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击→ 全部栏目
首页 重生 穿越 修真 机甲
2018年 2017年 2016年 2015年 2014年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2018年

  字号: 加大 默认

重生之美人如兰(四)——姜鱼

 第122章

 
那顾盼早年与萧络相识时还只是仰慕萧络,萧邢宇解释道:“我二哥那时也不知道抽了什么风,让我帮忙多照看着顾盼,后来顾盼那小子被人欺负了,二哥说戏园子这个地方太乱,不能让他待下去了,后来我就给他开了一家醉仙楼,让他自己做老板。”
 
“原来醉仙楼是你开的!”
 
谢汝澜眸中可算有了些鲜活光芒,目光灼灼地看着萧邢宇。
 
萧邢宇道:“我只是出个面而已,其实那醉仙楼还是我二哥弄出来的,他也派人看着,顾盼一来就做了甩手掌柜,开始在台前唱戏,后来还成了京师第一名角,那时候二哥也常去看他,估计就是这样,一来二去的就勾搭上了吧。”
 
谢汝澜有些无言,“怎么能说是勾搭呢……”
 
萧邢宇无辜道:“反正我是不清楚,这两个人借我当挡箭牌在私底下打得火热,每次二哥约我都在醉仙楼,可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可惜了,二哥说了成大事前不考虑自己的私事,到最后也没跟顾盼挑明。不过这个顾盼倒是痴恋我二哥多年,二哥死后,他就一直颓废不振,这醉仙楼都快要倒闭了。”
 
那二人之间又是一桩憾事。
 
顾盼不想给萧络添麻烦,每次萧络来时,都会给他唱自己最熟悉的曲子,唯唯诺诺温温柔柔的,不敢有半点怠慢。
 
可他并不知道萧络是个音痴,根本听不懂戏,每次在台下坐那么久,也不知道图的什么。
 
为此萧邢宇多次调笑萧络,既然喜欢,为何不带回王府里去?
 
萧络那时是这么说的,未成大事,他是不会去惊扰顾盼的,若是有朝一日平定天下,河清海晏时,萧络想要顾盼做他的皇后。
 
可是他又不想让顾盼站在风尖浪口跟他一起为琐事纷扰,于是托付萧邢宇照顾好顾盼。
 
平日里沉稳的萧络,说这话是竟是天真到有些可笑。
 
当时萧邢宇也的确是笑了,笑话二哥可真是性情中人。
 
到了今时今日,待萧邢宇也真的有了想要真心相待之人时,却也是极其赞同他二哥那天真的承诺的。
 
可惜的是,本来已是稳稳的隐太子,却因为突然间发现了萧潜的秘密而英年早逝,留下的只余无数人的遗憾。
 
萧邢宇认真地看着谢汝澜道:“阿宁,二哥曾让我照顾顾盼,可是二哥不在了,顾盼他都快要疯了,整日就知道醉生梦死,方才的事情你莫要误会了,顾盼心中的王爷只有我二哥一人,是我险些忘了,他都醉成那样了,哪里还能把别人的话听进去。”
 
谢汝澜已是明悟,有些羞赧道:“我也听闻过二皇子的事迹,年过十六便已封王,一手创建明王府,不知帮了多少百姓翻了多少冤案,肃清朝堂整治贪官,二皇子是个才华出众又心怀天下的人,你莫要难过了,他人这么好,一定会有好报的。”
 
纤细的十指已是悄悄握住了萧邢宇的手,萧邢宇虽是笑着说起他二哥,但眼里的怀念与伤感谢汝澜也看得清清楚楚,可他不善言辞,只能这么笨拙的安慰着萧邢宇。
 
倒是比那些好听数百倍的赞颂哀悼之词要更得萧邢宇喜欢,他回握住谢汝澜,浅浅笑道:“好啦,你相信我就好,未免你再胡思乱想,我在这里给你交个底,以后你我就是自己人了,你可不能将我跟你说的事情说出去。”
 
“啊?”
 
谢汝澜一脸茫然,也慎重起来。
 
萧邢宇不跟他说清楚,就怕谢汝澜不安心,他望了眼马车外,刻意压低声音在谢汝澜耳边道:“我之前与你说过,我是要替二哥报仇的,你可知道,我二哥是怎么死的?”
 
谢汝澜睁大眸子望他,目光闪烁地摇了头。
 
萧邢宇道:“我二哥当年在机缘巧合下,查到了老七的一个秘密,那个秘密尤为重要,甚至是老七的死穴。二哥知道此事后立即约我出来详谈,奈何被老七打听到了风声,他也追了出来。”
 
“当时二哥没约在醉仙楼见面,怕是此事几位机密,会连累到顾盼,可我在赶赴会面之时,因为醉仙楼出了事,顾盼被一个纨绔子弟当众轻薄,因此我在半道上先去了顾盼那里,只找了一个小孩给我传信。”
 
萧邢宇停顿下来,凝重道:“你猜结果如何?”
 
谢汝澜莫名其妙的看着他,萧邢宇眸子微红看着他,眼里悔恨交加,“我只是去晚了一步,二哥约我会面的那个茶楼里无人生还,包括二哥在内,所有人都死在刀下,说是刺客为之,我与顾盼都十分后悔,若是我早些去了,兴许二哥就不会出事……”
 
“但在之后,我与顾盼打听到那个传信的小孩突然被人袭击,却是侥幸地活了下来,此时我察觉到异常,很快就查到了老七一时间仓促而未能抹去的全数痕迹,那日那个茶楼里,除了二哥,老七也来过!”
 
萧邢宇咬牙道:“我想起之前二哥与我说过,他那会儿在查一个事情,很机密的事情,有关皇家,但没有证据,他暂时不能跟我说。不久后二哥就遇刺身亡,我就该知道那是老七做的。我想为二哥报仇,但我找不到老七杀害二哥的证据……”
 
他要查到萧络生前在查的那件事,就不得不靠近萧潜。
 
于是萧邢宇假意不知道萧络因何而死,假装自己是不经意发现了某些已被擦去的痕迹,假装自己没看出来萧潜的野心,一面唬弄他,又一面心软地让他自己去找父皇坦白。
 
让萧潜觉得他不会威胁到自己,还能为自己所用,大打悲情牌,胡乱扯出一堆理由来欺瞒萧邢宇,企图得到他的同情心。
 
那时因为萧络的死,圣上甚是痛心,已是密切关注着诸位皇子的行踪,不希望再出现萧络这样的意外,而萧邢宇又是除了萧络外圣上最是疼爱的皇子,自是身边跟着许多影卫。
 
萧潜也是刚刚得到圣上器重,不想因此断了自己的前程,更不想再杀了萧邢宇惊动圣上。
 
两相权衡下,他见萧邢宇看着是个好色又愚蠢的人,便投其所好,利用自己长着一张俊脸的条件去博取萧邢宇的可怜。
 
而萧邢宇正是为了靠近萧潜而来,只是口头上相信了这个好弟弟的话,也为他在圣上面前多说好话,将自己知道的都死死捂住。
 
于是这二人表面上看起来还真是一对好兄弟,可是现在说起来萧邢宇还是很生气。
 
“老七那混账,居然说二哥跟他府上一个侍妾私通,他一时冲昏了头脑,才失手害了二哥,这样的谎话,莫说是我,就是阿宁你也不会信的吧!”
 
偏生那是萧邢宇为了查到他二哥生前查的那件事还昧着良心当着萧潜的面,骂了他二哥好几声混账,什么朋友妻不可欺,二哥实在是太混账了……
 
事后自己去小香堂里跪了好几个时辰。
 
可是因为完全没有头绪,这件事情一查,萧邢宇就查了好几年。
 
直到有一日,圣上忽然退位,传帝位于皇七子萧潜,所有人都被这道闷雷猝不及防的打得浑身一震!
 
萧邢宇没想到萧潜真的会坐上皇位,可他还是没查出什么头绪来。
 
“后来我知道了我为什么查不到了,因为我完全查错了方向。”
 
萧邢宇苦着脸道:“二哥与我说那件事时很是隐晦,我以为萧潜是犯了什么错,就在朝堂上暗中查,什么都查遍了愣是没查到什么致命的错处。直到半年前,我在宫宴上离席,去御花园中喘口气的功夫,就让我撞上了真相!”
 
“之后我就被萧邢宇一杯毒酒毒死了。”
 
萧邢宇小小哼了一声,靠在谢汝澜肩上,美人身上香香软软的,可让他愤懑的心情好了许多。
 
“你没事就好。”
 
从前倒也罢了,谢汝澜知道有这一回事,可是现在听起来,萧邢宇能活过来着实不易,心疼的抬手轻轻地揉了揉他的脑袋。
 
揉的萧邢宇可舒服了,抱紧了谢汝澜,半眯着眼睛叹息道:“我跟你说,那日我见到了冷宫里的云妃,虽然她疯疯癫癫的,可她是老七的养母,老七五岁那一年她才突然疯了,我在她口中听到了一句话……”
 
神神叨叨的,萧邢宇又支起了身子,贴近谢汝澜耳边道:“云妃说萧潜不是她的七皇子,七皇子早就死了……”
 
“什么!”
 
谢汝澜刚惊呼出声就被萧邢宇捂住了唇,萧邢宇嘘了一声,一脸严肃。
 
“混淆皇家血脉可是抄家灭族的重罪,不可声张。”
 
谢汝澜瞪大了眼睛,眸中仿佛明晃晃的写着那你还告诉我。
 
“我只告诉你一人而已。”
 
萧邢宇抿唇轻笑,指尖细细描绘着谢汝澜的唇,低声道:“我把云妃偷出宫去,老七怕事情败露,就把我毒死了,可我福大命大,鹤顶红又如何,我还不是活过来了?”
 
“那你……你还疼吗?”
 
谢汝澜竟是不知该如何安慰。
 
萧邢宇扑哧一笑,道:“现在是不疼了,不过那会儿我真以为自己要死了……”
 
他望着谢汝澜,眸中含情脉脉,轻笑道:“不过还好,我活过来了,我还碰上了你,替二哥报仇后,我再也不会冒险了,我还有你要照顾。”
 
听得谢汝澜脸颊一红,眼前这个人说起情话来总是一套一套的,就是故意欺负他脸皮薄。
 
“现在你是什么都知道了,你我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了,你可不能离开我身边了!”
 
萧邢宇霸道地说着,听起来却是幼稚的很。
 
谢汝澜道:“……哪有人说自己是蚂蚱的。”
 
但他也不否认就是了,只道是萧邢宇当真狡猾,将自己的所有筹码都交到谢汝澜手中,让谢汝澜知道了这些,就更不会轻易离开萧邢宇了。
 
不过萧邢宇想了下,很快又认真的补充了一句,“若是有危险,我会马上送你离开,阿宁,你切记到那时要照顾好自己。”
 
忽然间认真起来,还这样子说话,仿佛在交待后事。
 
谢汝澜心中一惊,忙摇头道:“你不要胡说了,还是想想办法怎么帮你二哥报仇吧。”
 
萧邢宇觉得谢汝澜说的在理,也点下头去,心道他家阿宁果真是个贤内助。
 
马车晃晃悠悠地走着,谢汝澜脸色苍白的与萧邢宇坐在一处,二人安安静静的都不说话。
 
谢汝澜还在消化着方才听到的那些消息,萧邢宇也不打扰他,看着美人容颜就算一句话都不说,他也能看一天都不腻。
 
很快二人回到了王府门口,萧邢宇扶着谢汝澜下了马车,身边忽然来了一人,急匆匆地向萧邢宇行了礼。
 
“王爷,上皇要见您。”
 
来传信之人是太上皇身边的侍卫,乍然出现在萧邢宇面前时他还愣了下,很快便是了然神色,无奈看向谢汝澜。
 
“父皇总算召见我了,看来我还得去走一趟。”
 
谢汝澜知道这事缓不得,自己也没什么事情,点头道:“你快去吧。”
 
萧邢宇却还不愿意走,眼神委屈地盯着谢汝澜看。
 
谢汝澜茫然道:“怎么了?”
 
萧邢宇道:“我舍不得你。”
 
突然间又说这样的话,这个人还真是像个小孩子一样,翻脸比翻书还快,还总是这么不正经。
 
谢汝澜脸颊染上一抹薄红,轻咳一声,道:“别耽搁了,你快去吧。”
 
“好吧。”
 
萧邢宇丧气垂头,只是趁谢汝澜不注意,又在他脸颊上偷香一口,谢汝澜惊呼后退时他已是得逞了。
 
一脸餍足笑意,还不要脸的说道:“我这就走了,你等我回来。”
 
难得今日见到谢汝澜吃醋的模样,萧邢宇感觉自己离得到美人芳心那一日不远了,自是痴缠万分,想要快些软化美人的心,与他相依相偎。
 
四周的人都还在,只是此时都不约而同的低下头去,想必方才大家定是都看到了。
 
谢汝澜羞赧垂头,轻声应道:“嗯。”
 
第123章
 
太上皇自退位后迁至前朝皇帝的行宫——鹿台宫居住,也在皇城中,萧邢宇不过小半个时辰也赶到了,本来平静的心在见到阔别多时的父皇时还是忍不住激动起来。
 
玉姑姑、江月楼与端木词等人都是太上皇赠与萧邢宇的势力,萧邢宇身边跟着个玉姑姑,几乎也将她手中三成北冥司的势力把握在手中,可见太上皇对萧邢宇的信任与器重。
 
虽然在路上有些许磕磕绊绊,可到底那些人的主旨还是保护萧邢宇,太上皇更是将自己手中仅剩的北冥司分给萧邢宇,萧邢宇又岂能不感动。
 
跪在太上皇面前恭恭敬敬的磕了个头,太上皇很快便叫萧邢宇起来,他看起来很精神,可到底是年纪大了,这几年身体就开始虚弱显老,前些日子病了一场,瘦了不少,看起来只是一个慈祥的老者。
 
“回来了就好。”太上皇欣慰点头,萧邢宇点头忙应是。
 
之后父子二人说了一会儿话,萧邢宇给自己上次求太上皇整治萧潜的作为向太上皇道了个歉,直觉这一路上的考验都是太上皇对他的敲打。
 
而他的确也是猜对了,太上皇不想他这个儿子死,但也不想让他危害到当今天子,便有此作为。
 
太上皇一手捻动佛珠,笑呵呵地摆手道,“那些都过去了,现如今你们兄弟和好,朕也就安心了,今后你乖着些,别招惹老七,安安分分的做自己的日子即可。”
 
萧邢宇听出了太上皇的偏袒之心,那灼灼之心也似被冷水兜头浇灭,可是心凉,面上还是乖顺应道:“儿臣知晓了,定不会再叫父皇担忧了。”
 
太上皇点点头,忽然又道:“你年纪也不小了,这一趟出去历经生死可是有所感悟?你这年龄早该娶妻生子,不可再胡闹,心中可有合适的人选?”
 
突然提及此事,萧邢宇也是一愣,道:“儿臣心中已有合适的人选,父皇费心了。”
 
“是吗?”
 
太上皇似乎并不惊讶,神色自若道:“朕还想着,你与傅家那丫头云静自小熟稔,此次他们又护你有功,那家丫头当你的王妃身份也是够的。老四,比起外头那些乱七八糟的人,你就一点都不想娶傅家那丫头?”
 
所以说父皇这次叫他来,只是敲打他一番,另外肯定是知道了谢汝澜的存在,他是在暗示萧邢宇早些断了与谢汝澜的关系,才强将傅云静塞过来。
 
萧邢宇可算明白了他父皇的态度,是要偏袒萧潜到底了。
 
“不知道父皇可是听到了什么闲言碎语?儿臣已有心悦之人,断不会与云静表妹成婚。”萧邢宇断然道。
 
果然太上皇手中把玩佛珠的动作停顿下来,面上笑意也渐渐褪去,那双威严不减当年的眼睛默不作声地望了萧邢宇许久。
 
直到萧邢宇额间冷汗涔涔,他才沉声说道:“你知不知道,老七为了那个人已经闹到朕这里,你不将人还给他,难道还要与他作对?”
 
“又是老七恶人先告状吗?”
 
萧邢宇犟着脖子道:“父皇听了老七的话就要儿臣将人还给他,可是儿臣不想还,老七要什么儿臣都能给他,唯独这个人不行!”
 
端得是一副情深模样,也还未将旧仇放下,可他若真忍下了,太上皇反倒并不会信任他,他最喜欢萧邢宇的一点不就是因为他心思不重,天性单纯吗?
 
太上皇沉吟一番,语气也缓和了一些,道:“老七倒是没有明言要你还人,只是跟朕说你身边那人是他从前的宠侍,可一个男人跟在你身边像什么样子,老四,你要留着那个人也不是不行,可终归还是要娶妻生子的。”
 
萧邢宇想说他才不要娶妻生子,要谢汝澜陪着他一辈子就够了,可是在太上皇面前不能这么说。
 
既然太上皇不让他跟老七作对,那他只能继续装孙子,垂头丧气的闷着不说话。
 
太上皇瞧他还是没学乖,但只要不跟萧潜过不去就够了,劝道:“傅家那兄妹二人今日也进京来了,刚从朕这离开,怕是现在已经到了你府上,这段时日你好好照顾他们,至于婚事,待你想明白了再过来见朕吧。”
 
他也明白萧邢宇这人固执得很,不能硬来,又是自己心疼的儿子,想着以他那性子,将美人送去府上的话肯定要心动,那什么谢汝澜也不过暂时撩得他心喜罢了。
 
这话可将萧邢宇吓得浑身一激灵,“表妹已经到了儿臣府上了?”
 
那可就完了,他家谢美人还在府中,万一二人碰上了……
 
萧邢宇不是不知道傅云静心里有他,那可麻烦了!
 
匆忙寻了个由头离开鹿台宫,太上皇也不拦着,只道是自家儿子要急着回去看美人。
 
可萧邢宇心里要急死了,匆忙跑出来就往马车里爬,一个劲的催促季枫等人快些回府,心道傅云静怎么突然就进京来了……
 
噢对了,太上皇说了傅云静一家护他有功,当时傅云静还说她与谁家公子定亲了,现在看来应该已经没事了。
 
现在萧邢宇还不知道自己被傅云静一家骗过的事情,不然定是要气死,再说回王府这一边,傅云静与傅云亭兄妹二人已是早早到了府上,在院中等候多时。
 
而谢汝澜也正巧,碰上了傅家兄妹二人。
 
得知萧邢宇并不在府中,傅云静脸上显然是有些失望的,兄妹二人便在院子内遇见了谢汝澜。
 
关于谢汝澜的事情,傅云静是知道一点的,他们一家为太上皇办事,来王府之前太上皇又提及过谢汝澜的事。
 
只不过没说太多,只说了谢汝澜是萧邢宇的救命恩人。
 
于是在一见到这后院中出现的年轻公子时,傅家兄妹二人便知道他就是谢汝澜了,上前来款款行礼,让谢汝澜险些吓了一跳。
 
这二人态度挺好,聊了几句后才发觉对方是萧邢宇的表弟表妹,谢汝澜便也认真对待起来。
 
谢汝澜话不多,还算是礼貌,并无谄媚之意,看在傅云静眼里更是欣赏,笑道:“谢少侠一身风骨,又救我表哥数次,大恩大德,我等实在是不知该如何报答。”
 
谢汝澜微微一愣,心道其实是你表哥救我更多,面上带着僵硬而疏离的笑意,道:“姑娘多礼了,王爷他其实……也是福大命大,命不该绝。”
 
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好,谢汝澜鲜少与姑娘家说话,也夸不出萧邢宇的好来,一看就十分尴尬。
 
可傅云静却是极其感激他的,若非此人,她的表格兴许就回不来了,故而话总是多了一些。
 
最后还是傅云听识趣地将自己的妹妹带走,去隔壁齐王府面见傅太妃了。
 
谢汝澜正松了口气,门外就传来下人的禀报,说是王爷回来了,谢汝澜是不知道傅云静心中所念的,因此并没有觉得奇怪,可萧邢宇的表现却让他奇怪的很。
 
一进门就冲过来抱住他,谢汝澜没有推开,无奈地问他怎么了,那声音软软的,还有些无力。
 
萧邢宇长舒一口气,可怜兮兮地看着谢汝澜道:“你没有生气吗?”
 
谢汝澜一脸莫名,“为什么生气?”
 
萧邢宇语塞一阵,一个顾盼就让谢汝澜吃味难过,更别提那傅云静,与他门当户对,又是青梅竹马,这才是最大的危机啊!
 
萧邢宇心里有点难过,还是抱着一点期盼地问他:“今天不是有人来过吗?”
 
谢汝澜点头道:“傅家的公子与小姐刚走,听说是去拜见太妃了。”
 
“那他们没说什么吗?”
 
“说什么?”谢汝澜更是茫然。
 
萧邢宇也是一时昏了头脑,太上皇最后说要指婚还是会听从他的意见,也就是说这事八字还没一撇。
 
那傅云静的性子肯定是不会说出来的,更不会当着谢汝澜的面说她心悦表哥这样的话。
 
想明白后当即松了口气,萧邢宇笑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可是他说到一半就不说了,谢汝澜就不高兴了,“……不说算了。”
 
萧邢宇很快转移话题,牵着他去用膳,等看着自家美人吃完东西后才安心回了书房去处理公务。
 
谢家的冤案交给陆轻波去办,似乎是有些眉目了,可见这人本事不小。
 
萧邢宇忙活一阵后,正打算去找谢汝澜,告知他自己在替谢家翻案的事情,那傅太妃身边的嬷嬷过来请人时,萧邢宇才想起来傅云静兄妹二人。
 
怎么告诉一个喜欢自己的姑娘,自己是不会与她在一起的,但是又不会伤到这个姑娘的心呢?
 
萧邢宇有些烦恼,但他肯定要先解决傅云静的事情,不然让谢汝澜再一个误会,他可舍不得美人难过。
 
磨蹭了许久才到了傅太妃那里,一眼就见着坐在一侧的傅家兄妹二人,傅云静一看见他,那双美眸里都在闪着亮晶晶的光,看得萧邢宇惭愧不已,他真的只是将傅云静当做妹妹罢了。
 
傅太妃似乎也很为难,一边是她心疼的外甥女,一边又是她固执得要命的儿子。
 
萧邢宇早跟她通过气,除了谢汝澜谁都不会要,傅太妃也只能慢慢接受谢汝澜这个‘儿媳’了,而今日傅云亭带着妹妹来给她请安,言语里外却是想趁着父亲还健在,想让妹妹早日成婚的意思。
 
傅太妃那哥哥的确身体也不太好了,她更是知道傅云静的心思,看着那两颊羞红的少女殷切的期盼着自己的目光,傅太妃能不为难吗?
 
为难也没用,只好先让傅家兄妹退下,也让他们先住在齐王府,省得与隔壁那边的谢汝澜有什么碰撞。
 
萧邢宇看着也不做声,还觉得他娘做得很对。
 
可人一走,傅太妃就蹙着眉尖骂他:“你说现在怎么办?云静是铁了心要嫁你,你父皇也让人带了口谕,是要你娶了云静不可。”
 
“父皇这么快就有口谕来了?”
 
萧邢宇一脸震惊,傅太妃道:“定是你府中藏着谢汝澜的事情被人捅破了,告到你父皇面前,现在正好云静进了京师,要怎么做你自己看着办吧。”
 
萧邢宇心里也苦,一边大献殷勤的给傅太妃垂着肩,一边哀求道:“母妃是知道儿臣心思的,儿臣只是将云静当做妹妹看待,断不可能会娶她为妃!况且阿宁那边……我还没有跟他说,母妃,你就帮帮我吧!”
 
再三哀求下,傅太妃只好答应帮萧邢宇劝劝傅云静,可是一想到谢汝澜,她心里就不舒服。
 
“我让那谢汝澜在府中看账册练习规矩,你整日带他出去,可真是有了媳妇忘了娘,一点也没有将我这个母妃放在眼里!”
 
还未解决表妹傅云静的事,险些又要因为自己的鲁莽惹得婆媳大战了,萧邢宇支吾一阵,低声下气地给人道歉。
 
“母妃,我知错了,只是这段时日我在给他家的冤案翻案,这才多带着他出去走走,您就别生气了,那个……管账那些事,您得慢慢来呀!”
 
也是无奈,在他母妃的认知里,能娶到一个安安分分在府中管家让他没有后顾之忧的王妃就已经足够。可是谢汝澜是个男人,要他学那些,将自己困在王府后院里,萧邢宇也舍不得。
 
眼下还是哄着母妃为好,萧邢宇心道。
 
傅太妃是个很容易心软的人,一听到这事,也不再计较了,可是儿子选的王妃不合她心意,她还是不高兴的。
 
“算了,这个以后再说,那孩子是可怜,可云静也是我的心头肉,你这笨嘴笨舌的,就别去再招惹她。”
 
傅太妃是将傅云静当做自己女儿看待的,甚至比之萧邢宇还要更心疼她,萧邢宇自是唯唯诺诺地应下,反正他母妃帮忙就好了。
 
也不再多逗留,被傅太妃赶去忙公务了,刚回到自己的王府,季枫就神色凝重的向萧邢宇汇报了一个消息——
 
被萧邢宇偷出宫诊治疯病的那位云太妃似乎清醒过来了!
 
第124章
 
没人知道将近半年前萧邢宇将云妃偷出宫后将她带到了何处,那是一个非常隐秘的地方,萧潜怎么也想不到萧邢宇会把人藏在醉仙楼里,就在天子脚下,自己却苦苦寻找了那么久。
 
萧邢宇并没有急切地马上去看云妃,这件事情是他派季枫与顾盼私底下做的,可他手中现在多了玉姑姑等人,那些人虽然已经是他的属下,可是心里该向着谁,萧邢宇还需要再敲打敲打,怕就怕有人会是太上皇的眼线。
 
次日带着谢汝澜再去看忘顾盼时,对方这次没有再喝酒,清醒无比的在戏园子外给萧邢宇行礼,醉时娇弱脆弱,清醒时,顾盼亦是个大大方方的温柔美人。
 
“四殿下死而复生,如今在京师已是传得神乎其神,顾盼亦万万想不到此生还能再见到四殿下。”
 
今日特意带了谢汝澜出来,一是为了掩人耳目,二是怕谢汝澜再与傅云静碰上,得不偿失,萧邢宇没注意到身侧美人脸色难看,虚扶起顾盼,笑道:“你没喝醉就好,不然我今日又是白来了。”
 
而后回头看了眼谢汝澜,看到没有,顾盼喊我四殿下,王爷那是他喊二哥的称呼啊!可惜这挤眉弄眼般的眉目传情谢汝澜是没看在眼里,目光直直越过萧邢宇,看向那红衣美人,眼中神色复杂。
 
萧邢宇正觉奇怪,顾盼已是不咸不淡地开了口,“这不是谢公子吗?这么多年没见,居然还活着……不对,你怎的跟在四殿下身边?”
 
顾盼美眸转了转,又细细的打量着谢汝澜,那双顾盼生辉的眼睛带着几分狭促转回萧邢宇身上,惊奇道:“你该不会是跟四殿下……啧啧,奴家知道四殿下素来喜欢拈花惹草,没成想连你这样的也会要。”
 
“顾盼,你说什么呢!”
 
没成想顾盼是认识谢汝澜的,且看这不对头的模样,该不是什么好关系。
 
萧邢宇只护着身侧的谢美人,将顾盼训斥了一通,正色道:“你怎么胡乱说话,赶紧给阿宁道歉!”
 
可顾盼才不会听萧邢宇的话,虽说他向来以温柔的形象看人,可也就是在萧络面前才像只小绵羊一般,实则性子刚烈得很,谁的话都不会听。
 
更何况萧络死后,他也几乎要疯了,哪还顾及他人感想。
 
“我不,我又没说错!”顾盼道。
 
谢汝澜气得脸颊红润,萧邢宇拗不过顾盼,只好回头哄谢汝澜,谁料他家谢美人气性也不小,翻了个白眼便挪开了视线,一脸不屑。
 
啧,突然间两个美人都生气了,萧邢宇还搞不懂是为了什么,反正他夹在是挺为难的,一个是他‘嫂子’,一个是他未来媳妇,倒还挺好奇他们之间有什么过节。
 
顾盼已是小声哼道:“我说的有错吗?四殿下,这小子太野,就算长得好看,脾气暴躁得不行,动不动就要打人,你可得要小心,别便宜没占着,还被他揍一顿!”
 
“我何时动不动就打人了?”谢汝澜不甘示弱地道。
 
顾盼勾了勾唇角,笑得是极好看的,嘴上却是咄咄逼人,笑道:“当年我开这醉仙楼的时候,谢公子可没少来捣乱,在我楼中大打出手,最后还是谢镖头明事理,将你带回去训了一顿,之后还赔礼道歉,我才没跟你计较,你这样的脾气,到了四殿下身边,四殿下可不是要被你欺负了?”
 
萧邢宇约莫听懂是怎么回事了,听到顾盼最后那句话更是憋笑半晌,他倒没有被谢汝澜欺负,可谢汝澜见他沉默,自己又确实做错了,说不过顾盼,只是蹙着眉尖望向萧邢宇,“我何时欺负你了?”
 
看起来委屈巴巴的,萧邢宇当即摇头道:“当然没有!”
 
其实也是有些纠结的……刚认识不久那段时间,谢汝澜待他可冷淡了,虽然没有动手,可萧邢宇也鲜少被人这么对待过。
 
顾盼好笑道:“你这么逼着四殿下,他自然是不敢说实话了。”
 
萧邢宇听得一脸莫名其妙,他在顾盼心中就是这么怂的存在吗?
 
好吧,谢汝澜是没话说了,气得眼眶微微泛红,身后跟着季枫与玉姑姑等人,在戏园子门口站着也不像样,萧邢宇瞪了眼顾盼,叫他不要再说话欺负人了,之后牵起谢汝澜的手往里头走。
 
“没事,他就是开个玩笑,你别当真。”
 
谢汝澜纠结了一下,没挣开萧邢宇的手,还小孩子气地回头瞪了顾盼一眼,小小的哼了一声,看得萧邢宇越发心喜,憋着笑将人带到戏楼里去。
 
顾盼亦是勾唇一笑,艳若桃李,低声嗤道:“小屁孩一个。”
 
一行人跟着顾盼去了后院,管事端上热茶,恭恭敬敬地侯在一侧,萧邢宇亲手给谢汝澜端了茶送到面前,却是一点防备之心都没有,温声哄道:“别气了,走了一路口渴了吧,先喝茶。”
 
谢汝澜此时才觉得羞赧,目光闪烁地垂下眸子,安静坐着不说话。
 
萧邢宇挥手让人都出去,端着茶轻抿一口,又望向顾盼,那灼灼目光都要将他与谢汝澜的脸给烧坏了,萧邢宇好奇道:“原来你们认识。”
 
难怪上次谢汝澜表现不大对劲,今日听到要来看顾盼时,也是犹豫不决了半晌。
 
“自是认识的。谢公子与我醉仙楼的渊源甚深,我也忘不掉谢公子。”顾盼淡淡说道。
 
听起来倒不像是什么善缘,萧邢宇偷偷望了眼一脸羞赧的谢汝澜,忍不住接着问顾盼:“是吗,那说来给我听听。”
 
随即谢汝澜抬眸失措地看他一眼,是不想让他知道,可那顾盼已是开了口,听罢那一连串的旧事后,萧邢宇更是哭笑不得。
 
原来六年前这醉仙楼开业后,顾盼这京师第一名角的名声可是传遍了大街小巷,不少人慕名前去,为顾盼的嗓音与容貌失神之人不在少数,而在隔了醉仙楼一条街的镇远镖局——也就是谢家的镖局里,那年的谢小公子谢汝澜还不过十五岁。
 
正是没经多少事,爱憎分明又偏偏正义感爆棚的少年时期,谢汝澜有个小师姐,是一同在镖局里长大的,谢汝澜对着这个师姐很好,而这个小师姐有个未婚夫,正巧,那个未婚夫迷恋上了男色,且还是醉仙楼里的花旦顾盼!
 
为此要跟谢汝澜的小师姐取消婚约,当年刚满十五岁的小孩懂什么事理,见师姐为此悄悄抹眼泪了,就到那醉仙楼去大闹了一场,将那被顾盼迷得神魂颠倒偏生又得不到美人一点眼神眷顾的未来姐夫揪着揍了一顿。
 
顾盼是挂名老板,自是出了面劝导,算起来顾盼也不过十七八岁,好声好气的劝了这少年不听,还被诬赖是他抢走了小师姐的未婚夫,气得顾盼从此就对谢汝澜没任何好形象,心里是对他一生黑了。
 
之后谢镖头听着风声过来把他儿子带回去揍了一顿,还低声下气地过来给顾盼赔礼道歉,此事才算了了。
 
只是顾盼小气,谢汝澜也不见得大方,毕竟还因此事被他爹狠狠揍了一顿,可二人住的就隔了一条街,总会有见面的机会,二人都是相看两厌,一见面就要吵架。
 
可那也是当年年少了,斗嘴只当是图个乐,顾盼也不是真的就讨厌谢汝澜,相反因为谢镖头是出了名的侠义仁心,也高看了谢汝澜一眼,只是对他那暴躁的脾气是记到心底里去了。
 
也知道自己少不更事做错了,可是顾盼那人总是牙尖嘴利的,谢汝澜被堵的没话说了,更不会道歉,僵持到现在,该是多少年了。
 
萧邢宇听罢,顿时大笑出声,捧腹不已。
 
万万没想到,他家沉静的谢美人,只要能动手绝不多动口的谢美人居然也会有这么冲动的时候,还常跟顾盼吵架,萧邢宇实在是想象不出来那样的景象。
 
谢汝澜面色已是十分难堪,瞪着眼睛看他:“别笑了!”
 
咬着牙低声怒斥,可是那声音轻轻软软的,听上去更像是撒娇一般,让萧邢宇更是好笑,顾盼亦是笑道:“好啦,现在我也不计较这小子的莽撞了,不过四殿下,你可得看好他了,省得一个不小心,他要骑到你头上来。”
 
“咳咳咳……”萧邢宇听了这话,难免想到了一些不该想的地方去,被口水一呛到,尴尬地咳了一阵。
 
顾盼见他一心宠着谢汝澜,哪里还看不出萧邢宇对谢汝澜的情深义重,也就是笑话一句,之后便认真道:“四殿下,你大难不死,我还指望着你能给王爷报仇。”
 
此间也无外人,倒是他没将谢汝澜当做是外人,也让二人心中一惊,谢汝澜也不知道顾盼对他是哪里来的信任,心里有些惶恐不安。
 
萧邢宇示意他稍安勿躁,正要询问顾盼时,对方已经解释起来,“从未见四殿下你对谁这般宠爱纵容,你会带着他来看我,我已明白殿下的态度,你眼里都是他一人,难道还要瞒着他自己在做什么要命的事情?”
 
听得谢汝澜头垂得更低,只是又觉得奇怪。
 
顾盼脸色凝重地说道:“我可是没耐心再等了,不过我奉劝四殿下一句,你若是及早退出,也未尝不可,这件事情太过危险了,我不希望你像王爷那样出事。”
 
话中之意已是十分明显,萧邢宇脸色微凛,笑容全无,望着顾盼道:“顾盼,莫非你是要退却了?”
 
顾盼道:“我只是提醒殿下,他如今已经是天下之主,殿下又死过一次,此事有多难,殿下应当明白。倒不如为自己活一回,报仇一事本就无望,为了这天下,你也不该在继续下去。”
 
萧邢宇沉吟半晌,而后不怒反笑,道:“你到底有何打算?”
 
深知顾盼是不会放弃为萧络报仇,萧络是他一生执念,如今的顾盼更是为了复仇而活着的。
 
顾盼道:“你我都明白,你之所以不放弃,都是因为你对王爷的内疚,就算那时你不来找我,你认为王爷就不会出事吗?是,我若早知王爷会在那日出事,我就是被人谋害又如何,也不会拦着殿下去救人……”
 
“顾盼!”萧邢宇冷着脸将他的话打断,眸中神色复杂,道:“二哥若是知道你那日险些被人谋害,也会让我先去救你,你又何苦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对啊,殿下说的在理。”顾盼竟是笑起来,“所以殿下又何苦为此事耿耿于怀?你没有对不起王爷,对不起王爷的人是我,你九死一生才活过来,还要为了王爷断送自己的性命吗?”
 
萧邢宇已是缄默,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被顾盼下了套,顾盼轻缓笑道:“殿下,顾盼有个想法,顾盼找个机会刺杀萧潜,成,王爷之仇可报,败,也与殿下无关,不会连累到殿下半分……”
 
“够了顾盼!”
 
萧邢宇总算明白了这人的用心,为了给萧络报仇,他早已存了死志,偏偏又不想连累萧邢宇,可萧邢宇并不需要他为此牺牲,断然斥道:“你对二哥的心意我都明白,可二哥曾经嘱咐过让我照顾好你,你若出了事,我该如何向二哥交待?”
 
听到萧络,顾盼愣了下,脸色骤然煞白,露出悔恨之色,萧邢宇语气是重了些,可也将他堵得没话说。
 
“我已经在想办法了,二哥的仇我一定会报的。”萧邢宇也是无力,若是太上皇再晚两年退位,他可以轻易将萧潜扯出来,只是……
 
如今已是天下之主的萧潜,他若动了,这天下该如何是好?
 
萧邢宇也是无能为力,可也劝阻顾盼,“你若胡来,我会很难办,虽然我答应了二哥照顾你,但你若坏了我的事,就别怪我不看二哥的面子,对你……”
 
本来只是面无表情的警告,可触及谢汝澜也略有感触的苍白脸色,那有些惊恐的眼神看向他时,萧邢宇就说不出口了,立时扶额移开视线,果真是美色误人,他只是警告顾盼而已,并没有敲打谢汝澜的意思啊!
 
将萧络抛出来后顾盼总算被训的服帖了,沉着脸垂头不再言语,萧邢宇说回正题,正色道:“我让照看的人呢?莫不是日日醉生梦死的给忘了?”
 
“既然如此,殿下这就随我来吧。”
 
顾盼自是不会忘,萧邢宇不采用他的弃卒保车之法,他也无法,站起身来,带着二人到了屏风后,在那高高的书架上的香炉轻轻转动一周,谢汝澜敏锐的察觉到那细小的机关机械的响动,果然不过多时,书架缓缓移动两侧,让出来一个一人高的小门来。
 
这里头有个密室,谢汝澜觉得自己知道的太多了,可自从顾盼到屏风后萧邢宇就抓着他的手不放,非要拉着他去密室前,顾盼走在前头,不忘回头望了眼谢汝澜,眸中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竟真让他猜中了,谢汝澜在萧邢宇心中地位不低。
 
几人进了密室,里头是一条长而窄的密道,机关在慢慢自动恢复,顾盼端着灯台在前头走着,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那回荡着细碎脚步声的安静密道里终于响起了人声。
 
顾盼道:“到了。”
 
在面前已是死路的一面墙轻轻推动,那墙上竟是一个暗门,已是转动开来,眼前豁然开朗,光线照耀在密道口上,萧邢宇拉着谢汝澜跟在顾盼身后出了密道,这又是一个房间。
 
房间无人居住,那书桌上落了一层细细的灰尘,不厚,怕是三天两头会常有人来打扫,顾盼将灯台放在桌上,之后打开房门,眼前是一个小小的院落,院子里头有一些人,有的站着,有的坐在院中石桌旁。
 
远远地看着,那是一个约莫四十岁左右,相貌清妍秀丽,风韵犹存的女子,只是她看起来面容松怔,双目无神,近乎呆滞,任由着身侧一个青衣尼姑在她耳旁说话,却是一点也没有回应。
 
谢汝澜惊疑不定地望着不远处,听顾盼闷闷说道:“那位秋瑾姑姑昨日来了后,云太妃突然就不疯了,从昨天到现在都像这样一言不发,看着安静得有些可怕,只不过问得多了,她会说些奇怪的话,我听不懂,之后再问她,她又不说了。”
 
萧邢宇沉吟点头,远远地望着院中那个安静的女子。
 
谢汝澜心中已是十分震惊,原来这个女子就是萧潜一直在找的云太妃,原来她一直被藏在顾盼这里!
 
第125章
 
萧邢宇在云太妃面前坐下,身侧的人在行了礼后退了下去,唯有那个带发修行的青衣尼姑仍站在萧邢宇等人面前,低眉顺眼,倒是恭敬得很。
 
萧邢宇看了看云太妃那呆滞的表情,双眼放空无神,一动不动,像一块木头一般,可就算如此,她也还是天生丽质,圣洁如仙子一般的人物。
 
这么近看来,萧邢宇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当年能成为太上皇后宫中的第一宠妃,盛宠时艳压过自己的母妃,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太妃娘娘,你可还记得我?”
 
叫了几声,云太妃愣是没分给萧邢宇半点眼神,呆呆地坐在石凳上,除了眨眼睛外,什么动作都没有。
 
萧邢宇不免有些灰心,旁边那个青衣尼姑轻声说道:“王爷,公主她还未清醒过来。”
 
闻言萧邢宇才将目光放在那人身上,了然道:“你就是秋瑾姑姑,太妃娘娘的贴身婢女?”
 
“是,秋瑾拜见庄亲王。”
 
秋瑾屈膝向萧邢宇行了个宫礼,眸光担忧地望着云太妃,道:“奴婢这些年来一直流落在外,不敢出现在人多的地方,只好在深山庵堂中出家,不曾想过此生还能有机会再见到公主,秋瑾多谢王爷恩典!”
 
这人正是之前萧邢宇让端木词夫妇去找的人,他发现云太妃宫里的事情晚了些,只拿到了一份曾经伺候云太妃身边的宫人的名单,上头的人大多已经离世,而云太妃的两个陪嫁宫女却是有些稀奇,都是同一段时间相继死去。
 
尤其是那个名为秋瑾的宫女,据闻她是患上了痢疾,已是无可救药之时,七皇子看她可怜,不忍心她被人扔到乱葬岗去等死,专门让人将她送出宫去,找了一处埋骨之地好生安葬。
 
可是怪就怪在萧邢宇去查了之后,发现秋瑾的坟早被人挖了,而棺木还是空的。
 
萧邢宇很快查到消息,是因当年有个屠夫路过此地时听到有人呼救,惊恐之下发现那是棺材里的人在喊救命,于是将棺木刨开,救了秋瑾出来。
 
也是成就了一段良缘,可惜好景不长,秋瑾没死的事情让人发现了。
 
萧邢宇查到那屠夫家时,听说那屠夫是成亲半年后在家中离奇死去,当时季枫在秋瑾家中捡到了宫中之物,萧邢宇觉得其中必有蹊跷,于是开始调查这个失踪多年的宫女秋瑾。
 
端木词人脉广,又有确切消息,拿着画像不过两个月就找到了秋瑾,且将她送进京师来。
 
萧邢宇昨日里听到季枫的回话后,便让人将她送来云太妃这里,希望能刺激一下云太妃。
 
是刺激到了云太妃,不过好像更傻了……
 
萧邢宇抬手让秋瑾起来,问道:“本王有些疑惑,这些年来一直在追杀你的人都是什么人?你又为何要逃离出宫,当日本王查到你夫君之死也是极其蹊跷,秋瑾,你现在可以说说是怎么一回事了吧?”
 
秋瑾跪着地上,眸中湿润道:“奴婢知道是何人在追杀奴婢,那人更是害了公主,害了七殿下,只是奴婢不敢说……”
 
萧邢宇笑道:“本王能查到你,又能让云太妃出宫来与你相见,你还有何疑虑?但说无妨。”
 
秋瑾低头犹豫了下,终是叹道:“是,王爷,奴婢瞒了一辈子,是您成全了奴婢再与公主相见的心愿,奴婢自知罪孽深重,这就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如实说来。”
 
似乎下了挺大决心,秋瑾望了眼呆滞的云太妃,才咬牙说道:“王爷,是当今圣上派人追杀奴婢,奴婢的夫君亦是死在他们的人手下,奴婢藏了这么多年,不敢将真相说出来半个字,就是怕会掉脑袋,可是今日奴婢不说,我们公主可怎么办?”
 
“实不相瞒,王爷,当今圣上他并非是当年的七殿下,而是婢女秋容不知从何处抱来的野种,以假换真,混淆皇家血脉啊!”
 
此言一出,不知内情还妄图牺牲自己一人的代价也要去刺杀萧潜的顾盼目瞪口呆,急切地看向萧邢宇。
 
“四殿下,此事……”
 
萧邢宇冷静摆手,回头望着已是浑身瑟瑟发抖的秋瑾,道:“你可有证据?细细说来。”
 
秋瑾应是,因为说出这个真相,声音都害怕得在发抖,可是她又不得不说出来,为了救云太妃的性命。
 
“奴婢与另外一名婢女秋容自小伴随公主身侧,自十六岁跟随公主到了夏宫中,公主得陛下恩宠,一进宫就封了妃,诞下三皇子后,陛下对公主更是宠爱有加,可是好景不长,三皇子三岁那年染上了天花……”
 
……
 
云太妃出身不寻常,大家都知道她是西凉公主,可惜她嫁来夏朝没几年,父皇就病逝,而今西凉皇帝是她的堂弟,与她不亲近,甚至是多年来不闻不问。
 
至于她为何会被关在冷宫里,是因为她当年不足三岁的皇儿染上天花没了,她伤心欲绝,神智也渐渐昏聩,时不时疯癫起来。
 
往常倒也算了,可她疯到了除夕夜的宫宴上,当着许多皇亲国戚的面上指责皇后之错过。
 
殿前失仪,加上诬赖皇后是害她皇儿的凶手,事实如何没人知道,可是皇后当时的脸色已经十分不好看了。
 
皇帝亦同样,当时皇后是要咬舌自证清白,结果自然是云妃的不是。
 
皇帝没有将她处死,已是看在往日宠爱与她的西凉公主身份上,只是命人严加看管,打入冷宫。
 
那所谓的冷宫,其实也只是她的宫殿昭霞宫,只是被禁足起来,为了这疯病,皇帝也找了不少太医来看。
 
本是后宫第一宠妃,一朝落魄,其他人都以为云妃得罪了皇后,又惹皇帝不快,这辈子都出不了昭霞宫了,可怎料云妃并没有彻底失去恩宠。
 
她静心一段时间后,神智也恢复了一些,清醒的时候会温温婉婉地在宫里弹琴跳舞,被皇帝路过宫门前听见了那天籁之声,又念起她的好来,毕竟西凉第一美人的称号不是白来的。
 
听闻她好了些,皇帝便进去看看她。
 
一进去便见着那在花树下翩翩起舞的白衣美人,柔弱可怜,皇帝再次宠爱起云妃来。
 
只是碍于皇后的面子,没解除云妃的禁足。
 
只不过看她整日思念皇儿,怜她命苦,将以为份位较低的一位妃子所生之子,甚至是原本皇后中意之至,想要收养在膝下的七皇子送到了昭霞宫,云妃自然而然成了七皇子名义上的母妃。
 
皇后无子,唯有一位二公主,而贵妃膝下的二皇子已是颇得皇帝赏识,皇后不得不为自己谋划,没想到苦苦等到那七皇子出世了,他那母妃也在悄然中难产而死,皇后就差一个开口的机会,那孩子就到了云妃手中了,皇后是气得几乎吐血。
 
虽然不是自己孩子,可云妃还是非常宠爱七皇子,带孩子的同时,疯病也渐渐好起来,皇帝看在眼里,心里也很开心,来云妃宫里的次数也更多。
 
本该是要恢复第一宠妃的位置了,可因为皇后一直旧事重提,皇帝也不好太过早将云妃放出来,可云妃依旧是恩宠不断。
 
直到七皇子五岁那一年,竟是与云妃的亲生子死因一样,染上了天花,不同的是七皇子大病一场后,身体慢慢好转起来。
 
可是皇帝却不曾来过昭霞宫了,从此以往,昭霞宫也彻彻底底成了冷宫。
 
因为云妃又疯了,疯病比从前更甚,整日哭哭闹闹,甚是烦人,皇帝见着她就烦躁,索性也不再来看她。
 
宫中向来是捧高踩低,云妃这次无人再帮她了,那昭霞宫冷冷清清,云妃就在里头熬了二十多年,直到七皇子突然登基,她成了当今圣上的养母。
 
这是所有人始料未及的事情,总会有人羡慕云妃的,一个疯疯癫癫数十年的女人,不但曾是后宫盛宠的娘娘,占据皇帝的喜爱将近十年,最后大家都以为她再也爬不起来了,可她的儿子争气了。
 
可是秋瑾要说的不只是旁人口中片面的事实,她眼眶泛红,语气哆嗦着说道:“可是公主之所以会疯病复发,就是因为七殿下是真的已经在病中离世,而婢女秋容更是大胆,换了别人家的孩子,来掩饰七殿下已死的事实。”
 
“之后更是以迷烟控制公主,让公主忘记七殿下已死的事实。奴婢是看着七殿下到公主身边的,虽然是秋容一直照看着小殿下,奴婢一直在娘娘身边伺候,故而并不熟悉七殿下,可是秋容找来的那个孩子竟然与七殿下有七分相似!就算是缺了耳后那颗黑痣,也是足以混淆视听,而且七殿下还小,大病一场后有些变化也无人在意。”
 
“奴婢起初以为秋容是为了安抚公主,好让公主有个孩儿傍身,不至于过得太苦,于是就当自己并不知道此事。”
 
“大胆,你居然知情不报!”
 
萧邢宇得知那时秋瑾就已经发现人被换了,却硬是瞒了下去,自是恼怒的。
 
秋瑾声音带着哭腔,头低到地上,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奴婢该死!奴婢是想为了公主好,可是之后不久,奴婢就知道秋容这个贱婢背叛了公主,不知道是随了那家主子,奴婢见她偷偷对公主下药,妄图让公主永远也不能恢复正常,可之后不久,秋容就死了……”
 
秋瑾想起来还是十分后怕,“我知道是她背后的主子下的手,要将知道七殿下已死的人都除去,秋容已死,公主也疯了,下一个就是奴婢……奴婢果然被人下了药送出宫去,险些要困死在棺材里,幸得夫君相救,可奴婢不曾想,竟是自己连累了夫君!”
 
萧邢宇没心思听她说这些,只问道:“你可知道,指使秋容调换皇子的背后之人是谁?”
 
秋瑾泪目一怔,艰难道:“奴婢不知……”
 
“陛下……陛下……”
 
声声轻唤将几人惊到,萧邢宇望向身侧的云太妃,见她不知何时眸中已有了些神采,拉着自己的袖子不断唤道:“陛下……是陛下……还我皇儿……”
 
顿时几人都愣住了,顾盼解释道:“从昨夜里开始,她就这样时不时的喊着什么陛下,什么皇儿,断断续续的,我实在是听不懂。”
 
秋瑾见她清醒了些,兴奋不已地跪行至云妃身边,“公主!公主您终于醒过来了,公主……”
 
可也不过是片刻,云太妃声音越来越小,很快闭上嘴巴,复又垂下眸子,神色再度恢复了呆滞。
 
“公主……都怪奴婢不好,眼睁睁看着秋容给您喂下毒药,才叫您疯了这么多年……”
 
秋瑾眼中又蓄满了泪水,十分内疚。
 
云太妃没完全清醒,这个婢女说的就算是事实,要大家都相信也很难。
 
问不出来更多东西,顾盼与萧邢宇面面相觑,最后几人只能先离开。
 
牵着心不在焉的谢汝澜走在密道里,萧邢宇吩咐顾盼照看好云太妃与秋瑾。
 
顾盼思来想去,有些不大明白,“四殿下,你真的觉得当年王爷是为了查这件事情而被萧潜残忍杀害的吗?”
 
萧邢宇沉吟道:“此事足以让萧潜身败名裂,他怕是狗急跳墙,顾不得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了。不管如何,你我如今也是抓到了他的一大把柄,不管这件事情何时公开,要不要公开,你都不准肆意妄为,一切听我命令。”
 
顾盼眸色一黯,垂头应道:“是。”
 
大家都明白,萧潜如今已经是皇帝了,这件事情若是没有云妃作证,他们说的真相也失去几分公信力。
 
可是云妃的疯病还没治好,萧邢宇也开始拿不准要不要将这件事情公开,或者是寻找下一个契机报仇。
 
因为结果都有一个惊人的相似点,他们都承担不起的一个后果——萧潜一死,天下无主。
 
那该如何是好?
 
萧邢宇越发觉得头疼了,出了屋子后,见到玉姑姑那掩藏在垂眸间的疑惑时,萧邢宇倒是想起来一件事。
 
但现在就玉姑姑一人在身侧,要敲打他们这些太上皇给萧邢宇的不知道是不是来监视他的人,萧邢宇心想还是再找时机。
 
有时间还是哄哄他身边一脸沉重快要将眉头皱出皱纹的谢汝澜为好,他从见了云太妃开始就一直闷闷不乐的。
 
走出戏园子时萧邢宇没忍住捏了捏谢汝澜的脸颊,手感滑嫩,还想再摸一把,萧邢宇好笑道:“你这么严肃干什么?在想什么呢?”
 
谢汝澜苦恼道:“我在帮你想着那些在萧潜小时候就帮他的人是谁……可是我在他府上待了两年,现在才发现我对他一点也不了解……唔……”
 
他说着说着,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不该说的事情,忙闭上嘴巴,希望萧邢宇不要在意,睁大一双黑白分明眼睛无辜的望着他。
 
“我只是胡乱说说,你随便听听就好……”
 
谢汝澜本意是不愿提及在萧潜王府渡过那两年的经历,可是他竟然在为自己想办法,那不是说明谢汝澜早已将他当做是自己人了吗?
 
萧邢宇笑意溢出眼底,点头笑道:“好吧。”
 
牵起谢汝澜的手,抬手挥止了要跟上来的众人,萧邢宇带着谢汝澜往巷子里走去,也是松了一大口气,边说边道:“走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第126章
 
大家都以为太上皇最爱的女人是云太妃,因为在这深宫中,是她和她的养子笑到了最后,可是萧邢宇则不是这么认为的。
 
与谢汝澜走在那安静的巷子里时,见谢汝澜身体越发僵硬,似乎有些抗拒,萧邢宇死死地握着他的手带着他往前走去,一边说些话来让谢汝澜分心。
 
“云太妃未入宫之前,父皇最宠爱的是我母妃与贵妃娘娘,可云太妃之后,在无人与她争宠,大家都说云太妃是我父皇最爱的女人,实则不然,云太妃虽然为父皇生下了三皇子,但是三皇子死后,父皇再也没有给她一个孩子。”
 
谢汝澜有些愣神地跟着他走着,一边疑惑道:“你母妃在宫中多年,我听萧潜说过,云太妃疯了这些年,贵妃离世后,你母妃是陛下最宠爱的妃子。”
 
要不然也不会在几年前还生下了十二皇子与八公主。
 
“那是大家都看不透。”
 
萧邢宇道:“父皇退位后移居鹿台宫,宫中没有一位娘娘随他而去,父皇独独要李美人陪伴他身侧。”
 
“说起来这个李美人,可是父皇年幼时便相伴之人,也陪了父皇数十年,一直以来都不算出彩,但是父皇每月都会去她宫里坐坐,她出身虽然只是宫女,一生无子无女,可到临了临了了,父皇唯一惦记的还是她,而不是那些新得宠的美人们。”
 
“既是青梅竹马,这位李太妃又是何其有幸能伴随陛下这一生。”谢汝澜道。
 
明白这只是客气话,萧邢宇也没去校正,因为他的目的地已经到了,拉着谢汝澜快步跑到了不远处的一家大院前,笑道:“阿宁,这里是你家的后门吧?我们进去看看吧。”
 
望着眼前贴着陈旧封条的院门,那院墙上已是被院中绿蔓爬满,此间静谧非常,唯有鸟鸣声叽叽喳喳的不断在墙头上传来,是因为周围的房子大多搬空了,这院中更是荒废了。
 
谢汝澜愣愣地望着门前不出声,直到萧邢宇揭下那封条时急忙伸出手去拦他,脸色白得吓人,慌张道:“算了,我不进去……”
 
“为何不进去?”
 
萧邢宇已将那门推开一条缝隙,里头并没有锁住。
 
谢汝澜揪紧了萧邢宇的衣袖,垂头道:“这里会有人来的,我们快走吧……”
 
“来都来了,我自是要进去看看的。”
 
萧邢宇圈住谢汝澜的手,眼神殷切地看着他道:“阿宁,我想去看看你长大的地方,好不好?”
 
似是被蛊惑了一般,谢汝澜突然放下了心里头那不知为何而来的固执。
 
为难地犹豫了许久,终是点点头,又与萧邢宇商量道:“里面被查封多年,没什么好看的,只是你要快点出来,这里会有人来的!”
 
谢汝澜总是担忧这里会有人来,萧邢宇越发好奇,笑而不语算是答应了谢汝澜。
 
二人推开门进了这院落,院中早已是杂草丛生,那屋檐似乎快要不堪重负,上头的瓦片也将落不落,门窗上尽是厚厚的灰尘,院中秋千架的绳索不知何时断了,那旁边的水井也不知干涸了没有。
 
唯独那个葡萄架子还在生机勃勃的向外扩展这,藤蔓爬到了小院外,一片绿意盎然。
 
将近秋季,更是结出了一串串指甲大的青葡萄,枝头上有几串成熟些许的,圆滚滚的饱胀果子已染上点点紫红,煞是好看,引人垂涎。
 
萧邢宇一见便心喜,正跑去那葡萄架前时听到谢汝澜幽幽开口——
 
“那葡萄是我种的,我小时候跟小师姐从别人那里找来的葡萄苗,结果水浇多了就死了,后来我娘就给我再种了几株葡萄,长大之后还让爹弄了个架子,夏天可以在葡萄架下一边乘凉一边摘葡萄吃,可是那葡萄酸的很,一点也不好吃。”
 
闻言,萧邢宇正触及那串紫葡萄的手又默默地收了回去,看着眼前泛滥成灾几乎要将整个葡萄架子给淹没了的葡萄藤,勾唇笑道:“我宫中也有一个葡萄架,里头的葡萄都是甜的,阿宁喜欢吃甜葡萄,改天我就带阿宁去吃。”
 
谢汝澜还是闷闷不乐,坐在那井沿上一言不发。
 
萧邢宇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轻声道:“都回了家了,阿宁怎么不开心?”
 
谢汝澜沉默一阵,抬头看着萧邢宇,目光带着浓浓的哀愁,问道:“萧邢宇,我是不是很没用?”
 
“当然不是,阿宁你武功这么好,又乐于助人,哪里没用了?”萧邢宇道。
 
谢汝澜垂眸道:“可是我连给父母报仇的勇气都没有,我连家都不敢回来,就怕会碰见小师姐还有师伯他们,他们若是问起我这些年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为什么不给父母报仇,我该怎么办……”
 
眼眶有些微微泛红,萧邢宇叹息一声,原来谢汝澜不敢回来,只是担忧会见到他的师伯与师姐。
 
当年镇远镖局谢家被抄家,无关人士自是放了出去,而强压在谢逸头上的罪名居然是杀人与行贿,倒是弄得人证物证俱在。
 
当年断下此案的是徐贵妃的表兄,当今兵部尚书徐忠的亲外甥,而今的刑部侍郎周长宁,他当时在查的明明是官员受贿案,到最后居然扯出了谢家曾经谋害人命还行贿官员妄图脱去牢狱之灾的事情。
 
萧邢宇站在谢汝澜面前,将那灼人的日光挡住,手落到谢汝澜肩上轻轻安抚,道:“阿宁,徐家对你所做的一切我都知道,我会为你报仇的。”
 
谢汝澜顿了下,茫然看着萧邢宇,“可是徐家是皇亲国戚,徐忠的女儿是当今贵妃,我知道陷害我爹是徐贵妃派她爹所为,徐忠武功高强,我杀不了他,也根本杀不了徐贵妃,萧潜会护着那个女人,我近不了她的身侧半分。”
 
听起来谢汝澜是曾经想过找徐贵妃报仇的,自然也是实施了行动,但最后还是没成功,只能灰心逃离了京师,跟随师伯江云去了风雪楼。
 
从前的事情萧邢宇不会太过问,因为他知道那是谢汝澜的伤疤,更舍不得去揭开他的伤疤,让他疼,让他难受。
 
萧邢宇心想自己今日带他来或许是做得不对,他想要给谢汝澜一个惊喜。
 
可是谢汝澜却并不愿意回忆起这些旧事,这样只会时时刻刻提醒着他的无能为力,他如今为何对报仇一事避而不谈,不就是因为已经完全绝望了吗?
 
萧潜已是天子,他一介平民,怎可与天斗?
 
萧邢宇之前总是会怒其不争,又舍不得谢汝澜受苦受累。
 
现在想起来,自己那时硬逼着谢汝澜回想起来这些事情,逼着他面对萧潜的态度实在是有些过分了。
 
在顾盼口中,谢汝澜本该是个无忧无虑一身正气的少年,黑即是黑白即是白,他眼中只有对错,没有什么利益,会为了小师姐的难过而去醉仙楼冲动的踢馆闹事,也会同顾盼你一言我一语的吵架。
 
可是如今他却变得如此冷漠,沉默寡言。
 
萧邢宇知道谢汝澜是外冷心热,猜测他许是怕了。
 
不敢再靠近任何人,也不想失去任何一个自己在乎的人,所以在风雪楼这一两年,他一心护着江环,却也不曾与其他人关系过密,不想让自己的缺点再被人把握住,那只会让他越发质疑自己是个没用的废人。
 
所以谢汝澜方才有此一问。
 
萧邢宇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很混蛋,他该是对谢汝澜宠爱至极,捧在手上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该是一点点治愈他的伤疤,而不是一点点撕开他的伤疤,让他崩溃。
 
萧邢宇觉得他应该多了解谢汝澜一点,不能让他自己一个人把心事都憋着。
 
想了须臾,萧邢宇索性直言道:“阿宁,我之前让陆轻波去调查你家的案子,如今已经有了眉目,陆轻波不负重托,更是查到了徐家更多罪状,只待收集证据,我便在朝中弹劾徐忠,为你报仇,给谢家平反。”
 
谢汝澜猛地怔住,他瞪大眸子,惊道:“你说真的?”
 
萧邢宇认真点头,“你放心,徐忠这些年来野心越发大了,也得罪了不少人,陆轻波查到的罪状中甚至有私自屯兵一条,足够让他身败名裂,至于萧潜,怕是也早就想除了徐忠,只是在等一个机会罢了。”
 
“可有胜算?”
 
不知为何,谢汝澜又冷静了下来,目光灼灼地盯着萧邢宇看。
 
知道他是担心自己,萧邢宇笑道:“你莫怕,徐家本事再大,也只是为人臣子,况且他树敌众多,我完全可以联合大哥将他推到,徐忠想要瓜分我萧家天下,也要问问我等兄弟答不答应。”
 
“荣王?”
 
谢汝澜想到上次在半步坡上被荣王派来的死士刺杀一事仍是心有余悸,皱眉道:“不管如何,你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要自己做这出头鸟!徐家虽然为臣,可他却是拥兵自重,怕是早有反心。”
 
没想到谢汝澜会比他更了解徐忠,萧邢宇道:“这些我都知道,你也尽可放心,这一次我定会叫徐家无法翻身。”
 
谢汝澜眸中微怔,忽而紧紧地抱住了萧邢宇的腰,将自己的脸埋在他看不见的角落,萧邢宇也是一愣,片刻后听到谢汝澜有些沉闷的嗓音——
 
“萧邢宇,谢谢你……”
 
听得萧邢宇总算放了心,摸着缩在自己怀里的谢汝澜的脑袋,一边失笑道:“你我之间,还要说什么谢,阿宁,我只想与你在一起长长久久的,为你扫清一切障碍,只要你平安喜乐,我就满足了。”
 
又是张口就来简直要溺死人的情话,谢汝澜却是没什么反应,只是静静地抱了萧邢宇良久,才慢慢松开他。
 
只是眼眶泛红,鼻尖与脸颊、耳尖也有几抹红晕,更是不敢直视萧邢宇,谢汝澜目光闪躲着小声埋怨道:“你这些话说多了,也就听腻了。”
 
这是怪他没新意了?
 
萧邢宇心里叹气,目光悠悠瞥向自己的腰带上,看着外袍上那片深色的湿润后眼中自是笑意盈盈,接着不怀好意地看向谢汝澜,怪叫一声后假意惊道:“哎呦,我衣服怎么湿了!”
 
谢汝澜闻言头埋得更低了,之后却又主动扯上萧邢宇的袖子,“你跟我来,我有些东西要交给你。”
 
突然认真起来,萧邢宇还有些意犹未尽,见谢汝澜蹲在葡萄架下,将角落地面上的那些杂草连根拔掉,伸手就要去挖那干硬泥土,很快会意,忙伸手拦下他,在后腰上抽出一把短剑递到谢汝澜手上。
 
“用这个。”
 
这正是谢汝澜之前赠予他的短剑,他又随身带着了,谢汝澜抿了抿唇,眼中多了几分笑意。
 
只见他抽出短剑后用那锋利雪亮的剑刃将那处泥土挖开,萧邢宇安静地在一旁等着,挖了约莫三尺深,总算见到一个黄木盒子。
 
谢汝澜将那不大的盒子挖出来,扫干净上面的尘泥,就急匆匆地将那暗扣打开,里面的东西还裹了一层油布。
 
将那布包打开,谢汝澜认真说道:“邢宇,这是我父母死后,我去查到的徐家的与边疆回纥十几个部落的来往信件,还有从萧潜那里偷来的徐忠贪污罪证,我怀疑徐忠早就有通敌叛国之心,当年我匆忙离开,随手埋在此处,还好这些东西还在。”
 
“你……”
 
萧邢宇看着谢汝澜递给自己的一堆书信,甚至还有几本奏折,已是惊呆。
 
“邢宇,这些你都拿着,是我没用,帮不了你,希望这些东西可以帮上你一二。”
 
谢汝澜说着,面色又是十分愧疚。
 
萧邢宇看他又开始自卑了,定是之前被欺辱太过了,此时只剩心疼,将谢汝澜环在怀里,正色道:“阿宁真是太棒了,你才不是没用的废人,这些东西不知道省了我多少力气,可是帮了我大忙!”
 
“真的吗?”
 
得了夸奖,谢汝澜亦是半信半疑,只是眸中星星点点的喜悦早已将他出卖。
 
眼前这美人乖巧又脆弱,萧邢宇真不知道该怎么疼他才好,只盼着那些糟心事情快些过去,让他全心全意地好好安抚谢汝澜。
 
……
 
那水井还未干涸,萧邢宇心情极好的亲自打了水给谢汝澜洗手,搓得白皙修长的十指干干净净后还握在手里玩了一阵,玩的是指尖微红,弄得谢汝澜又红了脸。
 
萧邢宇更是心喜,他觉得自己好像变坏了,越发喜欢看谢汝澜困窘不已又无可奈何的羞赧模样,脸颊红红的,更是美得不可胜收。
 
之后二人并没有在谢家多逗留,他才慢悠悠地将谢汝澜送回王府,再去了一趟明王府,将东西交给钟岳等人,让他们深入调查。
 
这一趟出门是极其轻快的,可是回来时萧邢宇是被吓得周身一震。
 
原因无他,是在院中见到了等着自己回来的谢汝澜与傅云静。
 
那二人之间安静得有些可怕,傅云静眼眶微红,似乎还哭过了,见着萧邢宇后欲言又止,最终是无言离开。
 
萧邢宇还在云里雾里迷糊着,谢汝澜已是直勾勾地望着他,艰难开口质问道:“你原来,已经快要与傅小姐定亲了。”
 
说是质问,可那目光却是委委屈屈的,听声音也是很难过了。
 
萧邢宇立即急道:“没有啊!我没有答应跟表妹定亲来着!”
 
第127章
 
皇宫中。
 
徐秋雨正端着参茶去皇帝的寝殿,自从萧潜从江南回来后就再也没有召见过她,甚至没有进过后宫,她感觉这样不对劲,于是自己来找萧潜了。
 
这些日子来,徐秋雨怎么对付后宫的妃嫔萧潜也根本不在意,反倒还借着机会将几个爱闹事的踢出宫去,徐秋雨觉得萧潜有些反常。
 
不过她也是爱极了这个男人,没有她徐秋雨,这个男人不会如此顺利登上宝座,萧潜最大的依仗不还是她徐家的兵权吗?
 
徐秋雨是个非常自信的女人,她的确长得很美,同时也非常善妒,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
 
而萧潜向来不会计较她对自己后院的女人明里暗里的下手,只有一个人例外,徐秋雨动过那个人,萧潜也为了那个人跟她红过脸。
 
徐秋雨恨不得那个人死,事实上她也做过这样的事情。
 
那不过是个不知廉耻的男宠,萧潜却对他比自己还要珍惜数百倍,自从他进了萧潜的后院,萧潜就将徐秋雨忘到脑后去了。
 
徐秋雨恨谢汝澜到了骨子里,向那个夺走了萧潜的男人下过毒,派过刺客去杀他,最后萧潜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狠狠训斥了她一顿。
 
徐秋雨回娘家诉苦,她的母亲给她出了一个主意,既然萧潜护着那个男狐狸精,她动不了谢汝澜,那就动他的家人,让他知道自己是多么卑微,从而望而生畏,主动放弃。
 
最后她真的这么做了,不过是由她父亲出面,叫她的表哥,刑部侍郎周长宁将手上正在调查的一个贪污案加上了一笔,陷谢家于不义。
 
谢逸夫妇蒙冤入狱,谢汝澜苦苦哀求萧潜,可萧潜却见死不救,还任由着徐秋雨将谢汝澜赶出了王府,谢汝澜疏通了关系进了狱中见他父母最后一面,后来消失了踪影。
 
这也是徐秋雨的一块心病,她总觉得这个谢汝澜不死,死的就会是她徐秋雨。
 
可是将近两年了,这个人没再出现,而萧潜早已登基为皇,却从来不提立她为后的事情。
 
徐秋雨怎会不急,可是萧潜现在是皇帝了,手下不只是只有她徐家一家辅助,最近徐秋雨更是听她母亲告诉她,萧潜有意打压徐家。
 
徐秋雨沉不住气了,萧潜不来见她,她便去萧潜,怎料,到了门前却听到了萧潜与言陌的谈话,正好提到徐家之事。
 
徐秋雨斥退了门前的宫婢,悄然偷听起来——
 
屋中言陌正好说到萧邢宇的事情,道:“陛下,最近庄亲王在调查谢公子家中的冤案,似乎有意对付徐家。”
 
萧潜的声音须臾后才传来,应该是想了一下,才道:“徐家这两年来越发不将朕放在眼里了,也是时候好好打压一下,你伺机帮着萧邢宇,最好一举将徐家扳倒……”
 
听得徐秋雨已是倒抽了口气,她爹猜的果然没错,萧潜居然真的要对付她徐家了。
 
言陌应了是,之后萧潜又吩咐了他几句,最后语气沉重道:“徐家害了汝澜的父母,也是不能留了,还有,你给朕盯紧了庄亲王府,萧邢宇抢走了朕的谢汝澜,朕早晚是要将他夺回来的,将来,朕还要他做朕唯一的皇后。”
 
“陛下……”
 
言陌似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在萧潜的强权之下应了是。
 
徐秋雨听得心中更恨,难怪他萧潜还有庄亲王要对付徐家,原来都是为了给谢汝澜报仇!
 
那接下来,萧潜是不是还要除了她,给谢汝澜腾位子?
 
徐秋雨恨得眼眶泛红,趁着寝殿里二人还在谈国事,她又悄然地离开。
 
回了宫中坐立不安地想了许久,亲笔写了一封书信让人连夜送出宫到尚书府去。
 
她就不信,谢汝澜这么好运,躲过了一次暗杀,还能次次都躲过去不成?
 
明王府要重新振作起来,萧邢宇要花费不少精力,一点点的将那些落下多时的东西捡起来,也是忙的焦头烂额,天黑前能回一趟王府就已经很不错了。
 
还好上次谢汝澜听他好好地解释过傅云静的事情,还让他专心去忙公事,不必担忧自己。
 
萧邢宇起先还是担忧的,可是次日见着萧渔那小丫头终于得到了傅太妃的首肯,过来缠着谢汝澜时,他就沉默了。
 
有萧渔在,谢汝澜也不会一人闷得慌了。
 
让玉姑姑保护在谢汝澜身侧,他这几日都是早出晚归,为了查到徐家大大小小的罪状,也是难度极大。
 
可是今日天黑,他忙了一日正要回王府时,却得到了一个很意外的消息——
 
王府出事了,谢汝澜遇刺受伤了!
 
谢汝澜功夫不低,又有玉姑姑在身侧,他又怎么会受伤?
 
萧邢宇也顾不得将手头上的公务收尾了,慌忙间骑马回了王府去,厅中傅太妃正在焦虑的等着,傅云静傅云亭兄妹二人也在,萧邢宇有些诧异。
 
傅太妃见着他已是匆忙迎上来,眉目间净是担忧,“宇儿,你可算回来了!”
 
萧邢宇看她身上并没有受伤,可她这么急,顿时心中惴惴,艰难问道:“母妃,我听说王府有刺客,其他人没事吧?我听说阿宁受伤了,他现在……”
 
不敢说下去,一心等着傅太妃回答,傅太妃叹道:“我们都没事,只是那孩子身上全是血,已经让太医过去看了,幸好有玉姑姑在,不然那些刺客怕是要……”
 
在一侧正被兄长轻声细语安慰着的傅云静忽然开了口,语气还在颤抖,带着几分哭腔。
 
“今夜里我与谢公子在院中赏月,怎料忽然间不知道从何处出来一群刺客,谢公子功夫高强本是游刃有余,可是为了护住我,替我挡了一剑……”
 
她眼中又很快湿润,眼睛鼻子都哭得红红的,还在心有余悸。
 
“表哥,你快去看看谢公子吧!”
 
萧邢宇点点头,哪里还听得进去别的什么,看傅太妃与傅云静的模样,还以为谢汝澜受了重伤,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一言不发便跑回房间去。
 
正好碰上了刚从房中出来的太医,萧邢宇顿了顿,越过他进了房间里去。
 
玉姑姑正侯在床边,谢汝澜也安安静静的靠在床上,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只不过看见他时眼里骤然燃起星星点点的喜意。
 
“邢宇,你回来了。”
 
听声音还是中气十足,萧邢宇可算是松了口气,唤了谢汝澜一声便在他身边坐下。
 
看他衣衫半裸,奶白色的肌肤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更加勾人,可见右肩上包扎着层层布条,萧邢宇就知道他伤在哪里了。
 
抬起手碰了下那伤处,担忧他会疼到就缩了回去,说话时都没注意到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十分虚弱无力。
 
“……你没事吧?”
 
谢汝澜摇头道:“我没事,只是肩上受了点皮肉伤,多流了一点血罢了,你怎么了?”
 
他此时更担忧的是萧邢宇,这人的脸色看起来比他还难看,一脸铁青。
 
殊不知萧邢宇这是给吓到的。
 
萧邢宇还心有余悸,想抱住谢汝澜,但看到他肩上的伤口及时忍住了,只好握住他的手,眼眶有些微红,叹气道:“你吓死我了,听我母妃她们说的话,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着你了。”
 
听得谢汝澜眨了眨眼睛,眼里笑意更盛了。
 
伸手摸了摸萧邢宇的头,就当是安慰他一下,谢汝澜笑道:“太妃娘娘和傅小姐不曾见过血腥,自是怕的,你别担心啦,上次在半步坡上我伤得更严重,不还是好好的吗?”
 
萧邢宇想起来那个就更是后怕,虎着脸训道:“你以后不准在胡乱给人挡剑了!”
 
“那是你的表妹,她受伤了,你也会担心的。”谢汝澜道。
 
萧邢宇心下一软,抱着谢汝澜的腰闷闷说道:“可是我更担心你啊……”
 
灯影绰绰,虽然二人平日里都是同床,但萧邢宇也会很规矩,鲜少在外人面前动手动脚。
 
谢汝澜注意到玉姑姑还在身侧,面上又是飞上两抹薄红,推了推萧邢宇,提醒道:“今夜的刺客已经全数被捉拿起来,邢宇,我在那些人身上找到了徐家死士的信物,我觉得这些人应该是徐家派来的,也是冲着我来的,是我连累了傅小姐。”
 
萧邢宇愣了下,坐直身子回头看了眼玉姑姑,玉姑姑很快会意,自袖中取出一块玉牌。
 
那图案并不好看,像是一只乌龟,这是赑屃的图腾,也确实与徐家有关。
 
玉姑姑道:“今夜那些刺客已经全数服毒自尽,奴婢只搜到了这个玉佩。”
 
萧邢宇见了那玉牌就已经知道是谁做的,更何况谢汝澜当年为了报仇,也曾经深入了解过徐家,只是有些不明白这徐家为何要对付谢汝澜。
 
不过当下他还是最担忧谢汝澜,将那玉牌收起来,缠着谢汝澜说了一会儿话,之后端着药一勺子一勺子的喂他。
 
就好像之前在那个小镇上一样,二人整日腻在一起,在喝完药后给谢汝澜嘴里塞进去一颗松子糖,谢汝澜便很开心地眯起眼睛来,餍足的模样十分可爱。
 
只是从前不觉得,现在知晓了萧邢宇的心思,想起那段时间里只有二人的那方小院落,谢汝澜脸颊就微微红润起来。
 
原来那家伙在那个时候就天天想着占他便宜了,还日日给他擦身子,弄得自己都习惯了,也不怕在萧邢宇面前露出自己最难堪的纹身了。
 
约莫是温水煮青蛙,谢汝澜早就跑不掉了。
 
想到这一层,谢汝澜有些不甘心,但细想一下,觉得自己也没有吃亏。
 
而他喜欢的人也是喜欢他的,心里更是美滋滋的。
 
谢汝澜睡下后,萧邢宇才轻手轻脚退出了房间,将那玉牌拿出来,递给季枫,面无表情的吩咐下去。
 
“将这个东西送到陛下那里,告诉他贵妃娘娘还真是好手段。”
 
季枫愣了下,应了声是后很快离开。
 
萧邢宇心中还是怒意难平,在房门前站了许久,吹了半晌夜风都冷静不下来。
 
这个徐家,敢动他的人,怕是活腻了!
 
次日,听闻宫中徐贵妃惹怒了皇帝,贵妃之位被贬为徐嫔,皇帝更是将她送到冷宫中去。
 
据闻徐贵妃当时口出狂言,责骂当今圣上,在冷宫之中哭哭啼啼疯了一整宿,皇帝也是一点也不留情。
 
萧潜处置了徐秋雨,萧邢宇手中的证据也差不多集齐,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这一日他看着谢汝澜换过药之后,听到傅太妃身边的嬷嬷告知他傅云静已经在早晨与傅云亭离开了王府,兄妹二人回徐州去了。
 
萧邢宇与谢汝澜皆是一愣。
 
之后萧邢宇总算长舒一口气,好笑道:“这下我的王妃人选是跑了。”
 
心里还是有些亏欠的,不过他不想让谢汝澜难受,所以这段时间一直和傅云静保持距离,甚至不曾多说话。
 
谢汝澜面上淡淡,心里却是很开心的。
 
挡了一剑,换得傅云静自甘退让出萧邢宇的王妃之位,也是不亏的。
 
傅云静这些日子也并不愿意放下萧邢宇,那夜里与谢汝澜赏月,就是为了告诉谢汝澜,她不介意同谢汝澜一起守在萧邢宇身侧。
 
谢汝澜才感觉到危机,那刺客就将他们的谈话打断了。
 
说起来那次挡剑也是有些心机的,谢汝澜便是想要傅云静自觉亏欠自己。
 
也是平生头一回算计别人,却是为了萧邢宇。
 
谢汝澜心里惭愧,更是不敢说出口来。
 
但口中很快被塞进来一勺子苦涩汤药,谢汝澜皱眉瞪着萧邢宇。
 
对方假意训道:“就算很开心,药也是要吃的,你昨夜里都发热了,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子有多虚弱,看来以后我得再给你准备一些补药才行,快张嘴吃药!”
 
谢汝澜听了又气又委屈,这么说来他以后要天天喝药了!
 
好在萧邢宇一勺子一勺子喂着药的堪比酷刑的行为很快停了下来,因为府中来了客人。
 
季枫通禀道:“殿下,荣王与罗大人来了。”
 
荣王?!
 
那个派人刺杀萧邢宇的荣王萧觉?
 
谢汝澜顿时紧张起来,无意识地紧攥着萧邢宇的袖子。
 
只是萧邢宇看起来倒是十分满意的,动作轻轻地将谢汝澜的手拉下来,笑吟吟的模样一看就没好事。
 
“可算是来了,阿宁,你喝了药后好好休息,我先去忙了。”
 
看到谢汝澜满目担忧时顿了下,萧邢宇又补充道:“你放心,大哥这次来,只是找我合作的。”
 
合作如何除去徐家,然后除去萧潜。
 
第128章
 
闷热的秋季悄然过去,快入冬了。
 
养了养了一个月,谢汝澜肩上的伤已经彻底好了,本就只是外伤,可萧邢宇却是紧张得不行,为此将公务搬到王府里来,只为了每日都盯着谢汝澜上药。
 
还偏偏是除疤美白的膏药,据说是萧邢宇从他母妃那里拿来的,用了大半个月后肩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小印子。
 
谢汝澜在王府里都能遇刺,萧邢宇更是不让他出门,待他伤完全好了,才答应了谢汝澜将他的长剑还给他,谢汝澜见萧邢宇是为了帮他翻案才日夜忙活,心里感动不已,便守在他身侧,时不时帮忙研墨,也是寸步不离。
 
在烦躁蝉声的伴随下,这日子过得可真是快。
 
这日里,艳阳被层层乌云遮掩,天边响起轰隆隆的雷声,屋中骤然暗了下来,谢汝澜细心地点燃了油灯,放在正在埋头明王府事务的萧邢宇面前,那一道如豆微光照的屋中明亮起来,萧邢宇亦是眼前一亮。
 
有些恍惚的抬起头来,便见着美人日渐自信的笑靥。
 
谢汝澜轻声问道:“可是累了?”
 
看他愣愣的看着自己,眼睛一眨不眨。
 
萧邢宇忽然一笑,轻点下头,慢慢挺直腰板,望向窗外。
 
酝酿了许久,豆大的雨滴终于倾盘而下,伴随着狂风大作,窗外兰花被蹂躏得七零八落,空气中夹杂着几分沉闷的芳草气息,早时的闷热全消,萧邢宇长舒一口气,眉宇舒展开来。
 
“总算是下雨了。”
 
突然间额角被微凉的指尖触及,轻轻揉按片刻,萧邢宇直觉偏头疼缓缓消去,回头望着谢汝澜时笑而不语,他家谢美人真是越来越招人疼了。
 
谢汝澜显然也是做得习惯了,看起来没有半分不自然。
 
望着院外风雨,谢汝澜轻轻揉按着萧邢宇的两侧额角,轻声笑道:“再过几日,就是霜降了。”
 
萧邢宇点头,拉下谢汝澜的手,近日来萧觉正在全力打压徐忠徐尚书,怕是也快要有消息了。
 
上次一来,萧觉为表诚意,险些让自己的属下,曾经刺杀过萧邢宇的罗飒罗少将军在萧邢宇面前自刎谢罪,连最重要的左膀右臂也是轻言舍弃,只为了与萧邢宇合作,让萧邢宇助他登上帝位。
 
而萧邢宇的目的只有一个,先除了徐忠。
 
至于萧潜,萧觉不会放过他。
 
萧觉有实权,有兵马权,朝中也有人,但他缺了一些东西,而萧邢宇有他要的东西,萧邢宇手中的消息,和原先二皇子萧络的明王府,这些都是萧觉想要的。
 
要笼络更多的权臣,他必须要得到更多消息,这时候再建信息网也比不上萧邢宇经营多年的暗线,谁都不知道萧邢宇到底在京师内外,朝中大臣身边安排了多少暗桩,若真的细算起来,有些暗桩连萧邢宇也是记不住的。
 
二人合作以来,徐忠就等于受到了三家打压,皇帝、萧邢宇、以及萧觉。
 
他现在就是叫苦也没有用,明王府挖掘出来他的许多罪状,萧觉亲自参他,而萧邢宇一直在幕后也搅得他不得安宁,徐忠失了徐贵妃这条线,知道皇帝也要对付他,更是叫苦不迭。
 
果然,萧觉不会让萧邢宇等得太久。
 
天晴时,天幕边上挂上了一道瑰丽彩虹,萧邢宇负手站在院前望着天边,谢汝澜安静的趴在书桌上小憩,并没有因为雨停而醒来,季枫匆忙进了王府来,在他耳边耳语一阵,萧邢宇眼中终于露出几分激动的喜悦来。
 
兵部尚书徐忠,因私自屯兵,严重贪污,欺上瞒下等多条罪状被众臣弹劾,当今圣上下令将其革职严查,而最严重的一条是竟让人在他府中找到了私造的龙袍,徐忠意图谋反,此等乱臣贼子,该当是灭九族的大罪!
 
可是当钦差到了徐尚书府时,只见到被他遗弃的妾室丫环,他与两个儿子早就带着夫人跑了,皇帝盛怒,将其满门抄家,三族之内皆被连累,命全国上下通缉徐忠,见则杀之。
 
而之后,萧觉提出在徐忠一手造成的许多冤案,请求将其递交到明王府处,皇帝准了。
 
萧邢宇命人彻查所有案子,替冤枉的人都翻了案,萧觉出面弹劾徐忠,萧邢宇则在私底下完善后续,拔除徐忠多年来安排在各家的暗线。
 
这一次几乎是肃清了半个朝廷,明王府的功劳自不在话下,萧邢宇也真正做到重振他二哥留下的明王府,而萧觉少了一大敌手,二人之间合作的几乎是合作无缝。
 
这不过几日时间,徐家就倒台了。
 
萧邢宇没告诉谢汝澜,待陆轻波将谢家的冤案平反后两日,才有心带谢汝澜出去一趟。
 
整日待在王府里,谢汝澜对外界之事也不甚了解,今日终于能出去逛逛,他也是很开心的,萧邢宇只带了玉姑姑与季枫二人,换上便服后牵着谢汝澜就去了街上。
 
这次没有像往常一样掩人耳目的坐马车,谢汝澜有些紧张,他这些日子陪着萧邢宇,倒是知道了萧邢宇这段时日来为了查徐家的案子在他看不到的时候遭到过好几次刺杀,现在在他眼里,所有靠近萧邢宇的人都是不怀好意的。
 
长剑也不敢离身,悄悄地握紧了萧邢宇的手,这会让谢汝澜心里产生一种这个男人是他保护着的错觉,既羞赧又十分满足。
 
“别担心。”
 
似乎是感应到谢汝澜心中所想,萧邢宇轻拍了他的手背以作安抚,心里有些后悔这些日子刻意的和谢汝澜说他的从前经历过的所有事情。
 
萧邢宇似有什么目的的带着谢汝澜去了东市,逛了一圈下来,发觉前头十分热闹,阵阵欢快的锣鼓声传入耳中,谢汝澜望着那熟悉的街道,也有些疑惑,萧邢宇已笑道:“我们也过去看看吧。”
 
谢汝澜顿了下,已经被对方牵着走,还好袖子宽广,遮住了两人交握的手,一路上都没让人看出来,谢汝澜拉住萧邢宇,担忧道:“这里人多,怕是会危险,玉姑姑和季枫……他们人呢?”
 
刚想说他们二人跟的远,让萧邢宇谨慎一些,不要过去,可是一回头,那二人早就不见了。
 
萧邢宇抿唇轻笑,拉着谢汝澜往人群密集之地走过去,一边道:“我听说前头那个镖局要重开了,阿宁真的不去看看吗?”
 
本来还在担忧的谢汝澜忽然瞪大双眸,萧邢宇的脚步不自觉停顿下来,谢汝澜脸色骤白,呐呐开口,颤声问道:“你说什么镖局?”
 
萧邢宇想着还是不要瞒他了,看他一定会受不了的,轻叹一声,笑道:“给你开的,我的阿宁,徐忠意欲谋反,在几日前已经逃离京师,现在全国上下都在通缉他,你家的冤案,我已经让陆轻波查明,今日,是特意带你回家的。”
 
“什么……”
 
谢汝澜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萧邢宇摇摇头,无奈一叹牵着他走近进人群,“别发呆了,快跟我来。”
 
拨开人群,总算来到那镖局正门前,门前高挂红绸,一点也不似以往落魄,门前匾额也是擦得发亮,此时正在烧爆竹,噼里啪啦地响着,震得人心随之鼓舞。
 
谢汝澜愣愣地看着那门前熟悉的几人,几位熟悉的长辈,以及一对江湖打扮的年轻夫妻,倏地瞪大双眸,惊呼出声:“几位叔伯……小师姐!”
 
这一声也将门前那些人吸引过来,那年轻的女子似是不可置信地望向谢汝澜,愣了片刻,之后猛地向他冲过来,抱住了谢汝澜,听声音快要哭出来了。
 
“小师弟……你还活着……”
 
谢汝澜倏地红了眼眶,反应过来后颤抖着手拥住那女子,张口吸了一口气,听起来想起了抽泣,半晌才轻唤出声,“小师姐……”
 
望着这二人相拥,被撞倒一边的萧邢宇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不过看谢汝澜眼睛都红了,也是又欣慰,又替他开心。
 
之后那女子带着谢汝澜进了镖局,谢汝澜又与几位叔伯重逢,那女子,也就是谢汝澜的小师姐原来叫慕容婼,而与她站在一处之人就是她的夫君陆寻,也是江湖有名的侠士。
 
谢汝澜没想到他的小师姐这两年不见,就已经悄然成亲了,与陆寻打过招呼,慕容婼大喜过后,才想起来正事,往谢汝澜身后望去,解释道:“小师弟,师姐还能再见你一面,多得庄亲王相助。”
 
谢汝澜也是太过激动了,险些忘了萧邢宇,正要去寻他时,一回头便见着萧邢宇了,一见他回头还冲他笑,一脸的宠溺,身后还跟着之前不见了的玉姑姑与季枫。
 
谢汝澜忽然就说不出话来了,慕容婼已屈身盈盈一拜,眼眶还带着微红,道:“多谢王爷成全。”
 
萧邢宇只在意谢汝澜红着眼睛看着他不说话,那可怜兮兮的模样看得他有些心疼,可在谢汝澜的亲人面前,他又不能将他抱在怀里好好安慰着,此时见大家都随着慕容婼向他行礼,忙摆手叫慕容婼起来。
 
“大家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目光紧追着谢汝澜不放,而谢汝澜也没有移开视线,只是与他对视着,似乎有很多话要问,可是又说不出口。
 
慕容婼见状,与谢汝澜道:“小师弟,今日重开镖局,是王爷的意思,我们之前一直在找你,可是一直杳无音讯,不久前我与夫君回了京师,见到这镖局在重新装修,才知道你与王爷已经替师叔翻案,师弟,王爷的大恩大德我们没齿难忘,今日宴会邀请了许多宾客,我与几位叔伯先去忙活,你好好招呼王爷。”
 
谢汝澜愣了下,轻轻点头。
 
慕容婼这才安心与另外几人离去,玉姑姑与季枫也识趣退下。
 
萧邢宇望着四周无人了,才笑着跟谢汝澜道:“上次来我还没有好好逛过你家,阿宁,你带我去认认路吧。”
 
谢汝澜总算开口,哑声说道:“我家又不是街上,有什么好逛的。”
 
话是这么说,可他终于移开视线,转身走向后院,萧邢宇随之跟上去,在门前还有一些他安排来的仆从,门前更是宾客来往,谢汝澜想跟他说些什么也没有机会。
 
萧邢宇便跟他在后头走着,这镖局也不小,可见谢汝澜一言不发闷着头在前头走着,带他进了一个院子里,萧邢宇快走几步,绕到谢汝澜面前,凑近去看他的脸,心知他这惊喜也太大了,谢汝澜兴许还没回过神来。
 
于是笑嘻嘻地问他:“阿宁这是怎么了?高兴得要哭鼻子了?”
 
那不正经的调子听得谢汝澜停顿脚步,抬眸瞪他一眼,只可惜美人秋水瞳眸中氤氲着一阵雾气,秀气的鼻尖更是微微泛红,看起来毫无威慑力,反倒像一只软弱可欺的小白兔。
 
萧邢宇忍俊不禁,摸了摸鼻子有些后悔道:“还真的哭了,我本来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阿宁,你……唔!”
 
刹那间停顿下来,不是萧邢宇不想说,而是他被谢汝澜堵上了嘴巴。
 
那微凉的唇瓣印上自己的,而后将他往身后廊柱上一推,整个身子压上来靠在他身上,一双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襟,动作行云流水十分流畅,之后那柔软的舌撬开他猝不及防的唇,便在他口中胡乱翻搅着,毫无技巧,牙齿还被磕得生疼。
 
可是意外极了,完全反应不过来,谢汝澜居然主动亲了他!
 
第129章
 
最后因为吻技不佳,被萧邢宇夺回主导权,之后二人唇齿分开时,还牵出一条银丝,谢汝澜已是粉颊红润,目光闪躲,想到自己冲动之时做了什么,已是羞赧至极。
 
恨不得将地面盯出一个洞来,从地洞里钻进去埋了得了!
 
“谢谢你……”
 
支吾说出感谢的话,可想了下,谢汝澜又紧紧抱住了萧邢宇,在他耳边轻声诉说心意,声音压得很低,却十分认真——
 
“萧邢宇,我心悦你。”
 
萧邢宇眼中一怔,片刻后回抱住谢汝澜,抿唇轻笑起来,嘴唇被咬的有些微微红肿,眼里却是异常餍足,他喜欢的人终于也喜欢他了。
 
“真好……”
 
那嗓音低哑得几乎让人听不见,可谢汝澜听了却觉得很是心酸,双手抱得更紧。
 
千言万语,抵不过此间一个深情拥抱。
 
半晌后,萧邢宇稍微分开了下谢汝澜,眸中晶莹泛光,星星点点的全是激动与喜悦,一脸认真地说道:“阿宁,我去找父皇给我们赐婚吧。”
 
……
 
从镇远镖局回来,谢汝澜一直安安静静的跟在身侧,他倒是做了个甩手掌柜,但好像是瞒着慕容婼等人很多事情,有几位从前可靠的叔伯在,萧邢宇又派了人镇守在镖局,谢汝澜完全不担心。
 
他本来就不是做生意的料,虽然在傅太妃的嘱咐下,他现在也会看账本了。
 
还是在想着萧邢宇说的事情,萧邢宇要去请太上皇赐婚,要他做自己的王妃……
 
谢汝澜从未想过自己会与一个男子共度余生,还是以萧邢宇王妃的身份,一时无法接受,可是他看着萧邢宇那么期待的眼神却又没办法开口拒绝。
 
算是默认下来,导致现在萧邢宇还很开心,抱着他不放。
 
可在人前,萧邢宇也是给足了谢汝澜面子,十分体贴,想到这里,谢汝澜觉得当萧邢宇的王妃也不是很为难的事情了。
 
回到府中后听到一个让人震惊的事——徐忠真的反了,早在几日前逃出玉门关,今日更是联合边关外八大部落攻打边城,拿下了三座城池!
 
其火速足以证明徐忠早就与外族勾结,他还熟知夏朝兵马布防,天子盛怒,今日已经派遣萧觉前往边关平乱,战争一触即发。
 
不曾想一个徐忠还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萧邢宇此刻想得更多的是当初就不该让他逃出京师,可惜现在后悔也没用,荣王萧觉被派去边关平乱,谁知道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忽然有个大胆的想法,这会不会萧潜刻意为之……
 
但细想来,萧潜不至于那天下开玩笑,萧觉本就是众皇子里最为骁勇善战的,平乱应该无甚难处,只怕是萧潜有没有让他活着回京的意思。
 
萧邢宇未想到现在连天都在帮萧潜,给他制造这么好的一个机会,萧觉也是自知自己这次去边关恐怕是九死一生,故而一下朝就来了庄亲王府等着萧邢宇。
 
谢汝澜知道他们有急事商议,自觉地回了房间。
 
没人想到萧潜气运这么好,当前有这么个好机会,他平乱之后定不会放过已经初露锋芒,要趁他还未有皇子之前夺他皇位的好大哥萧觉的。
 
二人在书房中商议了半日,傍晚后萧觉才离开,只是满脸冰冷,怕是也自觉难逃一劫。
 
三日后就要点兵出征了,萧觉挂帅,前去边关平乱。
 
萧邢宇没想到萧觉运气这么差,只能答应他,助他届时安生回京,但能不能真的回到京师,他也不敢保证,最怕萧觉离开后,萧潜会分出心来对付他。
 
萧邢宇知道自己运气也不好,可眼下实在是老天对他不公,上一世,萧潜处置徐忠时,徐忠明明逃不出京师,满门抄斩,那是斩草除根,十分狠绝。
 
可到了今日,一个小小的徐忠,居然引发出这么多事情,害得他们的计划完全被打乱。
 
回到房中时仍是一脸愁容,谢汝澜约莫猜到了大半,握着他的手安慰道:“别担心,车到山前必有路,想必荣王应当会逢凶化吉的。”
 
萧邢宇苦笑摇头:“他死不死与我无关,之前他派人刺杀我,我就恨不得他马上去死,可是如今,我只恨我运气如此之差,压了他这个不靠谱的主。”
 
想了下,萧邢宇还是担忧有些事情会重蹈覆辙,突然生出一个念头来,望着谢汝澜急急说道:“阿宁,找父皇赐婚之事先暂缓一下,我担忧萧觉离开京师之后萧潜头一个就要来对付我,为了你的安全,我先送你离开吧。”
 
听得谢汝澜怔住,今日才同他互通心意,这么快就要分离。
 
谢汝澜皱紧眉头,顾不得矜持,双手环上萧邢宇后背,靠在他胸膛前,无声叹了口气,固执道:“我不走,我要陪着你,萧邢宇,我谢汝澜既然认定了你,就绝不会放任你一人留在这里冒险。”
 
其实也有想过让萧邢宇同他一起离开,可是明知萧邢宇还有重任在身,不可能会提前离开。
 
谢汝澜是哪里也不想去,只想留在他身边,保护他这个外强中干的王爷,为他挡去无情的利箭。
 
闻言,萧邢宇心中一动,自知自己多虑了,更是惊讶于谢汝澜的心意,须臾后,只能无奈地叹气。
 
“那好吧。”
 
哪怕是死,他也不会让谢汝澜再受委屈的,萧邢宇心道。
 
……
 
三日后清晨。
 
在城外十里亭目送萧觉离开,数万大军行进,一派壮观威武,亦是悲凉沧然。
 
萧邢宇开始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运气太差了,倒霉体质沾染了萧觉,导致他上辈子本来好好的,这辈子一碰上自己就要去打仗冒险,好处没尝到,先是倒霉起来了。
 
回到府中时,谢汝澜还在睡梦中,萧邢宇除去沾染了一身露水的外袍,就坐在床沿安安静静的望着对方的睡颜。
 
他还是早做了打算,准备随时送谢汝澜与母妃、弟妹几人离开京师。
 
而他萧邢宇是务必要留下来的,就算不为报仇,他也要帮她们打掩护,拖得住一时是一时。
 
从前他在乎的是自己嫡亲的弟妹与母亲,而今又多了一个人。
 
他未来的伴侣,一生想要守护的人。
 
午后,与谢汝澜一起去了一趟醉仙楼。
 
准备撤离工作,自然也不能忘了准嫂子的顾盼。
 
让顾盼准备离开京师时,顾盼是十分诧异的,但也没问什么,只道:“殿下,我知道现在是危险时期,或许我们早该放弃报仇了。”
 
在家国天下面前,于情于理,他们都不能在此时继续下去了。
 
国家还在战争中,这时候对付萧潜很容易,可是萧邢宇做不出这样的事情,萧潜现在若倒了,会对战事有多大的影响,大家都是不言而喻的。
 
就算是萧觉,此时也没想过要除去萧潜。
 
因为在他们的头顶,还有一个人在密切关注着这个天下。
 
太上皇表面上不再管理朝政,可是为了天下安宁,他选择保护的是萧潜。
 
暗地里敲打过一番玉姑姑,玉姑姑也学聪明了,告诉萧邢宇自从决定让萧觉出征后,太上皇就将整个北冥司的暗卫都调去御前保护萧潜。
 
萧邢宇他们怕是没机会下手,可是现在不下手,倘若萧觉真的回不来了,他们也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而从云太妃这里下手,云太妃却还是迟迟不能清醒过来,神医都一一请来过,最后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云妃是被人下药毒疯的,就算能恢复正常,从前的事情也不会记起来了。
 
不知道是哪一步下错了,萧邢宇惊觉自己突然到了举步维艰的地步!
 
怕是天道也不想让他顺利的改写命运吧。
 
顾盼怕是看出萧邢宇的担忧,几人看完云太妃后,萧邢宇更是愁眉不展。
 
顾盼想了下,竟是提起旧事,说道:“记得从前王爷说过,殿下小的时候承蒙哪位高僧算过命,说殿下是命途坎坷,必要时需置之死地而谋求后生,但苦难过后,必有后福。”
 
萧邢宇用奇怪的眼神看他,见顾盼轻笑道:“殿下,你可是当真死过一回的,后福还没享到,怕是阎王爷不会提前收了你。”
 
这人长着一张极其好看的容颜,不亚于他家在萧邢宇心里自认为是天下第一的谢美人,笑起来已是让人心中有阵黏黏糊糊的悸动,像个勾魂夺魄的妖精,偏生又仪态端庄,只是眉间那抹清愁不难看穿。
 
自从萧络死后,顾盼的心也就死了,只剩下报仇之念。
 
可是萧邢宇也死了,他连报仇的念头都不敢再有,担忧会为此卷进去更多无辜的生命。
 
这个人过得可比他苦多了,而他现在不过是未雨绸缪,灾祸并未真的到他头上来,萧邢宇想明白后,哪里还不明白他这是在安慰自己。
 
到头来还要别人安慰,萧邢宇苦笑道:“那就承你吉言,我若有后福,定也不会忘了你。”
 
顾盼亦笑道:“我只盼你好好活着,待我死后,能让我葬在他的身旁,下一世,该能找到他的吧……”
 
声音越发细微,到最后化作唇边一声叹息。
 
萧邢宇刚要说些什么,玉姑姑进了后院来,自从她向萧邢宇抖了北冥司的各种动向后,已是真心追随萧邢宇,萧邢宇也不必太防着她。
 
“何事如此匆忙?”萧邢宇道。
 
玉姑姑道:“太上皇要奴婢急传殿下去鹿台宫。”
 
由玉姑姑出面,急传?
 
几人俱是一愣,而后面面相觑,搞不懂太上皇的意思。
 
只不过总不能不见,萧邢宇让谢汝澜先留在顾盼这里,等他回来,便随着玉姑姑一同离去。
 
谢汝澜望着他背影许久,待人早就走了,还站在醉仙楼门前发愣。
 
顾盼难得见着这个执拗的人这般痴傻,在他面前嗤笑道:“喂喂!殿下都走了那么久了,你还看什么呢?”
 
谢汝澜现在见着他仍然是没什么好态度,撇嘴道:“你不懂。”
 
他总觉得没好事发生,右眼皮子从今晨醒来后就一直跳个不停。
 
担忧萧邢宇会出事,没有他在身旁,也不知道那群侍卫能不能保护好他……
 
为他担忧时,连顾盼的嘲笑都听不进去了。
 
第130章
 
鹿台宫。
 
萧邢宇与玉姑姑刚面见太上皇,太上皇便撤去身边之人。
 
那位萧邢宇曾经跟谢汝澜说过的李太妃屈膝告退,走到萧邢宇面前忽而向他轻轻摇头,在背着太上皇在萧邢宇面前做了个手势。
 
见屋中气氛沉闷,萧邢宇已是看懂了李太妃之意。
 
太上皇现在很生气,却不知是为何,还要召见他。
 
待人都下去后,将殿门缓缓关上,萧邢宇刚要问些什么,太上皇便突然开口,仿若一道惊雷落下,刹那间将萧邢宇震傻了。
 
太上皇道:“老四,你将云太妃给朕送过来,堂堂太妃,当朝圣上名义上的母亲,你怎么敢将她偷出宫去!”
 
听声音已经是震怒了,原来是为了此事,太上皇终于知道此事了。
 
萧邢宇冷静了下,对太上皇道:“父皇,既然您已经知道这件事情,应该也能猜到老七为何对儿臣下毒手,不错,儿臣的确将云太妃偷出宫来,父皇难道不想知道是为何吗?”
 
“朕一点也不想知道!”
 
熟料太上皇竟是拍桌而起,面色略显苍白,色厉内荏地指着萧邢宇道:“老四,朕不是不知道你这些年都想做什么,你想给老二报仇,是不是?可是眼下国家动乱,那徐忠勾结边关八大部落,岂是好对付的?为今之计你不好好辅佐君王,还意欲趁乱谋反是不是?你是不是还想气死朕啊!”
 
“父皇!”
 
原来太上皇早就知道他想给萧络报仇的心思,萧邢宇扑通一声跪下,不顾膝盖疼痛,既然太上皇已经将话说白了,萧邢宇也就不再隐瞒,梗着脖子反问道:“父皇既然知道二哥是老七杀的,为何还要将这皇位给了老七?父皇如今还要护着老七,可有想过二哥在九泉之下死不瞑目?”
 
“你……”
 
在太上皇眼里,萧邢宇一直以来都是最乖的一个皇子,从来不叫他为难,没什么野心,也省事,能当做儿子看待,而并非是儿臣。
 
而萧邢宇对他这样的反驳却是头一次,还胆敢声声指责于他。
 
太上皇顿时气就不打一处来,指尖颤抖着,却说不出别的什么,只道:“逆子!你这是在向朕问责吗?!”
 
萧邢宇忙道:“儿臣不敢!”
 
可是既然太上皇早就知道,萧邢宇心中自然是不甘心的,老七是父皇的皇子,难道二哥就不是吗?
 
将腹中满满的不甘激愤生生咽下,萧邢宇咬牙道:“难道父皇就不想知道,儿臣将云太妃带出宫外诊治疯病,又是为了什么吗?”
 
“为了什么?”
 
太上皇的声音已是十分激动,大喘着气斥道:“还能是为了什么?你想拿云太妃要挟老七,要夺他皇位是不是?”
 
“父皇!”
 
萧邢宇不可置信地望着太上皇,那当年神采奕奕的父皇如今已是一个垂垂老矣的老者,一头青丝成白发,怕是经不住多少惊吓。
 
可萧邢宇还有话要说,“难道在父皇眼里,儿臣就是这么一个为了皇位不择手段之人吗?”
 
“难道父皇连一句解释都不愿意听儿臣详细说来吗?”
 
目中恳切真诚,太上皇也是被他之前的责问气急了,此间冷静些许,竟是有些闪躲的避开萧邢宇的目光,道:“朕不想听你解释,你马上把云太妃送过来,当朝太妃,就算是疯了傻了,也容不得你将她偷出宫去!你将她带过来,朕就免你的罪。”
 
锐利目光又打在萧邢宇停止的脊背,太上皇冷声道:“若你执意不听朕的话,朕能给你的,自然也能收回去,更能毁了你所拥有的一切!”
 
萧邢宇目瞪口呆地望着太上皇,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太上皇要如此对待他,甚至连一句解释都不肯听。
 
忽然脑海里闪过那日所见时,云太妃的口中低语。
 
萧邢宇那时正在询问秋瑾,帮助萧潜偷龙转凤鱼目混珠之人到底是谁,云太妃那时说了……
 
不,萧邢宇定了定心神,他想不通太上皇会这么做的原因。
 
可他此时见太上皇只问他要人,怕只是雷声大雨点小,其中隐藏着的深意萧邢宇约莫猜到一些。
 
萧邢宇忽然急急问道:“父皇,您不听儿臣的解释,是因为您早就知道儿臣想要做什么,您知道老七不是真的七皇子,对不对?”
 
“放肆!”
 
太上皇一声怒叱,瞪着眼睛将萧邢宇狠狠踹开,盛怒道:“你这逆子居然敢污蔑当今圣上?你是当朕老糊涂了是不是?当年是你二哥有错在先,你现在是在怪朕没给他报仇是不是?”
 
“可是父皇您为何不愿意听儿臣解释!”
 
萧邢宇直觉胸口疼得厉害,摔倒之后又匆忙爬起来,揪着太上皇的衣摆急道:“父皇,那您倒是告诉儿臣,二哥他错在哪里?难道老七他混淆皇家血脉,二哥调查他有错吗?二哥这些年来为朝廷,为天下做了那么多事,就算是有错,也不至死,可您明明知道老七就是杀了二哥的凶手,您为何又要将这天下拱手让给他!”
 
萧邢宇眸中已泛起星星点点的湿润,抬头盯着太上皇,字字诛心道:“难道老七这个假皇子是您眼中的皇子,二哥他就不是您的儿子吗?”
 
随之回应他的又是狠狠一脚将他踹开,太上皇暴怒道:“萧邢宇!你这逆子!”
 
萧邢宇倒在地上,扶着胸口急促地喘着气,衣襟上沾染了几滴嫣红,萧邢宇口中一阵腥咸,心道咬到舌头的滋味真不好受,一面皱着眉将唇边血渍擦去。
 
太上皇已是怒极,指着他几乎声嘶力竭道:“你以为你二哥死了,朕就一点都不心痛吗?你以为……是朕有意让他死的吗?你二哥他可是朕最看好的储君之选,朕一手教导他多年,就差将江山交给他,你以为他死了,就只有你一个人记住,只有你一个人难过吗?”
 
萧邢宇愣住,快速爬了起来,端正跪在太上皇面前,哑声道:“父皇既然如此重视二哥,为何不准儿臣替他报仇?”
 
太上皇怀念起萧络,亦是眸中湿润,此时力竭,扶着额头颤颤巍巍地走回座前,看着萧邢宇那踹两下就吐血的模样,更是心中累极,靠在椅背缓和着自己的气息。
 
半晌后,太上皇缓缓闭眼,叹道:“你既然什么都想知道,那今日,朕就将一切都告诉你……”
 
语气还是极其不稳定,可他训斥了萧邢宇这一顿已是十分疲惫了。
 
萧邢宇急忙点点头,端正跪姿,双目灼灼地望着太上皇。
 
靠在椅背上歇了一阵,太上皇才睁开眼,脸色是越发苍白,险些让萧邢宇给气得吐血。
 
心想这个不孝子平日里乖顺不已,没想到也是暗藏反骨,口口声声责问他,甚至怪他有意让自己最疼爱的儿子死。
 
果真还是个逆子!
 
太上皇越看他就越气,眉头紧锁,语气自也不大好,却是顾左右而言他,道:“你可知道睿太子萧明睿?”
 
萧邢宇愣了下,茫然点头,“儿臣自是知道,前朝废太子萧明睿,是父皇您的大哥。”
 
太上皇轻轻颔首,怀念起故人来,目光幽远道:“你可知道睿太子因何故被废太子位?”
 
萧邢宇莫名其妙道:“多年前,边疆外族作乱,攻打我夏国,元德皇帝命睿太子与父皇您一同出征,可最终……因为至关重要的一战上睿太子指挥失误,不但惨败,还一战损失了三万兵马。后得定国候相助,将外族打到关外,边关守住,不等班师回朝,睿太子与父皇就被押回京师问责……”
 
之后睿太子承担全责,太子位被废,与身怀六甲正待生产的太子妃言氏一同贬为庶民,发往边城,言氏亲族也收到了极其严重的牵连,罢免官职贬为庶民,几乎与睿太子同罪。
 
而他的父皇萧晟只罚了三年俸禄,半年禁闭。
 
直到一年后,元德皇帝驾崩,传位三皇子萧晟……
 
萧邢宇不解地望着太上皇,“父皇,您这是何意?”
 
太上皇听他说罢,脸色竟是非常难看,半晌后才道:“其实当年之错,错在朕。”
 
萧邢宇已是目瞪口呆,父皇为何与他说这个?
 
太上皇道:“当年去边关平乱,朕与大哥意见不合,几次争执被外族贼人听到,他们派来的细作竟是朕手下一名极其视若兄弟的将士,那人挑拨离间我们兄弟之情,导致在战场之上,朕听信了他的谗言,险些死在战中,是大哥救了朕……”
 
可那一场大败,萧明睿却将所有责任都承担下来!
 
以至于死,都在被人误会这他是个只知道纸上谈兵,害了三万将士的罪人。
 
“这是朕永远也忘不了的事……朕与大哥一母同胞,可是朕却害了大哥!”
 
太上皇眸中悲切,十分痛苦,咬紧牙关道:“可是朕又无法昭告天下,承认朕的罪过,朕知道这是朕欠了大哥的,所以朕为了保住大哥唯一的血脉,哪怕是赔上自己的亲生子,也不能让你们伤他分毫!”
 
说到最末时,那冰冷的目光已是落到了萧邢宇身上。
 
萧邢宇猛然惊醒,不可置信道:“父皇,您是说……萧潜他是睿太子之子!”
 
心中已然明了,他父皇在政期间,自是不会承认自己的罪过,也没办法将睿太子一家接回来。
 
而睿太子夫妇更是在去了边城后不过几个月便相继离世,只留下刚刚出生不久的萧潜。
 
太上皇有意护着萧潜,所以在七皇子死后,将萧潜换进宫里来,充当自己的皇子看待。
 
而云太妃定也是知道了此事,才被毒疯了。
 
当年所有知情之人都给换了一茬,秋瑾是唯一幸存下来的。
 
本以为让萧潜以皇子身份活下去,也算是让太上皇心中得了稍许安慰,可没想到有一天让萧络察觉了萧潜的身份……
 
此时太上皇已解释道:“朕将萧潜带到宫中,并未亲自出面,只是让他母亲的亲族言氏安抚他,他并不知道是朕所为,所以你二哥无意中查到他的身世时,他一时情急,错手将你二哥……”
 
说到这里,太上皇苦笑连连,“是朕害了你二哥,若是让萧潜早些知道事实,他就不会慌张,若是早些告诉你二哥,他也不会与萧潜产生争执……你说的没错,是朕害了你二哥……”
 
萧邢宇查了两年多,从来没想过一切的幕后操纵者竟然会是他的父皇萧晟!
 
可是如萧晟所言,他只是救下了本不该死的人,若是当年睿太子没死,没有被废太子位,如今的萧潜也是可以当皇帝的。
 
而他若早就告知萧潜与萧络,他们二人便不会产生争执,萧络也不会枉死多年……
 
算到最后,萧邢宇竟然不知道该找谁报仇才对。
 
果真是天意弄人……
 
萧邢宇觉得自己的脑子混乱得很,但也敏感的捕捉到一些关键词,问道:“那一年前父皇退位,也是因为您将此事告知了萧潜,并且知道了二哥死在他手上后,还将天下交给他了?”
 
太上皇面色一凛,竟也点下头去,语气疲惫道:“你二哥已死,朕心中的储君已经没了,而朕又渐渐力不从心,朕有意传位于你,可你不愿为帝,还在纠结你二哥之死,朕也不怪你。你大哥是不是做皇帝的料,你也清楚,他天性好战,若是当了皇帝,这天下不会安稳……”
 
想来想去,唯有那时候刚刚被萧邢宇假意扶持的萧潜最适合皇帝的位子,萧晟不说,萧邢宇也能明白。
 
原来算起来,还是他将萧潜推到了帝位上。
 
此时此刻竟也是摇头失笑,心中不得不骂一声该!
 
活该你被毒死,萧潜见你私底下与他作对,自己又当了皇帝,不需要看太上皇面子,能跟他争的人,萧潜不想毒死你才怪!
 
竟也是一阵无言,扶额叹气。
 
半晌后,萧邢宇才开了口,字字句句十分清晰,道:“父皇,二哥的死是一个意外,可是儿臣呢?”
 
他缓缓抬眸,对上太上皇愕然的目光,笑得格外讽刺。
 
“儿臣也是您的儿子,是您的亲儿子,儿臣也是……真的死过一回了!”
 
太上皇呐呐无言,他真的说不出来你现在不是没死吗这样的话,只能劝道:“可是现如今,大战在即,萧潜若死,那岂不是会动摇军心?老四,朕知道你心里苦,可是你不能在这个时候与他斗,你要天下着想。”
 
“现在不是儿臣要与他斗,是他想要逼死儿臣!”萧邢宇道。
 
也知道自己的态度过激了,萧邢宇忍了忍,继续道:“大哥这一去,也不知道能不能回来,现在朝中没了徐家,没了大哥,只剩下儿臣,这个绝妙的机会……父皇,你觉得萧潜他会放过儿臣吗?”
 
太上皇微微一怔,喃喃道:“他答应过朕,不会再对朕的儿子下手……”
 
“可您现在已经不是皇帝了呀!”
 
萧邢宇忽而笑了起来,扶着生疼的额心,好笑道:“他答应过您不会动您的儿子,可他登基之后,头一件事就是杀了儿臣!他不是没得选,他完全可以将真相说出来,我也拿他无可奈何,可是他没有,自从他杀了二哥之后他就疯了!在他眼里,只有除去了所有能威胁到他皇位的人,他才能安安稳稳坐这个皇帝!”
 
“莫说儿臣没死,若是儿臣死了,他下一个就是要对付大哥,甚至对付父皇您!”
 
萧邢宇也不怕危言耸听了,萧潜就是一头狼,他永远也估算不到他会作出多极端、多可怕的事情,萧潜早已露出獠牙,可他的父皇还沉浸在当年萧潜父亲帮他的旧事里。
 
萧邢宇直言道:“恕儿臣直言,在萧潜眼里,您也算是害死他父母的仇人,您还握着他的把柄,有朝一日,他会向您伸出利爪,届时就真的无法挽回了!”
 
在上一世,他死后不久太上皇就宾天了,萧潜不知道原因是为何,可他现在好好的活过来了,太上皇也没有死,这说明了什么?
 
萧潜早就想杀了他父皇萧晟了!
 
虽然大皇子在萧邢宇死后十年里都没有死,可他却被打压得生不如死,萧潜在几年后给他扣了一顶谋反的帽子,处置他,如同当年的元德皇帝处置睿太子一般无二!
 
唯有在此时,这些事情才更清晰地让萧邢宇惊觉起来。
 
萧潜这个人,根本就没打算让他们活下来。
 
太上皇已是无话可说,因为他信了萧邢宇的话,许久后才道:“那你打算何时对付他?”
 
萧邢宇咬咬牙,只能笑叹道:“随机应变,儿臣此时已是无能为力了。”
 
太上皇不再说话,萧邢宇也冷静许久,才缓缓朝太上皇磕下头去,咚咚咚三声在殿中回荡,分外清晰。
 
之后萧邢宇缓缓爬起来,俯首道:“多谢父皇今日为儿臣解惑,儿臣总算明白二哥他的死因,父皇也累了,儿臣这就告退。”
 
不再等太上皇发话,萧邢宇就已经出了宫殿,在殿外见着一片艳阳晴空时,不大习惯的遮住了眼睛,头脑有些发昏,侯在外侧的玉姑姑连忙上前来扶住一身狼狈的萧邢宇。
 
萧邢宇却不动声色地将她推开,半眯着眼睛望她:“玉姑姑,如今谁是你的主子,你应当明白吧?”
 
玉姑姑来不及说话,萧邢宇的声音已再度传来,带着几分讥笑。
 
“父皇老糊涂了,我相信你的眼睛应该还没瞎的吧?”
 
玉姑姑已是大惊失色,可萧邢宇已经往行宫外走去,玉姑姑眸中复杂地望着萧邢宇那背影,似乎更坚定了一些,快步跟了上去。
 
在马车上的一路,萧邢宇总算真正平静下来,下马车前还是好好地整理了下自己的仪容,掩饰好衣襟上与袖子上的血渍,希望谢汝澜见了不要太担忧,而自己除却不小心咬到的舌头还有些肿胀微麻,也无甚大碍。
 
可刚到了醉仙楼门前,就见着从巷子里匆忙出来的顾盼。
 
他是从巷子里出来,而不是醉仙楼里。
 
二人碰上面来,萧邢宇还未发出疑惑,顾盼就已是急道:“殿下,还记得王爷出事那一日,您来帮我的时候找过这街上一个小童去给王爷传话吗?”
 
萧邢宇自是记得的,后来那个小童在家中突然出了事,被人砸破了脑袋,一倒下就是好几年,萧邢宇都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去传话了。
 
“那个小孩有什么问题吗?”萧邢宇道。
 
“那个小孩他也认识谢汝澜的……”
 
顾盼脑子一片胡乱竟是不知道该如何说起,须臾后,才望着萧邢宇急急说道:“那小童今日醒来了,原来他那日并没有去给王爷送信,因为他要去的时候不小心崴了脚,当时谢汝澜路过,小童告诉他这个信件很急,还是殿下要他送的,谢汝澜就帮了他一个忙,结果那天晚上谢汝澜就没再回来过……”
 
顾盼顿了下,才涩声道:“那小童生怕被骂,没把这事说出来,之后不久,他听到谢家夫妇在吵架,说是谢汝澜那日后就被萧潜带到了萧潜的王府里……作了男宠……”
 
萧邢宇闻言已是彻底愣住,今日太上皇给他的打击已经够大了,可没成想……
 
若是谢汝澜是那个时候被萧潜带回府中的,那他岂不是只是为了帮那个小童给自己送信才会碰上萧潜的?
 
那一日,他的二哥急急约他在茶楼见面;那一日,顾盼遭人谋害,萧邢宇不得不先去救他,匆忙之下找了路过一小童给二哥传信。
 
而那一日,那小童不慎受伤,谢汝澜见了他,接过了他手中的信件和信物去了茶楼找萧络;还是那一日,萧潜在萧邢宇之前找到了萧络,与他产生了争执,错手将他杀害……
 
正巧是谢汝澜推开房门的那一刻,见到手中沾染了鲜血的萧潜!
 
不知为何萧潜没有选择杀人灭口,再之后,谢汝澜被萧潜强行带回王府中,以镖局与父母性命要挟,不得不委身于他,作了王府后院中一个被禁锢了两年多的男宠。
 
又是戏剧一般的巧合,果真还是……
 
“天意弄人啊……哈哈哈哈……”
 
萧邢宇忽然失笑起来,往醉仙楼里走去,急切地想要找到谢汝澜,若是谢汝澜真的帮忙传信了,肯定会碰上萧潜杀害萧络的现场。
 
这么多巧合,到头来,他们这些被天意捉弄的人竟然又重逢了。
 
萧邢宇却是什么都不知道,从头到尾,一直被蒙在鼓里。
 
谢汝澜说他初见萧邢宇是捉弄他,是因为萧潜才迁怒他。
 
实则也有几分怪罪自己拿了萧邢宇的急信,才会有了后来的悲苦。
 
没碰上萧邢宇的人,却是被他一封书信害了后半生。
 
因为遇上了萧潜,他的父母惨死,家破人亡,后来又受了许多苦……
 
原来世界这么小,看似与之互不相识的人,却是有着丝丝缕缕,密密麻麻的因果关系。
 
萧邢宇会想着,若是他当年没有让人传信,那小童就不会崴了脚,谢汝澜也不必帮他忙,也就遇不上萧潜。
 
可是细细想来,他的想法是在是太天真的。
 
哪有那么多早知道?早知道又能如何?还不如把握当下。
 
他现在只想见到他的谢汝澜,他的阿宁,就算被萧潜强迫不是他直接造成,也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萧邢宇觉得他该给谢汝澜一句道歉,即使已经迟了许多年。
 
可是当他进了醉仙楼里,却是没见到谢汝澜人,见着醉仙楼里的管事急忙上前告知他——
 
在萧邢宇与顾盼出去后,萧潜来过了!
 
那管事道:“谢公子为了不暴露那位娘娘的消息,被皇上带走了!”
 
——第九卷·宫廷篇 ·完——
 
第十卷:最终篇
 
第131章
 
萧潜为何会突然出宫谢汝澜不知道,反正当他回过神来,他就已经跟着萧潜到了皇宫里。
 
萧潜看起来心情不错,约莫是因为谢汝澜并没有拒绝跟他回宫。
 
拉着谢汝澜的手下了马车,带他进了宫中,萧潜没注意到身后的人整个脸色都惨白惨白的,更别提是说话了。
 
谢汝澜此刻是紧张得不行,但一想到自己现在身上还有功夫,也不觉得很害怕了。
 
谢汝澜总算镇定下来时,萧潜已经带他来了一处清净幽冷的宫门前,见那陈旧的门匾上几个模糊字眼。
 
似乎是秋蝉殿。
 
谢汝澜挣脱了萧潜的手,站在宫门前不愿跟他进去,故作恼怒道:“陛下带草民来这里做什么?若是陛下实在无事,那请放草民离开……”
 
“你还想走?”
 
本来意气风发的萧潜脸上忽然一阵阴郁,望着谢汝澜笑了起来,整张脸看起来甚至有些扭曲。
 
“现在整个皇宫都是我的,整个京师,整个天下都是我萧潜的!谢汝澜,你以为你还能跑到哪里去?”
 
谢汝澜惶恐地往后退了几步,可萧潜见他退避,更是以为他要走,面上更是恼怒,一把抓起谢汝澜的手臂要将他带入秋蝉殿里。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萧潜嘴边又挂起几分瘆人的笑意来,边走边道:“你跟我来,我有个惊喜要给你!”
 
他在谢汝澜面前称我而非朕,又作这般癫狂态度,谢汝澜下意识地惊恐起来,可也在心里安慰自己——
 
这次他可以凭自己的本事逃离,不必麻烦萧邢宇出手,他完全可以证明自己也是有能力,可以站在萧邢宇身侧的。
 
这么想着的时候,忍不住又思念起萧邢宇来,有些走神了。
 
可到了殿中,见那简陋的宫室里一人也无,幽静得有些可怕,一室寒气让谢汝澜忍不住浑身打了个哆嗦。
 
因而萧潜回头望他一眼,欲言又止,之后还是不管不顾地拉他进了内殿,到了后院里时,有两个公公侯在那处,见到萧潜后便匆忙行礼。
 
并不是意外的神色,倒像是萧潜早就派他们在此等候了。
 
萧潜还不愿松开谢汝澜,紧攥着他的手腕问那公公,“人怎么样了?”
 
为首的公公低眉顺眼,软声软语道:“回陛下,罪臣之女徐秋容就在屋里,陛下今日吩咐奴婢责其四十鞭,奴婢不敢有误,不多不少,之后也不敢让人给她上药。”
 
“做得好。”萧潜笑道。
 
一抬手那公公便送上一段白绫,萧潜接过之后挥手让那两人退下,硬扯着谢汝澜要带他进屋去。
 
谢汝澜听到徐秋容的名字已是震惊,此刻像是钉在原地似的,不愿跟他进屋去,忙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萧潜已是隐忍许久,可是他想到谢汝澜现在跟了萧邢宇那么久,想必对他还是有些恨意的。
 
于是强扯出一抹笑容来,萧潜难得耐着性子解释道:“徐秋容这个贱人,当初将你赶出王府的不就让人打了你二十鞭子?这些我都记住了,我现在帮你双倍奉还了,汝澜,她现在就在屋里,奄奄一息,跟条狗一样祈求着要我放过她!”
 
萧潜笑得有些残忍,看着已是怔愣的谢汝澜接着道:“就是她徐秋容撺掇徐忠害你父母,是她害了你们谢家,害得我失去了你,可是当时我需要徐家辅助,我经营多年,不能因小……”
 
他忽然低下头去,语气听起来有些卑微,低声道:“不,当时是我错了,我没有帮你是我不对,可是现在萧邢宇要给你翻案,我准了,我把徐秋容交给你处置,你原谅我好不好?”
 
谢汝澜呐呐无言,心里觉得眼前的萧潜很不对劲。
 
萧潜从前对他态度强硬,从来不会管他的心意,想要了就来逼迫他,明知道他不喜欢,还在他背上纹了那耻辱一般的纹身……
 
谢汝澜想到过去的种种便浑身打了个激灵,摇着头拼命将手扯出,可是萧潜也不是泛泛之辈,他为了自保自小练武,并不比谢汝澜弱几分。
 
谢汝澜又是极其慌乱,断言道:“不可能的,你放开我,萧潜,你松手!”
 
“我怎么可能会松手?”
 
萧潜厉声怒斥,额间青筋暴起,咬牙道:“谢汝澜,你心里就一点都没有我萧潜吗?我之前是有错,我是强迫了你,可我对你不好吗?我难道就不是真心爱你的吗?”
 
“这两年来你杳无音讯,我从来没间断过派人去找你,你以为我兢兢战战地守在这皇位上,对付徐家又是为了谁?”
 
他这话怪怪的,谢汝澜下意识觉得不会是什么好话,忙摇头道:“我不想听……萧潜,你放开我!”
 
“我还不是为了给你扫清障碍,为了让你做我的皇后!”
 
即使他不愿意听,但不代表萧潜就会因此而不说,谢汝澜猛地一惊,目瞪口呆盯着萧潜看。
 
没给谢汝澜一丝缓冲,萧潜又是冷声说道:“谢汝澜,你以为他萧邢宇真的抓住了我的把柄,你以为他真的能与我为敌,以为我真的怕他吗?我还不是因为你!”
 
“你知不知道,你跟在他身边这段时间我有多难受?可是我为了不让他伤你,我什么都让着他,要不是因为你,他萧邢宇早就死了几百回了!”
 
萧邢宇……听到这个名字,谢汝澜瞪着眼睛愣愣地望着萧潜,顿时了悟,面前这个年轻的天子已经快疯了。
 
怔愣须臾后,谢汝澜忽然好笑反问:“萧潜,你自己做的孽,却将一切责任推到我身上,你都不觉得可笑吗?”
 
萧潜紧皱着眉头看他,“你说什么?”
 
谢汝澜冷笑道:“难道我说错了吗?从头到尾,你给过我什么好处,你何时待我好过了?我不过是碰巧撞破了你杀害二皇子的现场,可你却将我抢回王府去,拿我父母的性命威胁我……”
 
说到父母,谢汝澜心里还是十分介怀,眼框竟是微微泛红,声音徒然变大,看着萧潜声声质问道:“可是到头来,我什么都听你的了,你却还是保不住我爹娘,是你见死不救,若是你当初救了他们,我爹娘会惨死狱中吗!?”
 
“汝澜……”
 
竟是不敢看谢汝澜的眼睛,那复杂的情绪让萧潜有些心烦意乱,他慌乱道:“那些事情我们不去提了好不好?你回到我身边,我让你做皇后,这后宫里所有人我都把她们赶出去,我就只要你一个而已……”
 
萧潜心道,这天下有那么多美好的女子,可我只想要你一人做我的皇后罢了!
 
谢汝澜无意听他那无力的解释,笑中竟是带着泪,狠声道:“你以为我稀罕做你的皇后吗?若不是因为你,我今日又怎么会变成这样……”
 
“你知不知道,多少次午夜梦回,我都在后悔着当年在青州城外城隍庙里时,”谢汝澜顿了下,唇边挂着冰冷的笑,目光充斥着恨意瞪着萧潜道:“我那时就不该救了你,就该由着你死在我面前,省得你日后来搅乱我的生活,害死我的父母!”
 
话音落下,萧潜猛地回想起来数年前与谢汝澜的初次相见——
 
那年他遭人刺杀,险些没命,是眼前这个人恰巧路过救了他,后来护送他回了京师,这个人的身影也就此走近他心里,再也出不去了。
 
可是现在……
 
“你居然后悔了……”萧潜双手捏得咯咯作响,眼中一片狠戾。
 
谢汝澜亦眸中含恨与他对视,“是,我后悔了,我早就后悔了!萧潜,从两年前你见死不救的那日起,你在我眼里就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朕不准……”
 
萧潜突然暴怒,厉声斥道:“朕说了不准就是不准!朕是皇帝,朕要你当朕的皇后,你就不能不当!”
 
“萧潜,你疯了……”
 
谢汝澜垂眸收敛起眸中湿润,再抬头时,望他已是满脸可笑。
 
既然今日已经撕破脸皮,谢汝澜心中也就豁然了,更是想不明白他之前为什么要惧怕萧潜。
 
若是没有他,萧潜早就是个死人了!
 
也是自己做的孽,枉做好人,却救了一头豺狼,谢汝澜唇边冷笑连连,一字一顿道:“萧潜,我恨你,我也不会当你的皇后,哪怕是死,也不会当你的皇后。”
 
字字诛心,让萧潜怔愣片刻,还是不愿承认这个事实,忽然想到了什么,他慌张地抓着谢汝澜双臂,语气里已是十分无措。
 
“汝澜,你是在跟我说气话对不对?你只是在气我当时没有救你爹娘,可是我那时候真的是没办法……你要相信我!”
 
谢汝澜冷笑着将脸撇开,萧潜硬要如此掩耳盗铃,他已是无话可说。
 
但他的神色分明就是在嘲笑萧潜在自欺欺人。
 
萧潜越发惊慌失措,下意识地往后退去,居然也松开了谢汝澜。
 
谢汝澜正要松口气,却听萧潜莫名兴奋地说道:“我知道了……都是因为徐秋容,汝澜,我现在就去杀了她给你报仇,你一定会原谅我的!”
 
说着他竟真的手忙脚乱的进了屋去,谢汝澜猝不及防,不过多时便听那屋里传来女子凄厉的喊声——
 
“萧潜你干什么……你要杀我?你疯了!别过来……呜呜救我……爹!快来救女儿……唔……”
 
那声音已在颤抖着发出哭腔,越发变小,正在徐秋容说着她不想死的时候,萧潜终于怒喝出声:“都怪你这个贱人!坏了朕多少事……朕要杀了你,杀了你!”
 
谢汝澜回过神来,几步冲到门前,却是吓得不轻。
 
一手扶在门前,看着眼前萧潜似疯了一般双手缠着白绫,将跪在地上满身鞭痕血迹,头发散乱十分狼狈的徐秋容的脖子狠狠勒住,在她身后死命地往反方向拉着,丝毫不见手软,面容狰狞得好似地狱修罗一般恐怖。
 
而徐秋容正双手胡乱挣扎着,那双往日谁也看不起的眼睛开始泛白,大张着口看似要喘不过气来了。
 
萧潜还在无意识地说着“去死吧”这样的话,徐秋容已经连话都说不出来,甚至是气都喘不过来。
 
那双纤细白嫩得只适合刺绣的手在妄图将缠在脖子上白绫挣开,自然是无能为力,徐秋容早已是面如金纸,奄奄一息,几乎要连眼睛都沉沉闭上了。
 
可突然间,那双好看的,却极其狠毒的眼睛精准地看到了门前的谢汝澜!
 
刹那间怒目圆瞪,似要将一切痛苦都记恨在谢汝澜身上!
 
徐秋容也忘了该要挣扎,涂着红色蔻丹指甲的五指在伸向门口,口中微张几下,似乎在叫着谢汝澜的名字。
 
但要出口的,总不会是什么好话。
 
而不该出口的话,她这辈子都说不出来了。
 
谢汝澜看着看着,竟是无声笑了起来,眼前这两个人都是他的仇人,看着萧潜要将自己的另一个仇人活活勒死,他无动于衷,心中也是异常的平静,心想徐秋容这不正是恶有恶报?
 
谢汝澜半点没有要出手相助的意思。
 
他现在只觉得十分痛快,以及深深的无力,浑身脱力,只能靠在门前,扶额失笑良久。
 
萧潜这是疯了……
 
若还要问徐秋容?
 
她自然是死了,谢汝澜亲眼看着她断的气。
 
第132章
 
萧邢宇火急火燎赶到皇宫里,不顾门前太监阻拦硬是闯进了萧潜的寝殿,鬼知道他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去,心里有多难熬。
 
偏偏他在宫门前等了将近一个多时辰,那萧潜还是一句不见!
 
不见就不见,他硬闯就是了,幸好在寝殿里见到的是灯下处理公务的萧潜,而谢汝澜不在这里。
 
萧邢宇松了口气的同时,是满脸的怒气,揪紧了萧潜的衣襟急道:“阿宁呢?你把他带到哪里去了!”
 
萧潜猝不及防地望着近在眼前一脸暴怒的萧邢宇,竟是不怒反笑,讥讽道:“今日四哥可真不讲情面,你这是要弑君吗?”
 
他知道萧邢宇不敢,在太上皇的教导下,萧邢宇心中天下与规矩的分量还是很重的。
 
萧邢宇咬牙道:“你把他还给我,我不与你斗就是了!”
 
反正斗也斗不起了,他现在只想要谢汝澜平平安安地回到他身边而已,之后同他远走天涯,逍遥自在多好。
 
可是一切都是这么出乎意料,萧潜居然在这时候将谢汝澜抢走了!
 
萧邢宇已经妥协,可萧潜却是更加好笑,动作轻缓的,一根根的将对方的手指掰开,一边冷笑道:“你以为,你真的有本事与朕斗?若不是为了谢汝澜,你早就死了。”
 
之后狠狠甩开对方,姿态高高在上,傲慢的整理着自己的衣襟,斜眼睨了眼萧邢宇,眼神仿佛是在看垃圾一般的轻蔑。
 
“带你回来不过是为了牵绊萧觉,现在他不在了,朕也不会让他活着回来,你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萧邢宇,你以为你还能活吗?”
 
“敢染指朕的人,朕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
 
萧邢宇怔愣了下,眼前这头豺狼终于撕破了伪装已久的羊皮,露出他的獠牙与利爪来。
 
他忽然觉得可笑至极,是在笑自己的人生,他将自己的人生活得一塌糊涂。
 
上天垂怜让他再活一次,他也改不了这样的命……
 
“萧潜,你要杀我,尽管冲我来,我只求你一件事,你不要逼阿宁,你放过他吧……”
 
萧邢宇开口时嗓音十分苦涩,也十分卑微。
 
他复活回来时,上一世的谢汝澜已经死了,是死在这肮脏的后宫中,是死在他萧潜怀里,是萧潜逼死了他。
 
既然他重活一世什么也做不了,最后只求谢汝澜好好活着就好。
 
“朕暂时还不会杀你。”萧潜道。
 
他不想要谢汝澜更恨他,那就留着萧邢宇在,慢慢来,只是很不甘心,他将自己的所有感情都倾注在谢汝澜身上,却得不到一丝回应,可是萧邢宇呢?
 
他与谢汝澜相处不过几个月,谢汝澜心里就满满的全是他了!
 
萧潜嫉恨萧邢宇,更恨萧邢宇的父皇萧晟,他父母的惨死都是因为谁?
 
萧晟苟且偷生数十年,还坐上了本该属于他父亲的皇位,萧潜怎能不恨?
 
可他现在得寸进尺地想着,他不但要得到谢汝澜的身体,还要得到他的心,他已经不满足于当前。
 
重逢的那一天起,他见到谢汝澜主动亲上萧邢宇的那一刻,心中妒火便将他整个人烧毁了。
 
萧潜面无表情地说道:“跟你说一个好消息吧,过几日朕就要昭告天下,立谢汝澜为后,他与你再无瓜葛,你若还想好好活着,那就安安分分的,待在你的王府里,等着看谢汝澜当上皇后,等着喝朕的喜酒。”
 
“你立他为后只会害了他,萧潜,你为何就不能放过他?你心里根本就没有他,你其实是恨他的吧!”萧邢宇斥道。
 
萧潜面色一凛,一手掐住了萧邢宇的脖子,他自小习武的时候萧邢宇都在偷懒吃喝逗美人,哪里能将他挣开来。
 
萧潜将他掼在朱红廊柱上,狠声道:“我恨他?我恨他会为他排除万难立他为后?会为了他放过你,放过你们?若是我心里没有他,他被你染指过了我会丝毫不敢在意,还小心翼翼地供着他,生怕他再受一点委屈吗?”
 
“萧邢宇你听着!”
 
萧潜冷冷的盯着萧邢宇因为痛苦而紧皱的眉眼,郑重道:“收起你的那些假仁假义,以后别再来干涉朕的事情!这世上只有朕是最爱谢汝澜的,朕可以不杀你,朕也会对他好,你想再骗他,门都没有!”
 
“我……我何时骗他了?”
 
萧邢宇瞪着眼睛看着这个死死扼住他脖子的人,难受得难以呼吸。
 
萧潜忽然顿住,之后竟是慢慢松开他,勾起诡异的笑容道:“就算你从前为了对付朕欺骗谢汝澜,朕暂且不怪罪你,待朕立后之后,再慢慢与你算账。”
 
萧邢宇若是认真的,见到谢汝澜与他大婚,定会心如刀割,比死还难受。
 
萧潜想到这一点,觉得留这个人也不是没有什么好处,一来可以让谢汝澜乖乖听话。
 
二来,萧邢宇还是有些利用价值的。
 
萧邢宇跌落在地上,大口喘气的模样甚是狼狈,萧潜却是一脸兴奋的让人将他送出去。
 
“送庄亲王回去吧,朕今日忙,改日再与四哥议事。”
 
闻言门外候着的太监们匆忙进来,低着头不敢多言,几人强拉着萧邢宇手脚将他拖出了皇帝寝宫。
 
萧邢宇此时无力,哪里还有力气反抗,到了寝宫门前才松开,等在门外的季枫忙上前扶住他。
 
“殿下,你没事吧?”
 
萧邢宇脖子上一圈明显的掐痕,此时心中正自嘲这今日可真是倒霉,不但被父皇踹了两脚,胸口落下两片青紫,晚上来了皇宫又被掐了脖子。
 
站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在喘匀了气,却只能眸中含恨,望天苦笑。
 
“我没事……我没事……”
 
“四哥!”
 
忽然听到女子的叫声,听起来还很稚嫩年轻,萧邢宇皱着眉回头看去——
 
宫墙那一端,两名身着华美盛装数着端庄宫髻的女子身后缀着几个宫婢正往他走过来。
 
萧邢宇愣了下,怔怔地看着那二人向他走过来,年纪颇大些的,作贵妇人打扮,但她其实还很年轻。
 
一身藕色对襟宫装衬得人是越发端庄贤淑,额心点着嫣红梅花,明眸皓齿,朱唇轻点,更添几分美艳。
 
那是他多年不见的六妹萧潇。
 
而她身侧那才不过十三岁的少女梳着漂亮的发髻,头上戴着花,笑起来格外甜美,一身嫩黄裙装显得更加天真烂漫,这是萧邢宇的七妹萧溋。
 
现在住在宫中的唯一一个公主,溋公主,却是注定了要和亲的命。
 
当年萧潇为了躲避和亲匆忙与言陌成婚,那和亲的担子就落到了才几岁的萧溋身上。
 
再过两年萧溋就要及笄,也就是说她还有两年的时间留在夏国,两年之后她便要去邻国月氏和亲,嫁给那已等候多年的月氏皇帝。
 
因为五年前,得知自己的和亲对象被换了人时,那年轻的月氏皇帝当时还未登基,还是月氏太子时便来过皇宫,对溋公主很满意,声称之后要立她为太子妃。
 
这一来二去,如今他为帝了,那溋公主嫁过去后不是贵妃便是皇后了。
 
是以宫中的人都知道这位溋公主的尊贵,连萧潜也不会轻易问罪她,当初萧邢宇还觉得那月氏太子有种特殊的癖好,竟然对才九岁的小孩一见钟情。
 
萧邢宇忽然有了个想法,一双眼睛变得很亮,目不转睛地望着那七妹,萧溋,不就是恰好落下的甘霖吗?
 
其实上天并没有完全遗弃他,不是吗?
 
月上柳眉梢时。
 
六公主离开皇宫回了公主府,可她的车架却在半道上绕了路,去了庄亲王府,萧邢宇竟是在门前等候多时,而在她下了马车后,身后的马车帘子再度被掀开,露出来一个面色苍白的白衣人。
 
萧邢宇止住来回踱步,匆忙跑到马车前,那白衣人正好下了马车,与他对视上,抿唇清浅一笑,也是长松了一口气。
 
萧邢宇竟是挪不动步子了,愣愣地看着谢汝澜,勾起极其难看的笑容。
 
萧潇扑哧轻笑出声,伸手在萧邢宇眼前挥了挥,笑道:“四哥,四哥!你可快点回神啊,不然我把谢公子带走了!”
 
萧邢宇皱着眉下意识地斥道:“不准!”
 
凶巴巴的模样,萧潇更是好笑。
 
谢汝澜已经走了过来,向萧潇道:“多谢六公主救我出宫。”
 
萧潇摆摆手,眸中有几分狡黠,道:“你别谢我,我只是负责带你上马车,将你送出宫来交到我四哥手中,是七妹出的力,偷偷带你出了那椒房殿,当然啦,还得是我四哥出的主意,你都不知道我四哥为了求七妹帮忙跪得膝盖都肿了……”
 
“好啦你别说了!”
 
萧邢宇怕极了谢汝澜担忧,回来后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在门前等候了足足两个时辰,才将他盼回来。
 
而萧潇,自从见了萧邢宇为了萧邢宇那么无措,又见谢汝澜是被关在本该是皇后居住的椒房殿里,哪里还不明白他们的心意。
 
是以故意说了这么一通,听得萧邢宇此时回了神,不顾萧潇在在场,直接将谢汝澜拥入怀里,口中发出的声音却是干涩低哑的。
 
“阿宁,你平安就好……”
 
他想着匆忙推开谢汝澜,拉着他的手检查着,一边急道:“你有没有受伤?萧潜他对你做了什么?他欺负你了吗?”
 
谢汝澜本来就是面子薄,低声按住萧邢宇的手,难堪道:“没事,我很好。”
 
萧邢宇总算松口气,神色凝重地望着萧潇,竟是向她深深一拜。
 
萧潇吓了一跳,忙扶他起来,急道:“四哥你这是做什么!?”
 
萧邢宇面色沉重道:“你帮我这个大忙,我都不知道该如何谢你。”
 
萧潇闻言眸中黯然,道:“四哥,当年是我对不起你,我本来打算跟你解释的,可是后来一直没有机会……你如今能找到两情相悦的人也好,我帮你,是应该的,四哥只要记住,萧潇永远是你的妹妹就好,从小到大妹妹就将四哥当做亲哥哥,妹妹不想失去哥哥……”
 
她说着眸中悄然染上一片湿润,之后赧然的垂下眸子,道:“言陌之前告诉我,说四哥你还在,你过得很好,还叫他代你向我问好,我就很开心了……”
 
当年之事萧邢宇早已释怀,只是他却是忘了给萧潇一个冰释前嫌的机会,害得这个妹妹多虑了。
 
想了会儿,只能伸出手去摸了摸对方的脑袋,险些将发簪弄坏,笑叹一声:“你这个傻丫头……”
 
夜深了。
 
萧潇等了多年,总算与萧邢宇说清楚,想到她的哥哥并没有在记恨她了,就非常兴奋,直到婢女催促了,她才离开萧邢宇府上,回了公主府去,也给了萧邢宇与谢汝澜独处的机会。
 
萧潇走后,萧邢宇才找着与谢汝澜独处的机会,二人在院前莲池旁的长廊上相依而坐。
 
谢汝澜知道今夜萧邢宇心里并不好受,安安静静地陪在他身边没有打扰。
 
萧邢宇觉得累了,枕在了谢汝澜腿上,一睁眼便见着了屋檐与那满天星辰,圆月当空。
 
“听说你膝盖受了伤,给我看看吧。”谢汝澜轻声道。
 
声音轻得像是怕吓到萧邢宇似的,萧邢宇双手紧握着他的手,半刻也不愿意松开,哑声道:“没有的事,我膝盖不疼……”
 
“那你脖子是怎么回事?怎么红了一圈?我不在的时候,有刺客来了?”萧邢宇一仰起头,脖子上的红痕便一览无遗,谢汝澜的语气顿时紧张起来。
 
萧邢宇还是淡淡地将他的手抱回去,固执地盯着他那好看的下巴尖与嘴唇看,摇头道:“没事没事,你别动,让我看看你。”
 
谢汝澜闻言便不动了,心里盘算着过会儿去找药来给他揉揉。
 
萧邢宇忽然问道:“今日在宫里,你没事吧?”
 
谢汝澜微微怔住,沉默半晌后,一五一十地告诉萧邢宇,之后叹道:“萧潜真是疯了,徐秋雨虽然为人跋扈,可到底才是真正爱他的人,为了他付出了不少,最后还是死在他手里。”
 
萧邢宇听得眉头紧锁,爬着起来后便将谢汝澜抱在怀里,将他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肩上,轻声哄道:“阿宁,你若想哭便哭出来。”
 
谢汝澜眼睛红红的,却固执道:“你真傻,我的仇人死了,我怎么会想哭呢?”
 
被骂了也不要紧,萧邢宇淡淡一笑,望着谢汝澜道:“那有什么要紧的,谁说了一定要难过才哭,你想想,你爹娘的仇终于得到,你该高兴才对,高兴得落泪也是很正常啊!”
 
谢汝澜本来还酝酿了几分伤感,可是听他这么一说,却是扑哧笑出声来,萧邢宇又接着道:“改日,我们一起去祭拜你爹娘吧。”
 
谢汝澜顿了下,眼眶微微湿润,安静得靠在萧邢宇肩上,望着天幕中那闪烁的明星,眼底也是一片星光,他道:“好,我们一起去。”
 
徐秋雨已死,他心结已解,此刻只想与萧邢宇在一起,长长久久的,永不分离。
 
可萧邢宇脸上的笑容却很淡,似乎在隐藏着浓浓的哀伤,他抱着谢汝澜,小声开了口,就好像在给他讲故事一样,道:“今天去父皇那里,我也明白了很多事情……”
 
将今日所听轻轻缓缓的在谢汝澜耳畔说着,萧邢宇顿了下,眸中掩下一片复杂情绪,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话。
 
“阿宁,对不起。”
 
谢汝澜还在不可思议着萧潜的身世,忽然听到萧邢宇的道歉,慢慢坐直身子,一脸茫然道:“为什么跟我道歉?”
 
萧邢宇垂着眸,还吸了吸鼻子,像极了在抽泣的样子,他勉强笑道:“没事,就是觉得我保护不好你,让你受委屈了……”
 
到底还是没有将那件事说出来,他在想,谢汝澜与他相处这么久都没有告诉他,自己的那些不好的经历都是给他害的,那他……
 
也不应该说出来的吧?
 
萧邢宇忽然叹了口气,望着谢汝澜的眸子里一片坚定,他道:“阿宁,明日我送你与母妃、顾盼他们离开京师,你们暂且在外头避一避,去云州端木家也好,也无争山庄也好,你喜欢哪里就去哪里。”
 
“然后呢?”谢汝澜涩声问道。
 
萧邢宇只安排了他与顾盼、傅太妃几人的后路,却没将自己算在里头。
 
萧邢宇愣了下,笑道:“我暂时还不能走,你们先走,我会去找你们的。”
 
“你真的会来吗?”
 
谢汝澜不信,如今萧潜已经与他们撕破脸皮,萧邢宇不说他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谢汝澜也能猜到与萧潜有关,而现在,萧邢宇与他说话的神情庄重肃穆到就好像在交待遗言!
 
谢汝澜不愿如此,他定要带着萧潜一同离开。
 
萧潜唇边挂着不太真实的淡笑,理所当然道:“那是自然,我当然会去找你的呀!只是大哥一走,我明日起就要去上朝了,待我这里闲下来了,我就去找你们,我们一家子团圆,我还有你,当然不会去冒险。”
 
可他说的都是假的,连夜安排人准备天没亮就撤离京师,独独没算自己的份,因为他要去转移萧潜的视线,给他们拖时间,让他们安全离开京师。
 
只要他们安全就好,萧邢宇心想。
 
可是谢汝澜总觉得哪里不对,他拧着眉认真地盯着萧邢宇的眼睛看,再次问道:“真的会来吗?我们一定要走吗?”
 
萧邢宇险些招架不住,伸手摸摸谢汝澜脑袋,强笑道:“我当然会来,我们还没有成亲,等我向父皇请旨了,让他给我们赐婚,我就去接你,接母妃回来。”
 
谢汝澜听懂了,萧邢宇是打定心思要送他离开,他哪里走得了,看见萧邢宇今夜这么不对劲,他心里都乱极了。
 
想了半晌,谢汝澜主动揽着萧邢宇的后背,依偎进他怀里,软着嗓子道:“那你明天下朝之后来送我们,好不好?”
 
待那时,若是有危险,谢汝澜就一掌打昏萧邢宇,将他强行带走!
 
谢汝澜竟是在跟他撒娇,萧邢宇顿觉好笑,心里是更疼他了些,但又忍不住目露悲凉。
 
他已经安排了江月楼准备此事,江月楼那么在乎谢汝澜,定不会让他回来涉险的,萧邢宇想着就安心许多。
 
于是昧着良心应了他,嘴唇轻触了谢汝澜光洁的额头,在那留下一吻,看着对方又红了脸颊,萧邢宇唇边挂着无奈而宠溺的笑意,目光寸步不离落在谢汝澜身上。
 
似乎再看一眼,就少一眼了。
 
“好,答应你了,你们先走,我明天下朝之后就去城外送你。”
 
第133章
 
今夜是注定难眠,谢汝澜靠着那廊柱睡着后,萧邢宇才将他抱回床上去,动作轻柔,可谢汝澜还是朦朦胧胧地醒过来了,拉着萧邢宇的袖子问他要去哪。
 
三更半夜了,谢汝澜一直守着他,萧邢宇不好吩咐属下去办事,于是抱着谢汝澜哄着他又睡着后才出了房间。
 
江月楼与溪亭已是等候多时了。
 
萧邢宇吩咐他们二人护送谢汝澜与傅太妃离开,再叫溪亭天没亮就去醉仙楼找顾盼,二人都应下。
 
比之玉姑姑,这二人更好控制一些,萧邢宇对端木家有恩,溪亭夫妇不会轻易背叛他,而江月楼,他也是认真保护谢汝澜,对萧邢宇而言,这就足够了。
 
二人退下前还犹豫了一阵,江月楼问道:“殿下,您真的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萧邢宇闻言轻笑道:“我有机会会去找你们的,再说了,我这里还有玉姑姑和钟岳他们在,你们安心将我母妃和阿宁送到无争山庄去,千万莫连累了徐州傅家。”
 
想来徐州太远,萧潜不会将手伸到那里去。
 
萧邢宇让他们二人下去准备,长廊另一端又响起了脚步声,还以为是谢汝澜,萧邢宇吓了一跳,回头却见到了傅太妃站在廊下,在他回头时勾唇轻笑。
 
萧邢宇心中一怔,有些忐忑地向她走过去,“母妃还没休息?”
 
傅太妃目光寸刻不离地望着他,似乎嫌不够似的,笑容有些苦涩,道:“明日天不亮就要走了,我哪里睡得着。”
 
“母妃还是先去休息一下比较好。”
 
傅太妃点点头,笑容慢慢收敛起来,垂眸问道:“宇儿,我们一定要走吗?”
 
萧邢宇正色道:“母妃,您还要照顾八妹和十二,他们还小。”
 
傅太妃眸中渐渐湿润,接着问道:“那你呢?”
 
“你也是母妃的儿子啊……”
 
说话间竟是悄然落下泪来,萧邢宇叹了口气,取出丝帕来给傅太妃擦去眼角泪珠,扶着她在长廊栏杆前坐下,劝道:“母妃,你们先走,我很快会把你们接回来的。”
 
“你可有十足的把握?”
 
傅太妃沉默一阵,握着那被泪水沾湿的手帕凝视着萧邢宇,他能骗过谢汝澜,但傅太妃是生他养他的母亲,自不会被他轻易骗过。
 
萧邢宇笑了笑,道:“母妃向来聪明绝顶。”
 
傅太妃等了许久,就等来这一句话,就知道萧邢宇已是决意如此,抿唇道:“从你回来之后我就知道可能会有这一日,但你要记住,小心保全自己,定要来接母妃与弟妹回来。”
 
得不到萧邢宇的承诺,傅太妃总是不放心的。
 
萧邢宇唇边笑得越发无奈,忙不迭点头道:“母妃放心好了,儿子还有一计可施,不至于送命。”
 
“真的?”
 
傅太妃定定地盯着他的眼睛看,许久才放了心,点头道:“那好,我听你的,明日带着你弟妹离开。”
 
“还有顾盼和阿宁。”
 
萧邢宇提醒道,但看到傅太妃有些不愿,他只好笑着解释道:“那顾盼是二哥留下的人,他命苦,我答应了二哥要护他周全。至于阿宁,他必须要走,母妃,你还得替儿子看好阿宁,不要让别的人趁机将他勾走,好不好?”
 
闻言傅太妃自是点头,“既然是你认定的,他要是胆敢与旁人乱来,我定不会饶了那个人。”
 
萧邢宇防的自然还是江月楼,好生哄着傅太妃回房休息,他长叹一声,回了房间去。
 
秋末的夜里还有些闷热,床榻上那人无意识间将被褥踢开来,露出一双长腿,自然还是穿着衬裤的,但一双好看的赤足还是露了出来,玉白好看,此时他侧身抱着被角睡得正香。
 
萧邢宇在床沿坐下,鼻尖嗅到一抹淡淡清香,似空谷幽兰一般,雅而不俗,甜而不腻,这可是他的香美人。
 
可惜了,明日就要分别了。
 
寂静夜间只听到一声低低的长叹,屋中很快熄了灯火。
 
……
 
谢汝澜不论每夜睡多晚,每日都会在辰时初醒来,而萧邢宇起得更早,今日是大朝会,他寅时不到便起了,从柜子里取出那一身许久不曾碰过的华贵朝服换上,也准备了另外一身雪白衣裳,便去催促谢汝澜起床。
 
谢汝澜不到点起来,是有起床气的,迷迷糊糊的糊了萧邢宇几巴掌,都是轻飘飘的,口中含糊嘟囔道:“别闹……”
 
萧邢宇除了在天香谷时,按点催促他喝药的时候会叫醒他,平日里都没机会看到谢汝澜这么可爱的一面,更是惹人怜爱。
 
凑过去将他抱起来按在怀里,要给他穿衣服时,萧邢宇一脸正经地说道:“母妃和那两个小孩都起来了,就在等你一个人,你还不快些起床!”
 
听闻此话,谢汝澜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任由对方将他的手塞进袖子里,而后正要系衣带时身子软软的倒在对方怀里,双手搂住了萧邢宇的脖子,有些委屈道:“那你跟我一起走吧,好不好?”
 
萧邢宇捏捏他的鼻尖叫他坐好,笑着给他系衣带时说道:“昨晚说好的,你今天跟着母妃一起走,现在就忘了?”
 
这一通折腾下来,谢汝澜已经醒了,看着自己已经穿好的衣服,萧邢宇正要给他套罗袜,脸颊绯红地急道:“我自己来!”
 
可萧邢宇并没理会他这软绵绵的带着鼻音的话,套好袜子就给他穿鞋,谢汝澜已经不敢动了,双眼发直地坐在床沿上,看着蹲在他面前的萧邢宇一脸认真与宠溺的给他穿鞋,忍不住抿唇笑了笑。
 
早上还有些冷,拿柔软的帕子给对方擦了脸后,萧邢宇拿起桌旁的那一件暗绣雪梅的外袍给谢汝澜套上,门外的玉姑姑已经在催促他该去上朝了。
 
萧邢宇还未给谢汝澜束发,有些惋惜的叹了口气,摸了摸谢汝澜的柔顺长发,笑道:“那我先走了,等一下你跟着母妃他们上马车,不许乱跑,听到没有!”
 
看他目光还有些迷糊,忍不住掐了一把滑嫩的脸颊,顿时红了一小片。
 
谢汝澜不大高兴地唔了一声,之后抓住他的手,皱眉道:“那你要快点下朝,我和太妃娘娘在城外等你。”
 
萧邢宇打的算盘,谢汝澜也想起了他要干的事,虽然是冲动了些,可是他见不得萧邢宇一人在京中冒险,想着还是直接将他打昏,塞到马车上带走比较好。
 
“好,我很快就去送你。”
 
萧邢宇笑着点头,今早醒来后他就一直温柔得不像话,搂着难得乖顺的谢汝澜抱了一会儿,便松开人准备出府。
 
可走了一步,那袖子却是一紧,萧邢宇回过头来,无奈地看着谢汝澜。
 
“乖,松手吧,我上朝该晚了。”
 
谢汝澜犹豫了下,又嘱咐了一遍:“你要快点来,不然,我们就不等你了。”
 
萧邢宇点点头,眼里净是星星点点的温柔笑意,谢汝澜才慢吞吞地松了手,一点一点地,动作极慢。
 
萧邢宇忍不住又是一阵好笑,笑得谢汝澜一阵羞赧时,忽然凑近过去在对方脸上亲了一口。
 
谢汝澜倏地瞪大了眼睛,盯着萧邢宇看,那得了便宜的人是笑得合不拢嘴,转身便快步出了房间,却是没有回头。
 
谢汝澜总觉得心里不安,就好像萧邢宇去了,就回不来了似的。
 
他起的早了些,在厅中等待的时候顾盼也过来了,面色亦不太好,二人难得沉默下来。
 
过不多时,傅太妃带着两个睡眼惺忪的小孩过来,与他们打过招呼,才一同上了马车。
 
离开京师时,天才刚亮,橙黄日头透过东山,将第一缕阳光洒在京师安静的角落上。
 
出了城外三里亭,谢汝澜一直睁着眼睛等着,叫江月楼等人停下马车,说要等萧邢宇来送他。
 
这在另外几人得到的消息里是完全没有的,可傅太妃搂着熟睡的八公主在另一架马车上听到谢汝澜的话后,却是眼前一亮,准许江月楼停下来。
 
傅太妃问谢汝澜,“宇儿果真是与你这么说的?”
 
谢汝澜道:“他昨夜告诉我,下朝后回来送我们的。”
 
傅太妃面上闪过一丝喜色,令江月楼在此地多等上一个时辰。
 
一行人几架马车便在三里亭停了下来,开始安静地等待着,顾盼与谢汝澜一架马车,见谢汝澜早在亭子里焦灼等候着,自己也下了来,手中拿着羊皮水袋递过去,看着那急得脸色苍白的人。
 
“喝点水吧。”
 
鬼使神差的,谢汝澜接过了那水,还对顾盼礼貌地说了句谢谢。
 
可是吓了顾盼一跳,想了下,坐在他身边问道:“你确定四殿下是要来送我们的吗?”
 
谢汝澜皱了皱眉,不满道:“他说了会来的,你要是急了,就自己先走。”
 
“我哪里是那个意思啊!”顾盼哑口无言,半晌后才问道:“你昨日进了宫里,没出什么事吧?”
 
谢汝澜等得焦虑,半句话也不想说,沉默摇头,一双眸子死死地盯着官道上,往京师的方向看着。
 
希望下一刻萧邢宇就来了,他今日总是觉得胸口闷闷的,十分难受,只有等见了萧邢宇才能缓解几分。
 
日头渐渐变大,山风吹得衣摆随之飘动,一个时辰多过去了,萧邢宇还是没有来。
 
江月楼数次催促下,谢汝澜仍是那一句:“再等等,他很快就来了。”
 
可是他这话的可信度有几分,只有他自己知道,谢汝澜开始怀疑,他被萧邢宇给骗了,可是他跟萧邢宇说过自己最讨厌骗子了,萧邢宇应该不敢骗他的吧?
 
那双倔强的眸子里,几条红血丝格外显眼,傅太妃都觉得没希望了,让江月楼过去在马车旁说了会儿话,江月楼忙不迭点头,与溪亭一同过来。
 
还是催促谢汝澜该上路了,谢汝澜捏紧了衣摆,摇头固执道:“再等等,他真的很快就来了,他答应过我的……”
 
顾盼已是没眼看了,抓着他的手就要将他拖走,一边训道:“没见过像你这么倔的人,殿下本来就是要我们快些离开京师,他答应你也就是为了安慰你罢了,你莫要再等了,先离开这里再说……”
 
“那万一我们走的时候他来了呢?”
 
谢汝澜将他的手甩开,眼眶微微泛着红,接着说道:“万一……万一他见不到我们,会很失望的。”
 
“你……”
 
顾盼竟是无言以对,江月楼与溪亭面面相觑,江月楼没忍住说道:“谢公子,不瞒你说,昨夜殿下就吩咐过我等,出了城后尽快离开,切不可拖过辰时,现在快要过了辰时了,想必,殿下他不会来了。”
 
他也知道自己这样说是何其残忍,萧邢宇昨夜明明答应过谢汝澜的,最后却爽约了。
 
谢汝澜摇头道:“那你们先走,我留下来等他。”
 
“你可真是荒唐,那萧潜明显是冲你来的,你还敢留下来?你这是自寻死路!”顾盼一脸怒气,妄图将谢汝澜骂醒。
 
可谢汝澜向来固执,纵使萧邢宇爽约了,他说了要等到萧邢宇来,便不会先走。
 
“时辰不早了,你们先走吧。”谢汝澜抿唇道:“我等到他了,会追上你们的。”
 
“谢公子,可殿下说了,您务必跟我们离开。”
 
江月楼没法子,只能由溪亭来说,溪亭本来功夫便不俗,又得了雁南归的秘笈,谢汝澜更是敌不过他,这也便是萧邢宇让溪亭来的原因——
 
谢汝澜若不肯走,那就强行将他带走!
 
溪亭听了萧邢宇的嘱咐时还有些茫然,现在算是明白了,主子撒了谎,做属下的不就是得给配合一下吗?
 
见溪亭果真上前来,隐隐要动手之意,谢汝澜顿时站起后退几步,急道:“你要做什么?”
 
溪亭无奈道:“谢公子不肯走,我便只能如此了。”
 
谢汝澜没想到还有这一手,连忙退到三里亭外,苦于今早萧邢宇就把他的长剑藏了起来,不让他带着武器,明显是计划好的。
 
谢汝澜更是气急,也肯定了自己是被骗了!
 
溪亭向江月楼征询意见,对方没意见,移开视线任他准备动粗,不打算出手相助谢汝澜。
 
可就在此时,那官道上传来了马蹄声。
 
众人一愣,谢汝澜已是激动地往那正疾驶而来马车跑过去。
 
那马车很快停下来,有人掀开车帘子,正要下车来,谢汝澜正要叫出萧邢宇的名字,却突然顿住。
 
这不是萧邢宇,这是萧潇!
 
“六公主?”
 
萧潇一眼见到了谢汝澜,竟是眼前一亮,下了马车后忙喜道:“谢天谢地!我可算追上来了。”
 
顾盼等人已经过来,连傅太妃也听到了响动,下了马车向这边走过来。
 
谢汝澜面色惨白,萧邢宇果然骗他了,真是个混账!
 
可见萧潇刚才站稳,便不顾形象地向谢汝澜跪下,可是吓到了众人。
 
“谢公子,我有一事相求,请你务必答应!”
 
谢汝澜忙将他扶起,一脸不自在地道:“六公主快起来,您有话直言,不必如此!”
 
萧潇却道:“谢公子不答应,我便不起了。”
 
“你到底是有何事?我答应你便是了。”谢汝澜一脸无奈外加莫名其妙。
 
众目睽睽之下,让当朝六公主给他跪下,谢汝澜可没这个胆子,萧潇刚欣喜站起,傅太妃便到了跟前,萧潇又匆忙向傅太妃见礼。
 
傅太妃虚扶起她,问道:“可是宇儿有消息传来?”
 
萧潇脸色很难看,道:“四哥,四哥他……今早鹿台行宫那边传来消息,说是父皇从昨夜里昏迷不醒,是被下了毒,昨日只有四哥一人去探望过父皇,皇上他认定是四哥下毒,要弑君父,将四哥扣押天牢,现在连处置也下来了,赐鸩酒,今日午时就要行刑!”
 
这一段话说完,萧潇已是急出了泪,傅太妃也是被当头一喝,激得险些昏倒过去,幸有嬷嬷扶着,她才慢慢缓了过来,可谢汝澜已是呆住。
 
萧潇望着谢汝澜,目光盈盈道:“我知道现在唯一能救四哥的人只有谢公子,谢公子,算我求你,你就帮帮我四哥吧!”
 
思来想去,能影响萧潜决断的人,萧潇只想到谢汝澜一人,就算她的驸马是当今圣上的表哥,现在萧潜已经快疯了,言陌的话他根本听不进去,一定要处死萧邢宇。
 
“好,我跟你回去……”
 
不过片刻,谢汝澜便做了决断,可顾盼却不准,斥道:“你疯了,这时候回去,萧潜不会放过你的!”
 
谢汝澜亦急道:“那我能怎么办,在这里等着他的死讯吗?”
 
顾盼呐呐无声,傅太妃不知为何大家都将希望寄予谢汝澜身上,兴许会有性命之危险,可她还是无声地望着谢汝澜,眼里全是期盼。
 
“现在已经快到巳时,我们还有一个时辰不到的时间,谢公子,我们快走吧!”萧潇道。
 
谢汝澜点点头,继而望着傅太妃,恭敬俯首道:“太妃娘娘,我与六公主先回京师,您带着两位小殿下,还有顾盼尽快离开。”
 
“你……”
 
傅太妃突然便沉默了,似乎头一次认识谢汝澜一般,目光怔愣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点头道:“去吧,我等你们回来。”
 
谢汝澜又向江月楼道:“你与溪亭护送他们离开……”
 
“谢公子,我还是陪同你一起回去救殿下吧。”
 
江月楼不忍心让谢汝澜一人冒险。可是谢汝澜明白,他带着人回去只会连累了他们。
 
“不必,你们的任务是护送娘娘与两位小殿下离开。”
 
“那我呢?谢汝澜,我跟你一起回去,免得你到时候犯傻。”顾盼不知想了什么,竟然也要跟上来。
 
谢汝澜摇头道:“不行,你是他二哥吩咐要照顾的人,你走吧。”
 
顾盼听得脸颊一红,更是固执地要跟着谢汝澜去,急道:“我不管,我还答应过你爹好生看着你,莫让你犯傻做错事呢!”
 
其实都是胡诌的,谢汝澜都明白,抬眼示意溪亭,溪亭很快会意,在顾盼猝不及防的情况下点了他的穴道,顿时便是目瞪口呆,动不能动,口不能言了。
 
可算满意,将萧邢宇吩咐的事情都做好了,谢汝澜回头跟萧潇道:“快没时间了,六公主,我们赶紧回去吧。”
 
萧潇颔首,此时已是巳时了,他们回到京师需要一段时间,进入皇宫面见皇帝也需要时间,他们的时间的确快不够用了。
 
第134章
 
从朝堂上萧邢宇就一直是心不在焉,直到被扣下那一顶弑君弑父的帽子,押到天牢里后,仍是非常惊讶萧潜的所作所为。
 
而萧潜的处置很快下来,且还亲自来看他最后一面了。
 
那天牢里十分简陋,甚至是有些肮脏,萧邢宇坐在地上,终于等来了萧潜,怒气上头来便是冲过去揪着他的衣襟质问道:“萧潜,是不是你!是不是你给父皇下的毒?”
 
萧潜身后还带着一行侍卫,还有言陌,一身龙袍未曾换下,便满脸笑意的来了,不必他出手,身后侍卫已经将萧邢宇拿下,手脚麻利地按住他,皆是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小心翼翼地听候萧潜的命令。
 
萧潜拂了拂衣襟,难得十分宽容地笑道:“死到临头了,你还有心思替别人着想呢?”
 
萧邢宇一边挣扎着一边冷笑道:“今日我死了,你以为你就能稳坐这皇位了吗?萧潜,父皇待你不薄,你这是不忠不义,你连畜生都不如!”
 
“朕今日来可不是为了跟你说这个的。”萧潜丝毫没有生气,反而笑着摆手让那些士兵先下去,看萧邢宇终于被松开,他才笑道:“朕只是想告诉你,你以为谢汝澜真的走了吗?”
 
萧邢宇当即怔住,“你这是……什么意思?”
 
萧潜笑道:“昨夜你们是用什么法子将他带出宫的,今天他就是怎么回来的,萧邢宇,朕不过是想让他亲眼看看你有多无能,你根本就护不住他,还妄想,与朕争夺?”
 
“皇位你得不到,谢汝澜,你更得不到!”
 
一字字仿佛利箭一般扎进萧邢宇心上,他瞪着布着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萧潜,竟是怒极反笑,在他充斥着嘲讽的笑声下,萧潜的脸色渐渐变得冰冷。
 
“萧潜,你最大的缺点就是自以为是,认为自己善于掌控人心,可你永远也不会得到谢汝澜的心,你便这么做吧,到最后,后悔的人只会是你……”
 
话语戛然而止,是因萧潜扼住了他的喉咙,手背上青筋暴起,掐在昨夜留下的那一圈青紫上,截住了萧邢宇口中说出的让他极其不悦的话,萧潜咬牙道:“那你也看不到那一日了,萧邢宇,你此生最错,便是与朕争谢汝澜!”
 
“哈……”萧邢宇艰难挤出一抹笑容,一脸嘲讽道:“我没错……萧潜,你以为我死了,你就能安稳了吗?我还有最后一个棋子……”
 
“那你尽可放心,萧觉他也回不来了。”萧潜冷冷一笑,倏地松开桎梏萧邢宇脖子上的手,冷笑道:“朕也不会让你这么痛快就死了的,那鸩酒入喉,待你腹中绞痛,生不如死时,你便该知道后悔了。”
 
萧邢宇一手扶在粗砺的墙边勉强站着,大口的喘着气,面色灰白铁青,十分难看,守在一侧的言陌有些不忍的皱了眉头,那萧潜面上无甚表情,垂眸轻蔑地望着狼狈不已的萧邢宇,说道:“朕还要去等他,你便自己在这里,过完你最后这一个时辰吧。”
 
萧邢宇一面咳嗽着,根本无暇管他,萧潜又勾唇冷笑,带着一行人离开了天牢。
 
“你何苦与陛下斗。”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萧邢宇扶着胸口缓和一阵,回头望了那人一眼,是言陌,萧潜最信任的股肱之臣,言氏的人才是萧潜的亲族,他眼里真正的亲人。
 
萧邢宇扶着墙就地坐下,望向言陌道:“你真的觉得我会死吗?”
 
言陌面露不忍,叹道:“陛下让我看着你喝下鸩酒,他这次,是要你真正断了气才会放心。”
 
萧邢宇晒笑道:“看来是我上次复活吓到他了,你刚才也听到了,我还有最后一步棋没用,我可能不会死。”
 
他斜了一眼言陌,语气就好像在闲暇时的聊天一般,丝毫不在意自己是生是死。
 
言陌沉默一会,道:“别想了,谢汝澜救不了你,就算他回来求情了,陛下他……也会拖到最后一刻,更何况,这天牢外布着几千士兵,你逃不掉的。”
 
“你想知道我最后一步棋是谁吗?”
 
萧邢宇笑着,向言陌招了招手,“你我多年情分,我待你好不好,你很清楚,我如今是人之将死,打算与你说说心里话,你过来,我告诉你那个人是谁。”
 
“殿下……”
 
说起多年情分,言陌更是纠结不已,他也不想亲眼看着萧邢宇死,可这是萧潜的命令,他现在为人臣子,只有服从这一条路,言陌也不知道萧潜会不会有朝一日也这么将一盏鸩酒送到他面前,可他眼里,萧潜是唯一能给言氏一族恢复往日荣耀的人。
 
因为他们是亲人啊,血脉至亲,谁还能比萧潜能可信?
 
半晌后,言陌还是迈开了脚步,向萧潜走了过去,眼前这个人也是他的恩人,没有萧邢宇,言陌前半辈子不会过得如此顺畅,况且他还欠了萧邢宇很多东西。
 
“殿下便说吧,言陌绝不会往外传半句。”
 
萧邢宇还嫌不够,招手道:“再靠近一点。”
 
言陌无奈叹气,弯下身子蹲了下去,在萧邢宇面前半跪着,问道:“殿下可以说了吧?”
 
萧邢宇点点头,眸中闪着光,不知道在想什么,笑容亦渐渐没了,靠近了言陌耳畔,语气中的无措便显露出来,轻声说道:“我不能死,我已经死过一回了,这次死了,我就再也没有机会了,我说的那个人就是你,言陌,你救我好不好?”
 
言陌倏地瞪大眼睛,膛目结舌地看着萧邢宇,对方一脸认真,眼里带着几分祈求与期盼,看似有些卑微的态度,让言陌有些扎心,可是他又想到言氏一族多年来受到的打压,还有自己的亲人……
 
言陌愧于面对萧邢宇的目光,另一条腿也跪了下来,垂头道:“对不起,殿下,言陌也无能为力。”
 
……
 
一个时辰的时间,说慢不慢,说快也不快。
 
但如今大半个时辰过去了,谢汝澜才刚刚跟着萧潇入了宫,询问了皇帝的下落,那皇帝还在椒房殿里,不让任何人前去打扰。
 
萧潇好说歹说,才让太监总管进去通禀,那总管慢悠悠的步伐,看得谢汝澜心里更是揪紧,足足过了半盏茶功夫,那总管终于慢悠悠地出来了,拉长了的散漫调子说道:“六公主,陛下说了,谁也不见。”
 
“怎么可能?陛下连谢公子也不见吗?”萧潇不可置信道。
 
总管道:“陛下是这么说,奴才也没有办法。”
 
日头渐渐往中央移动,谢汝澜心底着急,急道:“麻烦公公再去通禀皇上,就说是我谢汝澜求见。”
 
“公公,你就帮我们一次吧!”萧潇亦急道。
 
碍于六公主的面子,那总管唯有再进去问了一遍,这次很快便出来了,一脸谄媚地向谢汝澜弯腰笑道:“谢公子,陛下请您进去。”
 
谢汝澜望了眼自己待过几个时辰的椒房殿,心中已经渐渐明白萧潜的意思,可他就算再不愿,也要进去找他。
 
进了那富丽堂皇的宫殿里,谢汝澜一眼便看见了在殿中剪着花枝的萧潜,他看上去心情不错,竟然亲自去触碰这些东西,那总管悄悄退下,谢汝澜有些犹豫,很快便快步走了过去。
 
萧潜果然等他多时,听到他的脚步声便将手中金铰剪搁在一旁,笑着回头,“你可算是回来了,昨夜在外头玩的可还开心?”
 
听他的话,就好像此处才是谢汝澜的家,而他昨夜不过是让谢汝澜出去玩了一宿罢了。
 
谢汝澜面色铁青,直言道:“萧潜,你放了萧邢宇。”
 
萧潜笑容一垮,转过身子去抚着先前修剪过的花蕊,说道:“汝澜,你看我这盘花摆在这里如何,这里的所有东西都是你喜欢的,我亲自给你准备的椒房殿,你喜欢吗?”
 
“不喜欢,我说了我不会做你的皇后!”谢汝澜气恼道,想了下又重复了一遍,道:“你放了萧邢宇,现在,马上!”
 
“朕为何要放了他?”萧潜面无表情道:“他犯下的可是弑父弑君的大罪。”
 
“他不可能会这么做!”
 
“你是说朕在冤枉他了?谢汝澜,你又凭什么张口就叫朕放了他,你以为你现在是什么身份?”萧潜连自称都换了,可见已是忍耐不下去了,终于向谢汝澜爆发了。
 
谢汝澜哑口无言,避开萧潜那一双妒火中烧的眼睛,呐呐道:“那你要如何,才愿意放了他?”
 
萧潜沉默半晌,转身背对着谢汝澜,似乎在努力平稳怒气,之后才道:“朕不会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放了萧邢宇。”
 
他不再说什么,只是在默默等待着,因为他知道谢汝澜会明白他的意思,也会向他妥协。
 
那么多的明示暗示,昨日里说过要他当皇后,今日特意在椒房殿中守候,亲手修剪着皇后宫中的盆景,萧潜还能是为了什么?他要的是谢汝澜自愿为后。
 
谢汝澜摇头无措道:“为何一定是我,你就不能放过我吗?”
 
“放过你?”
 
萧潜双拳捏紧,咬着牙瞪向谢汝澜,反问道:“若是朕认定的皇后不是你,你以为,今日你还能来到这里见到朕,还能跟朕求情,对朕无礼也不需要任何责罚吗?谢汝澜,你到底有没有心?”
 
“你能把自己的心分给萧邢宇,为何就不能给我?”
 
他知道自己这一生手上罪孽无数,可谢汝澜是他唯一的救赎,他一定要得到谢汝澜!
 
谢汝澜目中一怔,从未察觉过萧潜眼里也会流露出如此悲哀的神色,可现在他也是别无他法,谢汝澜还是低了头,抿唇道:“算我求你,你放过他,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萧潜心里已是怒火滔天,仍是忍耐着冷笑道:“那,你当朕的皇后也可以吗?”
 
早知道会是这样,从三里亭往回赶的时候他便知道了,谢汝澜咬着唇瓣,迟疑地点下头,一双固执的眸子黑得发亮,认真地看着萧潜,道:“你马上下令放了他,我就当你的皇后。”
 
萧潜又气又怒,心中还莫名有股悲凉,冷笑三声,“好,好,好!”
 
“朕应你了,你可不准反悔。”
 
谢汝澜苦笑道:“事到如今,我反悔也没用了。”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萧潜要杀萧邢宇不是只是为了他谢汝澜,还有许多原因,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答应萧潜的条件,他不知道萧邢宇是不是还有什么计划能活,可是这是谢汝澜唯一能为萧邢宇做的事情。
 
……
 
谢汝澜一路策马跟随萧潜到了天牢中,此时离午时还有半刻,看着那狱卒打开天牢大门的速度慢了,谢汝澜心里便急得不行,身侧跟着来的萧潜一脸不悦,道:“你还急什么,现在时间还没到,朕不是亲自与你来了。”
 
谢汝澜没理他,双眸专注的盯着开门。
 
他倒是没敢拖时间,因为谢汝澜逼得太紧了,他的圣旨还来不及下,谢汝澜就拖着他出了宫,圣旨也比不得皇帝本人说出的话有效,萧潜若是慢了一些,都会被谢汝澜视为他是虚情假意的答应,实际上还是要萧邢宇死。
 
虽然这的确是事实。
 
那狱卒很快开了门,领着他们下了天牢,穿过许多牢房,里面的人见着有人进来便是从栅栏里伸出手来喊冤,谢汝澜无心理会那些人,脚步匆忙地跟在狱卒身后,不断催促着:“怎么那么远,你再快点!”
 
身后便是当今圣上,狱卒不得不闷着头往前跑着,谢汝澜紧跟其后,不过多时便到了关押萧邢宇的牢房前。
 
那门却是开的,谢汝澜第一眼便见到了躺在地上双目紧闭的萧邢宇,还有那跪在他身侧的言陌。
 
心跳也止不住停了一息,谢汝澜慌忙推开那狱卒冲进了牢房里,跌跌撞撞的,刹那间双腿竟无力地倒在地上,他跪爬着靠近躺在地上安眠的萧邢宇,指尖颤抖着伸向他的脸。
 
萧邢宇已是唇色青紫,再无声息,他从未如此安静过,安静得让人害怕。
 
在他的身侧,是一地炸裂的白瓷酒器的碎片,与腐蚀了地面杂草的剩余毒酒酒液。
 
言陌双眸通红,惊诧地望着谢汝澜与萧潜,不难看出萧潜眼里的喜色。
 
而谢汝澜已经彻底呆住,张了张口,哑声问道:“不是还没到时辰吗……”
 
顿时便红了眼眶,谢汝澜愣愣道:“还有时间呢……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要灌他毒酒!”
 
似乎找到了重点,谢汝澜忽然揪住了言陌的衣襟,大声质问道:“言陌……是不是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逼死他,是不是萧潜让你这样做的?你说啊!”
 
闻言萧潜面色一沉,那言陌亦是回过神来,在萧潜的目光示意下,涩声解释道:“是殿下他自己要走!”
 
谢汝澜猛地怔住,一双眸子死死地盯着言陌看,似乎暗藏杀气,是一个字也不愿意相信。
 
言陌垂下微微湿润的眸子,接着道:“殿下他说,只求陛下放过谢公子,放过太妃娘娘与两位小殿下,他愿意……以死谢罪……”
 
“不可能的……”
 
谢汝澜摇头,小心翼翼的握紧了萧邢宇的手,可是他的脉搏已经停止了跳动,谢汝澜垂头盯着萧邢宇的脸看,还是不敢相信他真的死了,希望这只是一场噩梦,亦或者只是萧邢宇跟他开的一个玩笑。
 
可还是不争气的红了眼睛,失神双眸中氤氲着层层雾气,谢汝澜直觉浑身无力,似乎间自己的四肢都失去了知觉。
 
恍然间希望这些都是噩梦,不愿意相信事实,那一滴滴晶莹水珠仍是不受控制滴落在地面上,看得言陌眼底更是内疚。
 
萧潜走了过来,意图将谢汝澜扶起来,假意安慰的说道:“你也听到了,是他自己要寻死,可不是朕一定要杀他,你也别太难过了,先起来吧。”
 
可谢汝澜却狠狠将他一把推开,一双微红的眸子死死瞪着萧潜,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也解不了心头怨愤。
 
“怎么会与你无关?若非是你故意陷害,他会死吗?萧潜,你为什么一定要杀了他!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你!”
 
话音落下,言陌当即垂下头去,这话可是大不敬,谢汝澜因极怒之下才会说出来这般伤人的话,他听着便十分惊恐了。
 
萧潜一时愣住,目光阴鸷的盯着谢汝澜,冷笑道:“你居然想要我死?”
 
谢汝澜整个人都失魂落魄的,朝二人一阵歇斯底里后,他没再理会萧潜与言陌,他心里空落落的,宛如虚脱一般,无力倒下,双手不自觉地抱紧了萧邢宇的身体。
 
想起从前每次他这么做的时候,萧邢宇都会很开心的将他搂在怀里,可那些以后都不会再有了。
 
谢汝澜心里一阵阵难受,就像被刀子割着一样,他不想要萧邢宇死,可是……
 
“你为什么不等等我?就差一点点,我都来救你了!你就不能,再等一等吗……萧邢宇,我不怪你骗我了,你一点都不混账,你最好了,你醒过来好不好?你之前不是说自己很厉害,能死而复生的吗?”
 
轻声细语的温柔嗓音,生怕萧邢宇会生气一样,小心翼翼的抚着他的脸,谢汝澜靠在萧邢宇的胸膛前,指望着对方还能再回应他一字半句。
 
但对方的身体没了心跳,也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将他温柔拥住,同他说很多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的情话来。
 
人死如灯灭。
 
谢汝澜明白这个道理,可他想象不出来这世间若是没有了萧邢宇,他该怎么办,宁愿自欺欺人,纵使掩耳盗铃,也不愿意接受现实。
 
世间最苦,大抵如此。
 
“萧邢宇……你再活过来好不好?”
 
第135章
 
入冬后天气骤然降温,冰封了边关几大部落的紧要关塞,使敌军粮草供应不足,难以御寒。
 
萧觉上了战场将近一月,一路捷报连连,现在更是迎来了天助,他果断出兵将几大部落打得溃不成军。
 
到了今日,萧觉已是将乱军歼灭,斩杀叛国求荣的乱臣贼子徐忠于战前。
 
皇帝宫中。
 
言陌侯在皇帝身侧,听将士回禀了这个消息,萧潜当着诸位大臣的面大肆表彰了萧觉,甚至是重赏,待他班师回朝之日便加封亲王,赏赐了荣王府上许多东西,得到了诸位老臣的赞同。
 
待人散去后,萧潜当即将案上一堆折子扫落在地,面色阴沉地朝他身侧的死忠属下吩咐道:“不能让萧觉回来,他现在兵权在握,又立了军功,狼子野心不可再留,你马上去,在他班师回朝的路上偷偷将他……”
 
萧潜消了声,做了个杀无赦的姿势,那侍卫看懂,立时俯首领命。
 
“属下明白。”
 
“去吧。”萧潜道。
 
那侍卫很快退下,言陌还留在殿中,萧潜问他:“你还有事?”
 
上次六公主与七公主合力将谢汝澜偷送出宫去,萧潜对付不了萧溋,但对付萧潇还是绰绰有余的,最后看在言陌面上没责罚她,却也利用了萧潇将谢汝澜引回来。
 
从那日之后,言陌与萧潜的关系就已经十分僵硬了,萧潜心中不安,更是指派了言陌去天牢,亲眼看着自己的恩人萧邢宇死去。
 
之后他再没重用过言陌,纵使什么也不说,言陌心里也懂。
 
就算是萧邢宇死了,萧潜知道萧邢宇曾经有恩与他,萧潇又是只认萧邢宇这个哥哥,心中就已经有了隔阂,甚至是明升暗降,将言陌由六部尚书卸了去,升到了无实权的太师。
 
当朝太师这个名号听起来多威严,可实际上却是个鸡肋的官职,言陌没了尚书之职,当朝又无太子,这太师有何用?
 
言陌心中忐忑,他知道萧潜有朝一日会开始对付他的,因为他从很早起就已经跟萧邢宇脱不了干系了。
 
从前萧邢宇有恩与他,而他的妻子六公主更是萧邢宇的好妹妹,他此时已是看清了眼前局势,故而硬着头皮,也想及时止损,免得萧潜因为他一人迁怒整个言氏一族。
 
“陛下。”
 
言陌跪了下来,说道:“陛下的江山已是十分稳固,当年太子妃娘娘托付言氏一族,托付微臣的使命也算是完成,微臣想要解甲归田,从此不再涉足官场,还望陛下恩准。”
 
“你要辞官?”
 
萧潜的声音听不出来喜怒,但言陌既然已经将睿太子妃搬出来了,萧潜看在生母面上,也不会太过为难于他。
 
言陌便是如此盘算的,却也知道其中危险,可若他不退,萧潜怕是更不会信任他,伴君如伴虎,万一往后惹了萧潜不快,那下一个被赐毒酒的人就该是他了。
 
言陌低垂着头道:“陛下英明,微臣已是厌倦了朝堂纷争,只愿回老家去,下半生伺候在父母灵前尽孝,微臣家中已再无亲人,不能将父母遗骸迁回严家祖坟已是不孝,微臣心中不安。”
 
他严家是被萧潜的父亲睿太子所牵连,更是一路扶持了萧潜登上宝座,这是大功,亦是大恩,萧潜不能忘,言陌也不会让他忘记。
 
萧潜的脸色已是有些难看了,但细想来,他竟是答应了,却道:“好了,你的意思朕都明白,朕能理解你,现在朝中是无太子,朕封你为太师,并非是降你官职,朕希望朕的太子能由你一手教导,这是朕对你的信任。”
 
“陛下……”
 
言陌有些无言,萧潜都要立男后了,后宫早就不顾众臣抗议清了个一干二净,甚至定下了大婚之日,就在两个月后。
 
他一心只想宠着谢汝澜一人,哪里来的太子?
 
萧潜摆手道:“朕知道你这阵子是累了,你便回去好生休息一段时日,这太师一职,朕便先撤去,对了,言侯府被查封了多年,但你却是大功臣,多年来辅佐朕身侧,朕知晓你的孝心,已经令人将侯府里里外外清干净,如今你大可与六妹回去,那毕竟也是你的家。”
 
辞了官职,还得了恩赐,言陌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正要叩头谢恩。
 
就在此时,那太监总管刘义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跪倒在殿前,急道:“陛下,不好了,谢公子他又割腕了!”
 
萧潜面上本就虚伪的笑容顿时化作冰霜,咬牙拍桌而起,已是怒目圆瞪,斥道:“每日不是寻死就是要刺杀朕,他谢汝澜是不是真的以为朕会一直纵容着他!”
 
刘义头都低到了地面上,浑身发抖,不敢再说半句。
 
这样的情况已经不少了,就单单言陌看来,已是多次发生了。
 
自从一个月前萧邢宇喝下那鸩酒后,萧潜将他强行带回宫中,当夜里就被谢汝澜刺杀,若不是反应的够及时,恐怕谢汝澜削下来的就不只是他的一缕头发,而是他的脑袋了。
 
之后谢汝澜每每见到萧潜,就是找到各种尖锐的武器来刺杀他,奈何每次都不能成功,总是惹得萧潜不快。
 
这半月来萧潜似乎有些心灰意冷,将他冷落了许久,不再去招惹他。
 
可是他不来,谢汝澜便更是疯狂。
 
萧潜让人将整个宫中的利器都搜去了,连谢汝澜用的食用器皿,饮水的茶壶都换了金银制的,摔也摔不烂。
 
可他到底还有法子折腾,能撕了帷幔去上吊,再不济还能撞柱。
 
寻死之法是花样百出。
 
总之是将自己弄得一身伤,等萧潜来看他时,又不知道他会拿出什么样的武器来攻击萧潜,实在是既危险又可怜。
 
可是萧潜又不能不过去看他,若是不去,他真的把自己折腾死了怎么办?
 
萧潜除了恼怒还是心疼的,缓了缓气息,才又问道:“他这次拿了什么东西割腕?不是让你们把所有瓷器都换走了吗?”
 
听语气就知道紧张了,谢汝澜如此对他,他仍是不愿放弃谢汝澜,不只是疯了,还是执念太深。
 
刘义声音打了个哆嗦,似乎要哭出来了,颤抖着道:“奴才不知……奴才去时,谢公子就已经伤了自己了……”
 
“朕养你有何用!”
 
萧潜说着便是狠狠一脚将那刘义踹到了殿门前,可怜那太监总管年过半百,还要遭这份罪,就算是难受得咳了血也是连滚带爬地回到了萧潜脚边,急道:“奴才知错,求陛下饶命!”
 
萧潜懒得再去管他,转身便往殿外走出去,是怒气冲冲,一身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气势,吓得一路宫婢太监匆忙跪下,大气也不敢喘。
 
而那大殿里,言陌却是将那刘义扶起来,说道:“陛下是急得慌了,刘公公,你伤得不轻,要不先休息一下,我跟过去看看,免得陛下再出什么事。”
 
刘义身为奴才,就算是这宫中势力最大的奴才,但旁的大臣看他哪个不是带着不屑于鄙视的,可见言陌非但没有嫌弃他,还将他扶起来,关心他的伤,刘义眼里看着言陌便不同了。
 
“多谢言大人,奴才还是与大人一同前去吧,那位一见了陛下就没什么好事,大人曾经身为宫中最好的医官,去了兴许能帮上些什么。”
 
似乎正中对方下怀,言陌眸中闪过一道亮光,点头道:“好,那公公,我们快些过去吧。”
 
言陌与刘义到时,那椒房殿内殿地上的血渍还未除去,殿中当真是有打斗声,言陌进去一看,便见地面掉落一支带着血的玉簪。
 
这明显就是谢汝澜自残的凶器了。
 
而谢汝澜此时正被萧潜压倒在床榻上,本就单薄的衣襟宽松散开,露出大半雪白肌肤,而他包扎起来的两只手腕更是被对方紧紧按在床头。
 
他们见到的便是皇帝陛下一手狠狠捏着谢汝澜的下颌,那怒气几乎要将屋顶给掀了。
 
二人匆忙跪下,低着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事实上的确是言陌他们误会了,萧潜咬牙切齿地瞪着谢汝澜,道:“你要杀朕,朕从来不曾降罪于你,朕待你宽容,可你如何待朕?朕一碰你,你就要咬舌自尽……呵,谢汝澜,你看看你现在成了什么样子,整日活得人不人鬼不鬼,一心就知道死!就知道要杀了朕!”
 
谢汝澜唇边溢出血丝,但并不多,应当是咬舌前被及时遏制了,可他的脸色惨白惨白的,眸中全是红血丝,眼底一片乌青,憔悴的模样没有丝毫美感,就好像一具只知道仇恨的行尸走肉。
 
他死死地瞪着萧潜看,眸中的恨意似乎要将萧潜活活烧死。
 
萧潜不是不会心痛,他也是人,如今面对谢汝澜,他却是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对待了。
 
自从萧邢宇死了之后谢汝澜便疯成这样,日日夜夜坐着发呆,不言不语,不吃不喝,除了发呆就是睡觉,半句话不说,心里只有一个执念——
 
杀了萧潜为萧邢宇报仇,之后便去黄泉路上寻他。
 
但萧潜并不后悔杀了萧邢宇,只是从未想过谢汝澜会对萧邢宇的依恋这么深。
 
就好像他为之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唯一希望都被萧潜毁了,谢汝澜早已恨他入骨。
 
言陌的到来让萧潜冷静些许,他面色铁青,松开了对谢汝澜的禁锢,将这个短短一个月来便瘦的不像样的人放开,依旧是难掩怒气。
 
他咬牙切齿道:“谢汝澜,朕警告你最后一次,立后大典之前,你若是再胡来,朕,不但不会再宽恕你,这整个宫中的人都会跟你陪葬,就连你的那位师姐,傅太妃,还有萧邢宇的两个弟妹,朕也全部送去见萧邢宇!”
 
“……师姐……”
 
许久不曾说过话,谢汝澜发声时竟是十分干涩,他听到萧潜的话后瞪大了一双湿润红眸,手忙脚乱地在床榻上滚落下来,狼狈不堪,看得萧潜心中极为紧张。
 
看他又爬到了自己身侧,因为用力过度,导致手腕上包扎的雪白布条溢出了一片猩红,萧潜神色更是难看。
 
尖锐的痛感传来,谢汝澜总算回了神来,眸中有了几分神采,他慌忙抓住了萧潜的衣摆,神色极其慌张。
 
“……萧潜……你不要动我师姐,也不要动傅太妃他们……”
 
“朕说到做到,你自己看着办吧。”
 
眼前这个人只会为了旁人求他,才会主动与他说话,萧潜心中蓦地一沉,再无意留在此处,转身便快步离去。
 
只是路过言陌年前时停顿了脚步,萧潜沉声吩咐道:“你去给他包扎,若是他再胡来,便叫人将他绑起来!”
 
殿中那人似乎在呜咽着唤他的名字,声音干涩难听,慌乱的叫他回来,哀求他不要动他的师姐,还有萧邢宇的母亲。
 
可是萧潜这次真的是头也不回的就走了,谢汝澜愣愣地看他出了殿,竟是又发起呆来,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眼里还有几分颓败。
 
总算安静下来,言陌与刘公公才松了口气,进去将因为不愿进食,又因自残割腕失血过多浑身无力的谢汝澜扶起来,对方没有什么反应,怔怔地坐在床头,任言陌用布条替他重新上了药,包扎伤口。
 
之后言陌松开他时便迅速收回手去,抗拒着身边的所有人,仍是不言不语,双目无神,一动不动的老样子。
 
整个过程面上都没有任何表情,就好像感觉不到痛一样。
 
那刘义已经回去休息了,言陌让身后几个小太监先退下,回头洗了手,便坐在床榻前,安安静静地拨开谢汝澜额前散落的长发,检查他额角上的那一抹淡淡红痕。
 
这是他十几日前撞柱时留下来的伤疤,如今已经掉了血痂,那伤痕也快要淡的看不见了。
 
检查完那人还是没理会他,自顾自抱着锦衾坐着发呆。
 
言陌想了下,问道:“你在想殿下吗?”
 
谢汝澜没什么反应,一双眸子冰冷淡漠得有些可怕,直勾勾地盯着床尾,似乎那里有什么东西,眼神看着怪渗人的。
 
言陌笑着摇头,劝道:“谢公子,你在我面前装傻是没用的,我只劝你一句,在立后大典之前,你千万莫要再忤逆陛下,陛下的耐心是有限度的,况且他是天子,就算你们将人藏到天涯海角,他也能找的出来的。”
 
对方还是没有回应,甚至都没看他一眼。
 
见状,言陌长叹一声,侧首靠近了谢汝澜,刻意压低声音道:“谢公子,其实你只要在立后大典前安分一些,让陛下对你没了戒心,对你松懈,之后要做什么,你还不是为所欲为?”
 
闻言,谢汝澜那双杀气腾腾的眸子直直向他看过来,却是一脸茫然,面色苍白如纸,整个人憔悴得不像样子。
 
言陌冲他笑了笑,已是起身准备离开说,“那我先走了,谢公子想开点,成为大夏的皇后有什么不好的,陛下自会为您排除万难,让您安坐后位。我今日已辞官,往后恐怕没什么机会见谢公子了,这也是我最后给谢公子的一个忠告,望谢公子三思。”
 
突然觉得很困,大抵是与言陌让人点上的安神香有关,谢汝澜眨了眨已是极其疲惫的双眸,一脸痴痴的模样,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
 
言陌沉默半晌,唇边却是悄然勾起,无声退了出去,这椒房殿中再度恢复了安静。
 
最后还是撑不住疲惫,谢汝澜昏昏睡了过去,醒来时是天黑了,是被手腕伤口疼醒的。
 
整个殿中很是昏暗,恍惚间似乎有人点燃了外头的烛火。
 
刺眼光芒让他不适的遮住了眼睛,有个身影在烛台前走动,谢汝澜眼中干涩,乍然睁开眼睛,看着外物还有些朦胧。
 
之后拢着锦衾爬起来,左手腕上密密麻麻的疼,让他十分难受。
 
谢汝澜眉间紧蹙,张口叫住了外间点烛之人,是十分不悦,但说话声音却是有气无力的,并无什么威慑力。
 
“我不是说了吗,谁都不准进来,你滚出去!”
 
他不想被任何人打扰。
 
他睡梦浅,身边的人一动他便要醒了,醒了就见不到萧邢宇了,所以他现在很生气。
 
谢汝澜这段时间脾气都变得十分奇怪,导致这宫中无人敢在他睡梦时靠近。
 
可外头那人看着眼生,似乎是新来的,端着烛台掀开那精致珠帘进了里间,穿的是一身太监服饰,身形却并不似其他太监一般矮小,甚至比谢汝澜还要高壮一些。
 
那人手中提着食盒,不顾谢汝澜杀人似的冰冷眼神,将桌上烛台点燃,本来昏暗的里间顿时被火光照清,谢汝澜也借着光看清了那个太监的面容。
 
没什么独特之处,甚至平凡的有些丑陋,且那人面容僵硬,还朝他扯出一个并不好看的笑容来,声音亦是沙哑低沉,很是难听。
 
“奴才言肆,是言大人府上,从前在六公主跟前伺候的,也是六公主特意挑了奴才进宫来陪谢公子说话解闷的。谢公子,天色不早了,奴才听闻你今日还未曾用膳,让人做了些开胃小菜送来,谢公子多少吃点吧……”
 
“滚出去!”
 
那太监微微愣了下,面上谄媚的笑容亦顿住,还是不依不饶地盯着谢汝澜看,眼神直勾勾的,看得对方更是不喜。
 
“谢公子,你这样不饮不食的,对身体不好……”
 
“你听不见吗?我叫你滚出去!”
 
谢汝澜一肚子火气,奈何身体太过虚弱,说话时激动了些都要喘上半天,看着几乎随时要窒息一般。
 
那着急讨好他的太监见到这状况是怕的不行,唯有悻悻地退下,不敢再多言,可算是明白了进来前刘总管特意嘱咐他的话——
 
千万小心着,别惹了椒房殿里那位主子。
 
第136章
 
隔日清晨,椒房殿的太监蹑手蹑脚进了寝殿里间,尽管已经很小心了,但那珠帘还是发出了细微声响,之后那太监察觉到床上的人动了动。
 
顿时提心吊胆起来,半晌才挤出来一个僵硬笑容,谄媚道:“谢公子醒了?”
 
床榻上那人向外侧躺着,蓦地睁开眼来,眼里红血丝少了几分,却是无比凌厉的扎在那新来的太监脸上,仿佛刀子一般,吓得言肆紧张的吞了吞口水。
 
那双清冷的眸子很快又缓缓闭上,权当没看到这个人。
 
言肆这才松了口气,他是想不明白了,他昨日才刚进宫,怎么就得罪了谢汝澜了?
 
每每被他那双冰冷的眼睛盯着看时,言肆就觉得他浑身都仿佛置身冰川中一般,还遭受着满天飞来的刀子来回穿插,好像他在谢汝澜眼里就已经是一个被撕扯得稀巴烂的死人一样。
 
侧目望向桌上,昨夜里摆上的清粥小菜是半点也没有动过。
 
先前伺候谢汝澜的刘义总管受了伤回去养伤,这才让他过来了,还特意提醒过这位主子已经两三天没进食了,可他昨夜端来的食物这人也是没有动。
 
言肆摆手叫身后的几名内侍将冷却的食物收走,又从食盒里端出来热乎的菜肴。
 
这才刚是清晨,外头一片冰霜,屋里却极其暖和,是因为在殿中角落都烧着炉火,这位未来皇后的寝殿里,兴许比皇帝寝宫还要暖和几分。
 
几名内侍收拾好后又匆忙提着食盒退了出去,言肆将汤品自汤盅里舀出银制小碗中,屋中顿时洋溢着一阵香味,那碗上头蒸腾着热气,闻着还有阵阵药香。
 
那一身湛蓝的一品内侍服衣角上绣着精美图案,只比那太监总管刘义差了一个级别,同样的内侍服,穿在此人身上却是有些与众不同的气质,头上戴着一顶端方的乌纱帽,这人面容不讨喜,但身姿却是挺惹眼的,完全不像个太监。
 
此时偏生佝偻着腰背,端着热汤到床榻前,小心翼翼地说道:“谢公子,您已经多日不曾进食了,陛下怪罪下来,您今日若是再不进食便要砍奴才们的脑袋,这碗参汤,谢公子您就喝了吧!”
 
微微抬起头来,只见谢汝澜指尖微动,眉间蹙起,而后不耐烦地翻了个身,面向床内侧,并不理会言肆,眼里像是也不在意这些内侍的性命,认定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言肆:“……”
 
最后只能将汤碗放下,言肆还没走,仍是佝偻着背守在床边,双目不敢乱飘,垂着头道:“六公主让奴才好生劝劝公子,庄亲王他已经在死后五日下了葬,入土为安,望公子莫要再念着了,公子要振作起来,立后大典之后便好了。”
 
话音落下,谢汝澜眉间立时紧皱起来,在言肆以为他还要自己滚出去的时候,谢汝澜竟然睁开了眼睛,缓缓爬起来,回头望着那言肆,哑声道:“你知道他葬在哪里吗?”
 
言肆眸中一惊,小声道:“庄亲王葬于皇陵之中。”
 
谢汝澜眼中迷茫,神色呆滞,仍是面无血色,容颜憔悴,他眨了眨眼睛,略有些迟钝问:“皇陵在哪里?”
 
言肆大胆道:“公子若是好好吃饭,不再忤逆陛下,陛下龙心大悦,兴许会准许公子去皇陵探望庄亲王。先前太上皇突发暴病,至今昏迷不醒,陛下误以为是王爷大逆不道,如今已是查明病因,还了王爷公道,早在一个月前,庄亲王便已入殓送进了皇族陵寝。”
 
谢汝澜似乎没听进去,歪了歪脑袋,还是疑惑地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的,很是不解。
 
言肆只能补充道:“皇陵,在长安城外往东百里的八角山。”
 
谢汝澜眼中露出恍然的光芒,双手揪着被子坐在床上发呆。
 
言肆趁机将参汤端过来,劝道:“公子,您要养好身子陛下还会准许您出宫啊,不吃东西怎么能快点好起来,公子……”
 
突然闭上嘴巴,是因谢汝澜目露凶光瞪他一眼,须臾后,谢汝澜才垂下眸子,神色纠结道:“可是我想再睡会儿……我做了个梦,梦,醒的太快了……”
 
说着目光便幽幽望向床尾,双目开始放空。
 
听刘义说这是谢汝澜的习惯了,发呆的时候盯着某个地方看,那眼神好像真的看到了什么东西,吓得他们这些内侍都不敢近身。
 
言肆想了下,端着汤碗过去,轻声说道:“那公子先喝了这碗汤补补身子,再好好的睡一觉,做个美美的梦吧。”
 
似乎觉得他说的有道理,谢汝澜回了神,转过头来真的望向那汤碗。
 
言肆眼中大喜,一勺子一勺子地将碗中参汤喂过去,对方都乖乖喝掉,只是看起来还是神游天外,想必是被关得久了,闷出心病来了。
 
终于喝完了一小碗参汤,言肆想要趁机再叫他吃些东西,可就放下碗的一瞬间,回头时谢汝澜已经拢着锦衾面朝内侧躺下,又闭上双目昏沉睡去了。
 
言肆:“……”
 
不知道对方是真的睡着了,还是在闭目养神,诸事不管,言肆见状只能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
 
刘义伺候了谢汝澜一个月,知道这位皇帝陛下力排众议强硬要立为皇后的谢公子虽然人整日里有些神神叨叨的,不喜欢别人靠近,但生活还是能自理的。
 
譬如此时,言肆送了午膳过来时,内侍们趁着此时人不在,正在换着被褥,清扫寝殿。
 
问及人去了何处,内侍小声回道:“公公,公子每日午时会起来沐浴,但公子不喜欢旁人靠近,奴才们要在他回来之前整理好这里的一切,否则公子见到了人会生气的。”
 
这什么怪毛病?言肆心中腹诽。
 
见一内侍弓着身捧着一身月白衣裳从他身后经过,是要往殿中浴池走去,给谢公子送衣物,但等了许久,仍不见人出来,言肆二话不说便夺了衣物,不听劝阻进了殿中角落的浴池处。
 
红纱缥缈,遮挡住内里情形,言肆脚步轻轻,走进去时便见着靠在浴池玉白的池壁上小憩的赤裸美人——
 
长发逶迤在雾气层层的温池水上,趴在池子边上的手腕上,但突兀的是那包扎手腕伤口的布条早已湿透,竟是渗透出粉红血水来,染红了白玉彻成的台阶,委实是吓人。
 
听他呼吸已是十分沉重,言肆愣了一瞬,几乎要冲出去喊太医时,那人指尖微动,双眸朦胧睁开,慢慢抬起头来,将雪白颈脖与精致锁骨显露无疑。
 
见是六公主派来伺候他的内侍,谢汝澜才复又趴了回去,闭目养神。
 
光是淡淡的一眼撇来,言肆便心跳如雷,将手中衣物放在浴池边上的小几上,他壮着胆子提醒了句:“谢公子,您手上受了伤,泡久了热水对伤口不好。”
 
谢汝澜没理会他,趴在浴池边上闭目小憩,一动不动,好像真的睡着了。
 
但他就是整日魂不守舍,在旁人看来有些疯癫,可还记得将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的,认为他这样才有脸去见九泉之下的萧邢宇,因为他知道萧邢宇爱美,他若是不好看了,怕萧邢宇认不出他来。
 
对于自身的容貌,谢汝澜一向很有自信。
 
等不到回应,言肆又多了句嘴,道:“谢公子,衣物奴才放下了,天气冷,您早些起来吧。”
 
等他真的磨磨蹭蹭的出来时,已是一刻钟后。
 
言肆侯在殿内,身后是每日来上药诊脉的太医,谢汝澜坐在床上,伸出手来任他重新包扎伤口,之后那太医留下了一盒药膏,说是抹在额头上伤疤的。
 
谢汝澜不声不响,抱着膝盖坐在床头,默默地盯着床尾看,是双眸失神,早就神游天外去了。
 
可那一头长发湿漉漉的,不但将他的衣裳沾湿了,还将被褥洇湿了一团。
 
言肆送太医出了去,回来便见到这一幕,他可从未见过如此磨人的主子,自去拿了干布巾来,无声在谢汝澜身后擦拭着那一头墨色长发。
 
谢汝澜愣愣回头望他一眼,没说话,但也不拒绝。
 
他整日觉得困倦,想要入梦去见萧邢宇,可是又总是睡不着,心里烦躁的很,可他再也不敢闹了,萧潜拿了他的师姐来威胁他,还有萧邢宇的母亲,谢汝澜是彻底不敢忤逆了。
 
昨日听了言陌的话,谢汝澜心想大不了到了大婚之夜,他与萧潜共归于尽便是,只是他还想去见见萧邢宇,那皇陵那般遥远,他怕是去不成了。
 
木然地任由着身后的人给他擦拭湿润的发梢,忽然听到身后那人并不好听的声音问他:“公子想要出去走走吗?今日下雪了,皇宫里一片雪白,非常美呢。”
 
谢汝澜眸子微动,很快又恢复平静,下巴搁在膝盖上一动不动,眼睛时不时缓慢的眨一下,对外界毫不理会,乖顺得像只家养的兔子,不会反抗,不会吵闹,无声无息,任人施为。
 
……
 
半月后,谢汝澜手腕上的伤口终于好了起来,掉了血痂,可惜的是留下一道狰狞的疤痕。
 
可喜可贺的是萧潜这半月来没有来看过他,似乎已经将他忘在脑后,或是不敢来见他,一心只想着国事。
 
这日太医来给谢汝澜诊脉后,言肆送他离开时,悄无声息的往太医手里塞了一包银子,低声道:“章太医,我家公子的外伤已经痊愈,但还有些心病,太医是明白的。这阵子公子也听话了,他整日闷在屋里也不好,还望章太医行个方便,公子想到外头走一走,就算是院子里也可以。”
 
那章太医本是一惊,之后犹豫片刻,将那银子藏到了袖中,沉着脸道:“公公说的有道理,公子的心病需要静养,但也不能总是闷着。”
 
“那就有劳公公了。”言肆笑着道,与章太医在院前分别。
 
次日,陛下下令,准许谢汝澜出椒房殿,不再将他困于那一方冷清宫殿里,但也只不过是将一个小牢笼换成了皇宫这一个更大的牢笼罢了。
 
谢汝澜现在已经恢复了进食,只是吃的特别少,还很是勉强,总是吃着吃着便发起呆来。
 
他这阵子都没再说过话,连动作都很少有,就好像真的越来越疯,完全沉迷在自己的世界里,无声的抗拒这所有人。
 
言肆再次提出让他出去走走时,谢汝澜不知道想了什么,直接放下筷子,站起身来,往殿外望去,他的内殿见不到阳光。
 
谢汝澜终于开口,轻声问:“下雪了吗?”
 
苍白脸色已经没有先前那般吓人了,言肆急忙自床榻前取了雪白毛绒的狐裘来,急匆匆跟上谢汝澜。
 
现在已是无人拦他,他脚步有些虚浮,往殿外走去,在大殿门口处,见着一片冰天雪地,眼前豁然开朗。
 
言肆将狐裘给他披上时,对上伸出手来接了一片雪花,不过瞬间便化作冰水,言肆急忙取出手帕来将他手上的水珠擦去,一面提醒道:“公子,外头冷,您先回去多穿些衣物再出来吧?”
 
“不。”
 
谢汝澜收回手去,整个身子被宽大温暖的狐裘笼罩住,雪白的容貌衬得他格外娇小,他径自抬腿,在雪地上留下一个又一个清浅印子。
 
天边下着稀稀疏疏的雪花,言肆刚从内侍手中取过纸伞,那人便进了雪地里。
 
到了御花园的明湖桥上,言肆撑着纸伞将谢汝澜遮住,手中手帕有条不紊的轻轻擦拭去对方脸上、头上的雪花与化去的水珠。
 
对方站在被冰雪覆盖的高桥顶端,没再胡来,似乎不觉得冷,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后宫中的亭台楼阁,还有脚下被冰层覆盖的湖面。
 
“公子今日是怎么了?”言肆问。
 
谢汝澜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湖面看,似乎若有所思,眼里闪着异样的光芒。
 
那言肆陪他站了一会儿,忽然说道:“公子,六公主传来消息,七日前大军班师回朝,主帅荣王在途中遭刺客暗杀,下落不明,怕是回不来了。”
 
谢汝澜眸子微怔,并不作任何回应。
 
那言肆又道:“再过一个多月,公子便要与陛下大婚,成为大夏的皇后了。”
 
谢汝澜微微蹙起眉头来,是终于有了反应,原来他不是没听到。
 
言肆似乎还欲说些什么,忽然间见谢汝澜瞪大了眼睛,目光直勾勾地望向桥下正要走上来一个人——
 
那人身着一身侍卫的飞鱼服,一张脸更是俊美非凡,也非常年轻。
 
他也在此时抬起头来,与谢汝澜的视线碰撞上,这是个意气风发的青年,眼里充满着朝气,五官并不像萧邢宇,但身形却是极为相似,唇边那抹温柔笑意更是如出一辙。
 
但他看谢汝澜的目光却是很陌生的。
 
那人缓缓走上桥来,谢汝澜听到身侧的言肆说道:“这是言大人族中的堂弟,上个月得了陛下重用,如今是皇宫侍卫的副统领,言骁,言统领。”
 
言骁应该不认得谢汝澜的,更是不会清楚谢汝澜的身份,但见他站在桥上看了自己许久,他眼里怔了片刻,走到了谢汝澜跟前,打上照面时还微微笑着点头,算是向他打了个招呼,眸中溢着暖若春水般的温情。
 
谢汝澜便愣愣地盯着他看,随着他的路过转身,目光灼灼,一直追随着他。
 
这段时日里,他的情绪头一次这般失控。
 
第137章
 
那日在断桥边,谢汝澜站了一个多时辰才回去,之后有了许多变化,言肆依旧在他身侧体贴的照顾着。
 
往后数日,谢汝澜不需要他催促就会自己坐到了饭桌上用膳,很快又放下筷子,起身往外走去,只留下一句出去走走。
 
身为椒房殿大总管,言肆自然是跟着出去。
 
有时候打着伞,有时候安安静静地站在谢汝澜身后,谢汝澜每日都会去桥上看风景,其实也是在发呆,一站就是两个时辰,从桥上薄薄的冰霜,站到桥上覆盖了厚厚一层积雪。
 
路不好走了,言肆劝他别去那边了,换其他地方看雪景也是一样的。
 
谢汝澜不听,远目眺望着后宫雪景,依旧是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只是他最近睡眠的时间少了很多,出外走走再回来,神采也会好许多,这倒不是坏事。
 
萧潜依旧没有来,离立后大典还差一个月,足足三十天,谢汝澜彻底安静下来,似乎真的在安然等待这那一日的到来。
 
可是这一天,言肆算是看清了谢汝澜这阵子精神会有所好转的原因。
 
他以为言骁是死去的某个故人回到了他身边,想起那初时偶遇时,便开始每日在桥上等候。
 
这一日,他终于等来了言骁。
 
是被言肆劝着回宫的时候,走下高桥时魂不守舍的,被难得晴空融化的雪水滑倒,险些要摔倒时,突然飞来一个青年将他拦腰扶起。
 
一见到那个人,谢汝澜便呆住,在他怀中低低地唤了一声“邢宇”。
 
那声音几乎融进风声里,言骁没听清,很快将谢汝澜松开往后退了几步,俯首行礼,恭敬道:“谢公子,连日风雪,地面难免湿滑,公子还是谨慎些为好。”
 
言骁听不清楚,急忙上前扶住谢汝澜的言肆却是听得清清楚楚,眸中一愣,很快低下头去。
 
可谢汝澜听了言骁的话竟是笑了起来,无声勾唇最是动人,他轻声问道:“你认得我?”
 
言骁看得迷了眼,很快惶恐低头去,急道:“是微臣失礼,微臣乃宫中侍卫副统领言骁,公子是陛下钦定的皇后,上次见面,微臣不知公子身份,是以冒犯了公子,还望公子责罚!”
 
谢汝澜闻言笑容垮下,立马摇头道:“我不是……我不是皇后……”
 
“公子!”
 
身后的言肆突然将谢汝澜的话打断,僵着声音道:“出来已久,您该回去歇息了。”
 
那言骁眸中一暗,向谢汝澜拱手道:“恭送公子。”
 
因为是未来的皇后娘娘,现在如此多礼,也不为过。可是谢汝澜心里苦极了,这个身形酷似萧邢宇的人,果真不是他吗?
 
上一次,萧邢宇还易容来了风雪楼来找他呢!
 
谢汝澜宁愿相信他没有死,宁愿相信他还在自己身边,只是换了一个身份,用不同的方式守护他,可是眼前这个人看他的眼神分明是陌生的,恭敬的,另外还有一些……轻视。
 
谢汝澜并不愿意走,只是言肆力气很大,将他拖着走了,谢汝澜还愣愣的回头望着言骁的背影,自身后看去,简直与那人一模一样。
 
真的……不是他吗?
 
失魂落魄地被带回了椒房殿,今日的大总管似乎很不高兴,将谢汝澜带到了浴池里,一脸郁色道:“公子,您方才在外头站久了,衣裳都被雪水打湿了,还是快些换下衣物,好好在热水里洗洗,去去风寒吧。”
 
衣摆上洇湿了一圈,确实是有些不舒服,脚腕上冷得有些发麻了,谢汝澜不声不响地任由言肆除去他的狐裘,外袍,之后到了中衣,在寝殿里本就暖和,这里又是温热水雾弥漫一室,谢汝澜进了屋后就不觉得冷了。
 
只是除到了亵衣时,谢汝澜按住了言肆的手,回过神来,拧眉道:“你下去吧。”
 
言肆低着头道:“奴才就在屋里伺候公子沐浴吧。”
 
只是抬头时免不得收获了如刀子一般的目光,言肆低着头往后退了两步跪下,不再言语。
 
谢汝澜当作看不见他,恍恍惚惚地除去了身上衣物,脚步轻缓踏进了温暖浴池中,氤氲着厚重的雾气将水下情景半遮半掩着。
 
谢汝澜靠在边上,仍是背对着言肆。
 
须臾后,注意到背后扎着一道热切目光,谢汝澜冷声问道:“你看到了什么?”
 
言肆立马低下头去,哑声道:“奴才什么都没有看到。”
 
可谢汝澜就是故意给他看的,赛雪般的白背上的那个精美纹身,凭白为他染上几分妖娆,可他本人该是如幽兰一般的气质,清冷,雅致。
 
谢汝澜冷笑一声,轻声道:“你是萧潜派来监视我的吧?严家的人,跟萧潜也脱不了干系。”
 
言肆双目茫然,急道:“公子……”
 
“你胆子越来越大了,我要做什么,你也要干涉……”
 
谢汝澜眼里忽然放空,声音有些缥缈虚幻般失真,“以后我出去的时候不需要你跟着,我今日与言大人见面的事情,你最好闭紧了嘴巴,若是不想现在连眼睛都被我挖去的话……”
 
话语突然恶毒起来,言肆眨了眨眼睛,是非常惊讶。
 
等了半晌,谢汝澜回过神来,一手捧起温暖池水,看着水珠在指缝滴落回到水面上,是嗤笑了一声,淡淡说道:“不过也算了,太监,到底是与旁人不同,今日你看了不该看的东西,念在你可怜,现在滚出去,我就饶了你。”
 
说道最后,谢汝澜不急不缓的回了头,冷幽幽的眼神盯着言肆看,对方跪爬在地上,似乎在瑟瑟发抖,应了声是后,是低着头忙不迭地退了出去。
 
他从未见过谢汝澜如此狠戾的一面,说话还扎心的很,就因为他今日阻止了谢汝澜跟言骁谈话,所以谢汝澜才这样威胁他,言肆觉得很委屈。
 
……
 
翌日谢汝澜放下筷子后还要起身出去时,言肆欲言又止,终于拦在他面前,黑沉着脸色道:“公子,您今日还是别出去了。”
 
谢汝澜眸中一冷,“我昨天说过什么你都不记得了吗,你滚开!”
 
“公子……”
 
“皇上驾到~”
 
是殿外公公一声长长的吟唱,萧潜来了。
 
这下言肆也不用阻止谢汝澜了,他自觉退到谢汝澜身后,发觉谢汝澜已是一脸菜色,很快镇定下来,转身坐回了桌边,又恢复了一脸呆滞茫然,但宽摆袖下的指尖却是捏得紧紧地,指尖掐进了掌心里,无人看到。
 
萧潜来时,在殿门前磨蹭了一阵,不知道他是怎么了,一个多月不见谢汝澜,这一来,怕是并无好事。
 
果然,他进了殿后便直直走到谢汝澜身边,在他身侧坐下,唇边挂着几分淡笑,又好像有几分心虚,轻声问道:“刚听说你要出去,你这是要去哪里?”
 
谢汝澜不看他,也不说话,双目放空,神色茫然。
 
萧潜也不气馁,笑道:“你这阵子好了很多,我听说你每日也会出去走走,今日下朝早,我陪你走走吧。”
 
谢汝澜还是没理他,萧潜的脸色有些黑了,勉强维持着笑容,继续问他:“手上的伤都好了吧?下个月十一就是我们大婚的日子了,你累了不想出去就算了,要照顾好自己,这是刚吃完饭吗?”
 
他望了眼桌面上的菜色,都是些精美的药膳,因为谢汝澜不喝药,也没人劝得动他喝药,所以补身子的药都换成了药膳,味道也是上佳的,只是似乎连动没动过几下。
 
萧潜问他:“是不喜欢这些菜吗?怎么不多吃点?”
 
他说着去握谢汝澜的手,只是刚刚触碰到,谢汝澜便快速甩了他的手,一脸警惕地瞪着他。
 
萧潜笑意全无,回头责问言肆,“你这个总管是怎么当的?主子不喜欢这些菜色你看不出来吗?还不将这些东西撤下!”
 
言肆立马跪下,连声点头应是,挥手让内侍们将饭桌上的菜肴收拾起来。
 
萧潜刚要跟谢汝澜说些什么,微微一靠近,对方已经无声起身,快步走进了内殿里,似乎与他多呆一刻都觉得嫌弃。
 
萧潜便只能忍下这口气,起身跟着他进了内殿。
 
谢汝澜已经回到了床榻前,忽然被萧潜握住了手腕,一脸怒气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一句话不跟我说,我碰一下都不行,谢汝澜,你我可是将要成婚的夫妻啊!”
 
谢汝澜挣了挣手,可惜这几月来的折腾已经让他的身体无比虚弱,他无力挣开萧潜,只道:“你放开我!别碰我!”
 
“别碰你?”
 
萧潜闻言冷笑连连,“你可是我未来的皇后,你叫我别碰你?谢汝澜,你未免太过恃宠而骄了!既然如此,那我今日非要碰你不可……”
 
他说着竟然扯开了谢汝澜衣襟,要做什么不言而喻,谢汝澜倏地瞪大眼睛,拼命地挣扎起来。
 
“你放开我,萧潜……你放手!”
 
奈何一双手腕被制住,那人顺势将他压倒在床榻上,将他的双手压过头顶,另一手便开始撕扯他的衣衫。
 
萧潜低头靠近他,脸色黑沉如墨水,厉声质问道:“是你逼我的……谢汝澜,你心里为何就没有我,我才是要和你共度一生的人,我连皇后的位置都给你了,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谢汝澜摇头,心中慌乱如麻,语气带着几分哀求道:“萧潜,你不要碰我……现在还没大婚……你放开我……”
 
他不知道今日萧潜会来,若是知道,他会伺机寻找到尖锐的利器,等他靠近时将他一击而杀!
 
可是这样的话,他很有可能会像之前那样失败,然后萧潜会对付他的师姐,还有傅太妃他们,谢汝澜不敢冒险。
 
他唯一指望着等到大婚那一日,大家都会忙得团团转,有些必须的武器会出现在他的宫殿里,他能寻到称手的武器,然后杀了萧潜。
 
大婚是喜事,他总要饮酒的,只要醉了,谢汝澜就有机可乘了。
 
至于那天下如何,还与他何干?
 
反正,萧邢宇都死了……
 
可是萧潜这时候来了,还已经将他的里衣撕扯开来,谢汝澜拼命挣扎着,几欲咬舌自尽,却被萧潜死死地捏住下颌,提前阻止了他的动作。
 
萧潜眼里怒火更盛,继而转化为欲火,除去身上绣着威严腾龙的华贵外袍,更是不可能会放了谢汝澜。
 
可就在此时,内殿突然冲进来一人,扑通一声跪下抱住了萧潜的腿,以至于让他无法再进一步,急急说道:“陛下不可如此!公子他身体还未痊愈!”
 
萧潜动作一顿,望了眼那内侍,这是言陌送进宫来的人,若不是见他当真能照顾好谢汝澜,萧潜也不会让他当上椒房殿的大总管。
 
可是他居然敢这时候出来搅乱,萧潜狠狠一脚踹了上去,立时将言肆踹到了一边去,口中还吐了血,可见他一脚着实不轻。
 
萧潜怒道:“狗奴才!朕要做什么,用得着你管?”
 
言肆咽了咽口中腥甜,又匆忙爬回来,跪倒在萧潜面前,声音干涩道:“奴才不敢!是太医吩咐了,公子心病未解,身上又太过虚弱,现在不宜行房啊!”
 
萧潜冷笑一声,回头望了眼谢汝澜,对方已是惊慌失措的抱着衣衫缩到了床角处,抱着双膝,整个身子都在瑟瑟发抖,双目圆瞪着,一边大口喘息着,一面颤着声音道:“你别过来……别碰我……”
 
声音带着几分哭腔,萧潜眼里一怔,忽然又想起了初次与他见面时,眼前这个人眼里是磅礴的朝气,初时那一抹笑容第一眼便成了他追逐多年的阳光,可是如今呢?
 
萧潜愣了下,忽然觉得自己错了,一冲动之下,险些又将二人关系逼上悬崖。
 
可他还是咽不下这口气,捏紧着双拳,最后狠狠的拂袖而去。
 
总算是离开了。
 
谢汝澜手忙脚乱地将衣服整理好,见跪在地上那人已经快要站不起来了,他想了下,爬到了床边,那人正好扶着桌子站起来,一手扶在胸口处吃力的呼吸着,嘴角溢出血丝。
 
言肆对上了谢汝澜那双充满了关切的眸子,微微一愣,继而艰难笑道:“公子,现在没事了,你放心……咳咳……”
 
说不到一两句话便咳了起来,言肆估计他被萧潜盛怒下的那一脚踹断了肋骨,整个胸膛里是几乎窒息般的剧痛着。
 
谢汝澜愣愣地看着他半晌,忽然开口道:“你过来……”
 
言肆眼里有些疑惑,很快走了过去,脚步有些颤颤巍巍的。
 
他站在谢汝澜面前,谢汝澜的衣服还有几分凌乱,面上还有些许来不及放下的惊慌,他看了看言肆的脸色,向来苍白的脸色看不出来什么东西,只是隐约觉得有几分僵硬。
 
谢汝澜于心不安,小声问道:“你没事吧?”
 
言肆怔了下,居然笑了起来,之后一边咳着血一边说道:“……咳咳……奴才没事的,公子放心咳咳……”
 
待他终于停了咳嗽,谢汝澜仍是睁大一双好看的眼睛抬头望着他,因为是跪坐在床沿的姿势,导致他不得不抬头才能看到言肆的脸。
 
谢汝澜见他衣襟前被一滴咳出的血珠洇湿,眼里似乎有些湿润。
 
“对不起……谢谢你帮了我……”
 
谢汝澜说着,鼻子上一红,便垂下头去,言肆能听到他吸鼻子的声音,好像是在抽泣,之后听谢汝澜拼命认着哽咽的声音。
 
“是我太没用了……对不起……”
 
他连声给言肆道歉,又觉得丢人,忍不住抬起手来遮住了自己的眼睛,言肆心中一动,下意识便伸出手去,将他的脑袋按在自己怀里,劝道:“没事了,都过去了,你现在还好好的,别怕……”
 
许是许久没人这么安慰他了,方才又受到了一场惊吓,谢汝澜心里憋得难受,竟是回抱住言肆的腰身,将脸埋在他腹部放声哽咽起来,一直在给言肆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
 
言肆叹了口气,伸手在他背后轻轻安抚着。
 
许久后,待谢汝澜哭累了,也渐渐睡过去后,言肆才将他轻轻放在床上,体贴的掖好被子,坐在床沿,轻柔的将他额前碎发拨到两边。
 
对方的一双眼眶仍是微微泛红,是刚哭过一场最好的证明。
 
谢汝澜长大后从未哭过,这一次却是再也坚持不住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他惊慌无助,却是无人再能来救他。
 
言肆忽然轻叹一声,目光灼灼地看着谢汝澜近来清减许多的脸颊,是更柔弱了些,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并没有期待中软软的肉感。
 
言肆慢慢俯身靠近他,之后竟然在他额前印下一吻,以及莫名的轻声细语。
 
“是我对不起你。”
 
第138章
 
不知道自己何时睡去的,谢汝澜醒来时天已昏暗,他起来时眼睛干涩,隐约见到珠帘后灯影绰绰。
 
这个宫殿他住了两个月,依旧是不习惯,一点也不喜欢。
 
突然听到一阵压抑的轻咳,伴随着咳嗽声,还有渐渐靠近的脚步声,那人很快走到珠帘前,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掀开层层珠帘。
 
刹那间,一眼对上了谢汝澜在昏暗床榻上,听到声响后木然向他望来的那一眼。
 
言肆嘴唇苍白,很快低下头去,声音低低的,听起来也有些虚弱无力。
 
“公子醒了?”
 
谢汝澜怔了下,直直地看着他,张张口,须臾后才哑声道:“我怎么睡着了……”
 
言肆眸中多了几分笑意,勾唇道:“公子累了,该好好睡一觉,醒来就好了……对了,公子可是觉得饿了?奴才送来了些药膳,公子多少吃些。”
 
他说着,脚步虚浮的走到一旁,将手中提着的食盒打开,端出几道精美药膳在桌上摆放整齐,便恭敬退到一侧。
 
谢汝澜愣了下,才掀开锦衾下了床,迷迷糊糊的走到了桌前坐着,他恍然想起来一件事,望了眼身侧的言肆,问道:“你真的没事吗?”
 
言肆垂头道:“奴才无事。”
 
谢汝澜见他走路都如此虚弱,心道怎会无事,只是觉得自己有些愧疚,他低头道:“谢谢你今天帮我……还有对不起,我之前误会你了。”
 
“误会?”
 
言肆有些茫然,很快反应过来,淡笑道:“公子不必多想,奴才一心伺候公子身侧,绝无异心,只不过……”
 
忽然一个大喘气,谢汝澜抬眸问他:“只不过什么?”
 
若不是这个人,他今日险些就要被萧潜给……
 
谢汝澜昨天还为了见言骁的事辱骂与威胁了言肆,谢汝澜觉得自己特别不是人。
 
谁料言肆只是笑道:“公子只要好好吃饭,养好身子,就是奴才现在最大的期望了。”
 
谢汝澜怔了怔,到底无言,抓起筷子默默地夹菜吃饭,只是空落落的心里突然多了几分暖意,是以今夜用膳也多了一些。
 
言肆要收拾东西下去的时候,谢汝澜叫住他,说道:“言总管,你今夜不必过来伺候,回去休息一阵再来吧。”
 
言肆动作顿了下,应了声是便离开。
 
只是次日清晨,言肆又早早地过来,像从前每一天那样默默地在寝殿外头候着的时候,低头正掸去衣上雪花时,房门居然从里头被人打开了。
 
竟是谢汝澜起来了,他身上只披了一件轻薄外袍。
 
言肆惊道:“公子怎么起来了?”
 
谢汝澜望他一眼,目光幽幽的又转向将要外头一片白茫茫的冰天雪地,确实是冷,与他温暖的屋中不似同一个世界。
 
“我想吃东西。”谢汝澜说。
 
言肆又是愣住,谢汝澜自打进了宫里两个多月,从未主动提出过肚子饿要吃东西这种话,也很少会在这么早起来。
 
他喜欢做梦,不愿意面对现实。
 
“公子……奴才马上去叫人送吃食来,您快回屋里去,外头冷。”
 
本以为谢汝澜不会听话,却不想他真的点了头,转身回了屋里去,一头鸦黑浓密的柔顺长发散落背后,拖得长长的,将他的背影衬得越发单薄孤寂。
 
言肆喉中一哽,匆忙关了门,吩咐内侍做药膳去。
 
今日的谢汝澜,似乎格外不同。
 
还是不言不语,却乖乖地早起,自觉打理好自己后,坐在饭桌前乖乖用膳,饭量也比之前多了许多,一人慢吞吞地用了早饭后便去了浴池沐浴。
 
只是去的有些久了,直到内侍们换好了被褥,打扫好房间后,谢汝澜还未回来,言肆心里担忧,便又接着送衣服的名义去催促他。
 
推开那热气腾腾的屋子,越过层层纱帘,言肆轻手轻脚走到浴池前时,谢汝澜果然又泡在池子里睡着了。
 
池水里蒸腾着阵阵温暖气息,让人十分舒适,但在这冬日里,热水泡的久了容易生病。
 
言肆将手中衣物放下,无奈上前去,冒着被打的风险也要催促对方该起来了,可又是一如既往的,谢汝澜对声音很敏感,他一走近,谢汝澜便睁开了双眼。
 
迷迷糊糊的,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氤氲着层层雾气,水光潋滟,目光流转间十分勾人。
 
言肆惊住,不敢再靠近,佝偻着腰背小声叫道:“公子。”
 
这次谢汝澜却没生气,只是懒洋洋地又趴了回去,闭上一双眼睛,声音低低的,软软的说:“有事吗?”
 
“公子,天气冷,汤池沐浴虽然舒适,但容易生病,您还是早些起来为好。”
 
谢汝澜蹙起一双长眉,该是不悦的,却也只是翻了个身,背对着言肆靠坐在浴池旁,终于睁开一双眼睛,茫然的望着水面。
 
“唔……再等会儿……”
 
他觉得浑身疲惫,累得很,忽然间肩上多了一双手,微凉的触感让谢汝澜浑身打了个激灵,要避开之前听到言肆说:“公子累了?奴才给您捏捏肩吧。”
 
于是便又安然靠回去,肩上不轻不重的揉捏力道正好,让谢汝澜感觉到很舒服。
 
他又开始昏昏欲睡,之后身后的人问道:“公子今日怎么起这么早?”
 
谢汝澜倏地睁开眼睛,眼里睡意全无,一片清明,他目光幽幽望着池面水波,连自己开口的声音都觉得十分遥远。
 
“我……我睡不着了,觉得我该醒了……”
 
身后的人不再说话,谢汝澜也没注意到他眼里的复杂情绪。
 
照例太医会在他沐浴后过来,今日也一样。
 
谢汝澜坐在贵妃榻上,伸出手来任他诊脉,太医还是那个章太医,捋着胡子沉思一阵,便松开了手。
 
“公子的身体还是太过虚弱,需要好生调养,药膳也不能撤去,微臣再开些汤药辅助……”
 
“章太医,公子他不喝药。”
 
不能章太医说完,言肆便已经出言提醒,那章太医见谢汝澜并不理会他,也不敢松懈,接着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那公子看,药丸可行?”
 
言肆看了眼谢汝澜,之后点下头去,道:“有劳章太医了。”
 
不需要谢汝澜同意便决定下去了,谢汝澜也没有开口责怪他们越矩,静静地坐着,双目失焦,可在章太医准备离开时,他却突然开了口——
 
“你给大总管看看,他内伤挺严重的。”
 
言肆与章太医皆是愣住,那章太医是何等圆滑之人,知道谢汝澜身份尊贵,是未来的皇后,未来的皇后吩咐的事情,他自是点头应道:“是,言总管请。”
 
言肆看不懂谢汝澜的意思,似乎犹豫了一阵,有些忐忑,最后只能无奈伸出手去,章太医诊了脉后,问道:“言总管这几日可是受了什么伤?”
 
言肆望了谢汝澜一眼,只见那双亮晶晶的眸子在盯着他看,莫名的有些心虚,他下意识的摸了摸鼻子,如实道:“章太医,奴才这几日不小心撞到了,兴许是断了根骨头,胸口闷痛,难受的紧,偶尔……会咳血。”
 
闻言,谢汝澜眉间蹙起。
 
章太医眼色好,当即点头,认真道:“那言总管能否让老臣看看伤处?”
 
言肆有些为难,看了看谢汝澜,支吾半晌,愣是不说话也不动手,谢汝澜突然明白过来,恹恹的起身往屋里走去。
 
待章太医走后,谢汝澜又很快出来。
 
言肆手忙脚乱地系着里衣的带子,之后是繁琐的内侍服,但谢汝澜还是眼尖的见到那一身白皙薄薄的肌肉,不过分强壮结实,也不显得羸弱。
 
他看起来完全不像个太监,比正常的男人还像个男人。
 
谢汝澜在他面前站了许久,面上没什么表情,言肆却觉得十分难堪,垂头低语道:“奴才身子肮脏,污了公子的眼,是奴才的错。”
 
谢汝澜眨了眨眼睛,很快反应过了自己之前那嘲讽的话,之后垂下眸子,轻声道:“我不觉得太监脏……你是少了些东西,但是……你是个好人,就当我之前的话没有说过,我忘了,你也忘了吧。”
 
因为他救了我,谢汝澜心想。
 
不知道谢汝澜这突然耍无赖是哪里学来的,言肆沉默下来,低头扣好了繁琐的扣子,整理好衣襟,许久才出口,涩声问道:“公子,为何要帮奴才?”
 
“是你先帮了我。”谢汝澜说。
 
一双固执的眸子直直地盯着对方看,眼里还有些愧疚,于心不安,只是想了下,谢汝澜又一脸认真地补充了一句——
 
“你不吃药,我也不吃药……药丸也不吃!”
 
言肆抽抽嘴角,无奈扶额。
 
谢汝澜不再沉迷美梦,这是件好事,可他却越发无聊起来,打开烧的炉子温暖的屋子里的窗户,将那冰天雪地的料峭寒意放进屋里来,自己趴在窗棂上看着外头的雪景发呆。
 
言肆看不下去,过去将窗户关了,将谢汝澜按到温暖的贵妃榻前坐下,不知从何处找来一叠怪志游记类的书籍,放在了谢汝澜面前。
 
“公子若是无聊,可以看看书,只是外头太冷了,公子不要开窗了。”
 
谢汝澜不说话,闷闷的拿起一本怪志翻了一页,之后沉默着看了小半个时辰,一双恹恹的眼里变得炯炯有神,神采奕奕。
 
是言肆猜对了他的心思,乱打乱撞的找来了谢汝澜感兴趣的书籍。
 
之后到了吃药的点,内侍端着药进殿来,谢汝澜已经不再排斥了,只要他们不进内殿,不进浴室,看不到他身上的纹身,他便不会在意。
 
这宫里也有一人看了谢汝澜自认为自己背后那些不能见人的东西,却相安无事的,是那因替他解围而断了肋骨的言肆,他是个太监,谢汝澜觉得他可怜,又是个好人,就没在意。
 
内侍端着的托盘上,是一碗氤氲着阵阵雾气的腥臭药汁,一杯热水和一个药盒,里头放着许多褐色小药丸,另外还有一小碟蜜饯。
 
手中书本被拿去时,谢汝澜并不作声,言肆认命的先喝了药,碗里一滴不剩,之后将温水与药丸送到谢汝澜面前。
 
“公子,吃药了。”
 
这几日总是如此,谢汝澜当真是见言肆不吃药,他便不吃药。
 
闻言谢汝澜微微蹙了眉头,拿过小药丸塞进嘴里,一口灌下那杯温水,又开始每日都会有的一脸烦躁了,拿回书本要继续看时,案前多了一小碟银质碟子装着的蜜饯干果,霜白的糖粉裹着干果,看上去便很甜腻。
 
谢汝澜抬眸望去,言肆道:“甜的,公子尝尝?”
 
谢汝澜有些不大好意思,还是自觉地伸出手去拿了一颗蜜饯,放进嘴里,顿时苦涩药味便全数散去,嘴里全是甜腻腻的。
 
突然间脸色变好了,心情也好了。
 
言肆挥手让内侍们下去,守在谢汝澜身后,望了望谢汝澜安安静静坐在案前看书的背景,他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公子今日不出去了吗?”
 
谢汝澜已是有两三日不曾出去过了,也从不打听言骁的消息,也许是懂了相似只是相似,往事不可追忆。
 
谢汝澜听到他的问话怔了怔,又垂眸专注看书,抬手翻了一页,整个人窝在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说道:“冷。”
 
言肆勾起唇角,轻笑道:“也是,皇宫里的冬天,主子们都不喜欢出门。”
 
最好也不要出门,外头危机太大。
 
文的,以及现在还在看的小天使们,爱你们么么哒~(づ ̄ 3 ̄)づ
 
ps.接档文是主攻文《教主有疾》_(:зゝ∠)_
 
八月会开,应该是个搞笑的武侠文,中二倒霉教主和一如既往的美人受的故事,会比较狗血,很久之前就想开了,不会太长,想换换文风,试试甜宠文(搞笑文)吧_(:зゝ∠)_
 
第139章
 
一个月后。
 
很快便是立后大典,不过这三五日的事情,期间萧潜来过几次,吸取了教训,也不再多说话,只是看看人就走。
 
谢汝澜提心吊胆了许久,终于快等到了这一日。
 
立后大典,就在两日后了。
 
整个皇宫里都忙起来,谢汝澜的椒房殿里守卫更加森严,但他宫中能找出的尖锐利器却多了许多。
 
原先连尖利的簪子都被搜刮走了,现在谢汝澜这里送来了更多的金银珠冠,簪花玉钗,虽然这些谢汝澜都不喜欢,但他还是任由言肆往他头上插了一只玉簪子。
 
有了利器,可以防身用。
 
谢汝澜望着镜中的自己,心里无比平静,身侧是摆放多时的华贵婚服,谢汝澜置之不理,突然问起言肆。
 
“荣王的下落查到了吗?怎么这么久了,还没听说大军班师回朝的消息?”
 
他向来不关心朝政,突然问起,言肆也是吓了一跳,想起来自己之前与他说过一些荣王的事情。
 
言肆一面梳理着谢汝澜长到了腰臀处的柔顺墨发,一面神色自若道:“荣王失踪了,罗将军在边关寻找数月,期间,拒不回朝。”
 
“哦,那可真是不太好。”谢汝澜道。
 
但看他暗爽的神色,他想说的分明是那可真是太好了。
 
萧潜自作孽杀了萧觉,现在自己因朝中混乱忙得抽不开身来,自然也就无暇来看望谢汝澜。
 
言肆顿了下,接着道:“半月前,荣王失踪一个多月,大军在罗将军的带领下,陛下多次下旨催促,不得不班师回朝,三日前已到了长安城外,却是拒不进城,驻扎在城外,不知道要做什么,陛下他……很生气。”
 
“呵,是吗?”
 
忍不住的,谢汝澜笑了出声,言肆眸中复杂,道:“罗将军兴许要谋反,他是荣王殿下最忠心的属下,可是荣王殿下真的回不来了,若是罗将军也反了,他带领的五万兵马就在城外,随时有可能攻进来,届时这天下便不能太平了。”
 
“那该怎么办?”谢汝澜望着铜镜里自己身后的言肆。
 
言肆笑道:“公子放心,公子会没事的。”
 
谢汝澜沉默了一阵,慢慢点下头去,嗯了一声。
 
萧潜如今是内忧外患,都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在这种关头他还要坚持立后,谢汝澜指尖把玩着一支玉簪,眼里闪过狠戾杀气。
 
再过两日,不是他死,就是萧潜死。
 
临睡前,言肆问了谢汝澜,“公子,不试穿一下婚服吗?”
 
谢汝澜起了身来,披散着一头乌黑长发径直走向床榻边,不再说话。
 
言肆已是看懂了他的意思,他要睡了,言肆便侯在一侧,替他将床帘放下,留了床头一盏映着微弱光亮的烛火,吹熄了屋里其他烛火便出房间去。
 
走前照例留下一句,“公子若有事,尽管吩咐奴才,奴才就在殿外候着。”
 
谢汝澜没说话,睁着眼睛看着床幔,渐渐地闭上了眼睛,很快睡去。
 
只是最近靠近了婚期,谢汝澜每夜里都会焦虑得半夜惊醒,这一夜也不例外,快要除夕了,还有半个月就是新的一年,谢汝澜突然特别想念萧邢宇。
 
他已经快三个月没见到萧邢宇了。
 
也只有他会日日夜夜想念着萧邢宇了,谢汝澜左右睡不着,便起了身来,到屋外走走。
 
打开门时没有人在,言肆不知道去哪里了,谢汝澜不喜欢有人在他就寝时守着他故而夜间内侍们只敢在外殿走动,他的寝殿门前是无人的。
 
这两日雪停了,地上的雪大多也化去,地面有些湿答答的,踩在上去很快在地上留下一个水印子。
 
谢汝澜突然想去萧邢宇未曾出宫前的宫殿去看看,想起来他说过他的住处有一个葡萄架,天气这么冷,也不知道会不会被霜雪冻死了。
 
最关键的是,谢汝澜想在大婚前去萧邢宇长大的地方看一看,萧邢宇已经很久没来他梦里了,他在想,也许萧邢宇偶尔会回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看看呢?
 
只是夜深了,谢汝澜只能明日再过去看看。
 
抬眸望向天际时,那一轮圆月分明皎洁动人。
 
寂静的深宫里,不知从哪个角落传来谈话声,窸窸窣窣的,谢汝澜当是哪两个值夜的内侍在说话,可是听到那熟悉的声音之后,他突然就愣住了,因为他听到言肆的声音。
 
言肆……在叫蓝庭生的名字!
 
谢汝澜细细循着那声音走去,原来不过就在自己身后的转角处,那二人躲在树荫下说话。
 
谢汝澜听得一清二楚,他震惊于言肆竟然认识蓝庭生,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光明正大的走出,而是脚步轻轻地将自己隐藏在盆栽后。
 
那言肆不知何时约见了蓝庭生,这个蓝庭生,还正是谢汝澜认识的那个,江南神偷蓝庭生,幽兰谷的少主。
 
时隔半年,那少年已经成熟不少,连眼角眉梢那点狡黠还是一成不变。
 
黑暗的树荫下看不清他们的表情,听言肆说:“我寻你半月,你居然现在才来,不是说皇宫大内于你而言也不过自家后院,来去自如吗?”
 
蓝庭生的声音有些尴尬,他笑道:“那什么我不是很久没干这行,生疏了嘛……好吧,的确是皇宫守卫太过森严了,前阵子天天风雪,我要是来了很容易被人发现的,倒是你啊萧邢宇,我没想到你居然还活着……”
 
闻言谢汝澜倏地瞪大了眼睛,那蓝庭生喊言肆什么来着?萧邢宇啊……这是怎么回事,他已是几乎窒息。
 
言肆道:“你别贫嘴,我只问你,当年你给我翠玉令,许我一件事情,现在可还认?”
 
果真是他……
 
谢汝澜猛地愣住,头脑在嗡嗡乱叫,混乱不已,难以支撑着自己保持平静,艰难扶在墙边,指尖颤抖着,听着那边的谈话。
 
蓝庭生笑道:“自然是认得,我好奇问一下,你都死两回了,是怎么活过来的?你还进宫当太监了……哎你不会真的当太监了吧?你这脸易容得也太差了,这么僵硬死板,怎么不来找我帮你啊!真是的……”
 
他竟然真的就是萧邢宇!
 
一直……就在他身边……
 
但谢汝澜却是一点也认不出来,他已是不敢再说自己还如何想念萧邢宇的了,连记忆中他的脸都慢慢模糊。
 
可是萧邢宇既然就在他身边,为什么又不告诉他?
 
谢汝澜也压抑不住的,突然红了眼眶,胸口扑通扑通直跳,他的心突然又活过来了,他现在想要冲过去找萧邢宇问个明白,只是又不敢,因为他真的没有认出萧邢宇来。
 
‘言肆’冷静将他的话打断,“那些事情日后有机会再与你谈,你若还认翠玉令,我想请你帮我做一件事情,你是有名的神偷,但你能否做到将一个人悄无声息的偷走,而不被守卫的数百官兵发现?”
 
“偷人?”
 
莫说是蓝庭生,就是谢汝澜亦是怔住。
 
他搞不懂萧邢宇想要做什么,这家伙一直隐藏在他身边,看他失魂落魄,看他装疯卖傻,看他被人欺负,看他蒙在鼓里日夜怀念着自己,竟然这么久了,都没有透露过他半个字!
 
这个混账,实在是过分!看他丢人就这么好玩吗?
 
谢汝澜心里是又气又侥幸与惊喜的,那也没关系,只要他活着回来就好了,其他什么的,都是可以原谅的。
 
而伪装成椒房殿大总管言肆的萧邢宇并不知道谢汝澜就在离自己不远的屋角转角处,他认真点头道:“是,我想请你帮我偷一个人出来,他被当今皇上困在一个偌大的牢笼里,再不救他,就晚了。”
 
蓝庭生突然一脸兴奋,“这个可以说是很有技术难度了!不过我可以试试,一定给你搞定,你要救的是谢宁吧?再过两天他就要跟皇帝大婚了,再不将他带走就晚了。”
 
闻言,谢汝澜抿抿唇角,心中有些紧张,难以压制心头的情潮涌动。
 
谁料萧邢宇竟然摇了头,道:“不是阿宁,我说的那个人,是我的父皇,我希望你将我父皇救出来,季枫和玉姑姑他们不宜出面,这件事还是由你来比较好。”
 
“不是谢宁!”蓝庭生大叫道。
 
不是他……
 
谢汝澜心头那点窃喜顿时消失无形,整个人仿佛被抽去浑身力气一般。
 
萧邢宇,没有选择救他……
 
就好像他在自己身边隐藏多时,也没有告诉他真相。
 
谢汝澜心中蓦地一沉,仿佛又回到了前几日还不知道他身份的时候,以为萧邢宇真的死了的那种空落落的感觉。
 
所以这阵子,萧邢宇都是在看他笑话吗?
 
谢汝澜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他宁愿萧邢宇真的死了!
 
蓝庭生也惊叫道:“你不救他?他过两天就要跟皇帝大婚了!不过也是,你父皇毕竟是你父皇,就是你这么做,谢宁要是知道了,你不但不告诉他自己的身份,还不救他,他心里怎么想?”
 
谢汝澜指尖掐进了掌心里,微微刺疼感让他稍微冷静下来,不至于太过胡思乱想,他急切地想要听到萧邢宇的答案,想要知道他一定是有了别的打算才会这么做。
 
毕竟太上皇是他的父皇,谢汝澜这么安慰着自己。
 
那边厢萧邢宇沉默了一阵,说道:“救出父皇,才能将萧潜逼下台去,至于帝后大婚,是必须要举行的……我有我的打算,在那之后,你会知道的……”
 
之后的话谢汝澜已经听不下去了。
 
今夜对他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先是发觉了身边最信任的大总管言肆就是萧邢宇,想想也是他傻,萧邢宇化名言肆,言,是言陌家的言,肆不就是四皇子的四吗?
 
二来,萧邢宇没有选择救他,还说……他必须跟萧潜大婚……
 
他大概是,真的不要我了吧……
 
谢汝澜下意识地捂着胸口处,只觉得那处难受得厉害,似乎随时要被撕裂了一般,眼眶不自觉湿润,唇边一阵阵苦笑,他不想再听下去了,转身逃亡似得跑走。
 
期间萧邢宇与蓝庭生都没有发现。
 
次日清晨。
 
当萧邢宇又伪装好椒房殿大总管言肆的模样站在谢汝澜寝殿前时,等了许久都没等到谢汝澜自觉起来召他进去帮忙梳头,约莫是小半个时辰后,他忍不住了,轻轻推开了寝殿大门,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门窗紧闭的内殿里,一股淡淡香气萦绕鼻尖,淡雅清新,他摸了摸脸上的假脸皮,才放心走向里间,掀开珠帘,一眼便见到了谢汝澜,却是顿时愣住。
 
谢汝澜将那窗口大开,靠在窗边望着窗外景色,身上只是一身单薄中衣,萧邢宇穿着厚厚的内侍服都觉得冷,更何况见着谢汝澜如此,也不知道他在这窗前坐了多久。
 
上前去将他劝下来,萧邢宇声音仍是不大好听,劝道:“公子,外头冷,您别坐窗上了,快下来暖暖身子吧。”
 
谢汝澜知道他进来了,心口那气与怨便忍不住,见他还要伪装,谢汝澜回头望他一眼,夹杂着红血丝的眼里竟然充斥着排斥。
 
谢汝澜冷声道:“你出去!”
 
萧邢宇愣了下,除去一开始,谢汝澜已经很久没有对他态度如此冷漠了,他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一夜醒来就变成这样了?
 
萧邢宇疑惑道:“公子在这里坐了多久?是不是做噩梦了,公子心里不好受吗?”
 
谢汝澜咬咬唇瓣,扭过头去望着天边那一抹初阳,面色冰冷,甚至有些苍白。
 
萧邢宇接着道:“公子,您这样会受凉的,容易生病,您喜欢看日出,也要多穿件衣裳,奴才给您拿去。”
 
他说着正要回头去,却听到谢汝澜嗤笑道:“病了就病了,反正也没人在乎。”
 
萧邢宇道:“怎么会呢……”
 
“我爹死了,我娘也死了,我早就没有亲人了,这世上还有在乎我的人吗?”
 
谢汝澜笑了笑,眼里有些嘲讽,眼眶红红的,却冷着声音回头斥道:“我要怎么样,跟你有什么关系?我说了让你出去,你没听清楚吗?”
 
真是越发异常了……萧邢宇道:“公子是梦见爹娘了?”
 
他还在这里装,分明是一点也不愿意告诉自己真相,谢汝澜冷笑几声,以双手盖住脸颊,他心里恨啊。
 
萧邢宇为什么这么对他,为什么一定要他跟萧潜大婚!
 
“滚出去!”
 
纠结了一夜,谢汝澜没再合过眼,他甚至怀疑萧潜说的话是真的,萧邢宇靠近他,只是为了利用他,从而得到超越和胜过萧潜的快感,这是在报复萧潜,萧邢宇对他,不是真心的,所以才不愿意救他,也不愿意碰他。
 
他自己在这里难过了一宿,可事实上呢?
 
有谁在乎他吗?
 
他的父母死了,亲人都没了,唯一的小师姐只会被他连累,父母连死都不得安宁,这些都是谁造成的?
 
归根结底,都是他自己造成的。
 
若是当年他没有救过萧潜多好,若是当年他没有帮那小童送信多好。
 
他现在可能已经娶妻生子,孙儿围绕父母膝下,他们不必死,该是享受天伦之乐的年纪,一家人和和美美的,不会参与到任何纷争,他们江湖人便过江湖人该有的日子自在逍遥多好。
 
可那都是假如,事实上,谢汝澜已经快要分不清这个世界的真伪了。
 
或许只有萧潜的情意是真的,萧潜是他的仇人,是他一生摆脱不去的污点,可是他杀了萧潜那么多次,萧潜从未要伤他分毫。
 
许是自己都觉得自己出了什么毛病,竟然会觉得萧潜好。
 
谢汝澜将脸埋在膝盖上,已是洇湿了大片衣摆,他现在突然觉得很迷茫,萧邢宇没死啊,那他以后该怎么办?
 
萧邢宇在他面前站了许久,见他心情的确糟糕透了,而自己现在的身份也不可能过去将他抱住,他只能无声叹道:“那奴才先告退了,公子不要多想,千万别着凉了……”
 
他说着便又叹了口气,听闻了谢汝澜在宫中精神崩溃数次自杀之后,他顾不得众人反对进了宫里,担忧他的心病,日夜守护在他身侧,终于有所好转。
 
可是一个不留神,对方又回到了他来之前的模样,之前似乎前功尽废。
 
他的阿宁又变得疯疯癫癫起来,心病似乎更重了。
 
他也很无奈,只能先离开,可是他刚刚转身,衣摆便被人拉扯住——
 
是谢汝澜手忙脚乱跑了过来,慌乱地将他拉住,口不择言地慌忙道:“你别走!你不要走……”
 
萧邢宇眸中一怔,回头见着了一双湿润微红的眼睛,是刚哭过了,心里更是心疼,他的阿宁刚才是怎么了?
 
萧邢宇想起了该身为奴才的本事,娴熟的演绎着言肆这个角色。
 
“公子怎么了?”
 
谢汝澜见他真的要走,心里便慌了,他忽然下了决定,不管萧邢宇是真心假意,但他是真的对萧邢宇的感情已经无法自拔了。
 
他不想再经历萧邢宇离开他的场景,就算他真的不想救自己,想要自己跟萧潜大婚……
 
那便与萧潜大婚好了,只要能如他所愿,只要萧邢宇愿意留在他身边,只要萧邢宇还活着。
 
谢汝澜心中悲痛无比,又十分委屈,吸了吸鼻子,垂头拉扯着萧邢宇的袖子不愿松手,闷声道:“言总管……我昨晚,做了个噩梦……我害怕,你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就当是梦好了,就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萧邢宇笑了笑,面容有些僵硬,点头道:“好,奴才陪着公子,公子是不是一宿没睡好?脸色这般憔悴。”
 
他还是这么细致体贴的关心着自己,谢汝澜心中一痛,忍下哽咽,点点头哑声道:“我想睡觉,言总管……陪我一下好不好?”
 
他很少会有如此软弱的态度说话,萧邢宇点头道:“公子好好睡一觉,醒来就没事了。”
 
他将谢汝澜带回床榻前去,看他乖顺无比的躺在床上,却是睁着一双眼睛不愿闭上,死死地盯着萧邢宇看,都不错眼的。
 
他今日这样很奇怪。
 
萧邢宇疑道:“公子怎么了?”
 
是他回来了,他就在身边,在跟我说话……得到这样的认知,谢汝澜呼吸一滞,无措地收回视线,之后咬咬唇,忍不住又看向萧邢宇,指尖无意识地捏紧了锦衾,之后小声道:“后日就是大婚,我害怕……”
 
萧邢宇眼里笑容一顿,劝道:“公子莫怕,没事的,很快就过去了。”
 
“嗯……”
 
谢汝澜应着,眼里突然又湿润了,萧邢宇都不知道是怎么了,有些手足无措道:“公子,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谢汝澜很快摇头,眨了眨眼睛将眼泪收了回去,又望了眼床顶,冷静了下,还是不愿意闭上眼睛,他还想再多看看萧邢宇,又不想拆穿他的谎言,担忧那是自己不能承受的真相,宁愿配合他演这场戏。
 
于是小声提出要求:“我困,但我睡不着,你能不能给我讲个故事,我有些害怕……”
 
他今日多次提到自己害怕,实在是不正常的很,萧邢宇一点也没料到自己是暴露了,谢汝澜只是怕他不要了自己罢了。
 
他当是谢汝澜心病复发,这阵子他跟在谢汝澜身边两个多月,看他经常呆滞疯癫,而自己总是毫无察觉,每每见到尖锐的利器便要下意识的悄悄收起来,偶尔还会撞柱子,虽然只是轻轻撞了下,萧邢宇也是被他吓到了。
 
萧邢宇自然是满足了谢汝澜的心愿,便坐在床沿,问道:“公子想听什么?”
 
谢汝澜小心翼翼的看着他,乖巧道:“随你。”
 
反正他只想要萧邢宇陪陪他而已。
 
第140章
 
“言总管……”
 
那是软绵的嗓音,带着几分初醒的慵懒。
 
萧邢宇掀开珠帘走进去时,谢汝澜正坐在床上揉着眼睛,一双好看的眼睛有些微微红肿,眨着好看的长长羽睫向他望过来,又是低低唤了一声——
 
“言总管。”
 
这一次咬字是清晰许多,萧邢宇佝偻着腰背走上去,在床榻前站住,眸光在谢汝澜单薄的肩上留恋一阵,而后垂眸应道:“公子醒了。”
 
谢汝澜点点头,望他的眸中带着浓浓的哀伤。
 
“公子可是饿了?”萧邢宇问。
 
谢汝澜摇摇头,掀开被子,坐在床沿上轻声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萧邢宇自觉上前抬起那一双白皙的脚,只觉得掌心里的脚掌终于多了几分温暖,脚趾圆润可爱,指甲泛着粉白,让他有些爱不释手,只是他倒不至于变态的抓着人家的脚不放,一如往常那样,安安静静的给他套上罗袜,穿上鞋子。
 
谢汝澜脸颊微微红润,听对方低着头回道:“已快是午时了。”
 
谢汝澜眼睁睁看着对方给自己穿好鞋,之后默默起身,萧邢宇更是将他的衣物取来,细致的给他套上,动作无比娴熟,是因为在过去的两个多月里他经常这么做。
 
往常不觉得奇怪,但是知道了这个言肆是萧邢宇假扮的,谢汝澜就忍不住满脸羞赧,他堂堂皇子出身,一国王爷,却为他潜进宫中,假扮成太监,日夜伺候在他身侧,谢汝澜心中怎会不感动?
 
只是……昨夜萧邢宇说了要他必须跟萧潜大婚。
 
谢汝澜想起来心中还是阵阵泛疼,目光越发委屈的盯着那人看,但又在那人弯着腰走到他身前给他系衣带时,收回了哀怨目光。
 
他不能这样……萧邢宇该更不喜欢他了。谢汝澜也不喜欢自己这样软弱的模样。
 
穿好外袍之时,萧邢宇默不作声地端来热水与湿帕伺候谢汝澜洗漱,之后将他按在铜镜前坐下,一点点的,温柔的梳着他的长发,将那一头稍微有些凌乱的柔顺长发顺理好,而后戴上了华丽的银冠,将一头漂亮的长发固定在脑后。
 
谢汝澜望了眼镜中自己的脸,泛着微微红润,但他这样看起来的确更加清爽英气了些,看着也更加精神,忍不住偷偷瞄了眼身后的人,见他虽然脸皮僵硬,但眼里却是极为满意的笑容,谢汝澜很快低下头去,耳尖已是红透。
 
“公子,可要传膳了?”
 
萧邢宇的问话将谢汝澜唤回神来,谢汝澜抿抿唇,“我不饿……言总管,你陪我出去走走吧?”
 
带着几分询问的尾音,听得萧邢宇一愣,很快应道:“好,公子想去哪里?”
 
“外面雪都化了吗?”
 
谢汝澜抬眸望了眼窗外,那一抹艳阳透过窗棂照射到地板上,折射出美丽的弧度,有些晃眼,又十分温暖,沁人心脾。
 
“昨日起雪便化了,公子现在出去还能晒会儿太阳。”
 
谢汝澜点点头,起身便抬步出去,只是走出两步便突然回过头来,有些不安地望了眼萧邢宇,见他果然跟上来了,这才安了心,抿唇笑着低头,继续往殿外走去。
 
依旧是他之前去等言骁是走的那条路,那条桥上,桥下被冰封的湖面渐渐有了些裂痕,破出几个口子来,湖边的杨柳桃枝亦在慢慢抽条。
 
谢汝澜在桥上站了一阵,没注意到身后的萧邢宇满眼不善,他轻声道:“再过一段时日便过年了,入了春,该不会再冷了。”
 
萧邢宇道:“过几日还得再冷一阵,公子,您今日还没吃过东西,我们还是快些回去吧。”
 
谢汝澜闻言眉间一阵清愁,蹙起眉头回头看向萧邢宇,竟撞见他眼中不满之意,但对方很快低下头去。
 
谢汝澜有些按捺不住,盯着他小声问道:“言总管就这么不想跟我在一起,陪我出来走走也不愿意吗?”
 
那声音听上去委屈极了,萧邢宇立马垂头道:“奴才不敢,公子多虑了。”
 
谢汝澜忍了忍,咬着唇说道:“我后日,就要大婚了。”
 
对方有一阵没说话,但开了口,却让谢汝澜很失望,“公子放心,大婚的事宜刘总管已经安排好了,公子只需要安心等候便是。”
 
谢汝澜眼眶忽然气得微红湿润,看着萧邢宇欲言又止,最后咬紧唇瓣一言不发的转身便下了拱桥,气冲冲地往回走去。
 
萧邢宇是愣住了,之后见着那桥下走过来一人,迎面遇见了谢汝澜,一身英武不凡的飞鱼侍卫服,腰间佩戴金刀,那人正是言骁。
 
萧邢宇猝不及防的皱紧眉头,他不喜欢这个人,看得出来这个人也在刻意讨好谢汝澜,上次如此,这一次亦如此,他又怎会这么巧,上次正巧扶住了谢汝澜,而谢汝澜又总能这里遇见他呢。
 
可是谢汝澜这次却没理他,就算言骁在他面前行礼,谢汝澜却是脚步也不停顿的径直路过他,连眼角都没看他一下,萧邢宇与那言骁皆是一愣。
 
之后萧邢宇暗笑着追上了谢汝澜,心中十分舒爽。
 
他不知道何处惹了谢汝澜。
 
谢汝澜又不吃饭了,一个人抱着双膝坐在床头,将脸埋在双臂上默不作声,是怎么劝也不理会,怎么劝都不听。
 
听得烦了,谢汝澜从双臂间发出闷闷的嗓音来,说道:“我现在不想见到你,你出去!”
 
这可真是邪了门了!
 
萧邢宇憋了口气,真想拎着这个总是不听话的人起来打屁股,忍了又忍,唯唯诺诺地垂头应了声是,退到了殿外去,反正这阵子都习惯了。
 
郁闷了好一阵,萧邢宇正要叫人撤去摆在外间的药膳时,那珠帘处响起清脆动听的珠玉碰撞声,抬头看去,谢汝澜闷着头走了出来,在桌前坐下,闷闷抓起筷子,默不作声地往嘴里扒饭吃。
 
萧邢宇是更不明白了,但饭去了小半碗,谢汝澜都没动那些菜,他提醒了一句:“公子,您该夹些菜吃,这些都是专门给你准备的药膳,补身子的。”
 
谢汝澜动作一顿,之后无声地去夹了几筷子菜,几乎每一碟菜都碰了一点,之后还喝了小半碗汤,对于他这阵子的饭量而言,已经是吃的很多了。
 
萧邢宇有些担忧他会吃撑时,他已经放下汤碗,拿起边上的帕子擦了嘴,之后端坐在凳上,好一阵了,谢汝澜才闷闷不乐的开了口,道:“言总管,刚才是我不好,我现在不生气了,你还是留在这里吧。”
 
“公子……”
 
萧邢宇顿时哑然,谢汝澜今日这一出出的出人意料,到底受了什么刺激了?
 
低头时才注意到谢汝澜露出宽长衣摆下的一双赤裸玉足,虽然今日里是暖和了许多,不似前两日冰雪初化是那般阴冷,但这冬日里到底是寒冷的。
 
萧邢宇急道:“公子,您怎么没穿鞋就出来了……”
 
谢汝澜面上窘迫,伸手拉了拉衣摆将双脚藏好在里头,心里委屈道怕是出来晚了,他真的走了,所以才匆忙跑出来,乖乖吃了饭。
 
谢汝澜低声道:“没事,我不冷,我一会儿去浴池泡一下就好了。”
 
“那哪行?”
 
萧邢宇一脸不喜,突然就冲动的将谢汝澜抱了起来,一手拦在后背,一手抄在双膝间。
 
谢汝澜突然身体腾空,也是一惊,瞪着眼睛望着萧邢宇,对方已是将他抱走,他下意识的揪住了萧邢宇的衣襟,待反应过来后,双目呆呆的,脸颊都红透了。
 
萧邢宇亦是一时冲动,到了床榻前才反应过来这是身为奴才不该有的行为,但是怀里的人比从前更轻了,脸颊也清瘦了许多,他是又心疼又懊悔,缓缓低头,干笑着对上谢汝澜的脸。
 
对方竟然出乎意料的没有生气,只是十分讨喜地眨了眨眼睛看他。
 
萧邢宇艰难道:“公子,奴才只是着急将您送回床上,地上太凉了。”
 
谢汝澜表示理解的点点头,抬头盯着萧邢宇的眼睛,纤细的十指卷住了他那长长的帽绳无意识的把玩着,小声说道:“我也觉得有点冷了,言总管,你送我到浴池去吧,我想泡澡了。”
 
萧邢宇干笑着应道:“是。”
 
只好硬着头皮将人抱到了隔壁浴池边,将他轻轻放下,谢汝澜趺坐在浴池边上,一双亮晶晶的眸子垂下,不敢到处乱飘了,有些支吾地说道:“言总管是个好人……我后日就要大婚了,希望言总管能陪我这段时间。”
 
突然被发好人卡,萧邢宇发现自己跟不上谢汝澜的脑回路,只好顺着话道:“公子客气了,奴才本来就是椒房殿的大总管,公子便是奴才的主子,奴才自然是陪在主子身边。”
 
谢汝澜唔了一声,抬头望他一眼,看起来有些脆弱,依旧是轻轻的语调,忐忑问道:“那言总管就留下来,帮我搓背,好不好?”
 
他想了下,又急急地补充了一句,“我够不着,洗不到背后……”
 
萧邢宇脑子里一下子炸了,是又气又急,他的阿宁怎么能叫一个才认识不久的太监帮他搓背呢!
 
幸好是叫的他自己,若是换了其他太监呢?
 
这一口气哽在喉间是如何也下不去,萧邢宇自知自己小心眼,那萧潜顶多不让谢汝澜面前出现其他宫女,而他,甚至都不想让那些太监陪在谢汝澜身侧。
 
因为他的谢汝澜心思细腻,又容易心软,最怕是碰到那些柔弱的人,让他分了心神去。
 
“言总管不愿意吗?”
 
谢汝澜复又低下头去,神情黯然。
 
萧邢宇见之心疼,忙点头道:“奴才这就帮公子除去衣物。”
 
谢汝澜眼里又升起几分亮光,勾起笑颜,很快站了起来。
 
“好……”
 
从前不知道言肆就是萧邢宇的时候,谢汝澜在他面前不知道露过多少次光身子,就在他伺候下沐浴,可是现在……
 
谢汝澜双颊绯红,双目也不敢直视,将衣服都褪去后,便进了那浴池里。
 
萧邢宇跪坐在浴池边,谢汝澜是故意将上半身露出水面来,就在他面前,雪白肌肤透着被热水蒸腾的淡淡粉红,看着便十分诱人。
 
萧邢宇不是没见过,只是头一次像现在这样,直觉血脉喷张,一半往下涌去,一半直逼鼻根。
 
无声地深呼吸几下,谢汝澜已是将一头长发拨到身前去,背对着萧邢宇,完全将背上绽放的那一朵金牡丹展露人前,肌肤上水珠顺着那牡丹落下,宛如花瓣中的露水一半,晶莹剔透,带着深邃入骨的无声魅惑。
 
既端庄又妖艳,这朵娇艳欲滴的金牡丹仿佛写着任君采撷四个大字,引得人忍不住伸出手去触碰,想要更深层面的接触到他,让他开得更加美艳。
 
只是触碰到那温热的肌肤上时,萧邢宇很快回了神,他的阿宁不是一朵金牡丹,他是那空谷中一株幽兰,逍遥自在,高洁典雅,而萧潜却想要他只做自己的金牡丹,将他困于这深宫中。
 
萧邢宇的触碰自是让谢汝澜脸上红透,他不敢回头去,不过多时,身后的人双手捧起热水,浇在他背上,之后是柔软的棉布,轻轻地擦拭着后背。
 
谢汝澜回头望他一眼,莫名的松了口气,之后慢慢转过身来,趴在浴池边沿上将后背露出,心情放松后很快疲惫起来。
 
片刻后,谢汝澜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缓缓闭上双眼,口中含糊说道:“言总管,我困了,先睡一下,你先不要走……”
 
“好的,公子。”
 
听到他的回话后,谢汝澜终于放心,唇边还挂着几分清清浅浅的笑意,终于做了个好梦。
 
听到那略微沉重的呼吸声时,萧邢宇可算松了口气,双腿跪得久了开始发麻,他正要站起来活动活动,却突然发现自己的衣摆被人抓住了,无奈望向谢汝澜,就算是在睡梦中,手中还是揪住他的衣摆不放。
 
实属无奈,只能坐下来,轻轻揉按了几下麻痹的双腿,再回眸盯着那人的睡颜,似乎是做了个好梦,梦中还带着笑,萧邢宇轻笑一声,之后又是长长的一声叹息。
 
今日的谢汝澜,似乎有些太过黏人了。
 
总结出这一条来时,萧邢宇才在谢汝澜床边讲完睡前故事。
 
衣袖还被紧紧抓住,那人还瞪着好看的眼睛看他,茫然道:“讲完了?”
 
萧邢宇无奈道:“公子,您该睡了。”
 
外头已是快戌时了,月亮高高的挂在天上,屋中却温暖得让人留恋不已。
 
谢汝澜蹙眉道:“我今日睡得多了,现在睡不着,你再给我讲一个故事吧?”
 
拉着萧邢宇的袖子晃了晃,好似在撒娇一般,萧邢宇实在没办法,他还有事要忙,只好说道:“公子,天色不早了,奴才也要回去休息了。”
 
也就他这个奴才当得如此大胆,还好谢汝澜这个主子也不称职,他忙想起来今日萧邢宇陪了他整整一天,就算之前他是假扮言肆没被发现的时候,也不会一天到晚都跟在他身边的,他也是有自己休息的时间的。
 
谢汝澜突然想起来他睡觉的时候,萧邢宇被他缠着不放,他吃饭的时候,萧邢宇只能在一边看着,今日似乎是滴水未进!
 
顿时紧张起来,谢汝澜不舍的松开了萧邢宇的衣袖,水光盈盈的双目委屈地望着他。
 
“那好吧……明日早上,我想一醒来就见到言总管。”
 
萧邢宇:“……”
 
突然很想问问谢汝澜心里是这个太监重要还是他重要!
 
他从前与谢汝澜日夜同床共枕,谢汝澜也从未这般黏过他!
 
真是气死人了!
 
萧邢宇也觉得自己的红眼病来的太奇怪了。
 
开始怀疑谢汝澜是不是知道了真相,但他很快摇头,他跟在谢汝澜身边这么久,该发现早就发现了,更何况谢汝澜如今精神不太正常,恐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整日里都在做些什么,迷迷糊糊的,今日却更奇怪了些。
 
最终还是无解,想不明白便也罢了,回到了自己屋中时,已有人等候许久,是个黑衣的青年,无声无息地爬进了萧邢宇的窗户。
 
萧邢宇见怪不怪,也不点灯,站在铜盘前洗了手,一边问他:“情况如何了?”
 
那人答道:“一切按照计划行事,进行的很顺利。蓝公子那里也办妥当了。”
 
萧邢宇闻言,慢慢撕下薄如蝉翼的假脸皮,藏匿之下的肤色泛着一阵不健康的苍白,是许久不曾见光导致。
 
他终于勾唇笑了起来,声音却依旧是沙哑难听。
 
“好,就这两日了。”
 
第141章
 
次日早上,萧邢宇一大早就急匆匆地过来了,比往常还早一些,天刚亮就过来了,心里还气的很,谢汝澜对这个太监比对他还好!
 
但是仔细一想,这个太监就是他自己伪装的,他为何要吃自己的醋?
 
今日多了个心眼,他先进屋去看了看,免得对方跟昨日早上一样不知道在窗台上吹了多久凉风,可没想到谢汝澜起的比他还早,虽然没有再开窗吹风了,只是安安静静地抱着双腿窝在床头发呆,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萧邢宇进来时他很快便看了过来,眼里多了几分喜色。
 
“……公子,天刚亮,你就起来了……”
 
谢汝澜抬眸望他时,眼里还有几分湿润,他以为萧邢宇不会来了,这一宿都没有睡好觉,因为明日就是大婚之日了。
 
垂眸时掩去眼底湿意,谢汝澜轻声道:“言总管来的好早。”
 
看他面上虽然平静,但眼底却有几分红血丝,面色亦十分憔悴,萧邢宇道:“公子昨夜里没睡好吗?”
 
没有他在,谢汝澜怎么睡得着?他现在是片刻也不想离开萧邢宇身边,想要时时刻刻都跟着他,想要他对自己跟从前一样好。
 
只是也明白这是奢求,否则萧邢宇就不会一定要他跟萧潜成亲了。
 
萧邢宇一定是嫌他麻烦了,不要他了。
 
谢汝澜也不想这样自怨自艾,只是他忍不住,受的刺激不小,整个人都变得精神恍惚,心思越发细腻,眼里揉不进半点沙子。
 
这一点不好,他几乎要不认识自己了,谢汝澜也不想这样。
 
他冷静了很久,才压抑住自己半夜跑去找萧邢宇的冲动,等到了现在,见到他来了,心里却更难受了。
 
谢汝澜涩声道:“明日,我就要大婚了……我睡不着。”
 
还是为这事睡不好,萧邢宇发现越靠近立后大典的日子,谢汝澜的精神便越不妥,但他这两日总跟他算着这个日子,萧邢宇都有种错觉,觉得谢汝澜是故意算给他听的。
 
到底是无奈,上前来摸了摸他的额头,果然是有些发烫了。
 
萧邢宇无奈道:“公子,您昨夜一宿没睡吧?这两日你都没睡好,这怎么行。”
 
谢汝澜倒是没有抗拒他的触碰,只是下巴靠在双臂上,神色恹恹道:“睡不着。”
 
“……那公子现在再歇会儿吧?”
 
萧邢宇也是没办法了,谢汝澜向来固执得要命,他又不能真的训斥对方,只能好生哄着宝贝着,还好谢汝澜愿意听他的话,抬眸望他一眼,那俏生生的模样别提有多可怜多勾人了。
 
“我一个人睡不着。”
 
萧邢宇愣了下,很快又听谢汝澜闷闷说道:“你陪我好不好?”
 
还能怎么样,萧邢宇只能陪着他坐在床沿,对方没有再像昨日那样拉着他的衣袖不让走,只是躺在床上,一双眸子直勾勾地盯着他不放,问他是怎么了,谢汝澜只会摇头,然后说睡不着。
 
末了,委屈巴巴地加上一句:“今早醒来时,没有第一眼见到言总管。”
 
所以他为什么这么黏着这个死太监啊!
 
萧邢宇心底抓狂,面上笑意如初,温和中带着几分僵硬,无奈应道:“奴才就在这里守着,等公子醒来,公子第一眼就能见到奴才。”
 
谢汝澜盯着他看了好一阵,才轻轻地嗯了一声,缓缓闭上双眸。
 
指尖悄然揪紧了身上温暖柔软的锦衾,谢汝澜怎么可能睡得着,再过一日……
 
明日他就要与萧潜成婚,萧邢宇不救他啊!
 
他到时候还会在这里陪着他吗?
 
可能不会了吧……
 
谢汝澜心想。
 
他自然睡不了多久,也知道萧邢宇一直守在他身边,浑浑噩噩的,竟然真的睡去,不过两个时辰,萧邢宇准时将他唤醒,用过午膳后吃了药丸,自己到了浴池里去沐浴。
 
那时还有些迷迷糊糊的。
 
刚睁开眼睛就看到萧邢宇,谢汝澜是很惊喜的,但很快想到,他可能很快会走,萧邢宇难道还要亲眼看着他跟萧潜大婚不成吗?
 
谢汝澜清醒许多,从浴池里出来的时候,萧潜来了。
 
他已是数日未曾来过,在大婚前日,不知道为何,突然想起来过来看望谢汝澜。
 
萧邢宇心里也紧张,他谋划到今日,最怕的就是萧潜突然做些什么,脱离原来的轨迹,上次铤而走险让他踹断一跟肋骨,他是养了许久才慢慢好起来,现在胸口还偶尔隐隐作痛,见着萧潜后更是恨不得亲手掐死他。
 
可是他不能这么做,也不过几个时辰了,萧邢宇等得起。
 
怕就怕,他现在来找谢汝澜,另有图谋。
 
因此在谢汝澜披上外袍,往外殿走去时,萧邢宇有些犹豫,很快又匆忙跟上,最担忧会有上次那样的事情发生。
 
可这一次,萧潜却温和得让人有些可怕,谢汝澜亦是平静得让人匪夷所思。
 
萧潜亲自倒了热茶,推到谢汝澜面前,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的脸看,唇边还挂着几分笑意,笑道:“我听闻你这阵子睡不好,可是在紧张大婚之事?”
 
萧邢宇远远地站在殿门外,与那些宫婢们站在一处,是萧潜挥退他们出殿,与谢汝澜有话要说。
 
谢汝澜安静坐下,竟也笑了起来,只是出口之话有些不大恭敬。
 
“你的天下都要乱了,还有心思准备大婚。”
 
萧潜愣了下,笑容仍是无所谓的模样,说道:“管它天下如何,谢汝澜,我一心只想与你在一起,你我的大婚,不会因为任何人任何事间断。”
 
谢汝澜并不说话,垂下的一双眸子里尽是淡然。
 
就好像他也不在乎明日是否是他的婚期。
 
萧潜眼底有些微怔,忽然失神地伸手去触碰谢汝澜的手,对方自是警觉避开,萧潜不再苦求,只是苦笑道:“在你心里,还是有萧邢宇的,对不对?”
 
“你今日来这里,到底有什么事?”
 
萧潜沉默一阵,忽然起身,在桌前抚着那一身再次修改好的却没有穿过一次的艳丽喜服上,衣上金红绣线十分精致华美,他望得失了神,近来忙于朝政之事,他的脸色也不太好,只是看着这一身喜服,他眼里映着十二分的暖意。
 
“这喜服修改好了,你穿一次吧,我想看看你……穿着这身衣服的模样。”
 
那语气竟有几分哀愁,谢汝澜嗤道:“怎么,你是怕你明日见不到了,怕你等不到明日了吗?”
 
萧潜面色僵了僵,谢汝澜亦不等他回话,起身便要回内殿里,语气冷漠道:“陛下朝政事忙,还是先走吧,试穿喜服,我实在是没有心思,也觉得无聊透顶。”
 
无聊透顶?
 
萧潜倏地睁大双眸,回头望着谢汝澜的后背,唇边笑容十分苦涩。
 
“谢汝澜!”
 
谢汝澜脚步停顿,却不曾回头,冷淡道:“陛下还有何事?”
 
萧潜纵使是一颗铁打的心,这几个月来也被谢汝澜消磨得差不多了,他突然觉得心累,苦笑道:“我萧潜,一心立你为后,想给你世上最好的,但你却……谢汝澜,我承认我之前做错了,我只想问一句,若是能重来,或是有下一世,我没有逼迫你,没有见死不救,你心里,会不会有我,哪怕一点点?”
 
“不会有的。”
 
不需要犹豫,谢汝澜便果断开了口,他连看一眼萧潜都不愿意,萧潜苦,都是他自己作孽,可是谢汝澜呢?他做错了什么,为人行善也有错吗?
 
谢汝澜忽然轻笑出声,垂眸道:“后悔也没有用,萧潜,就算真的有下一世,我也不想再见到你。”
 
他背对这萧潜,与他说着无情的话。
 
“好,好!就算你再不愿意,明日也是必须与我大婚,谢汝澜,我明日再来接你。”
 
萧潜今日竟然没有与谢汝澜计较,他笑容苦涩,交待完这句话后不再停留此处,很快转身离开皇后宫。
 
他来了不过片刻,给谢汝澜亲手倒的那杯茶上,雾气还在氤氲不散。
 
萧邢宇在殿门外,离得远了,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此刻见萧潜走了,他是急忙冲进殿里,在殿中见到了同样惊讶回头来的谢汝澜。
 
四目对视上,谢汝澜望他的眼里也不再执着。
 
萧潜的到来,深刻提醒着谢汝澜明日便是婚期,而萧邢宇的目的就是他和萧潜必须大婚,既然如此……
 
谢汝澜心想,那就成全他好了,最后为他做这一件事,为了让萧邢宇安心,他与萧潜大婚便是了。
 
“言总管。”
 
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萧邢宇惊讶过后,很快低下头去,小声问道:“公子,您没事吧?”
 
谢汝澜有些失望,摇摇头,轻声道:“我无事。”
 
萧邢宇可算松了口气,见到谢汝澜全须全尾地站在他面前,毫发无伤,他心里头的大石总算落地。
 
屋中又被送来许多珠玉宝器,装在地面上的几口箱子里,而那一身明艳耀眼的喜服正摆放在桌上。
 
有些凌乱,是被人碰过了。
 
萧邢宇一眼见到喜服上绣着的赤红凤凰便十分心喜,忍不住上前去,轻触那精致刺绣,想象着谢汝澜穿上这一身的场景,定是美极。
 
“公子,这衣服这么好看,您真的不试穿一下吗?”
 
本来明日天不亮便要穿上这一身衣服到紫宸殿去,谢汝澜根本无心与萧潜大婚,只是见到萧邢宇那一双眼里闪着亮晶晶的光芒,充斥着满满的期待,他便忍不住心软,转身进了内殿去,轻声留下一句——
 
“拿进来吧。”
 
“好!”
 
萧邢宇急忙应道,捧着一身艳丽的喜服,里三层外三层的,偏偏将那厚重的外袍留在外间,穿那么多,怕是要闷坏谢汝澜,之后快步跟进了内殿。
 
过了半刻中,谢汝澜穿着一身红袍站在已经布置的大红婚房里,那床榻上的被褥已被内侍们换上了大红颜色,看着着实喜庆,连带桌上都开始摆放龙凤烛,大抵已经准备妥当,只待明日大婚,他与萧潜去紫宸殿祭天,之后昭告天下。
 
方才沐浴过不久,谢汝澜乖乖的站在床前,萧邢宇在给他整理红袍,靠的近了,鼻尖充盈着对方身上的阵阵幽香,这也是谢汝澜平日里难以启齿之处,他天生如此,身上自带香气,遇到水后香气更浓,是继承了母亲香美人的血脉。
 
遇了水即变得甜腻腻的,但又是淡淡幽香,让人沉迷其中还嫌不够,忍不住要靠他更近些,萧邢宇不自觉离他更近一些,总算整理好了一身喜服。
 
衣摆绣着金红凤凰,尾翎分明璀璨艳丽,衬着本就勾人的腰身,将谢汝澜的容貌映得更加出色,唇色微红,双眸微微垂下,那小扇子似的羽睫扑闪着,雪白肌肤上映着两朵娇艳红晕,更是艳丽无双。
 
萧邢宇往后退了两不,长舒一口气,笑道:“好了,公子来看看吧。”
 
将谢汝澜引至铜镜前,一眼便见着镜中的自己,谢汝澜看见自己的眼里暗含落寞,很快将其收敛回去,抿唇笑道:“算了,我还是换下来吧。”
 
他实在是不习惯,穿着萧潜送他的婚服。
 
一身艳红,这不是他喜欢的色彩,谢汝澜是异常厌恶这一身婚服的,可是因为萧邢宇想看,他便穿给他看了。
 
萧邢宇亦笑道:“公子长得好看,穿什么都好看。”
 
谢汝澜眼底略微羞赧,突然内殿门外响起了突兀的敲门声,之后听到有人叫了一声言总管。
 
萧邢宇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向谢汝澜解释道:“公子,六公主派人来接奴才出宫了,奴才今日便要走了,公子……”
 
“你今日就要走?”
 
谢汝澜虽然早就猜到,但是当他真的要走,还是十分震惊。
 
他不愿意让萧邢宇离开,而萧邢宇当真是要将他仍在这深宫中,当真是不要他了。
 
忍不住湿润双眸,萧邢宇没看见,只想先去回了门前那个来找他的人,这是他们计划开始的信号,只是要告知萧邢宇一声罢了。
 
可他转身间,后背忽然缠上来一双手,搂住他的腹部,双手紧握着不放,谢汝澜紧紧贴在他背上,靠在他后背,声音慌张道:“你不要走!”
 
越是到了该离别时,谢汝澜才知道自己有多不舍。
 
萧邢宇无奈地看着环在身前的一双手,那深红衣衫是他方才帮着穿上的,他自是认得,伸手按在那双手背上,正要与他解释一下,忽然又听到谢汝澜的一声轻唤,便是彻底呆住。
 
“萧邢宇……你不要走……”
 
那声音分明带着哭腔,门外的人没再催促,萧邢宇愣了许久,颤声道:“阿宁?”
 
还是那一把沙哑难听的嗓音,他想要回过身来看看谢汝澜,但对方却在身后紧抱住他不放,萧邢宇叹了口气,想到谢汝澜的固执便是深深的无力,只能问他:“你是何时发现的?”
 
“你不要走!”
 
谢汝澜并不回答他的话,却也松开手来,萧邢宇终于回了头,见着他双目濡湿泛红,顿时心疼不已,抬手抹去他眼角急出来的泪珠,好笑道:“阿宁,原来你……难怪这两日你总是怪怪的……”
 
这一切便有了解释,谢汝澜是真的发现了他的身份。
 
谢汝澜什么都听不进去,他只伸手环住了萧邢宇的腰身,埋头在他怀里,只会念叨一句:“你不要走……不要走……陪陪我好不好?”
 
“你别急啊……”
 
想到门外那人还在等候,可怀里的人又是哭得不像话,萧邢宇扶额叹了口气,向屋外说道:“我今日先不回去了,有劳公公替我回复六公主。”
 
门外那人迟顿了片刻,应了声是后脚步声渐行渐远。
 
谢汝澜是听得清楚,自觉自己闹了这一出不好,可是萧邢宇还是为他暂时不走了,心中又酸又涩,还有丝缕甜蜜,谢汝澜吸了吸鼻子,将人抱得更紧。
 
萧邢宇只好回抱住他,待他平静下来后,才抚着他的后背轻声问道:“阿宁,你现在可以跟我解释了吧?嗯?”
 
虽说也想严厉的责问他在,只是自己开口的语气却很是轻柔,怕极了会吓到人似的。
 
谢汝澜终于抬起头来,濡湿双目紧盯着萧邢宇,声音还有些不平稳,问他:“那……你今天不走了吗?”
 
萧邢宇道:“今日暂且不走,阿宁,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我有话与你说……”
 
“真的不走吗?”
 
谢汝澜睁大眼睛,期待地盯着萧邢宇看,根本不让他将话说出口。
 
萧邢宇点点头,一手松开了谢汝澜,在耳根后摩挲一阵,之后将整张假脸皮撕了下来,露出原本俊雅面貌来,只是久不见阳光,或者抹了什么药水,导致脸上泛着不大健康的苍白。
 
“萧邢宇……”
 
太久没见到这张脸,谢汝澜忍不住低低叫了一声。
 
萧邢宇点头,摸了摸他脸颊,笑道:“阿宁,对不起,让你久等了,我跟你解释……”
 
“萧邢宇!”
 
谢汝澜又是急急地唤他一声,将他的话打断,脸上是格外急切。
 
萧邢宇莫名道:“怎么了?”
 
谢汝澜纠结了许久,才摒弃了心底那莫名的羞耻,低声道:“你抱抱我……”
 
忽然心中一暖,萧邢宇笑着将谢汝澜拥入怀中,之后笑问:“真是一点耐心都没有……好吧,我抱住你了,然后呢?”
 
谢汝澜双手环在他后颈,整个人都倚在他身上,脸颊泛了红晕,羞赧而急切的低声道:“不是这样……萧邢宇……”
 
他揪住了萧邢宇的衣襟,靠近他耳边,将下巴尖搁在对方肩上,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听起来好似抽泣一般,之后闷闷说道:“明日,我就要大婚了……萧邢宇,你抱我好不好?就今天,现在我想……我想要和你在一起。”
 
谢汝澜话语笨拙,但并不妨碍萧邢宇听清楚。
 
搞清楚谢汝澜所要表达的意思后,萧邢宇深吸一口气,艰难道:“阿宁……你确定要这样?”
 
谢汝澜认真点头,脸颊红扑扑的,目光却不再错开,直勾勾地盯着萧邢宇看,鼻尖还带着一点微红,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又是低声哀求:“我以为……你……萧邢宇,你今天陪我……答应我,好不好?”
 
心上人都这么要求了,萧邢宇仿佛脑子轰的一下炸了。
 
紧接着,谢汝澜以为他不作声就是不同意的意思,更是含着泪亲上萧邢宇的唇……
 
萧邢宇倏地瞪大双眼,待反应过来时,他已反客为主,将谢汝澜压倒在那床大红喜被上,对方的一双唇瓣被他亲得发红,已是艰难喘息着,他才恍惚放开谢汝澜。
 
谢汝澜却不死心,又缠着上去胡乱亲他的脸,将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腰带上。
 
“不要走……呜呜……邢宇你不要走!”
 
他怕极了萧邢宇会弃他而去,索性破罐子破摔,也就这么做了。
 
萧邢宇呼吸不稳,脸颊被胡乱亲得湿漉漉,也是吃惊,忍不住按住他的后脑擒住了他乱来的唇。
 
之后默不作声的,将身下美人那一身由他亲手穿上的华丽红袍一一除去,露出内里雪白肌肤来,双臂间还挂着红衣。
 
总算将人的唇松开,谢汝澜大口喘息着,感觉到了萧邢宇的主动,鼻子又是一酸,一双手环住对方脖子不放,唇瓣在他面上轻啄不断,口中含糊低语:“你不要走……”
 
萧邢宇艰难克制住自己,伸手覆盖在那雪白肌肤上,轻轻揉捏着,身下美人更是惊喘连连,茫然张开一双水润眸子,衣衫凌乱,一双眼里湿漉漉的,双手还缠着他不放,像个勾人的妖精一般。
 
只是萧邢宇的动作却停了下来。
 
谢汝澜以为真是他对自己的身体不喜欢,心头一痛,眼里珠泪溢出,哭诉哀求道:“你不要嫌弃我……”
 
萧邢宇哪里是嫌弃他,只怕他是一时冲动,等下又要反悔。
 
但此时此刻,心尖上的美人半身赤裸躺在自己身下,还哭着要他安抚,萧邢宇能忍的下去就不是男人了。
 
“不嫌弃……阿宁,你是认真的?”
 
谢汝澜眸子微愣,冲动过后也恢复了几分清明,环住对方脖子的手一紧,涩声道:“我明日,就要大婚了,萧邢宇,最后这一夜,你陪陪我都不行吗?”
 
就算是最后一夜,给他一个念想,让他不要再胡思狂想了,明日乖乖的去跟萧潜成婚,随萧邢宇的计划去做,再也不会这么冲动了,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了,谢汝澜心想。
 
美人那双幽幽的眸子望过来,是在怪他对自己竟然没有非分之想,哀哀戚戚的,萧邢宇心疼极了,又被勾得失了魂,来不及多想,已是失去理智,欺身上前含住了美人的唇。
 
心似烈火般灼灼燃烧着,什么都顾不上去思考,只想粗鲁的深入美人的身体,将他吞吃入腹,每一寸肌肤不愿放过,尤其是在那散发着淡淡幽香的脖子上,似虎狼一般不知餍足的嗅着美人体香,全身肌肤一一舔舐而过,烙下属于他的印子。
 
最为赏心悦目的便是看美人双目濡湿,被逼得手足无措的柔媚低喘。
 
身下美人羞赧中带着几分慌乱急切,指尖搭在对方肩上,想要用力又舍不得,生怕那指甲弄伤了对方,急得眼角清泪溢出,分不清是欢愉还是痛苦。
 
谢汝澜十分生涩,全然听凭萧邢宇的主导,而萧邢宇也好不到哪里去,还记得该有的步骤慢慢来已是不易。
 
大红床幔遮住床榻内里的状况,初时内里十分安静,过了漫长的一段时间,终于听到有人忍不住喊了声疼,话音里还带着几分哽咽。
 
慢慢的,幔帐开始有规律的晃动不止,时而缓慢,时而剧烈摇动不止,里头不时传出一两声清浅低吟,又好似哭腔一般,低声喊疼,之后是充满了情欲的沙哑声音,轻柔地重复着“这样疼不疼”“不哭啦”这样的话。
 
日头渐渐落下西山,黄昏过后,黑夜就要开始了。
 
第142章
 
内殿里摇曳着几盏微弱宫灯,鲜艳喜色的床榻前十分安静,是万般痴缠缱绻,丝缕不着的二人相拥而眠,怀中美人双眼微红,香颈下的雪白肌肤净是玫红印子,是被欺负得有些过了,熬不住困意来袭,已然疲惫睡去。
 
窗外响起细微的声音,咚咚咚三声,是带着规律的敲响,在无人靠近的寂静寝殿里显得十分突兀。
 
萧邢宇起先还抱着怀里小憩的美人细细的安抚着,听到那声音后,小心翼翼地将谢汝澜抱住他手臂的手抽出来,之后下了床,掖好被角,匆忙披上衣物便轻手轻脚地出了寝殿。
 
谢汝澜向来浅眠,自他离开后便很快醒来,发觉屋中又只剩下他一人,只是身上有些黏腻不适,尤其是腰臀处,微微的肿胀与酸麻,很清晰地昭显着方才他们做过的事情。
 
缓缓坐起来,身上锦衾滑下,露出大片雪白肌肤,见着上头桃色斑斑,与被蹂躏得已是红肿不堪的双乳,谢汝澜苍白的脸颊顿时红了起来,感觉到屋中无人,他神情落寞,随手披了件扔在一旁的红袍便起身。
 
刚下地便险些倒下,一双腿都在打颤,艰难走到门前,隐约听见屋外有人在说话,谢汝澜紧了紧身上衣袍,轻轻推开房门。
 
今夜的椒房殿依旧十分安静,连带着整个皇宫亦如此。
 
萧邢宇没有再易容,与季枫正在门前说着话,二人听到开门声俱是惊讶回头,一眼便见到了门前的红衣美人,二人的对话随之停下,见门前那人的衣角被风撩起,露出一双赤裸玉足,萧邢宇立时皱起眉头,回头走向谢汝澜。
 
“阿宁,你怎么出来了?”
 
谢汝澜站在门前,夜风寒凉,吹得他打了个哆嗦,身上很快被披了件墨蓝披风,是萧邢宇身上的,对方再细致的将微微露出的一小截印着斑斑桃色的精致锁骨遮掩起来。
 
谢汝澜心头一暖,垂眸间略微羞赧,侧目望了眼现在殿前,连丝毫伪装都没有做的季枫。
 
自从萧邢宇上次被赐毒酒后,季枫、玉姑姑一干属下便再也没有出现过,就好似完全失踪了似的,就连明王府里的钟岳、陆轻波等人也是谨言慎行的,挑不出错处来。
 
算起来,这是谢汝澜时隔几个月再见到季枫。
 
这个时候,他会出现在这里,谢汝澜已是明白意思,幽幽望着正被他裹紧披风的人,微微肿起来的红唇轻抿着,小声问道:“你要走了吗?”
 
萧邢宇一愣,笑道:“是啊,有些事情必须我亲自去忙。”
 
谢汝澜眼眶抑制不住地红了一圈,这次是拼命忍住了,他想要萧邢宇陪他,可是萧邢宇已经陪他很久了,他早该去忙正事了,都是被自己耽误了。
 
谢汝澜揪着衣摆,抿唇笑道:“我知道了,你去吧。”
 
萧邢宇道:“这么乖?不想要我陪你了?”
 
先前还缠着要他陪,现在又口不对心了,萧邢宇心底好笑。
 
谢汝澜低垂着脑袋,闷声问他:“我明日大婚……你会不会来看我?”
 
心里咯噔一声,萧邢宇彻底愣住了,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跟谢汝澜解释,抓起他双手握在掌心,顺着他的话笑道:“那你想不想我来?”
 
谢汝澜垂着头眨眼睛,将眼里的泪珠子都忍了回去,但声音听着还是有几分哭腔,他道:“你还是不要来了……”
 
不然他会后悔。
 
这两日谢汝澜心思越发脆弱,当着萧邢宇的面便不知道哭了几回,极其容易掉泪,换着他从前,定不会相信自己也会这么柔弱,像个女子一般,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见状萧邢宇也不敢开玩笑了,搂着谢汝澜在怀里,无奈笑道:“你真是个傻瓜……我怎么可能真的会让你跟萧潜成婚呢?”
 
谢汝澜以为他还要骗自己,挣开了他的手,抬手抹去眼泪,一面拉开距离,恼怒道:“那日你与蓝庭生偷偷见面,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你走吧,我明日会跟萧潜成婚的!”
 
萧邢宇有些懵了,想起前两日与蓝庭生说的话,他不过是让蓝庭生先去救父皇罢了……猛然想起来,蓝庭生问他要不要救谢汝澜,可是他拒绝了……
 
想必就是那个时候,谢汝澜就误会了吧?
 
萧邢宇实在是哭笑不得,倒是让属下看了一出好戏,他轻咳一声,谢汝澜同他闹别扭也是少有之事,他现在后院起火,其他事是忙不了了,只能吩咐季枫道:“你先过去吧,我等会再来。”
 
为了谢汝澜,萧邢宇今日已经是两次推脱了。
 
季枫急道:“殿下,可是那边……”
 
没等他说完,萧邢宇便摆手道:“无事,左右不过是在等死,就让他多活片刻,待罗飒入宫之前,我会过去主持大局的。”
 
季枫只得领命而去。
 
可将谢汝澜听得一脸茫然,眨着眼睛的模样更是勾起萧邢宇心底邪火。
 
男人一旦开了荤,也就不想再忍耐了,于是搂着美人纤细的腰肢将他揉进怀里,掌心下的肌肤不过分柔弱,也不过分紧绷,覆盖着薄薄一层肌肉,触感是极好的,让他方才流连忘返。
 
想起来便又忍不住亲了亲谢汝澜唇角,之后笑得眉眼弯弯,萧邢宇柔声道:“阿宁真是个小傻瓜,我那日的意思,是想用婚期来分了萧潜的心神,并不是真的要你跟他成婚,你都想到哪里去了?”
 
谢汝澜已是瞪大双眼,半晌后才哑声问道:“真的吗?”
 
萧邢宇点头,“我今晚不是陪着你吗?立后大典前夕,我还有这么放肆跟未来皇后在椒房殿里肌肤相亲……我都豁出去了,阿宁还不信我?”
 
说得谢汝澜脸颊一红,目光闪烁道:“我不是皇后……”
 
“那好吧,”
 
萧邢宇无奈失笑,额头抵着对方的额头,四目相视下,他轻声而坚定道:“你不是皇后,你是我的王妃。”
 
谢汝澜心中微动,但还是觉得有些怪怪的。
 
很快萧邢宇放开他来,牵着他的手就要进屋,催促道:“好了,你又不穿鞋跑出来,现在还是大冬天很冷的,我们赶紧回去,我再慢慢跟你解释。”
 
旖旎气氛都被那冷风吹散,可是谢汝澜脸色窘迫,并没有走动半寸。
 
萧邢宇回头望他,“怎么了?”
 
谢汝澜咬着唇,低声说道:“走不了……”
 
“啧……”
 
萧邢宇自是喜不胜收,回头就要抱住谢汝澜,以为是谢汝澜在跟他撒娇,笑道:“那本王抱抱爱妃?”
 
手已经揽到了谢汝澜腰间,谢汝澜闻言脸色爆红,支吾道:“你不要乱叫……是我后面那个……流出来了……才走不了!”
 
他说罢便将头垂下,耳根都红透了,双腿夹得紧紧的,还在颤抖不止,可身后的那股黏稠已经顺着腿根流下,几乎流到小腿肚上了。
 
他出来急了,底下什么都没穿,若是流到地上去,那他就丢死人了。
 
萧邢宇是愣了好一阵,将手探进在那双臀上,触摸到内里的柔嫩肌肤,发觉里头不着丝缕才反应过来,顿时大笑出声,“阿宁,你真是太可爱了!”
 
忍不住捧着他的脸亲了又亲,糊了对方一脸湿润,谢汝澜恼羞成怒,摇着头将他推开,气道:“你不要闹了!”
 
他都觉得丢人极了,恨不得挖个地洞跳下去将自己埋了得了,萧邢宇还要笑话他,这到底是谁的错,里头还是他的东西呢!
 
想到此处,谢汝澜的脸颊更红了。
 
“啊……”
 
突然惊呼出声,是触不及防的被萧邢宇抱了起来,谢汝澜慌乱之下环住了对方的后颈,萧邢宇一手勾着他的双膝,横抱着谢汝澜回到屋里,一面走着还低头来在美人唇上偷香一口。
 
“好吧,都是我的错,那我现在带阿宁去洗干净。”
 
虽然是很体贴,谢汝澜心里也是骤然一暖,只是听他的话总觉得羞赧不已,小声骂了一句:“不害臊……”
 
可还是自觉在对方温暖的怀里寻了个舒适的姿势,安安静静地窝在萧邢宇身上,像只被顺毛得十分餍足还傲娇的跟主人扬起小爪子的小猫一样,软软的勾人得很,萧邢宇笑意更浓。
 
浴池里。
 
酥软疲惫的身体泡在温暖的池子里,舒服的让人想要叹息。
 
谢汝澜目不斜视地靠在萧邢宇怀里,也不是第一次裸裎相对,但萧邢宇还调笑着要与他洗鸳鸯浴,导致他十分紧张。
 
泡在温暖的池水里,谢汝澜尽量忽略在腰侧细细安抚的那只手,双目盯着边上层层红幔,视线丝毫也不分给身后抱他的人。
 
萧邢宇就这么抱着他跟他解释了许久,原来那一日太上皇突然中毒昏迷,他也是预料不到的,还没有布置后路,就被萧潜一杯毒酒送过来,但是同时,萧潜也给他送来了希望。
 
是那言陌救了他。
 
“当日在天牢里,我只能求言陌帮我,他不忍心看我死,我就告诉他,我身上藏了一颗药,服下后可短时间内百毒不侵,伪造出已死的迹象,只要他帮我通知季枫,在我服药后七日内将我救出来,我就能安然无事……”
 
萧邢宇停顿下来,搂在谢汝澜肩上的手又收紧了些,叹道:“我没想到那时候你会来……我嘱咐过江月楼,叫他一定带你走,但是萧潜心思缜密,竟然利用六妹将你骗回来,我醒来之后,听到你的消息,托言陌将我送进宫来,就是想看你一眼。”
 
谢汝澜呼吸一窒,回头看了看萧邢宇,“你的声音是怎么回事?”
 
他都撕下了伪装,但声音还是那么难听。
 
萧邢宇笑道:“这个啊……那鸩酒也是很毒的呀,那颗假死药是袁大夫所赠,我一直留在身上,还以为没什么用处了,到底还是用上了,我没事的,就是内里还是伤到了一点,你不要担心啦……”
 
对着谢汝澜探究的目光,萧邢宇实在没办法骗他,只能笑着含混过关,谢汝澜心疼极了,抓着他的手又将脑袋靠回对方肩上去,目光有些失神。
 
“我以为你真的不在了,想去陪着你,但不能帮你报仇,我心里难受,打算大婚时找机会杀了萧潜……可是我什么都做不了,我是不是很没用?”
 
他说着说着,忽然又从萧邢宇身上下来,伸手摸了摸他胸膛,急道:“上次萧潜踢你哪里了?你还疼不疼?”
 
萧邢宇将他揉回怀里,扑哧笑道:“都过去了,我不疼了,倒是阿宁,你才不是没用,你最棒了,因为你,萧潜才没有对我母妃下手,我要谢谢你。”
 
谢汝澜闻言安静下来,双手默默的回抱住对方。
 
萧邢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他后背,接着道:“父皇是被萧潜下了毒,这些日子一直被困在鹿台宫里,李太妃偷偷送出信来,告知六妹父皇的近况,我自然也知道了。前阵子大哥失踪,你也知道那是萧潜所为,他恨极了父皇和我们这些皇子,巴不得我们死,言陌被降职后,知道萧潜心里早就没有言家,还对他心有芥蒂,已是对他死了心,决心投靠我,我便借着大哥出事,副将罗飒手持大军却拒不回京,知道他对大哥忠心耿耿,有意收揽罗飒,想要来个借机扳回胜局,所以与言陌商议了一个计划。”
 
“那荣王……是真的死了吗?”谢汝澜问。
 
萧邢宇摇头笑道:“那倒没有死,但是他落马摔伤了脑袋,重伤昏迷,更是断了腿,就算他能醒来,也够不着当皇帝的资格。罗飒不想做第二个徐忠,但因为大哥府上的两个公子还在萧潜手里,他也不敢谋反,我与他商议过后,他决心暂时拥戴我,而萧潜伤了父皇后,北冥司里一些旧人难免动摇,被玉姑姑策反了,而宫中侍卫的总统领父皇的忠心属下……”
 
谢汝澜倏地睁大双眼,惊道:“那你方才说的等死之人,是指萧潜?”
 
“朝堂之上,因为罗飒刻意捣乱,萧潜已经失了军心,他也不知道自己的皇宫里的将士已经被换了一拨,如今宫中已经被我们的人控制了,罗飒的数万大军又在城外驻扎,今夜他便会入城来与我会合,萧潜,已是败了。”
 
萧潜道:“没了徐家不要紧,但再没了言家,北冥司又都被策反,萧潜手下已经无人了,这一切都是他自己作孽,他不若不动父皇,不动大哥,也没杀了二哥,他便不会有今日。”
 
萧邢宇说着,忽然又是笑叹一声,恍然道:“当日我以为自己将死,忽然想起来顾盼说过的一句话,年幼时有位高僧给我算过命,说我必要时必须舍去一些东西,置之死地而后生,现在明面看来我是死了,但我同时也等来了属于我的机会,绝地反击,将萧潜压制得死死的。”
 
“你在我身边待了这么久,我竟然不知道你在谋划这些事情。”谢汝澜说着,双目不离对方眼底的淡淡乌青,眼里更是内疚。
 
萧邢宇轻笑道:“你也很乖,没有给我惹什么麻烦,我白日里在你这里看着你,回去之后便私底下借助宫中身份与玉姑姑他们联系,也是很方便的。”
 
“……我以后不会再打扰你了,你只要告诉我你要去忙,我以后都不会再任性了。”谢汝澜有些心虚的保证着,心底为前两日缠着对方不放感到十分愧疚。
 
“好吧,我这段时间可能会比较忙,你自己乖着些,不要再做傻事了,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我会叫玉姑姑来照看你的。”
 
“唔……”
 
谢汝澜还是舍不得,但是知道萧邢宇要做大事,就不敢再留他了,不甘不愿地应了一声,之后脸色突然有些奇怪,小声问道:“邢宇,萧潜他,必须要死吗?”
 
萧邢宇笑容一顿,手掌下滑在水中搂住了谢汝澜的腰身,低头望着他,不动声色地问:“阿宁不想要他死吗?”
 
没注意到萧邢宇有些危险的眼神,谢汝澜乖乖靠在他怀里,垂眸道:“我之前想要他死,是因为他杀了你,可是现在他若是真的死了,我觉得……好像有些不真实,就好像在做梦一样,你回来了,他也死了,再也没有人会害我了……”
 
他也搞不懂自己心中所想,萧潜害他半生,与他羁绊极深,可他突然间真的要死了,那种仿佛踩在棉花上的感觉,惴惴不安的,生怕下一刻他会再回来,谢汝澜怕是这辈子都忘不掉他了。
 
萧邢宇正色道:“他杀了二哥,父皇可以原谅他,是因为睿太子与父皇的兄弟之情与恩情,可是他还动了大哥,还给父皇下毒,囚禁父皇,这已经是罪不可恕,父皇对他死了心,已经没有任何异议,更是将北冥司的掌控权放在我手中。阿宁,萧潜他罪孽深重,他必须死,我们才能活下去。”
 
谢汝澜怔怔点头,“我知道了,是我不好……”
 
可是心里还是有些闷闷的,他想过萧潜的很多种死法,虽然有些恶毒,可是说到底,当真的知道萧潜必须死的时候,他反倒觉得心里更加沉重了。
 
谢汝澜想不明白,萧邢宇却是最了解他的人,见谢汝澜对自己的想法自责不已,他笑叹一声,安慰道:“好了,阿宁不要自责了,我知道你天性善良,对你好的人,你都不会辜负他,萧潜他待你好,你虽然恨他要杀他,但他待你好也是真的,你只是太过心软了。”
 
“那你会生气吗?”
 
比起这个,谢汝澜更在意萧邢宇的看法,他抬头望着萧邢宇,眼里有些慌张。
 
只是有些在意,谢汝澜天生对感情迟钝,萧邢宇知道他从前肯定是对萧潜有过好感的,只是萧潜喜欢自作孽,将那点好感尽数消磨,自从他对谢汝澜的父母见死不救后,谢汝澜便对他关上了心门。
 
谢汝澜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他心软极了,对自己不甚在意,但对自己在乎的人所受到的伤害却是记到骨子里,一如他父母,一如萧邢宇,而这三个人都是因为萧潜而死。
 
虽然萧邢宇侥幸活过来了,但是谢汝澜还是忘不掉心里对萧潜的恨意。
 
同时还有那丝缕好意,因为萧潜对他好,可萧潜若死了,他还活着,谢汝澜会记住他一辈子。
 
这不是因为爱,而是一种深刻入骨的羁绊。
 
怪只怪萧潜待他的好与坏都太过让人痛苦,难以承受。
 
一时之间要忘记的确很难,但萧邢宇会让他忘记的,萧邢宇眼里微妙,面上仍是温和微笑道:“当然不会,阿宁,你只要好好的待着这里,不必你动手,我会替你报仇,替二哥,替父皇报仇。”
 
谢汝澜点点头,他没想过要救萧潜,只是莫名的心底沉重,听到萧邢宇不生气,他也就长舒一口气,萧邢宇说罢正事,忽然叫谢汝澜过来。
 
谢汝澜茫然看他,萧邢宇已经将他松开。
 
“阿宁,你坐我腿上。”
 
“干什么……”
 
被人拉着面对面跪坐在萧邢宇大腿上,谢汝澜脸颊微红,目光闪躲着,不肯直视萧邢宇,距离太近了,他只要一低头就能亲到萧邢宇的唇。
 
萧邢宇不怀好意地笑着,大手顺着谢汝澜流畅的后背曲线滑到雪白股间,谢汝澜脸颊通红,呼吸急促起来,急道:“萧邢宇……”
 
“怎么了?”
 
萧邢宇故作茫然,实际上是起了坏心眼,要逗逗怀里面皮薄的美人。
 
谢汝澜双手撑在他肩上,稍微拉开一些距离,面色难堪道:“你方才……做了很多次,我现在……还疼……”
 
竟是以为他是不肯节制的在这浴池里接着重复方才的事情,萧邢宇扑哧笑出声来,也不再逗弄恼羞成怒的美人,“好啦,你听我说……”
 
靠近谢汝澜耳边低语了一阵,鼻尖充盈着淡淡芳香,萧邢宇都有些不舍得离开了,谢汝澜听了后,脸上更是困窘,小声道:“那你快点……弄出来,我困了,想去睡会儿。”
 
“好。”
 
萧邢宇心情极好的亲了口美人滑嫩的脸蛋,指尖已经探入那处,谢汝澜扶在对方双肩上的手微微收紧,但注意到那处的几个被他之前按捺不住弄出来的掐痕后,双目更是闪烁,双手慢慢下滑,握住了他的手臂,将脸埋进萧邢宇肩上,耳根已经红透。
 
不知过去多久,谢汝澜才抬起头来松了口气,可不过刹那,就被同样呼吸沉重的萧邢宇捧着脸堵上了唇,将他紧紧搂在怀里,谢汝澜亦有些忘情,双手环上对方脖子,任身下那只手胡作非为,激得水面荡起层层波浪。
 
在浴池中嬉闹一阵后,谢汝澜已是困意上头来,靠在萧邢宇身上昏昏欲睡。
 
萧邢宇将他送回已经让人收拾好的床榻上,将美人放到了铺着大红喜被的软绵床榻上,抬眸便见着床头边上点燃的龙凤烛,顿时是好笑不已。
 
明日本该是谢汝澜的大婚之日,但是他今夜好像已经将该做的,不该做的事情都做了。
 
萧潜知道了一定会气死的。
 
萧邢宇心想,低头亲了亲美人唇角,替他掖好被角,准备离开,袖子又被人拉住,萧邢宇脚步停住,回头望了一眼,还是谢汝澜睡梦中仍不愿放开他的衣袖,只好再度坐下,亲他额头,细细承诺着——
 
“我很快回来,忙完这一阵,我们就能天天在一起了。”
 
“阿宁乖乖睡,我先走了……”
 
语气轻柔得生怕将他吵醒了似的,谢汝澜不知是听进去了还是压根还在做梦,终于松开了手,眉心也不再紧蹙,沉沉睡去。
 
第143章
 
皇帝寝殿里。
 
萧潜已是颓然坐于案前,只因他的宫殿内外都被御林军为的水泄不通,而那些臣下将士都已经不再听从他的调令了。
 
萧潜知道他的天下要易主了。
 
终于等来了那一幕后之人,已是到了几个时辰后,天幕黑沉。
 
夜间无月,寒冽西风吹过柳眉梢,悄然潜入偌大的华丽宫殿里,卷起层层轻薄纱帘,刹那间仿若湖中涟漪,一圈圈,一重重,无声绽放开来。
 
殿中一片萧瑟。
 
是渐行渐近的脚步声在寂静宫殿中极其突兀的响起,总算到了门前来,那人外披墨蓝披风,湛蓝衣摆绣着腾跃黑蟒,是还来不及将一身内侍服换下来萧邢宇。
 
纵使身着内侍服侍,脸色苍白,但对方却穿出一股雍容华贵的气质来,比那些同样身着这样服饰的佝偻着腰的太监如同云泥之别。
 
萧潜怔愣片刻,对方已入了殿来,身后亦跟随者几人,是端着酒壶的玉姑姑与带着刀的季枫,他又缓缓看向萧邢宇,在对方站定之时,缓缓勾起唇角,笑叹道:“你果然没死!”
 
“我若死了,陛下就不会有今日了。”萧邢宇说着,同样露出笑容来,眼里是志在必得,与坚定之色。
 
萧潜自见到玉姑姑手中的酒壶的第一眼就猜到了那是什么,依旧是从容坐在座上,挑眉望着萧邢宇,道:“四哥这阵子都去哪里了,这天下也唯有四哥你,喝了两次鸩酒,仍然能安然活下来的吧,看四哥这一身,这是从哪里回来呢?”
 
萧邢宇垂眸望了眼,很快露出在萧潜看来格外碍眼的笑容,似有些懊恼道:“真是不好意思,过来的时候赶得太急了,还没来得及换衣服。”
 
“你从哪里来?”
 
那一身衣服萧潜怎么看怎么觉着眼熟,倏地瞪大眼睛,惊道:“你去过椒房殿了?”
 
萧邢宇点点头,眼底笑意渐浓,故意道:“多亏了陛下恩典,让微臣这段时间能与阿宁一直在一起,只是陛下现在还认不出微臣来,微臣实在是有些寒心,还是让微臣亲口告诉陛下吧,那言总管,就是微臣啊。”
 
萧潜已是满眼怒火,拍案而起,怒道:“萧邢宇!你对他做了什么……他人呢,他为什么不来见我?”
 
“你都要死了,他还来看你干什么?”
 
萧邢宇笑容惬意地整理了下衣袖,接着缓缓说道:“微臣今夜来,是特地来送陛下的。”
 
萧潜虽早已猜到会是如此,但真到了这一刻,他仍是有些不能接受,脚下一软,往后退了退,整个人几乎站不住,靠手扶在椅子把手上,他艰难道:“你要弑君……你这是谋反!”
 
萧邢宇丝毫不以为然,笑道:“萧潜,你这皇位坐的可舒坦?可惜了,待过了今夜,你就再也坐不了了,古往今来,胜者为王这个道理大家都懂,你已经失了人心,为保这天下不毁在你手里,我今夜,是在替天行道。”
 
“哈哈哈……”
 
萧潜听了他这话,是遏制不住地嗤笑出声,道:“萧邢宇,你也会说这种冠冕堂皇的话,你今夜逼宫,还给自己找了个理由……朕是皇帝!你不能杀朕!”
 
萧邢宇不气也不笑,只道:“你的皇位本就是窃取而来,皇七子多少年前死于天花,而你,却是罪孽深重的睿太子遗孤,你之前犯下种种罪孽,会有今日,你早该想到的。”
 
“朕只是没想到……你还会活过来……”萧潜道。
 
“是你失了人心,就连言家,也不再忠诚于你,萧潜,废话我也不与你多说,你现在,是要自己走,还是我送你走?”
 
萧邢宇的话音落下,玉姑姑便佝偻着腰身上前来,手中托盘上垫着鲜艳红绸,上头是一只玉质酒壶与酒杯。
 
那酒壶中盛着的,正是萧邢宇喝过两次的鸩酒。
 
萧潜如何不明白其中含义,可他并没有想到今夜就是自己的死期,他慌忙急道:“萧邢宇!朕还不能死,朕是天子!明日就是朕的大婚之日,朕不能死……萧邢宇,你让谢汝澜过来,朕要见他!”
 
萧邢宇眉间轻蹙,语气危险道:“你以为,你还能大婚吗?萧潜,你再也见不到谢汝澜了,永远也见不到了。”
 
“你将他怎么了?”萧潜茫然道。
 
他一向不相信除了自己,还有别人对谢汝澜也是真心的,尤其是萧邢宇,萧潜认定了萧邢宇就是为了报复他,才会接近谢汝澜。
 
他若死不要紧,只是放心不下谢汝澜。
 
“萧邢宇,你让谢汝澜来见朕……算朕求你了……”
 
难得他的语气也会变得如此卑微,萧邢宇并不想浪费太多时间在他这里,就算是再周密的计划,他也不能出半点差错,今夜他的目的只要萧潜死。
 
已是抬手亲自倒了褐红酒液,在白玉杯中更显得鲜红泣血,萧邢宇走至萧潜案前,在对方怒目圆瞪之下,将那被鸩酒递了过去。
 
他看起来也不着急,淡然道:“陛下,您该上路了。”
 
“萧邢宇……朕要见他!”萧潜咬牙道。
 
萧邢宇抿唇轻笑,“你都要死了,还见他干什么?”
 
萧潜愣了下,慢慢冷静下来,不知道想了什么,脸上竟有几分悲凉,缓缓垂首,抬手扶住微红双目,哑声道:“明日就是大婚……朕,太过匆忙了……朕还未安置好他……”
 
萧邢宇双目微怔,很快恢复正常,静静地望着萧潜,道:“你不死,他永远也不会安稳。”
 
萧潜不语,但指尖已经在轻轻颤抖着,忽然靠近萧邢宇,拉紧他衣襟猛地将他拖到面前来,萧邢宇手中玉杯随着动作,那褐色酒液险些溢出白玉杯沿,玉姑姑与季枫已是顿时慌张起来。
 
“殿下……”
 
萧邢宇淡然摆手,那二人虽然退了一步,但仍是警惕不已。
 
萧潜瞪着一双布满怨恨的红眸,厉声道:“萧邢宇,你若是敢动他分寸,我就是死,也不会放过你!”
 
萧邢宇勾唇一笑,抬起手来一根根掰开对方的手指,之后握着萧潜的手腕,将他推开来,笑容阴鸷,低声而坚定道:“陛下,你该上路了,就不要再留恋这凡尘世俗了。”
 
“你莫要欺他……”
 
怔然半晌后,萧潜才红着眼说出这句话。
 
萧邢宇半垂下眸,不动声色,亦不回答。
 
他不需要对萧潜作出承诺。
 
“朕走后……你心里若没有他,那就放了他,你若是敢欺辱他,朕……我萧潜,哪怕是在九泉之下,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萧潜低声而狠戾地说着,竟是微微颤抖着抽出手来,自觉接过了萧邢宇手中那杯鸩酒,之后盯着杯中酒液,唇边苦笑连连。
 
“有件事情我从未说过,怕是,四哥你也不知道。”
 
萧邢宇收回双手,交握腹前,神色自若道:“何事?”
 
“关于谢汝澜的事……”
 
“哦?”
 
萧邢宇面上淡淡,一颗心却像是被人揪紧一般,艰难忍住,接着以淡然的语气说道:“那陛下说说看。”
 
“罢了,我已是将死之人……”
 
萧潜抬眸望了眼萧邢宇,唇边勾起诡谲笑意,抬手间将那玉杯送到唇边,一边轻声细语,几乎融进西风里,叫人听得有些模糊。
 
“但朕现在……不想说了。”
 
话罢,那浊酒入喉,玉杯坠落,碰撞在地面上发出清脆声响,之后飞溅到每个角落,骤然,灯灭。
 
萧邢宇惊讶抬眸,一眼望见萧潜满是嘲讽的眼底,是那刻骨的恨意与悔意,还有很多……
 
那是萧邢宇似懂非懂的东西。
 
……
 
谢汝澜睡得不算安稳,待他醒来时,天边已露出一丝鱼肚白。
 
扶着腰艰难爬起来,有些茫然的靠坐在床头,珠帘那一头很快被人掀开,却不是谢汝澜想见到的人。
 
是那久违的玉姑姑。
 
谢汝澜微微怔愣,轻声道:“他呢?”
 
玉姑姑知道他在说谁,恭恭敬敬地屈膝行礼,应道:“陛下突发暴病,已于昨夜子时骤然驾崩,殿下得了太上皇旨意监国,现在与诸位大臣正在朝堂议事。”
 
谢汝澜刚醒来不久,脑子还有些懵,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颤声愕然道:“陛下驾崩了……你是说,他走了?”
 
玉姑姑垂首应道:“是。”
 
谢汝澜已是愣住,说不清心里什么感觉,突然松了口气,又无端的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有些侥幸,又有些……措手不及。
 
那个人,终于死了啊……
 
一切痛苦不堪,一切恩怨纠结,似乎一切都在这一夜归于尘土,散于风雪中,无影无踪。
 
往后数日,皇帝驾崩,举国同哀。
 
萧邢宇忙着操办萧潜的后事,与其他国事,几日不曾来看望过谢汝澜,他亦成了京师里的一段传奇——
 
你见过有人死过两次还能复活的吗?那就是当今庄亲王,皇四子萧邢宇啊!
 
因为这两段过往,初现锋芒的萧邢宇在民间已成了一个神仙般的存在,没人想到那皇家中的纨绔皇子竟也这般能耐,能在这一片破涛汹涌的局势下,将这天下揽在脸上,但他又叫人很安心,证明了自己的实力,洗去当年臭名。
 
也有人怀疑过先帝萧潜的死,怀疑萧邢宇是逼宫,但太上皇都亲自出面了,下旨让萧邢宇监国,还解释了前段时间萧邢宇的假死只是为了调查旧案,莫非还能说是太上皇教唆他逼宫来着?
 
就算还有疑问,在这一段时间里也根本无人敢提及。
 
在之后几日,罗飒将军终于愿意领兵回京,带回了荣王的消息,因遇刺落马,摔断双腿,昏迷不醒。
 
萧邢宇与众臣商议过后,在征求了太上皇的意见后低调重赏了荣王府,荣王亦是加封八珠亲王,但可惜的是他很难再醒过来了。
 
在国丧期间,也有人提及过先帝萧潜曾经要立的皇后谢汝澜,有大臣还提出过虽然谢汝澜还未大婚,但能伺候先帝身侧,勿论是生是死,都是他的殊荣,请求萧邢宇赐谢汝澜陪葬。
 
结果那个人硬是被萧邢宇换了下去,称是朝廷不缺人,更不需要这种愚钝之人。
 
也算是萧邢宇掌权以来的头一次示威,杀鸡儆猴,让其他人不敢再有异动。
 
当然这些谢汝澜都不会知道。
 
七八日过去了,冬日里又下了一场又一场雪,白雪将整个皇宫层层覆盖住,天地雕琢出来的一片冰天雪地,是世间最美的风景。
 
谢汝澜坐在外殿窗边,心不在焉地看着手中游记,自觉不该像从前那样过得浑浑噩噩,时不时抬起头来,望着窗外美丽雪景,期盼着那雪地里出现他心心念念之人。
 
时间越久,他越觉得自己是被遗弃了。
 
毕竟萧潜已经死了……
 
不大愿意想起那个人,但这段时间,谢汝澜总是会梦到与萧潜相处在一起的那一段时间,或许是因为不安,或许是因为……他死了。
 
终于慢慢接受了这个事实,但他更是茫然,萧邢宇还会来吗?
 
这是他每日醒来都会思考的问题,但这之后,每日自律地照顾好自己,让自己好好的,期待着萧邢宇来看他,谢汝澜觉得自己快要等疯了。
 
实在是困倦了,打了个哈欠,口中呼出一阵白雾,实在是有意思的很,谢汝澜淡淡一笑,之后也觉得无趣。
 
殿中温暖如初,就好似与外头的寒冷天地全然不是同一个季节,他掀开覆在腿上的温软毛毯,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终于离开了贵妃榻,守在一侧的玉姑姑很快过来,询问他是否要就寝了。
 
已是过了晚膳之时,又是一日过去,殿里长了灯,通明光亮。
 
谢汝澜回头望了眼外头又变得昏暗的天色,那一片白茫茫的雪地上又多了几串脚印,是宫人们走过的痕迹。
 
今日他还是没有来。
 
没由来的心里头失落起来,谢汝澜双手有些僵硬,微微泛着红,是开着窗吹着冷风,被冻着了。
 
玉姑姑道:“公子在窗边吹了许久凉风,先去沐浴暖暖身子,再就寝吧。”
 
“不必。”
 
谢汝澜收拢了五指,动作是僵硬的。
 
玉姑姑为难道:“公子,殿下吩咐奴婢照顾好公子。”
 
听了这话,谢汝澜眸中一亮,是比那殿中灯火还要璀璨的光芒,无奈垂首,悄然收紧了五指,掌心有些微麻,刺激着亦提醒着他眼下的生活是鲜活的,黑夜已经过去了,他的太阳已经升起。
 
“……好吧。”
 
第144章
 
在热水中泡了许久,谢汝澜依旧是心不在焉的,想着萧邢宇,心里算着他多久没来了,今日也是极其不安。
 
噩梦中萧潜说过的话总是在他耳边萦绕着——
 
萧邢宇不是真心对你的,要是我死了他也不要你了。
 
每每自噩梦中惊醒,谢汝澜心里就更慌张几分,算算快是八天了,萧潜该是很快便要送往皇陵去,下一任皇帝除了萧邢宇,似乎没有其他人选了,太上皇也很看重萧邢宇,甚至都让他监国了。
 
应当是萧邢宇不会有错了,若他当了皇帝,那自己的身份岂不尴尬?
 
谢汝澜不敢多想,只盼着萧邢宇快些来他身边,但每次玉姑姑问起,要不要去看望萧邢宇时,谢汝澜都是摇头应对。
 
萧邢宇没有禁锢他,让他在宫中随意走动,只是将那言骁革职,似乎是刻意不想让人见到他。但谢汝澜也从来不出去,与先前一样乖顺,自觉自己不该去打扰萧邢宇,让他在关键时候分神。
 
萧邢宇在忙很重要的事情,是个男人都会对至高无上的权力十分憧憬,萧邢宇也不例外。
 
谢汝澜不敢去惊扰他,不敢给他惹麻烦,就怕噩梦中的事情会变成现实。
 
但也是苦了自己,太医依旧日日来切脉,是换了个更好的太医,他这阵子虽然养回来一些肉了,但每次太医来回禀萧邢宇时都会回一句心思郁结。
 
萧邢宇是真的忙得没时间,为了大局也不敢有丝毫懈怠,只能将这阵子的事情都堆在一起忙活完了,才抽出一些时间来看谢汝澜。
 
而他进来时,谢汝澜正靠在浴池里发呆。
 
见那雪白双肩,与美人微微咬唇,眉宇间带着清愁的表情,萧邢宇无声笑了,总算松了口气,轻手轻脚到了他身边时,谢汝澜还没反应,萧邢宇突然起了坏心思,拿起小几上束发的红带,就这般覆在他眼前。
 
谢汝澜才惊觉起来,动作慢了一些,就听到身后有人刻意压低的声音,传到耳边来。
 
“猜猜我是谁?”
 
就算是这样,但那被毒酒伤了的喉咙发出的声音还是没办法掩饰,谢汝澜心中一惊,唇边亦勾起喜色,有些茫然地转身回去,那人已经在他怔愣的片刻将发带在他脑后打了一个结。
 
眼里是什么也看不到,谢汝澜抬手想要扯去那发带,手腕就被人带起来,握在手中,手背还感觉到了一阵温热,是被置于唇边亲了亲。
 
谢汝澜呼吸一窒,小声道:“邢宇?”
 
萧邢宇笑了笑,轻声道:“这么快就猜到了。”
 
谢汝澜脸上飞红,抿了抿唇角,伸出另外一只手来想要解开眼前障碍,却又被萧邢宇抓住,看不见的感觉让他有些不安,疑惑地又叫了一声。
 
“邢宇?”
 
“嗯。”
 
是萧邢宇的声音,谢汝澜也感觉到这里只有萧邢宇与他两个人的存在,才稍微安心下来。
 
萧邢宇笑道:“爱妃是在等我吗?”
 
“……你不要这么叫……”
 
谢汝澜低下头去,双腕被轻柔抓着,加上身上不着寸缕,光溜溜的泡在池子里,纵使有层层白雾遮掩,萧邢宇看不清楚,但他还是觉得很羞耻。
 
“为什么不让叫?你不想做本王的爱妃吗?”
 
谢汝澜闻言更是困窘,虽说夏朝史上并不没有过男妃,甚至连男皇后也有过,但是真的要他做王妃……
 
谢汝澜心里是有些不情不愿的,就算那个人是萧邢宇,可是……
 
谢汝澜也有说不出口的原因。
 
他看不见,只能依靠着萧邢宇抓着他的双手依稀分辨出他的距离。
 
只是他许久不回答,对方等得烦了,突然松开了他的手,谢汝澜猝不及防的吓到了,以为对方是生气了,下意识地往边上胡乱抓着,自是抓了个空。
 
“邢宇……邢宇,你在哪里?”
 
等了一阵,他也没等到回答,以为对方是走了,心里突然很难受,谢汝澜刚想要解开眼睛上的束缚,耳边便听到一阵细微声响,是衣物落地的声音,他茫然朝那声音调过头去,之后听到细微水声,离他越来越近。
 
人没走,就在他背后。
 
谢汝澜缓缓转身,察觉到水流的变化,就知道有人正在靠近他,但那人注意到他这般灵敏,竟也停了下来,是故意在逗弄他,谢汝澜等得急了,伸手在眼前正要掀开那发带,却在此时,突然被人从背后抱在怀里。
 
雪白后颈与耳朵被那人胡乱亲了一阵,双手更是紧紧环住谢汝澜胸前,叫他难以逃脱。
 
谢汝澜惊慌失措,抓住对方的手,小声叫道:“邢宇,是不是你?”
 
萧邢宇将他紧紧抱在怀里,笑道:“除了我还有谁?阿宁真是个小傻瓜。”
 
说着还不害臊的亲着他的耳尖,将那小小的软肉卷进口中,逗得谢汝澜脸颊绯红,双手紧紧抱住他的手臂,才不至于惊呼出声。
 
“我好久没见你了……”
 
这话藏在心里多时,谢汝澜也不想自己一见面就忍不住了,再度抬手要解开眼前束缚,却被萧邢宇恶意的拦住,按下他的手,带着对方的手按在胸前轻轻揉按,声音沙哑地在他耳边道:“就这样好不好?我也很想阿宁……”
 
“嗯……邢宇……”
 
谢汝澜有些委屈,他只是想看看萧邢宇而已,可是这人那腿间灼热已经在他柔嫩双股间没规矩的胡乱蹭着,双手更是恶劣的带着谢汝澜玩弄自己,忍不住眼角湿润,幸而被那发带遮掩住,却是按捺不住心里被撩起的火花。
 
萧邢宇凑在他颈脖上细细的嗅着那处芳香,声音暧昧道:“阿宁,我想你了……”
 
被发带遮了眼,谢汝澜十分不安,但身下已经缓缓探进来一指,他只能忍着不适,哑声回道:“我想看看你……”
 
“再等会儿吧,让我先讨些好处行不行?”
 
萧邢宇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那热气喷洒在谢汝澜耳根,将那处熏得通红。
 
那东西都在里面搅动了,谢汝澜哪里还不知道他的意思,双手紧抓住萧邢宇的手臂,口中发出急促喘息,低柔暧昧,听着十分勾人,低声难堪地说道:“我想快点……看看你……”
 
这么直白的话,萧邢宇笑意渐浓,扳过谢汝澜的脸颊狠狠地擒住了那张笨拙的嘴巴,让对方说不出来更诱人的话来。
 
……
 
当萧邢宇讨够好处了,才拥着谢汝澜在浴池边坐下,怀里搂着已是极其疲惫的美人,将里头的东西弄出来后,发觉那后泬之处已是红肿起来,萧邢宇眼底闪烁片刻,到底是放过了谢汝澜,让他坐在自己腿上歇会儿。
 
谢汝澜靠在他肩上小口喘气,濡湿美眸半闭着,半是狼狈半是慵懒的模样更是让萧邢宇爱极,被热水侵泡着的胸前有些微微刺疼,又是被蹂躏得不像话,雪白精致的锁骨、脖子上亦是留下许多痕迹。
 
眼前发带是在极乐时被萧邢宇拆了下来,是因美人太过不安,整个身子抖得不像话。
 
将人吓坏了的萧邢宇便不再捉弄他,此时低下头来亲了亲对方光洁额心,又靠回浴池边去,一副慵懒餍足的模样。
 
“我每天都在想你,可阿宁居然都不来看我,一次都没有!我要生气了,不过刚才已经罚过你了,阿宁下次记得不准怠慢我,听到没有!”
 
他是讨着好处,浑身舒爽了,口中控诉着对方,可是谢汝澜却惨兮兮的窝在他怀里,腰肢与臀部酸软难受,脸色也有些苍白,是无奈的搂住对方脖子,期盼他下次能待自己轻一些,嘴上是端庄的轻声斥。
 
“你不要胡闹……”
 
那声音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萧邢宇越发心喜,搂住他亲了又亲,就算美人已经是他的了,但他还是嫌不够,恨不得将人天天搂在怀里。
 
“怎么了,是那里难受吗?”
 
见其神色不大好,又是疲惫又是蹙眉难受的模样,萧邢宇也不免紧张起来。
 
谢汝澜脸颊绯红,紧紧将他脖子环住,小声羞赧道:“无事……只是没想到做这种事会这么累……”
 
后面那句话几乎要融进细微水声里,萧邢宇是松了口气,抱着谢汝澜好好温存一阵,诉说着自己有多想念他,但他都不来看自己的委屈。
 
谢汝澜小声应道:“我怕耽误到你……”
 
萧邢宇心情很快变好,抱着谢汝澜亲了又亲,渐渐恢复了神采,又要胡来,但见谢汝澜已是累极,也不敢乱来了。
 
想起那太医与他说的话,萧邢宇心底紧张,说道:“阿宁待我好我知道,阿宁,你在宫里是不是很闷啊?”
 
谢汝澜半垂着眸子在他怀里打了个哈欠,已是困意上头来,低声应道:“还好……”
 
萧邢宇见他这么容易困倦便知道不好,脸上虽然又养回来一些嫩肉了,但身上却是瘦得不行,一摸就是一把骨头,所幸还长肉的地方没有瘦,萧邢宇忍不住又摸了两把,听到怀中人的呼吸亦急促起来,才不舍的说起正事来。
 
“阿宁,近来宫中混乱,我想明日送你出宫,母妃他们已经回到宫中了,王府里无人照应你……这样吧,我送你回镖局去,你师姐他们都很好,你看如何?”
 
闻言,谢汝澜的瞌睡虫一下子跑了,倏地瞪大双眸,双手亦收紧,不可思议地盯着萧邢宇看。
 
他果然……是要送我走……
 
心里针扎一般难受,谢汝澜却不敢真的在他面前落下泪来,他近来总是容易落泪,也知道没有男人会喜欢每天掉眼泪的男人,就算对方是他的心上人。
 
谢汝澜自知自己的身份卑微,萧潜可以不顾众臣,力排众议立他为后,但他不是个好人,萧邢宇却是个极其负责的人,他既然已经要继承这天下了,自然不会同萧潜那样任性,更不会娶他这个先帝定下的皇后。
 
那样只会招人非议。
 
谢汝澜明白,也是明白太多了,不想让他为难,他没有怀疑萧邢宇心里有他,但是有多重,他想不到,也不敢确认,只想着他能来看看自己就好。
 
这一下,他的美梦惊醒了。
 
觉得自己这样真不是个男人,之前一心只想守在萧邢宇身边,但又不愿意做他的王妃,嫌弃人家当了王妃就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哀哀怨怨的像个女子一样,但他这样苦等,不也跟宫中那些被冷落的妃子一样吗?
 
谢汝澜突然很厌弃这样的自己,于是他顺从了萧邢宇的安排,抬眸望着萧邢宇的脸,目光深邃,软声道:“那你会不会来看我?”
 
他为了萧邢宇,变成这样似女子一般软弱也无所谓,只要萧邢宇不觉得他烦就好,谢汝澜心中卑微的想着。
 
萧邢宇憋着的一口气总算松开,复又露出笑容来,笑着点头道:“我当然会去看你啊!等我不忙了,一定过去看你。”
 
待朝局平稳后,届时将他接回来便是了。
 
但谢汝澜不知萧邢宇心中所想,只想到他们明日就要分别了,心中不舍,想不到别的方法来发泄,于是缓缓分开双腿坐在萧邢宇腿上,濡湿双目紧盯着他不放,双手亦软软地环住对方颈脖。
 
露出水面的上半身遍布着情爱后的痕迹,勾得萧邢宇呼吸一顿。
 
“怎么了?”
 
谢汝澜抿抿唇角,一手入了水中捞着什么东西,细细揉搓着,低声垂眸道:“你今晚先不要走,陪我一下,行不行?”
 
萧邢宇呼吸沉重起来,心上人如此主动,他还能应不行吗?
 
自是身体力行的陪了他一宿,却不曾看见美人眼底的阵阵湿润,眸中神色异常苦涩。
 
想着过了今夜,他就要被送走,兴许萧邢宇不会再来看他了。
 
再是极乐,也只是身体上的欢愉。
 
谢汝澜靠在萧邢宇肩上,看不见脸,连虚假的伪装都不要做,只是在心里默默地算着,还有多久到天亮,还有多久就要分别。
 
第145章
 
天刚拂晓,萧邢宇就已经离开。
 
浑身疲惫的谢汝澜甚至没有一丝察觉,待他醒来后人已经走了,是万分自责懊悔,若是不贪懒多睡了片刻,该是能再见见他的。
 
深以为自己要被遗弃了的谢汝澜整个早上心情都极其不好。
 
用过早膳后,玉姑姑与内侍们将他的宫殿收拾妥当,问他是否还有东西遗漏,是该要出宫了。
 
谢汝澜再不愿也要走了,斜眼看了看那梳妆台前,忽然走过去打开那小小抽屉,将里头细长的小锦盒取出来,打开查看,是一支简朴的白玉簪子,甚至没有任何雕刻花纹,但谢汝澜总算安心。
 
想起来在多日前,萧邢宇假扮成他的太监总管,在那送来的首饰里挑了一只白玉簪子出来,亲手给他戴上,笑着他跟他说公子真好看……
 
也是一时苦涩,一时甜蜜,心头上说不清什么滋味。
 
谢汝澜将那锦盒紧紧握在手上,起身随玉姑姑出了椒房殿,踏出宫殿前回头望了眼,大抵猜测到这也许是他这一生最后一天住在这里了。
 
颇有些怀念,但怀念的是那个陪他在这宫殿里住了两个多月的人。
 
只能感慨一声,转身离去。
 
坐马车出了宫后,玉姑姑直接送谢汝澜回到了他家镖局门前。
 
慕容婼早在门前等候多时了,一见到谢汝澜下马车便迎上去,险些要喜极而泣,一面斥道:“阿宁,你这些日子都去了何处,知不知道现在外头多乱!一句话不说这么久都不回家,你想急死师姐吗?”
 
谢汝澜还反应不过来,慕容婼踮起脚尖在他额角重重的弹了一下,他下意识摸摸发疼的额角。
 
慕容婼道:“知道回来就好了,下次不准再这样了,叫人担心死了!”
 
“……哦……”
 
谢汝澜还是没反应过来,他之前被困在宫中将近三个月,萧潜该是下了圣旨将他的名字昭告天下的,怎么他的师姐竟然丝毫不知道他的去向?
 
很快在慕容婼口中知道原因,当初萧邢宇打算送他走时,也有叫慕容婼先离开京师避一避,却是借用徐忠在京中的属下可能会伺机报仇的理由,没告诉对方真相。
 
但慕容婼没走,她想等谢汝澜回来,却被萧邢宇的人告知她谢汝澜跟王爷去了外地办事,短时间内回不来了。
 
慕容婼眼眶还是红红的,一边将谢汝澜碗里添满菜,一边说道:“那段时间除了王爷的人之外,还有另外一拨人来过,但他们就过来问了话,问我们是不是认识你,之前王爷吩咐过这个,我就说不认识你,他们待不了多久就走了。这阵子京师里乱腾腾的,那徐忠谋反,荣王就是打了败仗回来也重伤不醒,陛下又在这个时候去了,你都不知道,我听说王爷也死了的时候都快吓死了,还好王爷现在没事,还监国了……”
 
之后来找慕容婼的那一拨人应当是萧潜派来的,谢汝澜能猜测个大概。
 
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慕容婼见谢汝澜愣住,赶紧催促他道:“你快吃啊!这是我亲手给你做的菜,看你这几个月都瘦了,在外头吃苦了吧?再喝些汤,这是我炖了好久的老母鸡汤,快喝呀,你看我干什么!”
 
是凶巴巴地催促不止,谢汝澜有些无奈,碗里堆得太满了,他根本吃不完,慢吞吞地往嘴里塞着,也是没什么心思吃饭,便小声问了句:“姐夫呢?”
 
慕容婼的夫君不在镖局里头,几个叔伯也不在,镖局里似乎只剩下慕容婼跟几个后院的家丁和做饭的婆子了。
 
慕容婼道:“跟叔叔他们去走镖了,最近是国丧,天气又冷,镖局里是比较冷清,好不容易接到了生意,他们就都去了。你可是好久没回来了,听王爷的人说你要搬回来住了,师弟,你最近该是忙完了吧?”
 
忙……
 
谢汝澜有些心虚,他哪里忙了?
 
每日待在宫里好吃好喝好伺候着,生活不知道有享受,就是在他看来,还不及跟着这些叔伯们为了养家糊口的去拼搏闯荡。
 
“唔……搬回来了……以后我也跟叔叔他们一起去走镖。”
 
他这么说,慕容婼却不答应了,急道:“王爷说你病了,身体还没走,你去跑什么?乖乖待在镖局里头,师姐少不了你一口饭吃。再说了,这本来就是你家的镖局,要不是王爷重开,我们这些人还在闯荡江湖靠杂耍混饭吃呢。”
 
“那些年师姐都是这么过的吗?”谢汝澜有些好奇。
 
慕容婼大手拍他肩膀,横眉道:“赶紧吃饭啊!师姐过的挺好的,虽然这几年苦了些,到底还是挺乐呵的。”
 
谢汝澜点点头,才吃了几口便没什么心思,望着一桌子的肉菜,小声道:“我吃不下了……”
 
可那碗饭还去了几口而已,菜也就夹了几筷子,慕容婼摸摸他额头,问道:“师弟,你是不是真的病了?吃这么少,比我的饭量还少。”
 
谢汝澜平日里没什么食欲,都是吃一两口就撂筷子了,已是习惯了,加上离宫前刚吃过,一下子肚子也撑不下那么多东西,也知道慕容婼担忧他,赶紧摇头道:“我没事,我刚刚吃过了,就吃不下了。”
 
“那好吧。”
 
慕容婼不大放心地看看他,“那留着今晚吃好了,对了,那汤你喝了,消化一下。”
 
谢汝澜点点头,对慕容婼这样的关怀竟是有些不习惯,既熟悉又陌生,几年来都没人对他这样呼呼喝喝的,但又打心眼里待他好的了。
 
头一日便这样过去,玉姑姑在送他到了镖局后便离开了,身边没有萧邢宇的人,谢汝澜愈发肯定自己是被遗弃了。
 
夜里头看着雪景,觉得浑身都冷。
 
还是慕容婼不放心过来看他,发觉自家小师弟坐在房门前吹风,衣服也不多穿几件,立马着急起来,将他推到屋里去。
 
那屋里也是冷,但烧着炉子,虽然比不上宫里头暖和,谢汝澜还是觉得温暖一些了。
 
难怪这么冷,原来不是在宫里,也没有人会在意他冷不冷。
 
这么想着的时候,脑门上又被狠狠敲了一下,摸着额头委屈地望向慕容婼时,对方气势汹汹地骂他:“外头风雪那么大,你穿这么少站那里干什么,都不知道冷吗?赶紧回床上暖和一下,我去给你熬姜汤!”
 
说着将人按在桌前坐下,拉了床边的雪白狐裘裹在谢汝澜身上,还真是转身要走。
 
谢汝澜忙叫住她,不好意思道:“不用了师姐,我不冷……”
 
慕容婼回头道:“手那么冰,还不冷?”
 
谢汝澜笑道:“没事,我没事的。”
 
自打重逢之后,谢汝澜待她就特别客气,慕容婼怎么会看不出来,此时见他这般模样,亦是在桌前坐下,隔着那一盏油灯的幽幽明火,慕容婼盯着谢汝澜看了许久,才道:“阿宁,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谢汝澜摇头,道:“没有啊……”
 
只是语气一听就很心虚,慕容婼接着问:“你跟那个王爷是什么关系?”
 
简直是一箭正中红心,谢汝澜勉强笑了笑,说道:“你之前不都说了嘛,我跟王爷出去办事,能有什么关系?”
 
不得不说慕容婼心思细腻,她听了谢汝澜的话,便笑道:“那好吧,既然这样,我有个正事跟你说,过了年不久,你就二十有二了,现在镖局重开了,师叔师婶的仇你也报了,是不是该考虑一下成家了?”
 
“成……成家?!”
 
“你那么惊讶干什么?”
 
慕容婼挑眉道:“难不成你一辈子不成亲吗?你总要找个人过日子的吧,难道你不喜欢姑娘?喜欢男子?”
 
“师姐……你在说什么呢?”
 
谢汝澜笑容僵硬,心乱如麻,他真的从未想过娶妻生子啊,果然前阵子他都是活在梦里,回到了镖局,这才是现实啊。
 
慕容婼抿唇道:“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我看着你从小长大,还不知道你什么德行?”
 
“师姐……”
 
谢汝澜也不欲瞒她,只道:“我现在真的不想成亲。”
 
慕容婼嗤笑道:“你还想骗我,我问你,你跟那个王爷到底是什么关系?你这段时间真的跟他出去办事了?谢汝澜,我可是你师姐,你心里想着什么,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谢汝澜已是愣住,无奈道:“那师姐看我心里想着什么?”
 
“那个王爷看你的眼神,就像要把你从头到脚都吃掉一样,当然了,我说的这个吃不是单纯的吃……”
 
慕容婼皱着眉,是越说越混乱,索性直言道:“上次你回来的时候,镖局重开的那一天,你跟王爷在院里头……我都看到你们亲嘴了,你还不承认!”
 
“咳咳……”
 
谢汝澜险些没让口水给呛死,耳根红红的,瞪大眼睛看着慕容婼,半晌后,才苦笑道:“师姐,既然你都看到了,我也无话可说……确实如你所见,我,我心里有他,所以,我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娶妻生子了。”
 
他面色认真,不像是在撒谎,慕容婼绷着脸道:“你是认真的?”
 
谢汝澜道:“师姐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想了下,谢汝澜垂眸补充道:“师姐若是觉得这样不好,觉得我这样很厌恶,那……那我就搬出去,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你们面前……”
 
“你这个傻瓜……你在胡说什么呢?”
 
慕容婼是气急了,拍案而起,训斥道:“从回来的时候我就觉得你怪怪的,你跟王爷在后院亲嘴我说你什么了吗?我又不是嫌弃你……你断袖就断袖好了,我不就是担心你被人骗了吗?你还说要走,谢汝澜,你可真够没良心的,我真是白担心你了!”
 
“师姐?”
 
谢汝澜眨了眨眼睛,似有些不懂,见慕容婼眼睛被泪水沾湿,急忙取出手帕来递过去,但话没说出口,就被慕容婼抱住,气恼不已道:“你这个小混蛋,从小到大就没让人放心过!我早就知道了……我怎么会嫌弃你呢?”
 
说着还狠狠拍他后背,之后才慢吞吞地推开人来,之后狠狠训道:“你就给我乖乖待在镖局里,还想跑哪里去?说吧,是不是王爷不要你了?不要就不要,那也是他不长眼!我们家阿宁多好看,多的是人喜欢!咱们镖局永远都是你家,你回来,我们大家都在等你呢。”
 
“师姐……你不要这么说他……”
 
谢汝澜是听明白慕容婼的意思了,心里微微窃喜着,已是许久没有这般激动过了。
 
慕容婼抹了抹眼泪,还分出心神来瞪他一眼,气道:“你还帮着别人说话!”
 
待稍微冷静下来后,慕容婼才继续问道:“王爷待你好吗?他是不是真的不要你了?”
 
又回到这个话题,谢汝澜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觉得揪心,苦笑道:“师姐,天色不早了,我想睡了。”
 
“……那好吧。”
 
慕容婼当他是真的受尽委屈才回来的,心里更是怜惜,很不放心地嘱咐道:“那我再也不问了,我先走了,你早点睡吧……对了,记得关门关窗,别冷着了。”
 
字字句句都是对谢汝澜的关心,谢汝澜怎会听不出来,一一笑着应下,也不觉得烦躁。
 
只是彻夜难眠,也是事实。
 
离开那奢华却安静皇宫后,回到了喧嚣亲和的家中,白日里被街头的摊贩叫卖声吵醒,谢汝澜起来时慕容婼已招手叫他过来,是满脸笑容。
 
“阿宁过来!师姐给你买了巷子口的那家馄饨,你以前最喜欢吃了,快来吃呀!”
 
于是新的一天就这样开始了……
 
身边变得嘈杂热闹起来,谢汝澜也顾不得去想念萧邢宇了。
 
吃过早饭后,他自觉自己该在镖局找些事情来做,但慕容婼很快将他推到了账房里,也是担忧谢汝澜闲着会胡思乱想,这么多年不见,她的师弟变化有多大她不是不知道。
 
只能一步步让他慢慢好起来。
 
慕容婼愁眉苦脸道:“账房先生前段时间走了,你知道师姐最烦算账了,这些日子看得我好烦,都没时间给宝宝做小衣服小鞋子了,阿宁帮我看账好不好?”
 
谢汝澜起初是无奈,但听到慕容婼的话后,双眼突然一亮,惊道:“小宝宝?”
 
慕容婼似乎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有事情没告诉谢汝澜,脸颊微微泛红,略带羞涩地喜道:“是呀,阿宁要做小舅舅了,师姐肚子里的宝宝可是快三个月,再过几个月,宝宝就要出来了,跟小舅舅见面了。”
 
“真的吗?”
 
家中已经很久没有喜事了,慕容婼其实是谢逸好友之女,只是年幼时父母离世,所以谢逸才将她带回来,当做养女一般带大。
 
谢汝澜自然也被那喜色渲染,笑容得十分好看,几乎要忘了前一刻他还在伤春悲秋,哀戚思念着什么人了。
 
慕容婼见他总算笑了,也算是有了些盼头,点头应道:“是啊,以后宝宝出生了,还要小舅舅教他功夫,阿宁,你不会藏私的吧?”
 
是故意调笑,谢汝澜自是理所当然地点头笑道:“那是当然,我会教他最好的功夫,让他长大以后好好保护师姐!”
 
似乎是那单纯又热血的少年又回来了,冲慕容婼灿烂一笑时,慕容婼心头轻轻颤动着,默默叹息一声,眼里是极其怀念着当年的师弟。
 
当年师弟突然失踪,她都不知道谢汝澜去了何处,直到谢逸夫妇临入狱前与她说了一番话,望她以后帮忙照看着师弟,慕容婼才知道她的师弟受了多少苦。
 
这些年来一直在外头寻找谢汝澜,可惜一直没有找到。
 
幸好,她现在终于找回来她的师弟了,可以履行当年在师叔面前应下的诺言,替师叔师婶好好照顾着他了。
 
第146章
 
回到镖局终于慢慢习惯下来的第三天,镖局迎来了一个客人。
 
那人进门来便直言要找谢汝澜,慕容婼只好带他去了,谢汝澜一眼便认出了那人,且是十分震惊,心底生出了几分希望。
 
“江月楼!你怎么会来?”
 
江月楼一身雪白衣袍,几乎要融进这冬日的冰雪里,手中拿着那把扇面无字无画的折扇,朝谢汝澜温柔一笑。
 
“谢公子,我是来看你的。”
 
他果然只是来看谢汝澜的。
 
谢汝澜与他闲聊一阵,对方没说过半句关于萧邢宇的话,还送了许多礼过来,其中还有京中最有名的糕点店里的甜食。
 
之后连着数日,他都来寻谢汝澜,依旧不提萧邢宇,但每日都带了那家店的糕点来,谢汝澜也不好赶客,便任他在那里坐下,自己在一头算着账,偶尔应几句。
 
也不主动问萧邢宇的事,只是每日都更失望一些。
 
回到镖局的第八日,时值年末,明日便是腊月二十六,也是先帝驾崩后半个月,新帝登基之日。
 
谢汝澜多日不曾出门,也没心思去打听新帝的事,只知道街头巷尾又慢慢的热闹起来了。
 
姐夫跟几个叔父走镖回来了,师姐也忙着出去置办年货,回来时同他说了新帝的事情,但谢汝澜不想听,独自一人闷着头会账房算账去。
 
帐算得一日比一日精细,算盘也打得更顺畅了,谢汝澜这样每日忙着,倒也不会太过容易胡思乱想。
 
只是这一日,连江月楼也好几天没来了,明日便是新帝登基,又将近过年,慕容婼提前放了镖师们回家。
 
镖局里又变得空荡荡起来,夜里慕容婼与姐夫出去逛灯会,叫上谢汝澜。
 
但谢汝澜婉拒了,清算了这个月的账册,便去抱了前几个月的账本来,打算全都重新看一遍。
 
明日就是新帝登基的日子,已是昭告天下,人尽皆知。
 
谢汝澜虽然面上不在意,但心底却是记得牢牢的,只能将时间都用在算账上,借以麻痹自己,打着算盘啪啪啪的声响在账房里回荡着,唯有那一盏摇曳明亮的灯火陪在他身侧。
 
天黑沉下来,街上的灯会才刚刚开始。
 
今夜难得雪停了。
 
谢汝澜眼睛有些累了,抬手揉了揉眼睛,便听到外头烟火绽放的声响,他知道外面很热闹,想象下从前每年与师姐在外面逛灯会,唇边便被那气氛渲染无声勾起,望向没关上的窗外,果真见到天边一朵朵盛放的璀璨烟花。
 
账房门没关,谢汝澜望着窗外失了神,竟没有注意到有个黑影悄然进了屋子,缓缓向他走近,轻手轻脚的,终于到了他的身后……
 
徒然间,一双冰冷的手臂自身后抱住谢汝澜!
 
吓得谢汝澜猛然回神,肩上已靠过来一个微凉的脑袋,在他耳边轻笑道:“阿宁在看什么?”
 
谢汝澜倏地瞪大双眸,已经忘了动作,身后那人绕过凳子到他身边,甚至将他挤开自己坐到凳子上,之后拉着谢汝澜,让他坐到他的腿上。
 
谢汝澜才回过神来,微微睁开抱住他亲吻耳垂的那个人。
 
“萧邢宇!你不要乱来……”
 
好吧,成功吓到人的萧邢宇终于松开了他那红透的耳垂,一双微凉的手已经伸进了谢汝澜衣襟里,无辜道:“我冷,就抱抱你取暖嘛,我怎么乱来了?”
 
谢汝澜似被一把火烧到了后脑,不是气恼,而是羞赧不已,脸颊绯红,有些不可置信地望着萧邢宇。
 
“你怎么会来?”
 
萧邢宇笑道:“我来看你啊……我好想你啊……”
 
说着便急吼吼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大口,啵的一声响彻整个账房,之后寻到谢汝澜的唇,温柔的堵上去,让谢汝澜说不出话来。
 
待谢汝澜推开他喘气时,身下的裤子都被扒下来了。
 
谢汝澜急忙拉扯住裤头,急道:“等一下!不要在这里……嗯!”
 
话未说完徒然停下,整张脸红得不行,又是极其慌张地望向没关上的门窗,谢汝澜紧紧揪住萧邢宇的衣襟,那一双手不但在他身上乱来,还将他衣襟扒开,萧邢宇嫌不够,低头下去在他胸前一阵作乱。
 
谢汝澜已是急得不行,小声叫道:“萧邢宇……你放开我!门……门没关!不能在这里……”
 
自从开荤之后,萧邢宇每次见了他就是这样猴急,谢汝澜心里委屈极了,那点因为萧邢宇在这时候来见他的惊喜也没了,逼得眼睛出了水,鼻子一酸,难过不已。
 
萧邢宇才抬起头来,意犹未尽地舔舔唇,眼角带着几分邪气,笑道:“阿宁不怕,后院的人都出去了,我才进来的。我在外头赶来冷死了,你就让我取取暖嘛。”
 
竟是不害臊地跟他撒娇,只是下面那只手指还在乱来。
 
谢汝澜吸了吸鼻子,哑声道:“那也不能在这里乱来,你……不要急,去我房间吧?”
 
他也知道萧邢宇血气方刚,开了荤后难免食髓知味,也并没有要拒绝他。
 
谁知萧邢宇这时候便不体贴了,手上动作渐渐变狠,弄得谢汝澜紧咬下唇,眸中染上一抹春色。
 
萧邢宇就喜欢看他微微张口喘气的隐忍模样,刻意板起脸来,质问道:“你跟你师姐说,我不要你了?”
 
谢汝澜很快惊醒,一双水眸有些无措地看着萧邢宇。
 
萧邢宇接着道:“来时见到慕容姑娘,她还问我为什么不要你了,要跟我闹呢。”
 
谢汝澜心说本来不就是那样吗,还是着急的解释道:“我师姐……她只是关心我,你不要跟她计较,错都在我一人……”
 
还是忍不住,慌乱伸手去按住萧邢宇的手,谢汝澜低声哀求道:“不要闹了……我们回房间好不好?”
 
这可是镖局的账房,若是真在这里胡来,谢汝澜真是没脸做人了。
 
“好吧。”
 
萧邢宇也来不及多说了,他也是忍了好一阵,只好将谢汝澜抱在怀里,将他裹在宽大披风里,抬步出了账房,左右望了望,问道:“你房间在哪里?”
 
谢汝澜生怕一会儿真的会有人来碰见他们这样衣衫不整的样子,将脑袋缩在萧邢宇的披风了,伸出手来颤颤巍巍地指了一个方向。
 
萧邢宇很快抱他回了房间,那环境肯定是比不上宫里跟王府里的,但这是谢汝澜从小长大的地方。
 
谢汝澜心里莫名更加羞赧,萧邢宇也觉得格外刺激,将他压在软软的床榻上狠狠地亲着,从唇边到雪白的颈脖上,之后在锁骨处流连忘返。
 
谢汝澜喘着气将他推开些许,哑声道:“先关门!”
 
萧邢宇只好舍了唇边美味,匆忙跑到房门前将其牢牢关上,转身回头时,便见着衣衫不整的美人坐在床榻上等着他,裤子早被扒了扔到床脚下,美人睁着水眸望着他,欺霜赛雪的肌肤上红痕明显,似有些畏寒,一双细白长腿缩到了衣摆里,隐约露出一小截小腿。
 
萧邢宇鼻根有些热,为防真的流鼻血,急不可耐地过去将人再紧紧压在身下狠狠地吃干抹净……
 
没遇到谢汝澜之前,萧邢宇对床笫之事并不热衷,更有些冷淡,是因少时感情上受到的创伤,也唯有谢汝澜会让他完全失去理智,变成这般急色模样了。
 
而谢汝澜更是纵容他,又十分配合,起初咬着手指不敢叫出声,后来扛不住了,软声哭求着,低吟呜咽不断,更是让萧邢宇心喜。
 
事后搂着人在床上温存,萧邢宇揉着谢汝澜酸软的腰身,轻声问道:“怎么样,还疼吗?”
 
他每次都要这么问,谢汝澜就是真的疼也是摇头说不疼,但这次他好像更温柔些,花样也多了一些。
 
谢汝澜红着脸缩在他怀里,小声道:“不疼……你怎么来了?”
 
还是耿耿于怀这一点,说起来萧邢宇也生气,道:“你跟你师姐说我不要你了,我来时见到她,她说漏嘴了我才知道,真是气死了,我这不是太忙了,没办法来看你吗?我都叫了江月楼来看你了,只要你开口,他就会带你进宫来的,你不来看我就算了,还冤枉我……”
 
说来是十二分的不忿,萧邢宇搂紧怀里的人,委屈道:“阿宁,我好想你,我都八天没见到你了,想死我了!”
 
谢汝澜闻言,心中自是动容,小声说道:“那你还送我出宫……”
 
他也知道了萧邢宇不是不要他了,要不然怎么会在即将登基的前夜来找他,有些心虚,也觉十分甜蜜。
 
萧邢宇愣了下,奇怪问道:“你以为我不要你,就是因为我送你出宫?”
 
谢汝澜将脸埋进被子里,是心虚到不敢直视对方。
 
萧邢宇哭笑不得,只能慢慢跟他解释:“太医说你心思郁结,你在宫中闷着不好,我又太忙,左右回了镖局,还有你师姐照顾你,在亲人身边兴许你心情就好了,谁知道你想了这么多……”
 
越说越闷,直接抱住谢汝澜的腰身将他转过来,捧着那张在他眼里天下第一好看的脸认真地嘱咐道:“你个傻瓜……听好了,我最最最喜欢你了,心里只有你一个人,你下次要是有心事,一定不要瞒着我,统统要告诉我,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我都跟你说。算了,看你也不会问的,我以后做什么都先跟你说清楚好了……”
 
絮絮叨叨一阵没完,谢汝澜已是开心得心里都开了花,明白自己想多了,不好意思的小声给萧邢宇道歉。
 
“对不起……萧邢宇,你对我真好。”
 
“……傻瓜!”
 
到最后,萧邢宇也只能无奈地抱住他,在他耳边说道:“我以后会对你更好的。”
 
谢汝澜嗯了一声,唇边忍不住勾起好看的弧度。
 
突然想到了什么,谢汝澜推了推萧邢宇,面上有些许着急,“明日就是登基大典了,你还是快些回宫去吧。”
 
萧邢宇此刻与他相拥,还嫌不够,撇嘴道:“不去,反正天亮前回去就行了,十二他害怕,那也没办法,我得陪着他,明日登基大典后,我还有一阵子要忙。”
 
“十二殿下?”
 
谢汝澜许久没听到萧邢宇他十二弟萧演的消息,有些疑惑:“他害怕什么?”
 
“全天下都知道明日他就要登基了呀……”
 
萧邢宇理所当然地说着,一下子停顿下来,有些无言地望着谢汝澜,“你该不会是以为明日是我要登基吧?”
 
“十二殿下他……他才九岁啊!”谢汝澜是真没料到新帝不是萧邢宇。
 
萧邢宇抽抽嘴角,“十二他过了年就十岁了。”
 
“可是……”
 
谢汝澜还是不可置信,本来最适合当皇帝的萧邢宇却没有……
 
还让一个小孩子继承皇位,说出去旁人哪个不惊悚,偏偏这个小皇帝还是萧邢宇这个摄政王的亲弟弟!
 
他想问萧邢宇为何不自己当皇帝,萧邢宇已是无奈地跟他解释了一番,揉着怀里美人,笑道:“你见我面上风光,就以为是我要登基……可是呢,父皇知道我不是那块料,我也没那个耐心当皇帝,我太任性了,父皇现在已经迁回皇宫,打算亲自教导十二,所以才选了他来当皇帝。”
 
“那你怎么……”
 
谢汝澜自觉闭嘴,也不再问了,皇家的事情,他不能多问,约莫也是萧邢宇无意在先,太上皇才选择了十二皇子登基,这样一来,萧邢宇不但是摄政王,更是新帝的亲哥哥,自当尽心辅佐十二,也不怕他会撂挑子跑路了。
 
谢汝澜向来懂事,萧邢宇叹了口气,忽然问他:“阿宁,你希望我当皇帝吗?我若为皇,那你就是夏朝的皇后了。”
 
“……还是算了吧,你有自己的打算,邢宇,是不是我连累了你?”谢汝澜小心翼翼地问着,心里隐约有些不安。
 
萧邢宇笑了笑,摇头道:“当然不是,只不过我天亮前还得赶回宫里去,我有点舍不得……阿宁,等过段时间,十二适应之后,我们就能日日在一起了。”
 
旁人与他说着这样的话,谢汝澜只当他是空口白话,不可信,但是萧邢宇的话谢汝澜每一个字都记得很牢,与他误会解开后,自是对他信心满满。
 
“好,你会是个好贤王的。”
 
萧邢宇闻言一笑,“还是阿宁懂我。”
 
天不亮萧邢宇就要走了,此时搂了谢汝澜互诉相思之情,忍不住又动了情,谢汝澜也不再矜持,任他予求予取,完全宠着他来。
 
二人是如同蜜里调油一般,如胶似漆,半刻也不愿意分离。
 
萧邢宇走时,谢汝澜执意送他到大门口,萧邢宇将身上披风扯下来,披在已是十分疲惫还固执着要送他走的美人身上,将那单薄完美的身段完全隐藏起来,才满意笑道:“好了,回去吧,天冷,我怕你着凉。”
 
谢汝澜心头暖暖的,朝他抿唇笑着点头,模样乖巧。
 
萧邢宇走出一步,实在是按捺不住心头冲动,回头在他脸颊上偷香一口,不舍地说:“阿宁,我很快会来看你的!”
 
谢汝澜望了眼街上,所幸无人,低低的嗯了一声,一双眼睛黑得发亮,是满心满眼的喜悦。
 
马车很快离开了镖局门前,谢汝澜看了许久,才回了里头去,只是一眼就瞧见了披着厚重外袍站在身后堂前的慕容婼,立时吓了一跳。
 
“师姐……这么早啊……”
 
天还没亮,慕容婼也不知道在这里看了多久,谢汝澜想起来上次慕容婼说过见到他和萧邢宇亲嘴的事,脸颊红得不像话。
 
慕容婼朝他打了个哈欠,神色恹恹道:“怀孕了时常要起夜,你才太早了吧?好了,早点关门回房睡觉吧,外头冷死了。”
 
谢汝澜急忙点头,回头就要关门,慕容婼的话又在身后传来,随着身影渐行渐远。
 
“虽然你还年轻,但是折腾大半夜的也受不住,更何况你身体还没养好,你下次自律些,别让那王爷老是欺负你……啊对了你衣服没穿好,脖子上的东西都出来了,大半夜的都那么明显,我都看到了……”
 
说得谢汝澜下意识的低头去拢紧衣襟,回头时慕容婼已经回房了,耳根已经红透,赶紧关了门回房间去,脑海里不断回响着慕容婼的话。
 
对方明显是在调侃他,但也确实是听到和看到了,一想到这一点,谢汝澜现在都羞得不想做人了。
 
第147章
 
萧邢宇匆忙回到宫中,天还没亮。
 
皇帝寝宫里,傅太妃正替萧演披上那连日赶制出来的新龙袍,小小的身板还不到萧邢宇胸前高,就要当上夏国之主了。
 
萧演自是紧张不已,小手一直攥着衣袖,傅太妃一面给他更衣,一面摸他额头温声哄着,萧演紧绷的脸上终于放松了一些,朝傅太妃笑了起来。
 
萧邢宇站在一侧安静的等着,心中是感慨万分,这个皇位,二哥想要,萧潜想要,萧觉也想要,到底却是落到了萧演身上,也是他这个做哥哥的不负责任,已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太上皇只能亲自培养萧演。
 
到底是亲儿子,自己养大的该会更亲一些。
 
时辰快到了,萧渔也起来了,跑到哥哥身边咬耳朵,小声安慰着他,还往萧演手心塞了一颗糖。
 
傅太妃无奈道:“一会儿就要去紫宸殿了,不要吃糖了,我们的演儿从今日开始就是一国之君了。”
 
本来面上笑开的萧演小脸一顿,将那糖还给萧渔,小声道:“我不要了,小八自己吃。”
 
萧渔眼眶微微泛红,是有些委屈,她觉得哥哥能当皇帝就能保护母妃保护四哥哥了,应该是喜事,可是她的哥哥一点都不开心。
 
萧邢宇叹了口气,将那糖拿过来,蹲下身子将萧演抱了起来,已是九岁多的人了,抱起来还挺沉。
 
萧邢宇憋了一口气,笑道:“现在还早呀,母妃别急,演儿,小八给你吃糖可是很难得的,来,张嘴吃吧,哥哥抱你出去。”
 
萧演觉得有些羞赧,他的哥哥已经很久没有抱过他了,但还是乖乖地张口吃了糖,坐在哥哥怀里,嘴里甜滋滋的,他也很开心。
 
傅太妃似有些不大赞同,萧邢宇笑道:“没事的,出了殿演儿就要坐御辇了,我就抱一下,等他长大了更沉了,就抱不动了。”
 
傅太妃勉强笑了笑,在她看来,自己的小儿子当上皇帝真不是件好事,但也的确是件天大的好事,有利有弊,太上皇将希望都寄予萧演身上,也让他失去了该有的童年,他这一生注定不能平凡了。
 
文武百官已在紫宸殿前等候多时,天刚刚亮,萧演口中的糖都含化了,身边没了要照看的妹妹,只有恭敬安静的宫人,冷清有些可怕,有人将他扶出御辇,他见到跪在大殿前的那么多人,也是吓到了。
 
掌心里溢出汗水来,宫人将他松开来,萧演绷着小脸,紧张得几乎走不动步了,是一直跟在御辇外的哥哥萧邢宇走过来牵住他的手,带他一步步拾级而上,步过鲜艳红毯,萧演还愣愣的还没回过神来。
 
自是感觉到掌心里的湿润,萧邢宇叹了口气,轻声说道:“十二在害怕吗?”
 
萧演抿抿唇,抬起一双已是微微泛红的眸子望着萧邢宇,小声问他:“哥哥,为什么父皇会选我当皇帝?”
 
萧邢宇怔了下,笑道:“因为十二很乖,父皇很喜欢。”
 
很乖顺很听话,单纯的就像一张白纸一般,是太上皇的幼子,是最好的料子,待他再慢慢打磨一块璞玉来,也能牵制住萧邢宇,太上皇已是谁都不信,只相信自己一人。
 
萧演不再问话,低下头去,声线都在颤抖,“哥哥……我以后该怎么做。”
 
萧邢宇道:“你会是一代明君,十二,这是父皇的愿望。”
 
小孩不愿意说话了,但却紧紧拉着萧邢宇的手不放。
 
萧邢宇忽又笑问:“十二以前有没有想过,长大以后要做什么?”
 
萧演想了下,应道:“我想保护母妃,保护妹妹,还有保护哥哥,不让你们受人欺负。”
 
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到,萧邢宇呼吸一窒,抬眸望了眼才走到一半的石阶,“前面就是紫宸殿了,是决定天下民生的朝堂,是十二你,这辈子必须担起的担子,坐上了那个位子,十二就可以保护我们了。”
 
萧演也随他望了去,之后眼里坚定地同萧邢宇说道:“我知道了,我会尽力坐好这个位置,我会,会保护哥哥你们的。”
 
萧邢宇轻笑一声,低声而郑重地承诺道:“哥哥也会陪着你,永远陪着你。”
 
若太上皇选择萧演的目的是为了留住萧邢宇,那他已经做到了。
 
入夜了。
 
天边炸开一朵朵五彩斑斓的烟花,整个京师都在庆祝新帝登基的喜庆,谢汝澜倚在门前,缓缓将手中天灯送上天空,双眸映着火光,有些失神。
 
同一片天空下,萧邢宇正在皇宫里教导萧演如何批奏折子,无意间抬头撇去,见着天边飘着的许多天灯,似被外头喜色渲染,唇边勾起笑意。
 
除夕夜里。
 
风雪连夜将整个京师覆盖成晶莹美丽的冰天雪地,谢汝澜门前的雪已经堆了约莫三寸高了,一脚踩下去就是一个深深的印子。
 
早上与师姐几人将院子里外的雪铲了干净,午后坐下来一家人吃了个团圆饭,师姐与姐夫便出了城,是回了姐夫家中过年,一连几日不会回来了,慕容婼有心叫上谢汝澜一起,但他婉拒了。
 
慕容婼到底是成家了,虽然姐夫也在镖局里帮衬,但是到底还是有自己的家。
 
越是到团圆的节日,谢汝澜才越发清楚地感觉自己真的是孤家寡人了,萧邢宇也有家,他的家在宫里,今夜应当会与他的家人在一处。
 
过年也过得如此孤单,谢汝澜都不敢想象了,院里的下人们大多是萧邢宇请来的,谢汝澜今日让他们先回了家,整个院子里只剩下自己一人了,确实是不好过。
 
谢汝澜有些想念风雪楼里的人了,那里他还有两个师叔伯,还有个可爱黏人的师弟,可惜现在过去也太晚了,京师赶路到金陵,又是天寒地冻的,少说也要十天半个月。
 
吃完年夜饭后自己一人坐在院外发呆,今夜还停了雪,街上更热闹了。
 
与此同时的宫里——
 
宫宴散去后,萧邢宇陪着母妃与弟妹聚在一起,只是一直心不在焉的,傅太妃如今已经是太后了,一眼便瞧出了他的不对劲,索性摆手叫他先出宫去,萧渔好奇地拉着他的衣摆问他怎么了。
 
萧邢宇笑容里甜的能腻死人,道:“哥哥要去陪你嫂子了。”
 
话没说完就被人打了脑袋,回头看去是傅太后,低声斥道:“说话一点没正经!人家跟你什么关系?赶紧去吧,别在这里教坏小孩子。”
 
反正她也是认了,男媳妇就男媳妇吧,最重要的是先将人娶过门再说。
 
话里的暗示萧邢宇听懂了,眨了眨眼睛便要出宫去。
 
谢汝澜在院中待着无聊,早早地便要睡下了,可刚除下外袍,房门就被敲响,谢汝澜也是吓一跳,他记得自己院里院外的门都关了的!
 
唯有他这屋子里亮着灯火,谢汝澜坐在床沿,扬声问了句:“谁在外面?”
 
没人回答,谢汝澜便警惕起来,也是多时不曾这般警惕过,下意识往床边摸了摸,没摸到自己的剑,想起来是被萧邢宇收起来了,该是在他的王府里。
 
便起身到了房门前,慢慢地将门打开一条缝隙,下一瞬间,他便笑着将门打开了,之后被门前的人拥在怀里。
 
谢汝澜无奈道:“你又吓我。”
 
萧邢宇也是满眼笑意,抱着谢汝澜喜道:“见到我惊不惊喜?”
 
谢汝澜抿唇笑了笑,便见到了等在院门外的季枫,想要拉开一些距离,在外人面前,他真的不习惯和萧邢宇太过亲密,萧邢宇却搂着他不放,带着几分寒气的脸蹭着他的脸颊,顺道亲了一口唇角。
 
“怎么穿这么少?”
 
谢汝澜发觉季枫很快背过身去,才放松了些,任由萧邢宇将他身上的肉揉来揉去,说道:“我准备睡了……你怎么进来的?我记得我关门了。”
 
“这么早就睡了?”萧邢宇有些就惊讶,“我来时见你门关了,还以为你不在,才叫季枫先进来开门,怎么了,镖局只有你一个人在吗?”
 
说起这事,谢汝澜心情有些低落,摇头道:“没事,师姐和姐夫回家去了,要过年了,我让大家都回去了。”
 
原来他是一个人留在这里,萧邢宇有些心疼,又抱着亲了亲谢汝澜的脸,才笑道:“快去穿衣服,我们今晚出去玩。”
 
如此被萧邢宇推到房间里穿得厚厚实实的,萧邢宇才满意,带他出了门去逛灯会,还特别稀罕地跑到摊子前买了一对手工精制的红绳手链,上头缀着几颗饱满的红豆,很是好看。
 
萧邢宇亲手给谢汝澜戴上,另一串顺手戴自己手上了,一副神神叨叨的模样,说道:“听说这也是在月老庙开光过的红绳,你戴一串我也戴一串,寓意着相思相恋,永不分离。”
 
听了他的话,本来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他这样亲密行为羞赧万分的谢汝澜心里头一下子就软化了,也无奈笑了起来,却是宝贝着手腕上的手链,说道:“好吧,那我不摘就是了。”
 
之后被人领着走遍了京师夜市里好玩的地方,还塞了一肚子美食,路过糕点店时,萧邢宇也不忘让季枫去挑几样带回去,之后领着谢汝澜去街角吃元宵,特意挑了角落里有些幽黑的位置,你一口我一口地互相喂着吃完。
 
可是甜蜜至极,十分餍足。
 
夜深了,街上人群也渐渐散去,萧邢宇也玩累了,借着夜色掩盖下牵着谢汝澜的手,二人肩并着肩在街上走着,是里镖局已经太远了。
 
于是萧邢宇问道:“今晚跟我回王府吧,好不好?”
 
“回王府?”
 
萧邢宇点头,笑得有些不怀好意,凑近谢汝澜身边咬耳朵道:“我好想你,这些日子我回了王府,每天起来就是自己一个人,回家时也是自己一个人,阿宁回去陪陪我嘛,好不好啦?”
 
为了达成目的不惜不要面子的跟人撒娇,这种事萧邢宇没少做,次次都是对着谢汝澜这样,谢汝澜想了下那样的场景,也是觉得萧邢宇可怜,就点下头。
 
“那我回去陪陪你。”
 
萧邢宇心底已是乐得开了花。
 
除夕夜里,回到了王府里,谢汝澜自是歇在萧邢宇屋里,按萧邢宇的话来说,那就是王妃回来了,住哪里还需要问吗?
 
又是一夜鸳鸯交颈,抵死缠绵。
 
次日醒来时萧邢宇已经不在身边了,是早早进了宫里去给太上皇、太后以及皇上请安。
 
谢汝澜在王府里住了数日,慕容婼与姐夫也回来了,萧邢宇还缠着不让他回去,日日同他撒娇扮痴,最后谢汝澜只能无奈地同他商议出一个结果来——
 
谢汝澜搬回来王府同他一起住,他每日上朝时顺道送谢汝澜回镖局管账,忙完后再接他回来。
 
对此慕容婼略有微词,但最后也是定下来了。
 
开春后,萧邢宇已是摸熟了镖局的路。
 
黄昏后照常来接谢汝澜回王府,撞见了慕容婼,对方怀孕四个多月了,肚子也慢慢显出来,萧邢宇见着她便更是客气了。
 
二人打了个招呼寒暄一阵后,慕容婼突然问了萧邢宇一个问题,问他将谢汝澜当作什么?
 
萧邢宇如是正色回道:“他自然是我此生唯一的爱人。”
 
慕容婼有些震惊,之后垂眸叹气,说是替谢汝澜不值,到了萧邢宇身边,却是只能没名没份的,往后也是连子嗣也不能有。
 
萧邢宇怔愣了下,他的阿宁能不能生出小孩来他自然是最清楚不过的,说到名份这个问题,不是他不愿意给谢汝澜名份,而是谢汝澜他……
 
他不肯答应啊!
 
早说了已经求得了太上皇旨意,要娶他为王妃。
 
可是追问了半天,谢汝澜是这么回答他的——
 
我若是嫁给你了,我谢家香火断了不说,我爹娘在九泉之下也会骂死我的,我都没脸去见他们了。
 
是因嫁入皇家,就算是男妃身份,今后也是萧家的人了,谢汝澜有些耿耿于怀,再而言之,他面皮太薄了,不敢面对悠悠众口,怕别人说他是个勾搭坊间流传中神仙般夸张的摄政王的男狐狸。
 
萧邢宇知道这个理由后是哭笑不得的,拗不过他,只好先暂时搁浅了。
 
这日复又提起旧事,萧邢宇也愁,他也想问谢汝澜要个名份啊。
 
最近谢汝澜的心情好了许多,恢复到了从前的模样,大抵是心病快好了,萧邢宇把他的剑还给他后,谢汝澜每日回房后便是坐在那里兴致勃勃地擦剑,一双眼睛亮晶晶的闪着光,萧邢宇见了莫名觉得脖子生凉。
 
今日在书房忙完后回房,也见到谢汝澜在擦剑,萧邢宇抽抽嘴角,过去抱他,一面撒娇一面亲他脸颊耳垂,谢汝澜知道他想要了,红着脸将长剑收回去,任他抱住,予求予取。
 
只是今夜萧邢宇花样特别多,磨着谢汝澜不给他痛快,嘴上逼着他答应下婚事,谢汝澜还保留着几分神智,咬着手指摇头不从。
 
萧邢宇只得逼得更狠些,美人眼角溢出珠泪,最后抱住他脖子,软声软语地呜咽着,愣是一夜都没有答应下来。
 
萧邢宇也是没办法了,床下他舍不得为难谢汝澜,床上他也受不住谢汝澜的诱惑,而且谢汝澜真的是太固执了。
 
次日谢汝澜腰酸背疼的醒来时,萧邢宇还在身边,阳光都晒到屋子里了,打在床边映着床榻上相拥而眠的二人,整个屋子里都暖洋洋的。
 
谢汝澜艰难睁开眼睛,推了推萧邢宇,还带着鼻腔的嗓音软软的,催促道:“还不去上朝,要迟到了……”
 
萧邢宇打了个哈欠醒来,又伸手将谢汝澜抱回去,含糊道:“今日休沐,不用上朝……阿宁,我再睡会儿……”
 
于是二人在这春日里难得闲下来,相拥着睡了个懒觉。
 
折腾了一夜,最累的还是他。
 
之后萧邢宇便死了心,不再刻意去逼谢汝澜了,心道名份什么的不重要,但待他是越发好,一日比一日更宠溺着自家的宝贝美人。
 
谢汝澜也是慢慢习惯,也不再觉得与他在人前亲密会很羞耻,二人之前是日益恩爱。
 
三月末时,天渐暖和,朝中局势也不再紧张,渐渐稳定下来。
 
这一日下了朝,萧邢宇照常来接谢汝澜回家,牵着人回到马车上便忍不住亲他一口,谢汝澜笑着将他推开,将脸上口水擦掉,嗔怪道:“外面还有人呢!”
 
萧邢宇不听,将他压倒在马车软榻上,一双手伸进衣裳里,却是专挑谢汝澜敏感的地方,挠他痒痒,谢汝澜笑得受不住了,最后软软的靠在他怀里,一点矜持模样都没了,任那只手不轻不重的揉着他的小肚子。
 
是因笑的太过,腹部生痛了。
 
萧邢宇刻意捏了捏怀中人小肚子上的软肉,稀奇道:“阿宁,你这几个月好像胖了一些了。”
 
谢汝澜眼底笑意带上几分威胁,抬眸斜睨着他,反问道:“是吗?”
 
萧邢宇立马改口道:“不是,没有,你之前太瘦了,现在这样刚刚好,再长些肉就更好看了。”
 
谢汝澜被他逗得复又笑了起来,之后听萧邢宇说不久后是他生辰,谢汝澜愣了下,萧邢宇继续说道:“我忙了几个月,可算累死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跟父皇告假了,我们明日出去玩,正巧江月楼那里有好玩的,我们去无争山庄吧,或者去金陵,回风雪楼看看。”
 
谢汝澜也有些期待,只是金陵太远了,他问道:“那我们何时回来?”
 
萧邢宇道:“下月月中前回来,父皇不让我出去玩太久。”
 
“既然是你的生辰,还是好好玩吧,金陵太远了,半个月除去来回,就没什么时间玩了。”谢汝澜倒也体贴,说道:“还是去无争山庄吧,那里要近许多。”
 
萧邢宇亦点头,一副什么都听谢汝澜的话的样子,“好,我都听你的。”
 
“真的啊?”谢汝澜问。
 
萧邢宇笑道:“那是当然,谁让我喜欢你呢。”
 
谢汝澜抿唇笑了笑,一手抓了他的手把玩着,那玉一般的纤细五指上没有半点伤痕,更不会像他一样长着茧子,软软的很好摸,接着问他:“那你什么时候生辰啊?”
 
萧邢宇凑近他耳边亲了一口,轻声暧昧道:“今夜再告诉你。”
 
第148章
 
忙了三个多月,好不容易有个空闲抱着美人出去玩,萧邢宇心里被提有多开心,然而比较不幸的是南下的路上谢汝澜着了凉受了风寒,只能在房间里待着,那里也去不成。
 
萧邢宇在马车上照顾了谢汝澜一路,到了无争山庄后,谢汝澜看他眼里委委屈屈的,就让他自己先出去玩好了,但萧邢宇不情愿了,他比较想要谢汝澜陪他一起。
 
想起去年时谢汝澜一路保护着他,虽然也有许多惊险,但萧邢宇还是十分怀念那时同生共死的感动。
 
将来探病的江月楼赶走,萧邢宇抱着谢汝澜在屋里讲着去年的事情。
 
说着说着有些激动,“阿宁你那时候太坏了,还讹了我一大笔银子,我以为你怎么那么市侩,不过我看到阿宁你那么善良,把银子都捐给灾民了,我就不生气了。”
 
谢汝澜想起那个倒是茫然了,他只是拿着那些银子觉得有些烫手,自己对钱的概念不深,碰巧见到坊间那些商客们自发的捐银子帮忙赈灾,他就随手给了,之前故意去靠近萧邢宇,故意捉弄他,但是这个傻子还真的给他银子了。
 
谢汝澜忍不住问他:“那你怎么那么傻,叫你给钱你还真的给?”
 
萧邢宇自不好意思说自己看到美人莫说是散尽千金,把命给他也成,尤其是这个蒙着面的美人还救了他的命。
 
刻意岔开话题,抱着谢汝澜的手在脸颊上蹭了蹭,萧邢宇笑道:“从前阿宁带着面具的时候,我就看出你一定是个大美人,我们阿宁果然是世间第一好看的,我眼光没错吧?”
 
谢汝澜无奈一笑,“怎么突然夸我?你做什么亏心事了?”
 
萧邢宇笑嘻嘻道:“没有啊!怎么会呢……”但又忍不住,跟谢汝澜如实说道:“阿宁,今夜是百花会,城里很热闹,我们今晚出去玩好不好?”
 
萧邢宇到底是贪玩好色的性子,谢汝澜好笑道:“好吧,今晚陪你去。”
 
可萧邢宇又觉得不好,“你都生病了,要不还是留在这里。”
 
“那你去吧,我没关系的。”谢汝澜道。
 
明日就是萧邢宇的生辰,他想玩谢汝澜也不会不准,突然反应过来,萧邢宇果真是什么都听他的,像个小孩子一样黏人,但又很听话。两人在一处相处数月,情意反倒是更浓,加之他本就是为了生辰出来玩的,谢汝澜自是由着他来。
 
“不不不,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不好……”
 
萧邢宇又犹豫了,看得谢汝澜摇头失笑,最后看他终于做了决定,就是早些去早些回来休息,还是带着谢汝澜比较好,他也能安心。
 
然后就是督促着谢汝澜快些睡觉,养好精神来,晚上再出去玩。
 
谢汝澜也是依着他来,反正难得出来一趟。
 
黄昏时谢汝澜醒来,与萧邢宇进了断水城中,今夜就歇在城中别院了,省得来回跑,江月楼也随同一起进了城,毕竟他那百花楼还有得忙。
 
只是去百花楼看花魁的事,萧邢宇是不敢跟谢汝澜说的,但谢汝澜看出他想去过过眼瘾,便主动提出去江月楼那里看看。
 
可是正中萧邢宇下怀,开心得在街上就差抱着谢汝澜啃两口了。
 
四月初的百花会,不但是百花楼的花魁盛典,更是整个断水城姑娘家的节日,夜里还有花灯会。
 
萧邢宇牵着谢汝澜在人群中走着,二人怀里都被丢了不少绣帕鲜花过来,分明是个江湖人聚集之地,偏偏那些姑娘难得在人群里见着两个俊美青年,皆是纷纷示好。
 
谢汝澜有些尴尬,但牵着他的手很紧,二人几乎逃跑似的自人群中跑走。
 
之后找到一个角落处,夜色慢慢降临,二人十分无奈地帮对方拿掉身上的花枝,萧邢宇手中拿起一枝梨花海棠,花香萦绕鼻尖。
 
“好香,但不及阿宁万分之一。”
 
谢汝澜本是一愣,之后脸颊微红瞪他一眼,自己先笑了起来,骂道:“你好烦人!”
 
萧邢宇无辜眨眼睛道:“我说的是实话呀。”
 
谢汝澜耳尖红透,不再理他,转身走进喧嚣人群。
 
萧邢宇赶紧跟上去,将那一枝梨花海棠塞到谢汝澜掌心,不正经地说道:“阿宁拿着,让那些女子看看,你接了我的花,可是有主的人了,让她们不要再惦记了。”
 
谢汝澜抽抽嘴角,反问道:“那你呢?”
 
萧邢宇理所当然道:“我手上不就有一朵天底下独一无二的兰花吗?”
 
又来消遣他,谢汝澜刻意板起来敲他脑袋,动作极其轻柔,训他不正经,心底却是甜蜜异常。
 
到了百花楼前时,那处已经挤满了人,萧邢宇也不靠近,就在附近摊贩与谢汝澜远远地看着热闹,也就是凑个热闹,想起去年他来时谢汝澜不在他身边,萧邢宇便问谢汝澜那时候去哪了。
 
谢汝澜手中拿着萧邢宇硬塞过来的糖人,那是照着萧邢宇的模样捏的糖人,萧邢宇还一个劲的叫他吃啊。
 
谢汝澜怎么吃得下口,在摊子前做了一对糖人,他与萧邢宇一人一个,萧邢宇手里便拿着他的那个,也是没有要下口的意思,却来调侃谢汝澜,道是他今晚再吃。
 
连人带糖一块吃……
 
谢汝澜脸颊微红,如实应道:“我那时毒发吃了药,在客栈里睡着了。”
 
萧邢宇闻言特别心疼,都怪那个陈千帆,害谢汝澜痛了好久,最后在坠崖时连断肠丹也弄丢了,谢汝澜才不得已只能回去,但到底是过去了,谢汝澜还刻意哄了萧邢宇这个大小孩许久。
 
明日生辰后,萧邢宇就二十有八了,府中还没有王妃,除却谢汝澜,连个枕边人都没有。
 
萧邢宇被顺毛之后说起这个,可怜兮兮的问谢汝澜:“我都这么老了,阿宁你以后会不会嫌弃我?我知道下个月二十就是阿宁生辰,你师姐说了让我陪你好好过,可是阿宁好年轻啊。”
 
过了生辰,谢汝澜也才二十有二。
 
谢汝澜心道怎么可能会嫌弃他,人群中突然喧闹起来,是花灯会那边放起了烟花,萧邢宇便舍弃了看花魁的机会,牵着谢汝澜说要去放花灯。
 
可是人潮太过拥挤,谢汝澜不觉意间与他松了手来,再回头人就不见了,心底慌乱如麻,在原地左顾右盼,手中还拿着萧邢宇送他的那枝梨花海棠与小糖人。
 
萧邢宇也是一回头就被人挤走了,正要回去寻人,肩膀突然被人一拍,他下意识回头看去,竟是碰见了熟人。
 
人来人往,集市上依旧万分热闹,谢汝澜却觉得心一下子凉了,愣愣地站在那处。
 
等了许久,那个人没回来,就好像是刻意将他带出来,丢到这里,就不管他了。
 
安安稳稳在萧邢宇身边待了几个月,突然一下子见不到人,谢汝澜那烙印在心底深处的不安又浮现心头,险些连眼眶都急红了。
 
突然间一蓝衫公子朝谢汝澜直直走来,身后跟着一书生打扮的青年,那公子一眼见着谢汝澜就认出来了,凑上前来喜道:“谢宁!真的是你啊,你怎么在这里?”
 
谢汝澜亦是吓了一跳,但好歹心里不至于再胡思乱想了,叫住他的人是许久不见的蓝庭生。昔日少年许久不见,比去年见面时高了许多,一张脸好看的脸长开来,更是容姿过人。
 
但他身后的书生谢汝澜是不认得的,“蓝庭生,怎么是你?”
 
下意识地将那糖人与海棠藏在身后,蓝庭生还没注意到,露出虎牙来笑道:“我还想知道怎么是你呢?你怎么在这里啊,你不是萧邢宇在一起吗?你们成亲了没有?我听萧邢宇说他都跟太上皇求了圣旨了,你们何时成亲啊?”
 
一开口就是巴拉巴拉的一连串问题,谢汝澜没回答,心道蓝庭生知道这么多,想来与萧邢宇关系很好,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再望向蓝庭生身后的青年。
 
那人礼貌笑道:“在下段青枫,谢少侠,久仰大名。”
 
“段先生,幸会。”谢汝澜亦颔首回礼。
 
金笔画师段青枫,混过江湖的他自是听说过的。
 
有蓝庭生在,谢汝澜倒不至于孤单,只是找不到萧邢宇,心里还是挺失落的,也让蓝庭生知道他与萧邢宇走丢了,拉着谢汝澜就要去找人,但谢汝澜想在原地等着。
 
他相信萧邢宇会回来找他的。
 
岂料这一拉一扯,谢汝澜藏在身后的糖人与鲜花都被蓝庭生看见了,一见着那肖像萧邢宇的糖人,再开口将谢汝澜羞得几乎没脸见人了。
 
他面子还是太薄,比不上蓝庭生伶牙利嘴。
 
极其窘迫之时,听到几乎融进嘈杂人声中的一声低唤,是温柔而熟悉的腔调,声声唤他阿宁。
 
谢汝澜惊喜抬头,循声看去,萧邢宇果真在人群中朝他走过来。
 
一瞬间,整颗心都被喜悦填满,再没有其他。
 
要不是在大街上,谢汝澜肯定会激动的抱住萧邢宇,虽然萧邢宇也确实这么做了。
 
蓝庭生直呼道:“喂喂喂!这还是大街上,你们这俩断袖抱在一起像什么样?”
 
莫说是抱一下,萧邢宇还想亲一下呢。
 
失而复得的滋味别人不懂,萧邢宇自有体会。
 
到底是谢汝澜先推开萧邢宇,见着路人都望过来了,脸颊都红透了,原来萧邢宇是遇上了熟人,说话间磨蹭了些时间,才导致回来晚了。
 
那熟人还过来同谢汝澜打招呼了,正是袁大夫的女儿袁素素,看起来精神挺好,说是与她师姐一同出来,现在要着急回去了。
 
袁素素走之前还冲萧邢宇眨眼睛,笑道:“王爷,给你的东西记得用上哦!”
 
之后这小姑娘就混进了人群中,不见了人影。
 
蓝庭生惊道:“天呐,你居然还去勾搭小姑娘了,谢宁可怎么办?难怪你们还不成亲,原来是你三心二意找别的女人去了,萧邢宇你真是好花心啊!”
 
他说话向来不饶人,萧邢宇抽抽嘴角,没与他多计较。
 
段青枫自上次做戏骗了萧邢宇后,也是头一次与他见面,自是心虚抱拳,干笑道:“王爷好。”
 
萧邢宇摆手,只叫他看好蓝庭生,道:“你不看好他,我改天就把他舌头拔出来!”
 
蓝庭生叫道:“你真是没良心啊!我前段时间怎么帮你来着唔唔……”
 
那话音戛然而止,是被段青枫捂住了嘴,笑着与萧邢宇说道:“我知道了,王爷请放心……”
 
萧邢宇笑着摇了头,叫上他们一块去了酒楼,是因江月楼早已叫上酒菜等待多时了。
 
路上任由蓝庭生在身后跟着段青枫闹个不停,段青枫也是什么都由着他,惯出毛病来。
 
这是萧邢宇跟谢汝澜说的话,之后突然叹了口气,解释道:“袁大夫过世了,袁素素去投奔她师姐,我方才见到她,跟她说了一会儿话,她给了我一些药,算是感激我们帮了她。”
 
谢汝澜一颗心终于安定,借着广袖的遮掩下,二人十指相扣,十分甜蜜,闻言也是叹息一声,并没有说什么。
 
很快到了酒楼,萧邢宇其实还是小气得很的,记挂着江月楼和段青枫骗过他,借机灌醉他们二人,有蓝庭生在一旁插科打诨,一桌人都不会太过安静。
 
因为谢汝澜生病了不能喝酒,只能眼睁睁看着萧邢宇将其他三人灌醉后,萧邢宇自己也是迷迷糊糊的醉了。
 
谢汝澜只能吩咐江月楼的下人照看好另外三个醉鬼,将他们送回房去,自己带着萧邢宇由季枫送回了城里的别院。
 
一路上萧邢宇都不怎么说话,直叫着谢汝澜的名字,一定要抱着他才肯听话,谢汝澜是没有见他醉过,好不容易将他扶回房间去,还来不及关上房门,就被醉醺醺的萧邢宇压在床榻上。
 
谢汝澜好声劝道:“乖,我先去关门。”
 
萧邢宇双眼迷蒙,望了他好一阵,之后自己起身,脚步虚浮的将房门关上,就又回了床边抱紧谢汝澜,也不说话,脑袋在谢汝澜脖子上拱来拱去,像是挠痒痒一样。
 
谢汝澜笑出声来,伸手捧起他的脸,声音是温柔得几乎滴出水来,问他:“邢宇怎么了?”
 
萧邢宇亲了亲他的嘴唇,有些迷糊道:“阿宁,以后不要走丢了。”
 
他也是被吓到了。
 
谢汝澜心头一暖,笑道:“好,以后不走丢了,邢宇,我问你个问题,你明日生辰,想要什么礼物?”
 
萧邢宇望着他,却是牛头不搭马嘴地说道:“你之前为什么那么在意那个言骁?你是不是,把他错认成我了?你还为了他骂我,我心里好难受……”
 
这是多久前的旧账了,没想到萧邢宇醉酒后还跟他算旧账了!
 
谢汝澜也有些尴尬,小声道歉:“对不起,是我错了,你不要生气了,明日你生辰时我给你好好弥补一下行不行?”
 
萧邢宇还真的嗯了一声,手上已是急不可耐地开始撕扯谢汝澜的衣服。
 
谢汝澜唯有顺着他来,双手环上对方颈脖,稍稍抬了腰任裤子被除下,温声在他耳边问道:“那你想要什么礼物,你告诉我好不好?”
 
萧邢宇没理他,侧过脸将谢汝澜的嘴堵上,亲的一双唇瓣嫣红起来,分开时二人都小口喘着气。萧邢宇草草扩张过后便直奔主题,醉酒后控制不住力道,谢汝澜有些吓到了,软声在他耳畔叫他慢些,轻些。
 
萧邢宇勾起唇角,笑得有些吓人,不知是有意无意的,也不知道是真醉假醉,一面耕耘着,亲吻着美人红唇,一面哑声说道:“爱妃,本王让你舒服了吗……本王……吃掉你好不好?把你吃进肚子里,这样你就不会丢了……”
 
谢汝澜已是被逼得眼里泛起泪花,渐渐得了趣,听了对方的粗鄙言语,更是觉得浑身上下里里外外都烧得厉害,逐渐沉溺其中。
 
一夜如胶似漆,色授魂与。
 
待次日醒来时,谢汝澜的风寒又加重了一些。
 
清晨迷迷糊糊醒来,头疼的厉害,浑身忽冷忽热,十分难受,眼睛都睁不开,在狼藉不堪的床褥上翻滚,抬手推醒萧邢宇,低低的声音唤着他的名字。
 
“邢宇,邢宇……我难受……你抱抱我……”
 
腰也酸疼,还未清理的身下黏黏糊糊的,很不好受,谢汝澜也还未全然清醒,就凭着本能,委屈的带着哭腔要萧邢宇抱。
 
直觉有他在,自己就不会难受了。
 
萧邢宇宿醉后醒来就见身边光溜溜的美人哭着跟他说难受,初时还以为对方在梦里撒娇呢,大手一搂过来将人揉在怀里没当回事。
 
但触手摸到美人整个身子全是冷汗,额头上更是烫手,身子烧的滚烫,他是吓得立马清醒过来,抱着不愿意松手的人哄了许久,又起身去叫大夫,着急的清理着房间。
 
大早上忙忙碌碌的,等到给人喂了药后,对方不再喊难受了,昏沉睡过去后,他才安心一些。
 
白日里还下了雨,江月楼准备的生辰宴都没办法正常举办了,萧邢宇知道自己鲁莽了,昨夜将美人欺负得太过了,今早起来看到一室狼藉,顿时心虚不已。
 
也不敢说出去玩了,陪着病情加重的美人在屋里睡觉,醒来之后再亲手喂药,亲手伺候美人进食,擦身子,跟在宫中时假扮太监那会儿简直一模一样,十足的模范仆人。
 
谢汝澜是累得眼皮子都懒得掀一下,加上头疼的厉害,萧邢宇握着他的手在床边指天画地地说着对不起,下次绝对会克制。
 
本来也是自己没注意,谢汝澜也只是无奈失笑,回握住他的手,轻声问他:“今日你生辰,不出去玩吗?”
 
萧邢宇委屈道:“不去了,我要陪着你。”
 
谢汝澜低声笑了,觉得困得厉害,还是多说了几句哄哄他家长不大的好王爷,“不怪你,是我身体太差,本来风寒也没好……”
 
还忍不住诱惑……
 
萧邢宇嗯嗯地应了两声,都是跪在窗前认错的架势了,可是听着人又不说话了,抬头望去,也是张口无言。
 
因为美人睡着了。
 
喝了药后就很快困了,萧邢宇不想吵到他,亲了亲美人额心后,起身悄悄出了屋子,就在屋檐下的栏杆前坐在。
 
看着天边淅淅沥沥的小雨,一雨声听着便叫人心中宁静下来,靠在廊柱下,竟也昏昏沉沉的睡去。
 
谢汝澜睡了一上午,起来时出了一身汗,头不疼了,整个人都清醒许多了,只是起来时屋中无人,还以为萧邢宇是出去玩了,他叹了口气,披了件衣服就推开门去。
 
结果一眼就见到靠着廊柱睡着的萧邢宇,也是惊讶,忍不住失笑,到他身边去将他慢慢摇醒。
 
谢汝澜轻声道:“怎么睡在这里?”
 
萧邢宇吓了一跳,很快惊醒,揉着眼睛站起来,一脸内疚地扶着谢汝澜,小声道:“是我坏,我不好,我不敢再去打扰你了,阿宁,你觉得好些了吗?”
 
谢汝澜被他扶着坐下,好笑道:“我没事了,就是肚子有些饿了。”
 
萧邢宇急道:“那我马上去叫人送些吃的来……”
 
却被人抓住了衣袖,谢汝澜摇头道:“不必,等下雨停了,你陪我出去走走。”
 
“那好吧……”
 
美人说什么就是什么,萧邢宇可担忧他了,问他还有哪里不舒服,腰疼不疼,下面疼不疼……
 
羞得谢汝澜脸颊渐渐红润起来,抬手将他嘴巴捂住,无奈叹道:“我想来想去,也不知道送你什么礼物,箫邢宇,我们成亲好不好?”
 
闻言,萧邢宇已是目瞪口呆。
 
他可以肯定,这是他二十八年来收到过最好的礼物,没有之一!
 
第149章
 
谢汝澜的风寒很快好起来,萧邢宇这几日是日日夜夜黏着他,寸步也不肯离开,谢汝澜都愿意同他成亲了,萧邢宇是什么玩的心思都没了。
 
只想等他家的美人快些好起来,然后赶紧回京去成亲。
 
可也是不幸的,谢汝澜的风寒是好了,却是传染给了萧邢宇。
 
往回走的头一天,醒来时萧邢宇就觉得身上忽冷忽热的难受,坐了一天马车后,夜里更是受不住,谢汝澜急匆匆叫了大夫来,给抓了药。
 
喂药时他的好王爷非要他吹吹才肯喝,只能让下人都退下,慢慢喂他。
 
萧邢宇病得难受极了,也不肯暂缓几日,非要快些回京去,夜晚竟也不准谢汝澜陪他同床共眠。
 
那时抱着被子,一脸委屈地看着谢汝澜说道:“你病刚好,不要跟我靠太近,会传染的。”
 
可是体贴极了,谢汝澜想起来自己就没这么想过,有些羞愧,抱着萧邢宇在他床边陪他睡觉,等他睡着后也不肯走,坐在边上安安静静地看着,越看,眼底爱意便越浓。
 
之后慢吞吞地往京师里赶路,在马车上萧邢宇枕在谢汝澜腿上,病恹恹地睡得极不安稳,夜里到了客栈,想到自己这么委屈,到手的美人还不能吃了,但为了解解馋,会故意叫谢汝澜要抱抱。
 
特别记得路上偶尔遇上仙子般的美人,萧邢宇本来坐在边上忍不住去看了两眼,担忧会被谢汝澜发现就又很快回头,但见到谢汝澜也在看着那姑娘……
 
自那以后,萧邢宇心里再也不觉得外头的美人是赏心悦目的了,且记住一条——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谢汝澜也有,所以全天下的美人都有可能是他的情敌,往后必须慎重才行。
 
生病之后的人就容易胡思乱想,萧邢宇又是黏黏糊糊缠着谢汝澜好几日。
 
可算到了京师,回到王府时,萧邢宇的风寒好了七八。
 
本该路途疲惫好好休息的他却是极其兴奋,当天就要进宫去请旨,反观谢汝澜,也是累得不行,心底又开始每日的反悔。
 
他真的要嫁给萧邢宇当王妃了!
 
嫁这个词……
 
说出来就很不好意思了,他要怎么跟师姐说?怎么跟九泉之下的父母交待?怎么告知远在千里之外的师叔师伯?
 
突然觉得好为难,那时自己怎么一时脑袋发热就答应下来了呢?
 
萧邢宇赶紧换了衣裳准备进宫,走时抱着坐在床沿一脸懊悔的谢汝澜亲了一口,笑容里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欢喜。
 
“这是我这么多年来收到过最好的礼物,阿宁你把下半辈子交到我手上,我此生定不负你,无论前途如何艰险,我只要你一个!”
 
谢汝澜倏地睁大双目,心里那些矜持与羞耻也都在瞬间放下,为了萧邢宇,委身人下没关系,昭告天下嫁给他也没关系,萧邢宇待他太好了,就是拿命来换,他也愿意。
 
再不觉得是什么困扰,谢汝澜点下头,难得在萧邢宇唇边回应了清浅一吻,抿唇笑道:“那我也回去告诉师姐,让她早做准备。”
 
“嗯!好!”
 
萧邢宇已是被那一下亲得整颗心都化了。
 
婚期定在四月下旬,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谢汝澜十分腼腆地跟慕容婼说了他们准备成亲的事情,也是挨了慕容婼一顿训,说着本来以为能看着师弟娶妻生子,没想到只能看着师弟嫁出去了。
 
好在被训了一顿之后,慕容婼很快温声地同他说了许多,教导他进了王府后要懂事些,既然决定了是萧邢宇的话,但他身份毕竟是王爷,难免会有其他妃子妾室,慕容婼叫他要盯紧了萧邢宇,莫要让他起了偷吃的心思,最后会将谢汝澜给抛弃了。
 
还说了许多官家望族里正妻被抛弃的例子,谢汝澜听了半日,最后只能木愣愣地说句不会吧。
 
当然又被训了一顿,慕容婼叫他长点心吧,别那么天真。
 
是以萧邢宇从宫里回来时,到镖局里接谢汝澜,同他说了这个好消息,谢汝澜还沉浸在某家正妻过门后丈夫纳了妾室,最后妾室将正室斗垮,正室被休赶出家门,妾室上位,还对正室的孩子又打又骂的凄厉故事里。
 
只想说一句后宅太复杂了。
 
他也紧张,嫁入皇家后该怎么做,萧邢宇没告诉他,但是傅太后曾经与他旁敲侧击过,身为王妃,也是不容易的。
 
所以谢汝澜愣愣地回了一句:“下个月二十五?会不会太快了?”
 
“快吗?”
 
萧邢宇撇嘴抱怨道:“我觉得很慢了,本来挑了好几个日子,最近的是这个月二十八,但是父皇和母后说太急了,我也没办法,只能选下个月了,还有一个多月,要好久啊!”
 
说着还叹了口气,他是一刻都忍不下去了。
 
谢汝澜也被他那急切的心情感染,总归是紧张的,小声问道:“当了王妃以后我要做什么?你母后还要不要我学规矩了?还有你父皇,他们会不会不喜欢我?”
 
谢汝澜平生就怕的就是麻烦,早知道成亲会这么麻烦……
 
不过能跟萧邢宇成亲自然是极好的!
 
萧邢宇风寒还未好全,进宫一趟再回来,也是累极了,在马车上抱住谢汝澜,黏黏糊糊地说道:“是要先学一些东西,到了婚礼的时候能用上,阿宁,你若是觉得麻烦了,那就……推掉好了,我父皇母后他们喜不喜欢你不要紧,我喜欢你就好了呀,阿宁不要想太多嘛,我都安排好了,我们顺其自然就好了。”
 
他说话总是格外叫人安心,谢汝澜听了后心里那块大石也终于落地,点头应道:“好,学规矩的事还是不要推了,不然别人会说我不懂礼数,丢了王爷的脸,我没关系的。”
 
萧邢宇只觉谢汝澜太过乖巧懂事,听了谢汝澜的话,也稍稍冷静下来,下巴靠在谢汝澜肩上,说道:“这阵子你我都会比较忙,母后说了明日会派宫中嬷嬷与总管出宫教你学一些粗浅规矩,我也要继续忙了,可能有些地方顾不上你,但是你有什么委屈一定要跟我说,那些嬷嬷对你不好了我们就让他们回去,就不学了。”
 
“这样也可以吗?”
 
谢汝澜心底是有些窃喜的,他在宫中也待过一段时间,更是在萧潜的王府后院也待过一段时间,但是他从未接触过那些礼仪,只勉强知道跪拜礼。
 
“还是忍忍吧,我们下个月就要成亲了,很快就过去了。”
 
想想还是要懂事一些,是听了慕容婼说的后宅故事后,担忧萧邢宇会嫌他麻烦,谢汝澜决定忍一忍好了,虽然他是真的很不喜欢那些繁文缛节。
 
可是身后抱住他的人许久没再说话,谢汝澜回头看他时,发觉对方已是累极,靠在他肩上睡着了。谢汝澜无奈失笑,伸手去探对方额头,是有些烫手,该是吹了一日风,风寒还没好全就又加重了。
 
因为风寒未好,萧邢宇待在王府里休养数日,次日宫中太后派来的总管便来了,领着几个教导礼仪的嬷嬷。
 
谢汝澜正襟危坐地听着那些嬷嬷的教导,萧邢宇偏要不放心地在一旁看着。
 
谢汝澜自然不笨,就是嫌麻烦,也是正正经经学规矩的,先是听了一长串的皇族礼仪,之后亲身试验时动作有些生硬,被教导的嬷嬷打了手板。
 
也就是个小事,谢汝澜少时练武也常被父亲打屁股,这戒尺轻轻打下他都没觉得疼,但萧邢宇放下公务后瞥了一眼,立马就咋咋呼呼十分紧张地过来,将那嬷嬷训了一顿。
 
谢汝澜觉得为难,觉得有时候萧邢宇太过大惊小怪了。
 
只不过之后那些嬷嬷对着他的态度是客气了许多,谢汝澜才明白过来,之前她们也仗着自己是太后身前的人,来教导自己时自是带了几分傲气的,若无萧邢宇在,她们也不一定会真心将谢汝澜当主子。
 
宫中的事情谢汝澜不懂,现在也开始慢慢懂了,也没有说出来,只是心照不宣。
 
夜里睡前萧邢宇抱着他抱怨了好一阵白日里那个教导嬷嬷,跟谢汝澜解释了训斥她的原因,还说了许多宫中不大光彩的事情。
 
谢汝澜听着忧心忡忡地看着萧邢宇。
 
萧邢宇以为他吓到了,或是害怕了,忙抱着人急道:“阿宁别急!那些事情我都不会让你碰到的!在我的王府里只有阿宁,没有别人,阿宁不喜欢那么复杂的皇宫,那我以后尽量不让你进宫去。”
 
谁知谢汝澜只是心疼他在宫里住了许多年,害怕他从前被人欺负了。
 
萧邢宇知道后笑得十分满足,抱着还在心疼他的美人亲了又亲,亲了还嫌不够,在风寒将好时忍不住又将美人里里外外的吃了一遍。
 
所幸这一次风寒好了之后,谢汝澜没被他传染回去。
 
之后二人一人在王府里学规矩,一人在朝堂辅佐皇帝,皆是忙得团团转,但萧邢宇觉得挺幸福的,每日忙完后回到王府里,就见到他即将大婚的爱人坐在饭桌前等着他。
 
那一双温柔的眸子望过来时,整颗心都要被甜化了。
 
是他曾经想都不敢想的美梦实现了。
 
谢汝澜生辰在五月二十,在五月来临时,还有一个特殊的日子——
 
五月初四,萧络的祭日。
 
这日里谢汝澜见到了许久未见的顾盼,他终于舍下一身红裳,与萧邢宇三人一同去了萧络陵墓前祭拜。
 
那日天气很好,顾盼跪在墓前烧着纸钱,笑着与已在地底长眠的人说了许久话。
 
而萧邢宇话也不多,勉强笑着领着谢汝澜先去祭拜,介绍了谢汝澜是他未来王妃的身份,又说了一些近况,才叹道:“我替你报了仇,二哥,你可以安心了。”
 
之后默默退到一旁去,与谢汝澜站在一处,静静地看着顾盼,离得有些远了,二人没听清顾盼在说什么。
 
但送人回去时,对方眼底还是带着笑意,可以看出顾盼今日心情不错。
 
谢汝澜心底有些怅然若失,因为在那日之后不久,顾盼要走了。
 
他说要去云游三川五岳,不知何时是归期,就不参加萧邢宇与谢汝澜的婚宴了。
 
谢汝澜曾经很不喜欢这个长相美艳的男人,与他更是见面就不对付的邻居,但说起来还能算是朋友的,也是他身边为数不多的旧人了。
 
送他走时竟是很舍不得,但萧邢宇同他说道:“知道你喜欢顾盼,但是他心愿已了,最后只想完成二哥的愿望,云游天下,自在逍遥,你可以放心,他一心只有二哥和听二哥的话,不会做傻事的。况且你我成亲在即,他也是不想触景伤情吧。”
 
一句触景伤情将谢汝澜堵死。
 
但在顾盼走时,谢汝澜还是忍不住地同顾盼说道:“你这次走了,我们下次何时能再见?”
 
顾盼也是一愣,朝他眨了眨眼睛,的确是顾盼生辉,美艳至极,好笑道:“你关心我啊?这真是太难得了!好啦,下次有机会就能见面了,我走了,提前祝你们新婚愉快吧。”
 
还是那欠揍的语气,最后偏偏还要加上一句祝福,谢汝澜也不想回嘴了。
 
萧邢宇无奈拍他肩头,回头与顾盼告辞,顾盼笑了笑,卸去心事后整个轻松不少,眼角眉梢更是带着几分嚣张美艳,在阳光照耀下笑容更是夺目。
 
走时还挥了挥手,上了马车。
 
不知往何处去,不知何时再见。
 
谢汝澜心里没由来的一堵,回去后好几天都没有好起来。
 
或许是连谢汝澜也不清楚自己对顾盼的感情,他承认那顾盼的确貌美胜过自己,更忘不了自己年少时爬上墙头来,那惊鸿一瞥中的艳丽无双,是他今生永远也无法忘却的少年。
 
朋友的定义,还有感情方面的问题谢汝澜一直都弄不清楚。
 
可他有了萧邢宇就好了,有了他,心里就会很踏实,不再悬着,只要他一个人就好了。有他在,心里总是餍足甜蜜的,但也变得更加贪心了,时时刻刻都想要他陪着,最好永远也不要分开。
 
还好,他们的婚礼很快就要开始了。
 
第150章
 
五月二十日。
 
山间一座不算崭新的白坟前,耳畔清晰听到鸟鸣声,初夏之时,青山叠翠,晴空明媚,光景正好,白坟边亦冒出来许多青翠野草。
 
马车远远停在山脚下,萧邢宇蹲在白坟旁边拔草,谢汝澜也跪在石碑前清理着那处的小草。
 
一双好看的桃花眼时不时偷偷瞄向萧邢宇,低声跪在父母坟前说着些什么,声音很低,萧邢宇听不见,心底好奇的很,手下动作刚停下,谢汝澜便看过来,冲他一笑,那一瞬间简直是甜到心尖上了。
 
如此恳切拔了一下午草,后来谢汝澜也过来一起帮忙,萧邢宇拿着小锄头跟在后头,动作极其笨拙,总算将这坟前收拾干净,供上香烛供奉后,谢汝澜烧着纸钱,萧邢宇才得以到坟前跪拜。
 
这日倒是极其安静,没吵没闹,为了给谢汝澜过生辰,他特意告了假,一整日都陪着他过,问他想要什么,谢汝澜只说了要上山祭拜父母。
 
谢汝澜叫他来跪拜,萧邢宇绝对是万分诚恳的行了三叩九拜的大礼,还跟着谢汝澜喊了爹娘,谢汝澜本来微微泛红的眼眶感染到了脸颊,蔓延至耳根,红着脸小声训他:“还没有成亲,你不要乱叫了!”
 
萧邢宇不以为然,“还有五天嘛,很快就过去了。”
 
“你别说了!我紧张啊!”谢汝澜急道。
 
越是快要到成亲的日子,他就越是紧张,担忧自己哪里做的不合礼数了会被人笑话,被人看不起,说他配不上萧邢宇,现在是连听都听不得成亲这个词。
 
萧邢宇笑嘻嘻地蒙混过关,谢汝澜便赶他先到一边去玩,他还跟爹娘有话要说,萧邢宇自然不会走远,远远地站在一旁等着谢汝澜,等得天边被晚霞映出斑斓红色,也不嫌累。
 
回去时日头下了山。
 
坐在马车上,谢汝澜有些心疼地握着萧邢宇的手,本来柔嫩的掌心很快起了几个水泡,挤破后会变成茧子,但萧邢宇怕疼,就由他去了。
 
安静下来后,萧邢宇凑到谢汝澜耳边,问他:“刚才跟爹娘说了什么话?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本王的好爱妃。”
 
“不许乱叫!”
 
最近接近婚期,萧邢宇最喜欢叫谢汝澜爱妃,就是觉得好玩,每次见到谢汝澜羞愤地训斥他时,萧邢宇心里就特别乐,本就不怎么正经的性子更是放开了嬉闹。
 
谢汝澜瞪他一眼,其实是没什么威慑力的,萧邢宇一服软,他就没办法了,果然萧邢宇又开始同他撒娇扮痴。
 
“那阿宁告诉我嘛,我好奇,想知道!”
 
半晌后,谢汝澜才无奈说道:“好吧,是你硬要听的,我跟爹娘说,我过几天就要成亲了,带了一个人来看他们,这不过这个人有些不大尽如人意,又任性,又贪玩,还好色,油嘴滑舌,一肚子坏水,一点也不正经!”
 
“我哪有这样啊……”萧邢宇撇嘴道。
 
“花钱如流水,见着美人就走不动腿,外头逛个街都能遇上十几个旧相识,他就是个十足的纨绔子弟,一点也不好!”
 
“那个旧相识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啊!”萧邢宇急道。
 
事出皆因前阵子空闲了些,与谢汝澜逛京师时一路上碰到不少位从前他追求过的美人,但那些美人大多对他无心,或只是逢场作戏,可就是在街上撞见了,还当着谢汝澜的面,萧邢宇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谢汝澜斜睨他一眼,眼里有些怪罪,继续算着账,道:“还恃强凌弱欺负人,有时胆大包天,老是惹麻烦,平时又怂巴巴的,又怕死,半点武功不会,别说是我,就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我爹娘最讨厌的就是这样的人,肯定是不喜欢他的。”
 
旧相识那事早有解释过,萧邢宇还以为这茬已经过去了,没成想只是秋后算账,他最怕的还是谢汝澜到了这关头不愿意跟他成亲了。
 
“喂喂喂!阿宁,我何时恃强凌弱,何时欺负人了?”
 
其他他认了,可是这一点,他何时做过了?
 
谢汝澜幽幽望他时,萧邢宇又改了口,弱弱问道:“我不记得了……那你总得告诉我我欺负谁了吧?我总不能吃这个哑巴亏啊!”
 
谢汝澜脸颊微红,咬咬唇,闪躲开目光回道:“你没有欺负我吗?先前在风雪楼就装陌生人吓我,在宫里的时候更过分,你自己算算,你骗了我多久?要不是我不巧撞破,你要骗我到何时?”
 
自从学了算账,谢汝澜这算盘倒是越大越响,已是算到去年的账上了,萧邢宇跪着认错,道:“对不起对不起!我那时候傻了,不知道怎么跟你说,都是我的错好不好?”
 
说他怂,还真就跪下了,但一想,萧邢宇小声反驳道:“那也不至于恃强凌弱,阿宁你算错啦……”
 
“我有说错吗?你难道没有欺负江月楼和端木词他们?难道……”谢汝澜忽然有些难以启齿,须臾后才咬牙说道:“你不也总是在欺负我吗,平日里就知道精虫上脑,还逼着我自称妾身什么的……搅得我连觉都睡不好!”
 
萧邢宇冤枉道:“那是情趣啊!好啦……都是我的错,阿宁你不要气,我们照常成婚好不好?”
 
只要能老老实实地成亲,萧邢宇跪下跟媳妇认个错也无所谓。
 
谢汝澜瞪他一眼,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抬手将他拉了起来,笑道:“你怎么那么认真啊,傻子!”
 
听他这话,萧邢宇才晓得自己被耍了,也是心惊肉跳了一阵,反应过来简直要浑身虚脱了,抱住谢汝澜将他压倒在马车的软榻上,仍是心有余悸,说道:“你吓死我了,我以为你要反悔了,不跟我成亲了。”
 
谢汝澜笑了起来,是难得起了心思恶作剧了一把,伸手捏了捏萧邢宇的耳朵,笑道:“纵使你有千般不好,肯定不是我爹娘喜欢的类型,但是最重要的,是你对我好,萧邢宇,你今日拜过我爹娘了,可是要进我们谢家的门了。”
 
萧邢宇笑叹一声,靠在谢汝澜身上,抓到他的左手放在胸前把玩,衣袖拉起,露出一条红绳来,缀着几颗相思红豆,衬得皮肤更加雪白,与自己右手腕上的红绳叠在一处,萧邢宇心里已是十分满足。
 
对方一抬手就能摸到胸前毛茸茸的脑袋,一下一下的给人顺着毛,萧邢宇才慢悠悠地笑着应下,“好,我进你们谢家的门了,再过几天你也要进我萧家门了,反正咱们是一家人,永远也不分开。”
 
谢汝澜眼角带着懒洋洋的笑意,轻声嗯了一声。
 
马车慢悠悠地往城里走着,过不多时,天就要黑了。
 
这日是谢汝澜生辰,萧邢宇自是送了许多贵重好礼过来,算起来他也搞不懂谢汝澜需要什么样的礼物,越是在乎,越是迷糊。
 
丰盛菜肴自是常备的,难得谢汝澜也饮了几杯梨花白,就算他酒量不好,但也不至于醉倒,只是脸颊上带着两抹酡红,经久不散,一双水眸更加潋滟清绝。
 
整日里果真是黏黏糊糊,一同吃饭,一同沐浴,之后回了房间,谢汝澜抱怨着头发太长了,要剪掉的时候,萧邢宇还在他身后用干布擦着对方已到了后腰处的长发。
 
谢汝澜的头发浓密乌黑,发丝又细又柔顺,没有半点枯黄分叉,萧邢宇对他身上的每一处都是爱极,更是个怜惜美色的性子,闻言急忙道:“不要剪嘛,这么漂亮的头发为什么要剪?”
 
谢汝澜道:“天气很快要热起来了,不剪的话会很难受,而且打理起来很麻烦啊。”
 
萧邢宇着急抱着人撒娇,哀求道:“你不要剪掉了,我以后每日给你打理,就不会很麻烦了,我会给你梳头发,不会很麻烦的!”
 
到底也是罢了,谢汝澜见他这么喜欢,想着就留到天气热起来再说好了,萧邢宇终归有一日会厌烦每日起来还要替他打理长发的,但没想到这一世过去了,对方也没有厌烦,可见对方对美色的追求是有多执着。
 
且不提那时谢汝澜仍是很无奈他这一点,现在也是没办法招架。
 
好不容易擦干了长发,谢汝澜已是困极,靠在萧邢宇身上昏昏欲睡,脸上被温热湿意沾满,谢汝澜慢慢睁开眼睛,无奈问道:“还要做什么?”
 
“今日的生辰礼,阿宁喜不喜欢?”萧邢宇问。
 
谢汝澜揉着眼睛坐直起来,想起萧邢宇今天送他的许多贵重的宝物,打了个哈欠,连连点头,“还好吧,都挺喜欢的。”
 
一看就是敷衍的态度,萧邢宇也不急,凑近谢汝澜睡得红晕的脸上亲了亲,神秘的朝他笑道:“不喜欢也没关系,我还给阿宁准备了另外的礼物。”
 
“嗯?什么东西?”
 
谢汝澜茫然地看着掌心里被塞过来的一个小瓶子,是浅蓝色的琉璃瓶子,约莫巴掌大,能清晰看到里头泛着金粉的近乎透明的水色液体,将那琉璃瓶子衬得仿佛在泛着星星点点的金光,煞是好看。
 
谢汝澜已是十分困倦,但看到这个瓶子,还是有些好奇。
 
萧邢宇一副邀功模样,笑道:“打开看看。”
 
谢汝澜随着他的话去做,将那琉璃瓶塞拔起来,一下子一阵芳香便溢出来,弥漫着整个房间,谢汝澜稍稍睁大眼睛,“这是什么呀?能喝吗?”
 
听得萧邢宇也是好笑,如实道:“这是袁素素做的百花药汁,功效挺多的,其中还有除疤的功效,你身上的伤疤有了宫中秘药的滋养早已淡去,所以这个百花药汁其实是用来洗掉你身上的纹身的。”
 
“洗……洗纹身!”
 
谢汝澜骤然瞪大双眸,睡意顿时无影无踪,连声音都十分惊讶。
 
萧邢宇点点头,笑着将他手中的琉璃瓶子拿走,怕他摔坏了,之后温柔的将人搂在怀里,亲他额角,温声说道:“我知道阿宁不喜欢那个纹身,但那个是萧潜用了特殊的材料绘成,除非撕开那块皮肤,否则很难去掉,我知道你不想要被别人看见,所以很早前就问过袁素素有没有法子去掉。”
 
谢汝澜愣愣地抬头望他,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也不喜欢?是不是在意……你会不会,嫌弃我?”
 
萧邢宇早有猜想到对方会有这个反应,就算萧潜死了,但是他给谢汝澜身上留下的痕迹还在,谢汝澜的心结也还在,更不会安心。
 
“乖,我知道阿宁最干净了,怎么会嫌弃呢?”
 
轻轻柔柔的一句话已将谢汝澜的眼泪逼出,谢汝澜双目定定地看着他,眼眶微红,小声问道:“你说真的吗?”
 
萧邢宇无比认真的点了头,之后在他唇边印下一吻。
 
并无深入,却是万分柔情,尽落到这一吻上,撩动美人心神。
 
谢汝澜眨了眨眼睛,将整个眼眶都洇湿了,眼前有些模糊,看着萧邢宇说道:“阿宁害怕的,是不是到成婚那一日里,宫中嬷嬷太监为你沐浴更衣时见到你身后的牡丹,所以一直很在意?”
 
谢汝澜想想也是委屈,成婚那一日的礼仪是避不可免的,更是窝在萧邢宇怀里,低声说道:“我怕你在意,就不敢提,但是我又不想让他们看到……”
 
萧邢宇心疼道:“我家阿宁沐浴,才不要那些人看着呢!那日礼仪可免,你不必回镖局,就在王府里好不好?我们不要分开,按照那些嬷嬷的话婚前至少三日不能见面,我会憋死的!”
 
“可以这样的吗?”
 
谢汝澜稍微睁大了双眼,心里有些惴惴不安。
 
萧邢宇点头道:“当然可以了,我现在可是一手遮天的摄政王啊,我都能力排众议娶男妃了,那些礼仪废去也无所谓,对了,到时我请了你师姐过来陪你,就不会害怕了。”
 
谢汝澜没想到萧邢宇早已布置得这么周到,现在是反应不过来了,只能问萧邢宇:“那我能做什么?”
 
“你只要不逃婚就好了!”
 
萧邢宇十分郑重地说着,想了下又拿起了那百花药汁,在谢汝澜面前摇了摇,“那你现在要不要我帮你洗掉那牡丹纹身?”
 
谢汝澜还未反应过来,整个人有些懵,闻言下意识就回道:“你帮我!洗掉之后,你想在我身上刺什么都行,只要你喜欢,我都可以的……”
 
“傻瓜,我才舍不得你疼呢。”
 
萧邢宇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谢汝澜听了后更是感动,眼睛里又再度湿润,可萧邢宇已是默默扒开他的一身睡袍,将里头的雪白身子全然露出来,谢汝澜又很快紧张起来。
 
“这个药汁洗去纹身时也是挺疼的,我亲身试过了,阿宁你要忍忍,受不住了就叫我停下,不洗也没关系的。”
 
谢汝澜诧异道:“你怎么试过了?”
 
他从不知道萧邢宇身上也有纹身来着。
 
实际上是让人在手臂上用同样的颜料纹了些东西,试验那百花药汁时倒是比纹上去是的疼痛要轻微许多,也是萧邢宇信不过袁素素的医术,才亲身试验了。
 
但萧邢宇没说什么,心照不宣就是了,也不问他纹身时疼不疼这种问题,免得勾起他不好的记忆,只是轻轻拍他屁股,笑得不怀好意地催促道:“别问那么多了,赶紧转过去,让我看看阿宁身上那朵花……”
 
“口无遮拦!”
 
谢汝澜很快被他羞得整张脸都红了,轻斥了一声,还是乖觉背过身去,将欺霜赛雪的白背上那悄然绽放的牡丹显露人前。
 
确实是一株极美的牡丹,萧邢宇是有些不舍的,这纹身也算是美好的事物,可是谢汝澜太在意了,他只能舍去了。
 
但是突然又多了个坏点子,萧邢宇眼前一亮,弯下身子去压住光溜溜趴在床上的美人,一双手开始不规矩的往下探去,温热的唇落到谢汝澜后颈上,很落到了耳根处。
 
谢汝澜只觉得耳朵痒痒的,茫然回头想问他怎么还不开始时,就被人擒住了一张红唇。
 
过不多时后终于分开,艰难喘息着,谢汝澜映着水光的眸子瞪着萧邢宇,那人的手已是探进了夜夜欢乐之处,之后抱着他将下身微微抬起来,谢汝澜就变成了跪趴着的姿势,自是十分困窘。
 
萧邢宇动了动手指,在他耳边轻声求道:“等一下会很疼,我先帮你舒服一下,分担一些痛苦好不好?”
 
哪里还有机会说不,在床上,谢汝澜只有被欺负的份。
 
幸而似乎真的如萧邢宇所言,到不是真的很疼,是可以忍耐的范围内,当真是被欢愉分去了心神,减免了更多痛苦。
 
不管怎么说,反正这一夜萧邢宇是快活极了。
 
第151章
 
真到了成婚那一日,谢汝澜是真的什么都不急了,也是稀罕的,到了日子那日早晨他还跑出去外头街上吃馄饨去了,回来时就被刚送到王府的师姐揪住耳朵拎回新房去准备了。
 
慕容婼大抵还有一两个月就要生了,已是大腹便便,大抵是打小练武的身体底子好,行动仍是很轻盈,将谢汝澜带回房间去后一直念叨着什么奇怪的人。
 
是因为谢汝澜从后门回来时撞见了一个人,据闻是睿王世子。
 
对了,说起这睿王世子的身份,也是震惊朝野的,不是因为他本人,而是因为他的父亲。
 
他父亲乃是当年被废的睿太子,而萧邢宇这个摄政王与太上皇前段时间居然将已被废为庶人的睿太子一脉归入皇家族谱,并将早已失踪多年的睿王世子带回京中,恢复了该有的爵位。
 
萧邢宇甚至还重用了言陌一族,让这个早已落魄的家族重现荣耀。
 
那睿王世子就住在太上皇从前住的鹿台行宫,往日里都被太上皇的人保护着,哪里也不能去,今日是特地来喝喜酒的,可他是个很奇怪的人,他不记得自己的身份,也不能说话。
 
他知道自己不是个哑巴,但他就是说不出话来,他失去了所有记忆,只能听从太上皇与摄政王的安排,但是这两位都很不喜欢他,甚至是将他关在鹿台宫里,终日只能见到冰冷的宫墙与层层把守监禁他的士兵。
 
他每日都要喝药,因为他的身体太弱,见不得光,吹不得风,只能幽禁在这行宫里。
 
但这样的生活毫无意义,生不如死。
 
他下意识地不认同那个别人告诉他的名字是真的,直到今日到了庄亲王府他才完全确定。
 
那时他独自在院中散步,不小心滑倒时,是那个庄亲王妃拉了他一把。
 
见到那个人的脸,他一下子便想起来了所有记忆。
 
他是先帝,是被逼宫后已服下鸩酒的萧潜!
 
太上皇和萧邢宇到底留他一条生路,但萧潜不认为萧邢宇会放过他,他喝下了所谓的毒酒,在昏昏沉沉的最后一段记忆里,有人往他嘴里灌了冰凉的液体,是言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陛下,你我好歹也是表兄弟一场,我见不得你死,幸得太上皇看在睿太子的份上饶你一命,服下这药后你的记忆会尽失,武功也会尽失,身体会变得很差,甚至……说不出话,但你好歹还活着。你会变成这样心狠手辣,是我这个做表兄的没有看管好,但你已经弃我言家不顾,还多次敲打,到了这个份上,言陌已是仁至义尽了……”
 
很快将来龙去脉弄清楚,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
 
是再见到谢汝澜的这一瞬间,他的记忆回来了,他也能开口说话了,但他更在意的是谢汝澜比他上次见到时的精神好了许多,就好似初见那会一样,充满着朝气。
 
可见没了他,谢汝澜过得很好。
 
很快他听到了谢汝澜的声音,谢汝澜问他怎么了……
 
但是这不会是谢汝澜对他会有的态度,萧潜下意识地摸到脸上去,很快反应过来,他的脸也被换了!
 
从未想过会有朝一日,相见不相识。
 
但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的,谢汝澜不认得他了,也就不会害怕他了。
 
人总是要到临死前那很短的一瞬间,才能想明白很多事情,萧潜知道自己做错了,而且错得很离谱。
 
他到底选择了沉默。
 
之后玉姑姑冲过来,跟谢汝澜撒谎,说他是个哑巴,是太上皇从民间找回来的睿王世子。
 
谢汝澜听到后没什么反应,倒是有些可怜的看了萧潜一眼。
 
因为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萧潜,见他不能说话,身体虚弱,才会可怜他,多给他一星半点的注目。
 
谢汝澜很快被他的师姐带走了,因为今日是他成亲的日子,而萧潜是来做客的。
 
萧潜清楚看到慕容婼说起成亲时,谢汝澜眼里都是笑意,那时脸上的笑容是萧潜从未见过的,但他也知道也许等一下谢汝澜就要换上一身红衣,同萧邢宇成亲了,却永远不会再想起他这个恶人。
 
萧潜没有挽留,他觉得够了。
 
再多看这一眼,这一世都值了。
 
……
 
终是到了这一刻,谢汝澜换上明艳婚服,戴着贵重的金冠,一生中最好看的一次,在慕容婼的陪伴下来到了萧邢宇面前,之后二人拜堂,在众宾客的欢呼祝福下,结成夫妻。
 
免不得要被留下来喝几杯,婚宴上来的人特别多,谢汝澜又是男妃,跟在萧邢宇身后到各宴席间走动,但他人不知道他喝的都是水,其他人也不敢逼萧邢宇这个有名有实的摄政王,二人很快回了布置得一片喜庆的新房去。
 
梳妆打扮折腾了一日,届时已是天黑。
 
萧邢宇与谢汝澜喝过交杯酒,便安静地看着谢汝澜进食,忍不住笑着同他说:“阿宁今日真好看。”
 
真到了成亲这一日,谢汝澜还没反应过来,这婚礼就过去了,一辈子就成亲这一次,他现在还懵着,还是萧邢宇怕他饿了,叫他快些吃些东西填填肚子。
 
听了萧邢宇的赞美,谢汝澜亦笑着应道:“你今日也很好看。”
 
谢汝澜每每同他说话,声音软软的,皆是甜到心尖上。
 
听得担忧紧张了一日的萧邢宇可算松了口气,叹道:“你我今日成亲了,婚宴开始我就紧张,但还好,从今往后昭告天下,你我之间就是有名有实的夫妻了。”
 
谢汝澜还是有些迷糊,说道:“今日好像做梦一样,我们这样就算成亲了吗?”
 
嘴里很快被塞了饺子进去,看着谢汝澜两腮鼓鼓的,煞是可爱,萧邢宇好笑道:“还不算,今日你我已经拜堂了,喝了交杯酒,还差洞房呢。”
 
谢汝澜:“……我想今日已经会是我一辈子都记住的日子,可是我现在还有糊里糊涂的。”
 
“待会洞房,你就不糊涂了。”
 
萧邢宇直觉面前的人可爱极了,偏偏在大婚之日迷糊,平常也是精明得很的人,忍不住伸手却捏捏对方脸颊,心中早已感慨不已。
 
去年这时候他们关系似乎才有了进展,谢汝澜待他还有些冷冰冰的抗拒着,到了今年,他们已经成亲了。
 
简直如梦幻一般,萧邢宇如今也没完全回过神来,只觉得今日笑得几乎傻了,脸都僵硬了,心底是极其愉快的。
 
但谢汝澜一日差不多都是傻乎乎的,恍惚一下就过去了一日,萧邢宇今日忙上忙下累极了,回到了婚房中还要照顾他迷糊的王妃,可真是哭笑不得。
 
“唔……那以后我们就是夫妻了吗?”
 
谢汝澜选择性没听进去萧邢宇那句明显暗示着他今夜才是重头戏的话,一双水眸眨巴眨巴盯着萧邢宇看,想个急求肯定的小孩子一样。
 
他现在心里七上八下的,好像飘到了云层之上,急需有个人来告诉他,他和萧邢宇已经是夫妻了这个事实。
 
准备了这么久,从无名无分给萧邢宇占便宜到了现在有名有实的正牌王妃,谢汝澜感觉都像是在做梦一样。
 
萧邢宇见他那俏生生的模样十分讨喜,忍不住探头过去亲吻他的唇角,之后慢慢分开,神色认真地同他说:“是啊,阿宁以后就是我萧邢宇的王妃了,唯一的王妃,我会陪着你渡过余生的每一日,我会待你更好,直到天荒地老,我都会陪着阿宁,但阿宁一定要记得,不要先我一步走了。”
 
他说着说着,眼神里竟多了许多担忧,抬手轻抚着谢汝澜的脸颊。
 
他知道谢汝澜上一世不到而立便离世,这一世会如何……
 
他猜不透。
 
但一定会尽全力守护着谢汝澜。
 
——从今日起,谢汝澜就是他萧邢宇名正言顺的王妃。
 
这个事实说出来,真叫人甜到心尖上了,萧邢宇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含情双眸贪恋地看着眼前的人。
 
这是他的王妃,是他的爱人,是他这一生的责任与至爱。
 
谢汝澜此时慢慢回神,体会到了小鹿乱撞般的心情,心中更多的居然是苦涩,包裹着阵阵甜蜜,朝萧邢宇点点头,勉强笑了笑,哑声道:“萧邢宇,谢谢你。”
 
不知不觉间眼底已慢慢湿润,若是今生没有萧邢宇一直不离不弃地帮他爱他,谢汝澜恐怕早已死了,成了天地间的一缕孤魂。
 
他的一生,幸或不幸皆因萧邢宇而起。
 
幸运的是最后他还是得到了幸福,得到了一个全新的家,而这些都是萧邢宇给他的。
 
忽然间房门被人敲响,萧邢宇不得不松开谢汝澜,也觉得今夜话题有些沉重了,是他今日太过紧张了,心想还是放轻松一点好,看他都将谢汝澜弄哭了。
 
“我去看看,阿宁先吃些东西垫垫肚子。”
 
萧邢宇吩咐下来,谢汝澜乖巧点头,擦了擦眼角泪珠,看着他出了房间去,还是遏制不住在无人之处勾唇笑了起来。
 
真好,今日是他与萧邢宇成亲的日子。
 
季枫来找萧邢宇,是因言陌来了,带来了一个不知道算不算好消息的消息。
 
——萧潜回去之后自杀了。
 
言陌猜测萧潜是恢复了记忆,但他居然不想活了,也是稀奇。
 
萧邢宇不大想听到这个人的消息,今日让他来婚宴也不是他的意思,是太上皇想试探一下萧潜是否是真的失去了记忆,才叫他来的。
 
萧邢宇不赞同太上皇的意思,但他也无法阻止,只好派了玉姑姑盯紧了萧潜,自然也知道了今日萧潜见过谢汝澜的事情。
 
太上皇已是草木皆兵,但萧邢宇并不惧怕他,太上皇还能活多少年,萧邢宇清楚的很,很多时候他不想这样,但太上皇险些触及了他的底线,萧邢宇现在还不动只是看在最后的情份上,已是隐忍许久。
 
还好他是摄政王,还好他的弟弟是皇帝,还好萧潜这一次是真的死了,他也就可以放心了。
 
那些复杂肮脏的事情,他不想在今日这个好日子提起,免得玷污了他的王妃,萧邢宇只是淡淡点头,问道:“萧潜,可有话留下?”
 
言陌道:“若是他恢复记忆了,自然也是能说话的,但是他没有说过半句话,他自刎之时,也没有留下半点信息,也或许他并没有恢复记忆。”
 
萧邢宇不想在成婚之日谈起这个人,但是人都死了,斗了这么久,终归是死了,竟还是自刎。
 
萧邢宇叹了口气,反问言陌:“谁知道他是不能说,还是不想说?反正是他自己寻死,你去回禀父皇,父皇能理解的。”
 
言陌沉默了,萧邢宇便要先回去了,心想谢汝澜等他好一阵了,估计要急了,若不是相处得久了,他也不知道谢汝澜看起来宁静,实际上性子可急了。
 
言陌闻言愣了下,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那微臣就在此恭喜王爷,终于觅得真心人。”
 
萧邢宇瞥他一眼,眼里早已无年少时的执着,听他的祝福时也能笑着点下头去,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话——
 
“言驸马还是好好待我六妹吧。”
 
随着话音落下,人影也渐渐消失在长廊里,言陌望着那背影远去,抿唇不语,眉目间竟含了几分不舍。
 
终于是回了房中,萧邢宇一眼就见到在房中等候多时的红衣美人,刹那间什么糟心事都消失得一干二净,轻声唤他一声:“阿宁。”
 
美人回过神来,回首看他时,眼底终于露出星星点点璀璨的笑意。
 
“你回来了。”
 
当谢汝澜朝他清浅一笑时,萧邢宇便觉得这一辈子都值了。
 
洞房之夜,自然是春宵一刻值千金,片刻也不能浪费。
 
次日清晨醒来时,谢汝澜扶着酥软酸疼的腰臀起来时,而他的男人已不知何时起下了床,正在床榻边穿着外袍,回头望他一眼,眼底尽是温柔笑意。
 
“是我吵醒你了?”
 
谢汝澜揉了揉眼睛,缓缓从被窝里爬了起来,双目茫然地看着萧邢宇,下意识脱口而出,问道:“我们昨日成亲了?”
 
听得萧邢宇忍俊不禁,在迷糊的王妃脸颊上亲了亲,笑道:“这是你我新婚第一日,爱妃想吃什么?我亲手给你去做。”
 
被这么一亲,谢汝澜意识慢慢回笼,想起昨日二人都格外兴奋,萧邢宇是真的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将他吃了好几遍,哪个地方都没放过,羞耻得哭红了脸,只会让萧邢宇更加激动。
 
那一幕幕又浮现眼前,谢汝澜脸颊顿时红透,急忙让自己冷静下来,应着萧邢宇的话。
 
“还是不要了!你根本就不会做饭!”
 
“好吧,那我出去街上给你买你最喜欢吃的那家馄饨,好不好?”
 
萧邢宇笑吟吟的看着他,眼里全是温柔宠溺,几乎要溺死人一般灼热。
 
谢汝澜想了下,拉着萧邢宇的手下了床,站得还不稳,昨夜运动太过了,导致现在双腿犹在打颤,但他想跟萧邢宇一块去。
 
于是美人刻意软着嗓音,仿佛撒娇一般说道:“王爷,让我跟你一起去吧。”
 
“叫我什么?”
 
萧邢宇略有些诧异,正要去给谢汝澜那衣服,听到这称呼便回了头来,脸颊就被亲上了。
 
美人抱着他的脖子,难得又黏人起来,眨着眼睛冲他笑道:“我的好王爷,昨晚不是你让我这么叫的吗?”
 
居然还有心思调笑他了,萧邢宇真是稀罕了,心中欢喜得不行,面上冷静的笑着反问他:“那我昨晚吩咐了你怎么自称来着?”
 
“妾身……”
 
怎么说都是自己亏了……
 
“算了,不玩了!你等我一下,我们一起去吃馄饨,你带回来的话肯定要化了。”
 
谢汝澜竟然也学了萧邢宇那耍赖的法子,果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说着便接过萧邢宇递过来的衣服往身上套,尽量掩饰自己的羞赧。
 
“好吧。”
 
萧邢宇笑叹一声,静静地站在一侧等着谢汝澜,似乎不论等多久他都不会烦,等多久也愿意一样。
 
“往后每一日,我都陪着阿宁一起,每日醒来,都让阿宁第一眼就见到我,就是不知道阿宁会不会觉得我烦。”
 
很快,床上传来小小的羞赧的回应,“……不会烦的。”
 
一辈子都不会烦的。
 
正文完
全站推荐

感谢大家关注和支持!看文儿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