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击→ 全部栏目
首页 重生 穿越 修真 机甲
2018年 2017年 2016年 2015年 2014年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2018年

  字号: 加大 默认

妄咎 上——烟猫与酒

 文案:

 
亲兄弟,真骨科,正剧
 
十七年前,温让十二岁,温良四岁。
 
温让在往后十几年的人生里都在悔恨,为什么那家书店要将幼儿图书单独设在一个楼层,为什么自己不抱着温良一起上楼。
 
十七年前那个瓢泼大雨的傍晚,当他终于等雨势渐缓,抱着新书跑回家,温良不在家里,不在任何他和父母能找到的地方。
 
他把温良弄丢了。
 
他的亲弟弟,温良,四岁的温良,被他弄丢了。
 
我们在同一个子宫里被孕育出生命,注定一辈子都将斩断骨头连着筋的纠缠。
 
这是一场绝处逢生的寻觅,浇灌出满满一腔向死而生的罪孽。
 
这是狂妄,是悖德,是血脉相连的爱。
 
——是你我此生的妄咎。
 
真正的亲兄弟,反感慎点,希望不要给自己和互相找不痛快。
 
第一卷:Chapter1
 
第001章
 
“哥……”
 
“哥……”
 
“哥哥!”
 
……
 
温让在潮湿的梦境中惊醒。
 
夜里一点四十。
 
这是这个月第三次,他又梦到了十七年前的五月二十五。
 
十七年前,温让十二岁,温良四岁。
 
温让在往后十几年的人生里都在悔恨,为什么那家书店要将幼儿图书单独设在一个楼层,为什么自己不抱着温良一起上楼。
 
那个五月二十五号的傍晚,夕阳荒红得刺眼,街上扑腾着许多蜻蜓和低飞的燕子,预示着一场阵雨即将来临。温让在无数个夜晚梦到那天的场景,梦里他跑遍书店每个楼层,在每扇书柜与书柜间的缝隙里呼喊温良的名字。他从楼里跑到楼外,被浩大的雨帘拦隔在书店门口,街道上雨雾四溢,蜻蜓和燕子早已不知道躲去了哪里,溅起的水花湿了他的脚,他还抱着新买的书,看着空荡的街道迟疑,幻想着也许温良早已被父母,或者随便哪个相识的邻居都好,被抱回了家里。
 
梦境从来都在此戛然而止。
 
每每在侥幸心理中大汗淋漓地醒来,都要更加剜心挖骨地面对现实的残忍。
 
——十七年前那个瓢泼大雨的傍晚,当他终于等雨势渐缓,抱着新书跑回家,温良不在家里,不在任何他和父母能找到的地方。
 
他把温良弄丢了。
 
他的亲弟弟,温良,四岁的温良,被他弄丢了。
 
温让从床上坐起来,无力地将脸埋进掌心。
 
这个城市的初夏总是很潮,潮湿,且闷热。温让深深吐出一口浑浊的滞气,捋一把被冷汗浸润的额发,从床头摸出一根烟点上,下床推开窗子。
 
夜风穿堂而过,带着五月特有的怡人凉意。温让靠在窗子边迎风吐烟圈,看着远处明明烁烁,无数灯红酒绿的霓虹缩成一团团朦胧的光圈挂在天边,仿佛一直不眠不休。
 
温良如果没丢的话,就该二十一岁了。
 
二十一岁。
 
温让试着想象二十岁的温良,脑子里却空空荡荡,只有一团像那些光圈一样模糊的形象。他试着描摹出一个大概二十岁左右的男孩子,像假人一样僵硬,他不知道温良应该偏高还是矮,是胖还是瘦,脸庞更是一片迷雾。
 
温良丢的时候,只有四岁,太遥远了。
 
四岁的温良是什么样子来着?
 
温让回忆着弟弟稚嫩的小脸儿,温良特别白,爱笑,老人家说三岁看到老,温良的眉形生得相当好看,两颗亮晶晶的黑眼珠,十分讨喜。
 
温良丢之前,自己对他说得最后一句话甚至很凶。
 
“你在这儿等我,乖乖的,哥哥五分钟就过来。”
 
温良还追了他两步,小心翼翼地喊了声哥哥。温让急着看书,皱起眉毛吓唬小小的温良:“不听话我就不要你了!”
 
烟草燃烧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辣得温让鼻根儿发酸。
 
那是最后一声哥哥。
 
温良很乖,委屈巴巴地坐回幼儿区的宝宝椅,看着自己像摆脱麻烦一样跑开。
 
从当年的书店监控里看到温良被陌生男人抱走的时候,他的小脸儿甚至还很茫然。该有多害怕啊,一定很难过吧,觉得哥哥真的不要他了。
 
温让焖掉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摁灭在窗台。
 
这些画面不能回忆,每一帧记忆都是砍在心尖儿上的利刃,反复翻挑着他的愧疚,让他胸口疼得稀碎。
 
温良,你都经历了什么?
 
你还活着么?
 
温让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换身衣服走出家门。
 
两点十五,正是“寻找”热闹的时间。
 
寻找是一家同志酒吧,程期带他来过一次,温让喜欢这家店的名字,跟程期分手后,每当心情压抑到极致,无力排解的时候,他就来这里找个顺眼的男人一夜情。
 
第一次打炮的男人是寻找的老板,扎着马尾辫,生了张雌雄莫辩的美人脸,每天懒懒散散地叼着烟,话少,一开口就牙尖嘴利,熟客都喊他裴四。那天是五月二十五号,温让从父母家里吃过晚饭逃出来,心情差到不想说话,在寻找一杯接一杯的喝酒。裴四不知道坐在吧台盯了他多久,等他把自己喝到麻木,裴四伏在桌沿支着下巴冲他吁了口烟,眯着眼睛似笑非笑地说:“心情不好的话,喝酒不如打一炮。”温让从他指尖捏过半截儿烟,抽完起身,跟着裴四上了二楼休息室。
 
后来裴四还时不时拿那天的情况跟他玩笑,没什么比两个人吻得热血翻腾,倒在床上脱光衣服才发现大家都是下面那个更尴尬的事儿了。裴四捏着保险套跟温让大眼瞪小眼,最终还是自己戴套上阵。艰难晦涩的一炮打完,裴四眯着眼靠在床头抽烟:“我他妈真是……怎么觉得你这细皮嫩肉会是操人的那个。”
 
两个人在床上笑得喘不上气。
 
不太成功的一夜情倒是奠定了两人微妙的友情。温让推门走进寻找,裴四抬头看见他,神色暧昧地冲某个方向扬扬下巴。
 
温让扭头顺着望过去,昏暗的环境里看不清容貌,大概是个年轻男人独自坐着。
 
裴四挤眉弄眼:“生客,绝对合你胃口。”
 
温让刚点上一根烟就被裴四夺走,他笑笑,兴致看着不太高昂:“你怎么不要?”
 
“被你说得我一天天就跟个老氵壬棍似的,开个店就为了蹲爷们儿。”裴四撇撇嘴,笑得暧昧又邪气儿:“我刚爽过。”
 
怪不得。温让接过酒保递来的调酒,不咸不淡地侧头看看,那人身旁已经意意思思地挨过去一个男孩儿。
 
裴四突然想到现在已经进了五月份。
 
“有消息么?”他正经神色,问温让。
 
温让意料之内的摇摇头。
 
这些问题永远都是白问,有弟弟的消息,温让怎么会这副情绪。左不过问一句,让自己心里好受一点罢了。
 
“上周从网站那儿看到南边城市有个男孩儿寻家,各方面都跟温良挺像的,跟我爸去看了看,不是。”
 
温让声音沉沉的,啜了口酒,面无表情。
 
十七年,无数次的希望落空已经让他能沉淀自己的情绪,毫无起伏地叙述出这些凿人心窝的失望。
 
裴四吐了口烟,捏起自己的酒杯跟桌子上温让的碰了一下,说:“我这儿也一直帮你留意着,有什么线索通知你。”
 
这不是敷衍,裴四有自己的关系网,却也只能做到帮忙留意。
 
四岁走失,十七年不知死活,大概除了温让一家,没多少人敢相信孩子还活着。
 
也许温让自己也已经放弃希望了吧。裴四看着温让寡淡清薄的眉眼想,这个人看上去就像已经心死了一万年。可是能怎么办,这种愧疚与懊丧一生都放不下,只能像一截枯木,一次次随着微弱的希望自燃,再自己将自己默默吹灭。
 
温让换个话题与裴四闲谈,他就是被压抑得喘不过气才出来解压,不想让自己看起来悲怆得可怜。
 
“说真的,”裴四又把目光射向角落里的男人,老狐狸一样地审视着:“真不错,今晚上也就他最招人。”
 
那人恰好起身往卫生间去,身高体态确实是温让偏爱的类型。裴四示意他过去,今晚他本来只打算喝几杯酒,刚从外省回来没几天,身心还处于疲乏的状态,裴四强烈推荐的态度加上那人遥遥望着的感觉,在这暗浮着声色犬马的环境里一烘托,倒也让他升腾起了那方面的意思。再累不过做一次爱,如果身体契合,还能享受一场欢愉,彻底疲累之后好歹能沉沉睡过去,不至于再从梦中撕心裂肺得惊醒。
 
温让悠悠起身,在裴四狭促的目光下慢慢往卫生间踱过去。
 
果然是个年轻男人。
 
温让在洗手台前随意歪斜身子靠着,透过镜子大方窥看正在洗手的男人。
 
其实还称不上是男人,看着似乎要比自己小一些,是个大男孩儿。裴四确实了解他的喜好,温让把目光从镜面移到眼前男人的侧脸,鼻梁挺拔,眉眼深邃,似乎是个话少的人,相当俊挺,容貌与气质都是年轻的,整个人却从内里往外渗透着沉稳。
 
年轻男人觉察他的目光,洗完手后把身体转向他。
 
他比温让高一些,把整张脸显露出来,微微掀起眼皮看过来时,温让凭空感到心里一拽。
 
如果温良还在的话,会不会也长这么高了?都说弟弟要比哥哥高的。
 
温让睫毛震了震,这是他十七年来已经形成习惯的毛病,只要看到与温良年龄相仿的人,总忍不住在心里揪拽着渴想。
 
他会不会就是温良?
 
温让近乎失礼地从上向下扫视年轻男人的身体,最后定格在对方的小腹。
 
“有约了么?”
 
就像在问有没有手纸般自然,温让神色平淡地开口。
 
第002章
 
沈既拾觉得有趣,挑了挑眉毛,回答:“没有。”
 
这就是可以约的意思了。
 
温让又打量一番眼前的人,虽然知道不太可能,还是保险起见地问:“你成年了吧?”
 
沈既拾笑了。温让发现这人很大的魅力加分点,除了挺拓的眉眼,还在于他的嘴唇。唇形的菱角很正,笑起来是真正上扬的,色泽看上去饱满红润,这给年轻男人沉稳的气质里,蘸上浓淡适宜的纯真与邪气。
 
温让看着那形态美好的嘴唇轻轻开阖:“看着像未成年么,我二十三了。”
 
二十三,不是温良,温良今年才二十一岁。
 
说不上有没有失落的情绪,他已经失望太多年了,潜意识里也许早就是带着绝望的心态在继续生活,无头苍蝇一样四处试探着,给自己寻找一条坚持下去的活路。
 
温让点点头,他的话很少,表情也一样,转身率先往外走。
 
眼睛深处积淀着十七年的疲惫,看起来苍白又寡言。
 
裴四仍坐在吧台,见他出来,饶有兴致的以眼神询问,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就如同赌博中了彩,快乐地眯起眼。温让有些想笑,这男人对自己表达善意的方式,总给他一种自己被卖身的感觉。
 
两人各自结账,一起出去,温让在街口点了根烟,冲沈既拾道:“一夜情,不玩花活儿,房费AA,天亮了就一拍两散。”
 
沈既拾讶异于他这番话的熟练,温让猜出他在想什么,甚至露出了笑意,主动说:“我很健康,倒是你……”
 
被猜中心思的大男孩儿有一丝窘迫,迅速截住了话头:“我没病。走吧。”
 
开房间登记身份证时,温让瞥到身边人的证件,出生年份确实比温良早两年。
 
沈既拾。
 
温让在心里默默咀嚼着三个字,觉得真是个怪名字。
 
“你先洗澡?”
 
温让刷开房门,边将外套脱下来挂在衣架上,边回头问沈既拾。
 
沈既拾从后面看他,温让的骨架很薄,脱掉外套后,略贴身的衬衫将他那截儿腰肢凸显得一览无余,纤秀得像个女孩子。
 
看上去应该,很好摸。
 
沈既拾在心里不三不四的瞎想,却很警惕地避开温让伸来想帮他挂外套的手,叠起长腿靠坐在沙发上,说:“你先吧。”
 
温让没有意见,笑着点一点头进了浴室。
 
有警惕性是好事,不论什么时候都该这样。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的瞬间放松了疲惫的神经,温让扶着淋浴垂下头,让热水从脖颈流向全身。热水澡,外面等候着英俊的火包友,没有责任与后顾之忧的性爱后,可以睡一场好觉。实在是想想就很舒服的事情。
 
温让还专门为即将承受欢愉的部位做了细致的准备,那里的紧涩提醒他确实有一阵子没做爱了。即将上床的对象比自己小好几岁,自己这样也算得上是老牛吃嫩草了吧。温让的脸颊有些发烫,裹着浴袍走出浴室。
 
美人出浴总是赏心悦目的,温让热腾腾的出来,身上的水还没擦干,顺着线条优美的长腿滚落,被踩下一串可爱的湿脚印。沈既拾挑挑眉毛,觉得今晚的对象越发让自己满意。
 
温让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咕嘟嘟边喝着边告诉沈既拾“可以去了”。
 
沈既拾走过来,从背后扶住温让的胯,鼻尖贴上眼前湿润洁净的身体,一路从肩膀似有若无地嗅到耳后,赞美道:“你真好闻。”又歪头嚼了一口鲜嫩的脖子,撒手进了浴室。
 
年纪不大,倒是很会调情。温让摸摸脖子想。
 
沈既拾出来时,温让已经在床上躺着,百无聊赖般地滑着手机。沈既拾上了床,他就把手机收起来放在床头柜,听他随口问了一句:“在看什么?”
 
“没什么。”
 
他在看寻子网页的更新消息,这实在没必要跟一夜情的对象说。
 
温让欣赏着沈既拾年轻精实的肉体,他只拿浴巾裹了下身,腰腹一概裸露着,紧绷流畅的线条在暧昧的床头灯底下闪耀着情色的光芒,温让觉得自己小腹里隐隐也热活了起来。
 
正值精气血性都活跃的年龄,沈既拾束在浴巾下的性器已经顶着布料,若隐若现显示出可观的隆起。上了床后也不忸怩,一掀长腿,隔着薄毯就跨跪在温让腰间,拨开松松散散的浴袍滑进他的胸膛抚摸。
 
温让这个人的身体,从头发到脚后跟儿都透着股冷淡地质感,这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平日里与人交谈活动时,很能起到让人不敢随意逾越玩笑的作用,他个子不矮,并不是娇小的身型,又生得极白,面相清秀,偶尔垂眼掀眉的动态间,甚至会散发出让人想要远远避开、长跪上贡的冷漠又慈悲的气质。
 
这种人很难让人随随便便就往他身上肖想一些龌龊事,可一旦真去细致幻想,或是到了床上,又充满了活色生香的禁欲美感,不由地就想把心底最不堪的想法都掏出来用在他身上,凿破他裹着冰屑的表皮,欺负得他喘息哭泣,挣扎逃脱。
 
沈既拾的手上功夫到位,摩挲着那片光滑胸膛,很快就将两粒柔软的汝头搓弄挺立。他用指尖夹住两颗殷红的汝头向上扯了扯,明显感到手下单薄的胸膛起伏加快了。
 
“舒服?”
 
这问题未免让人羞于回答,温让从鼻腔里呼吸一声,也伸手出去,往下拨了拨沈既拾腰间的浴巾。
 
一枚刺青从浴巾边沿探了出来。
 
“你有文身?”温让用指尖搔了搔那花瓣儿样式的图案,边干脆解开浴巾从沈既拾身上抽了出去。
 
两件不容忽视的物件儿同时跃入眼底,支棱蓬勃的男性器官,和一株从下身毛发深处蜿蜒而上,依偎在左侧小腹上的黑玫瑰。
 
温让眯起了眼睛。
 
温良的小腹上有一块小小的菱形胎记,一直像伤疤一样烙印在温让的脑海深处,每在有机会看到男性裸体的场所,不论是公共浴室还是大学时夏天的男生寝室楼道,他都像个变态一样习惯性窥探着每个人的下身,寻找温良的胎记。他苍白又寡言,清秀到了阴鸷的地步,室友和同学都对他敬而远之,“变态”、“同性恋”的标签渐渐贴在他的名字后面,在校园师生之间口耳相传。
 
此时昂扬的性器正杵在眼前,温让却一心专注地描绘着那朵黑玫瑰文身,揣摩着在印象中温良胎记的部位细细摩挲观察。那位置十分敏感,沈既拾的器官受到刺激,冲着温让摇头晃脑,又鼓胀了几分。
 
沈既拾揉掐着汝头的手指增加了几分力气,刺麻的痛痒唤回温让的意识,温让便握住雄赳赳的滚烫事物安抚撸动,依然语气寡淡地开口,直接询问:“你这里有胎记么?”
 
“没有。”
 
沈既拾舒适得往温让手心里挺了挺腰,接着说:“有道疤,遮住了。喜欢么?”
 
温让笑笑:“挺好看的。”
 
“怎么突然问胎记,你这里有胎记是么?”
 
沈既拾问着,突然起了戏弄的兴趣,从温让身上下来去掀他的被子,想要一探究竟。
 
温让说着“没有”,也没阻拦他解开自己浴袍的动作,大大方方袒露出一身细腻的白肉。
 
干干净净,光洁如玉。
 
沈既拾掂起温让腿间无害动物般蛰伏着的器具搓弄两下,歪起嘴角,笑得邪气又迷人,说:“美人儿如玉,这地方都如玉。”
 
不三不四的论调把温让逗乐了,也压下胎记这个话题所搅起的心中不适。温让眯起眼睛微微挺身,揽住沈既拾的脖子向下勾,主动地亲吻上去。
 
沈既拾很迅速地收回主动权,将温让压回床上细致接吻,再次翻身叠上他的身体。现在两人基本都是赤身裸体,上头亲热的口舌交缠,身子也挨蹭摩擦,沈既拾的一只手从他脖颈往下摸索,又撩搔几下挺立汝头,摸过平坦的小腹腰肢,捉住两人都热情起来的性器一起攥进掌心搓弄。
 
肉体紧密相贴总是很让人舒服的,黏腻的接吻也是调情的好手段,等沈既拾抬头分开胶着的嘴唇,温让已经舒坦又情动,懒洋洋得喘息着,在他身下放松了四肢百骸,准备承袭一场火热的性爱。
 
第003章
 
房间里的灯都关了,只留一小盏调至昏暗的床头灯,温让的皮肉被从里到外都彻底开发,他确实很久没做爱了,穴道紧致,被沈既拾有技巧又坚定地捅开。沈既拾腰部有力地顶撞,将他撞的不得不将手抬至耳畔,攥紧枕头细细喘息,才能稳妥住身体,不至于被沈既拾怼到床头,不停磕碰着脑袋。
 
“够……够了。”
 
这场欢爱十分淋漓尽致,沈既拾身心满足地射金,从温让身体里抽出来揪掉保险套,靠到床头将温让绵软的上身捞起来搂进怀里,摸摸揉揉,心满意足。
 
温让拱起身子,从床头端过之前接好的水来喝,沈既拾就赖赖唧唧地也凑过来,稚鸟似的从他口中哺了一口,纠缠着探舌狎亲一阵儿,直弄得水从两人嘴角沁出来,滑到脖子胸膛上才松开。温让放回水杯,又摸出一根烟点燃,舒坦地呼一口气靠回沈既拾怀里。
 
做爱这事,也是要讲身体的契合度的,两个人纷纷觉得对方的身体与自己相当合拍,也就愿意发泄之后再腻歪腻歪。
 
平和共享了一根事后烟,温让迷离着眼,懒洋洋得反手抚摸沈既拾温热的裸体,摸到下身位置,他托起那一团沉甸甸的性器把玩,依然是懒洋洋得,开口说起玩笑荤话:“你这鸟儿喂得挺好。”
 
沈既拾享受着爱抚,低头与温让耳鬓厮磨,笑道:“捅得你舒服?”
 
温让笑笑,也不否认,昂首又讨了个吻。
 
他们又在床上翻了两把,几乎将爱做得筋疲力尽,沈既拾将温让摁在身下晃散了他的骨骸,才各自沉沉地睡过去。
 
在各方面都称心如意的床伴并不好找,两人第二天分别时交换了手机号,也不留恋,互相笑一笑,就一个往左一个往右,在酒店门口分道扬镳。
 
五一的假期还没过去,温让回学校接了两份文件,十点多接到温曛的电话,想吃东街老巷家的片儿鸭。
 
温曛是他妹妹,温良走丢的第二年年末出生的。
 
接受温曛的存在,对当时的温让来说是十足困难的。弄丢温良让他自觉在温家成为一个罪人,温良一天找不回来,他就一天背着罪,渐渐地就背负了这份罪责十七年。
 
温让答应了温曛,从学校开车去东街买鸭子。
 
从学校到东街要经过的路线都是中心路段,五一的最后一天,不论是趁着最后一天一家人驱车出游,还是赶着从这座旅游城市回家,马路上放眼一望过去,早就乌泱泱堵成一条长龙,嘈杂的车喇叭声此起彼伏,叽叽喳喳烦得人几乎要心力憔悴。
 
温让堵在路上,心绪倒是很平淡,他昨天尽情地享受了做爱,现在才觉出腰椎酸软,屁股也左右坐不舒坦,干脆降下车窗,歪着身子将胳膊支在玻璃沿上,安安稳稳地堵车——他的心态近几年来越发像一潭死水,对什么都有股子事不关己、跳脱事外的,第三人视角。程期说他这样不好,生活被他过得宛如一具尚还能够思想的行尸走肉,跟没了希望似的。
 
点了根烟,温让望着遥遥无期的红绿灯胡乱回忆。也确实是行尸走肉了,也确实没什么希望,他现在只是替温良活,只想找到温良,至于生活里还有什么美好,对他而言实在没有意义,谁知道温良的生活现在有没有美好?
 
路边时常有十几岁模样的肮脏乞丐,不是断了胳膊腿儿,就是口外嘴斜,跪趴在地上,癞虫般艰难蠕动着,口齿不清地行乞,求路人给施舍块儿八毛的零钱,随便有谁扔下一张票子,就麻木不仁地弯腰磕头,眼神却早已暗暗瞟向下一个目标。
 
也许他的温良,也成了这不人不鬼的样子。
 
这些事情真的不能想,一想想他就浑身打寒噤,心腔都要疼得炸开。
 
车龙往前挪动些许,又卡住不再动弹。前方不知又是谁家的车别了谁家的车轮,熙熙攘攘的争吵又惹得喇叭声丧曲一般嘟嘟哒哒没完没了。
 
父母近年来越发心疼自己,言谈之间也不由劝说温让放弃吧,别把自己锁死在愧疚上,谁也不比谁心里好受,谁也没法从温良遗失的伤痛里走出来,可十七年了,日子总得过下去。
 
温曛出生于没有温良的家庭,没法体会一家人锥心蚀骨的难捱,小丫头今年十五岁,说话很直接:“那你能怎么办?哥,可能小哥哥已经没了,你总不能找他一辈子吧?”
 
小哥哥在温曛口中指代的就是温良。这实在是让温让心寒又窒息的话,可他甚至连反驳责骂妹妹的资格都没有。
 
没有人不难过,可谁的难过也比不上温让。
 
不知从哪又赶来几个交警,穿着荧光的绿马甲,一人站在一个街口挥舞手臂,嘟嘟嘟吹着哨子指挥。一长条乱嚷乱叫的汽车们就像耍脾气的吵闹小孩子,足以震慑他们的凶狠老师到来,便一个个乖巧有序地排队往前走。
 
堵得时候很堵,一疏通开来也是相当迅速,温让计算着时间,三十秒之后果然从那家书店前经过。书店早在几年前就改成一家眼镜店,政府修路时还将一整条大路两旁都栽上蓬勃青春的梧桐树,五月份正是梧桐树们预备着枝繁叶茂的时节,温让的余光扫过斑驳影绰的粗壮树干,后面的店门前没有站着四岁的小温良,也没有愚蠢的、自私的、十二岁的自己。
 
老巷店的片儿鸭是老招牌,不论刮风下雨,小小的窗口招牌前永远排满了食客,生意好得让人费解。温让觉得鸭肉的味道也就一般,不过温曛爱吃,隔三差五就要买上一只。
 
温让排队排出了经验,离老巷店很远时,就寻了个清净地界儿停车,这片儿的梧桐不知道享受了什么福祉,生得极茂盛,一到秋冬季,路两旁黄澄澄的枯叶扫都扫不净,风景看着跟油画一样。
 
倒进停车位,温让僵硬地挪挪屁股下车,舒展腰身后神清气爽地将双手塞进外套口袋,慢悠悠往老巷店走。
 
他排上店门口的队尾巴,前面大概还有七八个人,温让睁圆眼睛望望小小的售卖窗口,也不明白这小店每天怎么能储存得下这么多些鸭子。
 
正百无聊赖地思考着,肩膀突然被人拍了拍,有人带着笑意在身后喊他:“温让。”
 
温让正保持着踮脚往前望的姿势,眼睛还大大圆圆地睁着,带着些惊愕地回头,看见是程期,不由抿起嘴角笑了;“这么巧。”
 
他平日里古井无波惯了,偶尔露出这副神情倒让人意外地觉得稚嫩可爱,程期忍不住心情舒畅,亲热地勾揽住他的肩膀,一副也要排队买鸭子,开始闲聊的样子,说:“你妹妹又要吃鸭子?”
 
“是啊,她好这口儿,刚才给我打电话,让我给她捎一只。”
 
程期是温让的前任。
 
说是前任,实际上温让也就谈过他这么一个。
 
二十九岁的温让,目前一共就谈过一次恋爱,对象就是眼前的程期。
 
跟程期恋爱还是他大学的时候,那时他在学校里被流传的名声很不好,怪不得旁人,实在是他整日里阴阴沉沉,也不与人交谈,除了看书就是看男孩子——那时候的温良还对奇迹抱有期望,总妄想着身边稍微年幼的男孩子就是消失多年的温良,换了个模样重新回到他身边。
 
程期比温让小一岁,温让第一次对他有印象是在全校奖彰大会上,程期以新任学生会长的身份上台致辞发言,接过上一任会长的橄榄枝。他确实是个优秀的男孩子,不论从长相,说话,甚至气质笑容的各个方面。温让当时坐在角落里的倒数第二排,相当遥远得距离都能受到程期爽朗俊俏笑容的感染。
 
两个人能发生恋爱关系也是很不讲道理的一件事,那天程期刚刚结束最后一门考试,准备回寝室收拾东西,放假回家。
 
程期裹着一条看上去就很温暖的深灰色围巾,突兀地来到温让宿舍,敲门邀请他出来,说有事找他。
 
他们在男生寝室三楼与四楼的旋转处,那里有一方狭窄的小阳台,被栏杆围着,栏杆上挂满乱七八糟的男士内裤,地上满是烟头。程期就在那里与他告白,笑容里有太阳的光,看上去温柔又肆意挑衅:“学长,听说你是同性恋,那你看我有资格跟你在一起么?”
 
这样的告白方式一般人都会拒绝,温让当时觉得这学弟脑子有什么问题,更有可能的是他玩什么真心话大冒险输了。温让十分狐疑地掀起眼皮扫他一样,话都不接,转身就想回寝室。
 
程期大概也预想到会是这结局,并不难堪,甚至捉住温让的手腕,笑盈盈地摘下脖子上厚实的围巾,不由分说地套上温让的脖子。
 
后来在两人长达两年半的恋爱时光里,程期也就是这样,用不令人反感的方式,强势又温柔地善待温让,陪伴温让度过了最难熬的那段时光。
 
第004章
 
前面排队的人数一个个减少,轮到温让的时候,程期错身一步,先于他来到窗口前,相当熟稔地提出需求:“两只,分开装,一个多装点儿酱,另一个不要。”
 
店员利索地取来两只热腾鲜嫩的鸭子,片好包装整齐递给程期,程期道谢着付钱接过来,转身将有酱的那只递给温让。
 
温让掏钱给他,程期不要,温让就笑着把钱直接揣进他口袋,一手拎着鸭子,另一只手缩回口袋,摆出拒绝再将钱收回来的态度,程期也就只能作罢。
 
分手了许多年,两个人平和地做着朋友,谁也不亏欠谁,程期很想多对温让好一些,也很难再找到合适的由头。
 
“你现在回家?”温让掏出手机看看,这一路折腾,现在鸭子到手已经十一点十分了。
 
程期示意他继续往前走,说:“去我奶奶家,老太太想孙子了。”
 
程期的奶奶温让知道,以前年轻时是他们学校的教授,是位十分讲究,又有涵养的优雅妇人,开口教育起人来也足够牙尖嘴利,学校现在很多有资历的讲师都曾是她的学生,如今一个个看着也是要被尊重的人物,曾经都是被老太太训得低头站在办公室,排着队掉过眼泪的。
 
“哦,那你……”温让顿下脚步,往反方向看看,他记得老太太家住在另一个方向,程期不应该跟自己往前走。
 
“我车跟你停一块儿呢。”程期笑着解释:“本来也就要过来给老爷子带只鸭子,看见你车停在那儿,就知道你肯定也在这儿。”
 
温让笑笑,程期是个很细心的人,这方面他的反应确实显得比较迟钝。
 
两人闲谈着往停车的地方走,程期是知道温良的,又询问了一番近况,得到让人失望地结果,他也只能拍拍温让的肩膀,邀请他哪天一起去喝一杯。
 
温让弯腰把鸭子放进车里,衣领下露出一截雪白的脖子,程期从他颈侧看见一块吮吸的红痕,立时不动声色挑挑眉毛,将人拽近过来仔细观看,又探手摸了摸,问:“谈恋爱了?”
 
“啊,”温让遮遮脖子,有些羞赧地眯眯眼睛,实际也不怎么太在意,说:“没有,不小心留下的。”
 
这个“不小心”是怎么个不小心,自然心照不宣了。
 
他们分手至今也有六年了,分手后能做朋友在一般人眼里已经是十分不易的事情,温让对他是确实没有超越友谊的感情了,但反过来,程期对温让的感情依然很复杂。
 
温让回到家,温曛刚因为总上网不写作业被她妈妈不轻不重地教育几句,一见到温让,就跟受了多大委屈的小鸭子似的,噘着嘴迎上来诉苦。温让轻轻拍拍她的脑袋,把鸭子给她,小姑娘又欢天喜地的跑走了。
 
温母早已做好饭,正临时去调了个凉菜。温让到厨房帮忙,又听温母抱怨几句,无非也就是温曛不知道学习,就会顶嘴;温父一大早就跟隔壁楼老李出去,也不知是钓鱼还是打牌,不打电话就不知道回家吃饭之类的,尽是些琐碎事。
 
温让将调好的凉菜倒进盘子里端出去,温母招呼着温曛别光顾着自己吃,来给哥哥帮忙,自己则思量一番,掏出手机滑拉几下,调出几张照片给温让看。
 
“你看看,老李家的姑娘都这么大了,以前跟个野小子似的,现在也出落好看了。”
 
照片上的姑娘确实看着温婉水灵,利落的中长发,脸庞生得很柔和,眯起一双圆润润的狐狸眼笑着,眉毛和嘴角又线条凌厉,双手插进裤子口袋里随意靠站在楼梯,颇有几分中性的飒爽气质。
 
温让知道母亲又在惦记他一直单身,开始思索给他找个对象,也没说什么,点点头称赞一句:“是挺好看的。”
 
他神色淡泊,表现出没兴趣的样子,转身又进了厨房端饭。倒是温曛蹦跳过来,掰着母亲的手非要看看哥哥嘴里“挺好看的”姑娘长什么模样,瞅了人家的照片也觉得好看,嘴上还不依不饶:“也就一般,哪能配得上我哥。”又被她母亲弹了个脑瓜蹦儿。
 
温母暗自叹口气,也不好再说什么,把手机揣回口袋。
 
她对温让是有愧歉的。
 
身为母亲,遗失孩子的痛苦简直无法描述,十七年前,温良刚丢的那几天,全家人不眠不休各处寻找,她心急如焚,眼前看见的各事各物都像挂着淋漓的鲜血,眼眶被无尽的泪水腌渍得生疼,随时都觉得天旋地转,整串心肝脾肺肾都要被拽出胸腔硬生生烧成灰了。
 
后来想想,那时的她简直是愚蠢的。五月二十五号那天,她和温父下班回到家已经将近晚上七点钟,家里两个小孩儿都不在,桌子上有温让留下的一张纸条,写着弟弟丢了,他去找弟弟。
 
她和温父,都没有当回事。
 
那时小区里年龄相近的孩子不少,有时候聚在一起玩儿的野了,晚上十点钟都叫不回来,各家父母得下去拎着自家孩子揍两下屁股才能把人带回家。第二天放了学扔掉作业,又都窜到一起,一个个跟亲生的兄弟姐妹似的。也有过谁家的孩子突然找不到了,急急慌慌寻了几个钟头,最后在谁家小床底下玩着捉迷藏,被心急的家长拽出来时还蹭着一身灰笑呵呵,让人又气又笑,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她以为温良也是这样,在谁家正玩儿闹着,一时找不到也不用急,吃饭的时候出去喊一声,温让就会牵着温良乖乖回来。
 
温母快速炒了菜,温父悠然地看完当天的晚报,正打算去阳台喊儿子回家吃饭,楼下王姐咚咚咚敲响家门,领着哭成花猫儿的温让,竖着眉毛焦急责备:“你们两口子怎么心这么大?你家小温良找不到了!”
 
三天,街巷,亲戚,邻居,看监控,报警,厚厚一摞寻人启事贴遍能看到的每个角落,这样日夜颠倒地寻找了三天,她才终于明白——温良丢了。不是在谁家玩捉迷藏,不是被邻居亲戚抱回家暂看,是丢了。
 
温让带丢温良的那个书店,当时还很简陋,一层只有一个模糊的摄像头,抱走温良的男人戴着口罩和帽子,出了书店就像鱼游入海,全无踪迹。
 
她已经不能回想当时的自己是怎么接受这事实了,她的头脑心脏被细韧的钢丝裹扎得密不透风,耳边是无数小鬼在尖声叫嚣:你儿子丢了!你儿子丢了!你找不到他!找不到他!
 
第三天,她觉得心血都被烧焦焅干,晕倒在火车站。
 
醒来是在床上,床头跪着她的大儿子温让。
 
她不知道温让跪了多久,却真真在那时才记起来,自己还有一个大儿子,而正是这个大儿子,带丢了自己的小儿子。温母将脸埋进枕头嚎啕大哭,浑身被扎满细腻的针棘般疼痛,她打他,踹他,将手边能拿到的所有东西砸在他身上,像个活生生的疯子。那一刻的自己,她后来清醒过来都觉得害怕——那时自己还哪里是个母亲啊,她是把温让当成了仇人。
 
温让的右边额角,被头发盖住的地方,现在还有一块缝针留下的伤疤,那是被她用闹钟砸破的地方。
 
这事儿也牢刻在温让心底。
 
只能跪在地上承受母亲疯狂的绝望时,是刚从警局回到家的父亲,将头破血流的温让从地上拽起来推到身后。他的膝盖早就跪麻了,肿胀的匍匐在地板上听父亲向母亲咆哮:“已经丢一个了,你还想把这个也打死么?!”
 
母亲哭嚎着从床上扑下来将他搂紧在怀里,力道紧到他生疼。
 
这些话题,这么多年都没人提,但在温母眼中,就是隔阂在她和温让中间的一根刺,拔不掉,枯不了,温良一日寻不到,她就没有勇气去触碰这根刺,也就不知道温让心里,对自己这个母亲有没有怨恨。越到后来,日子经年累月的过下来,她对温让的愧疚就越强烈,几乎到了不敢干涉温让生活的地步。
 
温让快三十岁了,一直单身,她也不敢强求。
 
温母食不知味地嚼着米饭,碗里突然被温让夹进一块肥嫩的鸭子。
 
“妈,吃菜。”温让说。
 
温母点点头,应着:“吃呢,你多吃点儿。”鼻根儿突然就酸涩得要命。
 
第005章
 
饭吃到快结束,温让又接到学校电话。
 
温让在大学本硕连读,他考了本地的大学,研究生毕业后留校做了讲师。他不敢离开这座城市,怕有一天温良回来会见不到他。
 
院里金融系的系主任预产期快到了,安排的代班辅导员整日里各地开不完的会,要调他兼任一阵子临时辅导员,明天就上任。
 
帮母亲收拾了碗筷,温让要回去整理资料,温母给儿子装了两罐自己试着酿的黄桃罐头,关门前还是没忍住开口道:“回头要不安排一下,你跟小鹿吃个饭。”
 
小鹿就是老李家那个女儿,温让细想一下才回忆起来,姑娘名字叫李佳鹿。
 
无可无不可地答应下来,温让无所谓,拎着罐头走了。
 
期间并没什么需要通知的大事,直到五月中下旬,他才真正跟临时兼任的百十口子学生们见面。
 
他是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群学生中再见到沈既拾。
 
“我是温让,你们辅导员回来以前,我是你们的临时辅导员之一,”温让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手机号,转过身:“我的手机号,任何专业以外的事情需要帮忙,可以找我。”
 
底下被强制留下开会的学生们闻言,抬起一张张不怎么耐烦的脸,女孩子们碍于温让的长相,又纷纷扭转出一副听话的神情。温让的目光粗略扫过一干人群,在掠过后排靠窗坐着的沈既拾后,顿一下又迅速折回来,对上沈既拾惊愕的眼神。
 
这剧情实在是发展得和小说电视剧一般,就是不应该出现在生活中。
 
温让立马浑身说不上来的难受,喉咙口像被人灌了好几瓶各种样式的调味料,把食道搅和得乱七八糟,顶着心脏肺胃难受起来。
 
对方也是一脸的不可言说,可那份不可言说,温让瞅着总觉得混杂着些许趣味在其中,让他感到自己变成了一头尴尬的羔羊——在下面那个,即使再自愿,床上关系一旦摊开对峙在众目睽睽之下,也比上面那个少一些坦荡。现在站在这讲台上承受沈既拾目不转睛的注视,就跟正赤身裸体供学生瞻仰似的难受。
 
没什么好交代的,匆匆又说了几句废话,温让几乎是在逃,迅速走下讲台远离教室。
 
他潜意识里还认为沈既拾会追上来,询问他这是什么情况,结果在办公室戒备十足的整理资料到学生们都离开,整栋大楼褪去嘈杂开始寂静,沈既拾也并没有寻上来,温让又有一些说不上来的落空心情。
 
毕竟这样的经遇,他现在冷静下来,仔细一想还是让人觉得奇妙的。
 
沈既拾人虽没有找来,倒是发了信息。
 
见到沈既拾是上午,看到沈既拾的短信已经是下午他给学生上完课。
 
温让还一个人住在老房子,前几年家里买了西城的新房子,温让没搬,家人也没劝。一是老房子离学校比较近,上下班方便;二是家人心里也都默默认为,老房子总得有个人守着,这是一份对温良的期许和愧疚。
 
沈既拾的信息很直接,没有拐弯抹角,就几个字:你是这学校的老师?
 
他干脆给沈既拾拨了电话过去。
 
“喂,”沈既拾的声音听上去带着点儿笑意,很轻松地开口道:“温老师?”
 
温让想想那天两人做爱的情境,如今再听沈既拾一声“老师”响在耳边,感觉脊骨连着天灵盖都在发麻。
 
与此同时,听着沈既拾跟自己玩笑,温让也放松了心态,挑挑嘴角笑了:“不在学校就不用喊老师了。”
 
沈既拾坦言道:“看见你进来的时候我吓了一跳。”
 
谁不是吓了一跳。
 
温让还没来及搭腔,沈既拾接着问:“吃饭了么?”
 
“这都几点了,”温让笑:“再过会儿都该晚饭了。”
 
“那就一起吃个晚饭吧。”
 
沈既拾这话没有问句的意思,笃定得就像温让一定会答应,温让不知道这人哪里来的自信,可他确实没想到有什么理由好拒绝的,想想也就答应了。
 
“想吃什么,老师请你。”他边接电话,边站起来在立身镜前踱来踱去,欣赏自己俊挺的身姿。
 
沈既拾忍不住乐:“你刚不是还说学校外面不用喊老师么?”
 
最后他们定下来一个餐馆儿,位置恰巧也就在学校和温让的住址之间。挂掉电话时温让想,自己跟沈既拾真是吃个饭都有股子约炮的平均制。
 
时间还很丰裕,温让洗了个澡。他怕热,身上体毛稀疏,总感觉不排汗一样,每次一洗澡就当做享受,就光站在莲蓬头底下,让水流遍全身都觉得舒服。现在五月还好,到了一年中最热的季节,总恨不得随身带把淋浴,边走边冲。
 
他今天将自己洗得比平日又仔细一些,沐浴露搓到下身的时候,温让不觉有些心猿意马。
 
跟沈既拾见面,实际上有没有这方面的私心呢?
 
温让不想承认,心底也不否认。他觉得自己这样做很不对,也冒险,可要一一让他说是哪里不对,为何冒险,他也指不出来。还会与内心的耻意做抗争:如果我没接他们专业的临时辅导员,跟他在学校里一直错开,对我和他而言,不就是纯粹的火包友关系么?至于现在,也不过是互相公布了身份的火包友罢了。
 
温让在莲蓬头底下胡思乱想了一阵儿,认为自己现在真是很没有所谓了,除了温良,对待什么事情都是一副“随他去吧,爱怎样怎样”的态度。
 
他又回想了上午一扫而过的沈既拾的脸,半个月前的记忆实际只剩个印象,只知道他长相俊朗沉稳,成了个符号,细想已经想不出具体的五官模样。倒是今天早上匆匆一眼,自己跟长了六面眼睛的绿头苍蝇似的……这形容不太好,温让忍不住低头自己闷闷笑起来,总之就像小时候作弊,最紧张的时候随意看一眼,大脑就像个高速打印机似的,将那一眼深深镌进眼底。
 
他早上跟自己错愕对视的时候,也许是受到学校环境的影响,跟在寻找酒吧第一眼见到他时比起来,带了些孩子气,竟似凭空添了几分可爱似的,找个动物来打比方,就像只正眯眼懒懒晒太阳的慑人大豹子,突得受了惊,摇身一变成了瞪着大眼的奶豹崽儿。
 
温让少有的,带着快乐的心情出了门。
 
餐馆儿不算远,洗了个长澡一身清爽,傍晚起了点儿小凉风,他就舒舒服服地慢慢散步过去。
 
距离餐馆儿还有一小段距离,温让就看见沈既拾已经站在店门前的梧桐树底下,正掏烟出来点火。
 
他腰高腿长,即使这样随意站在树下抽烟也显得赏心悦目,周身散发出模特街拍般的随性气质。
 
沈既拾听到有人走过来的动静,叼着烟歪过头看,一看见是温让就露出了点儿流氓气的笑意:“哟,温老师。”
 
温让掐过他嘴里的烟,想嘬一口,想想不太合适,只好摁灭在树后的垃圾桶上,配合着端起了姿态:“学生抽什么烟。”
 
他长得温润清冷,看上去是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漠然气质,事实上也确对什么都很无所谓。微微昂起脖子摆出教育人的态度,那眼神儿在渐渐亮起来的霓虹灯里映出流光溢彩,看着竟然意外地流露出些许风情,沈既拾看看他的眼眉再看看他浅淡的嘴唇,一时之间像被多足长虫爬进了食道,一路细细麻麻痒到了心尖儿上。
 
温让觉得有趣,心想年轻男孩儿真是血气旺。他起了玩儿心,有意撩拨撩拨沈既拾,就点了根烟吸一口,眯起眼冲沈既拾脸上似连非连地吁出一线烟气。
 
沈既拾也不恼,还垂下脑袋,从温让肩膀一路往上轻轻嗅到他的耳根儿,肆无忌惮地耍流氓:“你真好闻。”
 
这不要脸的。
 
温让比不上沈既拾无所顾忌,他靠着树,从路人眼里看起来就像被沈既拾困在怀里一样,实在脸皮发紧。这场莫名其妙的“耍流氓比赛”明显是他输了,只能懊恼得扭过身子往外躲,灭了烟小声嘟囔:“不闹了,吃饭。”
 
沈既拾从后面看他耳朵尖儿都泛了红,忍不住低下头闷笑,被温让挑着眉毛回头瞪一眼,又收敛笑意,佯装正直地跟着走进餐馆儿。
 
这餐馆儿生意很好,里里外外人满为患,他俩也要不到包间,靠窗的双人桌刚清出来一桌,两个人就被服务员安排到那儿坐下。恰好那儿有一株高大的盆栽,跟隔壁一阻拦,也有个独立空间的意思。
 
“我听你说二十三岁的时候,都没想到你还该是个学生。”点完菜,温让用滚茶烫着餐具说。
 
沈既拾看他十根纤长手指悠然灵活地在杯盘中穿插,好看,又不是女气的好看,骨节不分明,很柔和,柔和里面透着力道,食指尖儿往杯沿上一抹,是裹着绕指柔的韧劲儿。
 
想舔一口。
 
“我也没想到这么巧……”
 
“温让?”
 
沈既拾的话被打断了。
 
温让和他一起回头看,程期出现在盆栽后面,露出个英俊的脑袋。
 
第006章
 
“这么巧。”程期说着,眼睛却没看温让,紧紧锁定沈既拾。
 
沈既拾和程期便同时向温让投去问询的目光。
 
温让感觉太阳穴突突一跳,虽然不可能开口介绍说:这是我前任,这是我火包友。可眼下这莫名别扭的气氛,就是让他有一种像被捉奸了的尴尬。
 
这思想可不对。
 
他往程期身后望望,笑道:“你跟谁一起来的?”边问着,边向沈既拾介绍程期:“我朋友,程期。”
 
又向程期介绍沈既拾:“沈既拾,我……朋友。”
 
温让想说是他学生,犹豫了一下,仿佛一说出师生关系,就会失去什么放肆的权利似的。沈既拾听他言辞间的转变笑了起来。程期则联想到上次见到温让时,他脖颈上那枚鲜艳的吻痕,头脑里敏锐地开动第六感,眼神沉沉地扫视过去,与沈既拾互相装模作样地点头笑笑,算是打了招呼。
 
“跟我朋友。”程期往身后看看,他那朋友恰从卫生间刚出来,是个飒爽的姑娘。温让看了两眼总觉得眼熟,直看着人家走过来才猛地想起,这不就是他妈之前给他看的照片上,老李家那个李佳鹿么?
 
李佳鹿比温让小几岁,刚从外省毕业回来,也被她爸妈在耳边叨叨过温让,两家是一个小区里要好的邻居,这几年温让搬回老房子,李佳鹿又出省,真算起来也没见过几面,温让靠从温母那儿的照片能认出她,她却对温让没什么记忆,只当是程期的熟人,冲几人笑笑打个招呼,就先去餐馆儿门口等着。
 
温让不想让一顿简单的约饭变得跟认亲大会一样混乱,也就没表现出认识的模样。
 
“我们来得早,已经吃好了。”程期说着,看看温让又看看沈既拾:“你们刚来?”
 
温让笑着说:“是啊。”又用眼神儿向窗外示意,意有所指地问:“这姑娘是你……?”
 
“不是,”程期摆摆手:“我妈家那边儿的远亲吧,在外面读研刚回来,一起吃个饭。”
 
那可真是巧。温让在心里想。
 
他们闲聊几句,程期与二人告别离开,走之前又约了温让下回一起喝酒。温让支着下颌从窗户往外看,目送两人上车,油门一踩消失在街角。
 
他看那两人,沈既拾就看他,温让感觉小腿被触碰,低头一瞅,沈既拾修长的一只腿正暧暧地伸过来,与他若即若离地挨挨蹭蹭。
 
温让笑,也不避开,小声说道:“你怎么跟发情了似的。”
 
沈既拾发现温让这人,冷漠时有冷漠的好看,笑起来又格外生动,他不怎么大笑,往往就是两只眼睛轻巧一眯,略挑起一截儿眉梢,两瓣儿嘴唇柔和地勾起来,越细看越撩人,他还并不自知。而且温让轻佻的底线也很朦胧,也不知道他害羞的点在哪里,你认为他也许会不好意思时,他往往就圣母一样包容,还可以大方地戏弄回去。
 
这是越接触,越让人心痒的一个人。
 
服务员在此时端菜过来,沈既拾收回腿,接过温让递来的干净碗筷,问:“吃完饭有什么安排?”
 
“吃完饭啊,吃完饭当然就休息了。”
 
“休息也分情况,”沈既拾坏笑:“你想一个人休息,还是两个人休息?”
 
约火包友出来吃饭,哪有真吃了饭就各自回家睡觉的道理?温让斜起眼梢,带着些情色地瞄他,二人在情事方面简直可以说是心有灵犀了,一点通后,倒纷纷乖顺起来,低头吃饭。
 
吃完饭的流程就相当简单,去酒店,开房间,洗澡。
 
这次是沈既拾先洗好,温让从浴室湿哒哒的出来,松松散散系着浴袍,裸露出一片雪白胸膛,与上回一样,举着一杯水慢悠悠来到床边。
 
沈既拾扶着他的腰,将人搂到自己身上跨坐着,随手拨弄他被水汽氤湿的头发,露出饱满的额头:“你总不爱擦水。”
 
“嗯。”温让边答应边弯腰探身从床头够烟,鲜嫩的颈部就悬在沈既拾头上,沈既拾眼皮向下瞄,盯住他隐藏在浴袍下,含羞带怯半遮半露的汝头,坏心地直接把他衣襟扯下去,环住他的后背向下一摁,温让就像哺乳一样,把还挂着水汽的湿漉汝头递到沈既拾嘴边,被一口嘬进温热的口腔。
 
沈既拾活像个过大的婴儿,很不纯洁得用舌尖先顶,把那一小颗软肉牢牢嵌进胸膛,挑逗得足够硬了,再用牙齿啮出来,含在嘴唇间细密咂磨,吸吮舔舐,他使劲一吸,温让就从汝头到小腹都触电一样缩一下,又想躲又酥麻得舒服,抖着肩膀不知如何是好,像只虾米一样欲拒还迎地躬起身子,从鼻腔里哼出了声。
 
被放开的时候,温让那一侧的汝头看起来都大了一圈儿,被一排齐整牙印簇拥着,娇俏俏地挺在细白胸脯上,在吊灯底下泛出口水氵壬秽的反光。
 
沈既拾满意地欣赏,还伸手去搔挠,将那硬挺的一小粒儿夹进指间来回搓捏,拨来拨去。温让拿着一根烟不知道该抽还是不抽,腰肢酸软软地酥着,在沈既拾胯上无措地扭来扭去,忍耐着哼哼唧唧。
 
温让很不喜欢在床上呻吟,总压着,实际上他皮肤薄,身体相当敏感,被人欺负很了,也只从嗓子鼻腔中哼出气音,这声音让沈既拾很喜欢,觉得温让很会在不自知处撩拨人的欲望,如果真是嗯嗯啊啊叫起来,倒少了一些让人想把他压在身子底下尽情折磨的趣味。
 
沈既拾一手揽住温让的腰往下压,另一只手把着他的后脑,调整好位置与他接吻,舌头蛮横地钻进温让的口腔,攫取他舌尖儿上漱口水的清辣味道。亲吻着了火,把腰扣脑的手也不再老实,把腰的手往下包住了挺翘的屁股肉,掰扯着揉,扣脑的手则伸入细腻的发丝间,用指腹柔和地摩擦头皮,接吻的嘴唇也分开,沈既拾将温让的脑袋摁在自己颈窝,歪头去叼他快渗出血的耳朵,情动的热喘全部扑进温让的耳根儿颈项。
 
温让整个人上上下下,被把玩得快要颤抖,又实在舒服,干脆把手指缩在胸前,抠攥着沈既拾的睡袍边衿,闭上眼逃避着享受起来。
 
沈既拾一翻身把他压到了身下。
 
温让又被沈既拾折腾得浑身无力,趴在床上喘气,觉得腿根儿都跳动着神经在颤栗。
 
沈既拾端了水喂他,温让左右伸伸脖子也找不到舒服的喝水姿势,沈既拾干脆把他掀煎饼一样铲过来,让人靠在自己怀里,畅快地喝了半杯下去。
 
喉咙得到滋润,温让像个老太爷一样眯起眼,动动手指去挠沈既拾的腰,软绵绵地吐出句:“烟。”
 
沈既拾就很好使唤地放回杯子,做爱之前被温让捏在手里的烟并没有抽上,皱巴巴的被沈既拾扔在桌子上,又被沈既拾拿过来,叼在唇点火,深深吸了一口,掰起温让的下颌哺进他嘴里。
 
“咳……”温让正享受着被喂烟,不知道哪根气管岔了一下,闷闷咳起来,沈既拾赶紧把烟气都吸回来,偏偏温让贪那一口儿香,天鹅一样探起修长颈项去追赶着要,这么来回一同胡闹,两个人一对上眼,都觉得幼稚好笑,烟气就从口唇间嗤嗤冒出来,场面骤然从缠绵成了滑稽。
 
“你这喂烟的技术不行。”温让以膝支床跪起身,掐过沈既拾手里的烟吸一口,反身摁着沈既拾的肩膀亲身示范回去。
 
又是一阵儿黏腻腻的亲吻,津液交缠着,在安静的空间里释放出湿哒哒的情色声音。
 
温让跪在沈既拾身前,被沈既拾用两条长腿环着,胳膊搂着,自己下身就贴在沈既拾平坦结实的肚皮上下,随着二人你来我往的接吻胡乱磨蹭,刚刚才软蔫儿下去的物件儿这一会儿竟然又有抬头的架势,硬硬地硌着沈既拾。
 
沈既拾简直被他蹭得又要起火,很想把人直接摁坐上自己的性器,顶得他不敢再耍流氓,想想觉得温让才刚泄过,这体质再来一发估计吃不消,只好先搓着手里两团弹翘的臀肉把温让拉开。
 
“谢谢温老师。”沈既拾喑着嗓子说。
 
温让胸膛起伏,垂眼与他对视,卷翘的睫毛扑扑扇扇。他浑身肤色都发浅,瞳孔也不是端正的深色,是盈盈浅浅的淡棕,猛一眼看过去给人的感觉很不易亲近,细细对视又觉得里面盛着玛瑙色的温水,极其柔和,现在沈既拾与他这样近距离对视,却觉得眉心一跳,那眸子又沉又深,就像一汪发育于地心的熔浆,被包裹在三尺冻层,又冰冷又滚烫的视线,要把人看得发狂了。
 
这感觉让他难耐又难受。
 
“你,”沈既拾捧住他的脸,温柔地舔舐他的眼皮,用气声赞叹:“眼睛好看。”
 
“我好像曾经在哪儿见过你这样的眼睛,忘了。”他说。
 
第007章
 
温让任他舔两下,觉得这话莫名其妙,心想小孩子就是容易胡想矫情。他懒懒地翘起嘴角笑,露出一米尖细的小虎牙尖尖,说:“我去洗澡。”
 
沈既拾眉毛一挑,坏笑道:“一起去。”
 
一起洗澡倒也没胡闹,沈既拾比温让高一些,他就舒舒服服靠在沈既拾身上淋水,搓洗抚摸的工作全都抛给沈既拾。
 
沈既拾把他的头发冲干净,全部撩到脑后,凑上去仔细看。
 
温让被牢牢捧住脑袋,不好动弹,闷声闷气地问沈既拾在看什么。
 
“刚才好像看见,你额头上有道疤?”
 
“刚才”指的是两人在床上吸汝头的事,温让垂着脑袋让他看,手指偏不老实,想着自己刚才被戏弄得腰软,就也去摸沈既拾。
 
沈既拾身材比他精壮,看着足够赏心悦目,摸起来也很让人上瘾,他从胸肌往下摸,简直爱不释手,注意力又被沈既拾小腹上那朵妖艳的黑玫瑰文身吸引住。
 
“那块疤啊,小时候留下的了。”他描摹着文身的走向,柔声回答。
 
温暖的肉体和缭绕的水汽大概让人安心,温让觉得很放松,愿意卸掉自己的防备,继续慢慢地说:“我有个弟弟,被我弄丢了。”
 
他挠挠沈既拾那朵玫瑰的花苞位置:“他这儿有块胎记。”
 
沈既拾心里暗暗惊了一下,他没想到会引出这么沉重的话题,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好,用嘴唇在温让额角的伤疤上柔软地触碰一下,关掉淋浴,拽浴巾过来包住温让。
 
“那年我十二,他刚四岁,带他去书店看书,被人抱走了。”
 
沈既拾拥着他坐在沙发上,也不插嘴,安静地给温让擦头发,听他说话。
 
“这疤就是我妈生气,不小心打烂的。”
 
沈既拾皱皱眉毛,摸摸那块疤痕。
 
“早就不疼了。”温让扭头冲他笑笑,探头过去在他嘴唇上啄一口:“他如果还活着,就该二十一了。比你小两岁。”
 
沈既拾问:“你家里还怪你么?”
 
“当然会怪吧。”温让想了想:“我也没法原谅自己。不过后来他们又生了个妹妹,渐渐也就撑过来了,毕竟日子总得过。”
 
“弟弟叫什么?”
 
“温良。”
 
沈既拾笑了:“温良恭俭让?那妹妹呢?”
 
“温曛,熏香的熏字,带个日字旁。”
 
他看看沈既拾,解释:“我取得,谐音字。”
 
沈既拾不傻,脑子一转就明白了,其实就是“寻”啊。
 
温让去找了根烟点上,没再说更多。两人毕竟只是火包友,温让对“关系”这件事看得很在意,什么程度的关系聊什么程度的天,他不该跟沈既拾说这么多有的没的。
 
这根烟抽完,两个人又亲亲摸摸滚到沙发上折腾一通,温让这回是被沈既拾抱坐在身上做,顶得快要喘不上气,沈既拾身上没有衣服,刚才拿出来的大浴巾也不知道混乱中被揉去了哪儿,温让没有能攥着借力的东西,全靠沈既拾掐在他腰间的手支撑身体,摇摇欲坠得乱晃。
 
“别……太、太快了!”温让喘息着去推沈既拾。
 
沈既拾沉沉地看温让只能任人宰割的模样,看他眼角都快泛出了泪,心里某根不可名状的暗弦被拨了一下。
 
他的手抚上温让光滑的后背,摸到两片凸出的肩胛骨,单薄得简直溢出了色气,让人想要困在怀里揉碎了凌虐。
 
他把温让锁进怀里,在他耳边像梦魇一般轻声呼喊——
 
“哥哥。”
 
温让倏地瞪大了眼睛。
 
沈既拾按着他的后脑,让他无法回头,只能埋在沈既拾肩膀上往前看着墙壁,听他往自己耳朵里喷吐略略喑哑地,满是做爱色气的深沉声音。
 
“哥,舒服么?”
 
沈既拾在温让体内大肆挞伐的性器陡然进出困难起来,温让受不了这个刺激,开始拧扭挣扎,后泬神经质地紧缩,将沈既拾绞在股间,又舒服又痛苦。
 
温让挣脱不开,十分焦灼,声音里甚至带上了哭腔:“放开我……”
 
沈既拾吓了一跳,他没想到温让的反应会这么大,一时之间两人都慌了神,偏偏性器还严丝合缝地连在一起,越蹭越火热,更加拔不开。
 
他只好使力气把温让裹在怀里,安抚他的后背,咬着他的耳朵小声说:“哥哥,疼,你松一点儿。”
 
这话说得有多温柔真诚就有多羞人。
 
温让噙着眼泪咬紧嘴唇,不让自己呜咽出声,一整根椎骨却是下连后泬上接大脑,通通被那一声声的哥哥击打得通了电,抖着身子发麻。他强迫自己放松下来,让沈既拾的性器能在他身体里顺畅抽动。沈既拾便赶紧趁着这机会,将自己深深顶入温让身体深处,同时握着他也鼓胀到极致的东西上下一撸动,两人同时喘着射出来。
 
沈既拾觉得自己触及了某个雷区。
 
温让发泄后,刚才激动的反应仿佛也随之消散了,也没起身,伏在沈既拾肩膀上不说话。
 
沈既拾现在扪心自问,也不明白刚才为何要在温让耳边喊“哥哥”,也许是精虫上脑,他觉得“哥哥”这两个字足以触动温让,在做爱的时候喊哥哥,会让温让显示出跟普通做爱不一样的风情。
 
毕竟温让提到温良时的眼神,那么温柔。
 
他还在思考,却觉得肩膀泛起湿热,慌忙抬起温让的脸,看到他从脖子到粉白脸皮上下都憋得涨红,扑簌簌直往下掉眼泪,一副受了莫大委屈的模样,还拼命梗过颈子,不愿意让沈既拾将自己这副样子瞧了去。
 
“抱歉。”沈既拾实在没想到自己的玩闹会让温让这么难过,皱着眉头手忙脚乱将人搂在怀里道歉安慰:“我没想到会让你这么难过,对不起。”
 
温让不理他,又没力气逃脱沈既拾的怀抱,羞愤掺着气恼,他一下子没顺过气来,竟然肩膀一抖,从喉咙里闷闷响起“咕”一声哭嗝。
 
“……”
 
这就有些尴尬了。
 
沈既拾想笑,又认为现在笑出来很不合适,只能憋着。温让更是觉得丢人,种种情绪一并涌上喉头,一时间眼泪汹涌,哭嗝怎么也控制不住,听那节奏还往愈演愈快的程度发展起来。
 
最后还是沈既拾去接了杯水,哄着温让慢慢喝下去才止了嗝,将这让人哭笑不得的情绪平息下去。
 
两人都默契地不再提这事,房间里发酵着说不上来的微妙气氛。
 
温让觉得现在的自己真的糟透了,他又想起了温良,像正除妖兴奋的孙猴子毫无防备被唐僧在耳边念了一段咒,没有任何抵抗的能力,心如刀切,头痛欲裂,再没有心情做其他欢娱之事。看一眼手机,时间显示二十二点五十,他轻咳一声,给自己点根烟,问沈既拾:“你不回去么?快十一点了。”
 
他们的学生公寓,晚上十一点后开始门禁,温让在那学校里本硕连读许多年,知道得一清二楚。他这话虽是问句,谁也能听出赶人的意思有多明显。
 
沈既拾很想补救这场面,可也实在不知道能说什么——约个炮把火包友气哭了,这能让人怎么说?
 
便只好借着温让的话头,穿上衣服回学校。
 
沈既拾走后,温让坐在原地沉闷地抽两根烟,心里一股股说不上的难受。
 
事实上,刚才他又哭又闹倒不是出于想起弟弟,或者觉得不被尊重而多么难过,“哥哥”这两个字确实能让他无比敏感,从以前和程期在一起的时候他就知道。
 
程期以前与他做爱时,也经故意羞他,在他耳边喷着气音喊“哥哥”。
 
“哥哥,你真紧。我弄得你舒服么,哥哥?”
 
哥哥。
 
这呼喊是他身体的开关,只要触碰,就能让他绷紧腰肢,喘息不已。敏感至极。
 
以前也并没有那么强烈的反应,温让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甚至还丢人地哭到打嗝。
 
也许是沈既拾那声“哥哥”,让他产生了错综复杂的时光折叠吧。
 
温让掐灭烟,疲软地往后摔倒在床上,吊灯刺眼,他伸手在床头够了够,摸到枕头拖进怀里盖住脸,渐渐地,他胳膊的力道加大,把眼耳口鼻深埋在窒息黑涩的枕头里,哆嗦着开始流泪。
 
——他找了温良十七年,知晓这事儿的人都说他们家不容易,十七年,数不清的人力财力扔进去,全都如同泥牛入海,在偌大的中国溅不起一点儿水花,偶尔有一线模糊朦胧的线索,全家人就都被牵动得没了思考能力,“万一这就是温良呢?万一就是呢?”出现一万次“万一”,他就扔下工作和生活一万次地寻过去,再一万次地扔下希望与幻想,精疲力尽地折回来。
 
每一次寻找的过程,都是在上刑。
 
找的是温良,可对于温让而言,他是把自己血肉筋髓都掏出来,捧着一颗血淋淋的,微弱跳动的心脏,去找一个能让这颗衰弱脏器重新搏起的希冀。
 
每一次的铩羽而归,都是在他已经千疮百孔的魂肉上再破开一个洞,告诉他,你找不到的。
 
为什么找不到。
 
为什么总也找不到,为什么那么多寻亲成功的例子,为什么就不是我和温良?
 
温让在无数个寂静的午夜,对着寻子网页无声哭喊过。
 
每看到一起新的拐卖儿童消息都让他咬牙切齿,恨不得把那些罪犯一刀刀捅死喂狗,怎么下得去手啊,他痛苦地想,这些人自己就没有孩子亲人么?真的不怕遭报应么?
 
寻子的家庭被人看在眼里,被说着不易,可那些被拐走的孩子,在陌生的环境看着陌生的人,该有多害怕啊。他们还不明白也许此生就再也见不到妈妈了,等待自己的也不知会是什么命运,会因为哭闹被打骂,不懂为什么自己的熟悉的生活全都变了,他们懂什么啊!
 
渐渐的,他们稚嫩的头脑里就被磨灭了父母,家乡,亲人,哥哥的记忆,成为别人家的孩子,成为流窜在城市间装疯卖傻的小乞丐,成为被拗断胳膊小腿,被抠掉一只眼睛切断舌头的乞怜道具,甚至,有的孩子就成为了大山深处,桥头河沟里一具小小的,冰冷的尸体。
 
本该属于他们的生活都没有了。
 
本该属于他们的,正常的,平静安和的,健康快乐的生活,就这么被生生斩断了。
 
他们还是孩子啊。
 
温让终于忍不住,抱紧枕头痛哭失声。
 
他好久没这么哭过了,今天究竟怎么了,温让觉得自己的心脏简直要被攥碎了,他要痛死了。
 
温良,温良,我的弟弟,你究竟在哪儿,你还活着么,你快回来吧。
 
哥哥错了,哥哥悔恨了十七年,哥哥再也不会丢下你了。
 
温良,你在哪儿啊。
 
温良。
 
温良。
 
我的弟弟,我的温良。
 
第008章
 
酒店买的是整夜,温让醒过来的时候,太阳穴紧绷又酸胀,突突跳着疼,这是昨晚哭多了的后遗症。
 
手机上显示现在是早上七点五十六,今天周四,他只在下午有课,工作群里也没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会议通知,这意味着他还能多睡一会儿懒觉。怀里的枕头还氲着湿意,温让注意到自己从腰部就拧成了个麻花,上半身平躺,两条腿却往右歪着叠在一起。他一手扶着脑袋,一手扶着腰,艰难晦涩地在床上翻个身,发出了痛苦的嘤咛。
 
他甚至都忘了昨天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真是哭到了人事不省的程度,现在想想那嚎啕的惨烈,即使没人看着,还是有些怪不好意思的。大概因为体力耗尽,这姿态不雅的一觉倒是睡得相当沉,他像喝多了假酒的醉鬼,一夜无梦,简直称得上香甜,连翻身都没有。要不是身上和脑袋实在疼,还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过来。
 
浑身上下的细胞都叫嚣着不舒服,温让想赖床也赖不成,他觉得自己元气大伤,血液都成了铁锈水,吱吱嘎嘎钝涩地流淌,脑袋里也嗡嗡着电流般的细响,摧残着他的耳道。
 
这是睡不成了。
 
温让叹口气,掀起哭成两片铁锹的沉重眼皮,揉着腰下床洗漱,自己都觉得自己老态龙钟,行将就木。
 
晚上裴四见到他,依然是这么一副摧枯拉朽的模样。
 
“摧枯拉朽哪能这么用……”
 
裴四截住温让的话头,非常无所谓地摆摆手:“计较那么多干嘛,我就是觉得这四个字很适合现在的你。”
 
温让搓搓眉心,觉得来裴四这里放松真是个错误决定,群魔乱舞的灯光和鬼哭狼嚎的音乐已经够糟心了,裴四还跟个鸨姐儿一样,嘲讽指点着他的精神状态。
 
“有这么糟么。”他嘬了一口酒,这新酒方他没尝过,实在难喝,像含了一口芥末入嘴,呛得人心如死灰。
 
“你看起来,”裴四轻佻地往他脸上喷烟,神态妩俏得像个女人,挑着眉尖儿媚眼如丝地点评:“就跟被人吸干了精气似的。”
 
这话连接都不想接,温让皱着鼻子指控:“这什么玩意儿啊你还敢卖,难喝死了。”
 
裴四看他这反应,倒洋洋自得起来了,十分满意地举起那杯酒,说:“难喝就对了,谁让你喝了,我专门调出来对付王八蛋的。”
 
温让这才看清,那酒的颜色都泛滥出一波波诡谲的绿光,怎么看都不是能往嘴里送的东西。
 
他狐疑地问:“什么王八蛋?”
 
裴四摸出打火机又“啪嗒”点根烟,摇摇头表示不聊这个,伏下身子趴在吧台上,语气暧昧:“上回那个,怎么样,爽了么?”
 
“上回那个”,说的是沈既拾。
 
温让想象着,裴四知道沈既拾是自己的学生后,会有什么样的表情。
 
他招招手,示意裴四附耳过来,说:“他跟我是一个学校的。”
 
裴四是很玩得开的一个人,听这话并不觉得有什么,淡淡地“哦”了一声,说:“职场约炮啊。”
 
温让摇摇头,眼神里渲染出了戏谑,仿佛在说的是跟他无关的别人的事:“不是同事,是我,学生。”
 
“……操。”
 
裴四眨眨眼,这个玩转酒吧街的男人难得露出懵懂的天真表情,烟搭在手上都忘了弹,一小截烟灰“噗”地灭进那杯绿芥末酒里,使之看上去更像某种毁天灭地的生化武器。
 
“学生?你怎么知道的?”裴四干脆把烟头扔进去,兴致勃勃地问。
 
温让又想起昨晚丢人的情景,有些惆怅地按按腰,说:“我接了他们专业的临时辅导员。”
 
“真他妈……”裴四摇摇头,突然乐不可支起来:“真他妈刺激。”
 
“……”
 
温让觉得自己在知道沈既拾是学生的情况下,还跟人家约炮,已经很没有道德了,然而裴四才是真正的“灭天理存人欲”,这人三观向来不太走寻常路,好像稍微走一走就能累死他似的。
 
“那他……”裴四的话刚起了个头,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调酒师突然凑过来,在裴四耳边说了句什么,温让跟着裴四歪头往卡座里看,影影绰绰的,能看出人形就不错了,也不知道裴四瞅见了谁,整张俊脸突地就沉了。
 
“怎么了?”
 
裴四从烟盒里磕出根烟衔着,一改跟温让相处时亲近的气质,摇身释放出外人眼里狠辣裴四的匪痞味道,举起那杯还搅着烟头的酒往卡座走,嘴角一歪,冲温让笑得像个俏狐狸精,说:“我去招呼人,你自己喝着,无聊了就走吧。今儿不用掏钱,你不是约个炮受惊了嘛,哥们儿请你。”
 
温让知道他又要使坏,也不担心,明白这人从不让自己吃亏,扬扬下巴示意他去吧,笑着骂:“滚你的吧,你才受精了。”
 
裴四前脚走,调酒小哥就凑过来跟温让挤眉弄眼,笑得贼里贼气:“让哥,你最近没来不知道,我们小四爷是被人缠上了,一天天过来,快烦死了。”
 
“谁啊。”温让乐了,卡座区依然乌漆墨黑,偶尔彩灯打过去闪出一片光怪陆离的脸,人人都跟在脸上装了霓虹灯一样,没个人样,实在看不清裴四冲谁去了。
 
小哥鬼鬼祟祟,继续语不惊人死不休:“咱们这片儿的地头,前街新开的商楼就是他们家的。”
 
“看上裴四了?”温让想了想,问。
 
小哥点点头:“有那么个意思。”
 
温让真是忍不住,直接笑出了声:“找裴四谈感情,这大哥挺纯情的。”
 
他正笑着,身边坐下一个人。
 
温让扭头一看,又是程期,这是一个月内第三次偶遇了,温让忍不住往自己脖子袖口摸了摸,说:“你是不是给我装定位器了,哪儿都遇见你。”
 
程期今天穿了件在温让眼里很骚包的衬衫,坐在高脚凳上都能显出一览无余的好身材,温让看看他绷在衬衫里的腰身,不能也不想否认,确实很诱人,他打一坐下,周边的氛围就躁动了起来,埋在暗影里的男孩子们纷纷跃跃欲试地调动起荷尔蒙,一股骚狐狸的发情味道。
 
“在这儿干嘛呢,”程期要了杯酒,问温让:“没跟你昨儿那朋友一起?”
 
温让觉得自己体虚,坐在这儿一直喝苏打水,没敢要酒,喝一口裴四的还被辣了鼻子,现在端过程期那杯尝了尝,终于觉得自己一晚上没白在这坐着。
 
“偶尔约一约,总不能成天腻着。你呢?”
 
说话间就有人来打招呼,腻腻歪歪想往程期腿上坐,这也是店里一熟人,一条酒吧街从头浪到尾,举手投足都像磕了春药,只要顺眼就能上床,属于温让敬而远之的那种人。
 
程期用一杯酒把他搪塞走,客气又疏远,那人也知道程期的性子,不做纠缠,摸了两把后背占个手头便宜,端着酒走了。
 
温让坐在旁边托腮看着程期周旋,今天没喝酒,脑子很清醒,他想起了程期在学校里跟他在一起的那两年。
 
程期家境好,算得上书香世家,把程期养成了处处得体的男人,他很会玩乐,学业事业也很拿的住,是真正人人都欣赏,想与他交好的人,在人群中永远是最耀眼的存在,一呼百应。这样的程期当时能喜欢上自己,真的莫名其妙,直到现在,两人分手多年还是要好的朋友,他都觉得奇妙。
 
他知道程期在人际交往上很有尺度,很沉稳,就像圆圈最当中的圆心,把每个人与自己的关系都控制在应该归属的位置,跟每个人都保持着客观距离,运筹帷幄,大家风范。
 
自己却有幸被他归纳到最相近的圆圈里。
 
温让被他温柔对待了许多年,差点都忘了内心冷感才是这个男人真实的性情。
 
何必呢。
 
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都这么多年了,自己实在不值当。
 
“这学期快结束了,假期有什么打算?”
 
程期的问话拉回温让散漫的思考,他想了想,说:“组里有个新项目,可能要跟进,不过也不是大事儿,用不上我多少。”
 
他用眼神询问程期怎么了,程期抿了口酒,说:“老太太这两年闲下来了,最近在折腾想弄个杂志,文学类的,也不学术,很开放,当个乐子,只面向校内,就想着能给学校的学生们做个引路刊。”
 
温让对程期奶奶是很尊重的,老教授确实一生都在为学术和教育做贡献,这所学校“名校”牌匾的功勋章里,她实实在在担得起一些分量。
 
“教授真是让人起敬。”温让由衷赞叹。
 
程期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笑说:“老人家之前还念过你,你不是也做过她学生么,有闲情的话,你给贡献点儿稿子?”
 
这是抬高温让了,老教授一生栽育桃李无数,按辈分儿排起来都不知道多少前辈愿意尽上一份心意,实在数不上他,他心里明白,这是程期在中间给他说了好话。
 
程期见他确实有些惶然的神色,也不再往细了说,反正离落实也还早。他拍拍温让的肩:“瞧你,写点儿东西而已,还没定论呢,以后再说。”
 
第009章
 
温让所在的学校,种了很多石榴树。
 
五月份正是石榴树的花期,他的办公桌挨着窗口,每次一抬头都能看到成片娇嫩的石榴花,生机勃勃地冲他招摇着崭新旺盛的生命和美丽。
 
在温让眼里,这些花都蘸着血。
 
五号二十五号是永恒的时间折点,那是十七年前他弄丢温良的日子,自那时起,经历的每一个五月二十五,对他来说都是漫长的凌迟死刑。温让支着下巴面对那些无辜的花儿怔愣,他觉得他的四季和时间,跟常人比较起来大概都是本末倒置的,五月是他的严冬,他像苟活的蝼蚁,像嶙峋的猫狗一样,缩着尾巴,踮着脚尖儿熬过每个五月,抱着不受控制的噩梦与痛苦,咀嚼着自己的罪责熬过五月二十五,然后才是属于他的、自欺欺人的“开春了”。
 
他试着研究过小孩子的记忆一般都从哪个年龄开始扎根,他回想自己的记忆源头,绞死了所有的脑细胞,勉强想起第一件有印象的事也只是上幼儿园的时候,大概五岁左右,有天温父骑着自行车接他回家,他在后座上不老实,将脚后跟儿卡进了车轮里,疼得直不起腿。他还记得当时自己的后脚根儿上被医生抹了紫药水儿,现在还留着一块疤。
 
记忆里的画面都是上帝视角,没有时间轴,许多含混零碎的画面都交织冲撞在一起,甚至让他怀疑一些模糊如梦境般的回忆究竟有没有真实发生过。
 
温让总在想,温良丢的时候那么小,在他四岁的小头颅里,能记住多少事?他如果平安长大了,现在还记得自己么?哪怕记着最后自己凶他的画面也好,不然万一哪天他找到了温良,温良却什么都忘了,不愿意认他,不愿意回家,可怎么办啊。
 
明明小时候的温良被自己抱在怀里,软糯又粘人,是会奶声奶气喊自己“哥哥”的。
 
他机械地做着手上的工作,脑子里的胡思乱想却让他越发颓丧难过,仿佛温良真的不愿意认他,仿佛温良已经找到了似的。
 
竟让他有些委屈起来。
 
打开网页,新刷出的几条寻家启示并没有与温良条件接近的孩子。温让僵硬地点着鼠标想,如果温良不认他……
 
算了。哪有什么可想的。
 
温让困倦地将双手握拳顶在眉心,能找到就已经是要磕头拜佛的事了。
 
今天上午他有两节大课,第二节课在另一栋教学楼,他赶到的时候,学生们已经熙熙攘攘坐在教室,温让对自己的迟到表示歉意,从文件夹里取出点名册开始点名。
 
喊到“李子旭”的时候,底下传来的那声“到”,实在有些耳熟。
 
温让往声源看过去,沈既拾坐在阶梯教室的后排,镇静地看着他。
 
这明显是来给朋友替课了。
 
温让有些想笑,没有拆穿,低头继续读点名册。
 
学生里坐着火包友,这上课的感觉很微妙,可怎么也比第一次在教室见到沈既拾,那毫无防备地慌张要好的多。他尽量不与沈既拾对视,保持平常上课的节奏讲读课件,余光却能感受到沈既拾在这一个半小时里,一直看着自己。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对这课有多感兴趣似的。
 
温让想起两人前几天尴尬的分别,腰部不由一阵酸痛。
 
“今天就先到这儿吧,下课了。”
 
说完这句话,学生们轰轰隆隆起身,嘈杂地离开教室,温让慢慢收拾着课件,等他关上电脑整理妥当,教室里就只剩下他和沈既拾两个人。
 
沈既拾双手插兜,靠在第一排桌子前看他,模样潇洒俊朗。
 
温让这才敢与他对视,他挑挑眉,轻声笑说:“你来给人替课,好歹也带本书装个样子吧。”
 
沈既拾有些不好意思,他能感觉出来温让的精神状态不好,是从骨子里透出的乏。他还在为那天惹哭温让感到愧疚,道歉的话也不好开口,本想过几天再约温让出来见面,让尴尬被时间缓冲一下,谁成想今天替其他专业的同学上个课,竟然正撞到温让。
 
“一起吃饭?”他想了想,问。
 
温让掏出手机看看时间,摇头:“不行,要开会。”
 
“晚上呢?”
 
晚上……
 
温让盯着沈既拾挺拓的眉眼,他鼻梁高,眼窝比别人也深一些,双眼皮十分惹人怜爱,衬托得那双眼睛像湖水一样荡漾,湖水里面则潜着什么扑朔危险的湖怪,泛着天真又邪气的神采。
 
可这人的气质总是让人觉得莫名可靠和沉稳。
 
今天是五月二十五号,温让要回家吃晚饭。但他不想一个人睡觉。
 
“晚上我要回家陪爸妈吃饭。”温让抬脚往外走,边说:“吃完饭找你。”
 
沈既拾便冲他笑了,眼睛弯弯的,嘴唇也弯弯的,像是找家长讨糖,得到了满意结果的小孩子。
 
温让坐在会议室的凳子上了还在想,沈既拾的嘴唇实在生得很好,笑起来就让人很想亲吻。
 
温让到家时,温曛刚被温母训斥过,眼圈儿红通通的,很憋屈的哭丧着小脸儿也不说话,可怜巴巴地看着温让。
 
温让摸摸她的脑袋,问:“怎么了?”
 
温母的声音从厨房传来,还带着压抑的怒气:“天天顶嘴,一句都不能说她,说一句就又叫又跳,一点儿都不听话。”
 
温曛抿抿嘴,皱起眉毛相当不忿的样子,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忍了又忍,再也无法忍受地尖声冲厨房吼:“我不听话你们倒是别生我啊!小哥哥最听话!你们倒是把他找回来啊!”
 
温母在厨房里“咣当”摔了盆。
 
温曛一抹眼泪,推开温让跑回自己房间摔上门,还“咔嚓”上了锁。
 
温让站在原地闭了闭眼,沉闷的心情在此刻糟糕到无以复加。
 
他到厨房安抚捂着脸闷声哭泣的母亲,想说点儿什么,喉咙口却像噎了一片名为自责的羽毛,那些安慰的话都坠了铜铁,怎么也不能顺畅地突破障碍,在声道里上上下下,刮得他五脏六腑快要出血,呼吸都热辣疼痛。
 
有什么资格责备温曛,她什么都不懂。
 
温让从地上捡起小铁盆,喉结颤了颤,嘴张了张,也只能低低说一句:“妈,你歇着吧,我来做。”
 
温母深吸一口气,抹掉眼泪转身就要往外走,温让知道她是要去训斥温曛,现在气氛压抑得像煤气泄漏,每个人都不堪忍受,一点就着。温让登时心里烦躁不堪,他实在不想再听家里绕着温良的话题歇斯底里。
 
温让拦住母亲,压抑着皱眉说:“等会儿我去说她。”
 
正在这个时候家门被敲响,温让去开门,温父从老李家刚打完麻将回来,大概赢了钱,神色很快乐,见到温让拍了拍他的肩:“儿子来啦?”
 
温让表情一向平淡,他没反应出家里的气氛,笑眯眯地边换鞋边说:“你什么时候不忙,安排个日子,跟老李家的姑娘出去吃个饭,玩一玩。”
 
温让还没接话,他又接着关切说道:“你们年轻人啊,到了这个年龄,就得多交流……”
 
“爸。”
 
温让沉沉喊了一声。
 
“嗯?”
 
“学校放假再说吧,最近没什么心情。”
 
“哦……”温父知道五月就像儿子的劫难,他又拍拍温让,示意理解。“你妈呢,做饭呢?”
 
“做什么做!”温母哭泣过后有浓浓的鼻音,怒意盎然地吼喊:“管管你女儿吧!我是管不住了!”
 
温曛的房间里跟着传来摔砸东西的声响。
 
温让攥紧拳头,深深呼吸了几下,他觉得这个时候如果再不离开,他就要崩溃了。
 
大步摔上家门走出去的时候,温父还在身后喊了声“温让!”
 
一团乱麻。
 
生活为什么这么糟糕,为什么这么嘈杂,这么烦躁。
 
都不能少说两句么。
 
求你们了。
 
温让并没有走远,他在小区的花园里坐下,抽了两根烟,摸出手机打电话。
 
沈既拾显然在等他,“喂,温老师?”沉稳的声线里掺着笑意。
 
“你在哪?”温让无力地垂丧着脑袋,低声道:“我去找你。”
 
第010章
 
“心情不好?”沈既拾问:“吃饭了么?”
 
“没胃口。”
 
“去上次那家餐馆儿吧,我在那等你。”
 
现在正是吃饭的时间,路上车满为患,堵得像灾难片儿,温让花一个小时才到地方,沈既拾已经在位子上等了半个钟。
 
他也不恼,见温让匆匆推门进来往四处转着脑袋找他,冲他挑眉招手:“你再不来,我就要被当成赖桌的赶出去了。”
 
温让边道歉边抬手扯扯衣领,他的皮肤很畏暑,最近天气逐渐转热,心里又烦躁,此刻一坐下来,就觉得整个人都十分黏腻,恨不得立马洗个澡。
 
反正也没胃口,温让小声提议:“要么,直接去酒店吧?热,吃不下。”
 
“好歹吃一点,我也还没吃。”沈既拾又玩笑道:“不然什么也不点就走,我真是要被老板扣在这儿了。”
 
温让本来只打算喝些汤,然而餐馆儿里饭菜香气一升腾,加上他中午着急开会没吃什么东西,菜一上桌,刚才肚子里憋得那些烦闷竟然都烟消云散了一样,给胃袋留出了足够的空间。
 
眼前色香俱全的食物顿时诱人了起来,不知不觉间就吃下了许多,温让觉得自己嘴里说着不饿,嘴里却一点儿没少吃实在不好意思,他垂着睫毛略显羞赧地冲沈既拾叹气:“你长得太下饭了。”
 
这真是给自己找了个让人哭笑不得的台阶。
 
沈既拾当然是想让温让吃饭的,他翘起嘴角笑笑,也不取笑逗弄,夹了一尾虾灵活地剥干净,送到温让跟前的碟子上。
 
他很会剥虾,虾肉剔透的纤维丝毫没有破坏,温让不由赞叹:“我每次都剥得乱七八糟。”
 
“是么,可能我总给我弟剥,练出来了。”
 
温让闻言,咽下虾肉问他:“你弟弟多大了?”
 
沈既拾算了算:“比我小三岁。”
 
“挺好的。”
 
沈既拾想起温让的弟弟,换了个话题:“你上课的时候……”
 
他故意停顿,温让以为自己有什么地方说得不对,认真询问:“怎么了?”
 
对面的大男儿已经吃好放下筷子,抽了纸巾慢慢擦拭嘴唇,坏笑着眯眼,放缓了声调:“秀色可餐。”
 
温让忍俊不禁,这是在回击他刚才那句“下饭”,笑道:“彼此。”
 
酒足饭饱,二人走出餐馆儿,温让不想再开车,问沈既拾:“会开车么?”
 
沈既拾坐上驾驶座,温让在副驾驶给自己扣安全带,他觉得自己大概不知不觉吃得有些多,安全带卡得难受,索性不扣了,降下车窗掏出烟给自己点上。
 
“要么?”他惬意地吸一口,问沈既拾。
 
沈既拾还没踩油门,歪头看他,温让刚想给他递一根,沈既拾却探身过来,把着他的下颌迅速亲上来,将一口烟全吸进自己肺里。
 
两人刚才吃了水果拼盘,温让嘴里还有西瓜和冰淇淋凉丝丝的味道,烟草气息在口中转一圈,再到沈既拾肺里就像抽了口果烟。
 
“温老师还是这么甜。”
 
沈既拾满意的坐回去开车,温让很有些不好意思,刚才他被沈既拾钳住时,整个人很像无聊偶像剧里的女孩子,没有丝毫准备,嘴唇就被亲密霸道地攫取,很有一些茫然无措,不知道反抗,心里却又砰砰跳了急切的两下。
 
现在的学生都这么会玩儿么。
 
他脸皮有些发紧,缩在副驾驶不说话,瞅向窗外闷闷抽烟,掩饰自己发烫的耳朵,吞云吐雾。
 
每条路都没完没了的堵,他们不赶时间,沈既拾悠然地往酒店开,问温让:“开会的时候被领导批评了么?”
 
“嗯?没有,怎么了?”
 
“为什么心情不好,没吃饭就从家里跑出来了,跟父母吵架了?”
 
温让长长呼出最后一口烟,说:“我弟弟,当年是在今天丢的。”他盯着窗外,指指前面的眼镜店:“就在那,以前是一家书店,我把他扔在二楼自己去看书,被人抱走了。”
 
沈既拾顺着温让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沉默着没有说话。他不擅长安慰人,而且这种创伤,也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说什么都没有用,苍白得无力。
 
他只能加快车速,迅速驶过眼镜店。
 
温让的手机在这时候响了起来,是程期。
 
“程期?”
 
沈既拾看着前路,竖了竖耳朵。
 
嘈声鼎沸,那边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温让浅笑着回应:“嗯,谢谢,我没事。”
 
两人温和地对话几句,沈既拾听到温让说:“下次吧,今天跟朋友在一起。”
 
电话挂断后,沈既拾抿抿嘴唇,忍不住问:“是那天吃饭遇到的么?”
 
“你记性不错。”温让笑笑,迟疑一下,觉得沈既拾实在很能让自己放下防备,干脆就都说了:“他是我前男友,知道温良的事情,怕我心情不好吧,打电话问我要不要去喝一杯。”
 
沈既拾淡淡“哦”了一声,温让想他确实不会对火包友的情史感兴趣,也没有多说,转过头继续望着窗外。
 
车子被一个漫长的红灯拦下去路,却听沈既拾接着道:“你们分手后还能做这么好的朋友。”
 
“程期确实是个很好的朋友。”
 
“怎么分手了?”
 
怎么分手了?温让想了想,也确实没什么理由,他读研,程期毕业后去了家里的公司,学生时代的感情也就是这样吧,没有了能够时常在一起的时间,离开校园后有了新的生活,自然而然就淡了。而且早晚也是要分手,时间的积累叠加就没什么意义了。
 
“没什么原因,很和平就分手了,所以现在还能做朋友。”
 
沈既拾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轻声笑了笑,带着些狭促瞥一眼疑惑的温让,沉声狭促道:“不会尴尬么。”
 
温让立时明白他在指哪方面,眯眼回忆回忆,也跟着笑起来:“刚分手那阵儿可能有点儿,后来就不了。”
 
尴尬自然是有一些的,遑论两人性格再坦荡,毕竟也是做过最亲热的事,说过最腻人的话,光着身子在一个床上躺过的人,突然就割断旖旎的关系,成为衣冠楚楚,正经问好的朋友,当时真是用了一阵子去适应。他自己是没有刻意去比较这种感觉的,今天被沈既拾一问,回想当年青涩的自己和程期,分开后刻意规避着亲热的辞藻,倒觉得有些可爱起来。
 
从那时候一直到现在,许多年过去,程期依然是个能分担自己痛苦的温柔存在,他很感激,同时也有愧歉,因为自己实在没有什么能为程期帮忙的。
 
他享受这份友谊,也由衷希望程期别再为自己付出这么多心思了,他受之有愧。
 
再过一个路口就到酒店,温让懒洋洋歪头打量着沈既拾,青年的侧脸线条相当好看,他没什么想法,只是大脑放空,一点点细细地看下来,就觉得“饱暖思氵壬欲”这话真是不假。
 
天色转暗,霓虹灯争相闪烁,沈既拾的睫毛浓郁,覆盖着眼睛里映射出的纷乱色彩,就像浸泡在欲念里的,堕下圣天的多情神魔,显出摄人心魄的诱人。鼻梁的高挺却又过渡了这旺盛的荷尔蒙,使他看上去冷漠疏远,是贡在最高奉台上藐视众人的神像,你只能赞叹,无权侵占。可那嘴唇的弧度分明是一枚从地狱岩浆里捞出的恶果,饱满红润,透出色气的美丽,唇红齿白,仿佛那两扇嘴唇开合间就会轻轻对你施下曼妙的诅咒,诗歌一样对你呢喃呼喊——
 
“哥。”
 
温让呼吸一窒,浑身闪过一层寒噤,盯着沈既拾。
 
“要我当你一天的弟弟么。”
 
沈既拾转过头,神色间显示出淡淡忧郁气质,认真地,温和地说。
 
温让狠狠闭了闭眼,倒抽一口气,攥进拳头克制自己从身体内部扩散的颤栗,他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着沈既拾两片殷红的嘴唇,轻轻张合,吐出一声声气息湿润的“哥”。
 
“靠边停一下。”
 
沈既拾不知道温让是什么意思,沉默着听从命令,刚把车刹在停车线内,温让反常地贴上来揽住他的脖子,用力在他颈项上咬了一口。
 
“你……”沈既拾吃痛讶然间,温让又将他放开,颓坐回副驾驶,用胳膊盖住自己的眼睛,闷声低喘,说:“调头,去我家。”
 
路上很沉默,温让只偶尔给沈既拾说明方向,沈既拾明白自己大概又触碰了温让某个痛点,然而思索了一路,除了这个蠢笨的办法,他实在不知道能怎么安慰失落的温让。
 
至于效果。
 
两人压抑着气氛停车上楼,温让掏出钥匙打开家门,沈既拾刚迈进去,温让就从身后“啪嗒”关上门,灯也没开,拽过沈既拾的胳膊,急促凶狠地亲吻上去。
 
沈既拾赶紧环住温让,冲力将他扑得后退两步,后背顶到墙才稳住身体。温让的胳膊从他与墙之间的缝隙伸进去,紧紧攀住他的腰背,整个人就像一株濒临枯萎的植物,要将全部藤蔓缠绕上另一株茂盛鲜活的树,才能汲取对方的水分挣扎活过来。
 
沈既拾捧住他的脸,将二人的距离拉开一些。这个吻太热烈,泛着一股不要命的劲头,他皱眉问:“你怎么了?”
 
温让不说话,搂紧沈既拾将额头抵上他的肩膀喘气,沈既拾就感到肩膀的衣料被湿润的水意晕染,温让的呼吸中带上哽咽,他哭了。
 
沈既拾恍然明白了什么。
 
他抱住温让,偏头贴住他的耳朵,试探着小声道:“……哥?”
 
温让耳尖儿一麻,浑身又是一个激灵,哽咽更是化作呜咽,从喉咙里闷闷发出声来。
 
沈既拾见他这个反应,眼眸暗沉,翻搅起涨潮般的欲望。
 
他安抚着温让的脊背,感受这具瘦削的身体在怀里颤抖,他叼住唇边滚烫的耳朵,用牙齿细细磨蹭,冲那耳道里喷吐魔鬼般的气息:“哥哥。”
 
第011章
 
温让被这一声声催命般的“哥哥”喊得像磕了药,他觉得自己神志不清,在做一场弥留荒唐的大梦。他一会儿听得见沈既拾的声音,一会儿又五感尽失;一时觉得自己身在火海一般焦灼,全身上下都被炙烤枯竭了,一时又觉得自己轻若云烟,身体与五脏六腑都化作糖丝一样绵腻;一阵清醒,一阵迷离。
 
强烈到诡异的快乐在他身体里横行霸道,从头顶冲撞到脚趾,又触底反弹,一路蛮横肆意,钻进每一根骨与骨,肉与肉,神经与神经之间弹跳。他觉得自己被迅速且剧烈的摇晃着,他的大脑都要被搅散了,有人却在他身后牢牢制服着他,不给他丝毫逃脱的机会,将滚烫的物件儿在他体内大肆挞伐,侵略城池一样侵略他这具水深火热的残废身躯。
 
那掌握着绝对控制的人贴近上来,有力地将他搂在怀里,亲他的脸颊和嘴唇,在他的眼角睫毛处轻柔厮磨,他的声音距离自己仿佛有一亿个光年,像隔着山,隔着水,隔着陨石和苍茫的宇宙,若有若无,雾蒙蒙地说着什么。
 
“……温让,别哭,我不喊了。”
 
“别哭了。”
 
他说。
 
沈既拾粗喘着在温让体内射出来,发泄的瞬间只觉得天灵盖一空,整个人满足又松懈的散了力气,实实在在压在温让身上。
 
他与温让的身体结合不下一次,纵然每次都足够爽快,也没有今天这场,几乎是用生命在做爱。
 
温让从自己喊出“哥哥”起,整个人都处于极度兴奋的状态,敏感的要死,大脑像被腐蚀了,抛却了矜持,软绵绵又主动热切地回应他,性器滚硬,肠道紧致,变得好像十分需要他一样,自己只要一喊“哥哥”,便绞着他使劲收缩,裹紧不放。
 
起初他以为这兴奋是纯粹的,便被感染得也像匹蛮荒情兽,摁着温让的脖子大开大合着摆腰抽插,把人欺负得气都喘不匀,哼哼哧哧的哭叫,那声音实在无法引起男人单纯的同情心,沈既拾觉得自己就像喝了春药,恨不得把人捅散了揉碎了锁在怀里。
 
当他掰过温让的脑袋亲吻时,才觉出不对。
 
——温让的神色,绝望得就像快死去了。
 
他的脸在没开灯的昏暗里,就像浸润了春药,渗透出无尽的快乐和享受,仔细一看,却又通通成了悲怆与委屈,泪水糊了他一脸,可怜又可爱,含混着春色与绝望的容颜堪比诱人采撷的娇嫩花骨朵儿,看到第一眼,就想将之掐断,捻在指尖喜爱。
 
沈既拾觉得自己应该停下,可这场交欢实在太刺激,只能边加快速度,边吮去他挠人心窝的泪水,安抚这个脆弱的男人。然而与他说话他也不理,完全是失神状态,只有身体在本能享受,意识早不知飘散到哪儿去了。
 
待沈既拾终于挺腰发泄,温让也身子一抖,嘤咛着泄了精。
 
他俩都是憋着一股劲儿在动作,现在一放松,几乎把所有的体力都透掉了,两具身体汗津津地软在一起,享受快感的余韵。
 
沈既拾摸摸温让的脸,爬起身在屋子里摸索着找到灯的开关,望了望,找到杯子接了水灌下去,又接一杯来喂给温让。
 
温让已经平静下来,眼圈还是通红的,鼻尖儿,嘴唇,全都泛着水红的光泽,吸吸鼻子还有脆弱的鼻音。沈既拾觉得这男人真是脆弱成了一只幼鸟,又觉得他实在坚韧——他听说过疼痛到极致,会转化为刺激与性欲的例子。一个人的身体里要积淀多少死一样的绝望,才能把将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改天换地的进行转换?
 
温让足足喝了一整杯才停下,三魂七魄终于回到身子里一样,长长呼出一口气,见沈既拾光着屁股蹲在身前给他喂水,眉色间隐含着担忧,不由感到温暖和好笑,又为自己的先前的失态而愧怍,别别扭扭地转过脸,哑着嗓子说:“不好意思,今天……今天日子特殊,我丢人了。”
 
沈既拾笑笑,如果单从火包友的角度来说,温让实在没必要向自己道歉,毕竟他刚才的反应很棒,让自己食髓知味,相当餍足。
 
“你只是太想弟弟了。”沈既拾起身道:“洗澡么?”
 
“我先抽根烟。”
 
沈既拾从衣兜里掏出烟盒,与温让一人衔了一只,沈既拾打量着房子,开口问:“这附近的房子贵么?”
 
温让弹弹烟灰,望向他:“想租房子?”
 
“我暑假打算留下来找个兼职,寝室要闭宿,得找个房子。”
 
温让想了想,说:“不算便宜。不回家的话,家里不会想你么?”
 
沈既拾笑笑,没回答,继续关于房子的话题:“我看这一片设施比较齐全,交通也方便,回头看看有没有招合租的吧。”
 
温让沉默一阵儿,没接话,沈既拾先去洗澡了,他腰还失力的酸着,就歪在沙发上在心里思量,其实出于临时辅导员的身份,他可以让沈既拾来自己这儿住,反正有房间,自己也只有一个人生活,沈既拾的性格也不让他厌烦,从任何方面来说,做个室友都没什么不妥当的,更何况只是区区两个月而已。
 
然而从火包友这层身份来说,他并不希望这种肉体关系介入生活,他向来没有带人回家的习惯,总觉得每个人住的地方都应该是一层隐蔽的堡垒,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有资格介入,今天临时起意把沈既拾带回家来,实在是当时的情绪太不理智,脑子里都被“哥哥”两个字挤满了,这是他最柔嫩最不可戳碰的心尖儿软肉,一定要在属于自己和温良的地方才敢摊开,才能得到慰藉。
 
他需要有个人在今天陪着他,恰好这个人是沈既拾,又恰好,沈既拾试图用那种痛彻心扉的方式安抚自己。
 
温让把烟掐灭在烟缸,感觉思绪纷纷扰扰乱七八糟。人的大脑就是这样不讲道理,因循着当时的环境与心情,就能做出各式各样自己都意想不到的决定,漫散的脑部神经甚至能扩散到任何毫无关联的事件上,他这样想着,就莫名想到了李佳鹿,想到还有一桩相亲等着自己;想到裴四和那个据说在追求他的人,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还想到温良有没有谈恋爱,如果他也喜欢男孩子,自己是会支持的。
 
他带着这些含混的心思洗了个澡,从浴室刚迈出去,兜头就被沈既拾用浴巾裹住了脑袋,像在揉大狗,摁着一通乱搓。温让愣愣地从浴巾里探出头,沈既拾头发半干不干的还挂着水汽,叼着烟冲他坏笑:“你肯定又懒得擦水,我给你撸撸。”
 
温让眨眨眼,感觉心脏跟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似的,他觉得自己都没有思考,就这么被沈既拾擦着头发,脱口而出:“要么你暑假来我这儿住吧。”
 
沈既拾也怔了一下,这当然是很好的选择,可听到温让这么说,却显得自己之前问租房子的事,就是为了这个结果似的。
 
话已经说出口,温让也就不去想那么多顾虑,抽出沈既拾的烟吸了一口,喷了他一脸烟雾,接着说:“我反正也一个人住,房间被子都是现成的,当辅导员不就要为你们服务么。”
 
沈既拾心里已经很想接受了,嘴上还迟疑:“不合适吧?”
 
“怎么不合适,”温让把浴巾拿下来扔他怀里,弯弯嘴角做出一个狡黠的笑:“又不是让你白住,要交水电费的。”
 
话刚说完,他就被沈既拾圈住腰拉进怀里,承受了一个湿漉温柔的吻。
 
“我会身体力行报答你的,温老师。”
 
沈既拾晚上没有走,他们去楼下便利店买了两匝啤酒,坐在阳台吹着夜风喝。
 
温让今天实在精疲力竭了,喝到半途就昏昏欲睡,举着酒瓶子上下眼皮直打架。沈既拾觉得好笑,还掏出手机把他这样子拍了下来,然后将人扶到床上,一起睡了。
 
第二天温让睡醒,熟悉的腰痛席卷了他的周身神经,痛苦地扶着再一次拧成麻花的腰翻个身,沈既拾正撑着脑袋笑盈盈地看着他:“早啊,温老师。”
 
温让掀起凉被,勾着脑袋看看,他和沈既拾就像两个刚从娘胎脱出来的婴孩儿,光洁溜溜的偎在一个被窝里,从他的角度看过去,正能看到沈既拾沉甸甸的玩意儿垂在腿间,大有股跃跃欲试站起来的不要脸势头。
 
光天化日的。
 
温让有些羞赧,将脸胡乱蹭蹭又埋进枕头里,嘟囔:“腰疼。”
 
沈既拾在他头顶发出一声闷笑,有些哑,听着很性感,紧跟着就一个巴掌拍上他的屁股,身子也热热切切地紧贴上来,晃腰摆臀。
 
那清脆的一巴掌实在要把温让从头到尾都烧着了,他试图挣脱这青年腻人的怀抱,却被摁着腰窝一使劲儿,登时“啊!”得痛呼出来,死尸一样趴在床上不能动弹。
 
沈既拾蹭蹭他的耳朵,柔声说:“别动,给你揉揉。你真是不知道你的睡相有多差。”
 
热腾的手掌有力搓揉,的确让他觉得脉络疏通,也就不再乱动,老实享受起来。两个人第一次同床醒来,也没觉得有什么尴尬不适,仿佛已经共同生活了十几年般,笑闹折腾,足足闹了半个小时才真正起床。
 
第012章
 
五月一过,日子就像被抽了两鞭子的怠马,溜溜达达地加快了步伐。
 
温曛打来了电话,为那天不懂事的言论道歉,温让安慰了她几句就挂了电话,心里觉得没什么起伏,他对这个妹妹的态度,十五年来都比较平淡,有些复杂,小时候甚至是怨怼过的。而温曛对他的感情很深,她总觉得家人不够爱她,自己是个替代品,替代着素未谋面的小哥哥出生人世,却又得不到小哥哥般的家庭地位,温让的平和让她最安心,没对她发过火,几乎每在她跟前提起过“温良”这两个字,这让温曛对温让的依赖甚至超越了对温母。
 
沈既拾最近进入了考试周,温让不打扰他,临近学期末,教职工的工作也繁杂,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最心烦的是裴四。
 
温让接到裴四的电话时,他刚从另一个校区开会回来,饭也没吃,听到裴四在那头怨愤地喊叫:“你有了新欢忘了旧爱,你还记得我活着么?”
 
“什么乱七八糟的。”温让被他叫乐了,说:“我刚下班,最近忙,怎么了?”
 
“没怎么,挺久不见你了,来喝杯酒?”
 
温让想了想,还是拒绝了,他今天开会开得有点儿乏,对裴四说:“周末吧,这几天事儿多,时间不够用。”
 
依着裴四的性子,话说到这儿他就可以撂电话了,今天明显不对劲,隔着手机温让都能觉出他有话想跟自己说,欲言又止。
 
温让打开冰箱找吃的,只翻出了上次从温母那儿拿回来的黄桃罐头,拎出来一瓶放在桌子上,边问裴四:“想说什么?”
 
裴四的遭遇简直让他乐不可支——小四爷遇到了人生极大的苦恼,他真的被人追求了,对方就是上次调酒小哥告诉温让的地头蛇,整个东区很有背景的蒋齐。
 
这大哥很有意思,几个月前的某天他自己去寻找喝酒,喝大了就倒头往卡座上一歪就睡了。裴四开店的原则一直就两个,他最怕麻烦,又不怕惹麻烦,店里的伙计被他言周教得很会贯彻这两点,这种白赖着占地儿的醉鬼,不管三七二十一,向来的解决方式就是扣了身份证,把人拎起来扔门口。那天裴四不在,店里保安不知道蒋齐的身份,二话没说扔出去了,等裴四回来的时候这大哥已经被扔外面躺半天了,经理摸出扣下的身份证给裴四,裴四慢悠悠接过来,看一眼照片觉得眼熟,再一看名字,吓得一蹦跶,兜头给经理一巴掌:“这谁啊你也敢扔,您真是我祖宗!”
 
经理一听这醉鬼是地头蛇也懵了,哪有这么不像样的大哥?赶紧手忙脚乱再把人扛回来,塞回卡座躺好。
 
等蒋齐睡醒,天都亮了,一睁眼就看见裴四叼根烟坐他对面儿,抱着胳膊晃悠二郎腿,冲他挑着眉毛笑:“哟,可算醒啦?”说着话就把账单甩过来,说:“酒水钱,服务费,加上过夜费,一共这么些钱,您看现今还是刷卡?”
 
蒋齐刚醒,脑子还懵懵懂懂,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位置,一颗风雨不动安如山了三十多年的厚实心脏,对着嚣张明艳的裴四就“砰砰”跳了几下,默默掏出钱包付账。
 
身子一动,蒋齐觉得脑袋突突疼了一下,抬手摸摸后脑勺,隐隐约约一个包,裴四装模作样地解释道:“你睡半截儿滚地上去了,估计磕着了。”说完自己都有点儿不太好意思,起身给蒋齐倒了杯水。蒋齐面无表情喝了水,竟然就这么对裴四埋下了情根儿。
 
“你不知道给我烦得,”裴四哀哀痛诉:“人不可貌相这句真不是假话,你说他长得人模狗样的,就是不干人事儿,成天跟个阴魂似的来店里偷看我就算了,我上回不是整了个芥末酒么,都他妈呛得辣眼睛,他喝下去脸都绿了,还流着泪一本正经跟我说,最近查得严,假酒不要往外卖,我去他妈的!”
 
温让笑得头皮发麻,都顾不上指责裴四又乱用成语,调侃道:“大哥遵纪守法。”
 
“最近更过分了,他似乎真的想泡我,前几天要带我去玩儿,我就算再烦他,也得给‘地头蛇’个面子,结果你猜他带我去哪?”
 
温让刚想问去了哪儿,裴四就忍不住接着骂:“打死你都想不到,大哥约我去游乐园!游乐园啊我他妈七岁起就不乐意去了,我俩就跟傻逼似的,拉着脸坐什么狗日的旋转木马,扎一堆身高不到一米五的熊孩子里活生生就是俩怪物史莱克啊!哎哟想想我都气得眉毛疼。”
 
裴四的嘴是相当厉害的,描述起什么都活灵活现,一个人能撑起一场单口相声的效果,温让都能清楚听到那头一干酒友们人仰马翻的笑声,把裴四恼得直叹气:“挂了挂了,一群不要脸的,都要笑吐了。等你有空了来店里聚。”
 
温让答应着挂了电话,他笑得太过了,感觉饥饿感都被笑出了体外,再望向桌子上的罐头也就没了胃口,干脆又放回冰箱,点根烟倚靠在冰箱上慢慢抽。
 
他扫视着自己的屋子,这里的每一件摆设,这么多年来都没有移动过地方。
 
小时候他带着温良在冰箱上贴的卡通贴画儿还在。
 
冰箱的年龄比他还要大,基本就快报废。
 
笨重的大块头电视机,在现在早就算过时了,电视机旁很有年代感的红色电话机,也早就因为改了线路,不会再响起。
 
每一样物件儿都维持着十七年前的样子,老房子就像位沉默寡言,又安宁慈祥的老年人,安静守着他度过六千多个日夜,他不能于人前显露的伤心欲绝、撕心裂肺,都在这老房子里肆无忌惮地挥洒。
 
守着老房子,是温让给自己和温良,最后的依托。
 
而过阵子,这里会多出一位新住客,一个几乎是陌生人的男人将介入他的生活,住进他和温良的家,就像踏入他最柔软,最没有防备的腹地。
 
温良,你不会怪哥哥吧,让陌生人住进了我们的家?
 
温让将烟头捻灭,转过身在冰箱前蹲下。
 
当时的温良只是个小豆丁儿,摇摇摆摆得挨着自己,努力踮着小脚想显得高一些,自己在他头顶仔细贴下贴画儿,指给温良说:“你现在这么高,以后每年都给你贴一张,看看你什么时候才能高过哥哥,好不好?”小温良咯咯笑,稚言稚语:“哇每年一张,冰箱都要贴不下啦。”
 
然而这么多年过去了,冰箱上空荡荡的,只有这孤零零的一张。
 
温良,你现在有多高了呢。
 
温让轻轻摩挲着那枚泛黄的贴画儿,带你生活的人,会给你贴贴画儿,记录下你一点点长个子的过程么?
 
你比哥哥高了么,温良?
 
贴画儿不会说话,没人回答他。
 
第013章
 
温让算着沈既拾一放假就会过来,提前准备了牙刷毛巾,结果沈既拾跟他说,打算等学校闭宿了再搬过去。
 
“你寝室还有人么?”温让问。
 
“还有一个,等会儿走。”
 
温让车头一转,往学校开去,以一种漫不经心,又不容拒绝的语气温和说:“收拾东西,等着我。”
 
大学男生的寝室,永远都脱不开脏乱,恶劣些的寝室还会飘散出诡异的味道。温让迈在几年前生活过得楼道里,还能回忆起一到夏天,整个寝室楼都上蹿下跳着只穿裤衩,光着膀子的男孩儿们。
 
温让跨进沈既拾的宿舍,屋里只剩下他自己了,室内的情况跟其他间也没什么不同,狂风过境一般,几乎让人下不去脚。沈既拾就英俊潇洒的在一地狼藉中,跨坐在行李箱上抽烟等他。
 
温让看他这样子就笑了:“同学,违纪啊。”
 
“温老师,你说怎么罚,”沈既拾焖掉最后一口烟,起身抽出行李箱的把手,露出好看的坏笑:“我这就跟你去领罚。”
 
沈既拾的行李十分便捷,就一个行李箱,二人把箱子塞进后备,开车往温让家驶过去,沈既拾问:“家里附近有超市么?”
 
“嗯,”温让看看他,说:“你要买什么?”
 
“洗漱,还有毛巾什么的吧,我只带了衣服。”
 
“这些家里都有,不用买了。”
 
沈既拾闻言,侧过头望着他,眼睛里噙满了狡黠笑意,温让被他盯得有些不好意思,道:“怎么了?”
 
“你都替我买好了?”
 
“昨天去超市顺手就买了,这又没什么。”
 
沈既拾轻笑着说了句什么,温让没听清,侧过耳朵追问:“什么?”
 
他白嫩的耳根儿被弹了一下,又被迅速包进沈既拾的手掌里细致揉搓,青年很恶劣地逗弄他道:“贤惠。”
 
温让觉得自己脸皮不应该很薄,却总被沈既拾戏弄得害羞,他用很没有杀伤力的眼神瞪一眼沈既拾,却听见对方说:“为了报答,晚上我给你做饭吧。”
 
“你会做饭?”温让惊讶道。
 
“你不会?”
 
“会一点儿。我还以为现在的学生都四体不勤。”
 
“必须给你证明一下当代大学生的生存能力了。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温让还真仔细地想了想。他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正儿八经在家做饭吃了,都是去温母那儿的时候帮着打打下手,他在吃饭方面不很讲究,没什么偏爱的吃食,不喜欢吃的倒是比较多,避开那些不愿下口的食物,剩下的随便什么速食都能打发自己的胃。
 
琢磨了一圈儿,也没什么强烈的食欲,沈既拾在一旁倒是兴致勃勃等着答案,温让终于苦思冥想出两个菜名儿:“醋溜包菜,或者,醋溜土豆丝?”
 
沈既拾有些“怒其不争”的好笑,说:“看你想了半天,还以为要说出什么刁钻的菜难为我。”
 
温让是很诚恳的,被他这么一说也忍不住觉得好笑;“天热,不想吃油腻的。”
 
说话间就快到超市,温让问:“先回家放行李,还是买了东西直接回家?”
 
沈既拾看看时间,基本也到饭点儿了,便说:“直接去超市吧,省得再跑一趟。”
 
温让长得是一张温润如玉的面孔,逛起超市来却毫不含糊,直奔蔬菜区,抱了两个土豆一颗包菜,转身就想去排队付钱。
 
沈既拾一伸手捞住他,问:“就这些?”
 
温让不解:“做这两个菜还需要什么?”
 
“你真是……”沈既拾哭笑不得,拉过来一辆购物车,把三颗蔬菜都放进去,温让在一旁茫然地看他忙活,不明白为什么要大费周章。沈既拾解释道:“家里缺什么,来超市就一口气买了,挑点儿你喜欢的零食也可以。”
 
边说着话,他就推着小车开始慢悠悠地四处逛,温让跟在他旁边,在货架间左顾右盼,本来没觉得有什么要添置,结果看到卫生纸,想想似乎家里快用光了,就抱了一提。
 
洗衣液?好像也快没了。
 
沐浴露,牙膏,香皂,洗发水,顺手都拿了吧。
 
二人挑挑拣拣来到副食品区,沈既拾很爱吃罐头,温让看他捡了一大瓶黄桃罐头,开口说:“那个家里有。”
 
“我妈自己做的,两瓶都在冰箱里放着,不用买了。”
 
沈既拾便听话地把罐头放了回去,一抬眼看见看见温让在奶糖前迟疑不决,不太好意思的样子,让他一下觉得这男人有些可爱得过了分。
 
“想吃?”沈既拾走到他身边,伸出胳膊取了一大袋下来,故意做出一脸慈父般的神情:“给你买。”
 
“你真是……”
 
温让挑起秀气的眉毛,低头看那袋奶糖躺在一堆日用品上,心底又暗自滋生出小孩子一样的满足快乐,颇为愉悦,也就不与沈既拾计较,自己夺过小车往前走。
 
他二人在超市里共同推着车购物,引得导购员小姑娘总忍不住跟着偷看,跟小姐妹窃笑私语:“你看那两个,跟对儿小夫妻似的。”
 
这话温让没听见,他正努力比较着两瓶酱油的区别。沈既拾听见了,不仅听见,他还对照着小姑娘的话仔细看了看温让,越看越觉得像——像个新婚燕尔,努力要做个好太太的笨拙新娘子。
 
漫不经心地一圈溜达下来,购物车里也装得冒了顶,沈既拾眼明手快抢先付了款,温让有些不满,沈既拾笑着道:“总得给我个意思意思交房租的机会。”
 
等他们把大包小包,以及沈既拾的箱子搬进家里,已经快七点了,沈既拾点上一根烟,从购物袋里掏出新买的围裙系上,准备下厨。
 
瘫在沙发上的温让瞅着他的模样忍不住乐,说:“你就跟个流氓,要下厨砍人了一样。”
 
“做个菜都能被你说这么玄乎。”沈既拾扔给他一颗土豆,说:“过来削土豆,削不好就削你。”
 
温让站起身,靠在厨房门框上削土豆,边从身后打量沈既拾。
 
青年腰高腿长,围裙是套头的,腰间还有个系带,被打了个蝴蝶结,松松勒出紧实健美的好看腰线,动作熟稔流畅地切菜炒菜,小臂随着动作鼓起含蓄优雅的线条,周身散发出成熟又温柔的气质。温让觉得这个人真是养眼到连做饭都没有烟火气的地步,活像某个厨具广告的时尚摆拍。
 
这个人,接下来要跟自己生活两个月。
 
“好了。”他削好土豆,洗干净后放在盘子里,打算取削丝器来切丝,沈既拾用胳膊把他挡到身后:“不用你下手,去歇着吧。”
 
温让就放下土豆去开冰箱,想把罐头取出来给沈既拾吃。
 
沈既拾眼一瞥,看到他的动作,又制止了他:“那个饭后再吃,现在先别开了。”
 
不用自己切土豆,也不用自己开罐头,温让一时间呆立在原地,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能做的,愣愣看着沈既拾做菜。沈既拾见他这样子,倒跟自己成了主人,温让前来做客一样,便开口说:“帮我递一下醋。”
 
温让连忙拿醋给他,就见沈既拾打开瓶盖,手势十分潇洒地往锅里一浇,“滋啦”一声,醋溜包菜的香味在厨房里弥漫开来,温让闻着喷香的味道,忍不住凑上去看,沈既拾翻炒两下,起了锅,温让赶紧取了盘子出来给他接着,看着非常诱人食欲的一碟包菜,他抽抽鼻子:“真香。”
 
沈既拾夹起一小筷子,轻轻吹了吹递到温让嘴边,还叮嘱着:“小心烫。”
 
温让小心翼翼地把菜衔进嘴里,毕竟刚出锅,吹了又吹也还是有些烫嘴,可味道又实在好,让他舍不得吐,只能捂着嘴巴吸吸溜溜赶紧嚼了咽下去,泪花儿都快烫出来了,呜呜叽叽大加赞叹:“好吃,比我想象的好吃多了。”
 
沈既拾被他这模样逗笑:“你想象中是有多信不过我?”
 
烧完醋溜土豆丝,沈既拾简单做了个汤,招呼温让坐下吃饭,说:“今天时间晚了,明天可以熬个粥。”
 
温让的胃已经被热腾腾的两菜一汤慰藉,想想自己之前饿了连罐头都懒得吃得日子,闻言更是觉得自己赚了个大发。
 
他玩笑道:“好孩子,老师没白疼你。”
 
沈既拾没让他赚了口头便宜,伸胳膊夹了一筷子菜送到温让碗里,歪歪嘴角:“我会更疼你的,温老师。”
 
第014章
 
饭后,温让去冰箱里取出罐头,自家酿得,分量很实在,他找了两个勺子,捧着大罐头坐在沈既拾旁边,一人一柄,直接对着罐口开吃。
 
沈既拾嚼了一块,觉得口感味道都相当好,又舀出一勺糖水喝下去,露出奇妙的神情,对温让说:“阿姨自己做得?好吃。”
 
“是么。”
 
“而且这味道,我记得很小的时候尝过,后来就买不到了。”
 
温让笑笑:“那你多吃点儿。”
 
沈既拾对这罐头的大加赞赏,温让认为实在是过度赞美,大概是他的舌头不太灵敏,觉得这种东西,全天下吃起来都一个味道。
 
二人你一块儿我一块儿,不觉间就分享了一整罐黄桃,像两只盛满了糖水儿的大糖球,满足又甜蜜,扶着肚子往沙发上一瘫,多动弹一下的力气都没了。
 
温让慢悠悠抽完一根事后烟,望着沈既拾说:“你住那一间。”
 
他指得是之前温父温母的房间,这家里的主卧。按常理来说,没有让租客睡主卧的道理,沈既拾也是这么想的,他有些迟疑着道:“不太好吧?”
 
其实在他看来,温让都不必为他再腾出一间房,两人什么没羞没臊的事儿都做过了,直接睡在一起多方便。但这话也只能在脑子里想一想,毕竟他和温让并不是情侣,成天睡在一张床上也不合适。
 
会不会在一起睡着睡着,就睡出感情了呢?
 
沈既拾衔出一根烟点火,火机“啪嗒”摁下的瞬间,冒出的火花儿仿佛点亮了这个之前没思考过的区域。
 
沈既拾转过头,眯起眼睛瞅着温让。
 
温让给他的感觉,就像一壑沉寂在风和日丽下的深海。
 
他可以呈给你无尽的包容柔和,让你在他身边安然休憩,享受他带给你的蔚蓝和碧波,轻易就能够俘获你的信任,让你认为他就是这么一个湿润舒适的人。
 
然而他的骨子里,终究还是冷的。你看到的安定,只是他想给你看的,你不知道那荡漾的水面下,究竟还埋藏了多少致命的礁石与海啸,你也不知道那些狂风暴雨会在何时哀啸而至,将你席卷得碎身粉骨。
 
他不介意让你靠近,你却远没有足够的能力,倾身拥抱他冰凉未知的深处。
 
温让在沙发上挪了挪,蹬蹬腿伸个懒腰,说:“没什么不合适的,我在我自己房间睡习惯了,主卧反正也空着。”
 
沈既拾轻轻拨弄一下温让柔软的额发,默认了这个安排。
 
同居的尴尬在洗完澡后彻底暴露出来。
 
如果是单纯的室友,此时各回各屋该干嘛就干嘛了。如果是单纯的火包友,二人洗完澡后的目标也相当明确。现在两个身份一交叠,倒觉得做什么都不太合适,直接互道晚安回房间有些生分,亲亲抱抱也不好,那样太过于像情侣关系,总不好为了摆正明确的火包友关系,而生硬地滚到床上去吧?
 
沈既拾捉着吹风机嗡嗡吹头发,温让站在电视机前发愣,暗暗琢磨,这电视早就收不到几个台了,自己平时一个人生活,家里多点儿人气少点儿人气,都无所谓,加之偶尔想看点儿什么,电脑就直接查了,很少打开这老机器。现在多了一个人,还是正直青年的大男孩儿,这个年龄的小孩儿都爱热闹,总不好让人家跟自己住在一起,整日里没点儿欢乐的声音,沉闷闷的,哪里会有过日子的气息。
 
沈既拾不知道温让在想这些,只见他怔愣了有好一会儿,心里奇怪,于是关上风筒询问:“怎么了?”
 
温让听见呼唤,有些犹疑地侧过身,问沈既拾:“最近有什么好看的电影么?”
 
想个电影都能想得这么入神。沈既拾放下心,把吹风机拔下来卷好,放回原处,边回忆最近听说了什么好片子。
 
“突然一想,还真想不出什么。”他问温让:“怎么突然问这个,想去看电影了?”
 
温让听他这么说,试探着提议:“你想去么?”
 
沈既拾看看时间,欣然同意:“好啊。才八点多,正好是消遣的时间。”
 
既然想不起最近有什么好看的电影,他们也不打算去查,离家不远的广场就有电影院,二人决定像散步一样溜达过去,在电影院里直接选个顺眼的片子。
 
行程一定下来,他们各自回房间换衣服,温让穿了件灰色的套头帽衫,很松垮休闲的款式,沈既拾从房间一出来,就看见恍若小了好几岁的温让正举着一杯水咕咕喝。
 
他甚觉新奇,往日里见到的温让基本都身着正装,或者一丝不挂,没想到换件不同风格的衣服,就能让他显出不一样的气质来,整个人显出一股格外柔软安静的少年味道,全然不像个三十岁的大龄男青年。
 
温让被他颇具趣味的眼神瞄得不太自在,放下杯子又低头瞅瞅自己,没看出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疑惑道:“怎么了?”
 
他低头的时候,向沈既拾无意识展示了纤白修长的脖颈,温让偏瘦,凸起的脊骨在帽檐衣领处若隐若现,沈既拾不由得就想起那句知名的描写——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在这一秒,他真实感到了那股既诱人又涤荡的迷人。
 
“没什么,你看起来很棒。”他柔声说。
 
温让掀起眼皮嗔他一眼,转身去玄关换鞋子,准备出发。
 
一切准备妥当,温让拿了钥匙打开门,回头问沈既拾:“没忘什么吧?”
 
沈既拾抬手摁下电灯开关,在骤暗的环境里倾身向前,温柔暧昧地亲吻了温让的嘴唇,蜻蜓点水,立马就离开,再开口,声音里就裹上了低沉笑意:“没了。”
 
温让一瞬间茫然地说不出话,他没觉得有什么,胸腔里的某颗器官却在这电光火石的接触里胡乱蹦了一蹦,脸颊也莫名地烫了起来。
 
他发现自己竟然,被沈既拾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子闹得,有些不受控制的害羞。
 
“真是不正经。”
 
嘴唇被轻蹭的触感似乎还停留着,星星点点跳跃着酥麻,他用开玩笑的语气指责沈既拾,推开家门走出去。
 
今年的天气似乎很适合夜里散步似的,到现在也没真正燥热起来,尤其到了晚上,这个点儿走在路上,夜风习习,小区里很多居民都喜欢吃完晚饭出来溜达消食儿,去广场是个很好的选择,因此路上很多面熟的人,还有一些人牵着的面熟的狗。
 
温让正好借这个机会,给沈既拾沿路介绍附件的建筑,那里是银行、那里有个诊所,开诊所的是位仙风道骨的老爷子、诊所对面的巷子口有许多小吃摊,晚上很热闹,白天要跟城管躲猫猫……有个炸臭豆腐的摊子生意总是很好,有一次被扣了,后来城管大队倒喜欢上他们家的臭豆腐,下班后经常几个城管组队去买,那画面看着倒很其乐融融。还有谁家的哈士奇做了阉割手术后,整条狗萎靡了好一阵子,也不调皮捣蛋了,主人相当不适应,担心它得了抑郁症。
 
沈既拾听着这些介绍,心里很快乐,他觉得十分舒服,与温让这样一路闲聊,有一股生活的踏实气息。
 
二人说说笑笑就到了影城,恰巧有一场电影刚结束,涌出来的观众基本都是年轻人,热切地讨论着剧情,温让捕捉到一些细碎的只言片语,基本都在说“吓死我了!”“那个镜头真的是……”他往售票台旁立着的宣传牌上看,果然有一档灵异片儿正在上映。
 
“哎,”温让用手肘捅捅沈既拾,冲那诡谲的海报扬扬下巴,问:“看那个么?”
 
沈既拾一眼瞅过去,简直脸都要绿了。
 
第015章
 
他对牛鬼蛇神之类的东西不怕,但是很不喜欢这种影片儿里阴鸷晦暗的压抑氛围。
 
这支灵异片儿据说是难得的良心制作,画面和音效都没得说,一上线就广受欢迎。沈既拾跟温让坐在最后一排,僵着身子,紧张得等电影开映。
 
故事的主角是一个叫林浅蓝的女孩儿,她从记事起就在做一个梦,梦里的主角只有一个人,坐在白茫茫的窗台上,跟着林浅蓝一起长大。
 
女孩儿被困在林浅蓝的梦里出不去,每天都只能等着林浅蓝睡觉后来到梦里,通过林浅蓝描述她今天做了什么,来了解世界。
 
林浅蓝随着年龄的长大,越发变得黑丑消瘦,梦里的女孩儿与他正相反,出落得像水仙花儿一样美丽。
 
林浅蓝的大学室友来自古老的城镇,周身都挟裹着森冷气息,林浅蓝与她第一次见面就本能害怕,她看林浅蓝的眼神像在看一只虫。
 
一系列诡谲的事情在林浅蓝遇到这个室友后展开,直到有一天,室友在半夜里把林浅蓝叫醒,提醒她,一直住在林浅蓝梦里的姑娘,是个靠吸食林浅蓝元气为生的鬼魂,林浅蓝如果再不想办法将之除掉,迟早就将命丧于她。
 
林浅蓝与室友大吵一架,拒绝接受室友的帮助,而在室友愤怒摔门离去后,林浅蓝看着镜子里形容枯蒿的自己,滑倒在地上痛哭流涕。
 
故事在这时进入林浅蓝的回忆杀,她口述揭晓种种谜团——
 
“我十二岁的时候,有一阵子爱翻老东西,书柜,壁橱,落灰的大箱子,它们在我眼里充满了神秘。
 
我从一摞旧书里翻出一本我妈的旧日记,书脊已经垮了,纸页的边缘发了霉。
 
我从那本日记里才知道,我本来应该有个姐姐。
 
我与她异卵同胞,在同一个子宫里发育,我太强势,总是夺取她的养分,她生下来瘦弱得像只秃毛丑猴子,连哭声都细弱蚊蝇。我在她之后坠地,蹬踹着健康有力的胳膊小腿,充满着新生儿的朝气与希望。
 
她内脏没发育完全就被我从子宫里挤出来,她太孱弱了,连眼睛也没来及张开就匆匆夭折。
 
这些事没人告诉我,他们企图瞒我一辈子,不让我难受。
 
而我还是知道了。也知道了每晚在梦里等我的女孩儿是谁。
 
我拼命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眼泪大颗大颗砸在旧日记上,砸上整个本子的最后一句话,将字迹晕糊成一片。
 
‘可怜的女儿,妈妈对不起你,你有名字的,你叫林深蓝。别怪你妹妹,妈妈下辈子给你赔罪。’
 
我蜷在地上哭泣,心里酸疼得无以复加。
 
就算被你吸干了精气又如何,这是我欠你的。
 
你本该跟我一起长大,享受鲜活的生命与世界,这些都是你本该拥有的,是我夺走了你的一切,让你只能被困在梦里,被困在白茫茫的一隅窗台上,在无休止的时间重复中等着我出现,通过我的只言片语努力拼凑出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世界。
 
你该有多孤独啊。
 
你该有多害怕啊。
 
我情愿用我的精气生命,换你能看一眼世间。
 
我情愿你霸占我的躯体,以我的身体血肉供养你,让你能实实在在活一遭。
 
姐姐啊。
 
我最亲爱的,姐姐。”
 
故事的结尾,林浅蓝在哭泣中睡去,她又去了梦里,去见林深蓝,最后一个镜头,是林浅蓝向前递出的,瘦如枯枝般的手臂,电影在此戛然而止。没人知道林浅蓝最后有没有把生命献祭给梦里的姐姐,也没人知道林深蓝还在不在她的梦里。
 
影院里大灯骤开,观众哗然,沈既拾逃过一难般松了口气,转过头去看温让。
 
温让的状态太糟了。
 
沈既拾看到他3D眼镜下面挂了满脸的泪水,心里就一咯噔。他早该想到的,当林浅蓝那大段自白开始的时候他就该想到的,这种台词和剧情,温让怎么会没反应,他一定会想到温良,把电影里林浅蓝那份卑歉引咎到自己身上,把自己的心脏戳搅得稀巴烂。
 
温让不想这个样子出去,他慌忙用手擦着眼泪,好在他们坐在最后一排靠里的位置,不会影响其他观众出场。沈既拾没说什么,他温和地揉了揉温让的脑袋,帮他把帽子拉到头顶。
 
“谢谢。”温让小声说。
 
那天晚上,温让又做了那个梦。
 
梦里依旧是熟悉的潮湿,他就像多年间只扮演同一个角色,演绎同一部戏的老演员,熟稔地在梦里再一次经历着已知的画面,他处在朦胧的上帝视角,看着自己温良放在宝宝凳上。
 
“哥哥……”
 
“不听话我就不要你了!”
 
这对话在梦里都让他痛彻心扉。
 
别走,别放温良一个人在那儿,他会丢的,会被人抱走的,你会十七年都再也见不到他。别走啊,你再回头好好看他一眼,温良才四岁,他会哭的,他被人抱走的时候该多害怕啊。
 
梦里无知年幼的孩子听不到他含血泣泪的嘶吼,梦境永远不会随他的心意转变,以一种残忍的方式进行到最后。
 
“温让……”
 
“温让……”
 
“温让!”
 
温让从潮湿的睡梦中惊醒。
 
暖黄色的床头灯被打开了,沈既拾正跪在床前,干燥温暖的手掌轻轻拍打着他的脸颊,见他醒过来,舒展开紧皱的眉头松了口气,说:“吓坏我了,你是不是做噩梦了,一直在发抖。”
 
温让欠了欠身,似乎打算起来,沈既拾刚把手收回来,温让一把将之捉在手心里,闭着眼呼出满腔恍惚的闷气,很疲惫地问:“几点了?”
 
沈既拾想想刚才从手机里看到的时间,回答道:“三点了吧。”
 
温让抬起眼皮,用湿漉漉的目光看看身前的大男孩儿,从他被自己攥住的手里传递出让人安心的温度,从掌心渗透进脉搏,跟随着心脏的跳动,给予自己踏实的慰藉。
 
“你还好么?”沈既拾问:“要帮你倒杯水喝么?”
 
温让摇摇头,往床的里面挪了挪,牵牵沈既拾的手,说:“今晚在这儿睡吧。”
 
“陪陪我。”他说。
 
沈既拾没说什么,直接翻身上了床,关掉床头灯,将温让搂进怀里。
 
温让的脑袋抵在他胸前,像一只受了重伤的动物,将自己蜷缩起来,拱进安全的巢穴。细软的头发搔着沈既拾的下颌脖颈,传递出脆弱的触感,他的手贴着温让的后背,上下抚慰,明显能感到手底那根凸起的脊骨,温让真的太瘦了,他忍不住垂首,在温让的发顶亲了亲。
 
沈既拾会在半夜三点出现在温让房间,其实也是因为做了噩梦。
 
大概是跟晚上看得电影有关,电影里,林浅蓝的回忆杀有这么一个画面,她看到从老箱子里翻出的日记后,将日记本紧抱着,团起身子躺进了那个老箱子。
 
沈既拾梦到他在一个箱子里。
 
梦里的画面支离破碎,分不清方向,也没有光,似乎连空气里都满是发霉肮脏的灰尘,闷热让他喘不过气,过于狭小的空间让他不能动弹,只能保持着跪趴的姿势,贴紧箱底。箱子大概并不是平整地放着,很颠簸,似乎在路上被拖着走,他的膝盖肿胀酸麻,嘴里却发不出声音,意识一阵儿清醒一阵儿模糊。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箱子里,也不知道拖着箱子的人要把他运到哪里,环境大概很嘈杂,隔着箱子,一切声音就像被一层牛皮纸过滤了,他什么也听不清,只觉得自己难受得快死掉了。
 
窒息,无助,压抑,害怕,他就像一只牲畜,茫然地面对未知的去向。
 
一阵强烈的天旋地转,好像是装着自己的箱子撞上了什么东西,沈既拾在那瞬间惊醒,他大汗淋漓,浑身肌肉都因为过于紧张而僵硬,胸膛上像被压着一块巨石,依然没能从梦里的恐惧一下摆脱出来。他仰面朝天,瞪着天花板大口喘了好几口,才安下心来,他不在箱子里,他在舒适的床上,他并不危险。
 
沈既拾捋起被汗湿透的额发,坐起身靠在床头点了一根烟,梦里的感受太真实,仿佛他亲身经历过一样,身体比大脑还要沉溺于惧怕中挣脱不开。
 
他甩甩脑袋,去卫生间冲了个澡放松,又去客厅给自己接了杯水,而经过温让房间门前时,他听到里面传来细弱的呜咽。
 
温让也做噩梦了。
 
沈既拾跪在温让床前呼喊他时,心里这么想着,莫名酸涩了一下。
 
第016章
 
温让睡醒时,床上已经没了沈既拾,空气里满满充斥着煎蛋饼的香味儿。
 
沈既拾正把早餐盛出端到餐桌上,回头看见温让呆呆地立在厨房门口,就招呼他快去洗漱。温让觉得沈既拾在厨房里叼着烟游刃有余的样子,实在很好看,散发出了很暖和的光芒,让他很有点儿想抱着亲一亲的冲动,但不好意思这样做,心里甜胀胀得进了卫生间。
 
沈既拾把一切准备妥当,靠在卫生间门口看温让刷牙,神情很正经地问:“温老师,你知道你昨天晚上,对我做了什么么?”
 
温让闻言回头,嘴里的牙膏让他呜呜噜噜吐字不清:“什么?”
 
“你咬我。”
 
温让不相信自己有半夜咬人的毛病,眯起眼睛瞥他。
 
沈既拾还做出一副委屈表情,抬手捂住自己左边耳朵说:“真的,都咬破皮了,拽都拽不开你。”
 
温让见他说得有鼻子有眼儿,赶紧漱干净口凑上去:“我看看……”
 
沈既拾一把揽住他,在他湿润的嘴唇上亲了一口,笑眯了眼:“骗你的。”
 
这人真是。
 
温让猝不及防挨了这甜蜜一吻,无奈又可笑,轻轻往沈既拾肩膀上捶了一拳,从他和门框间挤出去,在餐桌前坐下,准备吃饭。
 
色泽金黄的煎蛋饼,一口咬下去满口喷香,温让吃得无比享受,同时也疑惑起来:“这还不到九点,你不睡懒觉么?”
 
沈既拾给他盛一碗粥推过去,回答说:“我没有这个习惯。”
 
温让听他这样说,很感慨地点点头:“会做饭,会照顾人,还不睡懒觉,你可真是个宝贝。”
 
沈既拾笑:“那你可得好好宝贝我。”
 
温让的手机这时候突然响了,是裴四,他做夜间生意,这个点儿通常都是睡得爹娘不理,能打来电话简直十分稀奇,温让担心有什么正经事情,赶紧接了,裴四天怒人怨的嚎叫从听筒里一下炸开,像一头发了情得不到纾解的野猫,憋闷又急躁:“温让你救救我,我他妈真要疯了。”
 
他声音太大,正打算收拾碗筷的沈既拾都听见了动静,向温让投来问询的目光,温让摆摆手示意没事儿。裴四的性子他了解,能这样嚎叫就证明都是鸡毛蒜皮,真出了大事,他是一个相当冷静,稳得住的男人。
 
一问,果然,能把裴四气成这样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就是那位带他去游乐园坐旋转木马的大哥蒋齐。
 
“我真觉得他脑子有问题,你见过有谁大早上不睡觉起来做早餐的么?”裴四说。
 
温让看看沈既拾,在心里回答见过,现在我身边就有一个。
 
裴四也并没有真等他回答的意思,接着说:“蒋齐,他一个正儿八经的东区地头蛇,手里有一整条商业街的堂堂臭流氓,闲着没事儿就去砍砍人收收保护费不行么?你见过哪家吃黑饭的一大早起床亲自做什么狗屁爱心便当?!他长得可是一张杀人不眨眼的脸啊!他是不是看我不顺眼,想用这种方法把我活活膈应死?”
 
温让想想那画面都想乐,黑道大哥板着一张脸,怀着一颗荡漾的少女心,笨拙地为喜欢的人做早饭,他笑着回应裴四:“什么情况,还挺感人的。”
 
“我跟你说我昨儿嗨夜去了,早上八点刚到家,刚想睡,裤子都没脱呢,大哥给我炸一电话,说在我家门口,有东西要给我。我都顾不上问他怎么知道我家住哪了,吓得连蹦带跳去开门,王八蛋见了我就把手伸包里往外掏东西,我他妈还以为我成天给他拉臭脸,终于给他惹毛了打算拿枪崩了我,结果人家掏个饭盒出来,跟个变态似的跟我说他给我做了饭,赶快吃,别凉喽。我操他妈啊你说他吓不吓人啊!”
 
温让都能想象到裴四现在的样子,他是个很不擅长接受他人好感的人,像只偷了玉米的刺猬,随时都要支棱起一身的尖刺,抗拒任何他不想要的爱意——裴四自己曾说过,他打心眼儿里,只想一个人快活,厌恶任何过于黏腻的亲密关系。
 
他被蒋齐打扰了生活,是真的气坏了,可他的话听在温让耳朵里,又实在太过搞笑,这也没办法说出什么安慰的话,只好笑着映衬一句:“地头蛇亲自下厨的手艺如何?”
 
裴四冷哼一声:“拿进家里我就给扔了,缺心眼儿才吃。”
 
沈既拾收拾完从厨房出来,见温让笑得肩膀直抖,嘴角一扬也露出点儿笑意,坐回温让对面盯着他欣赏。
 
温让觉得自己忽视沈既拾,跟裴四这么聊下去不像样子,便开口道:“晚上你在店里么?”
 
裴四相当干脆:“在,来吧。”
 
“嗯。”温让看看沈既拾,又添了句:“我带个朋友过去。”
 
“带谁都行,我挂了啊,困得要命。”
 
沈既拾见温让挂了电话,这才出声问:“怎么了,笑成这样?”
 
温让说:“你认识‘寻找’的老板么,扎辫子的那个男人。”
 
沈既拾想了想,有点儿印象:“我去那儿没几次,不过有印象。”
 
温让便点了根烟,把裴四跟蒋齐的事说给沈既拾听,沈既拾并不了解裴四那个人,不如温让一样觉得那么的有趣,但他看着温让笑,自己就忍不住也跟着想笑,沈既拾认为温让活得太苦涩了,能让他开心起来的事情,都像奶糖一样可爱。
 
想到奶糖,沈既拾记起昨天在超市给温让买了一大袋,还没有拆封,便去冰箱里取出来,亲手剥了一颗递到温让嘴里。
 
温让觉得自己就像被沈既拾当成个不能自理的婴儿般照顾,昨天陪自己睡觉,早上给自己做饭,刚才趁着自己接电话还洗了碗,现在连奶糖都要喂到嘴边,明明自己是比沈既拾年长许多的,这让他相当不好意思,往旁边躲了躲,说:“你吃吧。”
 
沈既拾没有听他的话,还是将奶糖塞进了温让嘴里,并回答道:“我不喜欢吃糖。”
 
他又接着与温让闲谈:“我看冰箱上还有一张贴画儿,都泛黄了,是你小时候贴的?”
 
浓郁柔软的奶香味儿在舌尖弥漫,温让含着糖的脸颊鼓起一个小包,说:“我弟弟贴的。”
 
他问沈既拾:“你想看看我弟的照片么?”
 
“好啊。”
 
温让去卧室的床头柜里,取出一本小相册,看着封面有些年头了,掀开封面,第一张就是一个小男孩儿,戴着生日帽子,冲着镜头笑得水灵可爱的模样。
 
温让指指照片,声音不由自主就带上了温柔:“这是温良三岁那天。他的生日在十二月,连四岁生日都没到,就被我弄丢了。”
 
沈既拾往后翻,下一张照片是温让与温良的合影,他俩一同坐在一匹木偶小马上,乖巧地望着镜头,温让坐在后面,抱着小小的温良。沈既拾把两兄弟对比着看,大概是年龄差了许多,看起来并不太像,温让已经能看出一些现在的样子,原来他眉眼间天生就带着冷淡的气质,至于温良,就是一团粉嫩的小球,小脸蛋儿剔透圆润,甜美得像个小女孩儿。
 
“这其实是我跟温良的最后一张合照,我小时候很不爱照相,总觉得面对镜头浑身难受。现在想想,当时为什么不能与温良多拍一些。”
 
沈既拾细细翻看着,在唯一一张全家福的照片前停下,轻声问温让:“这是叔叔阿姨么?”
 
“是。”
 
沈既拾的目光从照片上的没个人脸上扫过,心想他大概真的与温让有些缘分,因为连温父温母,都让他产生一股亲近的好感,就像邻家的叔叔阿姨一样,让他只看照片,就没有戒备地想要信任。
 
小相册里并没有多少照片,一会儿就看到了底,沈既拾想了想,问:“没有妹妹的照片?”
 
温让默然一下,将目光从照片上的温良挪到沈既拾的脸上,视线切换的一瞬间,他觉得沈既拾与温良的小脸交叠了一下。他一恍神,再想仔细比较,又分明哪里都不像。
 
他笑笑,说:“我挺自私的吧,这本相册里,只想放有关温良的照片。”
 
沈既拾听他这么说,反倒更有些心疼温让,凑近过去,在温让的额头上吻了吻。
 
温让又把眼睛看向温良,用平淡地语气沉声开口:“沈既拾,我还没问过,你家里的情况?”
 
第017章
 
“我家很平常。”
 
沈既拾的声音就像在诵读一首不太欢愉的长诗,他看着手里的小相册想了想,要从哪里切入,才能比较完整地介绍自己的家庭。
 
“我爸妈,本来都是农村的,我妈说是在生我之后,一家人进了城。我爸现在是个小公司的老板,很小的公司,关于运输的。我妈是家庭主妇,没有收入,在家里就没什么说话的资本——我记得我小时候,我妈总挨打,我爸一喝多了就打她,两个人就吵架。我弟就会哭着跑到我身边,他哭起来的样子,我到现在都记得。有一回他们吵得很凶,我弟站在沙发上哭,他的嗓子都哭出血了,我就带着他到厨房里蹲着,捂着他的耳朵。”
 
沈既拾顾虑着这些话听在温让耳朵里会让他难受,便掠过弟弟的话题:“我和我弟跟我爸的关系,都不太融洽,小时候怕他,他喝多了打我妈,心情不好就会打我们,脾气很差,这两年有些想上年纪了,就好多了。邻居们都爱逗小孩子,小时候总有人跟我说,你爸爸妈妈偏心,疼你弟弟比疼你多得多。我没有觉得他们偏心,即使偏心也没什么,他毕竟比我小,又机灵聪明,我在家里并不爱说话,跟爸妈交流比较少,不知道能说什么。”
 
温让拍拍他的小臂,动作里包含着一些安抚意味,轻声问:“所以你假期也不想回家是么?”
 
“大概跟这个有很大关系吧。还有一个原因是,我上学晚,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跟我弟一起上的学,他高中学了美术,艺术生花销比较大,学费也比较高,我已经二十三了,不想太花家里的钱,放假了就打算留下来找找兼职。”
 
温让从小到大,除了温良被他弄丢时,挨过温母那顿狠辣的殴打,就基本没有再经受过挨打,沈既拾口中描述出的家庭生活,沈父时常的酗酒,对沈母的家暴,对他和弟弟的打骂,即使听着轻描淡写,想象着那样的场景也让他心惊胆战。
 
每个人的生活都不容易,这句话是真的。
 
如此,沈既拾身上沉稳的气质,包容与照顾的性格,一下都找到了因源。温让抬手抚摸沈既拾的脸颊,这是年轻人青春健康的皮肤,然而身体里潜藏着的,都多年压抑的家庭氛围,硬生生熏染出的闷涩。
 
他只比温良大两岁而已。温让默默想。
 
如果成长于和睦平静的家庭里,大概正是少不知愁,张扬欢脱的年龄吧。
 
温良正经历着什么样的生活呢。
 
温让苦涩的闭上眼,他每听说不美好的事情,都忍不住将温良代入进去,想着那小小的孩子,明明被家里看待成心尖儿上的宝贝,一根手指头都不舍得戳,玻璃一样易碎,却不知被坏人抱到了哪里,经受着怎样的风雨飘摇,没有任何自保的能力,被人随意的打骂,可能被打怕了,连哭泣都不敢肆意大声。
 
沈既拾的目光盛满了哀悯,他贴上温让抚摸自己的手,将人拉进怀里抱着,瘦长手指没入他柔顺的发丝。
 
“没事的,别怕。温良会生活的很好,他的面相有福气,也许哪天你就在报纸上看到,哪位哪位富豪家里的公子在寻找失散多年的哥哥,哥哥的名字叫温让。”
 
温让听他这十分无厘头的话,忍不住笑出了声。沈既拾也跟着笑了,胸腔里传出笑声的震动相当迷人悦耳,有足够安抚人心的力量。
 
“电视里经常这样演,你要有一颗相信奇迹的心。”他柔声说。
 
“那我可真是替温良谢谢你了。”
 
温母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温让跟沈既拾正打算出门去“寻找”。
 
“妈?怎么了?”
 
“儿子啊,你放假了吧?”
 
温让把车钥匙递给沈既拾,示意他来开车,自己坐上了副驾驶。
 
“嗯放了,有什么事儿么?”
 
温母的心情似乎很不错,说:“这周末你妹妹生日。”
 
温让恍然大悟,他真是把这日子忘得干干净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哎,是,你不提我还没想起来呢。”
 
温母也没有兜弯子,很直接地向温让表达了想法:“我今天去买菜,遇到你李叔了,商量着你跟小鹿哪天都有空的话,就一起吃个饭见见面。你李叔记得温曛生日,提议说不如就那天,两家一起吃个饭,你跟小鹿就聊一聊,看看感觉怎么样。”
 
温让这才记起还有相亲这一茬,他之前答应了温父,等放假了就和李佳鹿见个面,并没有放在心上,没想到李叔这么随意就给定在温曛生日了。
 
他觉得不是很合适,对温母说:“不太好吧妈,温曛生日,李叔毕竟也就是邻居,不用赶在同一天,不然那顿饭吃得也不像样子。”
 
温母本来也觉得不好,可老李都不在意,她也着实替儿子着急,也就不去管那许多规矩,劝说温让:“两家都熟,那么多年邻居了,不提相亲,就当两家一起吃个饭,咱们就在家里吃,没事儿。我也问过温曛了,她挺乐意的。”
 
温曛确实是个喜欢热闹的小姑娘,她盼着有更多人爱她,把她当做主角对待,是很愿意的。
 
既然已经如此,温让也就不再说什么,与温母又寒暄几句便挂了电话。
 
沈既拾在旁边全程安静听着,猜了个八九不离十,问道:“阿姨催你相亲了?”
 
“是啊,就这周。”
 
沈既拾狭促一笑:“姑娘好看么?”
 
温让想了想,突然乐了:“说起来你也见过,就是上次在饭馆儿,跟程期一起的那姑娘。”
 
沈既拾努力回忆,他对无关的人一向不怎么上心,只能想起个大概模样,倒是有着不错的气质。
 
无巧不成书,他们刚提及程期这个名字,推门进了寻找,就看见程期坐在吧台,正与裴四谈笑。
 
他们过去打了招呼坐下,一时间,除温让外,另外三个男人都有些面面相觑。
 
裴四率先热活场子,眨眨眼,给沈既拾让了一根烟:“哟,这不就是上回那个小哥哥么?”
 
他沈既拾温让,又看看程期。程期与沈既拾见过面,二人笑一笑,互相点了点头。
 
然后三人都不再言语,齐齐看向温让。温让被这三个俊美英挺,气质又各不相同的男人瞅着,陡然感觉头大——得,三个跟自己睡过的男人,此刻大家都欢聚一堂了。
 
第018章
 
温让轻咳一声,从裴四烟盒里也抽出一根烟点上,向他们介绍:“沈既拾,你们都见过了。现在是我学生,暑假想找个兼职赚点儿零花钱,先住我那儿。”
 
程期觉得自己很需要捋一捋这个关系。
 
他能感到温让与这人有肉体关系,就是上过床。上次温让说沈既拾是他朋友,现在又多了一层师生身份,并且同居。
 
男人这种生物,永远都抱有一种危险的领地意识,不论是属于,或者曾经属于过自己的东西,感情,人,都很难彻底根除对其占有与控制的习性,如果被外人侵入了领地,一旦嗅到对方留下的气味,顷刻间,剑拔弩张的危机感便会平地爆起,竖起一身的毛刺,敌视相向。
 
程期是个很理性且自治的人,他知道自己“前男友”的身份,没有任何道理对沈既拾滋生不满情绪,可要说真一点儿不舒服都没有,那是假的。
 
毕竟他对温让,还没能彻底抛却那一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已经不是恋人之间的爱慕了,也不是纯粹的喜欢,是一种,他曾经参与过你的生活,你就没法干干净净把他摘除出去,你知道他最美妙的性格,最不好的状态,这些都跟你再没有关系,你不会多不舒服,可这些你享用过的东西,落入另一个人手里,你就是难以坦然祝福。
 
你总觉得他还该回来,他跟你永远都有一根线牵连着。
 
程期抿了一口酒,以一种隐晦的视角观察沈既拾。
 
“你还是学生?大几?”
 
“大二。”
 
裴四插嘴道:“兼职啊,哎,你来我这儿怎么样?形象这么好……”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温让抢先拒绝了:“不行,你这儿昼伏夜出的,他还是学生,精力撑不住。”
 
“你可拉倒吧。”裴四对温让的护犊子深感不以为然,眯起眼睛坏笑,夹着烟的手指往肩后一撩头发,风情万种,十足像个想哄骗少女下海的妈妈桑:“你又不是没上过大学,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到了夜里才是真正的龙精虎猛。”
 
他说得本就是玩笑话,又故意掺黄带色,“龙精虎猛”四个字压缓了音调,还以眼神暧昧扫视沈既拾撑在桌上的胳膊,欣赏结实好看的线条。沈既拾被他这妖里妖气的样子逗笑,温让却被这笑声染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想起自己跟沈既拾之前那几次床上经历,现在听他在身边低沉悦耳的笑声,两腿深处竟然渐渐燎起星点渴望,怀念起沈既拾在自己耳边湿濡色气的喘息,那声音性感至极,相当惹人酥麻。
 
程期不愿听裴四拿温让开黄腔,倒是很诚挚地问沈既拾:“你在学校里是什么专业?”
 
“金融。”
 
程期点点头,沉思了一下,又问:“英语过关么?”
 
沈既拾笑笑,回答得很谦逊:“交流基本没有问题。”
 
裴四开始与温让骂那该死的蒋齐,温让听着,两只耳朵一边一个,程期他俩的对话也落下。他知道程期手里有很多资源,但真没想过会这么巧遇到他,也没想动用程期的关系——这算什么呢,一个大二学生的暑期兼职而已,随便哪家小公司都能学点儿经验,犯不上到这种地步,他甚至都还没想着通过自己的关系去帮沈既拾联系什么部门,毕竟二人也只是临时辅导员与学生、火包友兼室友的关系,程期则是自己的前男友,这份摘不清楚的人情,最后还是要落在自己头上的。
 
但他也没表现什么,说到底还是有些对沈既拾的偏袒,他有出色的能力,当然希望他的路能走得平坦一些。
 
程期问了几个问题,他极擅观察人,几句话的交谈,就能从言辞动作里的细枝末节,大致对这人得出一个准确的结论。抛却私心来说,沈既拾确实不错,以后成长起来,会是个很好的苗子。
 
他转头对温让轻描淡写:“我最近有个对外接口的项目,还真缺几个短期助理,回头大概得借你这朋友给我帮帮忙了。”
 
这话说是这么说,其中谁给谁帮了忙,几个人都不言自明。沈既拾与程期碰杯,很尊重地喊了声“程哥”。
 
四人喝酒闲聊,裴四与他们大倒苦水,把蒋齐批判地不人不鬼。
 
“你们上床了?”
 
“真要只想来一炮就他妈没这么多事儿了。”裴四拧着英气的眉毛,一脸彷徨无解:“王八蛋是真打着追我的意思,成天也不知道跟谁学那些招数,估计是盘算着从心灵到肉体一步步征服……这些词儿我说出来都臊得慌天啊。”
 
裴四的样子就像喝了穿肠毒药,哪哪儿都难受,猫挠一样心烦,听他说话的几人却笑得人仰马翻,根本没有丝毫同理心可言,把裴四气得直想往他们头上浇酒。调酒小哥这时又突然凑过来,在裴四耳边窃窃:“蒋哥来了,在老座儿等半天了。”
 
裴四把俊脸一拉,眼皮都懒得往那边掀一掀,冷漠至极:“且等去吧。”
 
程期四处看了看,混乱的灯光底下一池子魍魉,他笑着问小哥:“哪儿呢?”
 
小哥一抬头,冲几人后方露出招呼熟客的笑容:“蒋哥。”
 
一个男人在温让身旁捡了个高脚椅子坐下。
 
并不是一眼看过去就引人目光的长相,男人穿着贴身的黑色短袖,很有身材,宽肩窄腰,梳个松散的背头,侧面望过去鼻梁很挺拔,显得脸部轮廓很硬朗,转过头与几人点头示意,眉眼间覆盖着奇妙的闲淡,跟温让幻想中有些僵硬愚笨的形象十分不符合。眼尾处有深邃的纹路,衬托出这人平淡深处自有城府的气概。
 
这是个刚中裹柔,手里握着大事的人。
 
裴四装模作样地挑挑眉毛,慢悠悠从烟盒里掏烟敬过去:“哟,蒋哥来了,今儿也这么闲啊。”
 
蒋齐没接他送到嘴边的那根,抬手将裴四衔在嘴里的抽了出来,自己深吸一口,喷出一口烟雾,又将半支烟捻灭在烟灰缸里,面无表情,说出的话极宠溺:“少抽些。”
 
程期几人浑身一抖,闷闷憋住笑。
 
裴四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掐过烟?他手里还托着那根没送出去的,气得咬牙,五指一合,把烟盒都攥成了个球,一把塞进酒杯里。
 
“你来。”
 
他冲蒋齐说,随后转身出了吧台,直奔二楼休息室。
 
蒋齐倒像个真正的主人家一样,起身冲三人点点头,很优雅地道:“失陪。”便不急不慢,大大方方跟了上去。
 
有那半熟不生的客人好奇地问调酒小哥;“小四爷这是……?”
 
小哥习以为常地摆摆手,麻利地晃起shake杯:“熟人,没事儿,没事儿。”
 
程期眯着眼乐:“也该有个能治住裴四的人了。”
 
老板在或不在,对他们几个老客来说并不构成影响。
 
沈既拾从卫生间回来,吧台前只有温让一个人,他问:“程哥呢?”
 
“家里来人,被老太太叫回去了。”
 
沈既拾在高脚椅上又坐下,温让看着自己赏心悦目的火包友,又说:“他说这两天会联系你,临时助理的事儿。”
 
沈既拾向他道谢,温让扯起嘴角笑笑:“谢我做什么,我可什么都没说。”
 
温让并不是个擅长喝酒的人,他今晚开心,喝了两杯浓度偏高的酒,现在就有些迷离的醉态。眼神儿轻飘飘的,泛出薄红的脸颊被暖红色的吧台灯一衬,显得格外有几分暧昧光彩,在沈既拾眼里是无上的好风景。
 
他往温让脸上抚了一下,说:“有点儿晕了吧,我们也回?”
 
温让答应着,懒懒“嗯”一声,却没有丝毫起身的意思,屁股牢牢粘在凳子上。
 
“沈既拾,”他不觉得自己醉,意识很清醒,只是周身的神经都轻飘飘的,这让他很放松,觉得很舒服,就想说些轻松挑逗的话题。“刚才你去卫生间,有人约你么。”他问。
 
沈既拾觉得温让可爱起来,真是能化身成一朵妖艳至极的淬毒之花,在你眼前无意识地摇摆身姿,释放出诱人的荷尔蒙,引你采撷,引你嗅毒。
 
他便坏笑着衬和道:“在卫生间约我的人,只有一个,现在就在我眼前,试图再次诱拐我。”
 
温让托着下巴,看着沈既拾轻笑:“约么?”
 
亲吻从没下车就开始了。
 
沈既拾在停车位上熄火,就着不算明亮的车顶灯,伸手擒住温让瘦削的下颌拉向自己,倾身吻住他柔软薄润的嘴唇。
 
“嗯……”
 
温让抬起胳膊揽住沈既拾的肩颈,热情地回应,沈既拾吻得很用力,他的舌头被对方强势撬开齿关含住,轻轻啮咬着吮吸,口腔内每一处空隙都被侵占,两人带着酒精的唾液汇在一起,发酵升腾出燥热的情欲,沈既拾的舌尖往他上颚勾划过去,探进喉间,温让受不住那酥麻又压迫的快感,小腹一紧,从鼻腔里发出舒适的闷哼,手腕用力,将沈既拾往自己身上抱得更紧。
 
二人的喘息在并不宽敞的车内双双沉促,温让的头脑由清醒的飘然,变成混沌的飘然,快慰让他身子发轻,从天灵盖往上窜着灵魂;腿间硬挺起来的火热又让他实在觉得焦渴,下身急需得到安抚。
 
沈既拾也被一团野火炙烤着,他在温让发间后背上大力揉搓两把,拽着温让的头发将人从自己怀里拉开,与他额头相抵,压抑着自己的欲望与喘息。
 
“乖,先回家。”
 
第019章
 
温让软得像一只无脊椎动物。
 
沈既拾开门的时候,他就歪歪地靠在他背上,攀着他结实的肩膀,用细细地牙齿啮咬沈既拾的脖颈。
 
清醒的温让不可能在室外做出这种大胆举动。
 
沈既拾推开门,扭身捞起温让细瘦的腰肢,几乎是半抱着将人运到屋里,开灯的时间都没有,两人嘴唇胶着,一路伴随黏腻的亲吻,重重摔在床上。
 
沈既拾松开这用力的亲吻,支起上身抹去T恤,温让躺在他两腿间,在喘息的空隙间抬手摸索沈既拾的腰带,他的头脑里在闪烁小金花,解扣子似乎成了一件难以做到的事。什么东西在他的心脏和小腹间燃烧,使他迫切需要手底鼓胀的器官来为自己助燃,温让用额头抵住沈既拾紧绷的小腹,急促揉搓他的裤裆。那一包沉甸的物件儿被裹在布料僵直的牛仔裤里,他不得不加大力气,另一只手也放弃与腰带扣儿做挣扎,蒲草般环绕住沈既拾的腰臀,按揉着他的臀部,往前推着,让他的性器更贴近自己燥热的脸庞。
 
在我身体里起火吧,把我从里到外通通烧成灰烬,就能轻松了吧。
 
温让张开嘴,隔着裤子在沈既拾裆部咬了一口。
 
“嗯!”
 
这刺激未免有些过分,沈既拾闷喘一口,钳起温让的下巴。他的手劲很大,温让只得绷紧了脖子仰望他,窗子外面透进清亮的月辉,渲染在温让山明水秀的脸上,那张素来清隽的面孔此刻像在燃烧,眼睛轻轻眯起来,微微吐出舌尖儿舔了舔嘴唇,两瓣色泽浅淡的嘴唇便在幽蓝月光下泛出姽艳的情色味道。
 
极端欲求不满的模样。
 
沈既拾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一只手控住温让的脸,另一只手灵活地解开腰带,那根发烫的器官早已跃跃欲试许久,摇头晃脑地弹出来,不偏不倚,圆润鼓胀的顶端正正顶住温让的喉结。
 
温让的喘息浑浊不堪。
 
沈既拾松开温让的下巴,五指插入他发间,不给人丝毫逃离的机会,握着自己的性器,从他的喉结一丝一毫蹭上去。
 
喉结。
 
动脉。
 
下颌。
 
耳后。
 
沈既拾控制着自己的下体,在温让脸上留下自己的气味。
 
温让只觉得自己的大脑已经被麻痹了,那充满侵略性的器官在自己最薄弱的肌理上游走,时而轻蹭,时而挺腰顶一顶,鼻尖是性器腥檀的味道,并不算十分强烈浓郁,却让他口津滋生,天灵盖都紧缩着。
 
那东西终于抵上了他的嘴唇。
 
“舔。”
 
沈既拾喑哑着嗓子。
 
温让颤抖着,张了张嘴,强烈的耻臊刺激着他的眼底,终于还是将滚烫的性器裹进嘴里。
 
这是他第一次为人咬。
 
心脏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从沈既拾的性器破入自己口腔那一秒,胸腔里那颗躁动的心脏就不再受自己控制,它与嘴里的茎体在公用一具肉体,他成了傀儡,被它们操控着。
 
“嗯……”
 
太大了。温让捧着含不进去的部分,努力吞咽,生涩地勾起舌头讨好嘴里勃动的物事,从鼻腔里发出晦涩的呻吟。不知道牙齿磕到了哪里,沈既拾闷哼一声,按着他的脑袋往外抽了抽,温让以为这就要结束了,沈既拾又向前一挺腰,在他嘴里抽送起来。
 
情色的闷喘,津液作响的吮吸,室内满是浮躁的性欲气息,温让有些承受不住,握着柱体的手往外使劲,想把它拔出来,沈既拾扣紧他的后脑,送腰的频率渐渐加快,另一只手在温让的肩膀后背上大力揉搓,终于在濒射的边缘将自己抽出来,顶着温让的嘴唇射了精。
 
温让抿抿嘴唇,掀起眼皮向上望着沈既拾,他被噎坏了,睫毛被眼里的水汽润湿,剧烈喘息。
 
沈既拾眯起眼,从床头抽来纸巾替温让擦干净,然后将人推倒在床上。
 
火热的手掌从温让的衣服下摆伸进去,从柔软的肚皮一路搓揉到胸口,膝盖顶进温让的腿间胡乱磨蹭。他力道奇大,像在发情,温让耐不住痛,腿根儿使力,夹紧沈既拾的大腿,抬起手臂挡在自己眼睛上,嘤咛着小声喃痛。
 
沈既拾蛮横地吻住他的嘴唇。
 
衣服几乎是被撕扯掉的,温让四肢百骸都像钻满了虫子,从骨髓里发痒,他觉得自己跟沈既拾都不像是人了。两具赤裸的肉体紧紧缠拥,沈既拾抬起他两条长腿架在肩上,抹了润滑的手指不由分说破进他的穴口。
 
“啊!”
 
温让小腹绷紧,绞得沈既拾几乎不能抽动,他抬手往饱满的臀瓣上拍了一巴掌,清脆的声响臊得人呼吸瑟缩,温让的喘声带了哭腔,拼命放松穴口的肌肉让沈既拾插进去。
 
前事促急到堪称潦草,沈既拾扩张几下便抽出手指,将自己的硬挺抵上去。
 
待要破门而入的那瞬间,温让咬紧嘴唇,抽泣着揽紧他的脖子。
 
沈既拾陡然福至心灵,他咬住温让薄薄的耳廓,往他敏感的耳道里沉声喷吐:“哥。”
 
“哼……!”
 
性器猛地捅入穴道。
 
“哥哥……我进来了。”
 
温让绵软地哭起来。
 
他咬住沈既拾的肩颈,留下深深地齿痕,身体几乎要折断了,被沈既拾掐紧腰摁在床上大力耸动,无力地随着快速出入穴道的性器哽咽。
 
沈既拾含吻他的耳根儿,把滚烫气息全部拓在温让苍白柔嫩的皮肤,抽送毫不留情,晃散了温让的呼喘。
 
“哥哥……”
 
抽插。
 
“嗯……嗯!”
 
无休止地抽插。
 
温让觉得自己要被烧死了,他攀附着沈既拾强壮的身体,无助地抽泣,穴道被抽插得火辣,快感却水漫金山,在身体深处层层叠加,他努力抬起下腹,让自己直撅撅的茎身磨蹭沈既拾的小腹,沈既拾空出一只手一把攥上去,温让猛地一挺,像一尾莹白的大鱼被拽住尾巴拎出水面,剧烈扭动腰身。
 
“哥……”
 
“哥哥……”
 
两团饱满囊袋将温让的臀瓣抽拍得啪啪作响,二人黏连的部位被各种液体浸润得泥沼一般,他攥捋着温让潮湿的性器,一串凶猛地挺腰,在温让抽搐着射金时,终于咬着他的脖子,将自己狠狠顶在湿软的穴道深处泄了出来。
 
这场交欢,凶狠得让人筋疲力尽。
 
沈既拾下床拧了条湿毛巾,拾起温让的腿给他擦拭。
 
酒精大概已经随着体液全部挥发出去,灯光大亮后,这样的细致照料让温让羞耻得睁不开眼,偏偏身体又被抽空了力气,只能把脸埋在枕头里,任沈既拾将自己从里到外服侍干净。
 
沈既拾很分得清床上与床下,就像区分梦境与现实,做爱的时候可以喊“哥哥”来满足温让,让他对温良几近畸形的渴望得到满足与缓解,而一旦脱离那个氛围,“哥哥”这两个字,他不愿意,也不能戏谑触碰。
 
“羞什么。”他笑着把温让从枕头里挖出来,让人靠好在床头,体贴至极地递上一杯水。
 
沈既拾觉得温让就像个水生的,几乎离不得水,喝水对他来说就像一句话的句号,不论做什么,做完之后咕咕噜噜灌一杯水,才算是结束。
 
果然,一杯水下去,温让自在了许多,身体上遭受的折磨这时候才后知后觉感受出来,不止腰酸腿软,他摸摸刺痛的脖子,隐约还镶嵌着一枚规整的牙印。
 
温让哭笑不得,调侃:“好孩子,你可真是下得去嘴。”
 
结果沈既拾也把脖子望他脸前一探,温让看见那好看的斜方肌上赫然也是自己的牙印,还渗了血。
 
他哑口无言,有些不好意思,看那伤口又忍不住心疼,呐呐地伸手摸了摸。
 
沈既拾倒满不在乎,捉住温让的手在他额角亲了一口,兜腰将人拉起来:“跟我去洗澡。腰疼么?等会儿给你揉揉。”
 
温让撑着腰爬下床,还非要嘴硬:“你腰才不好。”
 
沈既拾从后面把他拉回来,摁住小肚子把他往自己胯上顶了顶,靠真家伙说话:“嗯?我腰不好?”
 
这流氓。
 
温让觉得自己贴着那东西屁股都发烫,慌忙甩开沈既拾,红着脸往浴室逃窜。
 
第020章
 
温曛在生日的前一天给温让打了个电话,撒娇,要礼物。
 
“好啊,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买。”
 
接电话的时候,温让正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电影,沈既拾从厨房捧着罐头出来,你一勺我一勺地喂。
 
温曛在那头很不乐意:“哎呀哥,你怎么能说出这么没惊喜的话啊,你没送过别人礼物么?”
 
温让在心里叹口气,你也算不上别人啊。
 
“我不管,你看着准备,要的就是心意!”
 
温曛豪爽地撂了电话,温让鼓着腮帮子嚼黄桃,盯着沈既拾发愁。
 
“你们年轻人都喜欢什么?”他吞下那块巨硕的黄桃,开口问。
 
沈既拾乐了:“你才刚奔三十,说这话怎么跟七八十岁了一样。”
 
温让叹口气:“小丫头真会折腾人。”
 
按着温让自己的想法,这么些年他确实没想过给温曛买礼物,一来他觉得自家人,有什么需求就直说了;二来,女孩子想要什么东西,万一准备得不称心,又要发脾气了。
 
沈既拾倒真的认真帮他想了想,说:“女孩子喜欢的,好看的衣服总错不了。”
 
温让点点头。
 
“而且也实用。”
 
送衣服实在不是什么新颖的想法,二人还颇觉找到了十分满意的办法,商量着第二天早上一起去商场,趁着温让中午回家之前,给温曛买一身合适的生日礼物。
 
第二天的计划从一早就被赶得急促。
 
温母的电话又在二人准备出门前打过来,催温让早些回家,作为主人家,不好让老李家等着。
 
“什么?李叔他们这就去了?”温让惊诧道。
 
温母笑:“没有,我不就想让儿子早点儿到家么。”
 
温让能体会母亲期望自己早点儿有个女朋友的心情,他二十九,并没有真正到愁婚的年龄,家里的长辈却都觉得已经到了该为婚事做准备的时候,逢年过节总有亲戚要问那么几句,尤其到了这几年,温父温母频频收到喜帖,都是他们老朋友老同事家里的孩子结婚了,生孩子了,孩子要喝满月酒了……反过来看自己,别说结婚,女朋友也没领回来过,二老嘴上没说什么,心里肯定少不了为自己着急。
 
也不知道,如果温母知道了自己到目前为止的性取向,会是个什么复杂心情。
 
温让下意识瞅了一眼沈既拾。
 
喜欢同性这件事,他是不打算跟家里说的——温家父母并不是思想很开放的人,半辈子都活得规规矩矩,丢了温良是温家这一生最不寻常的事,否则一家四口,也就跟中国万千普通家庭一样,过着最最平常的日子。与程期在一起的时候他就很明白,自己早晚要回到所谓的“正常生活”。他不能再往二老心尖儿上削肉,他们剩下的几十年,再也承受不起更多的哀愁与眼泪了。
 
“瞧您,”温让笑,夹着手机走到沈既拾身后,顺手将他的衣领翻整齐。“哪里用得着这么着急,这个点儿温曛都还没醒呢吧。”
 
“她早醒了,一大早就爬起来臭美。”
 
沈既拾转过头,冲他感谢的笑了笑,温让收回手,跟温母商量:“妈,我去给温曛买礼物,她闹着要呢。现在得出门了,会早点儿赶回去的。”
 
温母笑骂:“这臭丫头,还学会找哥哥要东西了。”
 
“那你快去吧,别买贵的,她上学呢,差不多就行。”
 
温让答应着,想了又想,还是背过身,迟疑开了口:“妈,我有个学生,暑假在我这儿住着……等会儿也是他陪我去买东西,能把他带家里吃饭么?”
 
怕母亲误会,赶紧加上一句:“男的。”
 
“嗨你这孩子,吞吞吐吐的,我以为有什么大事儿。”温母很无所谓,直说:“这样儿子,你让那孩子晚上过来怎么样,中午毕竟还有外人。”
 
温让莫名心里松了口气,挂掉电话。
 
沈既拾一直保持着些距离在旁边听着,这时候才围上来,玩笑道:“温老师要带我见家长了。”
 
温让本来只是觉得把沈既拾一个人留在家里不太舒服,被他这么一戏弄,反倒不好意思起来,解释说:“把你自己扔家里,觉得自己特别像没良心的家长。”
 
“好了我知道。”沈既拾推着人往外走:“快走吧,赶紧买了衣服,不能耽误我们温老师相亲。”
 
两个大男人给自己买衣服本来是很快的,偏偏都没有给女孩子买东西的经验,像寓言故事里的无知动物一样,在这家店看每件都合适,转脸到下一家店,又觉得也都不错,兜兜转转的,时间竟然无声息就溜走了。七月份,天热,最后把温让逛得晕头转向,索性连着买了两套比较顺眼的裙子,匆忙开车将沈既拾送到小区门口,临分开时还不忘交代他哪家的餐馆好吃,嫌热的话就回去点外卖。
 
等温让回到家,到底还是有些晚,他一进门就看见,李佳鹿正跟温曛勾着头坐在一起,不知在聊些什么,笑声十分投机。
 
温让先向热情迎接他的李家父母打招呼:“不好意思,给温曛买东西去了,回来的有点儿晚。”
 
“哥!”
 
温曛听着动静,欢快地跳到温让跟前,她今天确实花心思给自己作了打扮,他们兄妹二人并不太像,温让的长相随母,温婉俊秀,温曛倒随父更多一些,浓眉大眼,说话做事也健气活泼,穿了条牛仔背带短裤,整个人都清爽得让人眼前一亮。
 
“现在是大姑娘了,”温让笑着把手里的纸袋递给她:“生日快乐,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温曛往袋子里扫一眼,比起礼物的内容,她更享受的其实是被温让关心的感觉,美滋滋地抱着衣服就奔向自己房间,要去试穿新衣服,快乐地喊:“谢谢哥,就算很丑我也不会嫌弃的!”
 
大人们宠溺一笑,两家父母赶紧张罗着都坐下,互相介绍。
 
李佳鹿刚才看到温让进门就感觉眼熟得紧,想了会儿也没记起最近在哪见过,温让主动与她解释:“上次在吃饭的地方,你跟程期一起。”
 
李佳鹿茅塞顿开:“啊,对对,我想起来了。”
 
“你瞧瞧,这就是有缘分,多少年没见了吧,还赶在今天之前就偶遇了一下。”李父这话说出来,一屋子人都笑了。他对温让一直是颇为满意,自己家这个女儿也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龄,哪里都优秀,就是从不把这件事儿放在心上,这次也是自己半逼半哄着,李佳鹿才愿意来变相相个亲。
 
老生常谈地问一问互相孩子最近的工作生活如何,两位母亲去厨房准备饭菜,两位父亲也张罗着到书房下棋,给年轻人留出独处的空间。
 
温曛穿着新衣服从房间蹦出来,模样十分欣喜,往温让面前一站:“好看么?”
 
她穿得这条棉麻裙子,其实算是沈既拾拿得主意,款式简约大方,温曛歪着头打量裙摆浅淡的刺绣图案,竟也显出温和婉约的气质,效果意外的不错。
 
得到温让的赞许,她又转身问李佳鹿:“佳鹿姐,你看呢。”
 
李佳鹿身上有独到的飒爽味道,随意绑了个松散的辫子,未施粉黛,她撑着下颌打量温曛,眉眼里透出真实的欣赏,一挑眉尖儿,勾勾唇角,竟有一种超脱性别的帅气,说出的话也更加讨巧:“小温曛真是可爱。”
 
这个女人,似乎每个动作,都无形中带着男性质感,像个温文尔雅的花花公子,浑身上下的毛孔,都在本能散发着勾引女性的荷尔蒙。
 
温曛欢天喜地地又跑去给母亲展示新衣服,温让坐在原地品了品,自己干巴巴的“好看”两个字,还真是被李佳鹿比了下去。
 
他在闲聊的间隙里,给程期发了条消息:我正在跟你那远房的亲戚相亲。
 
程期的消息几分钟后回了过来:李佳鹿?
 
“嗯。”
 
程期再回复过来的内容,温让看第一眼很讶异,第二眼就忍不住乐了——
 
“哈哈,那你可真的没戏,我这小侄女,喜欢的是姑娘。”
 
第021章
 
有些东西是自己想出来的。
 
不知道李佳鹿是同性恋之前,温让确实抱有她相亲试试的念头,如果合拍,未尝不可发展发展。现在知道了,反而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自己享受着同性带来的愉悦快乐,便能明白李佳鹿的苦楚,想必也是被家里逼得没了办法。温让没考虑过形婚这件事,他没跟女性有过情感接触,并不代表他真正无法接受女性,如果真要结婚,他自认能够做到摆脱喜好,踏踏实实、负责地与人过日子。至少对温让个人来说,他还是希望家庭的组建是有一些感情在的。
 
李佳鹿是同性恋,温让陡然对她产生了亲近感,二人说话聊天儿的气场也逐渐合得来,显出几分默契,这在双方家长眼里是乐见的好事。而产生好感的同时,温让心里又有些不对味儿。
 
他总忍不住观察李佳鹿与温曛之间的互动。
 
很正常的互相倒饮料,夹菜,递纸而已,现在在温让眼里都带上了暧昧的颜色。温母招呼李佳鹿道:“小鹿你多吃点儿,温曛别老麻烦你佳鹿姐。”
 
温曛正在撕扯一条大鸡腿,叼着鸡骨架无辜地瞪大了眼:“我干嘛了?”
 
李佳鹿忍不住笑,还摸了摸温曛的头,说:“没事儿阿姨,小温曛招我喜欢。”
 
未来儿媳喜欢小姑子,这自然是再好不过,长辈们心情愉悦,温让一顿饭吃得没着没落,不太舒服。
 
连温良他都想过,却真从未考虑过温曛的取向有什么可能性。
 
对温良的愧疚是深植于髓的,在温让的心里,只要温良还活着,不论他做什么自己都能包容,毫无条件地支持与理解。可温曛不一样。温曛才十五岁,以后还要认识无数未知的人,如果她喜欢上女孩子,自己到底要不要支持。他明白自己已经对生活寡淡到无所希冀的地步,对自身没有任何情感上的渴求,此生最大的愿望除了找回温良,就是一家子平淡安和地过下去,让父母不再承受多一分的难受。
 
不支持对不起温曛,可他实在没精力再承受这个家里的任何风波了。
 
温让有些头疼,明明什么都没发生,自己却胡思乱想的停不下来。
 
饭毕,大家闲聊一会儿,提议让温让跟李佳鹿出门喝喝茶,或者看个电影,温曛听到这话便提出了反对意见——她一改第一次看李佳鹿照片时的态度,整个人都被李佳鹿的气质吸引,正腻在她身边咯咯笑着说悄悄话——“下午这么热,多难受,可以晚上再去嘛。”
 
“晚上……晚上温让的学生要来是不是?”温母问。
 
温让说是,他看李佳鹿也并不是很愿意出去喝茶的样子,便说:“那就改天吧,我最近不忙,时间挺充裕的,天儿的确有些热。”
 
李佳鹿表示赞同,与温让互留了联系方式,温曛在旁边儿看着,眨眨眼说:“我也想加佳鹿姐的微信。”
 
一屋子人大笑。
 
李佳鹿挑眉,伸食指勾勾温曛的下巴,像逗小猫儿一样:“嗯,加。”
 
温让看着温曛欢欣雀跃的样子,第六感隐隐发愁。
 
不料李佳鹿相当直爽。
 
他们一家离开后不久,温让就收到李佳鹿发来的消息,单刀直入:让哥,我是同性恋。
 
温让捧着手机有些哭笑不得,这姑娘怎么这么没有防备,还是她根本不怕自己跟家人说?
 
他想了想,回复道:我知道。
 
“哈哈,程期告诉你的?”
 
温让还没回复,李佳鹿又说:我说你看我给小温曛抽纸擦手怎么眼神儿那么不对,放心,我不会禽兽到向未成年出手的。
 
温让惊叹年轻人打字的速度。
 
李佳鹿这么明朗,他也就不去拖泥带水,直问:你家里知道么?
 
“不知道,没跟他们说过。”
 
“不打算说?”
 
“说了也没用,他们理解不了,最后还是折腾。”
 
我打算找个形婚。李佳鹿说。
 
温让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程期应该不会跟李佳鹿说自己的性取向,他知道自己是要结婚的。李佳鹿是只跟自己表示她会形婚,还是在试探自己?
 
“所以我不会耽误你的,让哥,咱俩不是一路人。”
 
温让忍不住在心里乐,对方打字快对自己来说还真是有好处。
 
“祝你顺利。”
 
“哈哈,谢谢让哥。”
 
傍晚五点的时候,温让给沈既拾打电话:“现在没事儿的话,就过来吧。”
 
沈既拾睡了个午觉,被电话吵醒,眼还没睁开,迷迷瞪瞪的托着长音答应:“嗯……”
 
他难得这样奶声奶气,温让觉得有些可爱,轻声笑了出来:“睡着了?”
 
“躺你床上看了个电影,看着看着就困了。”
 
沈既拾爬起来伸了个懒腰,挠挠肚皮,对着镜子发呆,问温让:“温老师,你说我穿什么呢。”
 
“你又不是来跟我相亲,平时怎么穿就怎么穿。”
 
“我怕穿得太随意了,叔叔阿姨对我印象不好。”
 
这人的心思真是相当细腻,温让哄孩子一样安抚他:“你穿什么都好看。”
 
沈既拾在电话那头低低笑一声,他嗓音里还带着没彻底醒困的朦胧,温让竟然耳根儿一麻,赶紧跟沈既拾交代地址,挂掉了电话。
 
一转身,温曛在身后狐疑地盯着他看。
 
“怎么了?这副表情。”
 
温曛望一眼他的手机,问“哥,你有喜欢的人了?”
 
“不是,是我学生。”小姑娘大概是把自己那句穿什么都好看给听了去,温让有些心虚,额外又补充了一句:“瞎想什么呢。”
 
“哦……”温曛又问:“哥,你喜欢佳鹿姐姐么?”
 
“你很喜欢她么?”
 
温曛夸张地狠点了点头:“特别喜欢!”
 
“因为她给你买了一套娃娃?”
 
“不是不是,”温曛咬着手指头,颇有些不太好意思,解释说:“佳鹿姐长得好看,性格也好,而且哥,你不觉得佳鹿姐很帅气么?”
 
说完这话,她赶紧又鬼精鬼灵加了一句:“是跟你不一样的帅气,她是女孩子的帅,就是……哎呀反正就是很喜欢她。”
 
温让心想幸好李佳鹿不向未成年出手,不然只吃一顿饭就把温曛喜欢成这样,如果她刻意释放荷尔蒙,温曛这种年龄小没见过世面的小女孩儿,一定要被她迷得神魂颠倒了。
 
温曛眼神殷殷:“哥,佳鹿姐能做我嫂子么?”
 
温让揉一把她的脑袋,起身去厨房给温母帮忙,轻飘飘扔下一句:“以后的事哪能说得好。”
 
温母正支起桌子擀面皮儿,包饺子。温让捞把椅子在她旁边坐下,看看馅儿:“芹菜猪肉。”
 
“你不是爱吃这个么。”
 
温让笑笑。
 
温父又出去钓鱼了,温曛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温母喊她:“你不能来学着包饺子么?”
 
“哎呀,我今天生日,不包。”
 
“这孩子。”温母捏起一张皮儿,麻利地往里放馅儿,封口,折角,速度很快。母子两个边包饺子边聊天儿,温母试探着问:“你觉得小鹿怎么样?”
 
“只吃一顿饭,也不了解,感觉还行吧。”
 
“是吧,我也觉得。”温母美滋滋地码起一溜饺子,各个饱满紧实,大小都差不多,看着赏心悦目。
 
“回头你记得约她再出去逛逛,发展发展。”
 
温让没反对。李佳鹿下午跟他商量,说被她爸妈逼怕了,最近这阵子希望温让能配合她,两个人装作不冷不淡的样子相处,让她在家里能先过几天清净日子,过些时候再跟家里说不合适。温让答应了她。
 
温母惦记着等会儿还要来的客人,换了个话题问温让:“是你哪个学生,怎么去跟你住了?”
 
温让解释说:“我不是接了一个班的临时辅导员么,他是那个班的学生。跟家里关系不是太好,暑假没回去,他也懂事,想找个兼职赚生活费,我就让他在我那住两个月,开学再回学校住。”
 
温母点点头:“是,本来学生找兼职也赚不了多少钱,再租个房子,还不够房租水电了。你收他房租么?”
 
“本来没打算收,他不好意思,就让他交水电费意思意思。”
 
“嗯可以,这样挺好的。”温母赞同地点点头,又问:“他跟家里怎么了?”
 
“他没怎么,”温让这个饺子放多了馅儿,捏了这头露出那头,只能把肉馅再挤掉一些,往手上裹了裹面重新包。“他爸家暴,喝多了打他妈,不喝酒就打他和他弟,一家人生活得不融洽吧。”
 
温母叹口气,她想起了温让额头上那道疤,感叹的话便说不出口。
 
温让的手机这时候响了,是沈既拾,他已经到小区门口,问温让家里的具体位置。
 
“你先往里走,十单元,我在楼下接你。”
 
温让夹着手机往外走,用口型跟温母交代自己要下楼接人。
 
温母掸掸围裙上的面粉,“哎”了一声,答应着。
 
第022章
 
温让遥遥看见沈既拾,手里还拎着很多东西。他挥挥手,喊一声:“这里!”
 
沈既拾买了一些水果,另一手拎了一箱奶,温让有些责备:“让你来吃饭,谁让你带东西了。”
 
沈既拾笑嘻嘻的:“礼貌嘛。”
 
温让帮他接过水果,说:“上楼吧。”
 
“等等,”沈既拾拉住他的胳膊将人拽回头,伸手往他脖子上擦了擦,“有面粉。”
 
“在包饺子,”温让用手背随便呼撸两下,走在前头带路。“芹菜猪肉馅儿,爱吃么?”
 
“都爱。”
 
温让弯弯眼仁儿:“好养活。”
 
进家门之前,沈既拾又拽住了温让,他莫名真有一种要“见家长”的紧张,很不自在地撩了撩头发,盯着温让:“行么?”
 
温让都被他逗笑了,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安抚:“特别好。你怎么都好看。”
 
他敲敲家门,喊:“妈,我们回来了。”
 
温母正在厨房里忙活,让温曛快去开门,小丫头看电视剧看到正兴奋的地方,喊着“来了来了!”蹦蹦跳跳着跑过来一拧门把:“哥!”
 
温让往旁边侧侧身子,把身后的沈既拾晾出来,沈既拾歪歪头,笑着跟温曛打招呼:“嗨。”
 
“啊,”温曛眨眨眼,上下打量着沈既拾:“哥哥好。”
 
温母从厨房里探出头迅速扫一眼,锅里的饺子正在过最后一遍水,她举着勺子离不开,喊道:“来了呀,在门口站着干嘛,温曛快让人进来。”
 
“进来吧。”
 
温让拍拍沈既拾的肩膀,领着他进了家门。
 
空气中漫散着面食煮沸的香味。
 
沈既拾站在玄关,扫视这个家庭。
 
灯光很明亮,电视开着,轻松欢快的电视剧热闹地叽叽喳喳,厨房里是锅碗瓢盆碰撞的声响,茶几上散落着几粒坚果壳和橘子皮,是温曛留下的。饮水机里还有半桶水,日历上挂着一只小猴子玩偶,沙发上的靠垫东倒西歪。阳台门后隐约伸出植物的绿色叶子,金灿灿的夕阳光笼罩着它们。
 
沈既拾觉得这个家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温曛自他出现便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看,眼神里是好奇和懵懂。沈既拾与她对视,突然很想摸摸她柔顺的发顶。这想法是突然从心底深处弹蹦出来的,像是没时间再经过大脑来支配动作,他的手便自然而然地搭了上去。
 
奇妙的触感。仿佛他的手掌是笼在一圃温软的嫩芽上,有娇嫩且新生的力量扩散成丝丝缕缕的纤维,摩挲着他的掌纹,嵌入了脉搏。
 
温曛歪了歪头,沈既拾猛地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收回手,眯眼笑着补充一句:“生日快乐。”
 
“谢谢。”温曛觉得不太自在,她心底对这个陌生人有一种诡异的不喜欢。即使他长得很好看。
 
“快坐快坐,饺子就好了。”温母在围裙上擦着手出来,看见沈既拾手里的大小包就皱了皱眉,“这孩子,怎么还带东西?”沈既拾腼腆地勾勾嘴角,乖巧道:“阿姨您好,我叫沈既拾。”
 
“哎好,这孩子长得真好看。”温母仔细看看沈既拾的眉眼,让他快在沙发上坐着,“温曛,给哥哥倒杯茶。”说着,她又看了看沈既拾的手脚。
 
很俊朗的男孩子。
 
“既拾……是哪两个字?”温让去解决饺子,温母干脆坐下与沈既拾细聊。
 
沈既拾回答:“既然的既,提手旁的拾。”
 
“哟这名字,是有什么讲究么?”
 
“按字辈儿排的。”
 
“哦,这样。”
 
沈既拾大概解释了几句从母亲那儿听来的家族谱,温母细心听了,关注点却并没有集中,她注视着沈既拾的五官,一厘厘地看——从明亮的额头,形状很好的眉毛,双眼皮的轮廓,高挺的鼻梁,到红润年轻的嘴唇。她温柔地与这初次见面的陌生男孩儿笑聊,越发觉得可心,认为这孩子怎么看都顺眼极了,每一处细节都生得恰到好处,都有着她心里最喜欢的样子,是真真可着她的心窝——笑起来的眼角弧度就应该是那样,牙齿就应该如此洁白,肩膀的尺寸刚刚好,骨节分明的手掌那么优美,即使坐在沙发上腰背也是笔直的,面色红润,神采飞扬,是很健康的孩子。
 
好,真好。
 
如果她的温良还在,也该长成这样健康的大小伙子了吧。
 
温母心尖儿一掐。
 
她有两个孩子要照顾,她的半辈子都在为了生活里里外外的细节而忙碌,日子不等人,她上一回真正专注地想起温良,为之嚎啕痛哭,算起来还是去年过年的时候。而现在,她只是看着眼前的大男孩儿,竟把他的脸与记忆深处奶声奶气的温良影像相叠。
 
放在膝上的手腕儿颤了一下,温母突然有些心慌,她觉得有只手探进她的喉咙,攫着她的心脏,往充血的器官上扎了一芽微弱的幻想——“既拾你是哪里人?”温母听见自己试探着问。
 
万一呢,万一是呢。
 
这是一句对于闲聊来说不能更普通的问话,沈既拾看着温母的眼睛,心窝却不大舒服。
 
“我家离这儿挺远的,阿姨。”沈既拾说出一个不算繁华的城市名字。
 
“从小就在那儿生活么?”
 
“对,老家就在那儿。”
 
“你家只有你一个孩子么?”
 
“我有一个弟弟。”
 
“对,你有弟弟,”温母点点头,不好意思地笑了:“温让刚才还跟我说来着,年龄大了,不记事。”
 
能自己生出孩子的家庭,哪有必要去买别人家的孩子。
 
那一丝心慌消散了。熟悉的失落感,太熟悉了,这么多年已经成了自身情绪的一部分,已经不会轻易被之影响生活了。温母起身进厨房,要再做两个菜,沈既拾想下厨帮忙,被温母拦了回去:“你坐着看电视,咱们等会儿就吃饭,听话。”
 
温让捏了个饺子出来塞进沈既拾嘴里,“好吃么?”
 
沈既拾吸溜着热腾腾的饺子还没说话,一旁沉默着看电视剧的温曛“腾”得站起来,摸去厨房偷吃饺子,还嚷嚷着“哥你都不喂我,好过分哦!”
 
此时家门作响,温父回到家里,听到温曛的叫嚷顺嘴接了句:“怎么了,谁不给你饺子吃了?”沈既拾站起身打招呼,温父心情很好,和蔼豪迈地哈哈笑起来:“好,好,坐吧坐吧。”
 
温母的声音夹在炒菜的气息里:“我让你带的葱买了么?”
 
“哟,我给忘了。”温父笑眯眯地拎着两根葱进了厨房。
 
沈既拾突然想出那种说不出来的感受是什么了。他看着眼前等他对饺子做出评价的温让,听着厨房里温曛与父母伶俐地抬杠逗嘴儿,饺子很好吃,香气充盈着他的口腔。
 
这是家的感觉。
 
和睦的,和平的,温馨的家。
 
第023章
 
临走的时候,温母一定让沈既拾把买来的东西再提回去,不愿意让学生破费。沈既拾连连摆手,几乎是跟温让逃着出来,还是被塞了两个洗好的苹果,一瓶酸奶。
 
“阿姨像对小孩儿似的。”沈既拾看着手里的东西,不好意思地笑着说。
 
他们已经快走到楼道口,温让突然想起什么,对沈既拾说在这儿等我一下,转身跑回楼上。片刻后,他拎着一个塑料袋回到沈既拾身边。
 
“正好还剩一瓶,给你要来了。”
 
“什么?”沈既拾随口问着,往塑料袋里探头张望,温让打开让他看,是一瓶黄桃罐头。
 
“都放进来吧。”
 
沈既拾开心地小小惊呼一声,把袋子接过来抱在自己怀里,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阿姨会不会觉得我很贪吃。”
 
“你晚上不就吃了盘饺子,一点儿也不多。”
 
天上难得有几颗闪烁的星子,隐隐烁烁,看不真切。夜风在这个时候褪了热气,从楼道微弱的倒灌进来,温让觉得很轻松。他觉得自己完成了很重大的任务:给温曛过生日,与李佳鹿见面,并且这个过程里没有扔下沈既拾一个人在家孤独的吃饭。这些明明微不足道的小事儿,这一刻却带给他莫名的安逸,仿佛近期都没有需要发愁的事了一样。
 
温让伸手感受了一下适宜的风,向前方小区的路灯歪歪脑袋,说:“走两圈儿么?散散食儿。”
 
路灯不算太明亮,每盏灯与灯之间都有些距离,沈既拾跟着温让,从光亮迈进模糊的昏暗,再从暗地里进入顶头的光明。远处的小花园广场遥遥浸染来音乐笑语声,温让说那里是大爷大妈们饭后跳舞闲逛的地方,有很吵闹的小孩子,被卖小吃的摊贩们吸引得到处乱跑,嘻嘻哈哈,很不知愁,肆无忌惮地快乐着。
 
散步的人三三两两,偶尔经过,并不密集,夏虫在隐匿的黑暗掩护下极尽生命之能的嘶叫,唯恐这一季夏天没有它们存在过的痕迹一般。沈既拾和温让,漫步行走在这些鸣叫里,有一句没一句,毫无边际地聊天。
 
“真的吃饱了么?”
 
“真的。我不太饿。”
 
“嗯。”
 
“刚才那只狗好大。”
 
“很胖的狗。”
 
“下午程哥给我打电话了,让我周一去他们公司先看看。”
 
“挺好的,你跟着程期能学到东西。”
 
“是。相亲怎么样?”
 
温让听着问题,转过头看着沈既拾突然笑了。他正站在路灯底下,头顶朦胧的灯光里扑楞着几只说不出名字的小虫,沈既拾与他对视,陡然觉得他在这光线底下看起来似真似假,仿佛是个虚无的幻影一样。
 
“突然笑什么,相亲很顺利么?”他忍不住追问。
 
温让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沈既拾问出这个问题时会笑起来,他有些像做了坏事,急于跟小伙伴分享的坏孩子,带着些刺激且小心的快乐,甚至有些小得意,用新奇的神秘语气回答沈既拾:“你能猜到么。”
 
“嗯?”
 
“李佳鹿,就是我跟你说过,上次跟程期吃饭见到的姑娘。”温让故意停顿了一下,沈既拾被吊足了胃口,才接着说:“她是弯的。”
 
沈既拾看了他一眼,挑起眉毛问:“那你要形婚么?”
 
“不。我没这个打算。”
 
温让的回答很果决,他歪身靠在路灯的柱子上,就这么盈盈地望着沈既拾。路灯光透过他茂盛的睫毛,在眼周映射下半圈儿好看的光影,覆盖住他的瞳孔。那双总是隐匿着扑朔雾气与迷蒙距离的眼睛,现在被裹在黑色的光芒里,给沈既拾一种清晰无比的感觉,那是喝醉了一样,轻飘且无所顾忌的松快,灵动极了,让沈既拾觉得这样难得的温让实在诱人的过分,需要做些什么,才能不辜负他轻松的心情。
 
他向温让走近一步,偏偏头,细致打量温让面庞上每一处五官,忍不住也笑了起来,“你今天怎么这么开心?”
 
温让抬手触了触沈既拾的颌角,这对温让来说,已经属于在室外过于胆大的动作,可他心情太好了,根本没有心思去顾及别的,至少此刻的他什么都无所顾忌。“我也不知道,我只觉得很轻松。”他说。
 
沈既拾扣住他的手,凝视着路灯下的男人。他的眼窝比一般人略深,双眼皮是一副无辜的形状,这样的一双眼睛每当做出深情凝视的状态,总有让人心脏漏拍的效果。他捉着温让抚摸他脸颊的手,明明怀里还抱着一塑料袋的苹果酸奶黄桃罐头,牢牢注视着温让,轻拧脖子,亲吻手中指骨的样子,却姿态昳丽的像个贵族。
 
他以嘴唇缠绵摩挲,啄吻着温让的手指,从每一节指节上蝴蝶停花一样快速又缱绻地掠过。麻痒挠人的亲吻停顿在温让手腕的脉搏上,沈既拾呓语般轻轻蠕动嘴唇,喷吐出微弱燥热的气流,说:“我想亲你。”
 
“就现在,特别想亲你。”
 
温让觉得自己可能确实喝了酒,他能感到自己脉搏强烈的搏起着,沈既拾温热的嘴唇几乎要融化成丝绒绵密的糖水,渗透进肌肤里,流淌进脉搏血管里,与自己流淌于一具躯体中存活。
 
他突然毫无缘由的想起,晚上吃饭时,温母给沈既拾夹菜的场景。母亲对沈既拾,从眼神里都能看出喜爱。大概跟自己一样,无意中就把沈既拾当做温良了吧。
 
温良。
 
温让觉得自己有些晕眩。
 
如果是温良,在亲吻我,在用这样湿漉黏腻的眼睛注视我,向我呢喃撒娇:我想亲你……温让腰椎一麻,迅速抖起一身寒噤。
 
太过分了,自己太过分了。
 
他心跳砰砰,面红耳赤,被自己不知羞耻的联想臊得几乎不能呼吸。温让伸开被沈既拾握在肩头的手掌,牢牢掌住沈既拾的脖颈,感受到他血管里沉稳的起伏。这是真实的生命,不是梦境里触碰不到的温良,不是自己痛苦嘶吼一万次也见不到的,不知死活的温良。温让望进沈既拾的眼睛,觉得胆战心惊。
 
——自己对温良的渴想,已经接近病态了。
 
跟沈既拾的性爱,合拍到像吸吮罂粟的地步。
 
温让紧紧揪住枕头,紧绞到手指勒痛。沈既拾在他耳边喘息着呼唤哥哥,温让痛苦又幸福,泪水从眼角滑下去,被沈既拾用舌尖舔掉。
 
哥哥。
 
温良。
 
哥哥……
 
温良。
 
温良。温良……温良。
 
越发硬挺的性器让他几乎痛恨自己,快感无法停止,沈既拾每一次挺腰,每一次在他身体里的抽插,让他骨髓都在激荡。自欺欺人的悖德快让他窒息了,无耻到没有人性的幻想为什么这么酥爽。
 
我完了。
 
温让抬腿缠绕上沈既拾的腰肢,在他往自己身体深处倾泻经验的同时,眼泪磅礴而出。我完了。沈既拾,温良,我完了。
 
沈既拾抽出性器,将温让紧紧搂在怀里,安抚他的背脊。
 
“别哭,没事了,别哭了。”
 
温让依偎在沈既拾怀里哽咽,他咬住沈既拾的肩膀,深深嗅着弥漫在二人间体液的味道平复心情,沙哑着嗓子小声说:“抱歉。”沈既拾温柔地拍拍他的头。
 
拧亮床头灯,一切黑暗中的旖想与罪恶都被拽出现实,温让松了一口气,照例喝下一大杯水,沈既拾为他点一根烟,二人在吞云吐雾中恢复体力。
 
“沈既拾,”温让弹弹烟灰,他今天很想说些什么,具体说什么不重要,他只想说话。“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沈既拾替他掐灭烟头,说:“大年初一。”
 
温让无声笑笑:“好日子。”
 
“给温曛买的衣服,她喜欢么?”
 
“喜欢。尤其是你挑的那条裙子,要不是我妈说要洗洗才穿,她都不愿意脱下来。”
 
沈既拾有些羞涩又得意,轻轻弯起嘴角。
 
“你的生日呢?”他问温让。
 
“我成年后就不怎么过生日了,四月九号。”
 
“已经过去了啊,那明年再陪你过生日。”
 
温让没有接话,他沉默一阵儿,开口说:“有时候想想,觉得很对不起温曛。”
 
别人的家务事,沈既拾不知该如何接话,好在温让并没有等他回答的意思,继续倾诉着:“温曛出生的时候,我从我妈怀里抱过她,很小。”他又笑笑:“小婴儿,也不太好看,像个丑猴子。”
 
“她算早产儿,我妈生她的时候不太顺利,脐带缠着脖子了,小脸儿憋的通紫,又抠嘴巴又打屁股,好久才把她打哭,我妈说哭声都跟猫叫似的。”
 
“我第一次抱温良的时候,他很健康,白嫩嫩的,像个大奶糖。我伸手点了点他的脸,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生命的震颤——他握住了我的手。”
 
“连眼睛还不会睁呢,就握住了我的手。”
 
“那一瞬间真的感觉,心都化了。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小人儿,当时我就在心里发誓,一定要好好对他,把最好的都给他,让他平安健康又帅气的长大,陪他打球,打游戏,教他谈恋爱,带他吃所有我爱吃的东西,带他去每个他想去的地方,他值得所有好的东西。”
 
“我妈掀开他的小被子给我看,”温让扭头,摸摸沈既拾的黑玫瑰文身,指尖儿圈出一个大概的位置,嘲讽地笑笑:“就在这儿,一小块胎记。当时家里人还开玩笑说,这里有块胎记,以后就算丢了都能找到。”
 
沈既拾攥住他的手。
 
“我第一次抱温曛,”温让绕回温曛的话题,看着沈既拾说:“她和温良一样,也握住了我的手。”
 
“四根小指头紧紧包着我的食指,嘴唇瘪啊瘪,想喝奶。”
 
“当时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就觉得,怎么这么讨厌她。”
 
“一点儿也不喜欢。她不是我的温良,她身上也没有菱形胎记,她为什么要跟温良一样。简直不喜欢到了生气的地步。”
 
“后来我和温曛都慢慢长大了,这些情绪才逐渐消散,开始觉得她很可怜。”
 
“莫名其妙就被哥哥讨厌的孩子,很可怜。她明明什么也没做错,只不过她不是温良而已。”
 
“温曛很黏我,从小到大都是,但是我,就是没办法坦然地对她好,我做不到。”
 
“我和温曛之间,永远隔着一个温良。”
 
“大概什么时候,我的温良回来了,我就能够以平等的心态对她了吧。像个真正的大哥一样。”
 
温让说出这些话,终于松了一口气一样,疲惫地闭上眼睛。
 
第024章
 
沈既拾和温让最近都忙碌起来。沈既拾在程期公司里实习,温让则是忙着“约会”。
 
李佳鹿在影院门口的露天酸奶摊子等他,嘴里叼着吸管,脸上架一副硕大的墨镜,翘着二郎腿把手机按得噼里啪啦响,大大咧咧喝着酸奶,像个不怕被偷拍的小明星。
 
温让在她对面拉开椅子坐下,李佳鹿摘掉墨镜愁眉苦脸地望着他说:“让哥,过两天我就得跟你分手了,再这样下去我爸妈就认准你了。”
 
这话说得惹人发笑。温让在这件事上无可无不可,可以完全配合李佳鹿的安排。
 
“好啊,给你一个甩我的机会。”他转头看看影楼上悬挂的巨大宣传海报,问李佳鹿:“想看什么?”
 
“小温曛想看那个动画片儿。”
 
温让一愣:“温曛?”
 
“啊,”李佳鹿赶紧把手机摆到温让跟前,对话框里俨然是温曛的头像,“她知道咱俩准备看电影,说自己在家太无聊了,也想看,我就问她要不要过来。”她解释道。
 
温曛不知道温让已经看到她们的聊天记录,还在那头飞快地打着字:我过去是不是不太好啊佳鹿姐!我哥会不会不高兴?
 
温让看着这两句话,一瞬间不知道该想些什么。
 
李佳鹿倒是生怕他误会,赶在温让开口前就连连摆手:“我真的不对未成年下手啊让哥,小温曛就是偶尔找我聊聊天儿,话题还总是跟你有关。”
 
温让笑笑,说:“那就让她过来吧,我确实没带她出来玩儿过。”
 
二人坐在酸奶摊子等温曛,左右闲着无事做,便聊起了李佳鹿的情史。
 
李佳鹿说,她有过三个女朋友,比她小的,比她大的,跟她同龄的,各一个。
 
“每个我都很喜欢,至少在一起的时候是真的很喜欢。”李佳鹿从包里摸出烟点上一根儿,吁出一线烟气,接着说:“分手的时候也真的很轻松。”
 
温让对于李佳鹿会抽烟这事儿毫不奇怪,他只打趣儿道:“都是你甩别人?”
 
李佳鹿哈哈大笑:“我从来都是被甩的那个。”
 
“让哥,你知道有些人天生不适合谈恋爱么?”她说:“我大概就是这样的人。”
 
“我跟别人的一起,只是单纯的想跟她在一起,只要那种陪伴的状态就够了。但凡跟我扯感情,扯爱啊什么的,我就烦了。”
 
“我挺王八蛋的其实。”李佳鹿笑嘻嘻的说。
 
温让对他人的情感向来没什么看法,他点点头回应李佳鹿说:“你跟我一个朋友差不多。他也是抗拒恋爱,抗拒一切亲密关系。”
 
他说的是裴四,李佳鹿的眼睛“噌”得一亮,问:“女的?”
 
“男的。”温让露出促狭的眼神:“正在被人追,快烦死了。”
 
李佳鹿抚掌笑个不停:“理解,理解。”
 
温曛穿着温让买给她的裙子乘车过来,隔着马路跟温让二人挥手笑,没等红灯彻底变色就往这边跑,引的好几辆车连着按喇叭。
 
李佳鹿连忙起身到红绿灯这头迎她,温曛喊着“佳鹿姐!”扑进李佳鹿怀里,特别开心。李佳鹿故意板起脸教训她:“急什么,现在车那么多,万一碰着了怎么办?”温曛皱了皱鼻子,答应以后不会了。蹦到温让跟前儿,她就老实多了,有些不好意思地喊:“哥……我来了。”
 
从李佳鹿去迎接温曛,到现在温曛来到自己跟前,这么短短的半分钟里,温让看着那个画面,发现自己想了很多东西。
 
小时候,父母去上班,自己在家帮着带温良,每次下楼梯出去玩儿的时候,都要把温良牢牢抱紧在怀里,一步一个台阶慢慢走下去,生怕一脚踩空把怀里的小孩子滴溜溜摔滚出去。
 
过马路的时候也要抱着,盯着来来往往的车谨慎得不得了,指着红绿灯教温良:“红红的不能走,绿绿了才可以走,不然就会被车车撞到,可疼啦,要打针的!”
 
温良被他宠成了一个小娇包,怕疼怕的不行,听到“打针”两个字就小嘴一瘪,想哭。温让赶紧再把他抱在怀里哄:“好好好不打针不打针,我的温良最乖了,不给温良打针。”
 
其实现在想想,那时候他也才十多岁,是个自己走路还会平底摔跤的毛躁小孩儿,抱着白白胖胖的小温良都胳膊打晃,却不知道哪里来的信心,认为自己可以把温良保护成最安全的一朵蛹,温柔抱着他,不让他摔跤,不让他接近危险,不让他掉眼泪。
 
一千天的小心照料,一千天的宝贝呵护,终止于一分钟的疏忽。
 
不知道有没有人再去教温良不可以闯红灯,有没有人又温柔又做出吓人鬼脸的样子吓唬他:闯红灯要打针哦!
 
温让看着眼前的温曛,轻声指责她怎么这么不注意安全。然后叫来服务员,给她点了爱喝的饮料。
 
如果刚才冲自己这样跑过来的是温良,自己会这样呆呆地坐着,没有反应么?
 
温良应该很高大了吧,自己可能已经抱不起来他了。
 
在影院找座位的时候让温曛很是苦恼了一番,她想跟哥哥坐一起,也想挨着李佳鹿,可是坐在两人中间也未免太不像话了,本来自己就已经是个“电灯泡”的身份,还提出这样无礼的要求,嘴都张不开。
 
李佳鹿看出她的犹豫,觉得这孩子真是可爱得要死,直接拉人在自己与温让之间坐下:“怕什么,影响不了我和你哥,今天我俩就带你玩儿。”
 
温曛小心地转脸看看温让的脸色,见他也对自己露出笑容,便夸张地抱住李佳鹿的胳膊磨蹭,嚷嚷着“佳鹿姐你真是太好了!”李佳鹿揉了一把她的头发。
 
温曛想看的动画片儿对两个大人来说就是个诙谐的玩意儿,看不出什么深意,搞笑好玩儿就是了。电影播完散场的时候温曛依然沉浸在剧情里,兴奋的拔不出来,挽着李佳鹿的胳膊左一句右一句说个不停。
 
温让被她这小孩子的模样逗笑,看看时间,说:“饿了没?去吃饭吧。”
 
李佳鹿刮刮温曛的鼻子,问她:“说吧宝贝儿,想吃什么?”
 
“火锅!”
 
李佳鹿推荐了一家火锅店,店内的装饰既粗犷又柔情蜜意,温让点了单子,暗暗琢磨着下次可以带沈既拾来这里吃一顿。
 
那孩子跟自己住一块儿后,还没好好带他吃过一顿饭。
 
这么想着,他掏出手机给沈既拾发了条短信:下班了么?
 
程期给沈既拾安排的实习是构架公司某交流会的整个流程,这对在校大学生来说很考验行动力与运筹的头脑,沈既拾开始几天由前辈领着走一圈儿熟悉情况,现在开始亲自操控,每天忙得脚打后脑勺,跟温让吃顿饭的时间都碰不上。
 
锅底都开了沈既拾的短信才回过来:点了外卖,你呢?
 
温让拍了张照片给他发过去:吃火锅。
 
“多吃点儿,连着我的那份儿一起吃了。”
 
温让忍不住笑:哪天带你来吃。
 
“哥,我嫂子还在旁边儿呢,你盯着手机在笑什么?”温曛突然出声,鬼头鬼脑的往这边瞅,李佳鹿搂着她的肩膀把人摁怀里乐:“别胡说。”
 
一顿火锅快吃到底儿的时候,温让的手机嗡嗡震动,沈既拾竟然给他打来了电话。
 
“喂?”温让滑下接听键,起身示意二人去接个电话,“既拾?”
 
“温老师,”紧促的工作量让沈既拾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他在电话那头笑:“我再过一阵儿就下班了,好累啊,你来接我吧。”
 
撒娇。
 
温让忍不住弯起了眼仁儿,沈既拾跟自己相处起来十分会把握方式,温柔的,严肃的,轻松的,霸道的,他可以随意转换恰到好处的态度,让自己跟他越接触越轻松,毫无一开始预想的压力。
 
“好啊。等我把她们送回家就去接你。”
 
“她们?”沈既拾发出戏谑的腔调:“不愧是我的温老师,约着好几个姑娘呢?”
 
“一边儿去。”温让解释说:“带温曛出来看电影了。”
 
“真羡慕小温曛,我也好久没看电影了。”
 
温让撂下一句“等着我吧。”轻松的挂了电话。
 
李佳鹿牵着温曛在小区门口下车,答应温让一定把温曛送到家门口,挥手让温让赶紧忙自己的去。温曛跟着李佳鹿往前走,还不忘回头冲温让摆手:“哥你开车慢点儿!”
 
从温家小区开到程期公司用了一些时间,他赶到的时候看到沈既拾已经靠在路对面儿抽烟等着。沈既拾这两天似乎晒黑了一些,精神气却是比之前显得更好,现在撑着两条大长腿闲散站着,温让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他在停车位把车停下,下车走向沈既拾。
 
沈既拾灭了烟,在路那头儿等着,问温让:“怎么过来了?要买东西么?”
 
温让指指他身后的便利店:“火锅吃渴了,买瓶水。”
 
收银的小姑娘说零钱不够了,找您一根棒棒糖可以么?温让道谢后接过来,撕开糖纸塞进沈既拾嘴里,逗他:“累了吧,吃糖甜一甜。”沈既拾猝不及防被喂了一颗糖,用舌头卷着硬糖在嘴里转了一圈儿才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闷头笑,拉着温让准备过马路。
 
“不许闯红灯。”温让抬头看看对面儿,对沈既拾说。沈既拾便听话的把迈出去的半只脚收回来。
 
“好。”他答应温让。
 
第025章
 
沈既拾的实习现在到了最忙碌的阶段。
 
清晨,温让睡得迷迷糊糊,沈既拾轻手轻脚走进卧室,弯腰小声对他说:“我做了早饭,温在锅里,记得吃。”温让哼哼着答应一声。沈既拾摸摸他的头发,又说:“今天晚上等我下班了,一起吃饭吧?”温让翻个身,胡乱动动手,也不知道听清楚没有,沈既拾给他调低空调,出门去公司。
 
沈既拾说了什么,温让确实没记住。
 
他睡醒的时候已经过了十点,瞪着窗外醒困儿,隐约记起沈既拾说给他做了早饭,起床洗漱,去厨房掀开锅盖,粥和小菜都还温着。
 
温让捏一根儿咸菜放进嘴里嚼。厨房窗户外面的楼下是喧嚣的早餐铺,这个点正热热闹闹的收摊,生活的泼杂气息扑面而来,温让觉得他和沈既拾真的很久没有一起像样地吃顿饭了。沈既拾刚搬进来那天,在厨房系着围裙做饭,当时外面也是这样嘈杂热闹的氛围,又香又烫嘴的醋溜包菜,奶糖和黄桃罐头,他们站立在这丝丝缕缕的生活琐碎之中,像一对儿真正的家人一样。
 
想吃醋溜包菜了。
 
温让把沈既拾留下的早饭解决掉,在心里默算最近的时间安排。前两天程期又找了他,之前他跟自己提过一嘴儿程老太太要办杂志的事儿,温让没想到老教授行动如此迅速,说要做,就真的做起来了。
 
程期在老太太跟前儿为他挣了个面儿,找他约两篇稿子。老太太的意向就是想做个既有分量,又能让学生阶层看得懂的学术指引杂志,温让想了想,准备拿出自己以前写的两篇论文修改。
 
改稿子说慢不慢,说快也费神,回过神儿才发现已经到了下午,快赶上晚饭的点儿了。
 
温让在空调屋里闷了一天,面对满眼的术语头昏脑涨,推开窗子通风,看外面的天色竟然堆起来层层叠叠的灰云,大概过不了多久就会落一场暴雨。
 
沈既拾他们公司有没有备用伞?
 
温让把空调关掉,靠在窗边点烟抽,给沈既拾打了个电话,没接,便发了条短信:在公司么?下班打个电话,去接你。
 
他今天莫名十分想吃醋溜包菜,本来肚子没觉得饿,想象一下那天沈既拾做得包菜,突然就饿得无法忍受一样,决定去买一颗包菜回来做。
 
一个人去超市,温让还是和之前一样,直奔蔬菜区捡了颗顺眼的,包起来就打算去结账。经过副食品区的时候他想了想,过去拿起两瓶黄桃罐头,再去生活区挑了把伞。
 
超市里安宁热闹,推开门出去,黑云低沉着快要压到超市楼顶,大雨前夕的气压越发低沉,一卷携着细小沙土的风扑面而来,带着浓烈的雨气。
 
这样的天气,温让的心情总是很需要什么来发泄。
 
他抱着东西慢慢往家走,握着买给沈既拾的伞。没撑开,就这么握着。
 
温良被抱走那天就是这样一个天气,云压得很低,燕子,蜻蜓,都飞得很低,荒红的夕阳中雨风大作,一切景象都像在为即将出现的鬼祟打着掩护。
 
也不知道挨没挨淋。
 
那么小的孩子,淋了雨,发烧,生病,不给他看医生,可怎么办。
 
熟悉的负罪感丝丝缕缕把他缠裹起来,温让现在很想见沈既拾。
 
他在分析自己的情绪上面从来都很认得清,自己现在是什么状态,怎样才能缓和,有什么解决办法,温让极擅长做自己的医生。
 
沈既拾大概是一帖药。
 
温让在他身上能找到近乎完美的,属于自己对成年温良的幻想,幻想中的眉眼嘴鼻,性格情绪,与沈既拾这个人严丝合缝的契合着。
 
或者说,沈既拾的每个细节,都能满足他对于温良的幻想。
 
从沈既拾第一次开口喊自己那声“哥哥”,那声带点儿戏谑,挑逗,情欲,与撒娇的“哥哥”在二人之间发酵,沈既拾就成了他温让的一剂药。
 
温让快走到家楼下的时候,身后传来加快的脚步,没等他回头看,一只有力的胳膊揽住他的肩膀,搂着他一个大步,一起跨进楼道里。
 
沈既拾笑嘻嘻地松开他:“老师去超市了?”
 
温让眨眨眼,没提脚上楼,歪着脑袋打量沈既拾。
 
这个人是神仙么,每次想见他的时候,他都恰到好处的就出现了。
 
“今天怎么这么早?”
 
“已经下班了?”
 
“没看到我的短信么?”
 
“我不是让你下班给我打个电话,我去接你么?”
 
温让开合着嘴唇,轻声吐出一串问题,中间没有停顿,飞快地说。
 
沈既拾弯起眼仁儿,替他接过手里的东西,回答道:“今天七夕节,公司说早点儿下班,让年轻人去约会。”
 
温让算了算日子,他对这个节日没概念,点点头答应一句:“已经七夕了啊。”
 
“信息看到了,赶着雨还没落下来,就没给你打电话。总算能一起吃顿像样的饭了。”沈既拾抬腿上楼梯,边问:“有想吃的么?”
 
“我买了包菜。”温让跟在后面,看着沈既拾宽阔的背,从后背向下缓慢梭巡,腰臀,腿,脚后跟。“想吃醋溜包菜。真巧,你回来了,我打算自己做的。”
 
沈既拾听了这话,很受伤一样回头看看温让,他深邃的眼睛在昏暗的楼道里泛起忧郁神色,简直能要了人的命。
 
温让喉咙有些痒痒,低头咳了咳,问沈既拾:“怎么了?突然这个表情。”
 
“我早上说得话你果然没听到。”
 
“什么?”
 
“我说今天想跟你一起吃饭。”
 
温让看他因为这事委屈,蓦地嘴唇一勾,忍不住笑了起来:“抱歉,我还真没记住。”
 
沈既拾在家门口停下来,掏钥匙开门,边问:“那你是不是连早饭也没吃?”
 
温让有些不好意思:“吃早饭那句我听到了。”
 
沈既拾做出无奈又好笑的神情瞥了温让一眼,转动钥匙推开房门,在进家之前倏地回头,托起温让的脸在他鼻子上亲了一口。
 
“进来,给你做醋溜包菜。”
 
温让摸摸额头,拖鞋进屋。
 
“给你买了黄桃罐头,这把伞也是给你的。”他靠在门框上看着沈既拾忙活,像沈既拾第一天住进来时一样。
 
“这么棒。”沈既拾取出包菜,翻翻袋子看清楚里面的罐头和伞,像个小孩子一样开心地笑起来。
 
“温老师。”他抱着包菜走过来,把温让揽进怀里低头亲吻,这个吻与刚才亲在鼻子上的又不一样,有力,火热,唇舌交缠,温让抬手撑住他的肩膀才让自己站稳。
 
沈既拾松开他的嘴唇,在他的脖子上咬了一口,像匹动物一样,释放出浓郁的性暗示。温让拍拍他的脸,有些喘,“先做饭,我饿了。”
 
这本该是个尽情挥洒荷尔蒙的氛围,偏偏此时那颗包菜不老实,沈既拾胳膊一抖,它从臂弯里摔了下来,滴溜溜直往前滚,沈既拾“哎”一声,赶紧弯身去捡包菜,放到水槽底下冲洗抱怨:“怎么跟个孩子似的。”
 
温让被这孩子气的话笑弯了腰。
 
第二卷:Chapter2
 
第026章
 
裴四得了重感冒。
 
蒋齐不顾他嗦着鼻涕黑着脸,二话不说把人拉回家往被窝里一塞,大夏天,不给开空调,灌一大杯热水,让他捂汗。
 
裴四没有力气,骂蒋齐,蒋齐不理,打蒋齐,又打不过,一整个人气得歪在被窝里直哼哼,驴一样伸出脚丫子去蹬坐在床边的蒋齐。蒋齐健康结实的一个男人,并不与他一般见识,反正裴四那点儿力量也不能把他蹬飞出去,就像头没有埋怨又踏实的老牛,不声不响任由裴四耍性子,裴四每踢他三下,他就握住裴四的脚踝给他塞回被窝里去。他越这样裴四就越生气,觉得自己被当成了不懂事的小孩子对待,一卷被子冲着墙,径自委屈起来了。
 
蒋齐即使不通恋爱的事理,大概也知道自己哪里又做得不对,惹了这小祖宗生气,呐呐地伸手想去摸摸裴四的肩膀,被对方一抖身子甩开,就不好意思再碰,默默呆了一会儿,起身出去了。
 
听到房门被关上的瞬间,裴四的怒火“咻”的蹿到了最高点,狠狠把枕头拖起来掼到地上——神经病啊!
 
发脾气这事儿,就跟小孩子闹哭一样,没人理就显得无趣,裴四气得像个球,在床上弹了半天,蒋齐也不再来哄他,自己就蔫儿了。他从衣柜顶上翻出空调遥控器,开到18度,赖唧唧地在床上寻了块儿洒满阳光的位置,把自己摆成一个舒适的“大”字,还不忘裹好被子。
 
裴四瞪着床头墙上挂着的画走神儿,那是一副装饰油画,画里的女人大概是个圣母打扮,臂弯里轻飘飘托了个肥肥胖胖的大婴儿,裴四左右在她脸上看不出什么母爱来,不明白蒋齐弄这跟他本人画风不符的东西挂着是个什么审美。
 
明明是个地头蛇,整这些虚头巴脑儿的。
 
裴四是个不屑于谈情说爱的人,他有着美丽且流氓的劣根性,他的“寻找”酒吧里每天都能上演无数起眼泪与热吻、欲望与交易,足够他去做一个免费的看客,在酒精与烟雾缭绕中超脱于情场之外,做个独善其身的小老板。
 
他这种骨子里没有情根儿,生怕被人以爱之名捆绑束缚的人,最怕蒋齐这样的男人。
 
东区老大带他去游乐园坐旋转木马,给他送亲手做的饭,把他带回家里养感冒,这些匪夷所思的事不是为了跟他上床,是为了追求他……是不是有病?!
 
裴四这么一想,又生气了。
 
“狗日的蒋齐!你给我进来!”
 
他拥着被子一坐而起,塞得水泄不通的鼻子瓮声瓮气,冲门外奋力大喊,蒋齐束个围裙举个大勺儿,推门探进来一颗俊朗的脑袋:“嗯?”
 
“嗯你妈嗯!”裴四一蹬被子,扭头狠狠打了个喷嚏,震得自己头昏眼花,蒋齐暗含担忧地望他,神色却一片沉稳坦然,惹得裴四又捂着鼻子开口臭骂:“看什么看!给我拿纸!”
 
在蒋齐的注视下擤了个尴尬的鼻涕,裴四用被子把自己卷成一坨安全的茧子,清清嗓子,开门见山:“上床?”
 
蒋齐定定看着他,摇头。
 
“不上床你把我薅来你床上趴着?!你就这么追人啊大爷?我感冒碍你什么事儿了你管我?”
 
裴四瞪着蒋齐吸溜鼻涕,从裤兜里往外掏烟,刚叼到嘴上就被蒋齐拽走往床边垃圾篓里一丢,也不说话,就这么一丢。
 
裴四愣一愣,扬手把火机和烟盒摔了,握起拳头往蒋齐脸上招呼:“你他妈有病啊!”
 
“你当你是我妈啊!我妈都没这么管过我!”他骂。
 
蒋齐打架的经验实在超出裴四不知道多少,侧侧脖子轻松避开绵软的拳头,一伸胳膊兜住裴四的腰,把他搡回床上。
 
“想不想上你?当然想。”他掐住裴四的下巴,跟他鼻尖挨着鼻尖,喷出低沉的吐息:“但不是现在。”
 
这老男人……
 
蒋齐在裴四面前一向扮演着寡言沉默的角色,用笨拙的方法表示着自己的情感,冷不丁这么爷们儿一下,地头蛇的气势还真把裴四唬在了床上,眨巴着睫毛跟蒋齐大眼瞪小眼,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蒋齐撂下话又起身出去,裴四瘫在床上,回想那天他在酒吧把蒋齐叫到自己的休息室里,两人的交谈——
 
“蒋爷,您到底想做什么,直接说明白,咱俩都痛快不是。”
 
“追你。”
 
“哎哟,你这是想跟我谈恋爱?”
 
“嗯。”
 
“哈哈哈……滚你丫的!”
 
没错,滚你丫的。
 
裴四眯眯眼,气极反笑,在床上伸个懒腰翻了个身。
 
你乐意伺候老子就伺候,谈恋爱,做你家的傻逼梦去吧!
 
这么想之后,他反倒相当坦然起来,蒋齐笨手笨脚端来的粥他也老实吞了,盘腿在蒋齐的大床上安心当老太爷。
 
“我说蒋爷,”喝完一抹嘴,裴四又开始跟蒋齐耍嘴皮子:“你到底哪儿想不开,看上我什么了?”他低头打量自己,眼睛一眯,露出好看又狭促的笑:“觉得我鸟吊大,屁股翘?”
 
追人,蒋齐不会,开黄腔,他更比不过裴四的二皮脸,瞥瞥裴四裹在被子里笼统的线条,竟然有些不好意思,揉揉鼻子不接腔。
 
裴四仰头哈哈大笑,笑到一半被口水呛住,老绵羊一样“喹喹”咳了半天。这次蒋齐没去管他,乜着裴四,眼神儿里颇带着些“嘴贱活该”的意味。气得裴四又伸脚踢他:“水!水!”
 
二人倒难得这么和平相处了一个半天。
 
睡了个冗长的午觉,裴四醒过来觉得舒爽许多,他活动活动筋骨,在另一个男人家里醒来,身体却没有任何被触碰的感觉,还让他真有些不太适应。
 
得去店里了。
 
摸过手机看时间,提示栏里一串消息,他挑挑拣拣,滑开来自温让的那一条。
 
温让没什么事儿,发来两件衣服,询问裴四的看法。
 
衣服的风格不像温让,裴四笑歪了嘴,给他回复:给你那小火包友买的?你跟养儿子似的。
 
蒋齐就像在喂兔子,又端来一碗青菜白粥给裴四喝,裴四不乐意,被蒋齐捏着后脖子往嘴里喂。
 
这人怎么总在这种时候不容抗拒?烦死人。
 
裴四呼噜呼噜把粥喝完,气哼哼地把碗往桌子上一墩,瞪蒋齐:“老大。”
 
“嗯?”
 
“给你个追我的机会。”裴四的烟被扔了,这时候只能衔根牙签在嘴里吊儿郎当,冲蒋齐挑挑眉毛:“我有个朋友,亲弟弟被人抱走了。十七年前。”
 
第027章
 
裴四没有告诉温让他找了蒋齐帮忙。温良丢了十七年,能找到的希望太渺茫,以蒋齐的身份和人脉,能找到线索是好事,找不到,也不至于让温让再难受一把。
 
裴四跟蒋齐说这事儿的时候,温让正在帮沈既拾收拾东西——再有两天就开学了,沈既拾的兼职也赶在这时候结束,活动算得圆满,至少没出什么纰漏,程期还以老板身份表扬了他。
 
“有什么想吃的?”
 
温让把几件叠好的衣服递给沈既拾,看着他放进箱子里,倚着门框问。
 
“黄桃罐头还想吃么?我妈那儿的……上回被我顺光了,只能从超市给你买了。”
 
沈既拾合上箱子,他来的时候东西并不多,现在收拾起来也极方便。把箱子竖起来靠墙放着,沈既拾轻松地往床上一坐,仰着脖子看温让,开口说:“今天不想吃罐头,我们去吃火锅吧,去上次你说想带我去吃的那家。”
 
温让轻轻笑了,“好啊。”
 
二人稍微收拾收拾,驱车出门。盛夏,九月初的傍晚,太阳的半个脸已经坠到地平面底下,燥热的暑气依然像某种阴魂不散的鬼怪一样盘踞在地面上。温让怕热,出门前专门洗了个澡降暑,偏偏他怕热,又闻不了汽车空调的味道,沈既拾开车,他只能开窗享受自然风,车还没开出去五分钟,他感觉自己一整个人已经被蒸成一滩黏糊糊的果冻。
 
沈既拾看他蔫儿叽叽的样子觉得好笑,空出一只手摸摸他汗津津的额头,把额发给他捋上去。
 
“热坏了吧。”
 
温让晃晃脑袋,把沈既拾的手拿下来捏了捏。沈既拾体温偏低,手指摸起来凉凉的,要不是顾及他开着车,真恨不得攥着不撒手。
 
“冬天也这样么?”他问。
 
沈既拾反应了一下才明白,温让这问题指的是他手掌的温度。“还真没在意过。”他想了想,回答道:“我不怕热,也不怎么怕冷。大概冬暖夏凉吧。”
 
“这样倒真是很不错,我一过夏天就像受刑。”
 
“夏天怕热,冬天也怕冷么?”
 
温让耷拉着眉毛:“冷倒是不怕。就怕热。”
 
沈既拾发现自己越来越爱看温让露出这样细微的表情。他想起第一次跟温让遇见的时候,这人在酒吧的卫生间里问自己“有约了么?”一张白净脸皮几乎称得上神色寡然,一双眼睛里藏着几千斤的重物。
 
“你知道,我对你的第一印象是什么样子么?”沈既拾歪歪嘴,侧过头瞅了温让一眼,向他抛出一个问题。
 
温让歪着头望回去,沈既拾好看的嘴唇勾着笑,引得他对这话题起了兴趣:“什么?”
 
“白。”
 
沈既拾吐出这么一个字,又认真酝酿起话语,向温让解释道:“不止是觉得你皮肤白,温老师,你身上有一种空白的气质,这种白可以扩散到性格的每一处,素净、沉默、寂静……苍白。”
 
“我不太会措辞。”他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嘴笑笑:“就是觉得,你像对生活已经没什么想法了一样,你……举着一根已经熄灭了的火把在照明。”
 
这个比喻让温让迅速抬头看了他一眼。
 
“咱们是五月份认识的,到现在也就三个月吧,可是我总感觉已经跟认识了很久。温老师,不知道你有没有感觉到——”他把话说一半儿,突然停在此处,像在故意吊着温让的胃口,带了狡黠的神情,从方向盘上空出一只手拍拍裤子口袋,要拿烟。温让帮他取出一根来送到嘴边,又掏火给他点上,沈既拾这才惬意地喷出一口烟雾,接着说:“——不知道你有没有感觉到,你的表情,变得丰富多了。”
 
“会抱怨了,会委屈了,还会撒娇了。”
 
他们正从大桥上快速驶过,车窗外涌进一簇簇呼啦啦的晚风,太阳已经彻底下了山,大桥上的建筑灯扩散着黄白的光晕,从后视镜里看过去像是镶嵌在墨蓝天幕上的硕大星子,被一路甩在路途上。
 
“更可爱了。”沈既拾说。
 
不知道是不是都想赶着暑假的小尾巴放松心情,火锅店里人满为患,麻辣的热气和鼎沸的人声混裹在一起,被空调一升腾,温让刚站到店门口就脑袋一大。沈既拾看看这个场面,低头问温让要不要换一家店?温让摇摇头:“吃火锅嘛,就是得热闹一点儿。”
 
二人点了一桌子菜,大多是温让擅自为沈既拾加上的。
 
两个月前,他很是纠结了一阵子才开口让沈既拾搬来家里跟自己住,那时候的自己满是顾虑,他不习惯让别人过分进入到自己的生活,火包友关系也本来就不该过分亲近。
 
沈既拾去盛料碗,温让慢吞吞地往锅里下着菜,散漫思考着沈既拾对自己说的话。
 
“苍白。”
 
“举着一根已经熄灭的火把在照明。”
 
温让幻想出一个羸弱佝偻的老年人,背着一蓑斗笠,在雪夜里高举一根潮湿的火把蹒跚前行。他为自己想象出的画面笑了起来。
 
自己这些年的状态,跟个老头儿也差不了多少。温良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不知道是死是活,自己的火把也确实是熄灭的。
 
“会抱怨了,会委屈了,还会撒娇了。”
 
“更可爱了。”
 
有么?
 
温让盯着鸳鸯锅里沸腾的汤水,丸肠菜肉在其中浸泡翻滚,不时从自己桌边走过去热情吆喝着的服务员,店里氛围很好,上次与李佳鹿和温曛一起来这里,就想着有时间带沈既拾来一次。
 
两个月前两人是火包友。顶多再加一层师生关系。
 
现在,沈既拾说自己的情绪变多了,多了么?
 
温让说不出来。
 
他只知道,自己对沈既拾的需求越来越深。像吸毒。
 
沈既拾五官长得过于英俊好看,笑起来可爱迷人,玩闹起来很放得开,认真严肃起来又相当能坐得住。他与这样的沈既拾共同生活相处下来,即使只有两个月,也不能不承认,他被沈既拾影响了。
 
他越来越忍不住在生活的各个方面想到沈既拾,比如这家火锅店,比如黄桃罐头,甚至白天的时候,他还自然而然的给沈既拾看起了衣服。
 
为什么会这样,答案在温让心里明晃得扎眼。
 
——他需要一个温良,太需要了,真的假的都无所谓,他想要一个温良。只要有温良,他的生命就能是鲜活的。
 
沈既拾这一去拿料碗拿了许久,温让把第一轮菜都滚熟了他才回来,手里拿着的也并不是料碗,是一支好看到花哨的冰淇淋花球。
 
他穿得时尚,长得好看,腰高腿长的一个人举着冰淇淋向温让走过来,引得隔壁桌小姑娘频频回头。温让接过冰淇淋,有一种被小孩子取悦了的惊讶,忍不住就撑着下颌笑个不停,目光在沈既拾与冰淇淋之间来回摇摆。
 
“这么久,就是去买这个了?”
 
“是啊。”沈既拾本来没觉得有什么,他也是取料碗的时候突然灵光一现,想到温让怕燥,就去路对面的冷饮店里给他买点儿凉的东西降降暑,这么想着,一抬腿也就直接去了,现在看温让这么举着冰淇淋笑,他倒突然有些羞赧起来:“人多,我还排队了呢。”
 
温让咬了一小口,向沈既拾道谢:“乖孩子,谢谢你。”
 
这话说得真像哄孩子,沈既拾掀起眼皮瞥他,竟然不知道该接一句什么好,无奈神情又引得温让笑了一通。
 
一桌子菜并没能都吃掉,剩了大半桌子晾在台上,沈既拾说打包带回去吧,放冰箱里,哪天买个火锅料包在家给料理了。温让想说那得你来家里做,我自己懒得弄。想了想还是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他俩没有立刻就开车回去,温让问沈既拾还有没有什么想吃想玩儿的,沈既拾说现在热气降下去了,散散步吧。
 
他们沿着城内河的河畔慢慢走,这条路上很热闹,来旅游的人基本都聚集在此,随处可见抱着相机拍照的家人与情侣。小摊小贩很多,各种小玩意儿就地摆摊,倚靠着河水拍岸做背景,喝卖着廉价的纪念品,小孩子围得最多的地方往往就是玩具摊,与小动物摊。
 
经过一处贩卖宠物狗的摊子,沈既拾停下来看了一眼,一只幼年金毛犬甩着尾巴冲他呜呜撒娇,沈既拾拍拍它的小脑袋,与温让继续前行。
 
温让问他:“喜欢狗么。”
 
沈既拾笑笑:“小时候跟我弟偷偷养过一条小金毛,被我爸揍了一顿,送人了。”
 
没有继续说自己,他怕温让听到“弟弟”这两个字心情低落。在一处比较宽敞的河岸边停下,沈既拾撑着护栏吹河风,闲闲与温让聊天儿:“温老师,你没想过养小狗小猫么?”
 
温让想了想,摇摇头:“没心思照顾。温曛一直想养,我妈不让。”
 
二人对视着笑起来。
 
河对岸有人放了几朵零落的烟花,几米外一对儿小情侣在烟花底下偷偷交换了一个亲吻。
 
沈既拾转脸,看着温让被夜风拂过的清丽脸庞,目光停驻在他被火锅烫得格外殷红的嘴唇上。
 
“温老师,”他凑近温让的脖子,轻声蛊惑:“我们回家吧。”
 
第028章
 
做爱从推开家门开始。
 
温让被沈既拾摁在床上,他被拽着后脑勺的头发,激烈的亲吻从口舌蔓延到脖颈。喘息化作滚烫的情欲,弥漫开了一屋子,沈既拾今天格外激动,温让觉得自己在他有力的把控下快要窒息了。
 
进入的时候,他紧紧攀住沈既拾的肩膀,指甲甚至陷入紧实的肩肉里,他蜷缩起脚趾,从胸腔里哼出一声呜咽。沈既拾深知他需要什么,下身边不留余地的进入着,臂膀同时从他腰窝下穿过,将浑身紧绷颤抖的男人拥入怀中,咬住他的耳廓吐息。
 
“哥哥……”
 
极致温柔又情色的呼喊,温让绞紧后泬来回应他。
 
真是变态。
 
温让在沈既拾身下颠簸着,摇晃着,感受着在深处抽插的性器,耳边迷雾一般深深浅浅的呼唤,他昏沉在这迷雾里根本没法清醒过来,咬紧了嘴唇。
 
在自己身上的,与自己共赴欢爱的男人,就当他是温良吧。
 
“嗯……”温让张张嘴,无声地喊出那两个字。
 
温良。
 
我想你,真的想你,已经想成变态了。你快回来吧,回到哥哥身边吧。
 
沈既拾垂首吻住了他的嘴唇。
 
夜里放纵的结果就是第二天起床的困难重重。
 
被闹铃吵醒的温让艰苦卓绝的扶着腰爬起来,在心里感叹自己老了老了。一双手跟着从身后环上来,顺着腰线一路往上摸到胸口,不老实地捏捏揉揉。睡眼惺忪的沈既拾在他耳垂上啄了一口,赖唧唧的把脑袋顶在温让肩膀上,嗓音里盛满了刚睡醒的懒散喑哑:“腰疼么温老师……给您揉揉。”
 
“一边儿去。”温让拍开他两只手,一大早就摸来摸去,今天别想干正事儿了。“收拾收拾,送你回学校了。”
 
沈既拾埋在他肩膀上闷闷笑了一声,又捏了一把温让的腰,揩够了油,心满意足地去洗漱。
 
他照例给温让做了早餐,温让慢吞吞的坐在桌边吃,看着沈既拾在屋里窜来窜去,收拾零碎。吃完饭他去卫生间洗手,发现沈既拾的洗漱用品还好好的放着,他想想,探头喊了一声:“卫生间里的东西还要么?”
 
“那些就放在这儿吧。”
 
沈既拾这话接得又快又自然,像早就想好了一样。温让没再回话,他看着牙刷上根根竖起的软毛陷入了思考——他与沈既拾的火包友关系之间那微妙的平衡,似乎在这两个月的同居生活里发生了变化。
 
起初他犹疑着要不要让沈既拾过来跟自己同住是因为什么?是不想让二人的肉体关系变得复杂。那么现在变复杂了么?温让无法说出准确的答案,他觉得自己大脑有些混沌,轻飘飘的,一种说不上来的情绪在胸腔里波动。
 
将洗漱用品留在一个地方,总给人一种仪式感,像某种各自默契的交托,是一种隐性的捆绑。
 
火包友。
 
师生。
 
同居人。
 
还有自己在心里默默为沈既拾叠加的那层“假温良”的身份。
 
温让挑挑眉毛,把目光从牙刷上移开,转身走出洗手间。
 
随它去吧,不想了。
 
生活的重心重新转移到学校里。
 
五月时热烈开花的石榴树们,九月份结起了小果子,招摇在温让的办公桌前。新生入学期间的工作繁忙,等他终于觉得能坐下好好歇一歇,石榴们已经擅自长大了一圈儿,青青红红挂在窗前,也有些可爱。
 
最近的新闻里报导了一起被拐八年女童被寻到的案件,温让照例去寻亲网站上看了一眼,依然没有任何消息。他关上网页,小石榴们看起来也不怎么可爱了。
 
上完一节大课,今天的工作已经完成,温让拎着包往停车场走,途径至操场,一些男孩子在打球,营造出一种很有活力的氛围,温让瞥了一眼,就看到一个眼熟身影。
 
沈既拾正把球往球框里扔,温让不懂篮球,只知道进了球框就是好球,况且沈既拾在球场上挥汗如雨的样子实在很让人喜欢。欣赏归欣赏,他也没打算跟沈既拾打招呼,然而目光一停驻,脚底就慢了两拍,也不知道沈既拾的眼神儿怎么就那么好,一个回身之间竟然就用余光捕捉到了他,高兴地扬起手喊道:“温老师!”
 
温让只得彻底停下脚步,冲他扬了扬下巴。
 
沈既拾立马抛弃球友,拎着外套跑向温让。温让本来以为他只是过来打个招呼,没想到男孩子大大方方撒起了娇,声称自己打球很热,要温老师请他吃冰解渴。
 
他刚运动完,浑身都是青春气息,眼睛也弯嘴角也弯,像只热气腾腾的活泼大狗子,温让低头看看手表,又歪头看他两眼,忍不住笑了,这怎么拒绝得了?
 
“最近怎么样?”
 
他们也没开车,就近来到学校附近一家咖啡店,要了两杯冰美式。等咖啡的时间里,温让叠着腿打量对面的沈既拾,问道。
 
沈既拾眼睛亮晶晶的,托着下巴说:“挺好的,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你呢老师,管着两个系,这阵子挺忙的吧,想约你吃个饭都空不出时间。”
 
温让笑笑:“这几天就不忙了。”
 
“那晚上一起吃饭?有约么?”
 
温让的手机在他回答前响了起来,来电人是程期,他冲沈既拾摇摇手机:“今天还真有约了。”
 
程期早上给他打过一个电话,是关于程老太太杂志上的一点小事,温让琢磨反正今晚无事,二人也许久没一起吃顿饭,索性见个面聊,现在差不多到了饭点,程期便打电话过来通知一声他准备出发了。
 
咖啡在这时候端上来,沈既拾眯眼啜了一口,等温让挂掉电话便说:“跟程哥啊,那快去吧,我直接在这点份饭凑合了。”
 
温让把手机放回兜里,沈既拾的反应很正常,他却忍不住想摸摸对方的脑袋。
 
“不急,陪你喝完再走,反正他路上得堵一阵子,我也得回学校开车。”
 
沈既拾又乐了:“温老师,你真是太坏了。”
 
第029章
 
沈既拾还是没有在咖啡馆里点餐凑合,他跟着温让一起回学校取车,送走温让后直接去了学生食堂。
 
温让踩油门之前,沈既拾看着他白衬衫领口上露出的一截雪白脖颈,很想凑上去嚼一口。然而也只是想想,这里不是安全的场合,不能不顾及影响。
 
他在食堂点了一份盖浇饭,吃到一半儿的时候两个同班的女生在他身边坐下,沈既拾在与人交流方面毫无问题,在系里属于颇受欢迎的类型,相当吃香。两个女孩子与他说笑,聊学校里的趣事,话题绕一绕就拐到沈既拾身上。
 
“外语系那个郝婷婷,前几天找我要你的联系方式来着。”女生说:“怎么样,给不给,挺漂亮的。”
 
另一个女生接话道:“没女朋友就没事儿吧,哎对沈既拾,你是单身么?”
 
沈既拾笑笑,把最后一口饭咽下去,端起餐盘往料理台走,轻描淡写地撂下一句:“不是。”
 
两个女孩子在身后惊喜又八卦地叫唤了一声。
 
沈既拾出了食堂,在回寝室的路途上脚步一顿,转身又慢步逛到操场,在高高的看台上坐下。天色正处于白天与黑夜的交界点,遥远的高楼上挂着一颗摇摇欲坠的星子,距离他四排远的下方坐着一对儿小情侣,正腻乎乎的想要把脑袋凑到一处亲吻。沈既拾从兜里摸出烟点上,仰头吁出长长一线烟气。
 
他说出“不是”那两个字的时候,嘴唇快速磕碰两下,脑筋与心思却做出了足足的千回百转。
 
那一瞬间他想起很多个画面,每个画面里都有温让——温让站在酒吧暧昧的光线底下,面无表情地打量他;温让脱下外套往衣架上挂,肩膀腰背舒展开怡人的线条;温让躺在床上,抬起小臂遮盖住眼睛,脸颊泛红,咬紧嘴唇喘息;温让从教室外进来,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站在一束光线下介绍自己;温让眯起眼睛笑;温让托着下巴凝视自己;温让说起温良时的神情;温让张开嘴咬住自己喂过去的黄桃罐头;温让与他的家人们一起说笑,为自己夹菜……
 
那些画面在眼前又过了一遍,沈既拾忍不住弯弯嘴角笑了笑,人的大脑竟然在细微末节的地方有如此强大的记忆能力,许多个关于温让的景象像连环画片儿一样左右闪回,它们一会儿水银落地般凝聚起来,组成温让的眉眼,一会儿石墨入水一样四散开来,拼凑出温让全部的音容相貌。
 
温让。
 
沈既拾把这两个字与烟雾一起含在舌尖咀嚼,内心一派祥和,没有丝毫波澜。
 
——发现自己喜欢上一个人的心情,原来一点儿也不张扬,像是一场隐秘的疑惑终于被赋予了肯定的答案,沈既拾甚至觉得自己松了口气。
 
他从小到大二十三年,没体会过爱恋的情绪,每个人在他眼里都是一样的属性,区别只在于将他们放在距离自己多远的位置上。
 
而当他看到温让的第一眼,就想跟他亲近,不然不会应他之约上床。然而上床也不足够,他食髓知味,每一次的肌肤相贴只能让他更想跟这个名叫温让的男人接近,越来越想把对方拉得跟自己近一些。再近一些。
 
这种心情,除了“喜欢”,我找不到更合适的形容词了,温老师。
 
沈既拾在操场上剖析内心的同时,温让和程期刚跨越拥堵的大桥在餐厅见到面。
 
程期今天穿了一身富含时尚气息的西装,温让靠在车门旁等他从远处走过来,看着他那两条裹在西裤里的笔直长腿,五十米的路途走得步步生风,是风度十足的富家少爷形象。
 
温让懒洋洋的歪头笑,调侃道:“程老板这是刚谈了一单好生意?满面春风。”
 
程期走到他跟前,听这话哈哈大笑,抬起胳膊揽住温让的肩膀拍一拍,心情很好的样子,说:“确实拿下一笔不错的项目。走,进去,我可是饿了一路了。”
 
说是饿了一路,主食菜品一上来,程期动了几口就有一筷子没一筷子,看着已经饱了的样子。温让胃口本身不大,来之前又与沈既拾一起喝了咖啡,现在也是没什么吃饭的欲望,二人就捉着筷子小鸡叨米一样,把聊天当做了主要业务。
 
杂志上并没有什么问题,本身就是个面向学生的公益性的活计,温让身为与学生有切身交流的教育工作者提了些建议,这个话题也就略过。在程期的私心里,实际上是因为近期公司做了一笔好生意,今天签了合同,他心情愉悦,很想找个相处舒服的人轻松轻松,便寻了个杂志的借口给温让打电话,倒被温让主动约了一顿饭。
 
温让往嘴里塞了一片菜叶,总觉得程期今天看他的眼神儿里带着新奇的打量,嘴角又似笑非笑的,像在观赏什么有趣的新奇物件儿,他放下筷子摸摸脸,实在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他以不解的眼神望回去,问道:“我脸上粘东西了?”
 
程期左右看了看,摇摇头:“没有,很干净。”
 
“那你盯着我乐什么呢。”
 
程期听到这问题,笑意更深,他右手的筷子尖儿闲闲夹着一粒要掉不掉的花生米儿,左手的食指在下巴上梭磨,开口回答:“感觉你今天……心情挺好的。”
 
“是么,”温让又摸摸脸颊,回忆一下今天有什么让自己开心的事,眼前第一时间浮现的倒是沈既拾的脸。他弯起眼仁儿,露出几缕顽皮孩童的神情:“来之前被一只撒娇的小野狗讨了顿食儿。”
 
程期品一品这句话,表情之间高深莫测的变化几分,他挑起一边英俊的眉毛,接着问:“沈既拾?”
 
温让不置可否的又笑了笑,没有回答。
 
程期沉思了一下,不知道这话题该不该戳破了继续说下去。
 
对于沈既拾,程期是有自己的想法的。
 
于客观而言,沈既拾各方面都堪称优秀,虽然还是个学生,可是他在自己公司里的兼职情况值得一句夸奖。
 
于主观而言,他出于一种算不上光明的私心——出于他对温让还有那么一丝念想,沈既拾这个人物在温让生活中的出现,实在算不得可爱。
 
程期想起他几个月前买片儿鸭时偶遇温让,温让的脖子上有一块吻痕,鲜艳得扎眼。没过多久,他就在一家餐馆儿里见到了制造出那朵吻痕的沈既拾。
 
不得不承认,小伙子很不错,浑身都洋溢着青年人的蓬勃,俊挺,英气,生机里又满满的都是远超于年龄的成熟沉稳,仿佛具有一种能在与他接触的不知不觉中,帮人照明的能力。
 
程期自认是个有头脑也理智的人,他清楚明白温让今晚的好情绪,与那位沈既拾脱不开关系。他当然乐见温让心情轻松,然而那一点儿“前男友”的占有欲,却在身体里释放着不适感——他既希望温让多与沈既拾接触,多一些这样溢于言表的快乐,又有些希望沈既拾不要过多参与进温让的生活——是了,也只是“参与”而已,他们两人的肉体关系都只是出于一种神奇的巧合,程期不相信温让会与他的学生发展出更深层的感情,他知道温让不害怕冒险,但温让从骨子里不喜欢危险的事情。
 
这想法很不好。程期胡想至此,赶紧打住,在内心指责自己的心胸,他并不喜欢像个狭隘男人的自己。
 
只要能带给温让快乐,是什么人又有什么关系呢,师生关系又能如何?自己不能给温让轻松快乐的情绪,出现一个能为他带去一点儿希望的人,应该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温让生活着的二十九年里,快乐对他而言,实在是件屈指可数的奢侈品。
 
程期端起杯子,他们没点酒,玻璃杯里是饭店很舍得供应的廉价茶叶水,他用自己的杯子与温让的碰了碰,说:“养一条小野狗也挺好的,喜人。”
 
温让看看茶杯,又看看程期,轻轻勾起一点儿笑容,依然不置可否。只端起自己的杯子,与程期一起像模像样地喝了一口。
 
第030章
 
这个学期刚开始两个多月,温让觉得他在校园里与沈既拾偶遇的次数增多了。
 
他们学校顶着个老校的有名旗号,寥寥几栋几层高的楼组成的老校区占着个市中心的好地方,两年前大学城的新校区建成,挪走了一大批学生,剩下的几个院里正巧有着文学院和沈既拾所在的经管院,各自霸占了两栋小楼。温让在文学楼上课,兼着经管院里金融系的辅导员,每天基本上就在两栋小楼里来回颠儿,沈既拾就总是很巧合的出现在他的视线之中。
 
楼道与楼道的某个转角,教室门前的楼道上,通往楼与楼之间的草坪小路上,每一个可能的地方,沈既拾总在不经意之间与他对上目光。周围总是人来人往,沈既拾往往主动跟温让打个招呼,温让便冲他点点头。有时如果连着一两天没看到沈既拾,温让还会在心里思量对方是不是逃课了。
 
“养成习惯”真是很有道理的一件事。温让上完下午的大课,往教师食堂慢慢走,如此思考。沈既拾现在大三,在这个校园里已经生活学习了两年,以前他们还不认识的时候,即使沈既拾也以这种频率被自己看到过无数次,即使他的音容相貌在人群中总是耀眼的那一位,自己也不一定能记住他的脸。
 
温让惊叹沈既拾身上散发的魅力——现在他的脑子里除了温良,总是擅自蹦出来的人就是他。
 
擅自。
 
温让在心里掂量着这个词语,抬脚迈上食堂的阶梯,肩膀从身后被人拍了拍。也许是大脑的条件反射,也许是某种微妙的心灵感应,温让直觉身后的人是沈既拾,他迅速回过头,沈既拾正扯起一边嘴角笑着看他,喊了一声:“温老师。”
 
沈既拾说他没有吃饭,要温让请他吃教师食堂,温让心情愉悦的答应了他,他自己不大饿,只是图着方便才在学校简单吃点儿,便让沈既拾随意点餐。
 
“最近在做什么?”
 
温让慢条斯理夹了两筷子菜,与沈既拾闲聊。
 
沈既拾一手托着腮帮子盯着他看,把嘴里的菜嚼干净咽下去后才开口道:“这周的作业比较多,一个系搞作业搞得要集体暴毙,昨晚通了个宵把作业交了,刚睡醒。”
 
温让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除了眼睛上确实有两缕血丝,整个人还是能安全活下去的样子,调笑道:“给你买些猪肝补一补。”
 
“补一补”这三个字对于男人之间是夹带着性生活气息的,沈既拾眯起眼睛露出一些暧昧味道的笑容,目光从温让的眉眼向下扫视,眼神儿的热度在滑过嘴唇的时候达到极致的热切与晦暗,他牢牢注视着那张色泽诱人的嘴唇,发出低声的细语:“不想吃肝,想吃点儿别的。”
 
他们坐在食堂角落靠窗的高脚椅上,身边没有几个人,温让掏出纸巾擦擦嘴,微微昂起下颌瞥着沈既拾,回以同样浅细的低语:“先保证你不会暴毙吧,好孩子。”
 
说完这话,他仿佛觉得在占便宜上获胜了一筹,轻松的站起身离开了。沈既拾叼着筷子欣赏他纤秀的背影腰肢,不疾不徐继续吃饭,吃完后掏出手机给温让发了条消息,消息的内容很粗糙——想操你。
 
温让在开车回家的路上看到这条消息,控制不住两边嘴角向上扬,回复道:憋着。
 
其实沈既拾憋着,温让又何尝不憋。
 
温让之前的性生活不算频繁,有那个想法了就去约个一夜情,跟沈既拾这么个稳定火包友共同生活了两个月,做爱的频率大大增加,二人经常说笑着就亲吻起来,嘴唇带动身体贴向一处,眼神与手掌一起点火,原地便能解决。即使在沈既拾忙于兼职每天脚打后脑勺的时期,睡之前也会把温让捞进怀里上下抚摸一阵儿,温存一把,抱着温香软肉安心睡眠。
 
之前忙碌起来没太大感觉,现在闲余时间一多,回到家里总觉得少了些气息。
 
习惯一个人存在,与习惯一个人不存在,真是天壤地别的两种感受。
 
温让给自己洗了一个清爽的澡,闭着眼睛冲洗头发的时候回味起沈既拾在激烈时插进他头发里的手掌,底下那根不太老实的器官蠢蠢欲动地勃动两下,晃晃悠悠抬起了头。他叹口气,探手下去攥住小温让,将头抵在浴室墙上,在水流的拍打下想着沈既拾抚慰了自己一把。
 
第二天,温让走进教室上课,心有灵犀般一抬头,沈既拾就在后排窗户边坐着,歪着脑袋喝一杯豆浆,看着他,目光懒洋洋的。
 
温让心里忽的一阵轻松。
 
这轻松来的没有缘由,大抵跟睡到自然醒、天空很蓝没有雾霾、吃到了想吃的水果一样,心情好极了。
 
温让靠坐在讲桌台前播着PPT娓娓讲课,沈既拾坐在后面安静的看。他看这比自己大了六岁的男人,把他当做一副很美丽的动态画面来欣赏,觉得他一举手一投足间都散发出特有的气质,仿佛在他骨子里流淌得不是血,是凉丝丝又温润的水。
 
距离在操场上的自我沉思已经过去一些日子,把当时的心情沉淀到现在,沈既拾重新扪问自己:喜欢这个男人么?
 
温让正讲到古代一位大文学家生平某件趣事,学生们发出新奇的笑声,温让也露出笑意,十足的眉清目秀,他的目光巡视全班,与沈既拾遥遥相视,又迅速移开。
 
喜欢。
 
沈既拾为自己敲定了答案。
 
下课后,温让慢悠悠收拾了东西,等学生全走了之后,靠在窗户边儿点了根烟,沈既拾坐在他自己的位置上没有动,翘了个二郎腿,跟温让隔着一整个教室互相望着。深秋的下午天高云淡,季风卷起一沓桂子与菊花的香气,把窗帘温柔鼓起,从温让的脸庞发丝上拂过去,温让舒适得放松了肩颈的肌肉,把烟头摁灭在窗台。
 
“走吧。”他向沈既拾提出邀请:“去我家。”
 
在白天做爱与在灯光底下做爱的感受有微妙的区别,视线里的一切似乎都格外明晰了一个层次,沈既拾把温让摁在浴室墙上,舔他的后背,舌头顺着背脊线一路向下滑到腰窝,在圆润挺翘的臀肉上留下一枚牙印。温让羞赧的咬住嘴唇,反身把沈既拾从地上拉起来,凑上去衔住他的脖颈吮吸。
 
“嗯……”沈既拾仰起脖子,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深沉的呻吟,他捏住温让的后脖子把距离拉开,温让松开牙关,在他喉结上舔了一口,掀起眼皮,湿漉漉的看着眼前性感的男人。
 
“温老师。”
 
“嗯。”
 
“温让。”
 
“嗯。”
 
“哥。”
 
温让猛地抬手揽上他的脖子,用力亲吻上去。
 
沈既拾抬起他一条腿进入,整个喘息与纠缠的过程里一直牢牢注视着温让的眼睛,心窝里激荡着一腔从未有过的感受,之前任何一次做爱都没有过的感受。
 
那是一种,跟喜欢的人亲密交合在一起的满足感。
 
一场酣畅淋漓的情事结束,温让几乎没了伸直膝盖的力气,他餍足的赖在沈既拾怀里,享受细致入微的清洗,最后干脆被沈既拾用浴巾裹着脑袋,从浴室里扛了出来,扔在柔软的大床上,被喂下一杯温热的茶水,整个过程他连下地都不用。
 
他拉长胳膊伸个懒腰,发出享受极了的哼唧:“哎,好孩子,真舒服。”
 
沈既拾揉揉他的肚皮,把人拎起来吹头发,纤长的五指撩起一缕缕柔软的发丝,动作并不完全老实,时不时用指节剐蹭温让的耳廓,吹到一半的时候突地歪下脑袋,从背后探过头亲了亲温让的脸颊。
 
温让睫毛一颤,侧过眼仁儿瞄着沈既拾。他的瞳孔颜色偏淡,平日里表情又不丰富,瞅着就像眼珠上覆盖了一层薄冰——那层薄冰在沈既拾跟前儿总是会被快速溶解,化为潮湿的一汪水波纹。温让瞄着沈既拾看了一会儿,眉眼弯弯得笑了。
 
他把额头贴上沈既拾的下巴,欣赏近在咫尺的好身材,含糊着嘟囔:“你就跟条小野狗似的。”
 
沈既拾在温让头顶笑出了声,他把嘴唇向下移了移,又在温让的发际亲了亲,倒真像一条昵人的犬类。
 
在他二人收拾妥当,打算出门吃晚饭的时候,沈既拾的手机在口袋里开始持续震动。他边提鞋子边掏出来看,来电显示上那一串号码让他迟疑了一下,温让已经站在门外等着,见他举着手机也不接,问一句怎么了?沈既拾解释说:“家里的电话。”
 
沈既拾与他父母的关系不怎么亲密,一年到头也通不了几回电话。今天不年不节,突然打电话过来,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情。
 
他滑下接听键,一声“喂?”还没说出口,电话那头便传来一声轻巧的口哨,清脆的男声从听筒里冒出来:“哎哟我的宝贝哥哥,你可终于接电话了。”
 
第031章
 
沈既拾的弟弟,叫沈明天。
 
沈明天给他打电话来说,下周他要去沈既拾所在的城市参观艺术展,大概呆个两三天,要沈既拾准备好接待工作。
 
“你暑假也没回来,我在集训不能找你玩儿,快想死我了。”
 
沈既拾笑笑,说:“好,知道了。”
 
温让还在等着,虽然沈明天一副有很多亲热话想跟他倾诉的架势,沈既拾还是及时掐了电话:“我现在去吃饭,晚点儿再给你拨过去。”
 
“怎么了?”温让问。
 
沈既拾说:“我弟,他下星期要来玩儿,跟我说一声。”
 
温让回忆一下,关于他弟弟的事,沈既拾只潦草带过跟他说过几句,现在既然提起了,便闲聊着问:“你弟弟叫什么?”
 
“沈明天。”
 
“这名字,”温让忍不住笑:“跟你的名字不是一个风格。他没按字辈儿?”
 
沈既拾上次去温家吃饭的时候,跟温母解释过自己的名字是按着家里的字辈儿排出来的,当时温让正在厨房忙活,没想到他竟然听见了。
 
发掘出自己对温让的心意后,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也能让他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开心,他心情很好地说:“我妈说,沈明天这个名字还是找算命先生改的,我看也不是什么正经先生,算不出什么好名字,就取了这么个有理想有抱负的‘明天’。”
 
“那他有没有应了名字的景儿?”
 
沈既拾想了想,他其实不太想跟温让总提沈明天的事,怕温让想到温良心里不舒服,反倒是温让兴趣渐浓的样子,他也就不打算刻意避过话题。
 
“很聪明的男孩子。”沈既拾回想着上次见到沈明天时他的模样:“小时候特别胆小,我跟你说过的,我爸喝多了会打人,他害怕,有一次把嗓子哭出血后就再也不敢大声哭了,我就每次抱着他去厨房里躲着。”
 
温让点点头表示记得。
 
“后来长大了就好了,他很活泼,会交朋友,长得也还不错,就挺招人喜欢。”
 
温让笑:“跟你比呢,谁更帅一些?”
 
“不一样。”沈既拾挑着眼梢儿瞥他,说:“有什么帅不帅的,去年看个鬼片儿还被吓得哇哇叫,非要跟我一起睡。”
 
“小崽子,黏人。”沈既拾总结道。
 
温让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几分,他歪头看着沈既拾,故意放轻了声音调笑:“撒什么娇呢,小野狗。”
 
沈既拾耳朵根儿发紧,他发出一声嗤笑,不接话,抬脚自行往前走,温让快步跟上来,在身旁忍不住直乐。
 
他们散着步,慢慢晃到第一次约饭的那家餐馆儿。刚点上餐,温让的手机“叮咚”一声,收到裴四给他发的消息。
 
裴四发来的是一张照片,照片上赫然是裴四与温曛两张大笑脸,他说“看我遇到了谁”。
 
温让问:你俩怎么凑上的?
 
裴四回答说:逛街偶遇了。
 
照片里的背景确实是商场,温让问温曛和谁去逛街了?裴四说一个俊俏的小姐姐。
 
温让眼皮一跳,他莫名且坚定的感觉到,裴四嘴里“俊俏的小姐姐”是李佳鹿。
 
就在这时候,温曛也给他发来消息,说她和佳鹿姐一起逛街遇到裴四哥哥了
 
温让攥着手机眨眨眼,又抬头看着沈既拾,脑子里乱七八糟乱转。沈既拾正把两人的餐具放在一起用茶水烫洗,温让的目光就跟着热气袅袅里的几根筷子晃来晃去。
 
“怎么了?”沈既拾看他一眼,问。
 
温让的指尖在玻璃桌面上轻轻磕了磕,描摹底下压着的餐布图案,思考着问沈既拾:“如果……你弟弟跟你出柜,你会是什么心情?”
 
沈既拾倏地掀起眼皮,从下向上瞥着他,露出微妙的神情,做出一个无声的口型:温曛?
 
温让摆摆手,更像在说服自己:“不是,我突然想到而已。”他接着说:“我跟你说过吧,之前跟我相亲的那个李佳鹿,她是同性恋。”
 
沈既拾点点头,把洗好的餐具摆到温让手前:“嗯,你说了。”
 
“温曛很喜欢她,两人还加了微信。上次跟李佳鹿看电影儿的时候她把温曛带着了,因为小丫头跟她说自己一个人无聊。”
 
“关系挺不错啊。”沈既拾笑笑,说:“我觉得不至于,温曛才多大,十几岁?”
 
“十五。”
 
“十五岁,李佳鹿得比她大至少十岁,代沟都有三条半了。”
 
温让拎着手机的一角慢悠悠转着圈儿,说:“刚才裴四给我发消息,他逛街遇到温曛了。”
 
服务员端来炒菜放到桌子上,沈既拾道一声谢,请他再送一杯西瓜汁上来。他夹了一筷子虾仁儿放进温让碗里,不用思考也明白温让话里的潜台词,他莫名有些想笑:“跟李佳鹿一起?”
 
温让把虾仁儿喂进嘴里,绷着脸点点头。
 
沈既拾忍不住笑出了声,一看温让面无表情盯着自己,笑意更加敛不住,赶紧道歉:“抱歉。我是在想,是不是所有当哥哥姐姐的人都思考过这个问题。”
 
他主动把话题又带回了温让的提问,边思索边说:“怎么说呢。我自己都是这样,沈明天喜欢男生还是女生,我没有什么理由去约束他。”
 
温让接过服务员送上来的西瓜汁抿了一口,盯着沈既拾示意他继续说。
 
“我跟沈明天,从小到大都没吵过架。”沈既拾看一眼温让惊奇的眼神,又笑了:“是不是不可思议,你跟温曛也做不到没吵过架吧?”
 
温让不好意思的笑一笑:“温曛小时候爱翻我抽屉,我还打过她屁股。”
 
沈既拾哈哈大笑。
 
“沈明天很黏我。他小时候被我爸打怕了,胆子特别小,跟个小姑娘似的,院儿里哪个孩子都能欺负他,我就帮他一个个打。后来长大了,也不知道怎么就大胆起来了。有一回跟一孙子打起来了,小腿被踢紫一大块儿,疼得龇牙咧嘴,看到我放学回来立马一抹鼻子,也不喊疼了,跟我说,哥,我今天打赢二胖儿了,以后我就能帮你打架了!”
 
温让咬着筷子直乐,沈既拾跟他一起笑,笑着笑着就有点儿恍惚,轻声说:“我妈没主见,是个挨了几十年打的家庭妇女。我爸这几年上了年纪,身体不硬朗了,才开始有些做‘父亲’的样子,试着想跟他两个儿子父慈子孝。”
 
“可真正护着,陪着沈明天长大的人,是我。”
 
“所以他开心就行。”沈既拾夹了一口菜吃下去,对温让说,也是对自己说:“我想要他拥有属于自己的,完整成熟的三观,在那之后,他想要什么样的生活,那是他自己的事。他要为希望的生活付出什么样的努力和代价,也是他自己的事。我身为哥哥,只想支持他想要的一切。”
 
沈既拾的话说到这里就不再继续,温让垂着睫毛盯着眼前不再冒烟的炒菜,眼神儿里又盛满了沈既拾熟悉的茫然与愧歉。
 
“沈既拾,对弟弟和妹妹,这种感情是相同的么?”
 
温让轻喃一声,又举起果汁喝了一口,他的指节有些僵硬,另一只手抠紧了手机后盖的边缘。
 
如果可以,我能为温良献出一切。
 
可我对不起温曛。
 
我大概永远都做不了一位合格的兄长。不论对温良,还是温曛。
 
他疲惫地想。
 
第032章
 
沈既拾在校门口叫车,一声喇叭在他身后响起,温让降下车窗露出脑袋:“这是要逃课去哪儿?”
 
沈既拾一看到温让就洋溢出快乐的神情,他把手机塞回口袋里,向温让走过去:“沈明天到了,让我去火车站接他。”
 
“不是说明后天么?”温让打开车门示意沈既拾上车:“提前了?”
 
沈既拾两步跨上汽车,露出点儿无奈又宠溺的笑:“说给我个惊喜,到车站了才给我打电话,现在在站里吃面呢。”
 
温让对沈既拾这个弟弟有一种解释不清的兴趣,也许是沈既拾的言语里把这个男孩子描述的过于可爱,他很想亲眼看一看沈明天,看看他和沈既拾的相处模式,看看做弟弟的会如何跟哥哥撒娇。
 
“这是要送我过去?”沈既拾看着温让把车调头,便彻底放松了周身的肌肉,并且把两条长腿在并不宽敞的座位间叠了个舒适的二郎腿。
 
这种明知故问让温让忍不住瞥着他笑:“不然呢。”他的下巴往台面上扬了扬,那里放着烟和火机:“帮我点一根儿。”
 
沈既拾从烟盒里叼出一根来,点着后自己先抽了一口才放进温让嘴里,二人各自对着窗户吞云吐雾。
 
沈明天吃完了面,沈既拾发消息说就要到了,让他别乱跑,他就坐在店内大玻璃墙前的一排高脚凳上,托着腮看外面人来人往。广播里通知着又一辆列车到站,出站口呼啦啦涌出来一批人,闸门外很多等着接亲友的人纷纷翘首以盼,他想着再过一会儿就能见到沈既拾,开心的晃了晃腿儿,打开摄像头拨拨自己的头发,自我欣赏,觉得十分满意了,又开心的晃了晃腿儿。想了想,他又把外套脱下来,露出里面穿着的深V领大毛衣,还把领口又拉低一些。沈明天是个唇红齿白明眸皓齿的长相,浑身充满朝气,这么一个挺挺拓拓小白杨一样的男孩子在公共场合又自拍又脱衣,引得旁边两个吃面的小姑娘直用余光瞟他,掏出手机想要偷拍,他也不害羞,还扭脸冲人家抿嘴一笑,比了个“yeah”的手势。
 
骚包的不行。
 
沈既拾和温让来到沈明天所说的出站口,给他打电话,铃还没响两声,一股力道从身后扑过来,沈明天一个蹦跶跳到沈既拾后背上,揽着他的肩膀哈哈大笑,清脆地喊着:“哥!”
 
沈既拾被冲得往前踉跄两步,赶紧稳住脚,反手托起沈明天两条腿,往他屁股上拍了一下,笑着骂他:“重死了,下来。”
 
沈明天才不愿意立刻就从他哥哥背上下来,他几乎有一年没见到沈既拾了,天天心里念着嘴上说着,好不容易见到了面,粘人的紧,化身为一只很活泼的树懒抱着沈既拾不撒手,等意识到他哥哥不是自己一个人来,身旁还站着个笑眯眯望着他的清俊男人,这才有些不好意思的勾住沈既拾的脖子往他脸上大大的亲了一口,松开胳膊蹦下来。
 
沈既拾转过身好好正视沈明天,十二月份的天,沈明天跟个不怕冷的天鹅似的在空气中暴露着一大截脖子,两只黑眼睛在他与温让间转来转去,满脸的高兴劲儿。沈既拾深知自己这弟弟臭美的脾性,立马把脸一板,教训道:“露那么长脖子,这天儿还热着你了是吧?”
 
他边说着,边把手指往沈明天颈侧一贴,把沈明天激得一哆嗦,立马捧住沈既拾的手摁在自己脖子上焐着,龇牙咧嘴地说:“哥你蹬自行车来的啊手这么凉?”
 
沈既拾把手抽出来,弹他一个脑瓜蹦儿:“衣服穿上。”
 
沈明天美够了,也觉得有点儿凉,乖乖把胳膊往外套的袖筒里塞,沈既拾抬起手掌向温让指了指,跟沈明天介绍道:“我朋友,温老师。”
 
又点点沈明天的脑门儿,对温让说:“这就是我弟,沈明天。”
 
沈明天一咧嘴:“温老师。”
 
温让笑笑,对沈既拾一挑眉:“你弟弟比你可爱。”
 
沈既拾伸手整整沈明天的衣领,调侃道:“温老师审美可高了,夸你可爱呢。”
 
沈明天虽然是个自恋的性格,然而很不禁夸,被人开口表扬就忍不住耳朵发红脸皮发紧,心里却又得意着,立马认为眼前的温老师是个很有眼光的人,嘴上还要羞赧着回答:“我哥最帅,温老师也帅。”
 
他们乘坐温让的汽车往学校的路上返回,沈既拾依然坐在副驾驶,沈明天坐在后面,把脑袋伸到二人中间叽叽喳喳,倾诉他最近的生活以及对沈既拾的想念,他言语诙谐又情真意切,温让二人就笑着听,由着他说,偶尔回应几句玩笑话。
 
说了半路,大概终于说累了,沈明天的语气正经起来:“哥你暑假为什么没回来?”
 
沈既拾说:“不是跟你说过么,找了个兼职,就没时间回家。”
 
沈明天可怜巴巴地说:“那你寒假不会也不回吧?”
 
“寒假回去。”
 
车子驶过一条路障,沈明天的脑袋往车顶磕一了下,发出一声闷响,沈既拾拍拍他的脑袋:“坐好。”
 
沈明天满意的往后座上一倒,开始小声哼歌。
 
温让从后视镜里有一眼没一眼的打量沈明天,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沈既拾便在旁边歪着眼睛看他:“怎么样温老师,我弟是不是比我好看?”
 
他这是故意回应上回温让问他谁比较帅的问题,温让自然听出来了,觉得沈既拾这飞醋吃得莫名又可爱,也就故意不回应他,转而开始与沈明天说话。
 
“明天,你这次来呆几天?”
 
沈明天一直在暗中观察温让与沈既拾的相处模式,他足够了解沈既拾,见他与这位温老师的对话并不只是表面上的和睦,两个人之间真实弥漫着一股浅淡又不可忽视的默契与亲近,知道自己哥哥跟温让确实是好朋友,就对温让格外又升起几分好感——但凡哥哥喜欢的,他总能爱屋及乌的跟着喜欢起来。
 
“我后天回去,温老师。”
 
温让点点头,透过后视镜对上沈明天黑白分明的清亮瞳孔,说:“别喊温老师了,我叫温让,你跟喊你哥哥一样,也喊我哥就行了。”
 
沈明天眨眨眼,看沈既拾并没有不赞同的意思,欢快的答应了:“好嘞温让哥。”
 
温让向他回以微笑,沈既拾摇开车窗,“啪”得给自己点上一根烟,依然斜着眼睛瞅温让,嘴唇一碰,吹出一声轻佻的口哨。
 
沈既拾自然明白温让不会对沈明天产生想法,沈明天算起来与温良一般年纪,温让顶多睹“弟”思情,对沈明天产生了些许兄长般的喜爱。自己的亲人被喜欢的人喜欢,这自然是该开心的事,然而他见温让主动与沈明天亲近,竟然还真有些吃味,滋生出了点儿幼稚的嫉妒。
 
我跟温让接触了多久才亲近起来,沈明天这个小崽子竟靠年龄就占据了优势。
 
沈既拾在那里跟自己别扭,温让倒是确实愿意让沈明天喊自己一声哥哥,他第一眼看到沈明天活泼灵动的样子就打心眼儿里觉得喜欢,没成想引得沈既拾吃起怪醋,温让在心里乐得人仰马翻,觉得新奇有趣,面上却依然保持着平和的微笑。听到那声口哨,他面色不红不白,还给沈既拾一个逗弄的眼神儿,心情好极了。
 
沈明天是不知道他那一声“温让哥”引出二人瞬息之间多少内心活动,继续轻松的哼着歌,沈既拾则记下这一笔,琢磨着要在什么地方向温让讨回来。
 
快到学校的时候,温让又问道:“明天你住在哪儿?跟你哥一起么?”
 
沈明天理所当然觉得他要跟沈既拾一起住,开口道:“我住你寝室吧哥?”
 
沈既拾点点头,想想又说:“可能有些挤,住宾馆吧,我陪你住。”
 
沈明天丝毫不在乎住在哪里,跟哥哥在一起他就觉得够了。温让这时候轻声提议:“住我那吧,方便。”他看一眼沈既拾,眼睛里仍带着笑:“你也一起。”
 
沈既拾眉间儿一掀,暗想我当然要一起。
 
第033章
 
沈明天是坐夜车过来的,最初见到沈既拾的兴奋劲儿降下去后,在回温让家的路上就昏昏欲睡,他在火车站吃了一大碗牛肉面,现在到了午饭时间也不觉得饿,只想洗个澡倒头大睡。
 
温让找出干净的浴巾,把沈明天领进浴室,交代他洗浴用品的位置都摆在哪里,沈明天乖巧答应着,一一记住,温让想了想,摸摸他的头,关上推拉门走了出去。
 
他把客房的床单重新换了一套,打开空调,又翻出一双舒适的室内棉拖,倒了一杯热水在桌子上凉着,为浴室里的沈明天做足一切准备。
 
沈既拾没在客厅里坐着,温让四处扫一眼,看见阳台的藤椅上露出半个脑袋,一缕烟雾缓慢升腾飘散,是沈既拾坐在阳台抽烟。
 
他走过去,想从后面拽走沈既拾的烟,结果刚把手伸过去,便被沈既拾捉住手腕,一把捞到身前,温让的脚步踉跄两下,沈既拾没有给他反应的机会,取下嘴里叼着的烟,拽下温让的领子昂首亲了他一口。
 
没有深入的亲吻,嘴唇与嘴唇稍加触碰就分开,沈既拾松开温让的衣领,又把烟衔回嘴里,惬意的吸一口,眯着眼睛喷到温让脸上。
 
沈既拾极少用这样猝然的方式与温让亲热,他在床上生龙活虎,床下一向秉持着安全法则,每次想发生些什么之前都会提前给温让眼神或言语上的暗示,柔情蜜意地展开攻势。刚才那一系列动发生在瞬息之间,确实行云流水又顺畅无比,温让毫无防备被他占了一发便宜,也不躲不闪,干脆将双手往后一撑,大大方方靠在窗台上,直视沈既拾。
 
他噙起一点儿笑意,说:“你自己的亲弟弟,这是吃得哪门子醋?”
 
“吃醋”这两个字的发音被咬在齿舌间,吐息低沉又暧昧。
 
沈既拾把烟头摁灭在手充当烟灰缸的易拉罐里,从藤椅上起身,握住温让的胳膊把人往卧室里牵。
 
沈明天洗澡的淋浴声隔着几堵墙,晦涩朦胧的传出来,沈既拾把温让摁在墙上,二话不说张嘴吻了上去。这回力道凶悍,舌头直直顶开牙关,深入到温让口腔内部,一边亲吻,一边把手从衣服下摆伸进去,攥住温让的腰肢往自己怀里不由分说地摁下去。
 
“嗯……”
 
十二月份的天,即使沈既拾的手不算凉,屋子里也开着暖气,冷不丁被这么一摸还是把温让刺激得一哆嗦,闷哼一声往外挣。
 
“光天化日的,明天还在洗澡呢。”
 
沈既拾把手伸出来,与温让额头相抵,低低喘气,平复躁动的内心和下体。他用眼睛牢牢锁定着温让,看他那双清凉的眼眸里映衬出自己的影子,优雅纤长的睫毛精致得如同一扇鹅毛笔,扑扇着扫在自己胸腔里最麻痒的位置。
 
温让五官之中蕴藏着风轻云淡的好看,他的神色越安然,越是能释放出的海清河晏般的魅力。
 
沈既拾在温让的神色里看出平和与纵容的宠溺,忍不住侧首往他耳廓上又亲了一口,浅笑着说:“你把明天当做弟弟照顾的样子,真好看。”
 
你享受当一个哥哥的样子,真好看。
 
又好看,又心酸。
 
沈明天擦着脑袋出来的时候,沈既拾在厨房炒菜,温让倚着门框看沈既拾炒菜,二人面色坦荡,仿佛已经这样无所事事地炒了一万年的菜,之前亲热的端倪让人丝毫都看不出来。
 
“唉,我好久没吃到我哥做得菜了。”
 
沈明天把毛巾一甩,从后面抱住沈既拾的腰,把下巴磕在他的肩窝里嘟囔。沈既拾夹起一块儿肉吹两下,喂进沈明天嘴里,抖着肩膀赶他:“湿哒哒的,吹头发去。”
 
心满意足的把肉咽下去,沈明天松开沈既拾,转身朝向温让:“温让哥,家里的吹风机在哪儿?”
 
“在这儿,来。”温让去取吹风机,沈明天跟在他身后东看西看,他一进家门就开始洗澡,还没来及观察这个家里的布局。
 
“对了温让哥,”沈明天接过温让递来的吹风机,想起刚才在卫生间看到的牙具,问道:“你跟女朋友一起住么?那我们会不会不太方便?”
 
温让一怔:“女朋友?”哪来的女朋友?
 
“牙刷什么的我看见都是双人的,不是女朋友么?”
 
哪是女朋友,明明是你那宝贝哥哥的。
 
温让还没张嘴,从厨房里传来一声:“那是我的。”
 
沈既拾端着餐盘放在客厅桌子上,扯起嘴角冲沈明天露出浅淡的笑容:“我暑假兼职时候在温老师这里住。”
 
这句听起来再寻常不过的解释让温让不由紧张了一下,他盯着沈明天,然而沈明天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哈哈一笑,说:“你们关系真的很好啊。”便打开吹风机开始吹头发。沈既拾瞄了温让一眼,吹着口哨继续去厨房忙活,也是一派轻松自在的样子。
 
有什么好紧张的呢。
 
温让在心里默默问自己一句,走到阳台上又给自己点上一根烟。
 
没有目的的胡思乱想了一通。
 
人的情感总是十分微妙,他与沈既拾保持着良好的火包友关系,舒适,安心,对这个比自己小上好几岁的大男孩儿越来越信任,他就这样不知不觉,缓慢渗透了自己的生活,他见过自己的家人,而今天,自己也见到了他的家人。
 
虽然都是出于各种机缘巧合,可是“见家人”这三个字一出现,二人之间的微妙关系就仿佛于无形之中又加深了一层。
 
跟沈既拾在一起的话,现在的相处模式会有什么不同的变化么?
 
这种问题在温让的脑子里不是没有飘荡过,却从来没有认真仔细的思索过。
 
自己对于“恋爱”这种关系,有渴望么?
 
吹风机和炒菜的声音在身后夹杂响着,间或夹杂着沈氏兄弟的说笑,温让看着指尖缓慢燃烧的香烟,直到它消耗殆尽,把烟蒂灼得有些发热,脑海里依然轻飘飘的,没能得出一个答案。
 
他喜欢沈既拾么?
 
答案无疑是喜欢的。
 
沈既拾身上具备着他对这个年龄的男孩子一切美好的幻想,或者说,具备着他对理想中的“温良”所有的形象。
 
——自己对沈既拾的喜欢,一点儿都不纯粹。
 
温让在知道沈既拾是自己学校里的学生后依然能够与他上床,一方面真是丧失了师德,另一方面,他实在是早就对生活抱持着“都无所谓了”的态度。他想着反正自己是要结婚的,这是他自愿的选择,他没有心力再让父母面对他们不能接受的事情,他对于感情的自我需求,实在是贫瘠无比。
 
然而现在呢,他对沈既拾越来越喜爱,如果真的与沈既拾发生一段感情,对自己不愿再引起波澜的平淡生活,会有什么影响么?
 
沈明天吹干了头发,吹风机被关上了,沈既拾在客厅里喊他:“温老师,来吃饭吧。”
 
温让把烟头扔掉,转头答应道:“好。”
 
瞎想些什么呢。他对自己说。
 
沈既拾对自己的需求,其实也只就是肉体而已吧,自己在这儿胡乱琢磨可有可无的事,真像个愚蠢的高中生一样。
 
沈明天在“睡觉”与“吃哥哥做得饭”之间很是纠结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忍不住伸筷子夹了几口,哈欠连天地跑去客房睡了。这一睡就昏昏沉沉直到傍晚,沈既拾煮好晚饭,进来往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小猪,起来了。”
 
“把晚饭吃了再睡。”
 
沈明天一摇三晃的爬起来洗了把脸,脑袋还没缓过来,唏哩胡噜喝了一碗粥,喝到最后已经困得小鸡啄米一样连连点头,把沈既拾和温让看得直乐,取过他的碗把人又赶回床上睡了。
 
温让收洗了碗筷后去浴室洗澡,洗到一半儿发现自己没拿睡衣,他爱干净,白天衣服不想再穿,喊沈既拾帮他拿睡衣进来。沈既进浴室送了睡衣,看着温让水淋淋的身子却不愿意出去了,他俩下午胡闹了一阵儿,顾忌着会吵醒沈明天没有做到最后一步,现在邪火一蹿,沈既拾干脆把自己也扒了个精光,跟温让挤在一起借着洗澡的名义大肆抚摸。
 
有了水声的掩护,沈既拾的动作十分大胆了起来,他把温让揽在怀里,亲吻着掰开他的臀瓣,挤了点儿沐浴乳往穴口揉搔扩张。一根食指顺畅的挤进去,温让咬住沈既拾的肩头闷哼出声,站立的姿势让后头格外紧致,他努力调整着呼吸配合沈既拾的攻势。
 
在沈既拾的手指抵住他体内敏感至极的那处摁压之时,沈明天睡意朦胧的嗓音猝不及防的从外间传来:“没人用卫生间吧我进来啦!”卫生间的门随即被“哗啦”拉开,沈明天趿拉着棉拖掀开马桶盖,开始漫长的放水。
 
温让在听见沈明天声音的那一瞬猛的一僵,牙关下意识使力,狠狠咬住沈既拾的肩肉,臀肉也崩得死紧,一动都不敢动。
 
幸好卫生间是干湿分离,浴室跟马桶间还有一道隔离门,不至于被沈明天一进来就发现他哥哥的手正插在“好朋友”温让哥哥的屁股里。
 
沈既拾皱眉咬牙,忍耐着肩膀上的痛意,热情高涨的性器都萎靡了。
 
沈明天,你个小王八犊子。
全站推荐

感谢大家关注和支持!看文儿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