谢汝澜发顶,苦笑道:“从前在京师的时候我不敢吃,那是怕被人投毒,现在不同,江月楼和端木词在身边,不用担心。”
 
谢汝澜好奇地看着另外二人,“你们会解毒?”
 
那二人自然摇头,萧邢宇温柔地看着谢汝澜,从见面起就没分给其他人一点目光,专注地看着谢汝澜,笑眯眯地解释道:“他们当然不会解毒,但是他们可以试毒啊!”
 
谢汝澜恍然大悟,“那就好。”
 
完全被忽略的二人:“……”
 
第107章
 
谢汝澜坐下来边吃着馄饨边听萧邢宇解释——
 
原来今早萧涵是来过找他,但是得知萧邢宇已经出去后就离开了,之后萧邢宇安排人去靠近萧涵身边,试图让他自己解除婚约。
 
就算是堂兄,萧邢宇总也不能开口就让人家退婚吧?
 
且袁素素所说萧涵心有他人的话萧邢宇只是半信半疑,就算不是真的,那他就使计让萧涵移情他人,这样他自然就会主动解除婚约了。
 
这样当然是不抱多大希望的,主要是为了试探下萧涵的意思罢了。
 
谢汝澜安静地听完,看着桥头那二人竟然向他们走来,萧涵身边那个白衣姑娘耷拉着脑袋跟在身后,似乎是计划失败了。
 
萧邢宇一点惋惜之意都没有,反倒是意料之中,耸肩道:“哎呀,计划失败了,就知道溪亭骗不过涵弟。”
 
“溪亭?”
 
萧邢宇不怀好意地指向萧涵身后,朝谢汝澜笑眯了眼,“你看他身后那个姑娘,是不是特别像端木词她相公啊?”
 
明显是调侃的语气,端木词不动声色地笑着附和:“相公能为殿下做事那是他的福分。”
 
萧邢宇也点头,“是,不过你待会儿得叫他姐姐了。”
 
端木词:“……”
 
有一个长得比自己还要漂亮的相公和一个没安好心总想着报复她的主子,端木词只能幽幽笑叹一声。江月楼在一侧倒是笑得欢乐,萧涵很快走过来,端木词与江月楼忙起身向他作揖拱手。
 
“世子爷……”
 
萧涵一挥手制止他们行礼,笑着朝萧邢宇点下头:“邢宇哥。”
 
谢汝澜放下勺子,面无表情地挪了挪屁股跟萧邢宇靠得近了些。
 
萧邢宇笑着回道:“好巧,涵弟你也在这,坐吧。”
 
萧涵颔首坐下身后那人总算抬起头来,不大自然地站在端木词身边。
 
萧涵觉得奇怪,道:“你们几个站在这里多奇怪,很扎眼的,还是快坐下吧。”
 
萧邢宇一看就知道他是揣着明白当糊涂,招手让几人坐下,四周的各路视线总算移开。
 
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弯着眉眼问:“涵弟已经知道了?”
 
萧涵道:“邢宇哥是指这位溪亭姑娘?”
 
没忍住扑哧一笑,萧邢宇只看了一眼化过妆后更为貌美的溪亭便移开了视线,像是有些惨不忍睹。
 
但实际上他的确是非常好看,招来其他人的艳羡目光,看得端木词眼中冰冷更盛,萧邢宇觉得心里更爽,之前被骗的仇总算还了几分。
 
袖子忽然一紧,萧邢宇低头看去,谢汝澜垂着头拉紧了他的袖子,似乎很紧张。
 
萧邢宇收敛笑意,他之前便看出来谢汝澜不是很喜欢萧涵,也不愿意同他待在一块,心道还是快些说完带他回去吧。
 
“正是,想必涵弟也知道了他是我派去的人,也不是什么姑娘,而是端木词的丈夫。”
 
“哦,”萧涵点头,笑眯眯地看着端木词,“原来是端木家主的丈夫,邢宇哥你真是太坏了,居然这么欺负端木姐姐。”
 
他叫得亲热,实则与端木词也不过见过几面,溪亭越发尴尬了,不过他也是奉命行事,看到身边端木词面上无甚表情,他有些慌张,在她耳边低声道:“阿词,我们什么都没做,我只是跟他逛了下街!”
 
端木词自然是知道的,计划本来也是经过她的同意的,只是她见萧邢宇那般小孩心性的报复,心知他不出了这口气肯定不爽快,这才不作声。
 
见溪亭如此,她眸中忽而闪着光,勾起唇角道:“我知道的,溪亭姐姐。”
 
低声软语格外好听,一字一顿的称呼听得溪亭忽而面色一红,连呼吸都停了几息,不知道想到什么去,对方眼底的笑意更浓,竟是在捉弄他,握着端木词的手更紧了。
 
萧邢宇没眼看这对小别胜新婚兼不知道在玩什么情趣的小夫妻,心道端木词的心够大呀,还有成亲了了不起啊?
 
一挥手将二人赶走,“你们有事先走吧。”
 
端木词立即笑着应下,牵着比她高出许多的白衣“小姐姐”离开。
 
萧邢宇言归正传,道:“涵弟,我听说你与天香谷袁大夫的女儿有婚约……”
 
“所以邢宇哥就派人来迷惑我,难怪方才那个小姐姐一见了我就说要跟定我,还要嫁进王府里,希望能跟我一生一世一双人。”
 
萧涵恍然大悟,问道:“邢宇哥是想要我退婚,难道你是喜欢上那位袁素素袁姑娘了?”
 
这一句话将祸水东引,萧邢宇急忙看向谢汝澜,“当然不是了!”
 
面前二人的相处萧涵早看出些门道来了,笑道:“邢宇哥不妨与我直说,到底为何要让我退婚。”
 
萧邢宇思忖一番,三言两语简单的说明了自己的情况,之后问萧涵:“袁素素说你有喜欢的人了,这话可是真的?”
 
若是萧涵没有心上人,那他不是又被袁素素给骗了,萧邢宇这次可得谨慎,毕竟萧涵可是他自家人。
 
萧涵听后没什么表示,只是看着谢汝澜的目光越发灼热,谢汝澜不着痕迹地垂下头去,眉头紧皱,听萧涵笑叹一声。
 
“邢宇哥对谢公子可真是好。”
 
谢汝澜攥紧了萧邢宇的袖子,拉着晃了晃,小声在萧邢宇耳边道:“邢宇,我有些不舒服,想回去了。”
 
“那我送你回去。”萧邢宇说。
 
几乎完全忽略了萧涵,谢汝澜点头,眸中亮起得意的笑意。
 
萧邢宇刚要站起来,看到对面笑吟吟看着他们的萧涵,这才反应过来,道:“涵弟,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
 
“那邢宇哥不想要我跟袁素素退婚了吧?”
 
萧邢宇闻言顿住,还是慢慢坐下,吩咐江月楼:“你先带阿宁回去吧。”
 
谁料谢汝澜就是要跟定他,双手紧攥着他的衣袖,“那我也不走了。”
 
萧邢宇:“……”
 
如此只能作罢,萧涵则是啧啧笑叹,“邢宇哥和嫂子感情真好,真是羡煞旁人。”
 
“你……你说什么?”
 
萧邢宇无甚威慑力的瞪他一眼,唇边还压抑着几分笑意,假意训斥萧涵,“不要胡说八道,阿宁会生气的。”
 
余光落到谢汝澜脸上,他没生气,反倒是羞得低下头去,萧邢宇便知道有戏,担忧谢汝澜真的身体不适,他长话短说。
 
“实话跟你说吧,虽然袁素素是求了我,但是你要是真的喜欢她的话,我也不会拆散你们,否则我就直接跟王叔说去了。”
 
他没说是袁子仪求的,毕竟这么说不大好,袁子仪自己许的婚事,反倒要悔婚,若是他要出面,就不会去求萧邢宇了。
 
萧涵叹了口气,放下手中茶杯,也是一副困惑的模样,“邢宇哥,我现在也是没办法,袁姑娘心有所属我是知道的,她之前也来找过我,险些坏我姻缘……咳,这个就不多说了,我也想退婚,可是我父王说我要是再敢提退婚的事,他就打断我的腿!”
 
说得煞有其事的模样,萧涵苦着脸道:“我父王这个人说一不二,两个月后就该是成婚的日子了,他现在都不准我出门了,若非是邢宇哥你来了,我父王是绝对不会放我出来的!”
 
“这么说来,你的确是有心上人了?”萧邢宇问。
 
萧涵点头,又看了眼对面谢汝澜,露出羞答答的表情,微微垂下眸子。
 
“是有……哎呀说起来我也好想他,我很久没见到他了,父王都不让我出门……说实话,邢宇哥你别不信,他比嫂子还要好看呢!”
 
萧邢宇没听来这个他到底是哪个他,但看萧涵那副小媳妇一般碎碎念的模样,移开目光不忍直视,又担忧谢汝澜生气,刻意板起脸来训道:“跟你说了别乱说话,阿宁,你别生气。”
 
装模作样地跟谢汝澜道歉,谢汝澜却垂下眸子,丝毫不气地软着嗓子道:“我不生气。”
 
非但不生气,还很欢喜。
 
只是没表露在面上罢了,萧涵完全没在意,继续埋怨道:“我父王太过分了!非要我娶袁姑娘,可是我又不喜欢她,我心里只有小荔枝一人而已!”
 
萧邢宇心道这个小荔枝该是萧涵的心上人吧,萧涵忽而眼前一亮,喜道:“我有办法了!”
 
他看着萧邢宇道:“邢宇哥,不如你就来做个恶人,拆了我跟袁姑娘这段姻缘吧,我马上给你写退婚书,只要说是你的意思,回去跟我父王禀明,他就不会打断我的腿了!”
 
萧邢宇还未反应过来,萧涵就已经调头去叫江月楼准备纸笔去,显然是一脸兴奋,江月楼亦是猝不及防,大街上哪里去给他找纸笔,但见萧邢宇都点头了,也只能离座去找纸笔。
 
不过多时便回来,萧邢宇愣愣地看着萧涵写完退婚书,之后笔墨一扔,将退婚书交给萧邢宇。
 
萧涵喜道:“邢宇哥,那我就先走了!这个你交给袁家去救嫂子吧,我回家跟父王解释去!”
 
萧邢宇接过退婚书时还有些茫然,这是不是太过顺利了?
 
萧涵又道:“邢宇哥若是觉得欠了我一个人情的话,往后不妨帮我些小忙,我还有事想求你呢。”
 
“……什么事?”
 
萧涵笑眯眯地看了江月楼一眼,道:“这个之后再说啦,我得快点去找小荔枝,不知道他又去哪里玩了……”
 
这人念念叨叨着很快就走了,步伐格外轻快,萧邢宇这会儿才回了神,感觉他被这个表面不正经但鬼点子却很多的堂弟给蒙了,回头见到谢汝澜微微勾起的唇角,以及眼底的爽快笑意,萧邢宇一阵无言。
 
看来谢汝澜真的很讨厌萧涵啊。
 
今后让他们少见面就是了,萧邢宇看到还被谢汝澜紧攥在手中的长袖,也不打算扯出来了,由着谢汝澜去,且对方这么依赖他,他心底早就乐开花了。
 
还有一事不明,萧邢宇注意到萧涵对江月楼的态度很奇怪,很是好奇。
 
“江月楼,你认识萧涵?”
 
江月楼竟也是一脸茫然的摇头,但细想下又觉得奇怪,“我觉得他和我见过的一个人很像……”
 
萧邢宇没打算多问,但江月楼忽然问他:“四爷可还记得,当初在百花楼时,从花魁房间里破窗而出的那个年轻人?”
 
萧邢宇摇头,身边的谢汝澜道:“百花楼?”
 
他不是不知道百花楼,所以才用很奇怪的眼神看向萧邢宇,同时也松开了手中的袖子。
 
萧邢宇摸了摸鼻子,心虚解释道:“那个,我是被段青枫骗去的……说到底都怪江月楼!一切都是他在幕后搞鬼!”
 
江月楼觉得冤枉,“四爷,百花楼那夜也是你自己同意要去的,而且你们还去看了花魁。”
 
谢汝澜沉默了一阵,垂下头闷闷道:“你们还有事就去忙吧,我先回客栈了。”
 
他说走就走,萧邢宇想去追,回头瞪了眼江月楼,“你话那么多干什么?”
 
“……四爷,谢公子这是吃醋了,你该高兴才对。”
 
江月楼说着,叹了口气,语气里略有些向往之意,“真是可惜了,若是我比四爷更早遇见了谢公子,谢公子也会为我吃醋的吧?”
 
话还没说完就被萧邢宇狠狠一巴掌拍向后脑,第一次被人这么对待的江月楼都被打懵了,摸着脑袋回头,无辜地看着萧邢宇。
 
对方赏他一个白眼,冷冷笑道:“你想得美,他只会是我的!”
 
第108章
 
回到天香谷已是次日,萧邢宇现在有个特别坏的习惯,总喜欢缠着谢汝澜,对他动手动脚,然后看他脸红窘迫却也没有拒绝的意思,萧邢宇就是特别欢心。
 
回到竹楼时竟见到了袁素素,萧邢宇还奇怪她这么快就回来了,雁荡山与扬州相隔不近,不过两三日的时间袁素素就走了一个来回了?
 
很快在袁子仪口中得到了答案,雁荡山掌门之子钟珩要跟徐州杨家大小姐定亲了!
 
可真是不幸,袁素素与他分别不过半个多月,对方就已经要和其他女子定亲了,袁素素打听到这个消息后便心灰意冷地回了天香谷,袁子仪也不想让袁素素更难过,于是劝她先回房休息。
 
袁子仪说昨日里王府就已经派人来告知他们退婚的事情,但是因为淮阳王爷思及他们女方的脸面,所以对外宣称是天香谷提出退婚的。
 
萧邢宇得知此事时正要把萧涵书写的退婚书交给袁子仪,心道他王叔人真是太好了。只不过萧邢宇倒是欠了萧涵一份人情,而且那家伙跑回王府之后再也没有露过面。
 
之后在天香谷等待第二次解毒,还是只有萧邢宇陪着谢汝澜,其他手下都城中等候,唯有几名暗卫轮流保护在竹楼附近。
 
谢汝澜身上的断肠余毒清完之后,已经是一个月后了,届时谢汝澜的身体已经恢复了大半,至少比起第二次解毒后的卧床几日虚弱不堪已经好了大半,那时也吓到了萧邢宇,亲自守在谢汝澜身边。
 
虽然日常给他擦洗身子的时候会有一些心猿意马……咳,那个且先不提,休养几日后,谢汝澜乖乖地跟随萧邢宇离开天香谷,彼时袁素素送他们出谷。
 
为补偿之前犯下的过错,袁素素将自己手中炼制出来的一些解毒丹和毒药都送给萧邢宇防身,同一屋檐下相处了一个多月,虽然有暗卫伺候也不必太过麻烦袁家父女,二人对袁素素的那点怒气早就没了。
 
萧邢宇毫无芥蒂地收下了那一堆药,眼前的紫衣少女经历过一段情变后已然成熟许多,萧邢宇二人同她辞别后,在后者艳羡的目光下牵着谢汝澜下了山。
 
这段时间谢汝澜已经习惯了萧邢宇的亲近,且抱着得过且过的心态,也会偶尔给对方一点回应,只是二人都没有说破,萧邢宇是另有筹谋,而谢汝澜还是不敢说。
 
谢汝澜身上的毒已经解了,往后再休养一段时间身体就能恢复,暂时封住的内力也会慢慢恢复,届时就又能从萧邢宇手中拿回他的长剑,仗剑天涯去了,对此谢汝澜一直都很期待。
 
但是与此同时,萧邢宇的承诺也该实现了。
 
刚回到客栈便见到了守在那里的端木词夫妇与江月楼等人,那几人无需开口,萧邢宇就知道他们的意思,当即摆手道:“我知道了,这就随你们同去。”
 
谢汝澜才想起来这回事,扯了扯萧邢宇的长袖,“你要去哪儿?”
 
萧邢宇眸中含笑,轻柔地摸了摸谢汝澜发顶,道:“我去一趟王庄,你在这里等我,我会回来找你的。”
 
谢汝澜担心有诈,他摇头道:“我也要去!”
 
且紧攥着萧邢宇的袖子不放,不知他何时有了攥萧邢宇袖子的习惯,不喜欢手牵手,却总是扯着对方袖子不放,无奈之下,萧邢宇只好答应了,但另外几人却不愿。
 
“殿下,那可是十分机密之事,不可让外人知道半点……”端木词说。
 
谢汝澜皱起眉头,萧邢宇也板着脸道:“阿宁不是外人,我的事情他都可以知道。”
 
谢汝澜抿抿唇,而后勾起唇角轻笑,笑靥如花,勾得萧邢宇心头直跳。
 
见状江月楼沉默,端木词顿了下,慢悠悠地笑道:“我懂,王妃娘娘自然也可以同去。”
 
此话一出,谢汝澜的脸一下子红透了,最后还是紧攥着萧邢宇的袖子跟着去了,萧邢宇哭笑不得地看了眼,心道今天穿的新衣服那袖子又得是皱巴巴的了。
 
王庄就在城中,对外而言,这个偌大奢华的庄园与朝廷不可能有半点关系,而在庄园大门之前的门匾上就写着二字——王庄。
 
地处城西边缘,但离西市并不远,出门便是街尾,又幽静昳丽,亭台楼阁应有尽有,修筑布置极尽奢靡,厅前有个大大的莲花池,十进十出的大庄园,门前流水,背后江上数青峰,环山绕水,风景甚美。
 
萧邢宇对这个太上皇送他的安身之地还是很满意的,但心底也会有一些惴惴不安,江月楼和端木词一定是太上皇派来的人,但是他的父皇到底要做什么?
 
太上皇到底是偏袒萧潜的,也不能说是偏袒萧潜,而是更看重的是天下,是如今正在九五之位上的萧潜。
 
直到到了大厅前,见到侯在那里多时的人时,萧邢宇不得不压下心底的胡乱猜测,面上也必须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只是身侧的季枫和谢汝澜看起来更加警惕了。
 
玉姑姑仍是一身素衣,面上恭敬,向萧邢宇行礼。
 
“殿下终于来了。”
 
萧邢宇点头,“看来你们等了很久。”
 
玉姑姑低垂下头,却是不卑不亢的态度,侧身请萧邢宇进厅。
 
萧邢宇注意到她腰间挂着的黒木牌,便知她在太上皇手下官职不低,走进厅时牵住谢汝澜的手,掩饰住自己掌心溢出的冷汗,似笑非笑地说道:“李总旗官职不小,怎么给本王做奴婢来了,真是浪费人才呀。”
 
谢汝澜担忧地看着他,萧邢宇只朝他眨了下眼睛,握紧了掌中微凉指骨分明的手,身后的玉姑姑,不,如今该是称作北冥司的李总旗李大人了,依旧低着头,面上无甚表情道:“殿下过誉,属下不敢。”
 
“你们还有什么是不敢的?”萧邢宇轻笑,站在奢华的大厅中慢慢回过身来,微凉的目光一一扫过身后一众人,唇角缓缓勾起弧度。
 
“你们这些人啊,反正本王都是已死之人,你们也不必对我多礼,最好就是偷偷找个机会杀了我,向当今圣上讨个赏赐,反正今上也不会计较我死在谁手上,他只是想要我死罢了。”
 
身后那几人面面相觑,相继在萧邢宇面前跪下,疾呼道:“属下不敢!”
 
谢汝澜微微挣脱了他的手,指尖在萧邢宇掌心轻轻划过,固执地看着他,一边写着:“怎么回事?”
 
萧邢宇向他摇摇头,只不过是试探一番罢了,看来太上皇没有要动他的意思,非是萧邢宇怀疑自己的父皇会弑子,只是皇家之中,没有人能永远的信任,即使是枕边人。
 
但幸好,萧邢宇从未打算去争夺抢占什么,谢汝澜也不必跟他在宫中受苦受难,压抑自己。
 
萧邢宇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实,桃花眸暖意融融,在转向另外几人时,再度变得冰冷不耐,“我已经到了王庄,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现如今还有什么事情是瞒着本王的?”
 
端木词夫妇与江月楼皆望向玉姑姑,似乎以她为首,而她果然站起来向萧邢宇回话,“殿下且稍等片刻。”
 
她朝身后一名黑衣侍卫看了一眼,那人点头离开,很快又回来,手中却端着一个锦盒,玉姑姑接过锦盒,在萧邢宇面前打开,且双手奉上。
 
“这是上皇的亲笔密信,请殿下亲启。”
 
里头果然珍而重之地摆放着一封信笺,火漆加封,也的确是太上皇的亲笔书信,信封上书萧邢宇的名字,萧邢宇松开了谢汝澜,亲自将信笺取出,指尖微微颤抖,一边猜测着太上皇的意思,一边撕开信封,取出密信慢慢研读。
 
还有心以为这是看了就要断头的密旨,万万没想到,太上皇并无此意,且还……
 
玉姑姑道:“属下本是北冥司三十六总旗之一,因殿下死里逃生,上皇担忧殿下会招来杀身之祸,故而派属下保护殿下,属下的任务便是安全护送殿下到扬州。”
 
果然如信笺中一样,太上皇只道是担忧吾儿,特赐北冥司总旗李玉近身护卫。而后江月楼便解释道:“朝廷与江湖素来息息相关,我朝不似前朝禁武,为了稳定武林,无争山庄便是朝廷安插在江湖中的制衡点,而属下早在掌管无争山庄之前就已追随上皇。但无争山庄作为这个制衡点,也不是什么人的话都听的。”
 
于是上皇在信中解释,他让江月楼设下困难考验萧邢宇,但不能让他个人有生命危险,而且到最后无争山庄的真正掌管者还是萧邢宇,而上皇则美名其曰相信萧邢宇定会闯关成功,却不知自己把儿子坑得有多苦。
 
江月楼说的与信中别无二致,“属下不了解殿下,只知道从前殿下不务正业,喜好美色,即使属下因为皇权不得不服从殿下,但是无争山庄易主之事并非小可,属下不敢轻易乱来,于是属下便按照上皇之意,特地考验殿下一番。”
 
萧邢宇很生气,但又不能对自己的父皇生气,因为他虽然坑了自己一把,让自己胆战心惊了一路,但到底竟然将无争山庄送给他了?这也是一份大恩赐。
 
“你所谓的考验,就是一路追杀本王,还害得本王掉落悬崖,险些丧命?”
 
江月楼有苦说不出,委屈道:“这个……属下也请了段青枫来帮殿下了,而且还殿下您坠崖的人明明是大皇子派来的刺客……属下已经被上皇训过了,属下再也不敢疏忽了!”
 
那件事情过后江月楼进京了一趟,太上皇虽然面上和善,但明里暗里的意思便是找不回来萧邢宇就要了他的小命。
 
“段青枫也是做戏的?你们这些混账……那之前的刺客呢?”
 
萧邢宇又气又急,遇到谢汝澜的那一晚,他们碰到的那些刺客总该是真的吧?他都亲眼见到玉姑姑对那些人下手了。
 
玉姑姑此时也回道:“上皇也是为了殿下好,属下回去调查过,那些人的确是今上派来的,结果无人生还,今上怕是早已知道……”
 
萧邢宇摆摆手,让她不必说了,萧潜这个人十分谨慎,没亲眼看到他下葬都不会相信他是真死了,他会早知道也不奇怪,之后因为谢汝澜,他们的计划完全乱了套,莫说是萧潜,就是江月楼和玉姑姑等人也找不到萧邢宇的下落。
 
之后便是端木词,信中说明端木词与皇家世代交好,但因为端木词继承家主时年纪太小,本身又没有他人襄助,于是上皇便看在此时与她签订了主仆关系,让端木家为他所用,因为端木词自身难保的问题,她倒没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来。
 
见萧邢宇向端木词看来,溪亭急忙道:“殿下,阿词她什么都没有做……”
 
萧邢宇冷笑,“那是你们来不及做。”
 
最后信中上皇怜他大难不死,让他在扬州安身,赐无争山庄与端木家予他,望他在王庄安好,并无提到让他回京。
 
萧邢宇大抵猜测到太上皇的意思,他还是护着萧潜,但也舍不得萧邢宇这个自小疼爱的儿子,于是拿出部分势力赐给落魄的萧邢宇,试图安抚他,让他永远也不要将一些事情说出来。
 
萧邢宇并不觉得太上皇是为了他好,反倒是觉得心灰意冷,为了护住萧潜,太上皇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若是萧邢宇没有重生的话,那死在萧潜手中的,该是两个皇子了。
 
信笺在微微颤抖的手中被捏得发皱,萧邢宇心下苍凉,这些人没一个是真心为他好的,只有……他转过头去,看着有些失措的谢汝澜。
 
谢汝澜忙摇头道:“我不知道什么太上皇,我也不是……”
 
不是太上皇派来捉弄你的人,到底谢汝澜没说出来,看萧邢宇只是看着他不语,以为他不信,眼底很是黯然。
 
萧邢宇有些哭笑不得,谢汝澜就是太不自信了,他将信笺随手丢到身后的季枫手里,桃花眼中温柔地看着谢汝澜,向他伸出手,道:“我知道,你只是谢宁,我相信你。”
 
谢汝澜缓缓抬起眸子,似有些庆幸,还是笑着握住了他的手,但意识到大庭广众之下,自己这么主动好像有点不大好,又垂下头去。
 
萧邢宇看向那几个之前耍了他一路的刚被委派到自己身边的属下,心道有机会再慢慢收拾这些胆大包天的人,面上亦不悦地问:“你们还有什么事吗?”
 
那几人不太懂萧邢宇的意思,还是玉姑姑率先跪下,扬声郑重道:“属下北冥司李玉,拜见主子!”
 
她唤的是主子,而非殿下,就说明她已经承认此人就是自己的主上了。其余几人见状亦同样齐声道:“属下拜见主子!”
 
萧邢宇没什么兴趣听他们说这些场面话,心底还是很生气这些人骗了他,也总算明白谢汝澜为何那么讨厌被人骗了,这滋味实在是不好受,太憋屈了!
 
太上皇为了封住他的口让他留在这个无忧无虑的王庄,手上人多的是,钱也花不完,但若是他要回京,那便什么也没有了,萧邢宇明白这个道理,太上皇不过是利诱罢了。
 
心底总是不好受了,不耐烦地摆手让几人起来,“还有什么事?本王累了,要去休息了!”
 
几人相视一眼,继而端木词出言道:“属下等并无要事,庄中早已准备好殿下的寝殿……呃,还有王妃娘娘的房间,属下这就带殿下与王妃过去。”
 
她这么一说萧邢宇立马就炸了,急道:“不许胡说八道!”
 
看谢汝澜皱着眉似乎很是不喜,萧邢宇觉得有些尴尬,端木词苦恼道:“那属下该如何称呼王妃……咳,谢公子?”
 
萧邢宇道:“该怎么叫就怎么叫,那么啰嗦干什么?”
 
脸上早已红得不自然,也不只是他,脸谢汝澜平淡的面上亦染上几分赧然。
 
之后便带着谢汝澜去休息,萧邢宇的房间很是奢华,但萧邢宇不喜欢,反倒是更喜欢他们给谢汝澜准备的院落,因为那处比较简洁安静,方便萧邢宇缠着谢汝澜做些坏事。
 
他此时心里苦,跟随谢汝澜回了房间后便挥手撤去一行下人,缠着要谢汝澜安慰他。
 
“阿宁,我觉得好难受,那些混账真是太坏啦,他们居然骗我那么久!”
 
听起来气急败坏的,但实际上萧邢宇却是可怜兮兮的看着谢汝澜,眸中似乎有星光,看得谢汝澜方才平静下来的脸又开始发烫了,谢汝澜呼吸稍微急促起来,垂下眸子避开视线,平静道:“你既然知道被人骗的滋味不好受,那之前还要骗我……”
 
话语戛然而止,因为谢汝澜意识到自己也是个大骗子,他还瞒着萧邢宇自己的身份,而萧邢宇也从来没有过问过。
 
谢汝澜听说过萧邢宇的名声,他从前在京师里是游手好闲,整日只会寻找美人陪伴,男女不忌,看上起浪荡极了,但和他的相处里,萧邢宇又是处处有礼,从不逾越,只有最近这段时间才开始乱来。
 
谢汝澜不安地看着萧邢宇,问道:“我听说,你从前在外头拈花惹草,可是逍遥极了,但上次听你和蓝庭生说的话,想必,你也是有心上人的。萧邢宇,今日端木词误会我的身份,我……我觉得你还是跟他们说清楚比较好,你的王妃肯定是另有其人的,别让他们误会了……”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有些挫败的垂下头去。
 
萧邢宇却是心下一惊,也没心思装模作样哄谢汝澜安慰他了,忙向谢汝澜解释道:“阿宁,你不要误会了!我跟其他人一点关系都没有,那都是因为,因为……”
 
他犹豫片刻,总算说出口来:“身在皇家,我又受父皇器重,肯定有人会将心思打到我身上来,我只是想让那些人死心,知道我不是那块料,虽然这样会失去很多机会,但是我也乐得清闲,听到我那样的名声,有意想要将女儿嫁给我的人都会没了这份心思,这样的话我就可以将我的王妃之位留给我所爱之人。”
 
萧邢宇见谢汝澜还是愁眉不展,望着他的目光越发柔和,轻笑道:“我是有些幼稚,我也喜欢美色,但是我从来没对别人做过什么,我最多只是跟他们在一个房间里一起喝茶罢了,阿宁,你要相信我啊!”
 
谢汝澜愣了下,看着眼前委屈巴巴盯着他的萧邢宇,稍微往后退了几步,艰难说道:“你的事情,跟我说来做什么?”
 
话是这么说,但低垂的眼底里却笑意正浓,就算萧邢宇说的不是真的,他也哄得自己很开心就是了。
 
而且谢汝澜相信萧邢宇不会对他撒谎的。
 
萧邢宇看起来很是挫败,但他认为时机已经到了,既然谢汝澜三番两次的为他神伤,那他也不再忍耐了。
 
“阿宁,我有件事,一直想要告诉你。”
 
“那你说。”谢汝澜看他面色郑重,也正色起来。
 
萧邢宇深吸一口气,一鼓作气想要说些什么,但看到谢汝澜懵懂茫然地看着他的样子就说不出口,索性大手一捞,将其拥入怀中。
 
怀中人似吓到了,很快僵硬的身体便放松下来,谢汝澜这阵子因为常常被萧邢宇亲近,早已不觉得这样的动作有多奇怪,但脸上莫名红了就是了,还有些发烫,谢汝澜正要胡思乱想,忽而听到耳边的一声低喃,使他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失去了往日的平静,倏地瞪大眼睛。
 
“阿宁,我萧邢宇心悦之人就是你啊……”
 
第109章
 
仿若一道惊雷,在谢汝澜心上炸开,但他此时的确是欢喜的,也是慌乱无措的,萧邢宇稍稍将他拉开了些,双手紧握在双肩上热度似乎传进心底,谢汝澜怔愣地看着对方近在迟尺的脸,只需要一抬头,似乎就能触碰到那双薄唇……
 
“你很惊讶?”萧邢宇问。
 
勾唇苦笑,萧邢宇道:“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
 
“你……”谢汝澜心乱如麻,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慌乱地想到某些回忆,随即脱口而出:“你不是喜欢你弟弟的那个心上人吗?”
 
说着便赧然低下头去,他总觉得之前萧邢宇与蓝庭生说的那个人,怎么那么像自己?可是萧邢宇他又没说是……谢汝澜一直想不明白,心底难受极了。
 
萧邢宇微微一愣,笑意更浓了些,心道那人就是你啊!
 
但是谢汝澜并没有要将自己的从前告知萧邢宇,萧邢宇就知道自己做的还不够,心知谢汝澜还不能对他完全放心,完全信任,他便等着谢汝澜亲口说出,然后告诉他,那个人就是你,从第一次见面,你就给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了。
 
总归不是好的印象,当时的初次见到谢汝澜,萧邢宇只有一个反应,当真是吓死鬼了!
 
说出来也不会有人相信,子不语怪力乱神,谢汝澜肯定不会相信他的话的,萧邢宇斟酌一番,笑道:“我喜欢你,也只喜欢你,阿宁,你对我有没有也有一点喜欢?”
 
“我不知道……”
 
谢汝澜瞪大眼睛看了眼萧邢宇,又为难地垂下头去,为什么突然跟他挑明,他也还没有想到该怎么办呀。
 
若是真的回答了“我亦如是”,萧邢宇倒觉得是在做梦了,这的确是谢汝澜的风格,看似淡然豁达,但感情方面的事情却是总也理不清。
 
萧邢宇听他没有立刻拒绝自己就已经很开心了,压抑住想要再将他挤进自己怀里的冲动,唇角笑意如何也止不住,他道:“那你讨厌我吗?”
 
谢汝澜紧紧捏着指尖,指骨已泛起微白,他倒不觉得疼,只是想要自己冷静一点,但却无法做到,连对视上萧邢宇的目光都很艰难,他只觉得脑子一片混乱,脸颊似轰的一下被烧的滚烫,无措间全然随着萧邢宇的节奏来。
 
要么拒绝,要么答应,结果无非就是从此陌路或是永远撒谎也要留在他身边,但他做不出抉择,谢汝澜抬眸望了眼萧邢宇,缓缓摇头道:“不讨厌。”
 
萧邢宇心中欢喜,忽而微微低下头来,凑近谢汝澜的脸,对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但猝不及防间唇上触及一阵温软,萧邢宇印上那梦寐以求多时的唇瓣后很快松开,只是一触即离,不及上次在风雪楼地下室里那一吻的十分之一,却也是极尽柔情,深刻隽永,印入谢汝澜心上。
 
下意识地在他离开后捂住嘴巴,瞪着眼睛往后退了一步,手腕却被紧紧握住,而后被拉回来,萧邢宇眸子里亮晶晶的,尽是餍足笑意,笑得不甚正经,问他:“那这样,你会讨厌吗?”
 
说实话,谢汝澜并不讨厌这样的接触,反正上次都已经亲过了……
 
“……我……我,”谢汝澜感觉脑子几乎要热得炸开了,艰难说道:“你能不能不要这样?”
 
“你不喜欢?”
 
萧邢宇面色微冷,“真的一点也不喜欢我吗?”
 
也不是,自然是喜欢的,只是谢汝澜也有难言之隐,他怕瞒不过一辈子,心底也自卑觉得那样的自己配不上萧邢宇,他的人生或许该是娶一个美丽的官家小姐,生几个孩子,围绕膝下,享受天伦之乐,而这些,若是他一定要跟萧邢宇在一起都不会有。
 
而且萧潜还不死心,即使萧邢宇是他哥哥,但萧潜也是个冷心冷情的天子,他能杀萧邢宇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他怕会连累到萧邢宇。
 
谢汝澜想到那样的后果心底便冷静下来,面色也恢复淡然,眼中似无波无澜的看向萧邢宇道:“四殿下,我并非你想象的那么好,你喜欢我也只是一时的,或者只是因为将恩情误认为是爱情,谢宁并非你的良配,天下美人这么多,你完全可以找到自己心仪的女子……”
 
劝说还未说完,便被萧邢宇冷冷地打断:“你叫我什么?”
 
谢汝澜鲜少见他对自己这么冰冷,心下有些委屈,他也是为了萧邢宇好才这么说……
 
“四殿下?”
 
萧邢宇冷笑一阵,眸中带着几分苦涩,“你救过我多次,恩情我自不会忘,但我的心意你真的看不出来么?谢宁,若不是因为心悦你,我会在被你丢下后还不要脸的苦苦追随到金陵去,不顾生命危险也要救你出风雪楼,为你险些死在蛇毒下,又为了帮你解毒,不远千里不遗余力地去找人?”
 
“可我做了这么多,只换来你的一句‘四殿下’,你还是不信我。”
 
“我……”
 
他看到了萧邢宇眼底的盛怒与难过,谢汝澜想要解释,却没法替自己刚才说的话收尾,支支吾吾地解释不上来。
 
此时房门被敲响,屋外传来季枫的声音:“殿下,京中来信了。”
 
京中会给他送信的人只会是他的母妃,萧邢宇紧抿这唇瓣,死死地盯着谢汝澜许久,谢汝澜心虚地低头,不敢与其对视,待季枫又催促了一遍:“殿下?”
 
萧邢宇重重地哼了一声,负手身后转身就走,谢汝澜见他如此既担忧又委屈,但也不敢多言,更不敢提什么分开的话了,就怕是火上浇油,最后难受的还是自己。
 
正当他幽幽看着萧邢宇背影时,萧邢宇忽然回过神来,满脸怒容与他的视线相撞,亦是一愣,而后语气不大平静地冷声道:“今日之事……你就当无事发生过,当我什么都没说过,无需介怀,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无事发生过……”
 
谢汝澜心道怎能如此,被人婉拒后就当无事发生过,难道是说说而已,只有他一人当真了?谢汝澜蓦地也觉生气,这分明就是作弊!萧邢宇这人怎么能这么幼稚,这么无赖呢!
 
收到母妃的信的萧邢宇也很开心,只是比起方才谢汝澜跟他说的话,这份开心很快就被冲散了,谢汝澜明明也是有点喜欢他的,却非要拒绝他,这是什么道理?
 
萧邢宇回了信后也没时间去想这件事了,端木词与江月楼那里还有许多事情要他忙,看了几天账本后萧邢宇便扔下不管了,气消了又屁颠屁颠地回到谢汝澜身边,倒让几日不见,为他担忧想念多时的谢汝澜更是既欢喜又痛苦了。
 
在王庄住了半月,谢汝澜在萧邢宇每日督促下乖乖喝药调养,身体也大致恢复了大半,期间萧邢宇越发得寸进尺地缠着他,非要从谢汝澜口中听到回应,或是毫无余地的拒绝,他才会死心。
 
萧邢宇就是不甘心,明明之前还好好的,大家都看的出来谢汝澜也是心悦他的,这人就是死活不答应,于是便耍着赖,每日在跟前表白,不等对方婉拒就堵得他说不出话来,谢汝澜相当无奈。
 
这日正在亭子中喂鱼,谢汝澜思来想去,还是跟萧邢宇说了出口。
 
“我想回风雪楼了。”
 
萧邢宇正剥着橘子皮,闻言动作一顿,点头笑道:“好呀,在这里也住了半个月也该闷了,过些日子,我陪你回去。”
 
谢汝澜只是想要快些断了与萧邢宇之间的纠缠,近日里他总是做噩梦,梦到萧潜发觉他与萧邢宇在一起了,要砍萧邢宇的脑袋,每每半夜吓醒,冷汗涔涔。
 
唯有次日再见到萧邢宇站在他面前,没心没肺地讨好他时,谢汝澜才稍微安心些,同时也更加胆战心惊,他知道萧潜的为人,萧潜不会放过他的,他也宁死都不想回到萧潜身边。
 
“不必了,明日我便自己走。”谢汝澜望着池中莲叶道。
 
萧邢宇全当没听到,“这段时间你都不要出去了,听我的,再等等,过几日,再过几日我就陪你回去。”
 
“我说了明日就……唔!”
 
话音戛然而止,谢汝澜瞪着那个往他嘴里塞进了小半只剥了皮的橘子,嘴巴被堵得满满的,只能咬下口中橘瓣,酸甜的汁水滑过味蕾,顺势流入咽喉,谢汝澜狠狠地嚼着橘子肉,见萧邢宇将另一半橘子肉一瓣搬的放到自己嘴里吃。
 
“这段时间不行,你要走,也要等等。”萧邢宇道。
 
这几日萧邢宇都不准他出门,问及原因总是囫囵掩饰过去,谢汝澜眼珠一转,咽下口中果肉疑惑道:“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萧邢宇不愿解释,只委屈地看着谢汝澜道:“你就不能陪陪我吗?我这么喜欢你,你不答应就算了,还想着离开我,难道我们连普通朋友都不能做了吗?”
 
谢汝澜道:“你不要总是把喜欢挂在嘴边,这样会显得很廉价。”
 
早已习惯了萧邢宇突然口出胡言,谢汝澜已经见怪不怪了。
 
萧邢宇似被噎住,半晌才幽怨道:“廉价就廉价吧,反正你又不信我,我不说你就更加以为我之前只是开玩笑的,我就是要天天提醒你!”
 
幼稚……谢汝澜心道。
 
萧邢宇又坚定道:“我不会放弃的,也不想强迫你,阿宁,我会等你的,等到你也一点点被我感动,一点点爱上我,就算你一辈子不回应,我也会等下去!”
 
萧邢宇凑近谢汝澜,冷不丁地在美人唇上偷了个香,继而在谢汝澜微怒的目光下笑着保证:“我会保护你的!”
 
这句话萧邢宇这几日常说,谢汝澜越发觉得奇怪,也不计较他方才的无礼,“真的没有出事吗?”
 
萧邢宇立即摇头,笑得满脸无辜:“当然没事啦!”
 
只不过他顿了下,忽然又拉起谢汝澜,道:“不过你说的也对,在这王庄里待久了也会很闷,我们去后山吧,你喜不喜欢吃莲子?我们去采莲子!”
 
真是说一出就一出,谢汝澜还没回答就被他拉着走,王庄非常大,自后门出去后,背后靠着几座青峰,山间江水蜿蜒而下,河水中竟有许多莲蓬,二人找了条小船,萧邢宇便带着谢汝澜去后山玩了一日,头一次采莲子,萧邢宇觉得特别有意思。
 
谢汝澜只能一路无奈跟随,好在江上风景不错,谢汝澜近日里压抑许久的心情也轻松许多,但夜色降临时,逛过夜市后萧邢宇才带着谢汝澜回来,从前也逛过夜市,谢汝澜平日里就很安静,萧邢宇去哪他就跟去哪,特别省事,反倒是萧邢宇这个人果真很幼稚,什么都爱玩。
 
谢汝澜却也觉得他很有趣,意识到这一点后谢汝澜觉得自己一定是坏掉了,不然怎么会有这样的错觉呢?
 
回到王庄门前时夜色已深,身后的街道上空忽然炸开五颜六色的烟花,似乎更加热闹了,二人回头看去,烟火璀璨之下,映得人脸染上几分红润,谢汝澜忽然想到之前在云州时萧邢宇让他放河灯的那一刻。
 
萧邢宇说——他希望他的心上人可以一生喜乐无忧。
 
谢汝澜忽然明白了什么,眸中苦涩更甚,不知是否是萧邢宇察觉到他明日一定会离开的决心,今日才会拖着他玩了一日,口中忽然被塞进了一块冰冰凉凉的东西,谢汝澜瞪大眼睛望向身侧的萧邢宇。
 
清香甜腻的糖块在口中慢慢融化,萧邢宇笑着牵起谢汝澜的手,道:“我们回去吧。”
 
这一刻,谢汝澜突然有种冲动,他想要留在萧邢宇身边。
 
只有这个人,知道他不喜欢一个人冷冷清清,知道他怕苦怕疼,知道他爱吃甜的东西,爱惜他的身体健康比自己更甚,世间除了萧邢宇,再找不出第二个对他这么好的人。
 
谢汝澜蓦然鼻头一酸,含着口中糖块,乖巧地跟着萧邢宇回去,西市结尾安静的街道上,身后月光与烟花光芒将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萧邢宇意识到谢汝澜一直在看着他,忍不住笑问:“怎么这么看着我,小心看路,不怕摔倒吗?”
 
“不怕,有你在。”谢汝澜轻声说道。
 
萧邢宇微微一怔,亦点着头笑道:“是啊,有我在,我会保护你的。”
 
谢汝澜舒展五指,回握住萧邢宇的手,十指相扣的那一瞬间,感觉到萧邢宇的脚步顿了下,也惊喜地回望着他,谢汝澜问他:“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萧邢宇收起笑容,或许是觉得此时还带着笑容有些不够庄重。
 
“因为我爱你,不论你是谁,不论你的过去如何,你都是我萧邢宇这辈子要守护的人,我只爱你一人。”
 
不论我是谁,不论我的过去如何吗?
 
谢汝澜眼前似有些水雾挡住了视线,二人站在门前沉默良久,正当谢汝澜决心要开口说出自己的过去时,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将二人的温情打断。
 
“我等了许久,四哥可算回来了。”
 
那声音极其耳熟,二人皆是错愕地循声看去,那俊美的青年一袭锦衣,站在王庄大敞的门前,身侧跟着一名蓝衫的年轻人,二人皆是极其好看的人物,尤其站在前面的那个锦衣青年,一身贵气,甚至与萧邢宇有几分相似。
 
那锦衣青年几步走下石阶,俊美的面容在目光略过已是浑身僵硬满目惊恐的谢汝澜时,唇角笑意变得十分冰冷,他看向那二人交握的手,语气淡然似毫无感情道:“许久不见,你我兄弟自当好好聚一聚,只是四哥……”
 
锦衣青年冷眼对上萧邢宇,“你可以先放开我的人吗?”
 
第110章
 
春去秋来,日夜更替,细算谢汝澜离开的日子已有一年五个月二十一天,萧潜心中算得清楚,他为了这个重逢的日子,已经准备了很久,但没想到——
 
没想到他会在派去追杀萧邢宇的人传回来的消息中看到谢汝澜的画像!
 
于是所有筹谋都暂时搁置下来,萧潜忽然有种错觉,他若是再不来,他的人就得跟四哥跑了。
 
而今现在太上皇秘密赐予萧邢宇的府邸前,见着他日思夜想的那个人与那跟他作对,逼得他不得不除去的四哥竟是十指相扣,有说有笑的在他面前调情。
 
而在他出现之后,谢汝澜竟不是知趣地回到他身边,而且惊惶无措看着萧邢宇,满心满眼都是依赖!
 
这是谢汝澜面对他时绝对不会有的表现,萧潜忍不下去了,冷冷地看着面前侥幸死里逃生的‘好四哥’,咬牙切齿的模样像要将他咬碎,似是恨之入骨。
 
“四哥,你可以先放开我的人吗?”
 
谢汝澜已是惊恐无比,他想要挣脱萧邢宇的手,却被对方紧紧握住,不容分说,也不准许他松手。
 
萧邢宇没看他,只是笑吟吟地看向萧潜,道:“七弟这么快就来了,我还以为,你要等上一些时日。”
 
顾左右而言他,没有半分放开谢汝澜的意思,但萧潜看得到谢汝澜的轻微挣动,暗含欣慰的目光死死定在谢汝澜身上,总算冷静下来。
 
“看来四哥早就知道我来了扬州,说起来,我还得好好感谢四哥。”
 
“这话怎么说?”萧邢宇问。
 
萧潜勾起阴鸷笑容,道:“若不是四哥当年向父皇举荐我,怕是父皇也不会注意到我这个皇子,大哥不喜欢我,四哥也常常会出言帮我,这份恩情,我怎会忘记?”
 
“原来七弟还记得这些。”
 
看不透对方冷冷淡淡地神色,从前二人互相利用,萧邢宇还愿意做戏假意关心他这个弟弟,若论表里不一,萧邢宇是众皇子里最能体现这个词的,也是个极其实在的戏精。
 
萧潜了解萧邢宇,对方从前利用他调查某些事情,他也利用萧邢宇得到好处,二人互利互益,在没撕破脸皮前,在外人眼里就是一对模范兄弟,甚至有人怀疑萧邢宇对这个才貌出众的弟弟怀有一些不该有的感情。
 
外人如何猜测,萧邢宇已经不在乎了,他如今也不需要再做戏了,他可以肯定的是自己把握住了萧潜的死穴,所以对方才会在几个月前不惜一切代价将他毒杀!
 
实在要算起来,他现在握着的人也是萧潜的死穴,亦是他萧邢宇的死穴,二人不见面倒罢了,此番重逢,竟为了一个男子成为情敌。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怕是二人都互相将对方当成了不得不除的眼中钉。
 
萧潜道:“我怎么会忘记?”
 
谢汝澜双腿都快抖得站不住了,又不敢靠近萧邢宇,萧潜都出现了,萧邢宇肯定很快就要知道他的曾经。
 
谢汝澜怕萧潜,此人对他的人生造成了极大的影响,甚至可以说,谢汝澜的父母就是因为他而死,他当时若没有见死不救,他当时若是出手帮了谢汝澜……
 
可惜没有如果,谢汝澜恨他入骨,也惧怕他到了骨子里,可是如今在这样的局面下,谢汝澜想到更多的却是萧邢宇,他会怎么样?眼眶在不知不觉间悄然泛红,谢汝澜抬眸注视着萧邢宇的面容,心底很是希冀,又非常害怕,忐忑不已。
 
心心念念的人眼中没有他,甚至没有再看他一眼,萧潜神色极为不悦,又冷声道:“朕来此正是亲自来接四哥回京的,四哥既然活着,还是留在京师中更安全些,免得上次那些没成功的刺客一计不成,再来一计,可是防不胜防。”
 
萧邢宇笑了,“是吗?”
 
萧潜道:“那是自然,除此之外,朕还要感谢四哥替朕照顾朕的人,回京之后,朕会论功行赏,四哥有什么想要的吗?”
 
萧潜现在自称‘朕’而非‘我’,已是摆明自己的态度,他是天子,但不代表萧邢宇会听命与他。
 
“回京一事,臣听凭圣上安排,只是圣上说的感谢……”萧邢宇似有些费解,“臣并不明白圣上之意。”
 
虽口中称臣,可萧邢宇的表现却并不尊敬,连最基本的行礼都没有,还在萧潜阴冷的目光中将谢汝澜拉扯到自己身边更近的位置。
 
萧潜神色冰冷,暂时不去计较萧邢宇的明知故问,只是看向谢汝澜,冷声道:“谢汝澜,你还要朕亲自请你吗?”
 
这个人一走就是一年多,竟真的没有回头过,哪怕他心里是真的没有自己,萧潜也不允许谢汝澜离开他身边!
 
谢汝澜面色凄然,心知这一次萧邢宇定是要知道了,掌心已是满手冷汗,他怕极了的事情终究是要发生了。
 
“谢汝澜?”萧邢宇轻声细语道,语气极致温柔,听起来很喜欢这个名字。
 
可谢汝澜却不会这么想,他急得完全不知所措,随着萧邢宇弯着眉眼温和看着他的眼里,他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模样。
 
再好的容貌,此时面如金纸,表情怔愣,也好看不到哪里去,但萧邢宇就是觉得他好看,一刻也不愿松手。
 
“这名字真是好听。”
 
他看着谢汝澜道,谢汝澜身体僵硬,木愣愣地看着那双充斥着缱绻柔情的眸子,张张口,什么话也说不出,已是全然愣住。
 
萧潜听到此处,还以为萧邢宇不知道谢汝澜的身份,于是饶有深意地看着谢汝澜,眸中净是威胁地笑道:“这段时间多亏四哥帮忙照顾汝澜,实不相瞒,汝澜其实是朕后院的宠侍,朕未曾登基之前,后院诸位爱妃中最是喜爱他。”
 
他每说一句,谢汝澜的身体就更僵硬一分,他看着萧邢宇的侧脸,想要为自己解释却说不出话来。
 
不为其他,只因为被萧潜关了两年,他就有了一紧张起来就说不出话来的毛病,尤其是在萧潜面前,这毛病时常发作,连太医都看不好,只会说什么,心病还须心药医。
 
可他急得眼眶湿润了也说不出为自己辩解的话来,自觉这样脆弱的自己肯定不会被萧邢宇喜欢,但是他现在特别害怕,根本忍不住,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萧潜看到谢汝澜的神色,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笑道:“之前因为一些事情,汝澜与朕闹了别扭,一不留神就跑出去了,朕实在是担忧得很,还好四哥帮朕找到汝澜了,待回到京师,朕可得好好感谢四哥才是!”
 
“是吗?”
 
熟料萧邢宇还是这么一句不咸不淡的反问,萧潜的笑容瞬间散去,连谢汝澜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都被身边人那云淡风轻的表现吓得缩了回去。
 
看得萧邢宇扑哧笑出声来,伸出手轻柔抹去挂在长长眼睫上的一滴水珠,而后大手大环,将愣住的谢汝澜拦腰搂在怀里,萧邢宇一点也不在意萧潜那像是要喷出火来的眼神,反而笑得煞是开心。
 
“那是从前的事,与我何干?”
 
萧潜亦是一怔,而后怒道:“四哥这是何意,是不愿意归还朕的人了?”
 
继而看着谢汝澜,一脸怒容,“谢汝澜就算是难得的美人,但你我兄弟一场,四哥竟要为了他与我作对吗?他可不是四哥从前见识过的美人,就算再好看,他也已经是我的人了,他是我的,请四哥归还!”
 
“哈哈哈哈……”
 
萧邢宇竟是被龙颜大怒逗乐了,一点也不在意地抱着谢汝澜道:“皇上说的未免有些过分,谢汝澜他是人,不是物品,他要做什么,想去哪里那是他的自由,就算你是当今圣上,在我这里,你也不能勉强他半分。”
 
萧潜半眯着眼睛道:“那按四哥的意思是,只要他愿意回来,你就不会再插手此事了?”
 
萧邢宇笑而不答,却是抱着谢汝澜的腰极为嚣张的看着萧潜,一边轻柔问着怀中人。
 
“阿宁,我知道你不想回去,你只要开口就行,我会保护你的。”
 
这句话今日萧邢宇说了很多遍,谢汝澜都当作耳旁风了,可是此刻听来,却觉得情深义重,他看着萧邢宇的脸,又扫了眼对面的萧潜。
 
萧潜知道他有那老毛病,定是说不出话来,便也笑道,“好,若是他不回答,那请四哥不要多事。”
 
有些细致的事情萧邢宇是不会知道的,他松开怀抱,牵着谢汝澜的手,轻声道:“阿宁,有些事情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解释,不过我说过的话自然是会作数的,你别害怕,你就告诉他,你想跟着我,好不好?”
 
“四哥!”
 
萧潜怒斥出声,没想到萧邢宇会这样诱哄谢汝澜,他身后那个蓝衣青年也早就愣住,看着萧邢宇的目光甚是差异,甚至闪过一丝忧愁。
 
谢汝澜瞪大眼睛看着萧邢宇,心乱如麻,他不知道萧邢宇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他的身份,但萧潜忽然又开口,意图影响谢汝澜。
 
“汝澜从前在府中也是见过四哥的,有次朕遇刺,还是四哥送朕回府,你也知道四哥是个好人,他当然会帮你,你只要随心选择即可,四哥素来怜香惜玉,你若不喜欢他,他也不会勉强的。”
 
“而且我记得,四哥最是喜欢干干净净,漂亮得像仙子那样的美人,朕倒是想到该如何感谢四哥了,回京师后朕会亲自为四哥挑选几位爱妃,四哥你看如何?”
 
明显的挑拨离间,萧邢宇冷眼相看,道:“不如何。”
 
“四哥不爱美人了吗?”萧潜道。
 
萧邢宇勾唇轻笑,语气淡然道:“臣是断袖,臣不爱女子,而且臣心中已经认定了阿宁一人,绝不会改变。”
 
“阿宁?”
 
萧邢宇笑道:“哎呀,不小心把我们阿宁私底下的小名说出来了,也对,不是什么人都能这么唤阿宁的,阿宁你说是吧?”
 
谢汝澜开不了口,只能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你难道忘了言陌了吗?”
 
随着萧潜的质问落下,萧邢宇与萧潜身后那俊美的蓝衣青年皆是一愣,而后那蓝衣青年上前作揖道:“陛下,臣与王爷并无深交。”
 
只是说此话是,眸中闪烁,甚是无奈。萧邢宇听他如此说,笑容也是一顿,而后顺着言陌的话笑道:“言大人说的是,本王与言大人只是点头之交,怕是七弟多虑了。”
 
他执起谢汝澜的手,道:“阿宁,你说吧,你打算跟他回去吗?还是留在我身边,同我在一起?”
 
他知道自己现在逼谢汝澜是有些趁火打劫了,但眼下他也不得不如此,依他上一世对谢汝澜的了解,谢汝澜自然是不会回到萧潜身边的,但他也的确低估了萧潜,忽略了很多细节。
 
谢汝澜愣了一阵,眸光恐惧地避开萧潜,但那人的眼神却是死死盯在谢汝澜身上,使其感觉锋芒在背,又有种如蛆跗骨的恶寒之意,他急忙摇头,张口仍是说不出话来。
 
但也能表明他的意思了,萧邢宇喜道:“那好,我们不回去,你就留在我身边。”
 
“汝澜也没说要与四哥在一起吧?”萧潜冷笑道,同时目光不悦地扫了眼身侧的言陌。
 
萧邢宇心中好笑,他知道谢汝澜没得选,但为了让萧潜死心,他又问谢汝澜,“阿宁,你跟他说,你愿意跟我在一起的,对不对?”
 
哪怕是逢场作戏,能听到谢汝澜口中说出这样的话,萧邢宇也十分开心,但谢汝澜却是看他许久,半句话都没说出来。
 
萧邢宇心底开始着急,谢汝澜也急,可是萧潜在这里,他真的害怕得说不出话来,一双水润的眸子委屈地看着萧邢宇,可惜对方也不能会意。
 
等了半晌,谢汝澜都没说话,他知道自己现在点头也是没用的,萧潜肯定要他亲口说出才会暂时放弃,于是放弃了这个想法,紧紧咬着下唇,他冷静了一下,终于张了张唇。
 
萧邢宇眸中惊喜,但看谢汝澜动了动嘴唇,却硬是不说话,他心想谢汝澜难道愿意跟萧潜回去,也不肯假意地跟他说一句愿意吗?
 
萧潜已然忍不下去,走近二人一手拉扯住谢汝澜的手腕,惊得谢汝澜浑身一抖,更是半个字也说不出来,萧潜道:“既然你不愿意跟着四哥,那就跟我回去!”
 
谢汝澜这会儿急忙摇头,神色极为惊恐,萧邢宇也从自己的低落中回过神来,分开萧潜紧握谢汝澜的手,拦在谢汝澜身前。
 
“阿宁已经跟你没关系了,就算不跟着我,也不会随你回去!”
 
“四哥这是要出尔反尔?可还记得你方才是如何与朕说的。”萧潜道。
 
萧潜方才说谢汝澜若是不开口,那萧邢宇就不能插手这些事,而萧邢宇也是默认了的。
 
萧邢宇自知理亏,但谢汝澜的确对萧潜摇头了,他还没觉得谢汝澜安静得有些奇怪了,听了萧潜的话后,萧邢宇便不动了。
 
看在谢汝澜眼里,那就是要放弃他了,谢汝澜心里极其焦虑,他委屈极了,萧邢宇居然这样就不要他了!
 
可是他之前还说过,不论自己是谁,不论自己从前如何,他都会保护自己的。
 
谢汝澜看着萧潜正要越过沉默的萧邢宇过来时,他眼前豁然一亮,扯了扯萧邢宇的长袖,萧邢宇自然是惊喜回头,却没想到,谢汝澜忽然撞进他怀里,双手环上脖子,紧紧地抱住他。
 
这一系列动作都顺畅无比,莫说是另外旁观的二人,萧邢宇也是目瞪口呆,谢汝澜不敢回头看萧潜的表情,大抵是早已怒发冲冠了吧。
 
可眼下谢汝澜的视线中心是萧邢宇,看萧邢宇这个傻子那副傻呆呆的模样,他又觉得还不够,于是抿了抿唇角,抬头将自己的唇瓣印上萧邢宇的薄唇。
 
似乎听到了谁的指骨发出啪嗒声响,触碰之后便分开来,谢汝澜深呼一口气,张了张唇,终于发出了微弱细小的声音——
 
“邢宇,我……我想跟着你。”
 
——第八卷·天香谷寻医·完——
 
第九卷:宫廷篇
 
第111章
 
夜深了。
 
万籁俱寂的院子里亮着灯,窗纸外清晰见到一人影端坐于床前,似乎因为四下太过安静,谢汝澜分外紧张。
 
此时他正在萧邢宇的房间里,从他选择了萧邢宇的那一刻起,他就感觉到萧潜的盛怒,但萧邢宇似乎握住了萧潜的把柄,让萧潜不敢妄动,面上还赔着笑。
 
萧邢宇借口先将谢汝澜送回自己的房间,让他千万先不要出来,还派了季枫在外守护,自己去应付萧潜了,但在王庄之内,更多人还是忠于太上皇的,谢汝澜明白这一点,知道萧潜不敢轻举妄动,可是心里还不踏实,如今指尖还在发抖。
 
他想起了三年多前,萧潜将他带回王府里,他自是不从的,怎料一困就是两年多,萧潜还以他父母作为要挟,谢汝澜不敢不听他的话,哪怕是萧潜让他侍寝,他也只能忍着屈辱任由对方将他带到床上去……
 
可终于逃出了萧潜的手掌心,父母也不在了,谢汝澜一点也不想再见到萧潜这个人,若不是他……若不是他,父母怎会惨死?若不是他,自己如今又怎会如此难堪?
 
萧邢宇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知道了他的过去,谢汝澜惴惴不安地想着,怕是这次萧邢宇也要嫌弃他,将他赶走了!
 
萧潜的话谢汝澜都听到心里去了,他说萧邢宇喜欢干干净净的美人,貌似……还喜欢那个言陌……言陌是何人谢汝澜是清楚的,他是萧潜手下一大能臣,本是太医院一名太医,但萧潜得势后他就到了朝堂做事。
 
此人还是六公主萧潇的夫婿,正儿八经的驸马爷。
 
他与萧邢宇,难道有什么过往?
 
言陌这个人相貌是极其好看的,温雅俊秀,又与萧潜有几分相似,但人却是极其温柔的,一眼见之就能让人心生欢喜,谢汝澜却从来不喜欢他。
 
一来,因为他医术高超,萧潜禁锢谢汝澜之时,那些控制谢汝澜身体,废除他内力的药都是言陌给的。
 
二来……谢汝澜不想让萧邢宇喜欢别的人,特别是言陌!
 
可如今他是一点在萧邢宇面前说话的资格都没有,还在想着自己再见了萧邢宇,该如何自处,他虽然对萧邢宇有过救命之恩,但萧邢宇多次救他,也算还了恩情,不知道萧邢宇还会不会让他能体面地离开。
 
若是萧邢宇要他留下,那他又该……又该活成什么样?
 
隐忍许久的情绪,在今夜里重逢了对他施加所有痛苦根源的萧潜时终于爆发,谢汝澜低垂着的眼眸已然崩溃不已,失神间,他听到了开门的声音,稳重的脚步声一下一下的,从外间传来,而后掀起珠帘的声音,有人绕过屏风,向他慢慢走了过来。
 
谢汝澜不敢抬头去看,掌心已被自己掐出几个血印子仍不自知,端坐于榻前,低垂着头看着那地面的黑影渐渐到他跟前,遮挡住一片烛光,眼下已看到那人的衣摆,但由于那人没说话,谢汝澜也不敢出声。
 
四周安静得……谢汝澜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错觉,萧邢宇,应当会很生气吧?
 
猝不及防的,一滴水珠滴到了手背上,谢汝澜意识到这一点,急忙抽抽鼻子将眼泪收回去,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哭了……就是感觉太丢人了,谢汝澜很是懊恼,那一点晶莹水光落下时,萧邢宇自然也捕捉到了。
 
本来应付萧潜已是累极,萧邢宇见状,原本板着的脸忽而扑哧笑出声来,谢汝澜觉得他是在嘲笑自己,抬起手来想用袖子狠狠地擦去那莫名其妙的泪水,怎料手腕被对方抓住。
 
谢汝澜极其难堪,低着头道:“四殿下请自重!”
 
语气有些重了,但谢汝澜只是在生自己的气,你这么没用,这么窝囊,谁还会喜欢你?除了萧潜那个恶魔,没人会要你的!
 
萧邢宇笑容顿住,眸中闪过一道灵光,戏谑道:“分明是你坐在我的床上,还叫我自重?”
 
谢汝澜咬紧下唇,眨了眨眼睛让眸中更加清明,不想要萧邢宇看到他这么没用,但听他语气,谢汝澜也是气极了,抽出手甩开萧邢宇,冷声道:“那草民这就退下……”
 
“你急什么!”
 
他刚要站起来就被按着肩膀坐了下去,萧邢宇见他要挣扎,自己没有功夫也按不住谢汝澜,只好低声下去地哄道:“好啦好啦,我不逗你了,没想到我们阿宁气性也不小。”
 
闻言谢汝澜怔愣了下,萧邢宇已温柔地捧起他的脸,指尖轻轻拭去眼睑上的湿润,没想到他还能将谢汝澜给吓哭了,萧邢宇笑得很是无奈,声音却是轻柔得像是哄小孩子一样,问道:“怎么哭鼻子了?是我吓到你了?”
 
谢汝澜反应不过来,愣愣地看着萧邢宇,模样甚是娇憨,萧邢宇心下欢喜,在谢汝澜身边坐下,幽幽叹道:“这几日我让你不要出去,正是因为萧潜要来,我怕你独自出去会有危险。”
 
他又看向谢汝澜,手中还紧紧握着他的手,软软的,指骨分明,微微泛凉,摸起来很是舒服,有些时日没动过刀剑,手上的茧子都褪去了。萧邢宇眼底含着喜色道:“今日这一事,怕是今后你要跟紧我,千万不要让萧潜有机可乘。”
 
谢汝澜眸子瞪大,道:“你……你何时知道我是……”
 
笑容僵住,萧邢宇心想总不能告诉谢汝澜他死过一回,看到了谢汝澜的未来,所以才知道他的事情,还从那隐秘的纹身中辨认出谢汝澜的身份吧?
 
支吾须臾,萧邢宇还是撒了个谎,道:“老七说你从前见过我,我其实也见过你,我还特别喜欢你,只不过之前你戴着面具,我认不出来……”
 
谢汝澜大抵是恍悟了,“所以你是在我们掉下山崖的那段时间……我在山洞里昏迷的时候你就已经私下揭开我的面具了?!”
 
声音突然变大,看来谢汝澜很激动,萧邢宇心下发虚,忙笑道:“对不起!我那时候真的只是好奇而已!”
 
“真的吗?”
 
此时谢汝澜心情烦乱,也真的信了萧邢宇的话,萧邢宇自然是忙不迭地点头,“真的真的!我真的是很喜欢很喜欢你的!”
 
反正他说的都是真的,因为看到了背后的牡丹纹身才好奇谢汝澜面具下的脸,而且他说喜欢谢汝澜,自然也是真的!
 
谢汝澜闻言情绪更是低落,垂头道:“可是我骗了你……”
 
萧邢宇惊奇地看着他,谢汝澜觉得没脸见萧邢宇,闷闷地说道:“我很早之前就知道你了,也见过四殿下数次,就在京师的街市上无意中碰到过,只是那时我们都不认识……”
 
“等等!”萧邢宇忽然很着急地打断了谢汝澜的话,抓着他的手不可置信地问:“很早……那时多久之前?”
 
谢汝澜想了下,道:“五年前吧,听闻那年你拒了哪家小姐的婚事,一时间在茶楼间都是议论你的人,我出来玩的时候,见到你在茶楼里听书,旁边的人就告诉我你就是四殿下……那时候我好像在你身后靠窗的桌子那里。”
 
只要当时萧邢宇一回头,定能见到那个意气风发的精致少年,若是见到了,以他的眼光与喜好,定会上前去找那少年攀谈,奈何……
 
萧邢宇面色狰狞,似落寞,似懊恼。
 
“我那时候怎么没注意到你……若是看到了,你便不会受这么多苦了……”
 
谢汝澜看他眼底并无嫌弃之色,可算安心些,急忙摇头道:“不怪你,看来你真的知道很多。只是那时候我还不认识你,怪不到别人头上。”
 
萧邢宇面上全是自责,谢汝澜也觉心疼,很快转移话题,道:“我知道你是萧潜的哥哥,听说你们交好……你还贪图他的美色……所以,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他又觉得没脸说下去了,自己也是个恶毒的人,明明是萧潜和他有恩怨,萧邢宇是无辜的,但他在客栈中见了萧邢宇,就忍不住想要迁怒他,于是刻意吓他一吓,敲诈了一些银子,之后又觉愧疚难安,就将那些银子随便捐了出去。
 
他用不着说完,萧邢宇就已经明白了,也没有怪罪谢汝澜,若是当时谢汝澜没有特意关注他,捉弄他,他也不会与谢汝澜有过多交流,也就没有今日的熟稔了。
 
萧邢宇道:“之前的事情就算了,我今日与你说过,无论你过去如何,你在我心里都是我最喜欢的阿宁,这一点永远也不会变,我会保护好你的。”
 
谢汝澜脸上总算染上几分喜色,又羞又喜的轻点下头,轻声道:“谢谢你。”
 
“你不必谢我。”
 
毕竟是他趁人之危,萧邢宇正色道:“方才你在老七面前选了我,老七看在我的面子上,暂时不会为难你,但若是要离开,老七一定不会放过你。你留在我身边是最安全的不过的,只是可能需要委屈你一下,这些日子,你我同吃同住,你看如何?”
 
萧邢宇知道谢汝澜面皮很薄,话也已经说得很是冠冕堂皇了,他只想要谢汝澜点头,并不想逼迫他,谢汝澜从前太苦,他能回来,兴许就是上天的安排,让他来补偿谢汝澜,待谢汝澜好。
 
谢汝澜眨了眨眼睛,似有些无所适从,他垂眸考虑了一阵,红着俊秀的脸颊赧然说道:“我之前已经说过,我想留在你身边……”
 
“真的?”
 
听语气就知道萧邢宇现在有多高兴了!谢汝澜抬眸看了眼那双充盈着兴奋的眸子,也不觉得心慌意乱了,只要萧邢宇在他身边,他总能特别安心,谢汝澜抿唇一笑,轻轻点下头去。
 
“那……”萧邢宇心底兴奋,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知道谢汝澜心底是有他的,只是重不重要,就不太一定了,难得有了近水楼台的机会,萧邢宇自然是欢喜不已的。
 
“那这段时间只能先委屈你了!”
 
谢汝澜道:“不,不委屈。”
 
萧邢宇不嫌弃他的过去,他欢喜还来不及,怎么会觉得委屈呢?
 
萧邢宇点点头,乐得不可开支,忽然又想起来什么,看着谢汝澜道:“阿宁,你还没有去沐浴吧,你先去好好的洗一洗,天色不早了,我们该休息了。”
 
明明萧邢宇的眼里没有别的意思,可是谢汝澜想到要沐浴,还有休息……
 
耳尖也爬上一抹粉红,他垂眸点头,指尖抓紧了衣摆,颇有些慌乱,萧邢宇已出了房间,再进来时手中抱着下人从谢汝澜房中取来的衣物,谢汝澜已局促地跟在他身后。
 
萧邢宇的住处有个汤池,就在寝房隔壁,萧邢宇送谢汝澜进去时,谢汝澜还是呆呆的模样,抱着自己的衣物,脸红的不像样子。
 
萧邢宇只觉得谢汝澜可爱得紧,但现在想要一亲芳泽还要顾虑许多,他收起不老实的想要抱着谢汝澜的双手,负于身后,装出一副淡然的模样,笑道:“去吧,你今日累了,洗一洗会舒服些。”
 
汤池沐浴也会让谢汝澜更放松些,萧邢宇不想让他因为萧潜的到来而惊惶无措。
 
谢汝澜脸颊微红,连眼眶都是红红的,看起来可怜兮兮的模样,又不敢抬起头来,萧邢宇让他来沐浴,还告诉他今夜开始他们二人就要同吃同住,那岂不是……
 
谢汝澜忽然觉得脑子又烧了起来,整张脸都极为滚烫,急忙应了一声,而后快速关上门,动作快得门外的萧邢宇都有些诧异,屋中的谢汝澜纠结了许久,缓步往屏风后冒着热气的浴池走去,心跳极快,眸中有几分紧张。
 
他此时在想着,萧邢宇想要,他也不是不能给……
 
第112章
 
自登基以来,萧潜未再受过那样的忤逆,尤其是他最紧张的那个人,竟然当着他的面跟他的四哥在一起亲密无间,一年多前的确是萧潜有意放他离开,但并不代表萧潜会真的放过他。
 
萧潜一直在等待时机,从没想过谢汝澜会真正爱上其他人,然而这件事情的确是发生了,他从来不曾在谢汝澜眼中看到那样浓烈的感情,可却不是对他的。
 
再一次重逢便狠狠地打压了萧潜,萧邢宇自然是极其高兴的,可他让谢汝澜回去之后,萧潜竟是假仁假义邀请他一同回京,话面上是邀请,实际上却是强迫。
 
萧邢宇前些日子差端木词打听的消息得到了结果,他手中已经牢牢地握住了萧潜的把柄,正有回京之意,而萧潜也是在打他的主意,太上皇护住萧邢宇一时,放任萧邢宇在江南为所欲为,萧潜是不敢的,还是让他回到自己眼皮子底下比较好。
 
于是这二人便暂时达成了共识,萧潜在王庄暂且住下,萧邢宇与他无话可说,不愿虚与委蛇,心中又担忧方才失魂落魄的谢汝澜,早早地回了房间,但见了谢汝澜担惊受怕的模样,他就忘了跟谢汝澜说这个事了。
 
只好等他出浴,可这一次,谢汝澜沐浴的时间有些过长了。
 
夜晚的院子里,蝉声规律而不绝地响起,吵得人心烦躁,萧邢宇剪了剪烛台灯芯,火光跳跃了几下,豁然变大,将屋子照得更加清楚,与此同时,耳房门前响起细微的开门声,听轻缓脚步声慢慢走近,萧邢宇放下手中剪刀,回头望去,竟是愣了。
 
谢汝澜身上只着一件宽松浴袍,脸颊被热水蒸腾过后染上一抹红晕,唇瓣亦濡湿红润,长发披散,发梢尚有几分湿润,连带着那双水眸已潋滟生光,却是有些含羞带怯地看了萧邢宇一眼,便垂下眸去,两手交握,似有些手足无措。
 
“我……我回来了。”
 
萧邢宇鼻根微热,止住垂涎的冲动,装作镇定的模样,向对方招手道:“过来休息吧。”
 
谢汝澜颔首,抬步走向萧邢宇,步伐轻慢,却让萧邢宇看出端倪来,站起来问他:“怎么不穿鞋?”
 
那一双玉白的足露出长长的衣摆外,踩在冰凉光滑的青砖上,在暧昧的昏黄灯火下显得美艳不已,萧邢宇喉结滑动了,走向谢汝澜,似要将他抱起。
 
“地上凉……”
 
谢汝澜心想穿了一会儿还得脱,低着头赧然道:“热……”
 
既然如此,萧邢宇便不再多言了,谢汝澜抬眸望了他一眼,目光闪躲了下,轻声问道:“要就寝了吗?”
 
萧邢宇有些茫然,点头道:“你若是累了,就先睡下吧,我那些事情改日再与你说。”
 
似乎出乎谢汝澜意料,他蹙眉道:“你不是说不让萧潜有机可乘,要跟我同吃同住的吗?”
 
“是……你放心,我不占你便宜,你睡床上,我就在边上的榻上睡。”萧邢宇昧着良心道,实际上他更想跟谢汝澜同床共枕,奈何就连谢汝澜最虚弱那段时间他都没有得逞,又怎能说是现在?
 
可谢汝澜却听出了不一样的意思,他好不容易做好了心理准备,可萧邢宇对他却没有半点非分之想,看他果真要抱起床上的被子往对面的小榻上去,谢汝澜跟在他身后,幽幽出声问道:“萧邢宇,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面对忽然间变得特别不自信,情绪还格外柔弱的谢汝澜,萧邢宇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忙回头喊冤,“怎么可能,你不要胡思乱想!”
 
他知道今日萧潜的到来,给了谢汝澜一个很大的打击,他虽然粗略的知道谢汝澜的经历,但实际上并不是很清楚萧潜对他做过什么,可从谢汝澜现在的态度看来,萧潜简直就是谢汝澜的噩梦。
 
可见眼前的谢美人眉目哀愁地望着他,连声音都分外低落,“我知道我不好,你帮了我,我就该感恩戴德,你心里的我,本来该是极好的,可是我让你失望了,对不对?”
 
萧邢宇愣了愣神,并不急着解释,他想要听听谢汝澜心里是怎么想他的。
 
谢汝澜又道:“你真的是一开始就知道了我和萧潜的关系,然后,想要借我来打击萧潜,报复萧潜,是不是?”
 
心底自然是喊冤,萧邢宇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谢汝澜又在数落他的罪状了——
 
“你跟蓝庭生说的那些话,都是说给我听的,你才不是真的喜欢我,只是想要利用我,现在你的目的达成了,萧潜看到我跟你在一起,一定是气坏了,你就开始跟我撇清关系,也不愿意跟我靠近了……”
 
萧邢宇听罢,无奈的简直想要捂脸,他神情怪异,谢汝澜以为他是被说中了心思,要发怒了,心里更是难过,勾唇淡笑,笑颜里尽是自嘲。
 
“看来是我猜对了……”
 
“傻瓜……”
 
萧邢宇也不忍耐下去了,哭笑不得地看着谢汝澜道:“我从未想过,阿宁的小脑袋里居然会想这么多东西,看来是我让你感觉到不安了,是我的错,我是罪人,该罚!”
 
谢汝澜听不大懂他的意思,但意识到他或许是猜错了,事情仍有转机,星眸中含着点点喜色回望着萧邢宇,“萧邢宇,你真的不是在骗我吗?”
 
萧邢宇叹气,此刻谢汝澜内心脆弱无依,他亦不想打击谢汝澜,只顺着他的话,回道:“那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全然信任我?”
 
“我信你的!”谢汝澜急急说道。
 
好看的脸上有些许懊悔,他皱着脸道:“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觉得……一切发生的都太突然了,我之前根本就不知道你是见过我的……”
 
所以方才在沐浴之时可算冷静下来,细想之下,萧邢宇只是三言两语就哄得他团团转,谢汝澜回想起自己这么蠢,可又不忍心失去萧邢宇,难免患得患失。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眼前低着头的人气势比起往常弱了可不止一点半点,简直跟换了个人似的,萧邢宇从前见过谢汝澜与萧潜的相处,亦是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唯唯诺诺的,又不愿服从的无声抗拒,心底更是给萧潜添了一笔新仇。
 
看来萧潜没少欺负他家谢美人!
 
无名怒火腾腾涌上心头,萧邢宇面色一冷,吓得谢汝澜眼底又是一片哀戚,萧邢宇立马收敛起来一身气焰,抓住对方微微颤抖的十指握在手中,好不容易让自己看起来更温柔一些,萧邢宇语气轻柔的问:“萧潜又不是老虎,阿宁就这么怕他?”
 
听起来像是玩笑话,谢汝澜不甘反驳道:“他是天子,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整个天下都是他的!”
 
眉目间的恐惧怕是深深烙进心底,萧邢宇心尖一疼,将谢汝澜拥入怀里,细细的安抚着怀中人因惊惧而微微颤抖的后背,萧邢宇下巴靠在谢汝澜肩上,在对方看不到的角落里,眸光异常冰冷阴鸷。
 
“可是我不怕他。”
 
他轻轻浅浅的一句话,谢汝澜竟是奇迹般地安心下来。
 
萧邢宇又道:“他是我的仇人,不但曾经加害于我,还杀了我最要好的兄长,这个仇,我一定会报,你不需要害怕,我手里已经抓住了他的要害,我这次回去,就是要揭发他的罪行的。”
 
谢汝澜愣了半晌,指尖握紧了萧邢宇的衣襟,小声问道:“你要回去哪里?”
 
“回京师啊。”萧邢宇说,“你跟着我,我们一起回去,好不好?”
 
“那你会不要我吗?”
 
那声音极其微弱,表露着怀中人的不自信,萧邢宇理所当然地笑道:“自然不会!”
 
“你不离开我,我也会永远守护你,阿宁不要走了好不好?”
 
他是怕极了这个人再妄想逃离开他身边,从前也罢,只是如今萧潜已经发现了谢汝澜的行踪,他不敢再放任谢汝澜随意乱来了,同时……
 
也算是满足了自己的私心。
 
谢汝澜面上一喜,眸光又夹杂着几分黯然与嫌弃,他不该这么懦弱的,可是他如今就是很怕,觉得自己甚是丢人,谢汝澜将脸埋进萧邢宇肩窝里,闷声转移了话题。
 
“萧潜有什么把柄,你会不会很危险?”
 
萧邢宇想起自己手中握着的东西,唇边勾起笑意,轻抚着谢汝澜后背道:“这个以后再告诉你,你今日定是累了,快上床休息。”
 
说着还摸了摸谢汝澜后脑,而后将他松开来,但谢汝澜就是不安心,他拉扯着萧邢宇的衣襟不愿松手,也不说话,只是低垂着头,萧邢宇将他牵到床边时,谢汝澜拽了拽萧邢宇的衣襟,可算下定了决心开了口。
 
“你不要走。”
 
萧邢宇笑道:“我没有要走,我就在房里陪着你。”
 
谢汝澜咬咬唇,松开手来,颤颤巍巍地伸向自己腰间的衣带处,哆哆嗦嗦地,竟是要将那系带解开。
 
萧邢宇呼吸一滞,满目不解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谢汝澜已将系带解开,宽松的浴袍就此散开,露出内里不着一丝的雪白胸膛与那双修长笔直的白皙长腿,萧邢宇自然是一眼看得清清楚楚,鼻根越发滚烫,似是险些要喷出血液来。
 
他急急地拉起衣袍遮住谢汝澜的身子,即使是同为男子,从前谢汝澜病弱时他贴身照顾,也不是没有见过,但此时是谢汝澜主动让他看到这一幕,那雪白身子还是让他惊艳了一把,毕竟这是他的心上人!
 
“阿宁,你不要……乱来!”
 
想了许久,才想出这么个词语来,但萧邢宇怕是真的要维持不住自己这假君子的仪表了,若是再来一回,怕是真要化身禽兽就地办了谢汝澜,可是他又怜惜谢汝澜,决计不会如此待他。
 
谢汝澜红着脸回答,没有半点含糊地说道:“我想要跟着你,可是我什么都没有,只有这样……回报你,难道你不想要我吗?”
 
“……”
 
萧邢宇真的有些招架不住了,但更多的还是心疼,想了许久,面色沉稳地将谢汝澜细腰一捞,给他抱到床上去。谢汝澜这会儿知道该害臊了,虽是顺从这萧邢宇的动作,一双眸子紧张地盯着对方,不好意思再说一句话。
 
与心上之人做这种事情,该是极乐的,并不会像萧潜逼迫他时那般恶心。
 
谢汝澜心里这样告诫着自己,但是当萧邢宇压在他身上时,他的身体已是不受控制的僵硬起来,眸子里尽是恐惧,萧邢宇叹了口气,伸手轻抚着谢汝澜的脸颊,手感温凉滑嫩,很是舒适,他忍不住又掐了一把。
 
没控制好力度,谢汝澜便痛呼了一声,微蹙着眉间瞪了眼萧邢宇,只是脸蛋还是红红的,将那本就极好的容貌衬得煞是好看。
 
谢汝澜瞪了眼萧邢宇,心中直打鼓,似一团乱麻,指尖已伸向萧邢宇的腰带。
 
刚触及那腰带上,就被萧邢宇按住。
 
谢汝澜抬眸看着他,“你不要吗?”
 
萧邢宇不是圣人,也有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的时候,更勿论是身体,在看到谢汝澜向他展露身心之时,他就已经快要控制不住了。
 
“阿宁,你不要这样。”
 
他的语气还是很平静,谢汝澜面色骤白,似是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东西。
 
萧邢宇眸子深沉,接着道:“我不需要你报答我,我帮你,只是因为我心里有你,不需要你用身体来交换,我想要的,是你的心,在那之前我不会强迫你。”
 
谢汝澜已然怔住,萧邢宇望进他惊慌失措的眸子里,正色道:“我只求能得你真心,谢汝澜,你可愿接受我的一片心意?”
 
谢汝澜的确有想过用身体来交换什么或是来报答什么,但没想到萧邢宇一眼就看破了他的心思,他不大相信什么爱情,认为萧邢宇这等皇家子弟,再是喜欢也只是片刻,朝三暮四,是常有的事情。
 
可是萧邢宇既然能得了他的身体,还要他的心做什么。
 
纵然他心里的确对萧邢宇有好感,但理智还是占了上风,他不认为萧邢宇会一直恋慕着自己,也不够自信,萧邢宇会对他长情多久。
 
“你信我一回,我萧邢宇对你从来不说假话,可好?”
 
鬼使神差的,谢汝澜似是感觉到萧邢宇话语间的悲凉,莫名地有些心疼,竟是点下头去。
 
萧邢宇见状终于松了口气,抱紧了谢汝澜,在他脸庞轻蹭片刻,语气中带着丝毫没有掩饰的喜悦。
 
“阿宁,我会好好待你的,你不要对我失望。”
 
字字珍重,从未有人对他说过这般温柔缱绻,情深意切的情话。
 
谢汝澜愣了愣,终是不再说话,只是被那怀抱中,腿间无意中触及一块坚硬如铁而又分外炙热的东西时,脸色是一阵青一阵红。
 
“你……你那个……”
 
谢汝澜没好意思说出口,说好了不会做些什么,但眼下这又是什么意思?
 
萧邢宇亦是俊脸一红,死死地抱住谢汝澜,有些遏制不住地抱住他蹭了几下,谢汝澜的面色越发铁青,隔着层层衣物都能感觉到那滚烫的粗物。
 
心道或许萧邢宇真的忍不下去了,他倒不是不情愿,只是有点在意萧邢宇刚刚才说过的话,现在就要反悔了吗?
 
正在忐忑之时,萧邢宇闷闷地在他耳边说道:“这不能怪我,都怪阿宁你的魅力太大了,我要忍不住了……”
 
闻言,谢汝澜脸色又恢复红润,任那一双手按在他背上,时轻时重地隔着衣物抚摸着那对精致的蝴蝶骨,有些痒,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萧邢宇喘着粗气,语气委屈道:“阿宁等一下,我一会儿就好了……”
 
萧潜还是放不下谢汝澜。
 
哪怕言陌劝阻多时,他还是来了萧邢宇的房外,正欲将那扇房门推开,忽而自屋里发出一声低喘,那熟悉的男声传进萧潜耳中。
 
“……阿宁,你可舒服?”
 
哪怕听不到另一人回答,但夜色渐深,又听那暧昧的低喘,萧潜怎会猜测不到屋中之人在做什么事情。
 
听到屋里动静,此时身后赶来的言陌亦是一脸尴尬,低声提醒那已是满脸黑沉,怕是连杀人的心都有了的皇帝陛下。
 
“陛下,看来此时四殿下正忙,您看……”
 
皇帝陛下面色铁青,目露凶光,沉着脸是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半晌后,萧潜终是咬咬牙,低斥一声“贱人”,又冷哼一声,也无法发泄他心中的愤懑,最后只能狠狠地拂袖离去。
 
第113章
 
急促的轻喘一阵,谢汝澜已是射到了萧邢宇手上。
 
还在他怀中无声喘息,微微颤动,萧邢宇眸光带笑将手中白浊恶劣的均匀抹到谢汝澜雪白的小腹上,乱飞的桃花眼里带着几分邪气问他——
 
“阿宁,你可舒服?”
 
谢汝澜双眸失神点下头去,但实际上他清醒过来后却是满面羞耻,从来不曾有人这么细致的抚慰过他。
 
一双水眸似怨非怨地横了眼萧邢宇,但在萧邢宇看来,却是在无端的勾引他,那身薄薄的雪白睡袍早已被褪去,他的谢美人正光溜溜地被他搂在怀里。
 
怕会着了凉,萧邢宇拉过薄被将谢汝澜盖住。
 
“怎么啦?怎么不说话啦?”
 
似是哄小孩子的语气,谢汝澜更是羞赧,那只手还在他背后的牡丹花纹上细细描绘,将他整个人按在怀里。
 
谢汝澜忍了半晌,一口气没忍住,语气还带着几分未曾泄去的隐忍,嗓音沙哑软糯,毫无威慑力。
 
“你这个混蛋!”
 
说是不会在他不自愿的情况下要他,但是方才萧邢宇自个冷静下来后,谢汝澜不过是不自觉地笑了笑,就被萧邢宇说他是在嘲笑自己,解释也无用,嬉闹片刻后竟无赖的抓住他的命根,带他登上极乐……
 
实在是太过分了,一言不合就胡乱动手!
 
已经疲软下来的那物暂时吐不出来什么东西,可怜兮兮的被萧邢宇轻弹几下,微微颤了颤,而后手往下搔了搔,还要触及更私密的地方。
 
谢汝澜条件反射的夹紧双腿,不让萧邢宇再得寸进尺了。
 
“不许乱动了!”
 
再动他就又要控制不住了……
 
萧邢宇笑得不怀好意,也不再为难,用那薄被将谢汝澜光洁的身体包裹住,隔着被子抱住他。
 
“方才还大言不惭说要以身相许,现在知道是乱来了?”
 
谢汝澜脸颊通红,想起方才在萧邢宇手中的欢愉,更是难堪不已,扯着薄被堪堪遮住半张脸,闷闷说道:“你……你要是想要,也可以,但是你不要玩弄我……”
 
又说不下去了,谢汝澜还是面子太薄,萧邢宇觉得有趣的紧,捧腹不止,谢汝澜脸色越发难看,气得狠了,一脚将萧邢宇踹到床下去。
 
扑通一声,萧邢宇一屁股摔下床去,疼得呲牙咧嘴,谢汝澜亦是愣住,看这人却一点也不气,笑嘻嘻地又爬上床来,缠上谢汝澜要亲亲抱抱。
 
看他如此,谢汝澜闷着一张脸任他偷香一口,便到听萧邢宇宠溺的笑声。
 
“阿宁真是太可爱了,我好喜欢你!”
 
宛如一个傻子,被踹了还一点也不害臊的缠上了,谢汝澜目光忧愁的看他。
 
“你莫不是傻了?”
 
萧邢宇又是低头吻了吻对方脸颊,笑叹道:“我才不傻,我一点都不傻!”
 
他顿了顿,小心地问谢汝澜:“阿宁,那我现在是可以名正言顺的抱着你了吧?”
 
“……随你。”
 
萧邢宇喜道:“那就好,我都忍了好久了!”
 
谢汝澜:“……”
 
他自然不会估量到萧邢宇的痴汉程度,想要亲亲抱抱还不够,还想日日夜夜的痴缠,抚遍每一寸肌肤,甚至想要将他一点一点吞吃入腹,一刻也不愿意放开。
 
觉得身上黏腻,谢汝澜有些难耐,自然是萧邢宇方才干的,虽然对方连衣服都没除下一件,可他就被弄得受不了了,也不好意思提出要去清洗。
 
静静地抱了许久,萧邢宇终于起了身,往屏风外走去,谢汝澜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人回来,心急的裹着被子坐起来四处张望。
 
正巧此时萧邢宇回来了,手上拿着一块湿帕,与谢汝澜眸中晴明对视上,怔了片刻,随即笑问:“在等我?”
 
谢汝澜冷静下来了,只当是侧耳不闻,只问他:“你要做什么?”
 
萧邢宇举起手中湿帕,眉宇间尽是喜色,笑吟吟问道:“阿宁是要去再去浴池洗一遍,还是让我帮你擦擦身子便睡了?”
 
天色已不早,谁曾想自己会跟萧邢宇闹到这么晚,也觉荒唐,谢汝澜没想过今日会发生这么多事,已是心力交瘁,可听萧邢宇这么一问,本来白净的脸颊又泛起红晕。
 
谢汝澜伸出手来,道:“我自己来就好。”
 
萧邢宇似有些惋惜,将湿帕递给谢汝澜,还有些温热,继而目不转睛地看着谢汝澜擦了擦脸,再擦了擦手,最后想要触及薄被包裹的地方时……
 
抬眼看看萧邢宇,目光中似有些苦恼,萧邢宇会意转身,只是叹息一声,背影看起来委屈极了。
 
谢汝澜擦干净身上黏腻的东西后已是重新披上睡袍,牢牢地系上衣带,再将那湿帕还给萧邢宇。
 
果不其然,萧邢宇转身回头时看到谢汝澜以后,那眼里很是失望,认命的将湿帕丢到一旁,他除去衣物正要上床时,谢汝澜又被吓到了。
 
眼里仿佛写着你还要来的不可思议,萧邢宇怔了怔,也只是除去外袍,和衣平躺在谢汝澜身旁,规规矩矩的,什么也没做,也没有提出来要同盖一被,只是将萧潜与他说过的话转述给谢汝澜听。
 
最后讥笑道:“看他那副急躁的模样,怕是等不及了,明天就该让我们动身了,这段时间若与他同行,你我更要小心些。”
 
谢汝澜听罢,指尖揪着被子嗯了一声,想了片刻,还是觉得自己应该解释一下。
 
于是侧过身子对着萧邢宇,小声说道:“我今晚不是故意不回答你的,我一点也不想跟萧潜在一起,是他的王妃陷害我家,让我父母惨死,萧潜又见死不救,我从头到尾都没有半点喜欢过他。”
 
这是谢汝澜头一次对萧邢宇剖白心意,萧邢宇微微惊奇了下,缓缓点头,眼中丝毫不再掩饰的恋慕温柔的看着谢汝澜。
 
谢汝澜又低声道:“我之前有一种怪病,只要见到萧潜,就会偶尔发作的失语症,我刚才太过紧张,就说不出话来。”
 
萧邢宇还当是谢汝澜那时在犹豫,或是认为他对萧潜也不是没有感情的,却不曾想到这一点。
 
细想起刚才的情形,他顿时懊悔道:“对不起,我没想到这个……是我的错,害你差点就被萧潜带走了!”
 
想起来还觉心惊肉跳,心道萧潜真是阴险狡诈!
 
萧邢宇越发怜惜谢汝澜,听他淡然道:“我没事,谢谢你一直在帮我,可是我从来没想过要跟一个男人共度一生,我觉得……有点难以接受。”
 
萧邢宇眨了眨眼睛,亦侧身回望谢汝澜,问道:“那你喜欢女子吗?”
 
谢汝澜摇头,“不知道。”
 
萧邢宇便抱住他的手委屈道:“你又不喜欢别的人,只喜欢我一个人,为什么不跟我在一起嘛?好阿宁,你可千万不要再离开我了。”
 
又撒娇耍赖了……谢汝澜无言看他,这家伙除了这一招还会别的吗?
 
也是没有办法,谢汝澜垂眸道:“现在也只能如此了。”
 
“那……也好吧。”
 
他不喜欢撒谎,萧邢宇知道他句句属实,都是真实心意,也算勉强满意了,抱着谢汝澜的手对着纤细的五指亲了又亲。
 
弄得谢汝澜又要赧然不已,萧邢宇才将脸埋进谢汝澜掌中,笑嘻嘻道:“那我不吵你了,你快点休息,明天起来还要面对萧潜这混账……”
 
“嗯,那个你不用开口理他,我会帮你应付的。”
 
谢汝澜点点头,手总算被松开,萧邢宇都规矩的躺平了,他也翻身躺好,二人之间离得不算远,也没有肌肤相亲,可谢汝澜就是觉得脸颊烧得厉害,硬是没有半点睡意,只闭上眼睛装睡。
 
过了好一阵,身边的人似乎确定他睡去了,这才起了身,蹑手蹑脚地往浴池走去。
 
半梦半醒间,谢汝澜悄悄睁开眸子,眼底有些失落,屋里燃着安神香,眼皮子太过沉重,他已是撑不住。
 
快要睡着时,萧邢宇终于回来了。
 
一身水汽,似是沐浴过了,他轻轻将谢汝澜带入怀中,感觉到怀里的人有些惊慌,他连连轻拍谢汝澜后背,轻声在耳边哄着什么。
 
“别怕,是我,阿宁好好睡吧……”
 
谢汝澜发出一声无意义的呢喃,似是回应了萧邢宇的话,他在半梦半醒间亦不安心,被人抱住的时候,鼻尖充盈着那人身上的味道,是一股来不及散去的奇怪味道,就好像——
 
方才萧邢宇帮他发泄时,跟那里弄出来的东西味道一模一样。
 
谢汝澜忽然惊醒,又装作已是熟睡,将脸埋进对方肩上,无声地笑了起来。
 
次日清晨,萧邢宇起来后贴心地给谢汝澜将替换衣物放在床头,便轻手轻脚地离开房间。
 
初阳投射进窗棂,院外鸟语悦耳,但花园里却传来阵阵刀剑碰撞的打斗声。
 
听季枫回禀,皇帝陛下今日心情十分糟糕,晨起时碰到了来这里找萧邢宇的江月楼,本也有好好攀谈,但听到江月楼丝毫不掩饰对谢汝澜恋慕有加的话语时,那张本就狰狞的冷面更是骇人了。
 
“所以他们就打起来了?”
 
看出主子今日心情不错,侧眼看了看屋内,那位公认的王妃娘娘还未起来,也或许是因为江月楼活该被收拾,季枫笑道:“是切磋,陛下武艺是众兄弟里最好的,故而想要与江庄主切磋一二。”
 
“皇帝陛下还是小孩子心性。”
 
话是这么说,但也就是客套一下,萧邢宇笑得甚是爽快。
 
“走,看热闹去。”
 
第114章
 
江月楼此时正是苦不堪言,他并不知道这个突然出现在萧邢宇庄园里的人会是当今圣上,而且当今圣上还要跟他切磋武艺。
 
说是切磋,其实只是江月楼单方面被殴打罢了!
 
对方是皇帝,就算你的功夫比他好,你能赢他吗?
 
江月楼肯定是不能的,只能让着皇帝陛下,但这年轻的皇帝陛下却是将他往死里打,要不是他躲得快,身上不知道要被皇帝陛下戳出多少个窟窿来了。
 
幸而萧邢宇来的及时,可是……
 
江月楼看到对方在凉亭里一副看热闹的模样,分明没有半点想要出言制止的意思啊!
 
萧邢宇和当今新皇关系不好,江月楼也是知道一二的,在皇帝陛下一剑砍来是装作堪堪躲过的费劲模样,顺势倒在地上认输,而后望向凉亭内,作出刚刚才看见萧邢宇的惊奇模样。
 
“四殿下,您来了!”
 
与此同时,一脸阴沉的萧潜放下长剑,回头看向萧邢宇,眸色暗沉,似若有所思道:“四哥起来了。”
 
萧邢宇自是满面春光,先是瞪了眼贪生怕死的江月楼,而后走出凉亭,笑语晏晏道:“看来皇上今日心情不错。”
 
“是啊。”
 
萧潜咬牙切齿,自牙缝中挤出一句话来,“还未恭喜四哥抱得美人归,朕自然是在替四哥开心。”
 
萧邢宇今天听什么都觉得高兴,点头笑道:“那臣在此多谢皇上了。”
 
虚虚的的向萧潜作揖过后,萧邢宇就让江月楼先退下,免得萧潜再拿他发脾气,说到底现在江月楼也算是在给他做事情,自己的人自己可以收拾,就不需要萧潜多事了。
 
萧潜见他一人过来,神色越发不好,将长剑扔给候在一侧的下人,接过手帕擦了擦手,似是不经意间说起:“这江南之地虽然安逸,到底比不得京师安全,偶尔来散散心也就罢了,听闻四哥这一路上遇到了不少麻烦,是否,大皇兄也曾派人来找过四哥?”
 
他从前与萧邢宇互相利用,表面上是亲昵些,连称呼也比其他兄弟要亲密一些,萧邢宇知道他是明知故问,怕是这一路上萧潜的人都有跟随在萧邢宇身后,只是苦于没有机会下手,到了王庄之后,他就更是没有理由下手了。
 
萧潜虽然已经登基半年,可到底也并没有将朝廷大权稳稳的抓在手上,即使太上皇不再涉足朝政,可是有心与他抢夺皇位之人还在在争,他的皇位也还没有坐稳。
 
而萧邢宇如今抓住了他的把柄,又有太上皇护着,萧潜暂时歇了将他除去的心思,这会儿,是在挑起萧邢宇与荣王萧觉之间的内斗,萧邢宇跟大哥萧觉不和的确是人人皆知的事情,他也等着回京去一报旧仇。
 
萧邢宇笑道:“皇上,大哥一直在京中,臣与他不曾联系过。”
 
萧潜道:“四哥莫要瞒朕,他派人刺杀你的事,朕都知道了,也定会为四哥讨回公道。”
 
“臣一个已死之人,需要讨什么公道,皇上替臣着想,臣万分惶恐。”萧邢宇垂头说道。
 
萧潜听出他的意思,他想借助萧邢宇打压萧觉,而萧邢宇也暗示着自己已死的身份,他曾被萧潜一杯毒酒害死,如今也要萧潜这个罪魁祸首对天下公布他还活着的事实,生生打自己的脸。
 
“四哥多虑了。”萧潜忍着心底的怒气,面上笑容狰狞,道:“回京之后,朕会昭告天下,四哥之前的死只是一场误会,四哥仍是朕亲封的亲王。”
 
萧邢宇忙谢礼,拱手垂首喜道:“臣谢陛下隆恩!”
 
将萧潜接下来要说的话堵得死死的,他拳头捏的死紧,发出咔咔的声响,萧邢宇却是一点也不在意,可萧潜身后的一众属下已是惶恐至极。
 
能让皇帝陛下气到如此地步,且还无法怪罪到他头上,萧邢宇心里暗爽,萧潜忍了又忍,长舒一口气,终于冷静下来,刻意压低了声音,只有他与萧邢宇二人能听得到他说的话。
 
“那四哥,朕赐你恩典,也不计较从前之事,谢汝澜给你也罢,但你现在总可以将朕的母妃云太妃送回宫中了吧?!”
 
是极其咬牙切齿的语气,萧邢宇顿了下,装傻道:“恕臣愚钝,不知陛下在说什么。”
 
萧潜目光似刀子般扎在萧邢宇脸上,萧邢宇夺走他的谢汝澜,他恨不得将萧邢宇碎尸万段,更何况,这人还握着他的致命弱点。
 
云太妃这个女人,是个疯子,居住冷宫将近三十年的疯女人,可她也是萧潜的挂名养母。
 
这个女人虽然在他到冷宫之前就已经封了,可她知道的也不少,其中就有萧潜的把柄。
 
正巧萧邢宇暗地里翻天覆地也无法将萧潜扳倒,正是愁眉不展时,在御花园里遇见了这个从冷宫中乱跑出来的女人。
 
自从萧潜登基后,萧邢宇的作用就不大了,顶多是帮萧潜对付一下重兵在握的大皇兄荣王,萧潜在应付荣王的同时,也知道萧邢宇暗地里的作为,早有除他之心,但真正让萧潜动了杀念,是在萧邢宇喝下毒酒前的一个月前。
 
萧邢宇似乎从云太妃那里得到了什么消息,两个月后,甚至偷偷地将人换出宫去!
 
如今在万福宫中的那位新皇养母云太妃,早已不是她本人了。
 
萧潜知道云太妃的疯病难治,萧邢宇将她接出宫去,就是为了给她治疗疯病,方便得到更精确的消息。
 
那一段时间,他埋在萧邢宇王府里的暗线传来消息,说萧邢宇正在遍寻名医,他很快就感觉到惊慌。
 
于是不惜暴露萧邢宇身边的细作,让那人下毒杀了萧邢宇,只要他死了,他的秘密就不会暴露了。
 
计划很仓促,也很完美,可萧潜万万没想到,喝下剧毒后的萧邢宇居然没死!
 
这个祸患甚至得到了太上皇的庇护,若是他将自己的秘密告知太上皇,萧潜可想而知,不单他的帝位难保,他还会死的很惨。
 
萧潜沉吟片刻,语气放缓了些,勉强笑道:“四哥,你我都心知肚明,宫里那位不是我母妃,将当朝太妃偷出宫去,这可是死罪,四哥,我可念在兄弟情谊上,最后奉劝你一次,慎重啊!”
 
他自称我而并非朕,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萧邢宇好笑连连,反问道:“陛下可是折煞臣了,太妃娘娘的确让臣带出宫去了,不过那也是太妃娘娘的懿旨,娘娘说在宫里待的闷了,陛下不曾让她离开万福宫半步,娘娘只是想出宫散散心罢了,娘娘暂时不愿回宫,陛下何苦要为难于臣呢?”
 
“是吗,那母妃现在在何处,朕自当亲自去接她回宫。”
 
萧邢宇笑道:“娘娘说她找着了伺候她多年的一个姑姑,那姑姑在宫中陪伴娘娘多年,只是数年前突发染了急病,都说活不成了,让人给送出宫外乱葬岗了。”
 
萧邢宇笑得见牙不见眼,绘声绘色地给萧潜描绘起来那件旧事。
 
“可怎料那位姑姑福大命大,竟是从乱葬岗里被人救下,活过来了!这么多年来一直在诚心修佛,娘娘与那位姑姑重逢后,精神也好了许多,说要在庵堂里静养一段时间,为皇上,为天下祈福,皇上,您说臣也不能违抗娘娘的旨意,只能由娘娘去了。”
 
他脸上全是无奈,可萧潜却听得心惊胆战,那个姑姑,就是他下令除去的,毕竟也照顾了萧潜多年,萧潜没忍住送她最后一程。
 
又是一个本以为死定了,最后却活过来成为他掣肘的例子。
 
萧邢宇还吓他说云太妃的精神好了,萧潜稳了稳心神,故作轻松地笑道:“既然母妃安好,那朕就不担忧了,母妃劳四哥照应,若是哪日母妃要回宫,四哥务必告诉朕。”
 
萧邢宇道:“臣遵旨。”
 
说了半天,到底是一点好也没讨着,萧潜越发看不透萧邢宇这人了。
 
他若愿意,你可从他那里得到任意事物,若不愿意,连个影子都摸不到,真是一毛不拔!
 
他心想着自己心里不痛快,却也不能让萧邢宇痛快,于是勾唇笑道:“后日四哥便与朕一同回京吧,届时也带上汝澜,他怕是许久没有回来了。”
 
“是。”萧邢宇应下。
 
萧潜半眯着眼睛,不怀好意地继续道:“汝澜是个挺好的人,体貌皆是上佳,性子也够温和,但到底有些小脾气,四哥平日里可要多担待些,他与朕也有过一番情缘,朕也不见得他受委屈。”
 
“那是自然。”萧邢宇笑道,心底已经开始不舒服了。
 
萧潜又故意调笑道:“说起来,汝澜可是朕亲自言周教过的,不知道四哥对他的床上功夫,可还满意?”
 
萧邢宇脸上笑容全无,甚至有些隐隐发黑,语气冷静道:“陛下多虑了,臣与阿宁两情相悦,臣自然会待他好。”
 
似乎一拳打到棉花上,萧潜那一口气没发泄出来,又被堵了回去,他哽了会儿,转脸看看身后的言陌,道:“朕方才出了一身汗,也累了,先回去歇着,言陌,六妹自小亲近四哥,你是六妹的驸马,又与四哥素有旧识,你陪四哥再说说话。”
 
谁还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叫萧邢宇少时的梦中情人留下与萧邢宇独处,不就是想撮合他们二人,破坏萧邢宇和谢汝澜的感情吗?
 
皇帝陛下这么做可一点也不君子,可二人也只能应下,恭送陛下离开,萧邢宇还好,他对言陌的感情早已淡却,如今只当他是自己的妹夫。
 
可言陌却觉得分外尴尬,也为萧潜的幼稚作为叹了口气。
 
“言大人可还有事?”
 
听萧邢宇问起,言陌心底那点局促在瞬间消失不见,对方说话时的语气总是很温雅的,让人挑不出来任何错处,一见便心生喜欢。
 
言陌勾唇淡笑,俊秀的面容亦是极美,也是这如雪光初霁一般的笑颜,多年前让萧邢宇一眼便着了迷。
 
萧邢宇下意识移开视线去,耳畔传来言陌清澈好听的声音——
 
“微臣无事,倒是公主之前以为王爷果真离世,难过了许久,如今王爷还健在,不日就要回京,公主定会很开心。”
 
公主?对了,那个小时候总是缠在他身后的六妹萧潇。
 
只是自从她向太上皇请旨,明知萧邢宇对那言陌有心,却还是要言陌做她的驸马后,萧邢宇就鲜少再与她见面了。
 
萧邢宇忽然想起那遥远的记忆,当年辜负他之人可不止萧潇,还有言陌,这个人也是对萧邢宇撒了谎——
 
那年盛夏,知了在院外吵闹不已,少年心里无端有些烦躁,见着太医院里终于被奴才请过来的人时,一下子便觉着整个世界都欢腾起来。
 
那人给他请脉时,少年问他:“你是不是想娶公主?我听说外头那些奴才说你天天来宫里,就是肖想着我那些妹妹来的。”
 
那人倒不会生气,也不会像外头那些太医一样,听到四皇子的话就惶恐得要跪下磕脑袋。
 
只是淡淡笑道:“微臣进宫只是为了四殿下,是四殿下召微臣过来,几位公主不曾召见微臣。”
 
“那你以后真的不会娶公主吗?”
 
只比四皇子大不了几岁的言陌眼底尽是无奈,点头道:“不会。”
 
“那你等本殿下长大好不好?”
 
十五岁的四皇子眨着眼睛笑道:“到时候我在宫里罩着你,你就不会被太医院那些老头子欺负了!”
 
言陌亦笑着点头,“好,四殿下的命令,微臣不敢不从。”
 
第115章
 
这几年萧邢宇都不曾见过六妹萧潇,少时的情谊或许早在她成婚之时便没了。
 
那年萧邢宇刚过了十六岁生辰,出宫建府当日宴请了言陌一夜畅饮,醉得一塌糊涂,连自己说了什么胡话都不记得了。
 
只是听近身伺候的季枫说,言陌当日似乎有话要跟他说,最后听到了萧邢宇醉里向言陌剖白了对他的心意,言陌脸都白了,后来很匆忙的离开了。
 
萧邢宇自九岁认识言陌,知道他是前朝废太子正妃的亲族,祖父是异姓将军王,他也算是皇亲国戚。
 
奈何很多年前,在边疆外族攻打萧夏国时,前朝睿太子亲征,却因为纸上谈兵缺乏经验,让三万兵马去冒险,最终那一场战役惨败,以损失半数人马收场。
 
后定国侯相助,守住边疆,将边疆外族打了个落花流水,却不等班师回朝,当年的元德皇帝一道旨意将睿太子与同行的三皇子萧晟,亦就是当今的太上皇押回京师。
 
睿太子一力承担责任,三皇子被轻轻放过,睿太子却被废太子位,与身怀六甲正待生产的正妃言氏一同贬为庶民,发往边城,整个东宫的人都受到牵连,连言氏亲族亦被罢免官职贬为庶民,半数家产充公,与睿太子同罪论责。
 
那年言陌还没几岁,萧邢宇也还是个穿开裆裤还在牙牙学语的小孩子。
 
不久后,睿太子染病离世,言氏悲痛欲绝,在几月后难产,一尸两命,据闻当日凄惨,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言陌自小混在太医院里,又与萧邢宇一同长大,也不曾想过四殿下会不恋红妆,偏爱蓝颜。
 
最重要的是这个蓝颜还是他自己,言陌就被吓得落荒而逃了。
 
出宫建府后,萧邢宇就不怎么见过言陌了,想到言陌躲避他的态度,萧邢宇就不明白了。
 
言陌为什么要跑,他们萧家里出的断袖并不少,还有位先帝娶了男皇后,言陌难道就这么不待见他?
 
那时还尚在人间的二皇子萧络告诉萧邢宇,他可是堂堂皇子,一个小小言陌罢了,想要的话就问父皇要过来就是了。
 
萧邢宇当场拒绝了这个法子,可从未想到,一个月后,他的六妹萧潇竟真去找了父皇,说要嫁给太医院的言陌,否则就要以死相逼!
 
而萧邢宇更没想到,明明答应过他不会娶公主的言陌,到底还是在父皇的责难下,求娶萧潇。
 
父皇暴怒,骂他不知天高地厚,还敢求娶公主,要砍他脑袋,萧邢宇得了消息,二话不说赶去救场,却听言陌说,他早在四殿下的引荐下第一眼见到临安公主时,就已决定非她不娶,后来常跟在四殿下身边,就是为了能多看临安公主一面。
 
言陌跟萧潇之间根本就不算熟悉,就算是父皇最疼爱的公主,早早有了封号临安,她也鲜少出宫,只在萧邢宇那里见过言陌几次,都是淡如水的交情,萧邢宇不知道他们何时背着自己有了这么浓烈的感情。
 
而且萧潇也知道,萧邢宇特别喜欢这个言陌,往后也许会向父皇要这个人做他的正妃,也曾多次调笑过。
 
最后到底拗不过年轻人,他们的父皇只能应下萧潇的请旨。
 
萧邢宇多年将心思放在一人身上,最后却被萧潇和那人如此对待,心中自是悲凉,萧潇来找他道歉他也没听,胡天胡地的找二哥醉了一场又一场,觉着还是梦里好,梦里的言陌不会娶什么公主。
 
临安公主年纪还小,婚期定在半年后她及笄之后。
 
成亲当日,萧邢宇去了城外打猎,不善体术的他,那一日收获颇丰,身上也多了许多伤口,看起来很狼狈。
 
一年后萧邢宇性情大变,也不再执着于言陌一人,他日常混迹在茶楼酒肆,出入秦楼楚馆,只为了一饱眼福,找寻自己心中的美人。
 
只可惜,本该是极其招人喜欢的萧邢宇,却遭许多男女的无情拒绝,理由是在他眼中对方看不出来感情。
 
萧邢宇只道是这些人真挑剔,直到遇上了谢汝澜,才知道两情相悦才是世间极乐。
 
他少时与二哥萧络有过誓约,萧络为君,他萧邢宇便做一世贤王,辅佐二哥治国,立志将萧夏变成繁华盛世,后世记载中的荣耀。
 
情路坎坷,那他就走事业型吧。
 
于是萧邢宇问萧络,我能帮你做什么?
 
萧络不要他入朝堂,不要他跟别人勾心斗角,也不需要他手握兵权,只笑着跟他说:我需要消息,很多很多的消息,我要将整个京师里,所有人都控制在掌心。
 
那一番谈话后,萧邢宇想了几日,便变作了后来模样——
 
皇家中的浪荡子,只识美人知享乐的废柴皇子。
 
明面上,他不争不抢,父皇更宠爱他了,暗地里,哪里消息最多,萧邢宇就在那里安插手下,混得如鱼得水。
 
几年下来,将京师里大大小小的官员的底细摸了个一清二楚,在背后助萧络一再稳固了他隐太子的地位。
 
想起这些年来的经历,如今萧邢宇要辅佐的君主已不在人世,他手中揽权再多,也提不起什么兴致争斗,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将萧潜扳倒。
 
要扳倒当今圣上,很难,难如登天。
 
萧邢宇脸上无一点笑意,他只是在怀念从前在二哥背后兴致勃勃助他的旧事,那时候的他,还真是年轻气盛。
 
大家都以为他真是喝了毒酒侥幸没死,但只有萧邢宇明白自己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他也不在再惺惺作态,也该露出锋芒来,与萧潜对上了。
 
可他现在很怕死,因为他有了想要守护一世的人,他不能倒下,他要陪着谢汝澜,陪他长长久久的。
 
思及此处,萧邢宇亦慢慢回神,眸光平静地看着眼前的言陌。
 
他曾经将这个人放在心上很多年,可如今,什么都变了。
 
当真是恍如隔世。
 
开口便是猝不及防地问起,“六妹近来如何了?”
 
这是他在十六岁之后,时隔十年才在言陌面前说起这个称呼,六妹,而不是临安公主。
 
不知不觉间言陌与萧潇大婚已有九年了,时间过得真快,萧邢宇心想,在他的记忆里,他好似快一辈子没再见过这两个人了。
 
据闻,这夫妻是貌合神离,实际上,连圆房都不曾……
 
而萧潇想要嫁言陌,可能是为了躲避即将被送去和亲的命运。
 
萧邢宇从前很在意的东西,现在已经毫不关心了,那又如何?
 
到底当年言陌还是无声的拒绝了他,萧邢宇与他已经是毫无关系了,若说还有关系,那言陌就是他的妹夫,只是妹夫而已。
 
言陌愣了下,不明就里地看看萧邢宇,道:“公主还好,就是听闻殿下离世之后,消瘦了许多。”
 
“看来你这个做丈夫的也没做好。”
 
萧邢宇停下脚步,蹙眉看着言陌,正色道:“临安公主到底是本王的妹妹,本王也听说,你这个驸马,让她受委屈了,这是怎么回事?”
 
他只是关心下多年不见的妹妹,心知重活一世,因为一个男人,他再对自己的妹妹萧潇生气,还要老死不相往来,那才是真的幼稚,说到底,也是他疼了好几年的妹妹。
 
言陌总不好说公主不喜欢他,想了下,点头应道:“微臣日后定会加倍对公主好,谢王爷教诲。”
 
现如今二人还真是有些无话可说,言陌开始怀念从前萧邢宇总是缠着他说话的情形,而萧邢宇在揣测着萧潜急着回京的用意,忽然脑子闪过什么碎片,他猛地瞪大眼睛,匆匆忙忙地丢下言陌,道:“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
 
“王爷……”
 
身后那人似乎有些疑惑,萧邢宇没去理会,他只想到萧潜不在他眼皮子底下,保不准回去骚扰谢汝澜!
 
他一想到这里整颗心都提起来了,也来不及从言陌那里套出萧潜的目的,即使疑惑这一世萧潜提前了整整半年来江南找谢汝澜,也顾不上那些事情,心里念着谢汝澜,只想着快些回去见到他。
 
终于回到房门前,萧邢宇一脚踹开房门,边喘着气边急道:“阿宁,你没事吧?”
 
“……是你啊,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谢汝澜坐在床上,睁着一双茫然的眸子望着萧邢宇。
 
或许是因为昨夜有萧邢宇的陪伴,或许是因为燃了上好的安神香,谢汝澜夜里没再做噩梦,且美美的睡了一觉,却不料刚扶着睡得有些松软的腰背起来时房门突然就被人踹开,那轰的一声巨响也将他吓了一跳。
 
房里除了谢汝澜没有别人,而且看谢汝澜也是刚起,睡眼惺忪的模样,萧邢宇在房门前愣了愣,很快换上一脸笑容,顺手将门关上,不让外头路过的人见到谢汝澜衣衫半裸的模样。
 
“没事没事!”
 
他走近床榻,见谢汝澜松了口气,边揉着眼睛边打着哈欠,萧邢宇眼神都移不开了,美人就是美人,连还未梳洗前,刚醒来的模样也比旁人要漂亮要可爱数倍!
 
心里将谢汝澜的好看放大了不知道不知道几百倍,萧邢宇一脸痴笑望着谢汝澜,喉结不自觉的上下滑动了下,那样子看起来蠢极了。
 
谢汝澜清了清嗓子,褪去初醒时那几分软糯,态度正经地问萧邢宇:“到底是怎么了,让你突然这么急着跑回来。”
 
萧邢宇回了神,手背轻擦过唇角,望望谢汝澜,还是不大放心地道:“方才没有人来过吗?”
 
谢汝澜眸中茫然,轻轻摇头:“没有吧,我刚起来。”
 
他说着也完全清醒过来了,低头看了看,宽松的睡袍已经滑落肩头,露出半个雪白的圆润肩头,垂首间透过衣袍,胸膛风光亦让人一览无余,欺霜赛雪的肌肤,上头点缀着两点嫣红……
 
萧邢宇吸了吸鼻子,立马站直腰板,正直的移开视线去,蹙眉道:“那就好,那就好。”
 
不过还是不能掉以轻心,萧潜这个人,还是要处处提防。
 
不能让他靠近谢汝澜!
 
萧邢宇心道,谢汝澜似有些赧然,但很快释然,反正萧邢宇要看的话早就看光了,他们都是男人,就让萧邢宇看好了,于是坦然的解去腰间系带,动作间指使这已是目瞪口呆险些流鼻血的萧邢宇——
 
“你帮我把衣服拿过来吧。”
 
原来只是换衣服……不过也好,起码谢汝澜对他还是毫无芥蒂的,萧邢宇点头,将一侧的衣物递给谢汝澜,而后坐在床边,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告诉谢汝澜一些事情。
 
“阿宁。”
 
“嗯?”
 
谢汝澜应了一声,一手套着里衣的袖子,听萧邢宇语气正经,亦快速穿好雪白上衣,端正了坐姿,等待他的后话。
 
萧邢宇道:“我有些事情想告诉你,是关于我的过去,其中,还有言陌。”
 
“哦。”
 
“……”反应稍显冷淡,看来谢汝澜并不知道他从前恋慕过言陌的事情,萧邢宇觉得他真的做对了,还是自己坦白比较好,于是事无巨细,一五一十地都告知了谢汝澜。
 
听罢,谢汝澜仍是神色淡淡,萧邢宇心急道:“阿宁,你不会是不信我吧?我现在真的不喜欢言陌了,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而且我们真的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一切都只是他的一厢情愿罢了!
 
谢汝澜忽然扑哧笑道:“我知道啊,我知道你不蠢,你果然是真的很棒!”
 
“真的吗?”
 
难得得到了谢汝澜的赞扬,萧邢宇兴奋得想去屋外跑圈,整个人看上去都格外精神抖擞,谢汝澜点头,笑道:“可惜了你二哥,你这么追随他,想必他是个极其优秀的明君之选。”
 
想起早逝的二哥,萧邢宇心底是满满的怀念与懊悔,摆手道:“二哥的事情我以后再跟你说,只要你不要因为老七的挑拨误会我就好了。”
 
当日萧潜的一句挑拨,谢汝澜心慌意乱没听进去,萧邢宇却是记了许久。
 
谢汝澜点点头,他知道像萧邢宇这样在暗中替他二哥做事,肯定会藏了很多不能为人所知的秘密,萧邢宇回头看了看谢汝澜,又变得愁眉不展了,叹道:“阿宁,老七下了命令,让我们后日就回京。”
 
“……我知道了。”
 
谢汝澜亦染上满目忧色,轻声应道。
 
第116章
 
“不要怕。”
 
站在萧潜面前时,萧邢宇在脸色苍白的谢汝澜耳边轻声安抚,谢汝澜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又觉嗓子那种窒息感又回来了,他要拼命压制住,才能让自己冷静一些。
 
萧邢宇牵着他坐下,三人此时正在回京师途中的船上,萧潜这几日都被萧邢宇拦着不让见谢汝澜,但到了船上,几人就是抬头不见低头见,所以一启程,萧潜就叫人请他们过来吃河鲜宴,用意就是为了见谢汝澜一面。
 
“皇上今日兴致不错,这河鲜宴可是此间一绝,臣一直想尝尝,这回也是有口福了。”
 
萧邢宇也没行礼,更不让谢汝澜行礼就带着他坐下,但萧潜居然也不气,因为他此时一门心思都在谢汝澜身上。
 
他比走时长高了一些,看起来更结实了一点,容貌长开后更是俊美了,可惜就是瘦了,萧潜笑着回应道:“四哥不必客气,现在在外头,四哥莫要再多礼,像从前那般唤我七弟即可。”
 
“今日想起汝澜最爱吃鱼了,正好这里的河鲜不错,汝澜,你都瘦了,一会儿多吃些。”
 
竟是温温柔柔得腻人的语气,谢汝澜没忍住打了个寒颤,更是惊惧的垂下眸去,忽然手被揉进温暖的掌心里,谢汝澜心中也安稳了些。
 
萧邢宇笑眯眯地说道:“那我就替汝澜多谢七弟了。”
 
萧潜脸色一沉,笑笑不再搭话,待菜色上齐后,萧潜细想了下,抬手夹了鱼肉到谢汝澜碗里,吓得谢汝澜又浑身一抖。
 
萧潜看在眼里,有点在乎谢汝澜看他时的惊恐,但夹在二人中间的萧邢宇顿时黑了脸的模样还是让他忘却了那点不开心,他心想谢汝澜跟他几年,总不会对他一点感情都没有吧?
 
他觉得萧邢宇对他好,所以才跟了他,若是自己也待谢汝澜好,也许谢汝澜也会回来,萧潜心里打算着,等废了贵妃,他就立谢汝澜为后,谢汝澜一定会回来的。
 
他或许是对自己太过自信,冲谢汝澜笑道:“汝澜,我记得你从前最爱吃红烧鱼,你尝尝这味道如何?”
 
谢汝澜不敢吃,浑身僵硬着一点动作也没有,他只能无助地看向萧邢宇,这一眼就让萧潜无法忍受了,面色冰冷道:“怎么,你担心朕对你下毒?”
 
“阿宁自然不是这个意思!”
 
萧邢宇笑道,“阿宁只是不喜欢吃鱼尾,不过没关系,阿宁吃肉,刺多的鱼尾我来吃。”
 
他说着夹了块鱼腩到谢汝澜碗里,一边毫无压力地将萧潜夹来的鱼尾放到自己的碗里去,萧潜看得瞪大了眼睛,这人的动作分外利索,不过也太不要脸了吧!
 
谢汝澜愣了下,忽然笑了笑,小声道:“谢谢。”
 
萧邢宇回以温暖笑意,说道:“你跟我客气什么呀,该跟七弟道谢才是。”
 
谢汝澜缓缓点头,抬眸看了看萧潜,轻声说道:“多谢皇上。”
 
他本没有别的意思,萧邢宇让他道谢,他就道谢好了。可在萧潜看来确实格外讽刺,谢汝澜可从来没在他面前这么听话过。
 
也只能抿唇僵硬道:“不必客气。”
 
萧邢宇看他面色铁青如鲠在喉的模样低头偷笑一阵,见谢汝澜还未动筷,收敛笑意急道:“阿宁快吃呀,这菜要凉了。”
 
谢汝澜点点头,低垂着脑袋抓起筷子慢吞吞地吃起东西来,萧邢宇却是乐此不疲地给他碗里加菜,跟他讲这个好吃那个补身子,絮絮叨叨的。
 
倒像是一种习惯,谢汝澜乖乖吃下萧邢宇给他夹的菜,可对萧潜给他夹的鱼确实如同瞧见了砒霜似的唯恐不及,这一顿饭吃得萧潜心里极度难受。
 
不多时,萧潜提起酒壶倒酒,推到萧邢宇面前,道:“光吃菜也无甚兴致,四哥陪我喝一杯吧。”
 
二人一个投喂一个乖乖吃东西的动作停顿下来,萧邢宇自是扬起笑容道:“好,七弟想喝酒,四哥陪你。”
 
萧潜弯唇轻笑,将另一杯酒水推到谢汝澜面前,笑道:“汝澜也一起吧。”
 
他的话根本没让人拒绝的意思,谢汝澜下意识摇头,“不……”
 
他不想喝,虽说萧潜从前总有法子要他自愿陪他饮酒作乐,现在就不一定了。
 
萧邢宇伸手拦下那杯酒,面上露出为难之色,道:“阿宁不能喝酒。”
 
“哦,这是为何?”萧潜勉强笑道。
 
萧邢宇叹了口气,解释道:“阿宁之前中了剧毒,身子还在调养中,要忌口,最好不要喝酒,毕竟伤身体,想必七弟不会为难你嫂子的吧?”
 
“……嫂子?”
 
本来听到谢汝澜身中剧毒,萧潜还紧张了片刻,可萧邢宇竟然大言不惭的,让他喊谢汝澜嫂子,开什么玩笑?
 
萧潜下意识看向谢汝澜,想看看他是什么意思,却不料看到这个人红着脸颊羞赧的低下头去……
 
收起笑容,萧潜不想再去看这个让他糟心的人,抬手灌下一杯酒水,喉间似被灼烧一般,却也让他更冷静些。
 
“这酒不错,四哥,既然汝澜身体不适不能喝,但你可不能耍赖。”
 
“那是自然,来,四哥再给你满上。”
 
萧邢宇笑吟吟地抬手给萧潜倒酒,萧潜已不想再说话自讨苦吃,闷着头喝酒,还让萧邢宇也陪他一块喝。
 
不过多时,酒壶就见底了,萧潜怕是有些醉了,又叫侍女去拿酒,谢汝澜手中拿着筷子,其实也吃不下了,但萧邢宇给他夹的菜在碗里还堆着一座小山呢。
 
见萧潜眼底已有醉意,不会再将目光频频放到他身上,谢汝澜才趁着萧潜正垂头缓和的时候轻扯了下萧邢宇的袖子。
 
萧邢宇满脸笑意回头,轻声问他:“怎么了?”
 
“你别喝了。”谢汝澜道,他早已看出萧潜是有心想灌醉萧邢宇,一眼看去,桌上的几个酒壶都空了。
 
萧邢宇眸子闪着光,喜道:“阿宁担心我会喝醉?不怕,我没事,你再等一下,把碗里的东西吃了,我就带你回去。”
 
“……”
 
萧潜绝对没想到自己会嘴在萧邢宇之前,他只记得自己倒下时,萧邢宇仍是笑意盈盈地给他倒着酒,劝着陛下再来一杯什么的。
 
这家伙居然酒量这么好……
 
萧潜醉倒在酒桌上了,谢汝澜还是没能把碗里的菜都吃完,他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委屈看向萧邢宇。
 
“吃不下了。”
 
谁知道萧邢宇一边应付萧潜,还一边往他碗里添菜,叫他多吃些。
 
萧邢宇看他摸肚子那模样可爱极了,没忍住也伸手去摸了一把,谢汝澜立马惊恐后退,横了萧邢宇一眼,道:“他真的喝醉了?”
 
明白自家美人还是怕极了萧潜的,萧邢宇点头安抚道:“醉了,喝了好几壶了,能不醉吗?”
 
“那你怎么样?”
 
谢汝澜看他脸颊有些微微红润,眸光确实清明的,萧邢宇笑道:“我当然没醉了,好吧,既然你吃饱了,那我们就先走吧。”
 
他牵着谢汝澜起身,谢汝澜还有些不放心地回头看了眼,小声问他:“那他怎么办?”
 
“一会儿言陌会送他回去的吧。”
 
萧邢宇不负责的说,牵着谢汝澜出了船舱,在船头上散步透气,谢汝澜靠在一边看江,难得放松了许多,萧邢宇见状亦不再忧心,只是该提的还是要提。
 
“阿宁不要怕萧潜,他这个人用来用去也就那么几招,现在阿宁身边有我,就不需要害怕他了。”
 
谢汝澜闻言怔了下,回头看了看萧邢宇,忐忑问道:“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当然不是。”萧邢宇摸摸谢汝澜脑袋,宠溺笑道:“我只是不想你自己难受,他也没那么好怕的,阿宁要放宽心,才能快些养好身子。”
 
“嗯,好吧。”
 
谢汝澜知道自己不该想太多的,也在想办法不要再害怕萧潜,他不想给萧邢宇添麻烦,明明萧邢宇都被萧潜打压着,还要分心来照顾他。
 
就在这时,萧邢宇又叹气道:“袁大夫说你身子太虚了,三月内最好不要行房事,阿宁,你可得快些养好身体啊。”
 
“你……”
 
谢汝澜面皮又染上一抹薄红,秋水剪眸横了萧邢宇一眼,却是毫无威慑力的,他支吾了一阵,借口困了,匆忙就回了房间去,剩萧邢宇在原地偷笑不止。
 
这一路水路,萧潜都没能跟谢汝澜独处,更勿论占她便宜了,萧邢宇却是一路上都乐到不行,怀抱美人,日常怼一怼仇人,可是逍遥自在。
 
之后换陆路,白日里各自在马车里赶路,夜间分开在客栈休息,萧邢宇又和谢汝澜同吃同住,萧潜就越是无法靠近谢汝澜了。
 
可是越得不到的,萧潜越是要得到,更何况在他看来,谢汝澜本来就是他的!
 
到了京师那一日,萧邢宇提出回王府去见母妃,萧潜没理由阻拦,只虚情假意地说了些面子话,之后看着已不是很惧怕他,但还是很讨厌他的谢汝澜跟在萧邢宇身后离开。
 
心里那叫一个气,可又无可奈何,萧潜烦闷不已,问身边的言陌道:“你说朕当年是不是做错了?萧邢宇他要报复朕,为何偏偏抢走朕的人?”
 
言陌思量了片刻,轻声劝道:“陛下多虑了,只是请陛下万事以天下为重,谢公子他,已经是四殿下的人了。”
 
萧潜听得心间怨愤更重,撤下车帘子,冷声道:“回宫。”
 
都说伴君如伴虎,言陌自知方才说的太多了,对方不气还好,也只能低声应是,马车又缓缓走了起来。
 
第117章
 
跟萧潜分开路走之后谢汝澜总算松了口气,见马车驶进大街上,不知道要去哪,车帘子外头那些景象都熟悉的很,谢汝澜升起几分怀念来,看了眼那因为连日赶路早已瘫倒在马车里的萧邢宇。
 
“我们这是要去哪?”
 
看他脸色苍白的模样谢汝澜更是过意不去,萧邢宇没练过武,体质也不算太好,这半月来半路就已经是很疲惫了,要提起十二分精神提防萧潜,还要顾着自己会不会被萧潜欺负,后来十来日在马车上都是神色恹恹的模样。
 
此时他正躺在谢汝澜大腿上,原因是车板上太硬了,他颠得腰背疼,谢汝澜偶尔还会给他揉揉肩膀锤锤腿,别说有多贤良体贴了。
 
享受着躺在美人大腿上的美好待遇,萧邢宇可是越发不想好了,知道谢汝澜吃软不吃硬的性子,整日里扮柔弱模样要对方关心,还好谢汝澜也看不出来,毕竟他也是真的累惨了。
 
将手抬起伸向谢汝澜,那副无力虚弱的模样让谢汝澜立马将他扶起来,动作温柔细致,萧邢宇心道他果然没看错,他家谢美人就是个特别温柔的人嘛。
 
刻意靠在谢汝澜身上装虚弱,萧邢宇瞥了眼窗帘外,有气无力的轻声说道:“回王府啊,过了这条大街很快就到了。”
 
“王府?”
 
萧邢宇点点头,忽然兴奋地坐直了身子,笑道:“我们快到家了。”
 
萧邢宇将他的王府当作是家?谢汝澜有些诧异,萧邢宇十六岁出宫建府,当时府邸名为四皇子府,后来新帝登基,赐名号庄,更名为庄王府,约莫四五个月前他猝然离世,追封为庄亲王。
 
可这位庄亲王是一点端庄也没有,谢汝澜见他抱着自己笑嘻嘻地说道:“阿宁,老七登基后十二弟年岁尚幼就出宫建府,从前有我照顾,他的齐王府就在我王府隔壁,也无需太过担忧,自从我那次死后,我母妃就被特旨恩赐出宫照顾十二弟,还有八妹也在齐王府里,我们一会儿就去看看他们好不好?”
 
“你母妃,还有你的弟弟妹妹?”
 
谢汝澜更是茫然,这一路上他都没有听到萧邢宇说过这个事,当然萧邢宇是怕他会紧张才没说,可谢汝澜现在听了都快到门前了,自然更加紧张了,他这才发觉自己对萧邢宇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目光忧愁的看着萧邢宇,谢汝澜问:“我也要去吗?”
 
萧邢宇点头,“当然了,我在信中跟母妃说了你的事情,母妃也很想见见你。”
 
“你……那你是怎么说的?”
 
从未想过萧邢宇这人在背后做了这么多事,谢汝澜满心慌张,慌乱的看着萧邢宇,他要见这个人的母亲了,可是万一人家不喜欢他怎么办?
 
萧邢宇一想到自己这是带媳妇见公婆就乐得不行,理所当然道:“当然是实话实说了,我跟她说我有一个很喜欢的美人,就是我之前跟她请教怎么讨好的那位,她就让我带你回去见见……哎呀对了,母妃现在已经在王府里候着了!”
 
萧邢宇想起多时不见的亲人那是满心满眼的欢喜,想要跟谢汝澜分享时却见他脸色不是很好,才想起来他之前没跟谢汝澜说过,想着一把抓过谢汝澜的手,说道:“阿宁不要紧张,我母妃向来平易近人,不会为难你的。”
 
他只是说不会为难,但没说那位傅太妃娘娘会不会喜欢他,大抵也不会喜欢的吧,所以萧邢宇才这样安慰他,谢汝澜抽回手去,低头蹙眉道:“我还是不去了吧,我就去你的王府暂住一段时间就好了,免得惹太妃娘娘不高兴。”
 
“我母妃怎么会不高兴?”萧邢宇疑惑地眨了眨眼睛,拉扯着谢汝澜的袖子哀求道:“你就去吧,反正我们两个王府就在隔壁,母妃得了消息肯定也过庄王府去收拾妥当了,抬头不见低头见嘛,阿宁?”
 
“我还是不去了。”
 
谢汝澜将自己的袖子扯出来,转眼望向别处,萧邢宇还想再磨磨他,怎料马车忽然就停了下来,听外头的季枫亦在此时回禀道:“殿下,到王府门口了,还有……”
 
萧邢宇见他语气有些奇怪,掀开车门前的帘子问:“还有什么……”
 
他也说不下去了,因为在眼前大敞的庄王府门前,两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孩子在一群奴仆的簇拥下似乎早已等待多时了,一见到萧邢宇的脸,立马朝着马车边上跑过来,身后的奴仆们自是慌慌张张地跟随身后。
 
那两个小孩一边跑一边叫着:“哥哥!哥哥!”
 
声音甜腻腻的,可是让萧邢宇顿时扬起笑脸,利索的下了马车,迎上那两个漂亮的小孩,蹲下一手一个将人搂在怀里,笑着说道:“小十二,小八,你们俩在这里等着哥哥呢?”
 
这两个小孩正是他同母的两个双胞弟妹,大的是十二皇子,齐王萧演,小的是八公主,还未有封号的萧渔。二人今年八岁多,是相隔一炷香不到的时间相继出生的,因此感情甚好,而萧邢宇快二十岁了才有的两个亲弟妹,自然也是非常疼爱的。
 
萧演长得快,已经快到萧邢宇大腿高了,刚才跑过来找哥哥的时候还小心护着身边的妹妹,而萧渔嘛,在萧邢宇看来就是一个贪吃的小胖墩,萧邢宇戳了戳萧渔软乎乎的小脸,忍不住笑道:“小八,你怎么又长胖了?哥哥不在又贪吃了吧?”
 
好久没见到哥哥,一见面就揭她伤疤,萧渔哼了一声,搂着萧邢宇的脖子在他怀里撒娇道:“人家不胖嘛!哥哥不要乱说……”
 
听声音都要哭出来了,一旁的萧演小声解释道:“母妃说她身上的肉肉太多,不准妹妹再吃零食了,她刚才还很生气。”
 
萧邢宇越发好笑,捏捏萧渔肉乎乎的脸蛋道:“好吧,小八天生丽质,肉肉多一点也没关系,是哥哥多嘴了。”
 
萧渔嘟着小嘴哼了一声,又皱着脸小声问萧邢宇:“那哥哥可不可以给小八吃甜糕,小八好久没有吃过甜糕了。”
 
那可怜兮兮的小眼神看着萧邢宇,他很快就投降了,无奈道:“好吧,哥哥给你甜糕吃。”
 
“好耶!小八最喜欢四哥哥了!”萧渔欢呼一声,搂住萧邢宇脖子就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而后小声撒娇道:“小八好想哥哥,哥哥好久没有来看小八了。”
 
傅太妃看他们年纪小,没告诉这两个小孩子萧邢宇的死讯,但萧演大抵是明白一点的,也懂事沉稳一些,没去触傅太妃的伤疤。可萧渔就不同,萧邢宇一天不来看她她就要哭上好久,傅太妃那时以为萧邢宇是真的死了,自己难过的时候也紧紧地瞒住一双儿女。
 
萧邢宇一想到此就叹了口气,也抱着萧渔在她额前亲了亲,柔声道:“哥哥也想八妹……”顿了顿,又摸了摸边上眼巴巴地看着他的萧演,笑道:“当然也是想小十二的。”
 
两个小孩总算笑开,缠着萧邢宇说着话,看起来分外温暖。
 
谢汝澜已在身后站了一阵,这会儿季枫给他小声介绍了两位殿下,道:“这是十二殿下齐王,是哥哥,这是八公主,齐王殿下比较懂事,八公主就……有些调皮,谢公子要多担待些。”
 
他见谢汝澜面露惆怅,以为他是因为萧邢宇没理会自己而难过,殊不知谢汝澜只是加他们家人其乐融融,触景伤情,想起自己的父母来。
 
但也是一片好心,谢汝澜微微颔首,轻声道:“多谢季大人。”
 
“属下不敢。”季枫连忙回避。
 
此时萧邢宇已经牵着两个小孩走过来,正如季枫所言,萧邢宇左手边牵着的十二皇子果然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看起来就更稳重些,而另一边的小姑娘就有些太过活泼了。
 
“阿宁!”
 
萧邢宇笑着唤了谢汝澜一声,正要给他介绍自己的弟妹,却不料萧渔一眼见着漂亮哥哥就甩开了萧邢宇,惊呼一声就小步跑到谢汝澜身边,又不敢靠近,站在谢汝澜面前,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也是一刻也不离开谢汝澜的脸。
 
“哥哥好好看……”
 
萧渔这会儿站的笔直,似乎想要自己看起来端庄一点,小手揪着粉红裙摆,扬起肉乎乎的可爱小脸看着谢汝澜,笑着的时候能清晰的看到脸上的两个小酒窝。
 
萧邢宇顿了下,好笑地摸了摸这小孩的脑袋,道:“哥哥当然好看了,他可是……”
 
“我知道嘛!”
 
萧渔打断了萧邢宇的话,眨着漂亮的眼睛望着谢汝澜,笑容有些羞涩道:“漂亮哥哥是不是就是四哥哥给渔儿带回来的驸马呀?”
 
谢汝澜正想伸手也摸摸她的脑袋,可这么一听,顿时无言,在小丫头花痴的注视下求助望向萧邢宇,萧邢宇也被气得不轻,面上有些凶狠的捏捏她的肉脸,气道:“你想得美!哥哥是我的,才不是带回来给你的!”
 
“哥哥讨厌!”萧渔推开萧邢宇的手,委屈道:“哥哥要跟人家抢驸马,我要告诉母妃哥哥欺负人!”
 
“你才几岁呀你就想着要驸马了,你……”
 
谢汝澜还一句话都没说,就引得小公主跟萧邢宇吵了起来,哭笑不得间又有些无措,最终在萧邢宇的威逼利诱下,萧渔小公主以得到每天都有零食吃的福利舍弃了谢汝澜这个驸马,并且立马改口。
 
“嫂子好~”
 
那微微荡漾的尾音,在看那与萧邢宇看他时几乎无二的花痴眼神,谢汝澜暗地里抹了把汗,心道果然是亲兄妹。
 
再望向边上一直很安静的齐王殿下时,那小孩被谢汝澜看得有些紧张,也随着妹妹喊人:“嫂子……”
 
声音不算大,但四周的奴仆都听见了,看着谢汝澜的眼神也不敢太过放肆了,萧邢宇也格外开心,牵着谢汝澜进府,另一头招呼两个小的,笑道:“好啦,别在门口磨蹭了,快点回去吧。”
 
“好耶~有甜糕吃啦~”
 
得到哥哥的允许萧渔心里乐得不行,小跑着引着哥哥进门,萧演叹了口气,一边在身后追着让她小心点,但脸上还是很容易能看出对萧邢宇回来的兴奋的,萧演刻意走得慢一些等着萧邢宇。
 
“小十二长大了。”
 
萧邢宇见他越发懂事,只能笑叹一声。
 
萧演得到哥哥的表扬,一双眸子里亮晶晶的,极为兴奋,忽然想起来傅太妃的吩咐,拉扯了下萧邢宇的衣摆。
 
“怎么了?”
 
对弟弟说话的语气,萧邢宇还是很温和的。
 
萧演望了眼谢汝澜,有些局促道:“母妃说,她在小香堂里等哥哥和嫂子。”
 
难怪没出来,想来他母妃此时正在小香堂里拜谢观音菩萨还是满天神佛呢,萧邢宇点点头,让萧演去看着萧渔,别让她吃太多,便领着谢汝澜往小香堂去。
 
谢汝澜想到他要跟萧邢宇去见对方的母亲,就越发紧张,掌心里全是冷汗,不走多时就到了小香堂前,萧邢宇捏了捏谢汝澜掌心,轻笑安抚道:“你不必紧张,我母妃让十二传话,还要见你,就代表她重视你,她不会为难你的。”
 
谢汝澜有点害怕自己一紧张又说不出话,丢了萧邢宇的脸,但都到了门前,他也只能跟着萧邢宇进去,硬着头皮点点头,他垂头深呼吸几下,跟在萧邢宇身后进了小香堂里。
 
小香堂里很是安静,烟香氤氲满室,倒是有些安神功效,谢汝澜渐渐定下心神,跟随着萧邢宇一步步走近,在香堂里观音像前有两个人,一个是奴仆模样的中年女子,站在一侧,另一位背对着他们跪在蒲团上,一身素净衣裙,头戴紫玉凤钗。
 
那从背影看来就知道是个美人,萧邢宇很有耐心的等着,二人静静站在身后,看那跪着的妇人站起,将手中线香递交到奴仆手中,而后缓缓回身,望向几人。
 
那是一张年轻而美丽的脸,周身气质淡雅无争,看着只有三十多岁,但柔和眉眼间还是有许多沧桑,鬓边亦隐约看到一丝银白,这就是荣宠多年不衰的德贵妃,如今庄亲王与秦王殿下的亲生母亲,傅太妃。
 
傅太妃淡淡一笑,如画中那不食人间烟火的美人,望着萧邢宇的眸中有几分嗔怪与纵容。
 
“可算知道回来了。”
 
第118章
 
萧邢宇点头笑道:“母妃。”
 
傅太妃没由来的发出一声叹息,道:“回来了就好,这一路上,没出什么事吧?”
 
她听说自己的儿子是跟皇帝一起回来的时候险些就要晕过去了,皇帝,不就是之前毒杀萧邢宇的人吗?没在信中多写别的什么让他担心的事,只求他能平安回来,真回来了,傅太妃心里反倒是更不踏实了。
 
萧邢宇自觉扶着傅太妃,笑着安抚道:“当然没事了,母妃怎么没有出来接我,我好难过啊。”
 
傅太妃与许多母亲一样,宠爱自己的孩子,尤其是对萧邢宇,从小到大就是被宠坏的,到底是没坏掉,小的时候萧邢宇要什么她就给什么,长大后也是如此,萧邢宇不争她也没意见,只要大儿子过的开心就够了。
 
这点谢汝澜听萧邢宇这几日说过,他安静站在一侧,看着傅太妃抬起手来似乎想摸摸萧邢宇的脑袋,奈何儿子长大了,多年前她就摸不到了。
 
于是面露无奈的转而拍拍萧邢宇的手背,傅太妃唇边笑意不止,笑叹道:“我让人给你准备了吃食和热水,都是你喜欢吃的菜,你累不累?是要先去吃点东西,还是先洗一洗……”
 
“好啦母妃,我现在只想陪陪你嘛。”
 
好吧,傅太妃只能无奈的笑了笑,萧邢宇又将谢汝澜拉过去,略有些忐忑道:“母妃,他就是我跟你说过谢汝澜。”
 
谢汝澜顿了下,手忙脚乱地准备行礼,那傅太妃的笑容好像也没那么真实了,在萧邢宇的提醒下还是保持着温和笑容抬手虚扶起谢汝澜。
 
“太妃娘娘……”
 
“起来吧。”
 
傅太妃其实早已看到他,只是并没有主动理会,也似乎不是很喜欢他,萧邢宇紧张,谢汝澜也紧张得不行,怎料傅太妃并不言语,余光打量着谢汝澜时笑容也慢慢收敛起来。
 
“母妃。”
 
萧邢宇见谢汝澜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忙出言提醒了傅太妃,可傅太妃将柔和目光转到他身上时,萧邢宇又说不出话来了。
 
他母妃不喜欢谢汝澜,所以话没多说几句,连看也没看几眼,萧邢宇算是看出来了。
 
“……母妃,我有些饿了,你陪我一起去用膳好不好?”
 
说得傅太妃又笑了起来,嗔怪道:“你这孩子,这么大了还要母妃陪你吃饭。”
 
萧邢宇笑了笑,他现在有点两头不是人的感觉,又瞅了眼谢汝澜,对方抿抿唇,回他一个略显尴尬的笑来,突然有点心疼啊……
 
“那我们一起走吧,母妃,待会儿我跟你说说我这一路上遇到的事情,可有意思了……”萧邢宇一边哄着母妃出小香堂,还不忘回头向谢汝澜招手,“阿宁,你也饿了吧,来,我们一起去吃个饭……”
 
算是一手挽着一个出了屋子,萧邢宇注意到傅太妃的神色有些忧愁,连忙回头去跟她说话,谢汝澜倒是安安静静地跟在身边,萧邢宇看过来时他只是微微一笑,并不说话,表示自己很理解。
 
到饭厅的距离并不远,他们来时两个小的已经入座了,桌上菜肴丰盛,香味扑鼻,旁边还有只小馋猫虎视眈眈,摇着小哥哥的胳膊撒娇道:“十二哥,人家肚子饿啦,要吃肉肉嘛……”
 
萧演似是习惯了,只是摸摸矮他半个头的萧渔脑袋,一副小大人的语气哄着:“乖啦,再等一下,等母妃和四哥哥过来就可以了……唔,还有嫂子……”
 
刚到门口的傅太妃像是听不下去了,脸色一沉,挣开萧邢宇的手转向身后的嬷嬷,任她扶着进了饭厅,语气听起来有些不悦,两个小的立马乖乖站好。
 
“你们在胡说什么呢?演儿,不许胡乱叫人。”
 
萧演想了一会儿,算是知晓自己叫错了什么,急于求证的望向傅太妃身后的萧邢宇,萧邢宇只好无奈的向他点点头,萧演微微颔首,乖乖软软的回道:“是,儿臣知错了。”
 
从未见过这位温和的主子生气,连萧邢宇都有些吓到了,更别提因为傅太妃一句话越发尴尬的谢汝澜,萧演认了错,傅太妃也渐渐平静下来,一旁的萧渔缠上去找母妃要吃的,傅太妃也没心思去管其他了,专心哄女儿去。
 
萧邢宇心里挺不是滋味的,明明在信中他母妃对谢汝澜还是很好奇很喜欢的,但是真见了人,傅太妃却这样冷待谢汝澜。谢汝澜此时还与他站在屋外,萧邢宇怕他胡思乱想,叹息一声,牵起他的手轻声道:“别在意,先吃饭吧。”
 
大道理谢汝澜还是懂的,客随主便,他随着萧邢宇入座,那傅太妃似乎没见到他似的,并不理会,只是笑语嫣然的给几个孩儿夹菜,小公主的吃相尤其……可爱。
 
谢汝澜也不好意思做些什么或是说些什么,只是低头着夹米饭吃,连夹菜都不敢了,总觉得自己格格不入,却也不想叫萧邢宇为难。
 
这饭桌上的确是一家人,唯独他是外人,谢汝澜心口有些苦涩,忽然碗里多了块肉,谢汝澜茫然抬头,萧邢宇朝他安抚点头,笑道:“好好吃饭,再不吃,肉都被小八吃光了……”
 
“我才没有!”萧渔正咬着碗里的猪肘子,此时耳尖的听到萧邢宇的话,自然是气鼓鼓的给自己抱不平,满嘴都是油光,嘟着嘴气道:“四哥是大坏蛋!当着嫂子的面说我坏话,哼!”
 
萧邢宇也就是逗逗谢汝澜,没想到这小丫头竟然也听到了,但见傅太妃顿时没了笑容,往萧渔碗里夹了她最不爱吃的青菜,道:“别贫嘴了,吃饭。”
 
萧邢宇张张口,欲言又止。
 
他们从前在宫中也鲜少有这样的机会坐在一块吃饭,只是傅太妃似有些排外嫌疑的态度让萧邢宇甚是为难,心头的喜悦削减大半,没吃什么就要回房了,顺道拉上了谢汝澜。
 
傅太妃忽然扔下筷子,语气不太好的说道:“老七,我给谢公子准备了客房。”
 
萧邢宇脚步一顿,语气闷闷,回头无奈道:“不必了,他住我那里就行了,母妃慢慢吃,我一会儿再来给你请安。”
 
坐下冷静了这阵,萧邢宇也觉得自己有些过于仓促,他没摸清傅太妃的口风就拉着谢汝澜回来了,到头来两边都没讨好。
 
也罢,先哄好一个再说吧。
 
媳妇跟母亲之间……好吧,萧邢宇暂时选了媳妇,毕竟还没定下来,万一让他不开心了跑路了就后悔莫及了,似乎有点不孝……
 
萧邢宇也是烦躁,这是他的王府,路他熟,不必下人带路,萧邢宇想了想,牵着谢汝澜的手说道:“我也不知道母妃为什么这样,阿宁,你要是生气的话冲我来就好了。”
 
谢汝澜面上一僵,道:“你多虑了。”
 
“真的没有生气?”
 
萧邢宇忽然停下脚步,弯下腰笑嘻嘻地凑近谢汝澜一直低垂的脸,险些要亲上去了,谢汝澜往后退了退,恰巧见到不远处路过的两个侍女,脸上蓦地染上薄红,拧眉道:“你别这样!”
 
语气有些冲,但萧邢宇却是终于松了口气,牵着他继续走着,一边笑道道:“你还说不生气,好啦,生气就生气嘛,我给你做出气包,你生气了就骂我,打我也行。”
 
谢汝澜:“……”不过刚刚吼完后心情倒是爽快许多了。
 
将谢汝澜安置在自己的房间里,萧邢宇又出了门,很快又进了屋子,跟谢汝澜说道:“我让人准备了你爱吃的菜,让他们送到房间里来,刚刚让你受委屈了。”
 
原来是去让人准备吃食了,谢汝澜笑了笑,萧邢宇已经坐在他身旁,似乎有话要说,欲言又止。谢汝澜约莫是猜到了,忽然开了口,说道:“邢宇,你还是给我安排一间客房吧,我住哪里都无所谓的。”
 
萧邢宇顿了下,道:“我房间有什么不好吗?”
 
倒是没有,只是他刚才说那话时谢汝澜看到傅太妃是明显的生气了,谢汝澜觉得因为自己一个外人,让他们母子闹得不愉快,心里极其不安。
 
谢汝澜垂眸道:“是我不好……”
 
“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萧邢宇有些生气,自从遇见萧潜后,谢汝澜就一直都是这般自卑,好不容易这一路上哄得好了些,让他没再犯那什么失语症了,可一回了王府,谢汝澜就又开始自怨自艾了。
 
“阿宁,你不要多虑,母妃那里我会去说清楚,你放心,没人会阻拦我们在一起的!”
 
谢汝澜听得一愣,“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并没有一点责怪太妃的意思啊!
 
可萧邢宇不愿意听他解释,而且忽然抱着谢汝澜,在他耳边委屈巴巴的说道:“你不能不要我,不能离开我,你要是走了,我就不活了!”
 
我没说要走啊……谢汝澜叹气,他只是不想让萧邢宇在他和傅太妃之间为难。
 
“你不要走!”
 
好吧,谢汝澜点点头,轻轻应了一声。
 
得到答复的萧邢宇才安心些,他都不知道有多紧张谢汝澜会因为这些事情跟他分开,明明他才刚刚跟谢汝澜关系好了一些,还不够深入……也不是那个意思,母亲跟媳妇之间选一方真是个难题。
 
萧邢宇靠在谢汝澜肩上闷闷说道:“你听我说,这里是京师,是天子脚下,我不能看着你有一点意外,就算你心里没有我,你也暂时,先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谁说谢汝澜是最不安的那个人,明明是萧邢宇才对!
 
谢汝澜从来没有跟他说过喜欢,他现在抱着谢汝澜,也感觉这个人好像随时就要离开一样,根本就不是属于他的,所以……
 
“你别再说什么是你不好的话,明明是我不好,我一点都不好,老是害你受伤受委屈,阿宁,你等等我好不好,再多一段时间,等萧潜不在了,我们再好好谈谈,只是你现在不要走,外面真的是太危险了。”
 
再过一段时间……谢汝澜忽然觉得奇怪,推开萧邢宇道:“你要做什么?”
 
萧邢宇勉强笑了笑,摇头道:“没事。”
 
“你是不是要跟他斗?”谢汝澜恍然大悟,声音徒然变大,慌忙道:“他是一国之君,我们是斗不过他的……”
 
萧邢宇愣了下,伸手将谢汝澜拥入怀里,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语气倒是格外的自信与倨傲,“阿宁,你就相信我一次吧,萧潜不死,你我一日都不能安心,我不杀他,他就会杀了我。这一次,我不只是为了给二哥报仇,更是为了我自己。”
 
“我想活着,也想要你……要你好好活着!”
 
最后还是补充了一句,免得让谢汝澜更紧张了,谢汝澜不是不信他,只是对付萧潜这种事情,任谁也不能平静下来的吧?
 
“那……我能帮你做什么?”
 
既然他都站到了萧邢宇身边了,谢汝澜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萧邢宇去送死。
 
萧邢宇很是愉悦,笑得胸腔微微震动,感染到他怀中的谢汝澜,谢汝澜茫然抬头看他,只见萧邢宇对他笑着说道:“你陪着我就行,不要离开我。”
 
似乎也不是什么为难的事情……比起这个,谢汝澜更担心自己会害死萧邢宇,但他说的也对,萧潜能杀萧邢宇一次,就会有第二次,萧邢宇也是为了自己而战。
 
轻点下头,谢汝澜一脸严肃地说道:“好,我陪着你,不过你要量力而为,千万不要与他硬碰硬,若是实在没办法,那我们就逃……”
 
“……好啦好啦!”
 
萧邢宇实在是没办法了,当机立断的打断了谢汝澜的话,却是一脸满足,点头应道:“现在先别说这些丧气话,过段时间我会把事情全部都告诉你,你现在既然答应我了,就乖乖在房间里等着,一会儿乖乖吃饭,别饿坏自己了。”
 
总是一副哄小孩子的语气,谢汝澜皱了皱鼻子,有些不耐烦,但总归是担心的,“你要去哪?”
 
“去哄哄我母妃。”
 
萧邢宇已是起身,将谢汝澜轻按在凳上坐好,此时门也响了,萧邢宇说了声进来,门被打开后两名侍女跟随姑姑轻手轻脚地进了屋子里,为首那位姑姑却是大家都熟识的玉姑姑。
 
“殿下。”
 
玉姑姑恭敬行礼,萧邢宇点头吩咐道:“你在此处照顾好谢公子,不得有一丝怠慢,也不准离开半步。”
 
“是。”
 
有玉姑姑在,萧邢宇就不担忧谢汝澜会不会被下人欺负了,说来也是多虑了,哪里有人敢欺负武功那么好的谢汝澜?
 
可萧邢宇就是不安心,此时安排好了总算松了口气,哄完了小的,他要去哄大的那位了。
 
出了院子,招来老嬷嬷问了问,说是太妃与两位小殿下回齐王府了,走时似乎是很不开心的模样,傅太妃态度变得好生奇怪,萧邢宇猜测是有人在她面前说了谢汝澜的坏话。
 
无奈只能去隔壁王府,得知太妃娘娘在房中小憩,那带路的姑姑是打宫里伺候傅太妃多年的老人,倒也能在萧邢宇面前说上几句话。
 
“娘娘回来后,似乎头疼又犯了,殿下,莫怪老奴多言,老奴也从未见过娘娘如此生气。”
 
“我知道了。”萧邢宇道。
 
他也没见过自家母妃这么生气,且还有意无意的针对一个素未谋面的人,那人还是他在信中多次提及的救命恩人以及心上人。
 
进了房间,一眼便见着傅太妃靠在贵妃榻上看着什么东西,手中那是一些书信,萧邢宇让姑姑先退下,才自己走进屋里去。
 
屋里安静,他一进来傅太妃就知道了,语气淡淡地说了句:“来了。”
 
“嗯。”萧邢宇点头,几步上前坐下,略有些心虚的说道:“母妃,刚才是我不对,您别生气了好不好?”
 
傅太妃将手中书信翻了个面,没让萧邢宇看到一个字,却是瞥他一眼便移开视线,不言不语的,看着还是在生气,萧邢宇想了下,又凑到她身后坐下,抬手轻轻的给她捶着肩膀。
 
“母妃,不是我故意惹你生气,阿宁他真的挺好的,你之前在信里也说过愿意接纳他,还想要见见他,怎么见了面,你却这样冷落他?”
 
不说也罢,说起这个,傅太妃却是一脸怒容,竟是多年来头一回斥责了萧邢宇,道:“那是因为我还不知道他是那样的人,他怎么配得上你?”
 
傅太妃说着,将手中的书信丢到萧邢宇身上,蹙紧眉头说道:“你自己看,你还没进京,这些东西就有人送来了,老四,你是不是真的不知道这个谢汝澜从前是个什么样的人?”
 
萧邢宇听得莫名其妙,只捡起落了一地的信纸,只一眼,就已经恍然大悟。
 
傅太妃的斥责还在不断,“这个谢汝澜从前可是老七府里的侍宠,且不说他已经是不干不净的,还跟老七有关系!老七上次害你不成,宇儿,你又何苦与他抢这个谢汝澜,与他为敌呢?你是不是想要气死母妃才满意!”
 
那一页页信纸上,竟是谢汝澜的生平过往,记载详细,连何时进了萧潜的王府,何时开始被宠幸都有记载,莫说是傅太妃,就是萧邢宇看了也是一肚子火。
 
沉着一张脸将散落地上的信纸一张张捡起,萧邢宇认认真真的一一看过,那神色是少有的难堪,傅太妃以为他也是才知道,苦口婆心地开始劝导:“宇儿,趁现在你们还没在一起,你赶紧与他断了吧,他这样的人,会害死你的!”
 
萧邢宇抿着唇看完最后一张,那信纸上写的是谢汝澜离开萧潜王府的原因,因父亲贿赂朝廷官员,被一同查抄,关进天牢,可最后却是父母突发暴病,双双离世……
 
哪有那么巧?若不是了解谢汝澜,一路上也听过谢汝澜父母的名声,这罪状连萧邢宇也挑不错来,可事实上,这的确是冤案!
 
当年判定此案的人是当今徐贵妃的表哥,朝中兵部徐尚书的外甥刑部侍郎周长宁。
 
徐贵妃……这位可是萧潜的宠妃,如今在后宫可是一人独大,想必当年在王府里时也是一手遮天的吧?
 
这事萧邢宇暂且压下去,他会找到机会给谢汝澜报家仇的。
 
“我不会跟他分开。”
 
站直腰板,萧邢宇坚定的说出这句话,傅太妃气得一口气险些缓不过来,也顾不得什么形象,指着萧邢宇斥道:“你为何如此执迷不悟?你喜欢美人,喜欢男子,外头不是没有,可他谢汝澜有什么好的,父母是那等小人,他也好不到哪里去,为何你偏偏就要他,他是不是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才让你为他这般神魂颠倒!”
 
萧邢宇从未想过他母妃也会说出这样扎心的话,他该庆幸谢汝澜不在这里,没有听到这些话,捏紧了手中的一叠书信,萧邢宇许久才冷静下来。
 
“母妃,这些东西是谁给你的?”
 
傅太妃气道:“这些我都派人去查过,都是事实,你难道还信不过母妃吗?”
 
“看来一定是他做的。”萧邢宇忽而冷笑起来,傅太妃无端的有些心惊,问道:“你在说什么?”
 
萧邢宇长叹一声,极其认真地问道:“母妃,纵使这些都是事实又如何,我写给你的信难道就是假的吗?”
 
傅太妃怔了下,似在回忆萧邢宇寄回的信件上的内容。
 
“你说他不好,可是他舍命救我数次,要不是他,我早就死了,还能活着回来见您?他从不要求我报答他,自己受了伤也从来不说,母妃知不知道,他也是被老七逼的,他父母都是被冤死,而他的师伯还一心想要他死,您知道他这些年受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吗?”
 
“我……”傅太妃支吾了下,只怕是萧邢宇识人不清,被谢汝澜迷得团团转,“宇儿,你才认识他多久,你清楚他的为人了?好,他是救过你,我也给足了他面子,就算他之前是被逼的,父母也是冤死的,那又如何?我绝不能容忍他留在你身边祸害你!”
 
“只是因为萧潜?”萧邢宇忽然问道:“你们都怕我得罪他?”
 
傅太妃也冷静了下,温声劝道:“宇儿,你知不知道当初以为你死了的时候母妃有多难过?我不求你什么,只是想让你老老实实的待在王府里,不要再去招惹老七了,你听我的话,将谢汝澜送回去,你就算不为了自己着想,你想想演儿和渔儿好不好,他们还小,母妃就是自己死了,也见不得你们哪一个出事啊!”
 
“母妃真的觉得这么做老七就会放过我?”萧邢宇只觉得好笑,但之后却是满脸无力,“母妃,我是真的很喜欢谢汝澜的,你为何非要逼我?”
 
“说到底你还是不愿意和他分开?”傅太妃眼眶微红,急道:“可你这样会害死自己的!宇儿,你就不能替母妃想想吗?母妃不想要你为了他没命,更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
 
“母妃多虑了,”萧邢宇完全说不通了,只能如实说道:“老七不会放过我,我也不会放过老七,母妃可还记得二哥?”
 
萧邢宇望着傅太妃的眼睛,认真道:“二哥就是死在老七手里的,我知道这件事情,老七也知道,他不会放过我,我只有跟他斗,不是我死就是他亡,望母妃早做准备,就算没有谢汝澜,我也会跟他斗到底。”
 
傅太妃已经愣住,“这才是老七要害你的原因?”
 
“正是。”
 
过多的详情萧邢宇不能多说,他只缓缓跪下,哀求道:“老七用心歹毒,在回来的路上多次想要分开我和谢汝澜不成,竟然将这些东西送到您手上,奢望您能插手此事,将谢汝澜送走。母妃,算我求你了,他是什么样的人我一清二楚,他不能没有我,没有我他会死的!”
 
萧邢宇绝不会眼睁睁看着谢汝澜死,看着傅太妃早已怔愣住的神情,他觉得还不够,忽然又开了口,问道:“母妃难道相信孩儿是真的大难不死,真的能这么侥幸的活过来吗?”
 
傅太妃指尖轻颤,她从未想过萧邢宇会有这样的心思,要与皇帝相斗吗?
 
连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难道此事还有内情?”
 
她忽然恍悟过来,她竟然从来都不知道她的孩儿在做什么,这么多年来从未过问,只认为他哪怕浑浑噩噩花天酒地的,只要活得开心就够了,也难怪太上皇总是说她慈母多败儿,傅太妃已经快要将萧邢宇做错事的原因都怪到自己头上了。
 
萧邢宇直直的跪在她面前,语气轻轻怕是会惊到傅太妃似的。
 
“母妃,孩儿在被毒杀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但那个梦,好像才应该是现实……”
 
第119章
 
次日。
 
萧邢宇没来得及去行宫给太上皇请安,就被一道圣旨请到宫里去。
 
谢汝澜担忧他会出事,魂不守舍的在王府里等着,却等来了傅太妃,谢汝澜忙站起来给她行礼,本以为傅太妃今日也不会理会他,没成想对方的态度变化极大。
 
“往后不必多礼了,宇儿若是见到了又要怪我欺你。”
 
这酸调子让谢汝澜将跪不跪的愣了下,只能无奈站起,低眉顺眼道:“谢太妃娘娘。”
 
傅太妃似乎不太想见到谢汝澜,可她却过来找谢汝澜了,不知道昨夜里萧邢宇和她说了什么,谢汝澜看她眼底已经没有了昨天那种敌意。
 
看着傅太妃坐下,谢汝澜站在一侧不曾多言,安安静静的,傅太妃心道这孩子若不是好看了些,也未免太过木讷了。
 
于是开口打破了这份安静,傅太妃道:“谢汝澜,本宫听闻宇儿唤你阿宁是吧。”
 
谢汝澜顿了下,略为尴尬道:“是。”
 
他这乳名因为亲人都不在了,叫的人也少了,可谢汝澜听到傅太妃说出那句“既然如此,本宫也这般唤你,免得宇儿回头又说我待你生疏了”时还是无言了一阵。
 
谢汝澜:“……”萧邢宇到底跟他娘说了什么?
 
谢汝澜竟然听出了一种自己是祸乱君王的妖妃的感觉,导致萧邢宇的母妃一口一个怕萧邢宇不满,应付得冷汗涔涔。
 
“太妃多虑了,王爷他并不是那样的人。”
 
“本宫生的儿子,本宫当然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傅太妃小小的哼了一声,端起茶碗来,很快又有些烦躁的放了回去,力道有些重了,发出清脆的声响,似敲打在人心上,吓得四周的侍女都低垂下头,生怕被当做出气筒。
 
傅太妃欲言又止,谢汝澜犹豫着问:“太妃可是有话要与草民单独说?”
 
“罢了,我今日只是过来看看你,顺便嘱咐你一些话。”
 
傅太妃轻轻抬手,身侧跟随的那位姑姑便将手中托盘上的账本递上来,她也没动,只是精致妆容上除却雍容华贵外还有几分疲惫。
 
“本宫知道你的过去,但是宇儿求了情,本宫就不与你计较了。”
 
谢汝澜心中一震,听傅太妃又道:“宇儿认定了你,本宫也只能随他去,今日过来,只是想告诉你,你想留在宇儿身边不是不行,但你不能害他。”
 
谢汝澜脸色煞白,张口道:“我……”
 
谁料傅太妃瞪他一眼,那与萧邢宇有些相似有全然不同的脸上有些不悦,“同长辈说话,长辈还没说完,你急着插什么嘴?”
 
于是谢汝澜只能闭上嘴,听傅太妃继续训话。
 
“本宫知道你救过宇儿多次,从前你们素不相识你都肯救他,如今你进了王府,本宫希望你能更加用心的照顾他。我这儿子天生骄纵,谁的话都不听,可偏偏对你言听计从……”
 
她说着说着,眼底有些黯然,没再说下去,反而转移话题道:“这些账本是宇儿王府里的,你现在还不是王妃,可本宫那儿子已经是非你不可了,你就拿回去看看吧,提前练习一下当家主母该做的事,对了,也不需要你现在管账,你随便看看就是了。”
 
这冷不丁的一出又一出,谢汝澜被吓得心里直打哆嗦,实在是无言以对,让他一个男人当什么主母……还要管账……真是要命!
 
傅太妃说罢,起身就走,“本宫的话说完了,这就过去了。”
 
“……恭送太妃。”
 
傅太妃见他还算听话懂事,轻轻颔首,正要走,又有些羞恼的补充了一句——
 
“虽然你这个儿媳是有些差强人意了,但宇儿开心就好。以后别太拘束,随宇儿常过府请安吧。”
 
“……是。”
 
这会儿傅太妃是真的走了,不过说了一会儿话,谢汝澜就已经是满头大汗了。
 
身后的玉姑姑见他还未回过神来,难得开口安慰道:“谢公子不必紧张,太妃只是碍于面子,说话也没那么好听。”
 
谢汝澜勾唇苦笑,同时也松了口气,傅太妃的意思他也能看出来,给他管账,说什么做当家主母的话,其实并不是欺辱他,反而是认可了谢汝澜,谢汝澜甚至有些窃喜。
 
也是好奇的,萧邢宇到底做了什么,让傅太妃对他的成见一夜之间就全没了。
 
说起来自从昨夜萧邢宇去了齐王府回来后,就已经与谢汝澜分房睡了,之前都是因为萧潜,他们不得不在一起假装亲密。
 
突然一分房,谢汝澜无甚感觉,萧邢宇非常懊悔,早知道他就不听他母妃的话,说什么一味宠着不行,是时候要逼一逼谢汝澜了。
 
但他很快就忙起来了,房间里的灯火过了五更才熄,那时谢汝澜早已歇下,他也没有空余心思再关注其他了。
 
今日上朝,萧潜就马不停蹄地召见萧邢宇,这可不是让人担心死了吗?
 
谢汝澜等了整整半日,终是在午后等回来萧邢宇,乍一眼见到那一身华贵,金冠华袍的俊美青年时突然就愣住了。
 
好像也挺好看的吧……
 
萧邢宇这回来了还带了一道圣旨,萧潜当着满朝文武解释了萧邢宇的大难不死,让他以活人身份回到朝廷,同时也是给自己埋下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的地雷。
 
可他受了萧邢宇威胁,不得不这么做。
 
那追封的庄亲王爵位没被削,萧邢宇理所当然的还揽了一些职务,即日起掌管那百废待兴的明王府,曾经萧邢宇的二哥萧络一手建立起的刑事官署。
 
萧潜是气得狠了,下定决心要快些除去萧邢宇,同时朝堂之上变了脸还有荣王萧觉。
 
之前派人刺杀萧邢宇不成,还让他活着回来,不但升了亲王,手上还有了实权,萧觉料想到自己以后的日子都不会过得太好了。
 
萧邢宇的归来也使得本来就不安稳的朝廷迅速划分成四派,守皇党、荣王党、还有萧邢宇这个庄亲王党。
 
其实萧邢宇手中的权本来都是他二哥的,那些人遍布朝野,也是才华横溢忠心耿耿,可惜的是最终二哥没能带领他们一统天下,年纪轻轻却已惨死,导致原本稳稳的权势也丢了大半。
 
而最后一派,说来也让萧潜堵心,那人正是他岳父徐尚书。
 
萧潜为了尽早将谢汝澜平安接回宫中,过早的打压了徐贵妃和徐尚书一家,徐尚书怕是有了反心,徐贵妃如今还在宫中只能堪堪维持目前的局面。
 
这四派中另外三派都在和萧潜作对,萧潜每日都气得几乎吐血,可那又能怎么办,到底他还是皇帝。
 
之前徐尚书明显斗不过荣王,而今萧邢宇回来了,萧潜不介意打造一个三足鼎立互相牵制的局面。
 
只要还是稳定的,他就有时间慢慢将这三家都打压下去。
 
远的便不多说了,从未明面上涉足过朝堂的萧邢宇一朝成了明王府的总督大人,自是极其兴奋的。
 
他还要将明王府恢复往日荣耀,只是将这些事情分享给谢汝澜听时,对方只是愣愣的看着他的脸,含糊应上几句。
 
“阿宁,你发什么呆呢?我在问你话呢!”
 
萧邢宇被那炙热的目光看得久了,再厚的脸皮也挡不住红了起来。
 
谢汝澜顿时回了神,茫然道:“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明日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明王府?”
 
谢汝澜愣了下,终于反应过来,点头道:“哦好,你明天就要去任职总督了,我陪着你,保护你。”
 
“保护我?”萧邢宇有点不乐意了,撇嘴道:“说好了我保护你的。”
 
谢汝澜笑了笑,叹道:“我也就会点武功能帮你了,今日太妃特意嘱咐过,我从前会帮着你,现在也会尽力保护你,我知道你身边不缺侍卫,可是我也想做些什么。”
 
好吧,萧邢宇勉强信服了这个理由,他只是在想现在回到了京师,自己的主场,当然不能再让谢汝澜出去打打杀杀了,他还是希望谢汝澜安全一些为好,不过等等……
 
突然间瞪大了眼睛,萧邢宇颤声道:“你说我母妃今天来看你了?”
 
谢汝澜点点头,面上没有一点委屈,也没有一点生气。
 
萧邢宇心下忐忑,他昨夜跟母妃谈过,母妃最后无奈的含着泪由他去了,只是要他保证自己的安全,后来几乎没怎么说谢汝澜的事情,傅太妃都在让他小心着萧潜。
 
没想到母妃手脚这么快,萧邢宇抿抿唇,紧张道:“我母妃还说什么了?”
 
方才入门时还是一脸的意气风发,如今又像个小媳妇一般小心翼翼的,谢汝澜看他的变脸速度这么快,忍不住乐了,索性一五一十地都告诉了他。
 
萧邢宇这才松了口气,握着谢汝澜的手,双眼亮晶晶地说道:“阿宁,你明天一定要跟我过去,我有件事情要告诉你。”
 
他准备给谢汝澜的父母翻案,但又想着,谢汝澜如果能亲自参与翻案的话,兴许心结就解开了。
 
谢汝澜现在自是听他的,点头的时候见到萧邢宇笑得越发开心了。
 
午后再去见了母妃,陪她说说话,之后萧邢宇便急匆匆的去了明王府,总要打理好手下,才能安心让谢汝澜过去。
 
不久前已经让钟岳官复原职回了明王府,但明日谢汝澜要来,为了不让自己丢脸,他总是要自己去走一趟才好放心的。
 
是以悄悄去了一趟明王府,待见到钟岳时,对方已经恢复了总旗大人的官职,领着萧邢宇进了明王府衙内,详细的介绍着其中状况。
 
现如今的明王府早已不复当年辉煌,可人还是有的,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正说着话往里头走去,忽然路过的一个人竟让萧邢宇眼前一亮,那人低垂着脑袋,生怕被人发现似的,抱着卷宗在萧邢宇面前行了礼,连声音都刻意压低,听起来沙哑粗狂。
 
这个人身影看起来有点眼熟,但一时没想起来是谁,萧邢宇随意挥挥手就让他退下,回头顺口多问了句。
 
“这人新来的吧,之前没见过他。”
 
钟岳点头,解释道:“这是两个月前科考的榜眼,被分配到咱们明王府里来了,是个新人,好像是叫陆青。”
 
“陆青?”
 
不说也就罢了,说起这个名字,萧邢宇顿时就知道那个人是谁了,面色微微一冷,趁这陆青没走远,萧邢宇一口叫住他。
 
“站住!”
 
刚走出不远的小青年畏畏缩缩的转过身来,低着头颤声道:“王爷可还有事?”
 
萧邢宇笑了笑,唇角噙着几分寒意,心底分外痛快。
 
“果真是风水轮流转,前不久害我身陷囹吾,如今是你落到我手里,别以为低着头本王就不认得你。”
 
萧邢宇冷笑连连,望着那人咬牙道:“你就是化成灰我都记得你,夺命书生陆轻波!”
 
第120章
 
没想到冤家路窄,竟然在明王府撞见了陆轻波!
 
这个江湖杀手居然还有胆子敢来明王府做事,萧邢宇和谢汝澜来时,陆轻波已经苦巴巴的写了篇千字忏悔书递上,低垂着脑袋站在一边不敢出声。
 
昨日萧邢宇就跟谢汝澜说过这个事了,此刻萧邢宇正读着那忏悔书,而谢汝澜则是好奇去看陆轻波,少了那张面具,陆轻波似乎也没有那么可怕了,倒是长了一张软软的娃娃脸,真是……
 
差别很大呀。
 
谢汝澜不得不感叹一声,那陆轻波看着他也眼熟,不过听上头钟岳说他是未来王妃,那乱飞的目光马上收了回去。
 
萧邢宇看完还笑了,“你可真是惨啊,自小父母双亡流落江湖,一身功夫决绝但文采也不错,自小就想进入大理寺卿为官,但因为捡来的弟弟生,病需要很多珍贵药材,所以你才不得不走江湖接单杀人?”
 
陆轻波扑通一下跪下,颤声应道:“回王爷的话,微臣句句属实啊!”
 
萧邢宇呵呵一笑,侧首问谢汝澜:“阿宁,这话你信吗?”
 
谢汝澜自是摇头,陆轻波欲哭无泪,道:“王爷,微臣当时真的不知道你是王爷!否则打死微臣也不会答应江月楼帮他杀人的!”
 
“而且微臣杀的都是些无恶不作之徒,当日也是江月楼骗我,说王爷您是个逼良为娼的恶人……微臣才,才下了杀手。”
 
“又是江月楼。”
 
萧邢宇和谢汝澜对视一眼,看着对方茫然眨眼睛的小动作时心下欢喜不已,但转脸看向陆轻波时仍是一脸冰冷,“江月楼那里本王也没打算放过他,可你竟然刺杀过本王,你是熟读当朝律法之人,本王问你,刺杀当朝亲王,该当何罪啊?”
 
陆轻波声音都要哭出来了,颤抖着身子道:“刺杀皇亲国戚,按律法当斩首示众。”
 
“斩首示众?”萧邢宇阴测测地笑道:“那还是轻的,要不本王诛你九族吧,你看如何?”
 
“王爷饶命!”
 
陆轻波忙不迭磕头求饶,“罪臣再也不敢了,求王爷恕罪,千错万错都是罪臣一人之错,与罪臣的家人无关啊!”
 
“邢宇……”
 
袖子被轻轻扯动,萧邢宇侧首看去,谢汝澜不赞同地看着他小声道:“陆轻波在江湖上的确是杀过不少人,但他手下亡魂无不是恶徒,也算是为民除害,他只是错在上了江月楼的当,你这样处置会不会太过了?”
 
“……有吗?”萧邢宇微微挑眉。
 
谢汝澜点点头,很认真地看着他,萧邢宇勾勾唇角,藏在桌子下的手偷偷揽在谢汝澜的腰杆上,那双桃花眼一看就不怀好意。
 
屋中可还有人,谢汝澜一脸羞窘,手忙脚乱地想要将他推开,萧邢宇却在耳边问他:“阿宁要我放过他,可是我被他们这些人骗得团团转,也很委屈,阿宁就不想着哄哄我吗?”
 
那你也别在这里耍流氓啊!谢汝澜咬着下唇,低声道:“你若再不放开,我就不跟你开玩笑了!”
 
那可不行,萧邢宇立马松了手,乖乖地端正身子坐好,双眼眼巴巴地看着谢汝澜,谢汝澜清咳两声,见那陆轻波与钟岳、玉姑姑三人一跪两站,皆是低着头,怕是没人看到萧邢宇这人乱来,才松了口气。
 
“你若是忙,我就先出去走走,不打扰你了。”
 
谢汝澜说完便起身离开屋子,萧邢宇也难得没有过去追,只是目光示意玉姑姑,对方很快跟上谢汝澜。
 
之后才放心去办自己的事情,陆轻波这人是聪明的,钟岳也颇为欣赏他,而且功夫高,萧邢宇敲打他几句,便吩咐他去彻查谢汝澜家的冤案,要他戴罪立功,陆轻波自是感恩戴德,尽全力去办案。
 
事后在明王府后院的藏书阁见到了谢汝澜,他正靠在走廊廊柱下小憩,身上沐浴着温暖阳光,树荫的阴影堪堪遮住了他的脸,萧邢宇脚步轻缓走过去,将那光束遮住的一瞬间,谢汝澜就已睁开眼睛,之后松了口气。
 
“是你啊。”
 
萧邢宇笑着点头,伸手牵起谢汝澜,道:“累了?”
 
谢汝澜揉了揉眼睛,拉着萧邢宇的手站起,脚步晃了晃险些没站稳,萧邢宇的手已是悄然搭上腰侧将他扶住,谢汝澜声音还带着几分困意,软软的很讨萧邢宇喜欢。
 
“昨夜没睡好,有点困……”
 
自从回到京师,触景伤情,他就总是噩梦缠身,当时萧邢宇要跟他分房,他还想着分房也好,萧邢宇夜里就不会被他吵醒了。
 
萧邢宇扶着他站在树荫下,抬手轻轻擦去谢汝澜额角一层细汗,谢汝澜顿时困窘不已,全然清醒过来,谁料萧邢宇还上了瘾似的,指尖轻轻捻动几下,之后凑到鼻尖,眼角勾着谢汝澜笑道:“香的。”
 
谢汝澜脸颊似被烧着了,滚烫不已,抬手将萧邢宇推开。
 
“胡言乱语!”
 
却是没用什么力气,推不开萧邢宇,萧邢宇忙抱着谢汝澜赔罪,笑得不甚正经,笑嘻嘻道:“好啦好啦,是我乱说话了,不过阿宁身上真是好香……之前每日在一起没察觉,昨夜里跟你分开了,闻不到了心里就空落落的,阿宁,我们今晚一起睡好不好?”
 
“你……你……”
 
谢汝澜羞恼得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要轻轻动手就能将抱着他的萧邢宇翻到在地,可他就是不想动手,怕是有些舍不得。
 
萧邢宇很快又接着低声道:“王府中有别人的探子,阿宁不要怪我,我也是为了你好。”
 
好吧,谢汝澜虽然还在气愤,但也算是理解了,可看着萧邢宇的眼神却有些怪,这家伙只会为了那些别的人跟他同房,真睡到一起了,却又对他似乎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要回去了吗?”谢汝澜问。
 
到底也没有将萧邢宇推开,萧邢宇闻言笑着点点头,将谢汝澜松开来,说道:“我们先走吧,这里没什么可忙的。”
 
二人上了马车,却不是回王府,看着那熟悉的街道,谢汝澜脸色越发苍白,萧邢宇回头看去时吓了一跳,“阿宁,你不舒服吗?”
 
谢汝澜回了神,奇奇怪怪地看了眼萧邢宇,声音轻轻的:“没有。”
 
他越是这样萧邢宇就越担心,立马皱起眉来抬手触碰他的额头,还好,并没有发烫,萧邢宇也没有就此放心,又看了看谢汝澜身上其他地方,一脸正经的上下其手,谢汝澜先是憋不住了,按住萧邢宇摸到他肚子上的手。
 
“萧邢宇!你干什么?”
 
连名带姓的唤了萧邢宇的名字,声音听起来中气十足,这会儿萧邢宇相信他是真的没事了,长舒一口气,抱住谢汝澜靠在他耳边道:“你脸色好差,我还以为你这是断肠复发了呢。”
 
谢汝澜闻言心一软,别别扭扭地安慰道:“你多虑了,袁大夫的医术那么好,早就帮我彻底解了毒。”
 
“那你这是怎么了?”萧邢宇坐直身子,盯着谢汝澜的脸看。
 
回来这两天他忙得团团转,的确是忽略了谢汝澜,现在想想还有些心虚,说好的照顾好对方,结果一两天的没怎么理会他。
 
谢汝澜倒不会想那么多,只是摇摇头道:“我就是这几日睡不好,有些不习惯,没事的。”
 
抿了抿唇角望向窗外景致,谢汝澜眸中更是复杂。
 
萧邢宇看了看他的脸色,心道回去之后要找太医来看看才放心。
 
不过多时马车停下,季枫提醒一声到了,萧邢宇便扶着谢汝澜下了马车,眼前却是一家戏楼,红绸高挂,但门前却无人,那门匾上的三字格外引人注目——醉仙楼。
 
萧邢宇道:“我来看一位朋友,阿宁,你若累了,暂且在这里歇会儿,我很快带你回去。”
 
这个地方谢汝澜并不陌生,这是几年前京师里最红火的戏楼,尤其是里头的花旦顾盼,那可是公认的京师最好的伶人,一把好嗓子引得多少人为之入迷,不论是戏里还是戏外。
 
谢汝澜忍不住看向萧邢宇,心想他是否也是来看这位已经落魄的花旦。
 
那位顾公子,不论是相貌还是性情等种种,都要比自己好太多,谢汝澜有些紧张,萧邢宇该不会是来看他的吧?
 
他想到这里,忙道:“我不累了,我跟你一起去吧!”
 
萧邢宇怔了下,无奈笑道:“好吧。”
 
却是忽然松开了谢汝澜的手,先一步进了醉仙楼,谢汝澜看着自己长了些许茧子的手愣了会儿,心里也委屈的跟了进去,已有人迎出来,惶恐地跪下拜见庄亲王。
 
萧潜做事速度是快的,不过一日,整个京师的人都知道萧邢宇又活过来了。
 
萧邢宇摆手让楼里几人起来,一开口便问道:“顾盼呢,他在哪儿?”
 
话音落下,谢汝澜神色惆怅地看着萧邢宇的背影,不自觉咬紧下唇,看萧邢宇这熟门熟路的样子,他该是来过醉仙楼很多次了,一来就找顾盼,谢汝澜心里极其不是滋味,甚至有一种强大的危机感。
 
顾盼该不会是要将萧邢宇抢走吧?
 
那样一个柔弱美丽的人,其实才更能引起萧邢宇的注意才对……
 
第121章
 
听到顾盼的名字,戏楼里的几人都犹豫了下,为首的老者道:“顾老板在戏台上。”
 
萧邢宇点点头,走之前醉仙楼里还鲜有客人来听听戏,如今看来,不但客人没了,连戏楼里的人都少了许多。
 
问及老者,老者苦着脸道:“自从几月前有传言王爷您……之后,顾老板就更是无心打理生意,将大家都遣散了,整日酗酒,也不照顾好自己,前阵子刚大病了一场,现在才刚好,有……”
 
老者停顿了下来,长长叹息一声,萧邢宇已是明白了,让戏园子里的人都下去,自己去寻顾盼,谢汝澜听了那老者的话,更是觉得顾盼与萧邢宇之间关系匪浅,尽力掩饰着自己的神情。
 
萧邢宇心急想要见到顾盼,也就忽略了谢汝澜,走进戏楼里,越过许多桌椅,一眼就见着那坐在戏台上端着酒壶的红衣青年——
 
那人一身红裳,看着十分清瘦,长发披散肩后,肤色苍白,更显得身子羸弱,一张脸却生的极好,五官精致,明眸红唇,该是个柔弱妩媚的美人。
 
那人醉醺醺的,怕是已经快要神志不清了,萧邢宇几步走上前去夺过他的酒壶往边上一扔,没好气的训道:“喝那么多酒干什么!不是说你病刚好吗?”
 
那人这会儿才注意到有人来了,抬起一双水光潋滟的明眸望向萧邢宇,似乎看不清楚,晃了晃眼,摸着萧邢宇的脸弯唇浅笑,果真是人名那般,顾盼生辉,令四下失色。
 
他整个人都靠在萧邢宇身上,嗓音有些沙哑,却是极其撩人,仿佛猫儿叫一般,低声笑道:“你看起来好眼熟……我们是不是见过?”
 
谢汝澜跟进来时正好见到这一幕,顿时脸色煞白,瞪大眼睛。
 
萧邢宇只道是这人果然是最糊涂了,将他推开一些,气道:“你现在看清楚了没?是本王来看你了!”
 
顾盼被他按着坐在戏台上,双腿晃荡的空中,整个人还是迷迷糊糊的,眨着眼睛愣愣的看了萧邢宇好一会儿,指尖抓紧了红色衣角,“王爷?”
 
萧邢宇自是点头,“可是清醒了?”
 
怎料下一刻,那顾盼就撞到他怀里来,紧紧的抱住他脖子不放,一边哭着喊道:“王爷!呜呜……你终于来看顾盼了……”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哐当一声,似是撞到凳子的声音,萧邢宇猝不及防没能及时将顾盼推开,只能任由这个醉鬼死死地抱住他哭个不停,一边分神回头去看了眼,竟是谢汝澜那眸中含怨的眼神。
 
萧邢宇顿时明悟,想办法推开身上的人,一边跟谢汝澜解释道:“阿宁!你等我一会儿,我先……先把他送回去再跟你解释……哎呀你别乱动!”
 
“王爷呜呜……你好久没看我了……”
 
“我好想你……”
 
萧邢宇手忙脚乱地将怀里这个认错人抱紧他不放的醉鬼按住,回头时谢汝澜已经不在戏楼里了,心道这下完了,一定要被误会了,扬声叫来季枫,二人合力将这醉鬼送回房间去,倒是沾了萧邢宇一身酒气。
 
气是气的,可走时还是给了管事的老者一些银票,让他好生照顾顾盼,现在人没清醒,他在这等着也是白等,只好先走了。
 
还好谢汝澜没有乱跑,只是坐在马车旁等着他,从戏园子里出来的那一瞬间见到谢汝澜时,萧邢宇时既松了口气又格外提心吊胆,还有一点点窃喜,他的阿宁,终于知道该吃醋了。
 
于是走过去小心翼翼地解释,“阿宁,刚才的事情……”
 
谢汝澜就等着他解释,一双清冷的眸子看他许久,看得萧邢宇有点不敢开口,谢汝澜很快垂下头去,轻声说道:“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也不是不能容人,再说了,你我本来也不是真的在一起,你还喜欢别的人,我也不会阻拦你。”
 
话是这么说,可心里早就委屈死了,萧邢宇从来没跟谢汝澜说过他还有别的喜欢的人,谢汝澜觉得他被深深的欺骗了,可是要他放下萧邢宇,已经晚了。
 
向来冷清别扭的少侠才不会承认自己对萧邢宇早已动心。
 
萧邢宇听得一愣,呐呐道:“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跟他在一起?”
 
谢汝澜咬咬唇,故作大方道:“你若喜欢,都随意,反正……我又管不着你的事。”
 
“谁说你管不着我的事了?”萧邢宇忽然就气了,言辞激动的说:“什么叫你我也不是真的在一起了?我可是要娶你当王妃的,你不管我谁管我?”
 
看着他跟别人抱在一起谢汝澜就已经快要忍不住找剑要砍人了,还要当他的王妃,以后帮他纳一帮小妾吗?谢汝澜知道皇家里纳妾是很正常的事情,那个皇子府里没有十几个妾室的,可他只是想要跟萧邢宇在一起,可不是要跟他的王府,他的皇家规矩待在一处。
 
“阿宁你听我解释!”
 
见谢汝澜不知想了什么又是脸色苍白,萧邢宇忙将自己被对方带歪了的话题扯回来,抓着谢汝澜的手着急道:“你听我说,顾盼他是认错人了!我好久没来看他了,忘了他眼里的王爷只有我二哥一人。”
 
没听到想象之中那些萧邢宇要他帮忙纳妾的话,反而说什么他的二哥……谢汝澜茫然道:“顾盼他……认错人了?”
 
萧邢宇忙点头,“嗯嗯!顾盼他喜欢的是我二哥,他也是我二哥托我照顾的人,可我二哥不在了,我当然要帮着二哥多照顾他……”
 
不过想来这是大街上,人来人往的,萧邢宇没好继续说下去,牵着谢汝澜的手往街角走去,身后的人远远跟上。
 
“这人多,我知道有个幽静的地方,咱们边走边说好不好?”
 
知道谢汝澜是误会了,看他眼圈红红的,掌心还多了几个红印子,就猜到他方才定是难过生气了,萧邢宇心里却是乐到不行,难得见到谢汝澜为他吃醋的一面,自是低声下气地哄着谢汝澜。
 
谢汝澜也冷静了些许,明白自己可能是误会了,但还是不太相信地回避了萧邢宇的目光,顾盼他是认识的,也不算生疏,他知道顾盼与某位殿下关系密切,但不曾想过会是萧邢宇。
 
至于为何会怀疑萧邢宇,一来是因为萧邢宇名声太差,大家都知道这个人喜好美色,男女不忌,谢汝澜也是打小就听着这样的传言,避着这个京师有名的色狼远远的,根深蒂固的思想很难改变,若不是萧邢宇之前对他这么好,他也不会信任萧邢宇。
 
二来,谁都知道隐太子萧络一心为天下着想,性情沉稳,莫说是男色,就连女色也不曾有过贪恋一说,府中也只有一位王妃,据闻嫁到府中后不到一月便因病离世,后来萧络也没有说要再娶,而是将更多的精力投往正事上。
 
萧络这样的人跟萧邢宇比起来,在京师里的名声可是天壤之别,一个被人赞颂不已,另一个嘛,他人明面上会说一句风流人物,私底下自是骂一声色胚,皇家里没用的废物。
 
若是萧邢宇知道了谢汝澜所想,那定是要气得当场大闹了,幸而谢汝澜是不会告诉他的,之前还有过那些人看走眼,想要替萧邢宇争辩的念头,然而现在……
 
谢汝澜委婉说道:“我知道你从前有过很多……”相好二字还是没有说出口,谢汝澜顿了下,拧眉道:“你……不妨在他们之中挑选一个王妃,我觉得,我并不能胜任……”
 
作孽啊,萧邢宇一听这话就后悔不已,虽然名声是如此,可他并不是那样的人啊!
 
只能欲哭无泪,将谢汝澜拉到个没人的角落,按在墙上一脸严肃道:“之前跟你解释过了,我是为了拿到更多的消息才混迹在那些秦楼楚馆的,你不信我是不是?”
 
谢汝澜见他如此胆大,在外头就敢乱来,忙伸手推他,“你松开我,别被人看到了!”
 
“看到了又如何?”萧邢宇哼道:“反正我名声都臭了,也没人在乎!可是你居然也不信我,还不听我解释,我会很难过的!”
 
一脸正经地说着这样的话,谢汝澜呐呐无言,眼角暼着四周,生怕有人看到,这一举动也让萧邢宇更是不喜,忽然凑近过去一口咬了谢汝澜的唇,说是咬,但那动作极轻,只是含着他的唇留下了一道小小的牙印子。
 
谢汝澜惊呼一声,忙将他推开来,抬手捂嘴,怒道:“现在是在外面!”
 
“你的意思是说在家里就可以亲你咯?”萧邢宇道。
 
谢汝澜这会儿沉默了,捂着自己的嘴巴不再说话,他觉得自己是怎么也说不过萧邢宇的,忽然自街尾晃过一个人,谢汝澜猛地一惊,将自己缩在萧邢宇怀里。
 
萧邢宇以为他是服了软,顺手抱在怀里,意犹未尽地摸摸嘴唇,笑道:“现在能听我解释了吧?”
 
谢汝澜看着那人很快离开,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个角落里有人,这才慢慢站直身子,无奈地看着萧邢宇道:“你这招是哪里学的,不正经!”
 
小小年纪倒是板起脸来训他,只是那唇瓣被咬得红红的,萧邢宇怎么看怎么好笑,连连点头道:“好好好,是我不正经,那你现在能听我说了吧?”
 
“我们先回去好不好?”谢汝澜还是担心会有人过来。
 
见萧邢宇不为所动,谢汝澜只好如实说道:“我家就在附近,我不想让别人看到我……我们回去再说好不好?”
 
闻言萧邢宇猛地一怔,可算是知道谢汝澜这一路上为何怪怪的了,他还小声的哀求自己,怕是并不愿意回到这里,萧邢宇心中微动,不敢再逗他,轻声问道:“不回去看看吗?”
 
谢汝澜马上摇头,垂着脑袋小声道:“我没脸回去……”
 
看来要早日解开他的心结是不可能了,萧邢宇只能先答应谢汝澜,带着他先回去,在马车上时看他脸色苍白得有些可怕,萧邢宇索性直接跟他说了顾盼的事情,转移下他的注意力。
 
顾盼七年前进京,当时十几岁的年纪,在一家戏园子里做事,但那时不是花旦,只能帮花旦打点幕后,可他就是这么巧,在那一年前后遇上了萧络与萧邢宇二人。
 
那年萧络刚娶了王妃不久,可那姑娘命不好,没见着萧络几次就得了一场来势汹汹的病,成亲几个月不到就没了,萧络忙着很多事情,没时间伤怀。
 
那时萧邢宇混迹在京师一堆败家子里头,而顾盼所在的戏园子比较出名,萧邢宇也就去过几次,顾盼会在花旦去前台唱戏时,自己在后院里悄悄练嗓子,正好就被萧邢宇撞见了。
 
那年的顾盼,青涩而不失妩媚,又是个貌美懂事的人,萧邢宇一见就心生欢喜,却只是停留在欣赏的层面上罢了。
 
之后会常来戏园子里头,也多次见到顾盼,一来二往,二人也算是相识。
 
有一次约了二哥萧络在戏园子里见面,不同萧邢宇,萧络是听不懂戏的,只觉得咿咿呀呀的听着烦闷,于是离座去后院喘喘气。
 
正巧,顾盼也在那里练习。
 
却是一把好嗓音,虽然听不懂,但萧络莫名觉得很好听,像是着了迷似的,安安静静地听完一段戏,估计是因为顾盼的美貌与嗓音给加了分。
 
谈了几句,萧络忽然觉得这少年很合眼缘,又乖巧懂事,于是问那少年名字。
 
任谁被那样热切的目光注视,都是脸红不已,更何况对方还是个俊美非凡,颇得人心的王爷。
 
少年涩声答道:“草民顾盼,拜见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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