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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之撩上瘾了 下——小南集

 第 35 章

 
接连几日,江旧都住在了军营里,之前他还在纠结怎么跟小殿下提私自出行的事儿,只是那天晚上惹怒了小殿下,想必小殿下现在也不愿意看到他吧。
 
三日后,本来偃旗息鼓的士兵们个个都雄赳赳气昂昂了,精神战斗力很是强盛,有了这一次的教训,他们也长记性了,不会让敌人轻易地钻了空子!
 
江旧对士兵们的恢复力很是满意,不愧是母后亲自挑选的精兵,只有愈挫愈勇的劲儿,从来不会被任何困难打倒!
 
这日,江旧端坐在营帐内,捻着笔墨把平日里自己的经验以及兵法谋略都一一拓写了下来,虽说内容粗糙了一些,但也够简单明了。
 
江旧让营帐的小兵把楚连传唤过来,正在空地上跟士兵打拳的楚连听到传唤后,立马来到了营帐中,半跪在江旧的面前。
 
“参加二皇子!”
 
听到声响,江旧的目光从纸张上转到他的身上,他随意地放下手中的笔,起身站了起来,慢条斯理地走到楚连的面前。
 
“大皇子那边情况如何?”
 
“回二皇子,一切正常。”楚连如实地汇报从探子那儿得到的祈国状况,不卑不亢的声音犹如洪钟般明亮。
 
江旧当然知道楚连口中的“正常”是什么意思,十年的时间,他不可能只拥有这十万精兵,他在祈国的皇宫中已经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势力,如今的祈国早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而这些精兵仍然是他最坚实的后盾。
 
听到楚连的回报,江旧勾起了唇角,夺回祈国的那天,马上就要到了,他可是很期待与小殿下一起并坐皇位的感觉呢。
 
一个是苍国君主,一个是祈国君主,一定非常有意思。
 
想到这里,江旧忽然想起已经有几天没有看到小殿下的容颜了,这一刻的思念猛烈得如同红莲业火,瞬间将江旧的身体点燃,他干涸般地舔了一下自己的下唇,眼神妖魅。
 
是时候回去了,希望小殿下见到自己不会怪罪于他,怪他这几天的不告而别。
 
江旧偏过头瞟了一眼地上的楚连,说道 : “这些士卒就交给你了,下次若是再遇到这种状况,你直接提着脑袋来见我!”
 
楚连叩了一个头,抱拳慎重地回答 : “是!”他的眼睛里炯炯有光,对自己的实力充满了自信。
 
江旧挥挥手,示意他下去吧。
 
次日,他加鞭策马回到了苍国的皇宫,这时,距离他离开皇宫已经有七日了。
 
一进入宫里,他发现宫里的太监和宫女们都行色匆匆的,他不由得诧异,他不过是离开数日,这宫里怎么就突然变天了?
 
他顺手拉住一个路过的宫女,冷声问她 : “宫里最近出什么事儿了?”
 
那宫女突然被他抓住,吓了一跳,抬头一看是小江公公,脸色不由得柔和了一些,听到他问的话,不禁无奈道 : “公公这几日不在,定然有所不知,沿城那边的事儿已经闹得人人惶恐了,前几日是旱灾,今日又听说什么瘟疫蔓延……”
 
没等宫女说完,江旧疾步如飞地往陆西晟的寝宫奔去,他现在心急如焚,恨不得马上就飞奔到小殿下的身边。
 
这些沉重的事情定然压得他喘不过气了,该死的!自己居然在这个时候离开他!
 
到了小殿下寝殿外的时候,四周的丫鬟小厮们忙忙碌碌地准备着什么,想象之中的压抑气息果然弥漫了整个宫殿。
 
然而进入殿里,他看到的却不是小殿下凝眉沉重的焦灼样子,而是一脸笑意地与身旁的一个温润儒雅男人商量着什么,眼里时不时露出赞赏的神色来。
 
就连小江公公进来,他都没有发现。
 
看到这幅画面,江旧骤然停住了脚步,脸上的肌肉崩的紧紧的,捏紧的拳头上青筋尽露,他冷冷地望着那边谈笑风生的两人,眼里晦暗不明。
 
他以为,自己会是留在小殿下身边唯一的人……
 
“小江公公?”陆西晟皱着眉看着门口的某人,有些不解他为什么站在门口不进来。
 
“参加小殿下。”江旧垂下眸子,脸色复杂地作揖行礼。
 
陆西晟直接走到他的面前,以手轻抬了一下他作揖的手,眸子里闪着熠熠的光,问他 : “小江公公,你可愿意跟随朕前往沿城一趟?”
 
江旧抬头,不明就里。
 
“近日沿城已临近崩溃状态,朕必须亲自前去抚慰朕的子民,梁君是朕从渊王府里借来的大夫,为人温和善良,也要随朕一起到民间探访。”陆西晟把欣赏的目光转移到梁君的身上,梁君含笑地朝他颔首回应。
 
江旧眼睛里的冷光一闪而过,看着他们旁若无人地互动调笑,他感觉心里像是被堵了几吨重的石子一样。
 
“若无其他事,奴才就告退了。”江旧冷漠地拱手,转身就走。
 
原来自己的位置并不是无可代替。
 
这一刻,江旧心里的嫉妒简直达到了旺盛的地步,那种心爱的人被人抢走的愤怒让他无法忍受。
 
先是渊王府的通房丫头秀珠,后是温润大夫梁君,这个世界有太多人来跟他抢小殿下了,可是,那又怎样?他既然能把秀珠收入门下,自然也能解决掉梁君这个情敌!
 
来一个他“杀”一个,来两个他“杀”一双!
 
江旧眸色冷冽阴狠,回头望了一眼金碧辉煌的寝殿。
 
回到自己的寝宫后,江旧沉思良久,还是让灭影把秀珠叫来,之前秀珠已经被小殿下从渊王府带回来了,关于小殿下的事情,她想必了解得很清楚。
 
一盏茶的功夫,秀珠就被带到了小江公公的寝宫里,她规规矩矩地跪在地上,根本不敢抬头看面前的人。
 
“小殿下近日可传唤过你?”江旧背对着她,认真地抚摸着面前的一只青花瓷白釉瓶,似乎只是随意地开口问道。
 
看似无心,更似真心。
 
秀珠当然知道小殿下在小江公公心里的地方,否则也不会费劲心思地铲除一切阻挠他的人,只为让小殿下身边留他一人。
 
正是因为知道这个道理,秀珠汇报得一点儿也不含糊,她低眉垂首,恭敬地回答 : “并无。”
 
即使小殿下传唤了她,她也做不了什么,她可是一直将小江公公交代的任务铭记于心,不会枉然地去触碰地雷线。
 
那日,在亭中的时候,小江公公递给了她一包绯红色的迷幻香,据说叫缠梦,人一旦吸食进去,就会陷入自己编织的美梦中,忘记前夜临睡前发生的一切。
 
小江公公嘱咐过她,若是被殿下传唤过去,就直接将香抹在衣襟上,粉末会在空气里流动,她则提前服下解药,免得被香迷倒。
 
然而小殿下把她从渊王府带回来之后,好像就把她这个人给忘了,只是让下人随意安排了一个房间给她,但是没有一次传唤过她。
 
显然,江旧听到这个答案很满意,本来抑郁的神情也渐渐舒展开来,即使这并不代表什么,他仍然很高兴。
 
“你下去吧,有什么事记得及时禀报我。”江旧的目光从青瓷瓶上移开,缓缓地转过身,面容上是难得的和颜悦色。
 
秀珠叩了一个头,就起身告退了。
 
翌日,一辆宽敞的普通马车安安稳稳地停靠在宫门前,因为昨天小殿下已经交代过,他们这次是去探灾,不是游玩,所以没必要准备华贵精致的马车。
 
江旧是小殿下的贴身太监,从清晨时候就一直在他身旁服侍他,确认无差错后,他们才往宫门的方向走去。
 
当走到宫门口时,江旧发现除了大夫梁君以外,还有一个女子也等在马车外,女子相貌精致、眉间尽是灵动俏皮的气息。
 
江旧眼神闪烁了一下,一眼就认出了来人,幕玲珑,左丞相的嫡女,也是小殿下的未婚妻。
 
“小江哥哥!”在瞥到江旧身影的那一刹那,幕玲珑就满脸激动地向江旧飞奔过去,直接扑倒在他的怀里。
 
感受到怀里柔软馨香的少女身体,江旧脸都黑了,他直接将幕玲珑从怀里无情地拉开,退后一步拱了拱手,冷目说道 : “幕小姐请自重!”
 
周围人见到这种情形已经见怪不怪了,毕竟丞相之女喜欢一个太监这件事儿,早已经在宫里传得沸沸扬扬了,现在可以说是人尽皆知。
 
然而幕玲珑却一点儿也不害臊,即使闹得天下皆知,她也照样追小江公公追得热火朝天,颇有一种不到黄河心不死的倔强劲儿。
 
第 36 章
 
陆西晟在旁边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即使他知道幕玲珑是他的未婚妻,他也没有开口。
 
当初他登基时,为了巩固自己的帝位,不得不与丞相的嫡女定下亲事,允诺让幕玲珑为后,这件事是皇叔决定的,而他也没有任何异议。
 
当然,如果幕玲珑看上了小江公公,这何尝又不是一件好事呢,若是她自己退了婚事,想必左丞相也不会责怪自己,陆西晟心里暗自打着主意。
 
“难道,幕小姐也要去沿城?”望着旁边还在对小江公公嘘寒问暖的幕玲珑,陆西晟似笑非笑地说道。
 
当然,陆西晟也就当个玩笑随口说说,并没有当真,毕竟沿城的情况有多恶劣大家都知道,幕玲珑一个娇滴滴的千金怎么会忍受得了那种环境。
 
即使她想去,左丞相又怎么会任由她去涉险,旱灾和瘟疫可不是说着玩玩的。
 
“当然啦,要不然我怎么会在这儿等你们。”听到陆西晟调侃的话,幕玲珑的目光终于依依不舍地从江旧的身上挪开,转移到陆西晟的身上。
 
她不满地嘟着嘴,嗔怪地看着陆西晟,显然是怪他打扰到她和小江公公相处了。
 
听到这话,陆西晟皱了皱眉,问她 : “你不会是逃出来的吧?”他还以为幕玲珑只是来见小江公公,谁知她竟然要跟他们同去!
 
幕玲珑身体猛地一顿,转身紧张兮兮地看着他,她爹要是知道她去沿城,肯定会打断她的腿的!
 
“殿下,求求你一定不要告诉我爹。”小姑娘双手合十近乎哀求地看着他,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很是惹人心疼。
 
若是陆西晟拒绝了,想必那泪水就会啪嗒啪嗒地落下来。
 
一直沉默的梁君终于对她自导自演的戏看不下去了,他转头试着对陆西晟说 : “殿下,要不你就让她去吧,大不了我看着她。”
 
陆西晟瞥了他一眼,看来他对他的医术还挺有自信的嘛,若是幕玲珑一不小心染上了瘟疫,也是他能承担得起的?
 
许是读懂了陆西晟眼神里蕴含的深意,梁君只好再三保证自己能保护好她,决不拖累周围的人。
 
看着他眸子里认真的神色,陆西晟最后还是答应了,还不忘调侃了梁君两句 : “你不会是看上幕小姐了吧?只是可惜了,人家眼里可是一点儿都没有你呢。”
 
说着视线转向了小江公公和幕玲珑所在的方向,却正好与小江公公深邃漆黑的眼睛对上了,陆西晟一怔,不动声色地移开了。
 
梁君听到陆西晟的调侃忍俊不禁,不由地似假似真地开起了玩笑 : “若是论起来,殿下的容貌和身姿才是真绝色呢,若硬要说看上了谁,那也应当是看上了殿下。”
 
陆西晟哈哈大笑了两声,只当他是在打趣自己,心里并没有多在意。
 
待平复心情后,他把目光转向了对面的两人 : “快些上车吧,要不然今日就到不了沿城了。”
 
随即转身率先上了车。
 
他们相互调笑的话语江旧都一一听在耳里,他的脸色更加阴沉,作为小殿下的心腹,他怎么会不知道小殿下打得什么主意。
 
他是想将自己和幕玲珑凑成一对,如此,他便自由了。
 
之后,他就可以与梁君在一起?哼,他不会让他们得逞的,说不定这次小殿下允许幕玲珑去沿城,打得就是这个主意呢!
 
想到这里,江旧心里的怒火更盛,然而他面上却是千年不变的冰块脸,任谁也看不透他心里真正的心思。
 
“小江哥哥,上车吧,别让殿下等急了。”幕玲珑满心雀跃地想去拉江旧的手,却被江旧不动声色地躲开了,幕玲珑有些怔愣,不解地看着他。
 
“幕小姐,还是别让人误会了。”江旧冷冷地看着她,丝毫不在意她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径自上了车。
 
然而一撩开帘子,就看到小殿下正与梁君相谈甚欢,他们似乎总是有谈不完的话题,从政事谈到医术,从兵法谈到哲理……
 
恐怕,小殿下这几日跟梁君说的话,都能抵得上他们半年说的话了。
 
江旧眼里闪过一丝狠戾嗜血的光,然而一瞬间就恢复成了平时的模样,神色淡然地走到靠窗的地方坐下。
 
马车内部很是宽敞,四个人坐在里面绰绰有余,一点儿也不会感到拥挤,坐垫都是用上等柔软的貂皮制作的,不会硌到人。
 
一开始四个人坐在车里都沉默不语,不知道怎么搭话,后来就逐渐演变成了两两互聊的情景,陆西晟与梁君,幕玲珑与江旧。
 
而幕玲珑与江旧这边就显得尴尬了,因为幕玲珑一直在不停地说话,而江旧仍然冰冷着一张脸,紧紧抿着嘴,一句话也没说。
 
而另一边完全就是春暖花开了,两人高谈阔论,说得不亦乐乎,显然都被对方的才识和学问折服,眼里都流露出一种相见恨晚的感慨。
 
江旧身上一直散发着阴冷黑沉的气息,小殿下脸上的笑如同讽刺一般,明晃晃地刺进他的心里。
 
他不明白小殿下为什么突然就对他冷淡了,难道小殿下还在怪他,怪他那夜轻薄了他?江旧不由沉思。
 
他只是帮小殿下擦拭身体而已,后果应该没那么严重吧,江旧心里暗暗打鼓。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傍晚时分,然而马车还是没能到达沿城,他们只能在边郊的一个客栈里住了下来,虽说里面的桌子椅子都十分简陋,却弄得十分干净整洁。
 
客栈老板是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为人很是热心和周到,不仅为他们烹饪了许多美味的食物,还细心地为他们烧好了洗澡水。
 
“老奶奶,这个客栈怎么就你一个人呐?”幕玲珑大快朵颐的同时,还不忘抬头问道,浑然不知道自己无意间戳到了老太太的伤心事了。
 
听到这话,老太太脸上的笑容淡了许多,多了几分苦涩,声音略显沙哑 : “前几年的时候,山贼们经常下山来,一开始还好,只是抢一些东西,后来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我那可怜的儿子就被他们给捅死了!”
 
说到这里,老太太眼里满是痛苦和愤怒,本就行将木朽的身体颤抖得像是筛子一样,可见她心底的悲伤是有多么浓烈。
 
陆西晟等人听到这话,均是一震,没想到这和蔼的老太太竟有如此凄苦的身世,难怪她孤身一人留在客栈里。
 
“那山贼呢?没有官兵捉拿他们么?”梁君不由问道,官为民生,那些当官的干什么去了!
 
“官呐……”老太太垂下头叹了一口气,微微地摇了摇头,她的意思是不明白原因?还是对冷漠的官兵感到失望?
 
这些众人都无从所知。
 
众人面面相觑,沉默无言。
 
“阿婆,您尽管放心,朝廷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陆西晟忍不住安慰她,自己作为这个国家的君主,居然让黎民百姓受这般无端之苦。
 
不得不说,管辖这个区域的城主还真是大胆!竟然敢在天子脚下纵容强盗,难道是日子过得太逍遥了?
 
陆西晟在心里冷冷一笑,那他就好好地找点事情给他们干!不过这得等他处理完沿城的事儿再说,毕竟沿城的事儿比这更紧迫危急!
 
饭后,几人各自回到了房间,陆西晟简单地沐浴后,随手换上了从宫里携带的真丝奶白色中衣,柔软丝滑的绸子贴在肌肤上很是清凉。
 
陆西晟有睡前翻阅书籍的习惯,所以在蜡烛晕黄的微光下,他仍然端正地坐在桌前认真看书,直到终于感觉到了困乏,他才拢了拢中衣,打算吹灭蜡烛早早就寝。
 
这时,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突兀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地刺耳,也显得更加地吓人。
 
陆西晟猝不及防地被吓了一跳,心跳瞬间加速起来,他捏紧手中的毛笔,朝门的方向望去,冷声问道 : “谁?”
 
“小殿下,是我。”温润如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陆西晟听出了外面的人是梁君,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就是不知道他大半夜的找自己所为何事。
 
“夜已经深了,梁公子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吧。”陆西晟直接拒绝了他,虽然他心里很欣赏梁君的才华和胆识,不代表允许他可以纵容他的一切。
 
第 37 章
 
“既然这样,那就算了,殿下还是早些休息吧。”门外的声音语调依旧清澈得像山间的溪水,听到陆西晟的拒绝后,没有一丁点儿不满和蕴怒。
 
门口的脚步声慢慢地消失了,想必人已经走远了,夜已经深了,陆西晟没有再想太多,掀开棉被躺下了。
 
天大地大睡觉最大,没有什么能阻挡他睡觉的欲望。
 
江旧的房间被安排在陆西晟的隔壁,他们之间只隔着一面墙,而且客栈的隔音效果不是很好,江旧自然能听到刚才他们的对话。
 
说实话,他对梁君这个人一直不是很喜欢,不仅因为他抢走了小殿下的注意力,而是在他的身上,他隐隐嗅到了一丝古怪的气息,别人可能察觉不到,但他却能轻易捕捉到。
 
之前他已经让灭影查过了梁君,据说他曾经是一位隐士神医的亲传弟子,一直在民间为黎民百姓治疗疑难杂症,很是有效,被百姓们誉为小神医。
 
后来渊王爷陆品渊的儿子团团得了重病,宫中御医均束手无策,渊王爷只好去寻找了那位小神医,功夫不负有心人,一个月的时间终于让他找到了那位神医。
 
因为神医的兴趣爱好与王爷相投,之后两人便结交成了挚友,多年一直走动着。
 
要说是哪里让江旧觉得古怪,那就是他的身份了,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他那位传说是隐世神医的师父也一直没能查到,姑且还不知道有没有这个人。
 
梁君一直云游四方为人看病,然而从未在一个地方呆足一个月,为何最后偏偏就在苍国的皇宫里落了脚,这一点不免惹人怀疑。
 
看来,最近他得保护好小殿下了,江旧心里暗想。
 
次日清晨,几个人都起得挺早,老太太已经把早饭给他们准备好了,看向他们的目光也十分的和蔼仁慈,就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
 
儿子死后,她就无家可归了,只能守着这个破客栈过日子,平日里更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好不容易来了几个孩子,给这个地方添了点儿人气,她自然很高兴。
 
“老奶奶,我们今日就要离开了,这是留给您的银子。”正在桌边喝粥的幕玲珑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从腰间取下一袋银子,搁置在木桌上,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老太太。
 
她爹爹说过,出门在外吃东西得付银子,可是她也不知道该付多少,不过看这个老奶奶这么可怜,她索性把所有的银子都给了她。
 
“小姑娘,这可使不得,老身知道你们都是有身份的人,定然不差这几个银两,但是饭钱和住宿钱根本要不了这么多。”老太太使劲地摆手,显然被幕玲珑这阵势吓住了。
 
“阿婆,你收着吧,今后总会用到的。”梁君听到两人的对话,不由开口劝道。
 
这老太太的生活实在太艰难了,人老了又没有什么营生的能力,平日里客栈里没几个客人,真不知道她是靠什么生活下去的。
 
老太太推脱了一会儿,见大家是诚心给她的,也就无奈地接受了这番好意。
 
江旧冷冷地瞥了梁君一眼,这人还真是会装好人,明明什么事都没做,只需要嘴巴动动就捞到了好名誉。
 
随后,几人都上了马车,今日马车里安静了许多,陆西晟只在开始的时候跟梁君说过几句话,随后便不再开口了。
 
昨夜梁君突然来找他,不得不让陆西晟提高了警惕心,然而刚才问及他,他只是说找他谈论学识。
 
这个借口可真是没水准!陆西晟在心里冷哼,他记得昨夜他找自己的时候已经过了子时,谁会在大半夜谈论学识?这不是明摆着撒谎么!
 
而且,他没看错的话,在梁君敲门之前,他亲眼看到门上的窗纸被人悄悄地捅破了,然后拿着一只竹筒往里面吹毒烟。
 
若不是他早有提防,说不定早就被迷晕了,到时候岂不是任由他所为!想到这里,陆西晟心里满是冷意,梁君还真是大胆,居然敢把主意打到他头上来了!
 
看来,梁君也不简单呐。
 
他倒是要看看,梁君究竟想要干什么,马车里,陆西晟微微眯起了眼,不动声色地喵了一眼旁边假寐的梁君。
 
不到半日时间,马车就停了下来,此时已经到了沿城的境界了,炎热的天气使人心情烦躁不安,陆西晟几人一下车就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热气。
 
远远看去,周围的梯田已经干涸了,黄土隐隐裂开了痕,田地里的庄稼早就被晒得干瘪了,可想而知,今年的收成必然是颗粒无收。
 
见到这幅场景,陆西晟的眉头拧得死紧,整张脸都快挤到一块儿去了,没想到旱灾已经发展得如此严重了,看来这次的任务比他想象的还要艰难。
 
很快,他们就进了城,城里的情况更是严重,街道上到处都倒着痛苦呻吟的人,蓬头垢面的妇人和衣衫褴褛的孩子都已经饿得面黄肌瘦,他们双手合十虔诚地望着天际,不时地朝天磕头,眼里满是祈求。
 
人心都是肉长的,看到这个场景,陆西晟忍不住心酸起来,朝廷不是已经派发米粥和食物了么?情势怎么会还这么严重。
 
沿城的城主迟迟未来接驾,这让几人不免有些疑惑,之前朝廷已经派人来通知过了,按理说,城主应当早就收到消息了。
 
而街道上的人一见到他们几人,眼里都闪烁着饿狼一般的精光,几顷刻间便涌了上来,嘴里一个劲儿地嚷嚷。
 
“大少爷,行行好,施舍点儿食物给我们吧。”
 
“漂亮哥哥,求求你给我一个馒头吧,我已经饿了两天了。”
 
“公子,你还缺丫鬟么……”
 
不得不说,这群饥民很有眼力,一眼就看出了陆西晟是几人中身份地位最高的一个人,一群人逮着点儿空隙就往陆西晟的身边挤,生怕晚了一步就被别人抢先了。
 
江旧一看局势有点不对,还未征求小殿下的许可,就直接揽过小殿下的腰身,身体一跃就飞到了屋顶上,一上屋顶,他就下意识地松开了手,心里居然还在想着君臣有别这四个字。
 
陆西晟不会武功,一落在参差不齐的瓦砾上就开始左摇右晃,根本把握不好平衡,可恶的是江旧居然转过头装作没看见,也不知道扶他一把!
 
陆西晟心里发狠,上前一把就抱住了江旧坚韧的腰身,这时候性命要紧,形象这种外在的东西谁还会在乎,而且这里又没几个认识他的人,看见了也无所谓,陆西晟在自己默默安慰自己。
 
江旧身体一僵,内力差点就破功了,幸好他稳了稳情绪,定住了,只是不知道双手该不该揽着面前这人的腰身。
 
方才因为情势危急,他不得不揽住小殿下的腰,尽管知道这很失礼,然而小殿下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若是因此被他训斥两句,他也认了。
 
看着怀里突然抱紧他的人儿,江旧眼睛里满是复杂,这种被心爱之人当做唯一依靠的感觉,美好得有些致命,他真怕自己一旦上瘾了,就戒不掉了。
 
底下的梁君眼看形势不对,脚下一蹬,发动内功轻巧地跃到了对面的屋顶上。
 
而幕玲珑根本不会武功,只能手足无措地呆愣在原地,傻傻地看着一拥而上的饥民。
 
梁君刚才在千钧一发之时,根本就没想到身边还有一个人,这下好了,一群饥民全都朝幕玲珑涌了过去。
 
眼看着幕玲珑的衣裙已经被暴动的饥民撕裂,梁君终于反应了过来,要是他再不下去救她,恐怕等人群散了她就只剩渣渣了。
 
他脚下一动,双手水平地向两侧打开,平稳地落了地,一把捞过人群中接近崩溃的幕玲珑,再次跃到了屋顶上。
 
呼吸到了周围清新的空气,幕玲珑知道自己已经安全了,她全身瘫软地坐在瓦砾上,直接开始嚎啕大哭起来,泪水很快就浸湿了她的脸。
 
“你为什么刚刚不救我?你说啊!”幕玲珑一边哭一边冲站在她身边的梁君怒吼,眼睛恶狠狠地瞪着他,呲牙咧嘴地,恨不得把他活剐了。
 
梁君也是很无奈,怎么他救了一个人反而倒是他的不是了,不过对方是女子,他还是迁就她一点吧。
 
想到这里,梁君蹲了下来,从怀里拿出了一张干净的手帕,帮她擦拭泪水,看着她的眼睛说道 : “这次是我的不对,我答应过殿下要照顾好你的,却疏忽了,实在是该罚。”
 
第 38 章
 
听到梁君自责的话,幕玲珑也有些不好意思了,她也知道自己有些无理取闹,但她只是想发泄一下情绪罢了,并没有别的什么意思。
 
“算了,我也有不对。”幕玲珑倔强地扭过脸,粗鲁地抹掉了脸上的泪水,撑着屋顶上的瓦哆哆嗦嗦地站了起来,整个人的身体在空中摇摇晃晃的,像一片叶子一样随时都会掉下去。
 
梁君看不下去了,他可不想他刚刚救回的一条命就这么没了,索性直接伸手将幕玲珑搂了过来,望见她羞愤的目光时,他嘲讽苦涩地对她说 : “你放心,我喜欢的是男人。”
 
幕玲珑身体猛地抖了一下,吃惊地看着他,嘴巴张得都快吞得下一个鸡蛋了,若不是梁君搂着她,她恐怕都震惊得摔下去了。
 
梁君瞧见了她的表情,不由得苦笑了起来,命运弄人啊,他这一生经历了那么多凄惨悲愤的事,喜欢男人这件事又算的了什么。
 
幕玲珑当然不知道他的想法,但是也知道自己刚才的反应有点过度了,好像有点伤人,但是她又不知道怎样安慰他,只能磕磕绊绊地说 : “那什么,喜欢男人挺好的,你看我喜欢的还不是男人呢……”然而这句话怎么看都不像是在安慰人。
 
她喜欢的人是太监,她不照样成天跟在江旧身后跑来跑去么,这有什么大不了的,谁规定一个人就要按着规则来生活。
 
这下好了,一个喜欢太监,一个喜欢男人,他们这两个奇葩倒是凑成一对了,幕玲珑顿时生出了一种心心相惜的感觉,看向梁君的目光也亲切了许多。
 
“诶,对了,你喜欢的人不会是小殿下吧?”幕玲珑自顾自地想象,忽然恍然大悟地看向梁君。
 
这还了得?小殿下以后注定有后宫三千的,作为一国之君,这是他必须的选择,到时候梁君岂不是一腔相思意付了流水!
 
幕玲珑越想越觉得梁君十分可怜,喜欢男人也就算了,还喜欢上了一个注定不能有结果的人,真是太悲哀了。
 
梁君无奈地看着幕玲珑,说实话他很佩服女人的脑子,她们只要听到一点儿风声,就能脑补出一个故事来,哦不,可不止一个呢。
 
“你想多了,我喜欢的人不是他。”梁君低着头苦笑,想起自己的遭遇,想起那个拯救了他的男人,心情是痛苦又甜蜜。
 
自己,只是那个人众多玩物中的一个,这是何其的悲哀。
 
街道上的饥民们早就散开了,一大堆的官兵开始出现在街道上,纷纷朝屋顶上的陆西晟跪下了。
 
“参见皇上!”
 
一阵雷鸣般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响起,饥肠辘辘的老百姓们本来就无精打采地倒在街道上,突然被这震耳欲聋的声音惊得跳了起来。
 
什么?皇上?皇上来看他们了!当意识到这些的时候,饥民们的眼神里满是激动,泪水如同打开的水龙头一样,哗啦啦地流了下来。
 
原来,他们不曾被遗忘。
 
“草民参见皇上!”饥民们纷纷爬了起来,匍匐在地上不停地磕头,连声音都激动得颤抖了。
 
陆西晟迅速地从小江公公的怀里跳出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有些凌乱的衣襟,然后正了正嗓子,朝下面威严地说了一声 : “平身吧。”
 
江旧好笑地看着他的这一番动作,他以前怎么没有发现小殿下有这么可爱呢。
 
其实,小殿下现在也才有十五岁而已,只是他的肩膀已经早早地抗起了一个国家的重任,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用威严的气势去震慑那些不服他的朝廷众臣。
 
他骨子里的带着清冷疏离的气质,但是也遮盖不了他青涩的眉眼,还有少年独有的那份青春气息。
 
这样的小殿下,已经深深地印入了江旧的心里。
 
陆西晟望着街道上整整齐齐的官兵以及匍匐在地的灾民,不由凝起了眉头问前面带头的将领 : “为何你们今日才到?朕不是吩咐过你们尽早把粮食托运过来么!”
 
在从皇宫出发之前,他就已经派了大批的人马转运粮食,他知道之前为什么沿城的事情迟迟得不到解决,那是因为中间的多少官员仍然昧着良心贪污着这笔钱!
 
所以一旦了解到这种实情,陆西晟立马就给下面下命令,要求他们立刻马上把粮食送往沿城,自己在这之后也打算亲自探访,抚慰民心。
 
可是现在呢?他一个皇帝都已经到了,这些官兵居然现在才到达,陆西晟不得不气,他们这是没把他的话当回事儿呢!
 
“禀告皇上,下属们在临近沿城的边郊之外忽然遇到了一大批强盗,不得不与他们斗争了一番,所以才会来得如此晚,还请皇上明鉴。”带头的官兵单膝下跪,如实地禀报。
 
听到这里,陆西晟心里咯噔了一下,追问 : “那粮食呢?”
 
“皇上请放心!粮食一点儿都没有少,只是有几个士卒受了轻伤,并不打紧。”
 
那就好,那就好,陆西晟暗暗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听到强盗二字,他心里不由又冒出了一股无名之火,这两天他接二连三地听到强盗这个词语,看来,在朕的疆土上,他们是活得不耐烦了!
 
“参见皇上!”不远处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老头朝着陆西晟所在的方向跑来,到了房屋前直接跪了下来。
 
“来者何人?”陆西晟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王八之气顿开。
 
忽然他踩到了一块不太稳的瓦砾,身体顿时失去了平衡,眼看着就要往从房顶上摔下去,陆西晟心里暗道了一声不好。
 
腰间忽然出现了一只宽大温暖的手掌,沉稳迅速地把他捞了回来,这所有的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以至于底下的人根本没发现这一细节。
 
“微臣正是沿城的城主左清关。”底下的老头朝陆西晟叩了一个首,老老实实地回答。
 
“清官?哼,你看看这街道上的百姓们,你敢说你是一个清官?”陆西晟脸上深沉了许多,周身的气场十分吓人。
 
然而他的一只手一直在身后紧紧地攥着江旧的袖子,不撒手,谁知道他半路会不会突然松开他呢,陆西晟显然对江旧充满了不信任。
 
江旧觉得这样的小殿下真是越来越可爱了,明明心里很害怕却故意装出淡然的样子,若不是感受到从他手里传过来的颤抖,恐怕连他都相信小殿下真的如同他外表那样镇定了。
 
手掌微微用力,江旧情不自禁地把小殿下柔软的身体往怀里揽去,让他的身体与自己的紧紧贴在一起。
 
陆西晟身体一僵,小江公公在搞什么?怎么突然把他抱得这么紧,感觉到身后人坚硬的腹肌,陆西晟的脸微微红了。
 
为了掩饰脸上的不自然,陆西晟轻声咳了一下,神色自若看着底下的人 : “别再磨磨蹭蹭的了,赶紧布粥吧。”
 
底下的人这才散了去,低着头急匆匆地忙活去了,对面屋顶上的梁君一看情势缓解了,这才驾着轻功一跃而下,顺便把幕玲珑也带下来了。
 
梁君是大夫,医者均有一颗父母心,看到如此多的灾民被病痛所折磨着,他心里也不好受,他四处奔走,只希望能尽到自己的责任,能多帮一个人。
 
陆西晟站在屋顶上看着这一切,不由眯了眯眼,说实话,跟梁君相处了几天,他依旧没能看懂他这个人,他居心叵测地接近自己,这是事实,然而他的本心似乎不坏,当看到这么多的人受苦受难,他眉间的那份担忧不似作假。
 
江旧发现他的神情有些心不在焉,目光一直锁定在街道上,他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一眼就发现了为民诊病的梁君。
 
江旧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狠戾的光,手里更加用力地把怀里的人扣紧了,这个人是他的,无论是身,还是心。
 
“小江公公?”陆西晟吃痛地喊了一声,不由得扯了一下江旧的衣袖,江旧这时才反应过来,手掌微微松开了一些,但是却依旧揽着他。
 
陆西晟低头看了一眼搭在腰上的手,感觉到腰间有微微地灼热,他装作漫不经心地回头望了小江公公一眼,说道 : “小江公公,可以下去了。”
 
江旧搭在他腰上的手猛地一收,脚下一蹬,发动内力瞬间就下降到了平稳的地上,有些不舍地把手从小殿下的腰间移开。
 
街上经过一番整理后,饥民们都被有条不紊地安置了下来,每个人手里都被分到了热粥和馒头,饿了这么些天,他们早就忍不住狼吞虎咽起来了。
 
第 39 章
 
幕玲珑一开始对这些饥民是排斥的,毕竟她刚一来到这里就被这些饿得失去理智的人差点给撕了,这导致她一度不敢接近他们,但是她又不知道该去哪儿,要知道这里四处都是饥民。
 
她只好像一个跟屁虫一样跟在梁君身后,但是梁君一直忙忙碌碌地帮百姓们看病,根本没空顾及不到她。
 
梁君从京城里来的时候,就随身带了一个大药箱,想必这是每个大夫的习惯。
 
而此时幕玲珑就在他身后帮忙写单子,幸好她爹逼着她读了两年书,还认得几个字,这时候总算能帮得到一点儿忙了。
 
陆西晟身为苍国的皇帝,如今能亲自到沿城来探访这些黎民百姓已经算是蓬荜生辉了,所以饥民们不敢奢望他会来询问他们的病情。
 
所以当陆西晟神情担忧地关怀他们时,百姓们都有些受宠若惊,生怕触犯到他们的殿下,但是看陆西晟的神情不似作假,他们渐渐开始放下心来。
 
心里不由感慨,虽说这般天灾几乎要了他们的命,但是好在他们有一个好皇帝,想到这里,有些百姓已经感动得泣不成声了,嘴里高声呼喊着万岁。
 
陆西晟有些动容,说实话,在刚进城的时候看到饥民们一拥而上,他着实被吓到了,心里的确也有些失望。
 
如今看来,这些饥民如果不是为了生存,又何必那么疯狂,自己身在高处,没有体验过他们的苦,又何必去责怪他们。
 
下午就这样过去了,夏日的夜晚总是格外的炎热,更何况是在闹旱灾的沿城,陆西晟等人都住进了城主的府里。
 
天实在是热,陆西晟坐在院子里的凉椅上烦躁地摇着手里的扇子,一串串汗水顺着他的下颌滑了下来。
 
他身上只着了白浅色的中衣中裤,汗水渐渐渗透了出来,不到半刻,中衣就被汗水浸湿了,湿透了的中衣紧紧地贴在肌肤上,隐隐看到了里面的光景。
 
梁君从院子外面进来见到的就是如此场景,他呼吸顿了顿,不由将目光移开了些,他轻声咳了咳,示意有人来了。
 
陆西晟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把他当回事,自从他知道梁君只对自己有目的以后,他就对他放心了。
 
为什么放心呢,第一,梁君的针对对象只有自己,那么,他对自己身边的人就不会感兴趣,自然也就不会伤害他们,第二,梁君本性
 
良善,这从他对百姓的关怀就能看出。这两点足以让陆西晟对他放宽心了。
 
梁君见陆西晟懒散地躺在凉椅上,一副懒得理他的样子,脸上已经布满黑线,感情这小皇帝根本没把他当一回事呐。
 
陆西晟一离开皇宫,就开始放飞自我了,简直怎么舒服怎么来,这让随行的几个人很是意外,他们还一直以为这个小皇帝是正经严肃的呢,没想到到底还是一个孩子。
 
陆西晟探过身体,伸手把桌子上的帕子拿了过来,胡乱地抹了一把颈部的汗水,一脸嫌弃地扔开了。
 
他瞅见门口迟迟不进来的人影,皱起了眉头 : “愣在那儿干嘛,还不过来帮我扇扇子!”
 
梁君一顿,神情很是复杂,他开始怀疑眼前的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原来那个小皇帝了,那个才识渊博,跟他谈天论地的小少年哪儿去了?
 
怎么一个下午不见,这玉锦少年瞬间变成乡野少年了……
 
不过他还是上前接过了陆西晟递过来的一把扇子,站在他旁边有一下没一下地帮他扇风。
 
陆西晟躺在椅子上,全身的骨头如同被酥化过一般,显得懒散又随意,夜风时不时拂过他的丝发,倒让眼前的这个人朦胧了起来,有点不真实。
 
椅上的人漫不经心地剥开了一颗葡萄,眼皮轻抬,喵了喵旁边的任劳任怨的梁君一眼,举起手中剥好的葡萄问他 : “你要吃么?”
 
毕竟人家这么听话地帮他扇风,他也应该意思意思两下,虽然以他对梁君的了解,对方肯定会委婉地拒绝他。
 
梁君一向聪慧绝顶,懂得如何寒暄才能让自己全身而退。
 
然而这一次,他却没有拒绝,晕白的月色里,他双眼认真地盯着陆西晟的眼睛,低下头轻启薄唇,就着他的手把那个晶莹剔透的葡萄用舌头卷进了口中,热湿的舌头似是无意又似有意地舔到了陆西晟的指尖。
 
陆西晟手指猛地一缩,浑身冷不丁地打了一个寒颤,诧异又疑惑的视线投向了身边的人。
 
梁君嘴里含着葡萄一口咬了下去,甜美的果汁顿时浸满了整个口腔,他享受般地闭上了眼睛,多余的汁水从他的唇角流过,不过都被他灵巧的舌头舔了回去。
 
看到这个画面,陆西晟忍不住吞了一下口水,嘴也开始馋了起来,那颗葡萄似乎很好吃,他都有些后悔把那颗葡萄赏给他了。
 
“梁君,这里只有你与朕二人,有什么事大家都敞开了说吧。”陆西晟偏过头,若无其事地从桌上捻起一颗饱满的葡萄,仔细地开始剥皮。
 
听到这话,梁君身体一顿,他垂下眸子没有看他,难道自己的演技太拙劣了?这才几天,就已经被看出来了吗。
 
“小殿下这是什么意思?”梁君恢复成了以往温文尔雅的样子,似乎对陆西晟的话很是不解。
 
他温和的眉间隐隐藏匿着一丝仇恨和伤楚,让人很难察觉。
 
“需要朕挑明了说么?”陆西晟眉峰一挑,眼神冰冷地看着他,昨夜,他到他的房里放毒烟,究竟有何可图,这些他难道都不应该解释么。
 
梁君沉默了,半天都没有说话,两人之间的温度顿时降到了冰点,一阵凉凉的夜风吹过,周遭的气息变得阴森了起来。
 
“小殿下真的要听么?”梁君释然地一笑,似乎在刚才的那段时间里想通了一些东西,不由地戏谑又苦笑地问他。
 
“十年前被满门抄斩的梁国府,殿下可曾记得?”梁君眸子一凝,定定地望着眼前的人,而后他又自嘲地否认了 : “我都差点忘了,殿下那时候不过才五岁,怎么会记得这件事情。”
 
他顿了顿,酝酿好了情绪,开始慢慢地讲起来当年的事情 : “十年前,举国上下皆知,当朝的皇上十分宠爱妙曼妖娆的玲妃,日日宠幸她,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里怕碎了,可以说,玲妃是先皇唯一真心爱过的人,从此君王不早朝,这句话还真是应了当时的情景。”
 
说到这里,梁君嘴角忽然挑起了一抹讽刺的笑来,继续说道 : “然而宫门岂是那么容易进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事儿还少么?忽然有一日,宫里突然传出玲妃与大将军有染,还刚好被皇上捉奸在床,先皇很是震怒,直接下令将玲妃打入了冷宫,诛梁家……九族!”
 
爱得越深,恨得也越深,然而先皇终究是舍不得伤害那个他最爱的那个人,却无情冷酷地把无辜的人牵连了进来。
 
梁君说到这里身体小幅度地抖了起来,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才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玲妃是我的姐姐,当她得知梁家被诛时,在冷宫里以三尺白绫自尽,我了解我姐姐,她自小跟随我母亲读《道德经》,即使不喜欢皇上也不会做出那么龌蹉的事儿来,可笑的是,这时候皇上才查清了所有的真相,可惜,晚了。”
 
梁君突然把目光转向了陆西晟,眼神里的愤怒还未完全消散,颇有些狠戾 : “若不是我的奶娘把我从狗洞送走,一路护送到她的娘家祈国,我现在可能已经是孤魂野鬼了!”
 
陆西晟在听他述说这段往事的时候,一直没有插话打断他,是的,梁君说的这些他从来都没有听身边的人说过,但是并不代表不存在。
 
“所以,你千里迢迢从祈国回来,是想复仇?”陆西晟身上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很平淡地询问他。
 
这么说来,之前所有的疑惑都可以得到解释了,为什么他云游四方却偏偏在苍国的皇宫落了脚,为什么他会不知不觉地往自己的房间放毒烟,这一切都是因为仇恨罢了。
 
“要说之前,我的确是想亲手杀了你,毕竟你父皇做了那么伤天害理不可原谅的事儿!不过也罢,那些仇恨都是上一辈的事情了,我又何必苦苦地纠缠于你。”梁君自嘲似的望着他,这么多年,他被仇恨已经折磨得不成人样了,如今有了喜欢的人,那些过去的仇恨就放下吧。
 
然而想到心里爱着的那个人,他心里又不免苦涩起来,虽然自己只是那个人的玩物,可他仍然放不下,都说,爱上一个人就等于丢了半条命,可他却把整条命都献给了那个人。
 
第 40 章
 
梁君垂下眸子,正好看到凉椅上的清瘦少年在蹙眉沉思,漆黑的睫毛如同蝴蝶的翅膀一样扑闪着,一切美好得如同初生,叫人不禁有些贪恋。
 
眼前这一切可真让人嫉妒,凡是美好的东西,他都忍不住想亲手去毁掉。
 
看着陆西晟衣衫半开、隐隐带着撩意的样子,梁君嘴角向上一勾,削长白洁的手指轻轻抚上了面前人的脸颊,心里暗叹,丝绸般的光滑触感果然很诱人呢。
 
“小殿下喜欢男人吧?”他薄唇轻启,仿佛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已经越了界。
 
脸部突然传来冰凉的触感,陆西晟本身就有点被震到,又陡然听到他的话,身体不由猛烈地僵了一下,扭头怒视着他: “梁君,别怪朕没提醒过你!若是再从你嘴里听到这般荒唐的话,朕定然会砍了你的脑袋!”
 
梁君冷哼了一声,丝毫没有被他的威胁所恐吓到,反而重重地捏起他的下颌,眸中尽是讽刺 : “没想到万人之上的皇上竟是胆怯之人,我若是没猜错的话,你对你身边那个贴身太监有感觉吧?”
 
他的手从陆西晟的下颌处顺着肌肤往下,在锁骨处停滞了一会儿,然后轻佻地撩开陆西晟的衣襟,动作恣意而大胆,陆西晟本就宽松轻薄的中衣顿时完全散开了来。
 
“大胆!梁君你想干什么!”陆西晟顿时被他的行为惊到了,猛地从椅子上坐了起来,却被习过武的梁君重重地摁了回去。
 
甚至变本加厉地在陆西晟的胸口点火,全然不顾陆西晟铁青的脸色,梁君邪恶地笑着 : “殿下别慌,我只是想检查一下你的身体,看看你到底喜不喜欢男人……”
 
“我可是一个大夫呢。”温柔呢喃的话语似在抚慰他,然而更像是噩梦,让陆西晟心里不由胆颤。
 
两人的肌肤相触,感受到胸口处灼热的温度,陆西晟喉咙里忍不住闷哼了一声,危险地盯着面前这个看似温和无害的男人,眸中一厉,扬起手一个巴掌狠狠地扇在梁君的脸上,声音在这宁静的夜里格外的响亮。
 
陆西晟眼里的神色有些晦暗不明 : “就算朕喜欢男人,也轮不到你来检查吧。”他是这个国家的君主,岂是他这等身份可以随意挑逗的!
 
梁君的脸被巨大的冲击力狠狠地扇到了一边,他的脑子里还有点懵,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他把头扭回来,面无表情地调整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抹了一下嘴角,发现手里竟有血丝,他把目光定格在面前震怒得胸腔颤抖的少年身上,不说话。
 
“小殿下……”门外,忽然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陆西晟和梁君同时抬头朝门口看去,发现门口处的小江公公一脸复杂地看着他们,也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他们这才意识到两人此时的姿势有多么令人误会,陆西晟身上的中衣几乎被完全地撩开了,白玉般的身体隐隐露了出来,而梁君则立在他的上空,画面魅惑又撩人,叫人想不误会都难。
 
陆西晟一个激灵醒来,一把推开了半上空的梁君,起身迅速地把松散的中衣拢好,蹭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表情瞬间恢复成了平淡的模样,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然而,他的目光却一直没有与江旧对碰,不知道是心虚,还是不知所措。
 
一旁的梁君自然不会被陆西晟那绵骨般的力气推倒,只是象征似的稍微往后面退了两步,然后漫不经心地把目光移到了门口的江旧身上。
 
他嘴角弯起了一抹诡异的笑,对对面的人说 : “小江公公,你可别误会了,我和小殿下可什么都没有。”说完无所谓地摊了摊手,一副跟他无关的样子。
 
本来吧,要是他不说这句话,江旧还不会多想什么,可是他这么特意地跟他解释一番,倒显得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陆西晟在旁边咬牙切齿,立马就明白了,梁君分明就是故意的!他这是想让小江公公误会,他到底想干什么!陆西晟心里满是愤怒。
 
江旧若有所思地扫了他们一眼,没有明确地说什么,只是淡淡地开口 : “梁大夫这么晚了还来找殿下,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没有要紧事就不能来了吗?哈哈,我可是与小殿下一见如故呢。”这最后一句话硬是被他说出了几分暧昧来,任何人听了都会忍不住怀疑,怀疑他和小殿下到底有没有更深层的关系……
 
江旧眼神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神情淡漠而疏离,开口 : “那现在还有事吗?”懂眼色的人都知道这是在下逐客令了。
 
除非他的脸皮比城墙还厚,否则肯定会知趣地离开了。
 
“既然小江公公不欢迎我,那我还是先走一步了。”梁君故作无奈又伤心地摇了摇头,径直朝门口的方向走去。
 
陆西晟在一旁冷冷地看着梁君演戏,他现在可算是看透了梁君这个人了,喜欢捉弄别人,而且还是那种以假乱真的手法,实在是令人气不打一处来。
 
“梁大夫请便。”江旧错过身体,将门的通道让了出来,一丝寒暄挽留的话都没有,足以见得他对刚才梁君的玩笑话没有觉得一点儿好笑。
 
他始终冷着一张脸,眼神逼仄地看着他。
 
“也罢!”梁君也不生气,回头暧昧地朝陆西晟抛了一个媚眼 : “小殿下可要记得我的味道啊。”
 
江旧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乌云密布,很是恐怖和阴森。
 
陆西晟眼里已经火冒三丈,直接吐出了一个字 : “滚。”
 
他的味道他才不稀罕!一想到他的手刚才碰触过他的胸口,他就恶心得想吐,若不是因为沿城旱灾实在是厉害,水资源缺乏,他简直恨不得将自己身上的一层皮都给搓下来!
 
言已至此,梁君也没有厚着脸皮呆在这儿了,直接潇洒地走了。
 
院子里,只留下了赤着脚站在冰凉地上的陆西晟和门口沉默的江旧,各自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气氛有些僵硬。
 
忽然,江旧慢慢地朝陆西晟走了过来,陆西晟立在原地有些莫名地看着他,显然不知道他想要干什么。
 
眼看着他的脸都快凑到跟前了,陆西晟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然而才刚刚有所动作,就被一双强劲有力的双手直接腾空抱在了怀里。
 
陆西晟被这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惊呼了一声,双手下意识地缠住了面前这人的脖子,一股男性的气息顿时扑鼻而来。
 
陆西晟有些不自在地扭了扭身体,抬头问他 : “小江公公,你这是做什么?”
 
江旧低头深深地望进他的眸子里,眼睛里有一丝不知名的情愫 : “地上凉,奴才抱你回里屋。”
 
听到这话,陆西晟凉凉地瞅了他一眼,冷漠地移开视线,似乎他的话没有勾起他的任何情绪,惊不起他心里的一丝波动,然而等江旧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之后,他才缓缓地勾起了嘴角,眼神也缓和了些。
 
走进内屋里,江旧扫视了一圈屋里的物品和寝物,目光定格在那张红檀木大床上,又看到了床帷上被夜风吹得飘起来的红纱帐,他嘴角莫名抽了抽。
 
这城主不会是将他女儿的床给让出来了吧?难道沿城真的穷到这种地步了,看来,他今后还得多加考察考察。
 
虽说心里已经转过了多种想法,然而他脸上依旧是一副面瘫的表情,任谁也看不出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尽管心里很嫌弃那床,江旧还是稳稳地抱着小殿下往床的方向走了过去,然后将他放到榻上,青涩的少年,妖魅的红帐,江旧忽然感觉这红纱帐也不是那么讨厌了。
 
只要是与眼前的人儿扯上关系,他都显得十分宽容,江旧假装无意地转过头,作揖之后打算转身离去。
 
忽然袖子被扯住了,江旧诧异地回头,发现小殿下一脸无辜地望着他 : “今天晚上你和我睡。”
 
陆西晟其实心里有些忐忑,在江旧面前,他第一次没有用“朕”这个略显疏离的词,小江公公是别人不一样的,他会全心全意地保护他,没有丝毫犹豫。
 
江旧愣住了,不仅是因为小殿下一反常态地向他撒娇,更因为他在他的面前,用了“我”这个字,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想到这里,江旧欣喜若狂,然而他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感情,即使内心深处有再狂烈的悸动,面上仍然是一副风雨不动安如山的样子。
 
“这,恐怕不妥……”尽管江旧心里有些依依不舍,但还是有些犹豫地婉拒了他的这个要求。
 
然而陆西晟是什么人,他是苍国的帝王,拥有最高权威的一个人,他说一没有人敢说二!
 
这么直接地被拒绝,饶是陆西晟脸皮再厚,也忍不住有些羞愤了,他第一次如此降低身份地去邀请一个人,没想到却是这种结果。
 
他板着脸,恼羞成怒 : “朕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这是圣旨!”如此,他总该没理由拒绝了吧,反正,他今天必须跟他睡在一起!
 
第 41 章
 
江旧看到小殿下气急败坏地咆哮,被他剧烈的反应惊到了,神情有片刻怔愣,不过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最后还是答应了他无理头的要求,虽然他仍然不明白小殿下这是何意。
 
果然,听到小江公公顺从地应下了,陆西晟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下来,只是眼中还是有些不满地看着他。
 
“屏风后的浴桶里有水,你抱朕过去一起沐浴。”陆西晟嘴里轻飘飘地冒出了一句话,似乎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话一样。
 
江旧一听,这还了得?他惊得立马跪倒在地,声音有些急切 : “殿下,使不得!”
 
难道,方才他在院子里所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吗,小殿下,真的喜欢男人?若是真的,江旧心里自然有些欢喜,可是一想到小殿下只是随便找一个男人,他心里就十分的难受。
 
“你胡思乱想些什么?要不是沿城水资源匮乏,你以为朕乐意跟你一起洗么?”陆西晟脸都黑了,不过是一起洗个澡,他一个不是男人的男人还扭扭捏捏的,生怕他把他吃了么,真是岂有此理!
 
江旧脸上一赧,难得地出现了一抹红晕,本来想说不用了,却又怕小殿下生气,而且今晚他们要躺在一起入寝,自己身上汗涔涔的,恐怕会遭殿下嫌弃。
 
但是,他心里还有一个顾虑,那就是他的假太监身份,若是被小殿下发现了,后果岂不是……
 
这时候,陆西晟直接光着脚下床了,表情冷漠从他身边走过,来到了屏风的后面,顾自解开了中衣和中裤,褪至脚腕处。
 
这时,江旧满脸纠结地走到了屏风处,不经意地一抬头刚好看到了眼前风光无限的景色,不由一怔,不自然地扭过头去。
 
陆西晟抬起腿就踏进了浴桶里,被温凉的液体包裹着,他不由得闭上眼舒服地长舒了一口气,夏日里的水本来就有些温热,不是很凉也不是很烫,温度刚刚好。
 
睁开眼睛,他发现不远处的小江公公居然如同木头一样立在那儿,脑袋偏向一边,视线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陆西晟皱了皱眉。
 
“你这是在嫌弃朕么?”不愿意跟他一起洗,还不愿意看他,难道他长得就这么丑么。
 
世人皆道他容貌昳丽、风姿卓越,怎么在他眼里就这么低不堪入目!陆西晟心里有些不甘。
 
“小殿下真是折煞奴才了。”眼看着逃无可逃,江旧只能无奈地走近他,上次小殿下就已经怀疑自己的身份了,只是这次,未必就有上次那么侥幸。
 
沐浴自然得褪下衣袍,江旧只好硬着头皮在陆西晟直勾勾的目光中一件件地脱掉身上的衣服,等脱到只剩下亵裤的时候,他的手在裤腰带上停顿了一下。
 
“脱完。”他犹豫的神色让陆西晟很快就知道了他的意图,于是他直接威严地下令,目光仍然没有移开他身上半分。
 
江旧低头跪下,双手作揖 : “还请小殿下恕罪,奴才是不净之体,就不褪下这最后一件遮蔽物了,免得污了殿下的眼睛。”他态度十分认真和诚恳,像是十分为小殿下着想。
 
然而陆西晟一听这话,气就不打一处来,“蹭”地一下直接从浴桶里站了起来,气冲冲地踏出来走到江旧的面前,动作粗鲁地把他最后一件遮蔽物撕了。
 
画面突然安静了下来。
 
半响后,陆西晟冷着眼挑眉 : “小江公公,这你该如何解释?”他的视线扫过他下身沉睡的巨物,恐怕寻常男人都不见得有他威武吧!
 
他早就怀疑过他的太监身份了,如今亲眼所见,以前的一切都被证实了,他还有什么好说的!居然敢以男人的身份混入太监当中,爬到了如今显赫的位置上!
 
这简直就是拿皇氏的威严开玩笑,真是岂有此理!
 
“还请小殿下恕罪。”江旧知道自己已经败露了身份,单膝跪地,既然这件事小殿下已经知道了,他已别无他法。
 
“哼!”陆西晟冷哼了一声,伸手从屏风上拉过裕袍,盖住了自己光赤着的身体,径直往床的方向走去。
 
“去洗澡吧,这件事朕日后再找你算账!”陆西晟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坐在床沿边面无表情地擦着头发。
 
其实,他心里早就猜到了,只不过一直没有去证实罢了,如今亲自检查了,倒也觉得不是件多大的事儿,一开始他只是有些气愤,气愤小江公公居然有事儿瞒着他。
 
江旧低着头跪在地上,骤然听到小殿下漫不经心的话,有些惊诧,他,就这样轻易地放过他了?
 
然而,他还是听从命令从地上站了起来,看着浴桶里的水眼神有些晦暗不明,那桶水,曾包裹着小殿下的每一寸肌肤,一踏进水里,他就忍不住燥热了起来,感觉全身的血脉都喷涌了起来。
 
时间在水声中一点点过去,很久很久以后,江旧才披着一件洁白的浴袍走向了那张宽大的床,而红色床帐里,一个清瘦秀小的少年正安安静静地躺在上面,显然已经睡着了。
 
江旧动作轻缓地爬上了床,没有惊动一点儿他,悄悄地在他身边躺下了,看着他安静俊丽的容颜,不由得有点儿出神。
 
他是祈国落魄的二皇子,一路逃难来到苍国,暗地里一直在训练背后的精兵,他的野心,可谓是不小,能走到如今的这个位置,着实不易。
 
遇到这个人儿,成为他的贴身太监,这一切看似偶然,又巧妙得很,来来回回好几圈,幸好,这一切终在他的掌控之中。
 
撒的网够多了,是时候收手了,无论是权,还是人。
 
江旧眸子里闪过一道精锐的光,里面藏不住的算计和睿智。
 
夜足够漫长,暗灰色的天际中只有几颗星星在孤独地闪烁着。
 
沿城接下来的几天仍然是酷热难耐,半天下来身上的衣服都会被汗水浸透,黏糊糊地贴在肌肤上,很是难受。
 
在梁君和随行的几个大夫的医治下,沿城的黎民百姓们的病情终于得到了好转,不仅如此,他们的衣食住行都得到了很大的保障,对比,他们的心里对陆西晟充满了感激之情。
 
然而,此时的陆西晟却有些焦躁,从来到沿城的第一晚起,他就让小江公公去调查了客栈阿婆所说的那批强盗,直到第三天才传来了消息。
 
“这件事情看似简单,实则棘手,强盗王乃祈国之人,却不知为何来到了苍国的疆土上,还召集了一大批亡命之徒,烧杀抢掠坏事做尽!”江旧如实地向他汇报,他特意派了灭影去打听消息,这批强盗目的果然不纯,他眯了眯眼,眼里闪过一丝冷光。
 
“祈国?”听到这群强盗跟祈国扯上了关系,陆西晟表情不由得有些诧异,要知道,几十年来,苍国与祈国一直睦邻友好、唇齿相依。
 
两国商贾之间经常来往,买卖做得也不少,但是祈国人在苍国犯事,可就关系到两个国家了,这件事情,不能贸然行动,陆西晟心里暗暗揣度着。
 
最近苍国发生的事儿接二连三的,一时让他有些应接不暇。
 
旱灾和瘟疫他目前正在整治,然而官员贪污他还来不及调查,就莫名出现了一群以祈国人为首的强盗!
 
而且,现在最重要的是粮食,苍国的粮食已经供不需求了,他早先就已经让国库那边拨粮了,这次的旱灾并不只是沿城,其他的边城也受到了旱灾的影响,只是相对而言,沿城的受灾最为严重。
 
眼看着沿城的百姓已经恢复了不少,陆西晟知道他们是时候该离开了,一得知他们的小皇帝要走,百姓们都来送行。
 
几百里的街道,到处都围满了来送行的黎民百姓们,他们热泪盈眶,眼睛里尽是依依不舍。
 
陆西晟临走前回头望了一眼,被这一副画面深深地震撼到了,眼前的百姓们难掩悲伤,却不再像当初刚进城所看到的那般萎靡不振。
 
他是苍国的帝王,百姓就是他的根基,只要百姓稳了,国才能稳。
 
“小殿下,该启程了。”江旧在一旁提醒他,若是再不上马车,恐怕今日到不了京城,夜宿客栈还好,要是正好在荒郊野外,其中的危险可想而知。
 
陆西晟踏上了马车,他当然知道这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更大的事情还等着他去处理,不能在此耽搁了时辰。
 
幕玲珑在离别时眼泪啪啪啪地往下掉,眼睛都哭得红彤彤的,看得出心里对这个地方很是不舍,但还是倔强地抹去了脸上的泪水,转身踏上了车。
 
她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之前只是因为好玩和追求小江公公才跟着来的,然而在这几天跟着梁君去治疗百姓,体会到了人间疾苦,不由得反省了起来。
 
这段时间,江旧也尽量都躲着她,避免与她见面,这倒不是怕了她,他只是不想让小殿下误会了。
 
第 42 章
 
在这几天,幕玲珑的内心受到了很大的感触,她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还生存着这么艰苦的一群人,从前的她,以为所有人都跟她一样过得无忧无虑的。
 
这些百姓,即使如草芥般卑微,却依然努力地活着,他们会因为别人的一点帮助而感激涕零,拼了命地把自己最好的东西拿出来奉献给帮助过他们的人,知恩图报,似乎已经成了他们骨子里的本能。
 
这时候,她才知道自己出生在皇权贵族是有多么的幸运,吃穿用度从来都没有愁过,在丞相府的时候,她甚至还会大发脾气地摔碗,现在想想这些,她竟羞愧得无地自容。
 
虽然皇宫里处处都是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但是她的爹爹把她保护得很好,以至于她的整个童年都是美好的。
 
经过一个昼夜,他们终于回到了京城,然而陆西晟并不打算在京城停留多久,在回来的路上他就一直在思考粮食的问题,这是目前最为迫切的问题,必须先解决了。
 
看来,他得去祈国一趟。
 
如今苍国的国库粮食已经空了,因为大部分地区干旱,好几个县城几乎都没有收成,老百姓们都还饿着肚子。
 
而祈国,本身就处于水资源充足,土地肥沃的地势上,他们从来都没有为粮食之类的问题操心过,就连普通老百姓们的生活也过得很是富足。
 
陆西晟打算亲自带领三千士卒前往祈国一趟,向他们借粮,只有这样,才能迅速地解决眼下的问题。
 
回到京城后,幕玲珑已经没了从前的娇气,也许是随从梁君治疗百姓的时候,让她体验到了人间疾苦。
 
无论是气质上还是处事上,她都比从前沉稳了许多。
 
幕丞相一开始听说自己的女儿随皇上前往沿城时,急得病倒在床,那可是他唯一的女儿,要是出了什么事儿,他还怎么活得下去!
 
所幸,几天后下人就进屋禀报,说是皇上从沿城回来了,一听到这个消息,老丞相“蹭”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连鞋都忘了穿,光着脚跌跌撞撞地跑出门去。
 
当看到幕玲珑的时候,他两行泪水哗哗地往下流,哽咽道 : “玲珑……”他想问她最近过得怎么样,日子是不是很苦,可是一见面,千言万语都凝结成了两个字,玲珑。
 
如今看到她能平安回来,他已经心满意足了。
 
“爹。”看到父亲光着脚就急冲冲地跑了出来,幕玲珑有些心酸,她一直都知道父亲很疼爱她的,看着父亲沧桑的容颜,她心里难受极了。
 
老丞相发现女儿从沿城回来后,似乎变了不少,她不再像以前那样老是跟他对着干,而是认真地听他说话,要知道她以前老是嫌弃他啰嗦。
 
看着女儿懂事乖巧的样子,老丞相热泪盈眶,有些心疼又有些欣慰,他知道女儿肯定在沿城经历了很多,所以才会如此懂事。
 
三日后,陆西晟等人开始启程去往祈国,他除了身后带了三千精兵以外,还带了梁君和小江公公两人,小江公公是他的贴身太监,自然应当服侍在他的身边,而梁君,则是主动请命要去。
 
陆西晟总觉得梁君的身上藏着许多秘密,就像他这次突然请命去祈国,却始终不说原因。
 
“梁君,你觉得你有资格跟朕说不么?”陆西晟冷冽的目光停留在他的身上,无论他有多少秘密,他都会一一揭开!
 
梁君冷笑 : “怎么?皇上你又要诛梁家九族吗?只可惜梁家只剩我一个人了。”也许是之前已经向陆西晟坦白了他的身世,如今他反而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了。
 
“朕什么时候……”诛你九族了,陆西晟皱着眉刚想反驳他,却突然意识到他说的“皇上”不是他,而是父皇,他只好缄了口。
 
这是父皇曾经犯下的错误,他不能去置喙它的对与错,因为斯人已逝,再多说也无用了,算了,梁君要去就去吧,只要不是太过分,就随他好了。
 
江旧自从那日被小殿下识破真身之后,就发现小殿下对他一直不咸不淡的,连眼神都很少给过他,小殿下说过日后算账,却像是忘了这件事。
 
两人很有默契地没有再提起过这件事。
 
江旧对于去祈国这件事没有任何意见,他不仅没意见,心里还是十分乐意的,因为他的势力大部分都在祈国,这正好跟他的计划一拍即合。
 
他本来还寻思着怎么找个借口去祈国,没想到刚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这个机会实在是太对时机了。
 
马车上,三人心怀鬼胎地想着各自的事儿,气氛一度沉默了下来,只剩下马车轱辘在碎石上碾动的叽嘎叽嘎声,响彻在空气里。
 
陆西晟靠在马车上假寐,他突然想起自己已经好久没跟系统联系了,于是他尝试着在脑中跟系统连接。
 
陆西晟 : “系统,我的任务到底是什么?”他已经等这个任务很长时间了,可是最近系统一直没有响动,就跟消失了一样。
 
半响后,系统才回答 : “……你这一世的任务是,杀掉江旧。”
 
这像是陡然扔下了一颗炸弹,把陆西晟从睡梦中给炸醒了,他倏地一下子睁开了眼睛,脸上还有些错愕和惊魂未定,视线转向了江旧的方向。
 
江旧和梁君都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江旧连忙问他 : “怎么了?”
 
陆西晟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扶了扶额,神情有些疲惫,重新闭上了眼睛,在脑海中淡淡地问系统 :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他。
 
“因为他上一世杀了你,如果你想完成任务就必须杀了他。”系统机械地回答,上一世,的确是江旧杀了陆西晟,不过是误杀而已,但它觉得即使陆西晟知道这个也没多大意义,索性省略了。
 
陆西晟心里很是复杂,他没有回答系统,彼此都有些沉默,随着马车有节奏的摇晃,他不知不觉睡着了。
 
江旧一直在暗中观察着陆西晟,刚才小殿下倏然睁开眼睛看向他的时候,他很敏锐地发现他眼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但是他还来不及捕捉,就已经消失了。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这几天好像没做什么令小殿下讨厌的事,小殿下该不会是听谁说了些什么吧。
 
很快江旧就自我否定了,不可能,自己做事一向很严谨,绝对不会让别人抓到把柄!这一点,他还是非常有自信的。
 
马车突然猛烈地抖动了一下,沉睡中的陆西晟头一偏,整个人就往地上倒去,江旧眼疾手快地一捞,一把把人拉进了怀里。
 
一旁看戏的梁君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们一眼,然而江旧根本没时间注意他,他的目光始终粘在一个人的身上。
 
陆西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从江旧的怀里爬了起来,一脸茫然,似乎还不明白这里是哪儿。
 
“小江公公,你怎么抱着朕?”陆西晟清醒后,发现自己居然坐在小江公公的腿上!他瞪圆了眼睛,有些不知所措。
 
“小殿下,这可不怪奴才了,是你自己滚进来的。”江旧的脸上满是无辜,似乎也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他的余光还不忘警告地瞥了旁边的梁君一眼。
 
梁君憋住笑,把头转向了窗外,表示自己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梁君知道,江旧的心眼很小,并且一直对他有意见,自己还是不要多嘴好了,而且他也没那个闲心去掺和他们的事。
 
这个小插曲大家很快就忘了,陆西晟也清醒了过来,他若无其事地从江旧的怀里爬出来,然后坐到了自己原本的位置上。
 
真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么?他的确是睡着了,但不代表他没有感觉,刚刚对小江公公的一番试探,他明显感觉到了小江公公对他的担心,这不似作假。
 
他垂着眸子陷入了沉思,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系统说,小江公公会杀了他。
 
系统说,他应该杀了小江公公。
 
之前小江公公以假太监的身份靠近他的时候,他没有追究他,也不打算惩罚示众,因为小江公公对他而言始终是特别的。
 
这件事算不得什么,所以他原谅了他。
 
可是,如今他到底该怎么做,是任由小江公公杀了他吗?一想到这个可能,陆西晟有些难受的闭上了眼,江旧,怎么忍心杀他……
 
他到底该如何选择。
 
梁君曾问他,是不是喜欢男人,这一刻,他竟然也有些摇摆不定了,如果不是,那他对小江公公的依赖又是什么。
 
为何听到系统的话,他会心痛得无法呼吸,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人无情地向心窝子捅进了一把刀子。
 
第 43 章
 
去往祈国的路上并没有什么大波折,三个昼夜就到了。
 
到达祈国边境的时候,陆西晟老远就看见一批黑压压的官兵骑着马等在那儿了,苍、祈两国睦邻友好,他们派人来接风,这倒是一点儿也不令人意外。
 
雍容华贵的马车慢慢地停了下来,马夫撩开车帘,静静地等待里面的人出来。
 
梁君最先踏出马车,他抬头间随意地往外面一瞥,却猝不及防地与马车外某人的目光对上了,他身体一顿,神色有些怔愣,随后若无其事地偏过头,跳下了车。
 
马车外的商离在看到他时,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在看到梁君装作不认识自己时,他嘴角不由勾起了一抹妖魅的笑来,小妖精,这么快就忘了他了。
 
江旧在梁君下车后,也利落地跳下了马车,恭敬地伸出一只手搭在马车门前,方便小殿下搭着他的手臂下车。
 
面容恬淡、华贵艳丽的少年慢慢地出现在了马车外,商离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艳,还有几分不知名的精光,不过他很好地将这些情绪都压了下去。
 
陆西晟在江旧的搀扶下下了车,等站稳后,目光才转移到了面前华袍锦衣的男人身上。
 
“有失远迎了。”望着面前高贵儒雅的翩翩美少年,商离狭长的桃花眼隐隐带着几分笑意,动作优雅地向少年作揖行礼。
 
听到他的客气话,陆西晟同样微笑着回敬他 : “辛苦大皇子了,还劳烦你千里迢迢地来接风。”
 
商离听到少年清脆明亮的声音后,脸上的笑容绽放得越加灿烂 : “能为这样的绝世美人效劳,这是商某人的荣幸。”
 
陆西晟皱着眉打量了一番眼前的祈国大皇子,对他轻佻的话语有些反感,若不是这大皇子眼里少了几分轻浮,他都想上前踹他两脚。
 
同时,他的心里对这个人也有了几分掂量。
 
这大皇子的身上隐隐散发着一股妖气,举手投足之间尽是风流,那双狭长的桃花眼轻轻一勾,这天下的女子恐怕都会心甘情愿地匍匐在他的长袍之下。
 
他若是温柔而缠绵地凝视着你,你就会生出一种被爱人捧在手心的感觉来,即使是假象,也十分美好。
 
这样的人,薄情又多情,想必是在风月场所待久了吧。
 
一阵寒暄之后,几人终于来到了祈国的皇宫,陆西晟要来拜访祈国这件事,早就传遍了整个皇宫,当晚,祈国皇帝商宙就在大殿内设宴款待陆西晟。
 
晚宴上,年过半百的祈国皇帝商宙在一群人的匍匐膜拜之下终于入了坐,神色威严地扫过众人。
 
“平身吧。”
 
众人都规规矩矩地入了座,陆西晟的位置是在商宙的右手第一位,他行了一个祈国的礼,同样落座了。
 
明显青涩的脸上却隐隐透着一股威严,让人不敢小觑,若是其他人摆出这幅姿势,定然会有些四不像。
 
然而在陆西晟的身上,却无比协调,似乎他天生就是为王座而生。
 
商宙的目光温和仁慈地看向他,眼里尽是无限感慨 : “西晟侄子,你不用如此多礼,朕与你的父亲曾是结拜的兄弟,按理说,你应该叫朕一声叔叔。”
 
顿了顿,他又调侃着说 : “这么多年没见,你都长得这么高了,朕记得当年的你还只有猫儿那般大小呢。”说完后哈哈大笑起来。
 
陆西晟满脸黑线,哪有人把男子和猫儿作对比的,这祈国的皇帝还真是恶趣味十足。
 
不过他面上却始终微笑着 : “叔叔说笑了,父皇不在西晟的身边,为了苍国的老百姓,西晟也应该长大了。”他知道父皇是商宙心里的一个梗,若是商宙念及旧情,那么接下来借粮的事情就轻松多了。
 
果然,一听到陆西晟提到他的父皇,商宙的脸色顿时变了,许久地沉默了下来。
 
“……不知侄儿此次拜访祈国有何要事?”
 
“为借粮。”
 
“好,朕依你。”
 
“叔叔不问借多少么?”
 
“只要朕有,多少都借给你。”
 
陆西晟心里有些复杂,他知道于情于理他不应该用父皇的名义去逼迫一个人对他服软,但是,他别无选择。
 
十年前,苍国与祈国本来将合并成一国的,但是父皇拒绝了,陆西晟也是小时候偶然听到父皇与玲妃的争吵声,才知道这幕后的真相。
 
原来,商宙一直喜欢父皇,喜欢到愿意把祈国送给他的地步,但是,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的父皇陆品清此生只爱一个人,那便是玲妃。
 
玲妃是一个身姿婀娜、容貌妖魅的女人,同时,她也是梁君的亲姐姐,最后却因为被人诬陷,使梁家诛九族,自己自尽而死。
 
陆西晟回忆起他们之间的故事,心里不由沉重了许多,他不能去置喙他们的事,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放弃或坚持,旁人怎么说的动。
 
说到底,商宙也是一个可怜人。
 
天色已经渐暗了,晚宴开始了,欢笑热闹的声音充斥着整个宫殿内,身姿妖娆、宛如水蛇般的舞女们萦绕在周围,时而为宾客倒酒,时而调琴吹笛。
 
想必是商宙暗中安排的,舞女们中最为美丽耀眼的那个女子语笑嫣然地朝陆西晟走了过来,一会儿给他敬酒,一会儿帮他擦汗,胸前的柔软时不时磨蹭他。
 
眼前这水蛇般的女子撩拨得很起劲,一双小手还时不时大胆地触碰他的敏感地带,他偏过头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突然猛地将女子拉进了怀里,面不改色地挑逗起来。
 
要知道,他已经到了圆房的年纪了,皇叔也曾为他安排过不少通房女子,但是他天生就有些洁癖,不想随意地碰这些女子。
 
所以他打算做做样子就行了,毕竟这是商叔叔的一番心意,要是拂了他的意思,于情于理都有些不妥。
 
身后一直默不作声的江旧铁青着脸,眼里的怒火几乎快把他的机智都给烧没了,然而以他现在的身份根本不能做些什么!
 
“商叔叔,侄儿有些不胜酒力,头晕得紧,就先出去透透气了,您慢用。”陆西晟不动声色地推开大腿上的女子,满脸歉意地望向商宙。
 
商宙把视线移向他,只当是年轻人心性不够,闲这地方太闷了,想出去透透气,明了于心地说 : “行,那你去后花园逛逛吧。”
 
陆西晟迫不及待地离开了这个莺歌燕舞的地方,说实话,里面压抑浓郁的气息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后花园?他今天是第一次来祈国,根本就不知道后花园在那儿,不过到处走走应该也不会迷路,即使迷路了问问宫女应该也能回来。
 
打着这个主意,陆西晟随便地选择了一条路,就往更深处走了去。
 
走到一半,他突然想到身后还有小江公公跟着,想到系统所说的那句 “他上一世杀了你”,他脚步顿了顿,回头凝望着江旧。
 
“小江公公,朕只是想独自散散步,你就不用跟着了。”也不等江旧回应,他就转身就往黑黢黢的道路走了。
 
江旧阴沉着脸停在原地,目光定格在那人渐渐消失的背影上,自从那日马车上之后,他就觉得小殿下总是似有似无地疏远他,就如现在,若是以前,小殿下肯定是离不开他的。
 
其实陆西晟心里也不好受,小江公公是除了皇叔以外他最信赖的人了,突然来这么一出,他也是不想的。
 
他一个人走在着寂静的花园中,慢慢地远离了宫殿里的喧嚣,但是,他的心根本静不下来。
 
旱灾他可以忍,瘟疫他可以防,粮食他可以借,但是,他要去哪里找一个如小江公公一般的人。
 
除了皇叔,他几乎就是自己最信任的人了,自己的所有事都经由他手,他甚至知道自己所有的喜怒哀乐,到底要多大的决心,他才能割舍掉他。
 
陆西晟独自走在幽暗僻静的路上,情绪有些低落,对周围所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嗯嗯啊啊啊……”突然隐忍又舒服的声音从一个地方传来,在这寂静的黑夜里显得尤其突兀,陆西晟立马停住了脚步。
 
“小妖精,想我了吗?”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充满了蛊惑,似是在对情人呢喃。
 
空气里散发着浓浓的麝香气味,陆西晟皱起了眉头,他的视线扫过湖中央的凉亭,果然看到了两道纠缠在一起的身影。
 
“想……”
 
陆西晟本想转身悄悄离开,却突然听到一道无比熟悉的声音。
 
陆西晟眼里尽是震惊,梁君?他怎么会在这儿!陆西晟不可思议看向那边,悄悄把自己的身影隐藏在了一堆茂密的枝叶后面,融入进了这黑夜里。
 
悄然窥探着这一切。
 
皎洁的月光下,凉亭中,梁君白嫩修长的双腿紧紧地缠在男人的腰上,他双手撑着男人的肩膀,神情尽是愉悦和享受,而男人慵懒地靠在木柱上,欣赏着眼前发着骚气的小妖精。
 
这个男人,正是大皇子商离!
 
陆西晟被眼前这冲击力十足的画面震惊到了,他不明白,梁君怎么会认识这个风流公子,而且还这么主动地投怀送抱!这简直颠覆了他平日里温润的形象!
 
第 44 章
 
湖亭中的两人显然早就认识,而且,身为男人,陆西晟还是第一次知道两个男人居然也可以做这档子事。
 
难怪梁君执意要来祈国,原来是因为这个男人。
 
他愣愣地看着不远处忘情交颈的两人,一时竟忘了要离开,一阵夜风吹过,他才陡然清醒了过来。
 
原地思索一番,陆西晟打算顺着来时的路走回去,转身的瞬间却猛地撞上了一个坚硬的胸膛。
 
“啊……”陆西晟惊得叫了起来,声音还未完全发出就被厚实的手掌紧紧地捂住了,陆西晟神色惊恐,开始挣扎了起来。
 
“别叫,是我。”一道声音低沉地突然在身后响起,有一股热气隐隐吹在陆西晟的耳朵上,陆西晟觉得有点痒,忍不住回缩了一下。
 
小江公公?他怎么会在这里?不是让他回去了么,陆西晟一脸不解。
 
“谁在那里!”商离骤然停下腰上的动作,眼神警惕地望向不远处黑黢黢的草丛,那里除了一片黑夜,什么都没有。
 
陆西晟心里一紧,不由得往后靠了一些,整个人都窝进了江旧的怀里,感受到透过衣服传递过来的温度,陆西晟有些尴尬,却不敢动。
 
虽然他是苍国的君王,不需要畏惧眼前这个大皇子,但是毕竟自己撞破了他们的旖旎事儿,到时候说出来谁的脸上都不好看。
 
这时候,突然从陆西晟的耳后传来了一声猫叫,陆西晟身体一抖,有些诧异地回头看向小江公公。
 
江旧低头,眸子深邃地回视他,陆西晟有些不自在地扭回头,默默地从身边拨了一根草,捏在手里揪来揪去。
 
梁君眉眼带丝,眸中蕴含着潋滟的水光,他犹如水蛇一般挂在商离的身上,懒懒地抬眼往陆西晟所在的方向喵了一眼。
 
“公子,不过是一只猫而已。”梁君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垂下眸子伸手抚上了商离紧皱的眉头,想把它抚平。
 
方才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战斗,他为了让眼前这人尽兴,叫得可不得不说是卖力。
 
“嗯?宝贝可是不满意本王停下了?”商离转回视线,桃花眼一挑,一只手在梁君丰满紧致的臀部上狠狠揉了一把。
 
一声轻吟再次从梁君的喉咙里发了出来,月光下的他,犹如一个散发着骚气的妖精,迫切地渴望着爱人的亲抚。
 
远处凉亭里的温度再次上升,江旧把手从陆西晟的脸上放了下来,转移到他的腰上,揽着他飞快地远离了这个地方。
 
陆西晟搂着他的脖子一声不吭,他用眼角瞥了一眼身边正认真运着轻功的小江公公,“小江公公,你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莫非他一直在背后跟着他,是担心他么,不知道为什么,陆西晟心情有些微妙。
 
江旧即使抱着一个人飞行,也没有一点儿喘气,气息仍然平稳迅速,他面上沉静 : “因为我要保护小殿下。”
 
陆西晟听到这话,没有一丝意外,不过他总觉得哪里有点怪,好像从刚才开始……
 
对了!小江公公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用敬语,他一直称呼他自己为“我”,倒是没再用“奴才”这个称呼了。
 
“朕怎么觉得,你一到这祈国就有些变了。”陆西晟眯着眼,声音有些阴阳怪气。
 
江旧身体一顿,脸上面无表情 : “小殿下想多了。”揽在陆西晟腰上的手不自觉地抖了两下,不过陆西晟神经大条,根本没发现。
 
陆西晟冷嗤了一声,眼底满是不屑,想多了?真当他没脑子么,一个太监竟然敢在他面前自称“我”,还好意思说他想多了!
 
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冷凝,除了耳旁刮过的冷风,黑夜安静得有些可怕。
 
很快,就看见了不远处大殿的亮光,看来晚宴还没有结束,袅袅笙歌源源不断地从华丽的大殿里渗透了出来。
 
江旧脚下生力,稳稳地停在了空地上,他立马松开了放在陆西晟腰上的手,“小殿下可还要进去?”
 
他们停在的地方是一个阴暗的角落,这个视角正好可以看清楚大殿里每个人的一举一动,而里面的人未必能看得到他们。
 
陆西晟思索了一番,衣袖一甩,“算了,朕有些乏了。”他沿着小道上走了两步,忽然又想起自己还不知道祈国皇帝给自己安排的寝宫在哪里。
 
“小江公公,你去问问朕的寝宫在哪里。”
 
这时候,刚好从宫殿里走出一个托盘的婢女,江旧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又把目光转移到陆西晟的身上。
 
“不用了,我知道那个地方。”说着他再次伸手想揽住陆西晟的腰,打算送他回去。
 
陆西晟的脸已经阴沉得如同乌云一般,他冷漠地拍开了江旧伸过来的手,“小江公公,这话可不能乱说,你从未来过祈国,怎么会知道朕的寝宫。”
 
小江公公肯定有事瞒着他,先不说他称呼上的改变,光是他刚才的一系列表现,就已经让他起疑。
 
方才,从凉亭到大殿的这个路段,小江公公似乎十分的熟悉,若是说记忆力超强能记住路,这也说得过去,关键是他一开始就朝着这个方向直线飞行的,很显然,他对这个皇宫了如指掌!
 
再加上,他现在居然知道他的寝宫在哪里,要知道,今天一整天小江公公可都跟在他的身后,他哪儿来的时间去打听他的寝宫!
 
只有一个说法能说得通,那就是他对这个皇宫无比熟悉!
 
想到系统的话,陆西晟眼神复杂地看着面前的人,他一开始不愿意相信小江公公会是这样的人,但是现在,却不好说了。
 
江旧垂下眸子瞥了眼自己红通通的手背,若无其事地将手藏在身后,“小殿下不用再打哑语了,在马车上的时候你对我的态度就变了?难道不是知道了些什么么?”
 
想起近几日他们若即若离的相处,江旧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受,隐隐有一股压抑,反正是不太舒服。
 
他总感觉,似乎什么东西离他而去了。
 
“行了,朕懒得跟你耍嘴皮子。”陆西晟一甩袖子,阔步朝大道走去,察觉到身后的人没跟上来,他眯着眼 : “你愣在那儿干什么?还不护送朕回寝宫。”
 
江旧有些错愕,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他本来就是要互送小殿下回寝宫的。
 
他深沉的目光又粘在了小殿下的身上,不知道为什么,他竟从小殿下的话语里听出了几分烦躁和恼怒。
 
月亮爬上树梢,皎洁的月光泼洒在富丽堂皇的宫殿里,更是添加了一抹冷色。
 
陆西晟坚持不让江旧抱他,所以刚才的一路都是他逞强用双脚走过来的,结果谁知道这皇宫这么大,连个寝宫都建得这么远,他腿都走酸了!
 
他有些腿软地站在屏风处,懒懒地伸开了双臂 : “替朕更衣。”他现在已经困得连眼皮都睁不开了,实在没什么心思跟江旧理论那些乱七八糟的烦心事儿了。
 
江旧帮他褪下衣袍,掸了掸灰尘随手就挂在了屏风上。
 
简单地沐浴之后,陆西晟已经累得不能再累了,头刚沾上被子眼睛就睁不开了,被子被他死死地压在身下,他大半个后背都晾在外边。
 
江旧无奈地把被子从他身下扯出来,尽量没把他吵醒,待一切安置妥当后,他才把目光移到了陆西晟的脸上。
 
沉睡中的小殿下少了平日里的阴沉和咄咄逼人,倒是多了几分恬静和可爱,头顶上的几撮呆毛还俏皮地翘了起来。
 
江旧的表情缓和了一些,伸手揉了揉他的呆毛,手感软得他都舍不得挪开了,眼里浸满了温柔。
 
知道听到了小殿下均匀的呼吸,他才悄然离开。
 
青冥殿里,一群黑衣人整齐地跪着地上,齐齐地等候面前剑眉星目的男人发号施令,男人冷着脸转过身。
 
“你们当中可有人曾泄露了本王的身份?”
 
领头黑衣人身体一震,脑袋拼命地磕在坚硬的石板上,声音掷地有声 : “属下们一向守口如瓶,绝对没有透露出半分与主人有关的消息,还望主人明察!”
 
江旧虚抬了一下手,一股无形地气力将黑衣人一直磕头的脑袋抬了起来,“本王只是问一下,并没有责怪你们的意思。”
 
江旧把手背在身后,眼睛横扫了地面上的十几个黑衣人,神色间有些漫不经心 : “你们可听过竹林散?”
 
那十几人身体立马抖得像个活筛子一样,神情惊恐地望着面前的人,嘴唇都吓得苍白了,但是却没有一个人敢多说什么。
 
领头的黑衣人神色间也闪过几分惊骇,但是比其他人要显得平静镇定许多,“主人,您可还有其他的吩咐?”
 
第 45 章
 
竹林散, 它的恐怖江湖上谁人不知, 只要沾到一星半点, 整个人都会变成粉末,风一吹,就化为虚无。
 
其毒性可以说是极其威猛, 令人胆颤,领头黑衣人的冷汗一颗颗从额头上滚了下来,但他不敢去擦拭。
 
江旧神色偏冷,淡淡地扫他们了一眼, “你们不用如此紧张,只要不背叛本王, 这东西还用不到你们身上。”
 
“属下们一定听从主人的吩咐,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一众黑衣人纷纷抱拳, 眼底满是坚定。
 
其实, 江旧心中还是有数的,这群人是他亲自从死囚牢里挑出来的,在这之后更是磨砺训练他们, 论他们的忠心, 他还是信得过的。
 
“灭影。”
 
“属下在。”一抹黑影眨眼的功夫就跪在了地上, 低着头恭敬地等候命令。
 
“将竹林散交给他们。”这毒是他途径西域的时候,偶然得到的,但一直放在青冥殿的仓储室里,从未动过。
 
“近日商离有些松懈,北城那边的巢穴你们想办法端了, 若是有反抗的,就用竹林散悄无声息地解决了。”江旧微微眯起眼,唇角勾起了一抹残酷的弧度。
 
“属下遵命!”黑衣人似乎松了一口气,刚才那么一会儿,他像是从地狱回到了天堂,万幸的是,脑袋终于保住了。
 
北城是大皇子的主要巢穴,虽然不能立即连根拔除,但让他在短时间内损失掉几千精兵,对自己这方百利无一害。
 
敌人的主脉会被切断,根基也会动摇,若到时候他们再趁机进攻,那么大皇子可就彻底垮了,一盘散沙,已经不足为惧了。
 
江旧挥挥手,示意他们下去吧,然后独自回到了殿内,这些年他一直步步为营,也是时候拿回属于他的一切了。
 
屋里,江旧身上只穿了一袭贴身的中衣中裤,他悠悠地往案桌的方向走了去,面容冷峻地坐下,端起桌上的茶轻抿了两口。
 
“本王让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江旧漫不经心地将茶杯放下,眼睑微垂,叫人看不清他眸底的神色。
 
在苍国的时候,他就暗中吩咐灭影去查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就是不知道进展如何了。
 
他不得不谨慎,若是失败,那么他这些年的努力就会功亏一篑,唯有拿到玉令,祈国的命脉才能被他稳稳地捏在手里。
 
而这一路绊住他最大的石头,就是大皇子商离,虽说此人不学无术,喜欢玩养男宠,是一个十足的纨绔风流公子,但是江旧却不敢小瞧了他。
 
有些人,总是喜欢隐藏自己的光芒,别人想看到什么,他们就会让他们看到,是真是假,睿者自然能辨别出。
 
“大皇子最近并没有什么大动作,至于祈国锦衣卫的玉令据说在一名男伶身上,但具体是哪一位,却不得而知。”灭影如实地禀报着最近查到的消息。
 
江旧敏锐地察觉到当灭影说到男伶二字时,话语间有片刻停顿,虽说这个停顿很短,却还是逃不过江旧的耳朵。
 
江旧眼神淡淡地扫过他,眉目间有些冷冽,“灭影,你跟在本王身边多年,应该知道本王最容忍不了背叛吧。”
 
灭影一惊,连忙跪地 : “属下对二皇子别无二心,还请二皇子明查!”
 
江旧把茶杯往嘴里送了送,大概是觉得这茶有些凉了,他微微蹙起了眉头,目光凉凉地落在灭影身上。
 
“本王相信你的忠心,可是本王不相信你的嘴!”茶杯毫无预兆地摔在了灭影的额头上,碎裂的瓷片将他的额头划开了一道口子,一汩暗红色的血跟着流了下来。
 
气氛顿时凝结了起来,灭影仍然跪在地上,一句不吭,任由血水沾湿了他的整张脸。
 
江旧有些失望,他没想到自己培养了这么多年的影卫竟然会对他有所隐瞒,“算了,你下去吧。”
 
灭影身体一抖,神情有些犹豫,似乎在做什么艰难的抉择,忽然,他猛地抬头,目光坚定地看着江旧。
 
“二皇子,属下不是故意要隐瞒的,只是……”灭影眼底闪过一丝痛楚,“那男伶,是属下幼年走失的弟弟,还望二皇子不要伤害他。”
 
江旧诧异地回头,“弟弟?”当初他挑中灭影的时候就查过他了,并没有听说什么弟弟。
 
“本王答应你不会拿他怎么样,只是他现在身在何处?”江旧语速飞快地询问他,眼里闪过一丝热切,这是他第一次明确地听到了玉令的线索,不得不有些着急。
 
“……在石宫里。”
 
江旧听到石宫时,身体一震,他没想到这件事居然与石宫有关,石宫是他父皇修建的一个密道,只有历代皇帝才能进去。
 
若是说他把号召锦衣卫的玉令放在那儿,倒也是合情合理,毕竟锦衣卫可是祈国最神秘的杀手,他们只听命于拥有玉令的人。
 
而玉令,数百年来都是被当朝的皇帝保管,毫无例外。
 
为什么父皇的石宫里会有男伶?江旧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从来没听说过父皇喜欢男人!
 
“灭影,今晚可愿随我夜探石宫。”江旧抬眼望了望天际,一片灰雾笼罩着整个天际。
 
看来,他不得不亲自去寻找真相了,这祈国,到底还藏着多少事儿。
 
“属下愿意!”灭影一脸激动,但是他还是努力地平静了下来,一想到马上就可以见到自己的弟弟了,他心里有些忐忑又复杂。
 
月黑风高,两道暗黑的身影如同残影一般出现在石宫的门口,而石宫的钥匙只有当朝皇帝才有。
 
江旧从灭影口中得知,自己的父皇每日都会在子时探访石宫,而现在,距离子时还有一个时辰。
 
他与灭影隐藏在石宫外一个不起眼的墙角里,谨慎地观察周围的动静,很快,他就发现有什么不对劲。
 
对了,石宫的门口居然一个侍卫都没有。
 
按理说,皇宫里每个宫殿都会安排三三两两的侍卫把守,然而这个地方却一个人影都没有,这不免显得突兀诡异。
 
子时,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出现在了不远处的大道上,来人正是他的父皇,只见他神情严穆,气势依然如同往日一样威严摄人。
 
江旧尾随在他身后,他的身手比灭影更胜几筹,轻功更是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即使在商宙的身后跟着,也丝毫没有让他察觉到。
 
石宫的门很快就打开了,江旧和灭影瞬间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石宫门口。
 
江旧紧紧跟着商宙,石宫里的气温有些低,面前有一条看起来阴森黑暗的密道,周围的夜明珠闪烁着微妙的光芒,倒是给这地方增了几分暖意。
 
走了不知道多长时间,前面的隧道突然明亮了起来,江旧谨慎地探出半个脑袋,目光往里面地扫了一眼,却被眼前的精致震惊到了。
 
这是一个建造得像球形的空间,石壁上相隔几米就有一颗夜明珠镶嵌在里面,这些夜明珠的光辉散落在这个空间的每一个角落,有些神秘又暗晦。
 
中间有一个大大的圆床,不过上面铺了一层锦玉般的丝绸子,上面安静地躺着一个月牙般的男孩,赤着身子。
 
石床不远处有一个温泉池,池中的上空缭绕着一圈白白的雾气,有一种朦胧不真实的感觉,犹如幻境一般。
 
而此时,他的父皇商宙正闭着眼躺在温泉里,任由周身的池水包裹着他的身体。
 
江旧屏住呼吸,紧紧地靠在石壁上,要知道,父皇的武功不比他弱,若是惊动了他,就算他是他的儿子,也不会落得好下场。
 
“哗啦”一阵水声响起,紧接着是水珠滴落在石板上的清脆声音,商宙赤着脚慢慢地朝床边靠近。
 
江旧与灭影所处的这个角落刚好能将里面的一切看得一清二楚,幸好他们处于暗处,否则,指不定就被发现了。
 
商宙爬上床,温柔地细吻着床上圣洁的男孩,翻身压在了男孩的身上,男孩似乎被他的动作弄醒了,等看清身上的男人后,他的身体犹如水蛇一样紧紧地缠住了他。
 
不一会儿,旖旎的吟叫声慢慢大了起来,江旧就算不看也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脸色有些不好。
 
灭影的脸上更是阴沉得可怕。
 
江旧偏过头又往里面望了一眼,此时男孩脸色潮红地坐在男人的身上,正好面朝着他们这边,江旧突然发现他脖子上挂着一个白玉。
 
“你弟弟脖子上的东西可是玉令?”江旧转头低声问灭影,眸子里有一抹亮光。
 
灭影脸色早已经铁青了,他捏紧了拳头压抑住自己的情绪,“此物正是玉令。”
 
江旧也看出了他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对,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以此安慰他。
 
他们正打算悄悄地离开,毕竟等他们完事了,他们可就没时间逃走了,谁知,这时忽然发生了不可思议的事情。
 
“清儿……”商宙嘴里突然喊了一个人的名字,就像是对情人的呢喃,温柔又怀念。
 
所有的声音嘎然而止,空气安静得有些可怕,江旧的脚步顿住了,不敢轻举妄动。
 
要知道,他刚才是趁父皇精神分散的时候才能跟灭影说上几句话,现在到了千钧一发的时刻,若是动了,必然会被里面的人发现。
 
“你还忘不了他么?”一道软糯沙哑的少年声音回荡在石洞里,语声里满是难过和伤心。
 
“滚。”男人粗鲁地把身上的男孩一脚踢开,全然不顾男孩从石床上摔了下去。
 
他一脸的冷漠和无情,刚才温存的柔情早就消散殆尽。
 
“难道我还不够好么?陆品清他从来都没有爱过你,为什么你还要对他痴迷不忘!”男孩梨花带泪地哭诉着,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付出了这么多,眼前的人还是看不到他。
 
第 46 章
 
“你也配跟清儿比?”商宙阴沉着一张脸, 表情有些晦暗不明。
 
男孩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 眸子里尽是疯狂和占有, 他朝床上的商宙爬了过去,痴迷地亲吻着他的脖子,小手若有若无地撩拨着他。
 
身体一沉, 缓缓地坐了上去,然后将小脸轻轻地靠在他的胸膛,摩擦着。
 
男孩的表情像一只猫儿一样餍足,他紧紧地缠着男人的身体 : “没关系, 只要皇上天天来心儿这里,心儿就心满意足了。”
 
听到这话, 商宙的脸色终于缓和下来了, 没有再推开身上的男孩, 把他纤细的身体往怀里一扣, 两人紧紧地抱在一起。
 
里面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江旧和灭影迅速地离开了这个地方,他们从石宫里出来后, 脸上都不太好看。
 
回到住处, 江旧换掉了身上的夜行衣, 男孩口中的陆品清,他当然知道是谁,当初他母妃遭受冤枉,他带着精兵来到苍国时,正是苍国的皇帝陆品清收留了他。
 
他一直以为陆品清是看在与父皇结拜兄弟的份上, 才会好心地收留他,并且让他辅助小殿下,如今看来,这其中似乎有什么奥秘。
 
“灭影,你先回去休息吧。”江旧扫了一眼身后,他知道灭影心里肯定不好受,毕竟那是他一直找的弟弟,结果却心甘情愿成为了别人的玩物。
 
“属下告退。”即使心里难受,灭影依旧规规矩矩地作了一个礼,才转身离开。
 
次日,听说祈国的皇帝为了庆祝陆西晟的到来,特地安排了射骑比赛,就是一群贵族公子骑着马射靶子。
 
陆西晟知道自己带来的三千精兵已经驮着粮食回苍国了,本来压抑的情绪也已经减退了许多,他心情愉悦地来到了马场。
 
今天的太阳不是很大,和旭的清风时不时迎面吹来,整个人瞬间就清爽了起来,这样的好天气正适合骑马。
 
“这是皇家今年举行的第一次射骑比赛,在场的每位青年才俊都可以参加,趁此机会,你们也正好向苍国的小皇帝展现展现我祈国的风采!”马场东边的方向,商宙君临天下地坐在王座上,俯瞰底下的众人,颇有一种挥斥方遒的豪迈气场。
 
陆西晟站在他的身边,两手背在身后,眉眼间隐隐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威严,听到商宙的壮志凌云的话,不由爽快地拍了一下掌。
 
“商叔叔说得是,侄儿也正想下去与祈国的众多才俊比试一番呢。”
 
商宙眸子里尽是赞赏,他感慨道 : “以前这马场可是你父皇的天下,他的马术和箭术可谓是出神入化。”
 
他目光有些出神地盯着陆西晟的脸,喃喃道 : “你莫要丢了你父皇的脸。”
 
江旧站在他们的身后,神色看似平静,心里早已经风起云涌了,从昨晚开始,他就已经看不清他的父皇了。
 
虽然他十年前离开了祈国,但是他安排的探子却无时无刻不为他送来最新的消息,以至于他对祈国的各方势力了如指掌。
 
但是,关于父皇的消息却很片面,那些表象不过是他故意营造出来的假象,用来迷惑那些别有用心的达官贵人,而真实的他,却鲜少有人了解。
 
底下已经在击鼓准备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马场上,而今日来皇家马场的青年才俊身份都十分高贵。
 
对他们而言,赛马和射靶能够让他们很好地证明自己,以此来获得别人对自己的敬重!
 
“恭敬不如从命,西晟就下去了。”陆西晟转头往身后瞥了眼,“小江公公,你随朕一同下去。”
 
赛制规定,赛马者必须带一个人,他在祈国人生地不熟的,只能让近身的小江公公上阵。
 
而且,小江公公的身手他是知道的,别说在苍国无人能敌,就算是祈国的勇士也未必能伤到他一分一毫。
 
昨天系统已经提醒过他,他知道把小江公公留在身边是一件危险的事,但是,他已经找不到合适的人了。
 
他的后背,不愿意交给陌生人。
 
马场上,陆西晟看到大皇子商离气定神闲地坐在马上,而他的怀里,搂着一个漂亮精致的男孩,却不是梁君。
 
商离感觉到了一道明显的视线停在他的身上,他转头,发现了不远处的陆西晟,而且他的目光非常尖锐和咄咄逼人,像是对自己很不满。
 
商离眼里渐渐浮现出笑意来,心情很愉悦,慵懒地把头搁在怀里男宠的肩膀上,红艳的舌头缓慢地舔舐着他的细颈,目光不经意地扫了对面的陆西晟一眼。
 
陆西晟一抬眼,就与他的目光猝不及防地碰撞上了,陆西晟的目光无意间扫到了他的唇上,只见他薄唇轻启 : 下一个,就是你。
 
陆西晟反应过来时,心里不免有些恼怒,这大皇子简直嚣张至极!真以为他不懂唇语么?居然敢公然调戏他!
 
陆西晟的眉头愈皱愈深,他冷哼了一声,迅速地上了马,眼睛淡淡地喵了底下的江旧一眼 : “怎么?还要朕亲自请你么。”
 
听到此话,江旧不再犹豫,直接踩踏上马,稳稳地落在陆西晟的身后。
 
陆西晟隐藏的怒气顿时爆发了,“谁让你坐后面的,到前面来!”没看见那些赛手的男宠和小妾都坐在主人的身前么,他这是什么眼力!
 
江旧身体一顿,“小殿下,我还是坐后面吧,这样不至于挡着你的视线。”
 
陆西晟被他噎了一下,江旧的身型的确很庞大,以至于自己在他面前就显得有些小鸟依人了。
 
阿呸!什么小鸟依人!自己又不是女人。
 
尽管他知道江旧说得在理,但他心里还是很不爽,小江公公居然敢忤逆他,难道他的翅膀长硬了不成!
 
腰上忽然被厚实的手掌一揽,陆西晟身体顿时僵住了,他脸上一沉,刚想转头呵斥他,谁知腰上突然传来一阵酸麻和疼痛的感觉。
 
“小殿下,比赛已经快开始了。”温热的呼吸若有若无地喷在怀里人的脖颈上,空气里的暧昧因子慢慢聚拢在他们周围。
 
陆西晟在感受到不对的时候已经晚了,江旧将他牢牢地捁在怀里,而他的身体居然软瘫得像泥一样,一点儿力气都使不出了。
 
“江旧!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对朕用药!”陆西晟色厉内荏地朝他吼道,眼里闪过一丝恐慌,这一刻,他陡然想起了前几日系统提醒他的话。
 
比赛已经开始了,骏马飞驰而去,然而陆西晟这边却发生了意外的状况,他们的马迅猛地朝旁开的小道飞奔而去,眨眼就没了人影。
 
看场上的人都错愕不已,都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马失惊了!”
 
“遭了!苍王还在马上面,还就赶快派兵营救!”
 
商宙坐在视野最好的位置上,以至于他将刚刚马场上发生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在发现陆西晟和他的太监消失在马场时,他立马召集人马,命令他们向小道的方向追去。
 
他扫视了一眼马场上神色各异、讨论纷纭的众人,神情不怒自威 : “这件事若是传出去了,朕定要拿你们是问!”
 
马场上的人都胆战心惊地低下头,他们小心地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场面十分压抑深沉。
 
商宙说完便拂袖而去,那抹明亮的金黄色慢慢地从众人的视线里消失。
 
奔腾的骏马速度快得惊人,以至于马背上两人颠簸得十分厉害,陆西晟看似镇定从容,实则心里已经开始慌了。
 
在他的潜意识里,小江公公是值得相信的,可是,这一刻,他竟然觉得他十分可怕,比他遇到的任何敌人都可怕!
 
马速太快,凛冽的冷风犹如刀子一样刮过脸颊,陆西晟觉得有些难受,微微侧过头往江旧的怀里躲了躲,似乎觉得有些不妥,他抬头望了望上方的人。
 
而此时的江旧正好低头观察他,两人的嘴唇刚好碰触到了一起,陆西晟眼里微怔,呆愣住了,竟然忘记了要离开。
 
江旧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舔小殿下的红唇,陆西晟满脸震惊,身体猛地向后退,差点从马上摔下去,幸好被江旧一把揽回来了。
 
“江旧,你干什么!”陆西晟恶狠狠地用手不停地擦拭嘴唇,神情有些嫌弃。
 
江旧眸子微沉,目光停在他被擦得通红的嘴唇上,他,就这么嫌弃他?甚至,还觉得他恶心?
 
他强硬地将陆西晟的身体转了一个方向,迫使他面向自己,然后一把抱住陆西晟的脑袋,狂吻了起来。
 
压抑了太久的感情,突然就被这个潮热的吻给引燃了,犹如狂风暴雨一般,来势汹汹,不可抵挡。
 
第 47 章
 
“唔……”陆西晟不敢置信地瞪着面前霸道疯魔的人, 他拼命地想把口中肆意侵占他的舌头推出去, 然而这完全就是徒劳。
 
银色的丝线顺着两人唇角的缝隙处流了出来, 江旧眸色一暗,顺着他的嘴角一路吻了下去,将他香甜的津水尽数卷入口中。
 
江旧的手慢慢地环上了他的腰, 用力地揉捏着,突然猛力一扯,一把就陆西晟的腰带扯了下来,衣衫在风中瞬间散落, 光滑性感的香肩毫无遮拦地暴露在空气里。
 
眼看着事情已经朝着不可思议的方向发展,陆西晟心一慌, 狠下心朝着他的舌头一口咬了下去, 一股铁腥的气味顿时弥漫了整个口腔。
 
江旧停了下来, 气氛顿时凝结了起来, 马也不知道何时停了下来,山间只有掺杂着青草味道的风吹过。
 
鲜红色的血从他嘴角慢慢地流了出来,不经意间, 为他添了几分邪魅。
 
一阵沉默之后, 江旧翻身下了马, 同时也将陆西晟抱了下来,陆西晟有些抗拒他的怀抱,挣扎了几番,但是毫无用处。
 
江旧双手稳稳地抱着他,面色沉静地走到一颗树的下面, 将怀里的陆西晟放了下来,陆西晟身体本来就是软的,这一下直接往地上倒去。
 
江旧怎么可能任由他摔倒呢,他伸手一捞,就把陆西晟揽进了怀里,让他背靠着身后的大树坐了下来,自己则安静地拥抱着他。
 
陆西晟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他搞不懂江旧这是什么意思,方才在马上的时候那么疯狂,就像是要把他吞进肚子里一样,现在却这么温柔地抱着他。
 
“西晟……”江旧痴迷地望着他的脸庞,忍不住用指尖细细描绘他的眉眼、轮廓。
 
他的吻犹如春雨般,小心翼翼地落在陆西晟的鼻尖上,像是在呵护一件珍宝一样,让陆西晟不忍拒绝。
 
他可以冷着脸呵斥霸道的江旧,却对温柔深情的他无法抗拒,陆西晟闭上眼,心里满是无奈。
 
“江旧,我会恨你的。”
 
此刻,他再傻也知道江旧对他抱着不该有的心思,但他不能回应,梁君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最后都沦落成了一个男人的玩物,所以他不敢去尝试。
 
江旧垂眸,轻声问他 : “你心里,可曾有过我?”
 
沉默良久。
 
“没有。”陆西晟喉咙处有些沙哑,他低着头,黑长浓密的睫毛颤抖了一下,让人看不清他眼睛里的情绪。
 
“好,我懂了。”江旧唇角弯起了一道弧线,一抹自嘲似的微笑出现在他的脸上,眼睛里的阴鸷渐渐浓郁了起来。
 
他抱着他,上了马,路线却与皇宫的方向背道而驰,不知道是要带自己去哪儿,陆西晟心里渐渐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江旧随即回到了青冥殿,他心里残忍地想着,既然得不到小殿下的心,那么得到他的人也是不错的,他这一辈子,只能属于自己!
 
他对小殿下偏执已经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若是小殿下突然从他的生命里消失,他肯定会活不下去的,一想到这个假设,他就心痛得像是要即刻死去。
 
以前的他从来都没有想过,他爱小殿下会甚过爱他自己。
 
陆西晟躺在青冥殿的大床上,香炉里的白烟袅袅升起,萦绕在整个大殿的上空,床上的人正安静地熟睡着。
 
茗烟,素来有催眠的作用,这是江旧托人从西域带回来的,这时候倒派上用场了,今晚,就让小殿下安心地睡一觉吧,毕竟在黎明之后,他的世界将会被自己亲手摧毁。
 
江旧走出了内室,来到了外殿,灭影正恭恭敬敬地站在那里等候他。
 
“禀告主人,属下已经拿到玉令了。”灭影双手托举着一块晶莹剔透的温玉,举过头顶呈现给江旧看。
 
江旧眸子里闪过一丝亮光,他拿起玉令仔细观看了一番,指腹轻轻摩擦着它的玉身,一股温凉从玉心传递到他的指尖,蔓延至他的心窝。
 
不愧是传世百年的上古温玉,江旧眼里满是赞赏。
 
他又把目光转移到灭影身上,“你弟弟怎么样了?”他此番能够得到玉令,想必也见到了他的弟弟吧。
 
灭影脸上闪过一丝苦涩,“他不愿意跟我走。”明明知道商宙只是拿他当泄欲工具,他却还是那么义无反顾。
 
江旧心中一紧,“若是发现玉令不见了,他岂不是……”他以为,灭影会把他的弟弟救出来的。
 
灭影心里很是难受,拿玉令,主子就胜券在握,弟弟就得死,不拿玉令,主子多年的筹谋将会功亏一篑,弟弟仍然沉迷在皇帝编织的温柔乡里。
 
所以,拿与不拿,岂是他能做得了主的。
 
陆西晟醒来的时候,觉得眼皮有点沉重,他动了动身体,耳边突然响起了一阵锁链摩擦的哗啦声,他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尝试性地动了动脚腕,果然耳边又响起了铁锁摩擦的刺耳声,陆西晟猛地坐了起来,缓缓地把手举到了面前,暗黑冰冷的手铐牢牢地扣在上面,一条细长的锁链往斜上方延长而去。
 
陆西晟的脸瞬间变得煞白,他,这是被囚禁了?
 
这时候,门外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陆西晟一惊,身体下意识往后退去,眼神警惕地盯着门口的方向。
 
江旧一走进来,就发现了里面的异样,他的目光停在了陆西晟的身上,此时的陆西晟犹如一只守护领地的狼狗,眼睛里尽是防备。
 
江旧面无表情地将门掩上,一步步朝床的方向走去,一股隐隐的压迫感顿时弥漫了整个大殿。
 
明明是艳阳天,陆西晟却觉得内室里冷极了,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
 
江旧逆着光慢慢地向他靠近,整个人都被笼罩在了黑暗中,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陆西晟心里不由生出一丝恐惧来。
 
他下意识往后退去,一阵锁链摩擦的声音顿时叮叮当当地响彻了起来,在这空旷的空间里显得尤其突兀。
 
“西晟,不要怕我。”江旧站在床沿处,眸子里尽是温柔,仿佛一眨眼便能滴出水来。
 
此时的陆西晟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他知道自己的处境已经十分危险,双手双脚都被禁锢,就算插翅也难飞,他心里不由绝望起来。
 
“江旧,别让我恨你。”这是他第二次警告他了,在系统提醒的时候,他没有放弃江旧,因为他心里对江旧还存有一丝希望。
 
江旧嘴角一勾,一抹嘲讽的笑从唇边蔓延开来。
 
恨吧,只要能让西晟这辈子记住他,他无所谓的。
 
江旧手里捏着一段柔软的黑绸,朝床内侧的陆西晟爬了过去,陆西晟没有闪躲,只是眸光清冽地注视着他。
 
“乖,戴上它。”江旧温柔地哄他,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一样,陆西晟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执拗地把头偏向一边。
 
江旧眸光一闪,捏住陆西晟的下巴,迫使他张大了嘴,然后用细长的黑绸死死地勒住他的嘴巴,在他的脑后打了一个结。
 
陆西晟的嘴被迫大张着,黑绸绑得很紧,以至于他的口水顺着唇角流了出来,他眼神愤怒地瞪着江旧,对他失望至极。
 
冰冷幽黑的铁链紧紧地缠着床上美丽精致的少年,他眼里隐隐的羞愤使得他比平时多出了几分生动,竟显得魅惑又迷人。
 
江旧闻着从他身上散发出的若有若无的香气,内心有些蠢蠢欲动,他低头温柔地舔着他下颌处的玉露琼浆,嘴唇慢慢移到他的红唇上。
 
因为挣扎得过于用力,陆西晟的黑发已经被汗水完全濡湿了,湿哒哒地贴在额头上,嘴里的黑绸更是无意间给他添了几分性感。
 
江旧看到这样的他,喉咙处不由吞咽了一下口水,眸子里尽是侵略和占有。
 
他吻着他细长的脖子与锁骨,强迫他仰起头来,然后肆无忌惮地享受着这场狂欢,陆西晟伸长了脖子,有些急促地喘着粗气。
 
零碎的衣衫散落在床边,哗啦作响的锁链有节奏地碰撞着,男人粗喘的声音,少年压抑克制的闷哼声,交织成一段怪异又协调的乐声。
 
一切终于回归平静,陆西晟无力地躺在床榻上,他双眼有些空洞,目光呆滞地盯着大殿上方。
 
当被江旧占有的时候,他居然感受到了一丝快感,最后他甚至不受控制地主动迎合了起来,这不仅是身体的一种本能,更是灵魂的完美契合。
 
陆西晟觉得震惊,但一点儿也不意外,仿佛他和江旧本来就该如此一样,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受。
 
为什么他骨子里会如此依赖江旧,甚至渴望他的触摸,他想,在这背后,肯定有一个神秘而震撼的答案。
 
第 48 章
 
旁边熟睡的男人显得熟悉又陌生, 陆西晟的精神有些恍惚, 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存在。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 脑中突然涌现出大量的记忆碎片,这些片段如同走马观花一样迅速闪过。
 
关于他如何落水,如何来到这个世界, 以及在这个世界上一世的结局,他都看到了。
 
一颗冰凉的泪水从他的眼角滑了下来,他微张着嘴,想要说些什么, 却发现嗓子已经干哑得发不出声了。
 
前世,江旧亲手杀了他, 一把剑, 亲手送进了他的心窝。
 
在他闭眼之前, 他看到江旧手里的剑“哐当”一声落了下来, 他呆呆地盯着自己的手,双膝慢慢地跪了下去,仿佛整个天都塌了。
 
他的无助和害怕, 他都看在眼里, 如此刚强的一个男人, 在那一刻竟像孩子一样哭泣起来。
 
那充满悔意的哭泣声,崩溃而疯癫的模样,如今历历在目,被剑捅进心窝的疼痛,也不及他泪水滴在心口上的痛楚。
 
他们明明相爱, 却都不懂得如何表达自己的感情,似乎一旦示弱,就会丢掉可笑的尊严,可是,爱情本来就没有什么尊严可讲,尤其在最爱的人面前。
 
灵魂深处的痛楚已经减缓一些了,陆西晟疲惫地闭上了眼睛,慢慢地睡着了。
 
接下来的日子,陆西晟每天被锁在床榻上,宛如木偶一般任由江旧摆弄戏玩,日复一日,他觉得这样的江旧有些可笑,这样毫无生气的自己,他居然也做得下去。
 
一番激烈之后,江旧轻轻地将陆西晟拥在怀里,沿着他的细颈一路吻下去,温柔地舔舐着他的锁骨,两人滚烫的肌肤紧紧地贴在一起。
 
他安静地抱着他,亲昵地蹭着他的脖子 : “西晟,我爱你。”
 
陆西晟的黑眸如同潭水一般幽深平静,听到江旧的话,他眼里没有起一丝波澜,江旧看着这样的他,眼里闪过一丝失落。
 
果然是自己自作多情了么,他自嘲似的笑了一声。
 
江旧从他的身上爬起来,拿过散落在一旁的衣袍套上,转头望了一眼陆西晟,他依然美得令人窒息,只是眼里却少了一分生气。
 
他俯身深情地吻了一下他的额头,然后转身离开。
 
近日,祈国发生了很多大事,关于苍王陆西晟失踪的事已经被祈国皇帝商宙压了下来,同时也派遣不少官兵四处寻找他。
 
江旧知道自己的这位父皇已经开始心神不宁了,毕竟玉令不见了,皇家锦衣卫很快就要易主了,他的权力,正一点一点被江旧剥夺。
 
书房里,灭影脸色苍白地跪在江旧的面前,神情有些恍惚,江旧叹了一口气,想必灭影已经知道他弟弟的消息了。
 
据说,商宙把他弟弟送回到了他该待的地方,他弟弟从出生起便碾转于各色男人中,为男人弄欢,那个地方,除了青楼还能是哪儿。
 
灭影的弟弟本来就是男伶出身,能得到皇上的另眼相待不过是因为他的那张脸与陆品清有三分相似,如此便入了商宙的眼。
 
没有公平与不公平,能得天子宠幸,已是莫大的荣耀。
 
“北城的士兵多数都缴械投降了,只有少数反抗的,按您的吩咐,已经解决了。”灭影抱拳,神情满是严肃和正经,仿佛刚才脆弱的男人不是他。
 
江旧欣赏的目光投向他,不愧是他亲自选出来的影卫,这份坚韧的心性与从容淡定不比任何人差。
 
“不错,本王果然没有看错你。”江旧上前拍了拍灭影的肩膀,以示对他的安慰和鼓励。
 
灭影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他没有资格去责怪谁,主人把他从死囚牢里拉出来的,自己的这条命是属于主人的。
 
主人身为一个高贵的皇子,却委身去做苍国的太监,这份忍性不是任何一个人都能做到的,他很敬崇主人,所以他心甘情愿地在背后默默辅助他。
 
此刻,青冥殿的内室里,危险悄然来临。
 
月黑风高夜,众人熟睡时,一名黑衣人轻巧地翻跃过木窗,无声地落在地板上,他警惕地扫视了一下屋内的格局,目光最后定格在床榻上突起的被子上。
 
他放轻了步子,悄然来到床檐边,眸子里闪过一丝冷冽和疯狂,月光照在他隐藏在身后的手上,寒冷的匕首反射出一道银白色的冷光。
 
就在他举起匕首准备刺向床榻上的人时,床上的陆西晟突然翻了一个身,似乎有醒过来的预兆,黑衣人一慌,连忙把手里的匕首藏好。
 
“你是谁?”陆西晟睁开眼睛的第一秒就发现了床边的人影,他警惕地看着他,夜半三更探访,想必也不是什么好人。
 
“陆西晟,我是来救你出去的。”梁君摘下黑色的面纱,露出了熟悉的面孔,只是脸上的笑有些勉强。
 
陆西晟瞥了眼自己被困住的手脚,目光望向了一旁的梁君,难道他有办法弄走这些枷锁?光靠匕首可是不行的。
 
别以为他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梁君明明想杀他,到最后关头却硬生生地停了下来。
 
就算他没习过武,也能敏感地嗅到从梁君身上散发的那抹杀意,可想而知,他对自己的恨意是有多浓!
 
要不是系统提醒他,说不定梁君此时已经捅向他了。
 
陆西晟假装无意地看了他一样,扫过他藏在身后的右手,淡淡道 : “手铐和脚镣都需要用钥匙才能打开,你拿到钥匙了么?”
 
梁君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手紧紧地握着匕首,“那,等我拿到钥匙了再来救你。”
 
梁君不敢看他的眼睛,他总觉得陆西晟似乎已经将他看透了,自己在他眼里就像是跳梁小丑一样。
 
他转身翻窗离去,前后不过用了一眨眼的功夫。
 
“你知道他要杀你。”屋里阴暗的角落里慢慢走出一道人影,陆西晟诧异地望了过去,他没想到江旧居然隐藏在那里。
 
目光从江旧的身上挪开,他低下头沉默,嘴角勾起了一个自嘲似的弧度 : “就算他要杀我,我又能做得了什么?”
 
被冰冷的镣铐困住了手脚,他就算有心躲避,又能躲到哪里去,此刻的他,和砧板上的鱼有什么两样,不过都是任人宰割的命运!
 
江旧知道小殿下心里定然是恨他的,毕竟谁都忍受不了自由被人剥夺,况且小殿下曾经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如今却在自己的身下承欢,想必他心里痛苦极了。
 
他苦涩的笑从唇角蔓延开来,“我知道你在怪我,可是没有办法啊,我的心早已落在你的身上,若是离开了你,我根本活不下去。”
 
感情这件事,本来就说不准,一旦遇上了认定了,谁还顾得了对与错,这个人的一颦一笑,早已被刻进骨子里,深入骨髓和灵魂。
 
沉默压抑的气氛在两人之间萦绕,江旧上前轻轻地拥着他,温柔地拍着他的脊背,陆西晟没有反抗,很是安静。
 
“江旧,放我走吧。”陆西晟把头轻轻地搁在他的肩上,“你的爱太沉重了,我要不起。”
 
他谁也不怪,只怪命运之线再次将他们缠在了一起。
 
江旧被陆西晟身上安静祥和的气息感染了,心情也如同池水一般平静,他抱着怀里温暖的身体,久久不语。
 
小殿下身上的气息如此干净,让他总是忍不住靠近和迷恋。
 
“好,我答应你。”
 
陆西晟本来没抱多大的希望,突然听到他应允的话,他眸子里满是不可置信,像是在怀疑他话里的真假。
 
“好好睡一觉吧,别想太多了。”江旧低着头细雨般地亲吻他的额头,眼睛里蕴含着深情与温柔。
 
望着小殿下呆愣可爱的样子,他又忍不住啄了一下他的薄唇,手抚上了他白晢清逸的脸,但是立马又克制似的移开了。
 
若是陆西晟仔细观察,定然会发觉江旧的脸上难得地出现了一抹红晕和不自在,江旧还是第一次被小殿下这么认真的看着,他略显别扭地把目光转向了别处,就是不看他。
 
陆西晟笑了起来,这一刻的江旧就像是一个闹别扭的孩子一样,脾气不是很好但是很真实,比起他残虐阴森的样子,不知道好了几百倍。
 
江旧呆呆地看着少年脸上的灿烂笑容,心顿时软成了一团,眼前精致漂亮的人儿就像是一个真正的少年一样,充满了青春的生气。
 
其实,他本来就该如此的,只是他的出生剥夺了他的这段岁月。
 
第 49 章
 
御花园的凉亭中, 梁君手里提着一壶清酒勾在围栏边, 他面色有些颓然, 时不时地往嘴里灌酒,眼睛看似迷离又似清醒,无形中竟透露出一股悲凉的气息。
 
今夜, 他本来是去刺杀陆西晟的,但是,在最后时刻他却停了手,也许是从医的初衷唤醒了他的良知。
 
作为一名大夫, 他对生命的认知自然比别人更加深刻,亲手结束一个人的生命, 这对他来说是何等的残忍。
 
最近商离在要他的时候居然叫着陆西晟的名字!这让他感到震怒又失望, 虽然他已经习惯了商离的花心风流, 但他还是很难受。
 
陆西晟的父皇曾经灭了梁家九族, 这股仇恨他可以不计较!可是如今,他却要来争夺他唯一的爱人!
 
梁君的理智几乎被怒火烧没了,他想都没想, 行动已经越于思想直接做出决断了,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 已经在陆西晟的床边了。
 
然而,他最后还是停了手,若是真的杀了陆西晟,他一定会良心不安的,这一刻, 梁君有些庆幸,但同时,他又有些憎恨自己那可笑的善良。
 
思绪不由得飘回到了十年前,那段令他每次想起都痛苦万分的经历,像是一个结痂的老疤,再次被生生地揭开。
 
当初梁家被诛九族的时候,奶娘把他从狗洞里塞了出去,嘱咐他往北边的方向逃,千万不要回头!
 
他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知道当时的模样已经不是一般的狼狈,好多天没有吃东西,他已经饿得跑不动了,而且浑身脏兮兮的像个小乞丐。
 
他疲惫无力地靠着大树休息,仰头闭上眼吞了吞口水,喉咙处顿时传来一股撕裂的痛楚。
 
没办法,他已经一天没喝水了,喉咙处干涩得要命,如同被火烧一样灼热。
 
这时候,商离犹如神祗一般出现在他的视线里,他带着光芒和希望靠近他,将狼狈虚弱的他小心抱起,连夜赶回了皇宫。
 
他这才知道眼前这姿容妖冶实则温柔的男子是祈国的大皇子,这么一个金荣高贵的人怎么会救他。
 
一连多日他都被商离悉心照料,亲自喂他喝药,温柔地哄他睡觉,让他不禁沉迷在这温情中。
 
但是,他不笨,他知道商离只是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的影子。
 
庭院里的丫鬟小厮们经常喜欢在背后八卦,梁君有一次偶尔从庭院里走过,听到她们说他长得像已世的皇后,而且,商离抱回自己的那日,恰好是他母后的忌日。
 
原来,是因为自己长得像他的母后,他才会对他这么好,梁君心里有些复杂,他不知道自己应该高兴还是难过。
 
后来他发现,商离似乎在寝宫里养了许多精致漂亮的男孩,那些男孩容颜姣好,皮肤白晢,完全没有一个男子应有的英气,倒和女人一样柔弱不堪。
 
这些都是商离的男宠,他亲眼看到他们的身体纠缠在一起,在草丛、在凉亭、在轿中……
 
每次见到的男孩都不是之前的那个面孔,但毫无意外这些男孩都主动地讨好商离,脸上都是谄媚和假笑,实在不像是一个少年应有的模样!
 
梁君对这些男孩的行为十分唾弃,身为男子,却心甘情愿地在另一个男人身下承欢,完全没了尊严!
 
他虽然厌恶他们的行为,但他对商离仍然讨厌不起来,他在自己最绝望的时候拉了他一把,在心里他总归是不一样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竟也成为了他众多男宠中的一个,等着他的宠爱,等着他的施舍。
 
渐渐地,他变成了一个他曾经最为唾弃的人。
 
若不是为了用自己的医术去拯救更多的人,想必他早就活不下去了,与其说是他救了这些人的生命,不如说是这些人拯救了他的灵魂。
 
月白风清,乌云一点点消散,夜空除了酒水的哗啦声,剩下的只有宁静。
 
接下来的几天,青冥殿内都比较安静,陆西晟的镣铐已经被解开了,但是这几天他都住在这里,江旧让他养好了身体再离开,他答应了。
 
但是从那以后,江旧就再也没有来过这里,一次也没有。
 
终于等到离开那天了,陆西晟头也不回地踏上了马车,青冥殿高处的阁楼上,江旧沉默地窗前伫立着,视线一直停着门口的马车上。
 
马车轱辘转动的嘎吱声渐渐大了起来,不一会儿就消失在街道的转角处,同时,阁楼上的人影也消失了。
 
陆西晟闭上眼端正地在马车里坐着,浑身的天子气场顿时回来了,整个人显得威严而严峻,仿佛几日前那个毫无生气的少年根本不是他。
 
而只有系统知道,这一刻的陆西晟内心是有多焦躁不安。
 
陆西晟 : “系统,江旧到底会不会跟上来?”他刚才出门时,明显感觉到了身后炙热的目光,他敢肯定那个人是江旧!
 
而让他焦躁的是,江旧会不会跟上来,若是跟了上来,结局会不会和前世一样,他会被江旧杀死……
 
系统 : “他的确跟上来了,你想好救自己的办法没有?”马上就到重要剧情了,一旦被触发就不可挽回!
 
陆西晟沉默了,他能说他根本没想么,自从那晚记忆复苏后,他一直沉浸在当初的回忆当中。
 
自从自己死后,江旧好像失去了活下去的希望,整日守在他的坟前,无论是骄阳还是暴雨,他始终一动不动。
 
他那犹如灵魂出窍的模样深深刺痛了陆西晟,他哪里还有时间去想怎么救自己,他想救的人分明是江旧啊!
 
情势已经迫在眉睫,这么短的时间,他只能听天由命了。
 
这时候,他们的马车路过悬崖,行驶的栈道很窄,所以马夫只好减缓了速度,让马车平稳地行驶着。
 
忽然,前面的栈道上也出现了一辆马车,他们都不得不停了下来,陆西晟有些心慌,因为他好像知道了对面马车里的人是谁。
 
陆西晟这边的马夫道 : “我们公子急着赶路,还望通融一下。”
 
“你们公子是谁?”一道清泉般的声音从对面马车里传了出来。
 
陆西晟脸色已经煞白,真的是他,难道命运真的躲不过了么,为什么这一切都和上一世如此相似。
 
陆西晟内心无奈,他挥手让马夫退到一边去,然后弯腰下了车。
 
陆西晟轻声呼唤 : “皇叔。”
 
对面马车的帘子被人迅速从里面拉开,陆品渊的身影立马出现在马车前,他激动地朝陆西晟走了过来,眼睛里满是欣喜和担忧。
 
“西晟,你终于回来了,皇叔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了,现在看到你安好,皇叔这心里就踏实了。”陆品渊的眼眶里闪着泪光,他的嘴唇也有些颤抖,看得出整个人都很激动。
 
为了不想让侄子担心,他眨巴着眼睛硬是把涌出的泪水憋了回去。
 
天知道他之前有多焦虑,要是西晟出了事,这不仅意味着他将失去一位亲人,更意味着苍国的百姓将会失去一位明智的君王。
 
西晟是皇兄唯一的儿子,他不能让他出了事,这个孩子是自己从小照顾到大的,无异于自己的亲生孩子。
 
“西晟不孝,让皇叔担心了。”陆西晟很感动,他一直都知道皇叔很关心自己,得知自己失踪后还亲自来祈国寻他。
 
“回来就好,有什么话回宫里再说,你看看你,几天不见就瘦成这样了,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不知道照顾自己?”话一开闸,陆品渊就忍不住唠叨起来了。
 
陆西晟知道皇叔是关心自己,只好乖乖地任由他数落自己,皇叔这几天想必十分担心自己,这时候宣泄宣泄情绪也是正常的。
 
而且,自己被江旧囚禁的时候可比现在瘦多了,虽然每天都是山珍海味,他却味同嚼蜡,根本咽不下去。
 
他想,江旧最后会同意放他走,想必也是不忍心看他越来越憔悴吧。
 
“对了,小江公公怎么没在你身边?”陆品渊终于发现哪里不对劲了,要知道以往小江公公与侄子可是形影不离的。
 
以目前这情形看,他们之间可能发生了什么事,陆品渊在心里暗暗猜测。
 
陆品渊一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身体一顿 : “皇叔……”
 
“渊王爷,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啊。”突然一道深沉磁性的声音从陆西晟身后传来,陆西晟身体立马变得僵直了,心里那根弦也绷得死紧。
 
陆品渊皱了皱眉,这小江公公去了一趟祈国,怎么变得这么不懂规矩,连行礼都不会了么。
 
而且,他身上穿的那可不是太监服!
 
陆品渊当然不傻,他自然知道他们在祈国的这段时间肯定发生了什么,否则祈国的皇帝也不至于将西晟失踪的消息压下来,迟迟不给回应。
 
“小江公公,你是皇兄赐给西晟的贴身太监,本王一直相信你能保护好西晟,如今看来……”陆品渊满脸失望,看到江旧身上的锦袍他还有什么不懂的,只怕是他们养了一条白眼狼,居然背叛了苍国!
 
只是可怜了西晟的一腔真心,他知道西晟表面上对小江公公不咸不淡,其实心里还是很信任依赖他,如今遭到背叛,心里肯定比谁都难受。
 
江旧唇角一勾,妖冶地笑了,他知道陆品渊误会了,他肯定以为自己投靠了祈国,真是可笑,祈国在他的眼里算得了什么!
 
就算送他十个祈国他也不一定能看得上!要知道,小殿下在他心里有着不可撼动的地位,这世间所有的一切,都比不上他的一颦一笑。
 
“我想渊王爷肯定是误会我了,我对小殿下的感情忠贞不二,怎么会背叛他。”他不缓不急地说着,目光却落在了陆西晟的身上。
 
陆西晟身体微微颤抖,他根本不敢回头去看江旧,他知道江旧的眼睛里肯定迸发着炙热的火焰,会将他整个人吞没。
 
在青冥殿里,他领略过江旧的霸道与温柔,让他对他既爱又恨,恨他不顾自己的意愿强行索求,同时,自己又舍不下他的温柔。
 
“你不是说放我走么,现在反悔了?”陆西晟脸色有些苍白,连带着嘴唇也有些泛白,倒像是刚刚大病初愈,连声音都低弱了许多。
 
他身体脆弱得如同秋日里的枯叶,似乎风一吹就会倒下。
 
江旧心疼地看着他,把身上的披风解下来盖在他身上,一股专属他的独特味道顿时钻进了陆西晟的鼻子里。
 
陆品渊像是窥探到了什么,他满脸震惊以及不可思议,“什么!放你走?难道你失踪的这段日子是被小江公公……”
 
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神色绷紧上前一步粗鲁地扯开陆西晟的衣襟,一眼就看到了他锁骨处淡红色的吻痕,十分刺眼。
 
陆品渊完全怔住了,他呆愣愣地看着那斑驳的痕迹,眼底满是不敢置信,怎么会,这怎么会是真的……
 
西晟,怎么会和他父皇遭遇到同样的事!陆品渊简直不敢相信。
 
当年,皇兄也是拖着虚弱的身体找到他,求他救他,他一直没敢问皇兄在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因为他知道皇兄对那段记忆非常排斥,所以他选择了沉默。
 
但从皇兄胸前的斑驳痕迹来看,他也知道发生了什么!后来他秘密派人调查,才知道那段时间皇兄只与祈国皇帝商宙在一起……
 
可是现在,西晟居然也……
 
陆品渊眼里满是痛苦,他没能力保护他的亲人,皇兄郁郁寡欢而死,难道小晟也要离他而去么。
 
看到陆品渊粗鲁地拽开小殿下的衣衫,江旧不禁皱了皱眉,眼里阴沉一片,他不动声色地把陆西晟往身后拉了拉,要不是看陆品渊是小殿下的皇叔,他肯定不会轻易地饶了他!
 
陆品源怒视着江旧,然而江旧眸子里仍然平静得如同一池潭水,像是根本没将他放在眼里。
 
陆品渊顿时怒了,他眸子里满是赤红的血丝,像是恨不得把江旧活吞了,“江旧!是你对吧?是你把西晟折腾成这幅鬼样子的!本王一定要杀了你!”
 
第 50 章
 
陆品渊转身回到马车边, 从侍卫的腰上拔出了一把闪着冷光的剑, 瞬间就来到了江旧的跟前, 这前后不过一眨眼的功夫。
 
等陆西晟反应过来时,心里暗道不好,他心急地想上前拦住皇叔, 因为他知道皇叔根本不是江旧的对手!
 
他知道自己上一世是被江旧误杀的,因为在江旧挥剑刺向皇叔的时候,自己毫不犹豫地挡在了皇叔的身前。
 
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陆西晟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了, 他打算像上一世那样挡上去,这时候, 他突然自己的身体有些不对劲。
 
他的身体好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锁住了, 根本就动不了!
 
眼看着对面的两人已经打起来了, 陆西晟心里有些着急, 他不能让皇叔出事!
 
“江旧,你若是伤了我皇叔一根汗毛,我一定会杀了你!”陆西晟眸子里尽是寒冰, 薄唇里吐出冰冷的话语。
 
听到他的话, 江旧气息一乱, 猝不及防被陆品渊挥过来的剑刺中手臂,一大片血肉顿时被划开,血水汩汩地流了出来,滴在地上。
 
江旧自嘲似地笑了一声,笑声越来越大, 最后仰天大笑起来,泪水顺着眼角滑了下来,寂静无声。
 
他深情地凝望着他 : “小晟,你若是答应我一件事,我就放了他。”
 
陆西晟不敢看他的眼睛,那眸子里如同泥沼一般深邃,一旦沾上便会陷入其中,无法自拔。
 
“你说。”
 
陆品渊一时有些着急了,生怕江旧会提一些过分的要求,“西晟,你别听他的!”说时迟那时快一剑挥向江旧的脖颈!
 
陆西晟瞳孔一缩,心脏骤然一停。
 
只听“嗞”地一声,江旧的剑深深地刺进了陆品渊的胸膛,温热的鲜血从他的伤口处细细地流出来,顺着剑身。
 
如此反转一局,跌破了所有人的眼镜。
 
陆品渊神色间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慌乱和着急,渐渐平和了许多,他静静地望着不远处的侄子,咧开嘴朝他笑了一下,一丝血沿着唇角流了出来,他缓缓地跪了下去。
 
画面好像突然就被禁止了,陆西晟呆呆地看着他倒下去,喉咙里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张着嘴说不出一句话。
 
身上无形的禁锢好似消失了,陆西晟恍若游魂一般一步一步靠近倒在血泊里的人,他蹲下身,颤抖地用手摸了摸陆品渊胸口腥红的粘液,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皇,皇叔……”陆西晟像一个惊慌失措的孩子一样捂住他的伤口,企图阻止那些象征生命的滚烫液体流出来。
 
一只被血浸透的手臂颤抖着触碰他的脸颊,“小……晟,对不……起。”对不起,皇叔没能保护好你。
 
他想交代好多事情,可是张开嘴,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眼睛就这样渐渐暗淡下去,手从陆西晟的脸颊上落了下去,重重地砸在地上。
 
陆西晟紧紧地抱着皇叔的身体,神情有些恍惚了,泪水如同河流一般,顺着脸颊悄悄地流了下来,覆盖着方才干涸的泪痕。
 
所有的悲伤突然被无限放大,陆西晟像个失去珍宝的孩子一样大声哭了起来,仿佛失去了整个世界。
 
江旧觉得手里握着的剑十分沉重,明明上面只多了一层红色的液体,却好似压上了千斤巨石一般,重得他不得不放了手。
 
剑重重地落在碎石中。
 
画面仿佛永久地定格在这一幕,埋进了时间的细缝里。
 
江旧最后还是选择了放手,他答应过小殿下,所以不会强求他跟自己在一起。
 
岁月并没有因为谁的离开而停止,它只会让两个本来相爱的人变得越来越沉默,直至走向疏离。
 
一年后,祈国发生政变,朝野中掌握着几股重脉的权臣都明确地向一个方向偏倒,树倒猢狲散,他们都很有眼力地找准了自己的靠山。
 
然而让人奇怪的是,他们一致投靠的人却不是祈国的任何一位皇子,而是一个平凡且没有丝毫背景的青年。
 
难道这真的只是一个没有本事的青年?这自然不可能,没有一丁点儿本事他又怎会引得朝廷重臣纷纷争相投奔。
 
没有背景不意味着没有实力,江旧正是这样的一个人。
 
远离家国的这些年,他没有一天不想着将祈国纳入囊中!他相信,总有一天他会坐在权利的最巅峰上俯瞰所有人!
 
那时候,他爱的人会留在他的身边,他想要的东西都会得到!没有人能再左右他的思想,因为一切规则都由他来定!
 
如今,终于如愿以偿,只是,却丢了那个眉间似雪的少年。
 
江旧眼神有些落寞,他要这冰冷河山有何用?数年的执念在一刻竟变得十分可笑,都怪他糊涂,竟对小殿下做了不可饶恕的事儿!
 
岁月长河在静悄悄地流淌,苍国的宫殿内,陆西晟背脊挺直地坐在案几边上,他秀眉微凝,神情认真地握着笔在写什么东西。
 
“晟哥哥……”床榻上隐隐响起了一声迷迷糊糊软糯的奶声,陆西晟眉间一怔,立马停了笔,起身大步朝内室走去。
 
“团团醒了?”陆西晟眸子里浸着淡淡的笑意,温柔地伸过手去,“来,让哥哥抱。”
 
小团子一脸呆萌,他揉了揉自己迷蒙的眼睛,眨巴着眼睛无辜地望着床边的人,漆黑的瞳孔清澈透明得如同琉璃。
 
陆西晟的心顿时软得像水一样,他将小孩揉在怀里,轻轻地把他脑袋上翘起的呆毛抚平,又忍不住蹭了蹭他细腻光滑的脸蛋,亲了两口。
 
小团子在他的怀里动了动,黑长浓密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抱着陆西晟的脖子也啄了两口,糊了两把口水在他的脸上。
 
陆西晟哭笑不得,只能无奈又宠溺地看着他。
 
江旧站在窗外,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每年都会来苍国,以江国君王的身份,世人皆纷纷感慨江国与苍国珠联璧合,又有谁知道,这只不过是一个痴情人对心上人的执念。
 
春夏秋冬已几轮,他一人在流年里浮沉,若是见不到陆西晟,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爱已入骨血,此生再难割舍。
 
陆西晟逗着咯咯直笑的小团子,心情也渐渐好了起来,眉眼舒展开来,一抹笑意弥漫在他的脸上。
 
他不经意地转头,猝不及防与窗外伫立的人视线对上,他笑容还来不及收回,就僵硬地定格了。
 
陆西晟愣了一会儿,不动声色地转开了视线,目光重新落回到小团子的身上。
 
窗外炙热的视线紧紧地粘在他身上,想让人忽视都很难。
 
“团团,你先自己玩,哥哥待会儿再来陪你……”
 
小团子虽然不解,但还是乖乖地点头,没有哭闹,很是懂事。
 
陆西晟看到他这么懂事,有些心疼,忍不住低下头亲了亲他额头,才移步往屋外走去。
 
江旧每年都会来苍国,陆西晟当然知道他为了什么,但他只能装作不知道,一想到皇叔被他亲手杀死,团团从此没有了父亲,他就不想再看到江旧。
 
对他,陆西晟还是不忍心动手,毕竟他曾经是自己最信任的人,但不杀他,良心又时时在遭受着谴责。
 
“你还来这里做什么?”屋檐下,陆西晟神色淡漠疏离,视线停留在庭院里的花草上,唯独不看他。
 
江旧苦笑了一声,良久之后才开口 : “小晟,我们能不能别这样耗下去了?你心里明明有我的,为什么就不能承认呢。”
 
若是心里恨极了他,又怎会允许他年年造访苍国,跟在小殿下身边的那些年,让他十分了解他,知道他是一个爱憎分明的人。
 
陆西晟眸子里尽是冷冽,眼神有些锋锐和咄咄逼人 : “朕心里有你?你也知道朕心里曾经有过你,可是最后你却逼得朕生生把你从这里剜了出去!”陆西晟情绪有些激动失控,他一想到这个人对他做过的事,他就无法原谅他!
 
“小晟,对不起……”江旧的声音有些哽咽,他很心疼这样的小殿下,遥想当年,小殿下威风凛凛坐在王座上睥睨天下,那是何等的风姿!
 
而今,那个高傲清俊的少年,却被他害成了这幅模样。
 
“算了,你走吧,不要再来了。”陆西晟平复了心情,冷漠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向内室。
 
手臂却被突然抓住,陆西晟停下了脚步,静静地站着没有回头。
 
“我不会再强迫你,但我会一直守下去。”江旧眸子里满是坚定认真,目光炯炯发亮,“直到你答应和我在一起为止。”
 
陆西晟脸色阴沉地挣脱了他的手,目光如利刀一般尖锐,他色厉内荏地质问他 : “朕让你走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你以为朕不知道你父皇干的那些事儿?”
 
他真当他是傻子么?这么多事实摆在他面前,他要是还看不出来,岂不是枉费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帝了!
 
那年在悬崖边,本该是自己被江旧杀死的,可是系统却动用了玄界的力量将他定住,以至于皇叔替他而死。
 
自从那之后,关于这个世界所有的一切事情他都知道了,祈国皇帝曾经对自己的父皇做下了不可饶恕的事儿,而梁君,也被大皇子商离当作男宠来把玩戏弄。
 
更可笑的是,自己居然也栽在了祈国皇室的手中,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江旧原来是祈国的二皇子。
 
陆西晟凉薄地一笑,颇有些自嘲 : “你们祈国皇室的喜好可真是一样,你父皇和皇兄喜欢男人,你也是,他们喜欢玩弄感情,恐怕你也是吧!”说道最后一句,陆西晟有些咬牙切齿。
 
他恨!恨自己竟如此轻易地就被他玩弄于手掌心,而更让他无法接受的一件事,却是自己居然把心给弄丢了!
 
论到底,自己还是输得一败涂地!
 
“我跟他们不一样!”江旧一看小殿下误会了他,连忙解释,却又不知道从何开口。
 
陆西晟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冷哼 : “不一样?当初囚禁朕逼迫朕的不是你?”其实他的怨念已经没有那么深了,毕竟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但他就是想看眼前这人吃瘪!谁叫他当初那么强硬地逼迫自己,不问自己的意愿就对他动手动脚,就得让他尝尝心慌的滋味!
 
“小晟,我错了,我把祈国送给你赔罪好不好?”江旧着急地上前拉住他的手,生怕他心里记恨着曾经的事。
 
他现在想来,也觉得自己当初有点太过分了,小殿下身体不好,他不应该要那么多次的。
 
若是陆西晟心里知道他这想法,想必会气得吐血,因为他们的脑回路很明显不在一个频道上!
 
陆西晟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他当然知道江旧已经诚心悔改了,要不然也不会这么低声下气地求自己,他可是祈国高高在上的皇帝啊。
 
“真不知道你是真傻还是假傻,若是朕对你怀恨在心,哪会容你这些年在苍国随意进出……”陆西晟满脸无奈,冤冤相报何时了,所以他早就不计较了。
 
江旧眼里闪过一丝喜悦的光,他上前小心翼翼地握住小殿下的手,脸上笑得像个孩子一样灿烂。
 
“不过,朕可没答应要跟你在一起。”陆西晟清逸的俊脸突然绷紧,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
 
江旧的心顿时又开始慌了,手中的力道不由得攥得更紧了,神情有些紧张。
 
陆西晟翻着白眼悄悄地瞅了他一眼,若无其事地看向别处 : “所以,朕的心一直在这里,就看你有没有本事俘获了……”
 
话未说完,陆西晟整个人都被江旧激动地抱了起来,半个身子悬在空中,陆西晟只得紧紧地抱住他的头,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掉了下来。
 
江旧高兴得像个傻子一样,根本没注意到身上的人被他晃得头晕脑胀了。
 
陆西晟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向他的脑袋拍了一巴掌 : “傻子!你干什么!没看见这么多人么?”
 
江旧顿时被他拍醒,目光往四周扫了扫,发现宫殿外的确有不少宫女太监在偷偷地瞄他们,时不时窃语两句,目光一扫过去,他们就立马闭了嘴。
 
“大坏蛋!快放开我哥哥,要不然我就打你了!”奶声奶气的软糯声音在门口处响起,只见一个精致的小娃娃叉着腰气呼呼地瞪着江旧。
 
江旧有些诧异,没想到这小娃娃胆子倒不小,自己在他面前人高马大的,他居然扬言要揍自己,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不过他还是乖乖地将已经快晕过去的陆西晟放了下来,还体贴地揽住他的腰,以免他腿软倒下去。
 
陆西晟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才把目光温和地转向了门口的小团子,“团团,怎么不好好在屋里待着?”
 
小团子委屈地跑过去,吸了吸鼻子 : “大坏蛋要欺负哥哥,团团来救哥哥了。”说完转头恶狠狠地瞪着江旧,显然在心里已经把他当做了坏人。
 
陆西晟忍不住被他逗笑了,轻轻地揉了揉他脑袋 : “乖,就算有坏蛋,哥哥也一定会把他打跑的。”
 
江旧在一旁看着他们你侬我侬地说着悄悄话,心里顿时不爽了,小晟从来还没有这么温柔地对自己过。
 
古香古色的屋檐下,一个清逸温柔的男子蹲下身跟身前的精致的男孩说话,身后站着一个冷峻威严的男人,无奈又宠溺地望着他们。
 
画面美好而恬静。
 
我们走过了几轮春夏秋冬,看过很多次的花开花谢,却只遇见过一个能携手共生的人。
 
这一生,历经沧桑后,他们将迎来美好的余生。
 
——卷三·我的老攻是太监·完——
 
卷四:我的室友是蛇妖
 
第 51 章
 
H市某所私立的贵族学院里, 一个眉间怯懦的清秀男生抱着厚沉的书本从楼前匆匆走过, 行走的过程中他始终埋着头, 不敢与周围的人对视。
 
“陆西晟。”一道低沉严肃的声音忽然从头顶上传来,也许是多年从事教育的原因,他的语气里不由得自带着一股威严和慈爱。
 
陆西晟被陡然冒出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紧紧地搂住了怀里的书,他脚步一顿,抬头朝二楼的方向望去,神情间尽是惊慌失措。
 
“你这孩子, 怎么老是一惊一乍的。”老教授脸上满是无奈,眼神充满慈爱 : “你上来一趟, 我这儿正好差一个人手。”
 
陆西晟看清楼上的人是谁后, 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何教授, 幸好不是那群人……
 
何教授是专研生物技术的著名学者,自己这学期刚好选了他的课程。
 
大概是因为自己在课堂上的实验表现比较突出,所以即使性格怯懦木讷了一些, 何教授也还是很欣赏他, 经常叫他一起到实验室当他的助手。
 
能得到老教授的另眼相待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儿, 这等好事就这样落在了陆西晟的身上,周围的人都有些忿忿不平。
 
在一众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下,他缩着脖子往楼梯间的方向走去,他们怪异的眼神让他有些不自在,他有些迫不及待地想逃离。
 
为了能给教授留下一个好的印象, 陆西晟憋着一口气直接来到了二楼,气都不带喘一下的,怀里还抱着几本书。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曲起纤细苍白的手轻叩了两下门,听到里面传来何教授的回应后,他才轻轻推开了门。
 
“教授……”他唯唯诺诺地站在门口,神情间尽是小心翼翼,不知所措地抱紧了怀里的书,搭在书本上的瘦削指尖泛出了一丝苍白凉意。
 
陆西晟的眼睛不敢乱瞟,全程老老实实地低着头,视线粘在地板上。
 
何教授听到声音从百忙中回过头来,看到他脸色苍白一副虚弱的模样,心里不由生出了几分怜意,这孩子也真是可怜。
 
“来,过来这里。”何教授笑眯眯地望着他,眼神里是慈祥,挥手让他过来。
 
何教授知道这小孩的身世,他是豪门世家的私生子,几年前才被接回了本家,只是这孩子性格软糯得很,经常被学校里的人欺负,但是又一个人闷着不说。
 
他看起来很乖巧,上课也极为认真,虽然表面上看着很木讷呆滞,内子里却聪明得很,教过一遍就记住了。
 
恰好就是这样的学生最能讨得教授们的欢心,毕竟谁不喜欢乖巧聪明的学生嘛。
 
“你急着回家么?”何教授从实验台边上的木架上抽出一个试管,偏过头问他。
 
很显然他知道陆西晟不在学校住宿,毕竟能在这里念书的大多数贵族世家公子都有私人保姆车来专门接送。
 
陆西晟虽然是私生子,他父亲却十分宠爱他,这在学院里也是众所周知的,所以自然少不了豪车的接送。
 
陆西晟傻愣愣地摇头,现在才下午四点多,他不想回家这么早,而且,家里的那个哥哥经常用阴鸷的目光看他,让他很不舒服。
 
陆西晟自觉地从无菌箱里拿出一副手套戴上,开始为教授仔细地准备实验的小工具,他进来的时候就瞥到实验台有一只解剖好了的小白鼠,想必教授已经开始了。
 
虽然隐隐的血红让他的胃里不是很舒服,但与外面那群可怕的人相比,他却更愿意和实验室这些消毒水待在一起。
 
他知道何教授最近在研究一个特殊病毒的抑制方案,他也曾在《生命》科学杂志上看到一个学者讨论到这种病毒的突变性,当时还特意去图书馆查了一些资料。
 
所以在知道何教授也对这个话题感兴趣时,他有些蠢蠢欲动,当初他也想过主动来跟何教授做这个课题,但是又怕他嫌弃自己。
 
没想到这次何教授竟然主动找他,这让他心里隐隐有些激动,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没有什么能比这更让他高兴的了。
 
“小晟,这个课题你先看看,要是有看不懂的可以问问我。”何教授侧过身从旁边架子上抽出一叠材料,递到陆西晟的面前。
 
陆西晟的目光自然而然瞥到首页上几个偌大的黑色标题,果然,何教授研究的正是最近《生命》杂志中谈到的那种特异病毒。
 
他接过材料,面色有些犹豫,最后还是坦白开了口 : “何教授,这个课题我已经研究过了……”所以,自己可以直接参与他的实验。
 
何教授听到他的话一愣,随后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眼里尽是赞赏 : “不错!孺子可教也!我当初果然没有看错你!”自己的学生如此好学,没有比这更让自己欣慰的了。
 
两人的注意力慢慢集中在实验台上,陆西晟的眼神也愈来愈认真,他全神贯注地盯着教授的操作,没放过一丝细节。
 
突然,一阵铃声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响了起来,显得十分突兀,陆西晟的目光转移到储物柜那儿,发现柜子上面放着一只手机。
 
“小晟,帮我把电话拿过来。”何教授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实验台上的小白鼠身上,又晃了晃手中装着蓝褐色液体的试管。
 
陆西晟转身朝储物柜走过去,弯腰拿过手机,正要离开时,余光忽然扫到储物柜角落的一个物件上。
 
那是一个仅有手指大小的玻璃瓶,但他总觉得那瓶子有些莫名的怪异,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心里多想了。
 
因为离瓶子有一段距离,所以他看得不是很清楚,手中的铃声还在催着,所以陆西晟没有丝毫停留地转身离开了。
 
走到何教授的身边,陆西晟体贴地帮他滑开了接听键,把手机放到他耳边方便他通话。
 
“真的?好,好!我马上过来!”何教授眼里突然闪过一丝精光,隐隐有些兴奋,挂了电话就往门口冲。
 
陆西晟怔愣住了,显然还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
 
何教授跑到门口时恍然想到了什么,连忙回头嘱咐屋里的人 : “小晟,这个课题就先交给你了,记得明天跟我汇报一下结果。”说完瞬间消失在实验室门口。
 
若是学院里的学生看到这幅景象,怕是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要知道何教授是有名的严格严谨的生物学学者,就这样随意地把实验落下了,可不像是他的风格!
 
而且,绝对不会这么轻易地把课题交给一个学生!
 
这足以看出,何教授对陆西晟很放心,并且很相信他的能力,陆西晟有些受宠若惊,最后只好乖乖地留在了实验室。
 
他重新戴上了消毒手套,开始沉浸在实验当中,神情略有些严肃,圆润清秀的脸蛋严肃认真极了,像是一个小老头似的。
 
他全身心投入到实验当中,以至于身边站了一个人也没有发现。
 
欧文琛眸子里满是兴趣地盯着陆西晟的脸蛋瞧,他倒也听说过陆西晟,毕竟在这个学院里读书的人都知道有这么一个世家怂包。
 
陆西晟若是在一个普通学院学习,或许还能受到一众学生的热烈追捧,但是在艾辞法贵族学院可就说不定了,因为这里的学生可从来没把学习当过一回事。
 
也是今天欧文琛才发现,这个臭名昭着的怂包认真起来的样子居然还挺可爱,竟让他隐隐有些口干舌燥。
 
他忍不住伸手去触碰了一下他光滑的脸蛋,果然,像是鸡蛋一样细腻,让人忍不住想在上面咬一口。
 
“啊,你干什么?”陆西晟惊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眼神充满防备地盯着面前的人。
 
欧文琛一脸好笑地收回自己的手,将之前何教授嘱咐他带过来的材料随手放在实验台上,微笑道 : “我只是负责送材料的,小学弟不用紧张。”
 
虽然他摊开手表示自己很无辜,但是陆西晟还是防备地看着他,学院里的人一向以捉弄自己为乐,谁知道面前这个人是不是和他们是一伙的。
 
欧文琛嘴角勾起了一抹邪恶的笑,他一步一步慢慢靠近陆西晟,眼里满是恶趣味,他打算逗一逗这个有趣的小学弟。
 
陆西晟心里有些害怕,他慌不择路地往后退去,不知不觉被欧文琛堵在了储物柜旁边的角落里,这是一个死角,完全逃不出去!
 
“你,你是要打我么?”陆西晟颤抖着嘴唇,神情里满是惶恐惊慌,学院里的人总是喜欢欺负他,以至于他现在身上还有很多淤青勒痕。
 
这个人,也是来欺负他的吧,陆西晟害怕地抱着头蹲了下去,打算默默地迎来一顿狂风暴打。
 
忽然他的目光触及到地上那个怪异的瓶子,如此近的距离,他终于知道那个瓶子哪里怪了,原来里面装着一道血符,隐隐给人一种阴森的感觉。
 
这时候,系统突然发出警报 : “宿主请注意!宿主请注意!发现危险物!建议速速撤离!”
 
陆西晟心里陡然一惊,目光紧紧地粘在那个瓶子上。
 
“嘿,我说你……”肩上忽然被人拍了一下,陆西晟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迅速捡起瓶子推开面前的学长就慌乱地跑出去了。
 
一出门,他就卯足了劲儿朝楼梯口的方向跑去,根本不敢停下来歇歇气,期间还惶恐地时不时回头看人有没有追上来。
 
他不敢多作停留,一口气直接窜到了校门口,还心有余悸地回头望了两眼,发现人没追上来,他才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摊开手掌,看着手心里精致细小的瓶子,他也说不清自己当时为什么冲动地把它捡了起来,他挠了挠头,满脸疑惑。
 
对了,当时系统提醒他说周围有危险物靠近,所以自己一时心急,大脑根本来不及思考,抓住瓶子就冲出来了。
 
也许当时自己的注意力刚好在瓶子上,所以顺手就把他带出来了?陆西晟只能这么说服自己。
 
但是系统说的危险物是什么?是刚才那个学长,还是手中的这个瓶子?陆西晟不解。
 
而且,这个瓶子看起来似乎有点邪乎,里面居然还装着一张血符,这倒是有点像电影里演的那些一样,莫非,这里面也镇压或封印了什么邪物?陆西晟异想天开地想着。
 
他朝着一辆停在校门口的黑色豪车走去,父亲安排司机每天都来接他,毕竟学校的这个路段根本没有的士或者公交,若是步行到市区,恐怕得走两个小时。
 
陆西晟拉开后座的车门,他刚想坐上去,却发现后座上比平时多了一个人,那人的视线慢慢地挪到陆西晟的身上,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嗜血的微笑。
 
陆西晟脸刷地一下子变白了,惊恐地往后退了一步,身体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死死地捏紧了手上的书,就连纸片划破了皮肤他也没察觉到。
 
“我亲爱的弟弟,你这是怎么了?难道见到哥哥不开心么?”陆越眸子里浸着温柔的笑意,他状似担忧地看着陆西晟,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哥哥在关心自己的弟弟。
 
但是陆西晟还是敏锐地看到了他眼睛里的阴鸷,他瑟瑟发抖地往后退了两步,有些犹豫到底要不要上车。
 
看到他后退了两步,陆越的眸子沉了沉,周围的气氛顿时凝结了,陆西晟感觉自己像是被毒蛇盯住了一样。
 
他果断地钻了进去,“啪”地一声将车门甩上了,也许正是怂胆壮人心吧,这要是放在平时,他是绝对不敢这么用力的!
 
一路上,陆西晟都小心翼翼地坐在座位上,背部不由自主地挺得老直,脸部的肌肉也蹦得紧紧的,怀里依旧搂着几本自己的书,舍不得放下。
 
陆西晟内心很惶恐,从来到陆家豪宅的第一天起,他的哥哥陆越就没给过他好脸色看过,整天都摆着一副冷冰冰的臭脸,十分骇人!
 
“宴会马上就开始了,换上它。”陆越探过身从后座翻出一个服装袋,直接扔到他身上,也没管他接没接着。
 
陆西晟怀里搂着书,所以根本来不及去接袋子,只能任由白色的礼服散落在地,陆西晟小心地瞅了一眼旁边的陆越,他眸子果然更加阴沉了。
 
陆西晟连忙把书放在一边,把礼服捡起来轻轻拍了拍灰尘,将上面的褶皱弄平。
 
“还磨蹭什么?赶紧把衣服换了!”陆越看着他慢条斯理的动作,心里顿时不耐烦了,一个大男人做事情跟个女人一样,磨磨蹭蹭地半天都没弄好。
 
“啊?”陆西晟有些懵了,神情有些不知所措,在哪里换衣服啊?他往车窗外望去,这个地方好像到处都是餐饮店……
 
“就在车上换!都是男人怕什么?难道我还会吃了你!”阴沉的男人似乎怒火已经达到了爆发点,陆西晟的犹豫让他有些咬牙切齿,要知道,他的耐心可一向都不怎么好!
 
第 52 章
 
被陆越突然地疾厉一吼, 陆西晟吓得整个人都贴到车窗上, 脸色在刹那间变得煞白, 身体还有些微微颤抖。
 
他轻咬着干涩轻薄的嘴唇,两只手臂将自己的身体抱得更紧了,低着头不敢与陆越对视, 刚才捡起来的礼服早就同盒子散落了一地。
 
陆西晟早就被吓得不知所措了,根本就没有留意到礼服的事,陆越周围的气息十分恐怖,简直和修罗场一样, 陆西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车内的空气顿时冷凝起来,谁都不说话, 气氛诡异得可怕, 若不是看到驾驶座上司机时不时打方向盘的动作, 陆西晟绝对会以为眼前这空间被冻结了。
 
车轮与地面细小的摩擦声充斥在狭小的空间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之间仍然没有人说话,只有车在缓慢迅速地行驶。
 
陆越漫不经心地把交叠在一起的腿放了下来, 玩弄着手心里的打火机, “啪嗒啪嗒”的声音扰得陆西晟心神不安。
 
“需要我帮你换么?”清冷的声调若有若无地在车内响起, 陆越的目光始终注视着正前方,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对空气说的。
 
陆西晟快速地扫了一下车内逼仄的空间,收回目光,眼神里有犹豫,最后还是妥协。白洁细长的手指开始哆哆嗦嗦解开衬衣扣子。
 
“哥……”陆西晟哽咽着声音, 他胸前已经解开了两颗扣子,已经能看到里面隐隐粉红透明的锁骨了。
 
少年滚烫的泪水大颗大颗地落在上面,顷刻间就浸透了脖颈处的白色衬衣,衬衣紧紧地贴在肌肤上,有些透明,这一刻青涩的少年竟多出了几分性感。
 
陆越听到他叫哥的时候身体就僵直了,在本家时,自己欺负他欺负得狠的时候,他才会临近崩溃地叫他哥。
 
陆越有些不自在,交换了一下交叠的双腿,本来冷漠阴鸷的眼神渐渐缓和了些,不经意地往旁边的陆西晟扫了一眼,瞬间怔愣住了。
 
自己这个白捡的弟弟长得本来就不赖,黑长浓密的睫毛一颤一颤的像只蝴蝶一样扇在他的心口上,陆越眸色暗沉了些,目光往下挪了些,底下更是诱人。
 
陆越视线收了回来,右手忍不住握成了拳状碰触了一下自己的鼻子,像是在掩盖着什么不为人知的情绪。
 
“算了,顾安,先回本家吧。”
 
尽管已经努力将自己躁动的情绪安抚下来,陆越的声音还是免不了沙哑和干涩,这细微的变化几乎没人发觉,车内一片安静。
 
司机顾安听到大少爷的吩咐,转动方向盘开始转变行驶的路线。
 
陆西晟听到他的话不由松了一口气,他吸了吸鼻子,小心地抹掉脸上的泪水,心情逐渐平缓了些,没有方才那么压抑了。
 
只不过眼神还是时不时地瞟向身旁的陆越,陆越始终冷着一张脸,眉头紧紧地皱着,像是在思索着什么事情。
 
陆西晟终于放下心来,看来陆越没把他当一回事,这样的话,就代表自己没事儿了。
 
陆越心里隐隐有些烦躁,他也搞不懂自己为什么总是在针对陆西晟,明明他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威胁到自己。他对自己这种失控的情绪有些厌烦,就好像是什么东西挣脱了他的手掌心。
 
今晚本来有一个国际商业宴会,他也在被邀请人当中,邀请函上标明他可以带一名舞伴,他脑子里闪现的人居然是自己的弟弟!
 
他懒得去想为什么,最近因为去外地考察,他已经有半个月没见到陆西晟了,一想到他被自己欺负得欲哭无泪的样子,他心里就有些蠢蠢欲动。
 
等反应过来时,他们已经在艾辞法贵族学院门口了,陆越虽然有些懊恼自己的冲动,但一想到待会可以继续欺负陆西晟,心情又变得好起来。
 
可是,现在确实是把人欺负到了,但好像有点过了,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回到本家后,陆西晟没吃晚饭就进了自己的房间,当关上门的那一刹那,他全身都瘫软了,身体慢慢顺着门板滑了下来,无力地坐在毛毯上。
 
他抱住双膝像只小兽呜呜哭了起来,自从母亲去世后,他就觉得自己无依无靠了,越来越孤独,虽然父亲很宠爱自己,甚至比对哥哥还要好,但是这个父亲对他来说仍然很陌生。
 
等哭够了,陆西晟颤巍巍地站起来,自己的这幅样子肯定很狼狈,所以他打算去浴室洗个澡,那样心情会好很多。
 
忽然什么东西从他身上落了出来,滑到了脚边的毛毯上,陆西晟目光落在地毯上,神色有些怪异,那个瓶子居然被他带回来了。
 
一股微风吹起了房间的帘子,细微的光线透过玻璃窗撒落了进来,装着血符的玻璃瓶周围隐隐闪着金色的光,不知道是阳光的颜色还是瓶子本身散发的光。
 
陆西晟弯腰把它捡了起来,神情有些疑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把它放在了床柜上,去衣橱找了睡衣就往浴室走去。
 
风吹过之后,落地帘又落了回来,遮住了本来就细微的阳光,房间有些幽暗,床柜上的瓶子更加怪异,里面的血符上的字竟隐隐有些闪光。
 
若是陆西晟在这里,必然会被这副场景吓到,要知道他可是21世纪新知识分子,人生这二十年一直被科学民主熏陶着,鬼神之类的他可一点都没信的。
 
陆西晟用毛巾擦着头从浴室里走出来,随意披了一件袍子,松松垮垮的大半个胸口都露出来了,但他好像不在乎。
 
平时低眉顺眼的五官也显得慵懒起来,黑亮的头发上还滴着一些水珠,本来青涩的身体愣是秀出了几分性感。
 
他眼眸微垂,目光定格在床柜上的精致玻璃瓶上,擦头的动作顿了顿,随手擦毛巾扔到一旁的竹篾编织的框篓子里,上前拿起瓶子观察,眸子里难得的认真。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漆黑的夜里泛起了几丝凉意,陆西晟不由打了个寒颤,却把手中的瓶子捏得更紧了。
 
“啪嗒”一声,瓶子的木塞被拔掉了,本来透明的瓶子却忽然从瓶口冒出了一团蓝色的火焰,陆西晟反射性地一扔,瓶子“砰”地砸在了地毯上。
 
奇怪的是,瓶子燃烧的蓝色幽火却没有延续到地毯上,不到片刻火焰就熄灭了,周围又恢复了平静,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是错觉。
 
陆西晟揉了揉眼睛,满脸不可置信,是他想太多了么?刚才的一切难道都是他的幻觉?带着疑惑他赤着脚往前走了两步。
 
蹲下身观察了片刻,直到确认瓶子不会再次自燃之后才伸出白瓷般的玉手把它捏了起来,更近距离地观察它。
 
果然刚才的现象不是错觉!血符上本来赤红的字完全变黑了,有些暗淡失色,完全没了原先精神鲜亮的色彩。
 
就好像是,某种东西从里面逃出来了!
 
想到这里,陆西晟有些后怕,他警惕地扫视了一圈房间,屋里的温度好像上升了许多,倒没了先前冰冷的感觉。
 
想了想,陆西晟回到床柜边,重新把瓶塞塞了进去,随手放进了柜子下的盒子里。
 
系统的声音如同幽灵一般出现 : “在这个世界的上一世,你是因为遭受天谴而死。”
 
陆西晟换好了一身休闲服,本来打算下楼自己做点东西吃,却陡然听到系统这毛骨悚然的话,他的脸色刹那变得煞白。
 
天谴?他明明什么都没做,为什么要受天谴,至少得给他一个原因吧。
 
“我……为什么……”陆西晟喉咙有点堵,对于自己上一世的死,他说不出是什么感受,但还是想知道具体的原因。
 
系统幽幽地道 : “本系统已经提醒过你,让你离危险物远点,你不仅不远离,反而把它带了回来,带回来也就算了,你还把它放出来了。”
 
听到系统这么一说,陆西晟立马就想到刚才发生的一系列怪异的现象,系统说他把它放出来了……
 
“它是什么?被封印的邪物?”如果他真的把邪物放了出来,那他的罪可就大了!万一威胁到人类怎么办,陆西晟脑子里浮现出鬼电影来。
 
系统沉默了半响,倒也没瞒着他 : “不是邪物,是天蛇魄。”
 
陆西晟听到系统说不是邪物时,一颗心就落在了肚子里,但是天蛇魄是什么东西?听起来也灵异得很。
 
“那是什么?”秉着不懂就要问的道理,陆西晟再次向系统问道。
 
这次系统没有回答他,直接沉默了,陆西晟一头雾水,在脑中反复询问系统,都没有得到答复。
 
看来,自己是因为放出了天蛇魄才会遭受天谴,那么自己现在的紧要任务就是找回天蛇魄了!
 
陆西晟暗暗在心里琢磨着,可是他又不知道怎么找,一时又没了方向,心里也焦躁起来。
 
系统突然发声 : “你回学校去住吧,这样容易找到它。”此后无论陆西晟怎样询问它,它都不出声了。
 
陆西晟只好作罢。
 
但他还是听从了系统的话,搬去学校住,陆父得知他次日就要搬去学校,顿时不乐意了,不停地责骂陆越,显然是以为他又欺负自己的小儿子了。
 
陆越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冷臭着一张脸,始终不说话,任由陆父在那儿絮絮叨叨。
 
陆西晟喵了一眼黑着脸的陆越,刚好与他阴沉的视线对上,陆西晟连忙移开目光,小声对陆父道 : “爸爸,我只是想去学校住些日子,跟哥哥没有关系。”
 
“谁要你假好心了?如果是因为昨天的事,那么我道歉,不过因为这件事你就搬走,未免有些大题小做了吧!”陆越猛踢了一下桌子,脸上尽是狠戾,望向陆西晟的眼神别有意味。
 
陆越以为他是因为自己昨天的行为才选择搬走的,心里有些懊恼,但是明面上却下意识做出了一副冷冽阴狠的模样。
 
“不,不是,我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走的,”陆西晟着急地摆手,生怕他们以为自己是一个斤斤计较的人,“我就是想换换环境,调整一下自己的心态,而且,我也需要朋友。”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很小声,似乎只是说给自己听的,耳朵灵敏的陆父和陆越自然也听到了他的这句嘟囔,两人眼里均有些诧异。
 
很快,陆父眼里闪烁着欣喜的光芒,似乎对小儿子终于愿意与人接触这件事感到尤其的高兴,相反的,陆越的表情可谓是臭到了极点!
 
得到陆父的许可后,事情就变得好办多了,当日,陆父就吩咐保姆收拾东西抬到车上,全程陆西晟想搭手,都被陆父推到一边去了。
 
第 53 章
 
陆父亲自开车送陆西晟到学校, 这足以看出他对小儿子的宠爱, 陆西晟站在车旁有些不知所措。
 
陆父没有注意到他的窘状, 站在车旁面容严峻地指挥一帮保镖搬运行李。
 
其实陆西晟不太喜欢这种大阵势,收拾行李的时候他就打算拿少一点,可是陆父生怕他生活上受了委屈, 想方设法地给他塞东西。
 
陆父在商界位高权重,叱咤风云,说他心狠手辣不择手段也不为过,业界商人谈之色变, 可想而知他是怎样的狠角色!
 
然而在陆西晟的面前,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父亲, 陆西晟很感动, 所以没有拒绝父亲的安排, 如果接受会让父亲心安的话, 他选择沉默。
 
艾辞法贵族学院的校门口有不少世家的公子千金,他们对于这种豪车接送子女的画面早就司空见惯了,毕竟他们也是这类人之一。
 
很快, 几个身形硬朗的保镖就拖着大大小小的行李往公寓的方向走去。
 
陆西晟小声地劝父亲早点回去, 留下这些保镖就行了, 可是陆父很固执,一定要跟着去公寓,说是不放心。
 
陆西晟无奈,他今年二十岁,已经成年了, 生活上完全能够自理,他知道父亲是因为担心他才会这么执拗,所以只好妥协。
 
虽然现在已经不需要这些,但他也没有拒绝,毕竟,现在他唯一能依靠的人,就只有父亲了。
 
一大波人朝着公寓方向浩浩荡荡而去,这种现象其实并不多见,大家都是出生豪门世家,家里的保镖也有不少,但这种被家族掌控安排的事情,他们是拒绝的。
 
而像陆西晟这样大张旗鼓地住宿,甚至父亲瞻前顾后地为他奔忙,这倒是第一回见到,有些稀奇的同时,也有些轻蔑,显然把陆西晟看做生活不能自理那类人了。
 
前往公寓这一路上,陆西晟被周围人怪异的目光瞧得有些不自在,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个猴子一样,在被他们围观嘲笑。
 
他心里有些失落,但还是很好地掩盖住情绪,因为他不想让父亲看见,怕他会多想,毕竟父亲也是一番好意。
 
学校安排的公寓也是相当豪华高贵的,毕竟能在这里读书的各位公子千金都是娇贵的身体,若是怠慢了,岂不是学校的过错。
 
学校安排给陆西晟的公寓是单人间,但是陆西晟想到系统说的话,他觉得自己应该多接触人群,才能够尽快地得到天蛇魄的消息。
 
所以最后陆西晟住进了四人间,虽说是四人间,但依然是一个豪华的包间模式,四个单独的卧室以及洗手间,还有一个公用的客厅,沙发之类的家具一应俱全。
 
陆西晟住进的宿舍已经住了两人,只剩下其余两间,一间偏南,正好朝阳,光线极好,但是楼下经常有人走动,想必有些喧闹,这个地方,只适合喜爱热闹的人住。
 
陆西晟自然选择了另一间背阳的卧室,虽然这个地方离大门的方向近,但这地方却最安静,而且卧室窗外还有樟树,更接近自然。
 
对于陆西晟的选择,陆父没有任何置喙,既然小晟喜欢,那就让他住那儿吧,只要他过得舒心就行。
 
一大帮保镖开始布置他的房间,陆西晟只是在旁边默默地看着,并没有说什么,而陆父一直在旁边絮絮叨叨,嘱咐他生活上的问题。
 
也是,母亲去世了,父亲就担起了仁父这个角色,这些陆西晟都已经习惯了,所以会时不时应一声,表示自己听到了。
 
陆父也很无奈,他实在放心不下这个小儿子啊,这么多年没有照顾到他,他心里也十分愧疚,所以现在已经在尽力地去弥补。
 
但是这个孩子性子如此软弱,低眉顺眼的让他十分担心,他目前还不知道陆西晟在学校有个怂包软货的称号,更不知道有一群人时不时欺负自己的儿子,若是知道了,他必然会为他讨个公道的!
 
这时候,寝室的门突然被人推开了,一个眉目俊郎、温文尔雅的男生出现在门口,见到屋里这么一大波人马似乎有些诧异,不过还是笑着与新室友打了一个招呼。
 
陆西晟身体顿时僵直了,他没想到这个人会是昨天实验室里差点欺负他的人,可是他昨天不是叫自己小学弟么,那他怎么会和自己住在一起。
 
尽管满脑子都是疑惑和忐忑,陆西晟还是勉强微笑着回了他,毕竟作为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他一向都是以礼待人的。
 
而陆父在他们年轻人之间又插不上嘴,就进卧室里继续指挥保镖搬这搬那了。
 
“学长,你也住在这个寝室?”大概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尴尬,陆西晟尽管心里不安,还是颤巍巍地开了口。
 
欧文琛当然知道他的心思,嘴角诡异地笑了笑 : “这本来就是大二的寝室,低年级的宿舍满了,所以你才会安排到这儿。”
 
陆西晟怔愣住了,他没想到眼前这个学长一眼就看出他心中所想,有些尴尬的同时又有些释然。
 
原来如此。
 
但是他没想到学长居然会给他解释,看来学长这个人也不怎么坏,但是昨天,他不是还想揍自己么。
 
一想到昨天发生的事,陆西晟心里再次拉起了警铃,他有一个缺点,那就是太容易相信人了,以至于在过去的数十年里,他被无数所谓的朋友背叛。
 
他知道那些朋友看不起他,因为自己性格怯懦,又有些自卑和胆小,这幅模样让人不欺负都难。
 
陆西晟眼里的警惕和害怕,欧文琛自然发现了,他有些懊恼,看来他昨天的玩笑开得有些过了,看把这小学弟给吓的。
 
他刚想解释一下昨天的事,这时候门再次被推开了,一个眼眸深邃的男生进来了,他冷冽地瞥了他们一眼,拖着行李从他们身边冷漠地走过。
 
欧文琛有些愕然,显然不明白怎么回事,他刚想问眼前这冷酷男生是不是走错寝室了,但在看到男生朝唯一空着的房间走去时,他又闭了嘴。
 
看来又是一个新室友,今天是什么日子,居然一下子来了两位新室友,欧文琛有些感慨,不过也没再深究。
 
“小学弟,为了庆祝你的到来,今天晚上大家一起吃个饭吧?”欧文琛觉得现在不是解释的好时机,趁此约一下小学弟,似乎也不错,他心里打着这个主意。
 
这时候陆父从房间出来了,脸上显得仁慈又和蔼,倒是真的和一个普通的家长没什么两样。
 
“小晟,你就和这位同学一起去吧,我看人家也是好意,你住校了,身边的朋友是不能少的,以后遇到问题人家也会帮衬你一些。”显然他刚才在屋里的时候听到他们的谈话了。
 
“嗯。”陆西晟有些木然,但还是答应了父亲。
 
欧文琛被眼前这温馨的画面怔住了,他见过很多豪门世家,里面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数不胜数,即使父子兄弟之间也很少有坦诚相待的,忽然看到他们的相处模式,欧文琛不禁有些羡慕。
 
“伯父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小学弟的。”欧文琛信誓旦旦地保证道,眸子多了几分认真,其实他看得出陆西晟除了性格软弱之外,人品还是不错,大家以后能帮就尽量帮帮吧。
 
陆父听到他的保证,眼睛都笑得眯了起来,嘴里连说好好好,看来是对欧文琛很满意,当然,作为业界叱咤风云的商人,他自然不会轻易相信谁,但是他识人的眼光还是不错的,面前这个孩子眼里没有恶意。
 
寒暄了一会儿,陆父就带着保镖走了,临走之前又是对陆西晟嘱咐了一番,任谁也想不到,职场上冷酷严峻的陆父会是如此护崽的人。
 
客厅里只剩下欧文琛和陆西晟两个人,气氛顿时有些尴尬,只剩下隔壁房间里搬挪东西砰咚砰咚的声音。
 
陆西晟小心地喵了他一眼,低下头嗫嚅道  : “学长,晚上我会去的,我先回房间了。” 说完转身进了房间,啪嗒一声关上了门。
 
欧文琛一脸茫然,看着眼前的木门有些讷然,他疑惑地摸了一下脑袋,他好像没干什么吧,怎么小学弟好像有些不待见他。
 
隔壁房间里,许晋逸收拾好房间,把自己为数不多的东西拿出来摆好,这才开始拿出衣服往浴室走。
 
刚才客厅里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且不说他比常人更灵敏的耳朵,他惊人的观察力也不是寻常人能够达到的。
 
要知道,在今天之前,他可是一个连魂魄都不全的人,甚至神智都有些不清,家族的长辈们为了寻他的魄更是煞费苦心。
 
然而,就在昨天,他的有缘人解开了被封印的魄,他终于重生,许晋逸想到刚才进门时眉眼间怯懦的少年,皱了皱眉。
 
为了报恩,他选择来到这所学校,方才他闻到了有缘人身上的味道,在进门的刹那他更是确认那个少年就是他寻找的人,可是……
 
算了,反正自己只要报完恩就行了,没必要去对他的人生品头论足,那样倒显得多此一举,而且,自己不能长久地留在这儿,天道不容。
 
他的家族十分神秘,他们是异世的天蛇族,原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五百年前因为一次空间扭曲,天蛇一族被卷入到这个灵力匮乏的世界,然而这个世界的天道不允许他们妖族的存在。
 
以至于在五百年前,他们一族为了抗争天道,损失了不少家族子弟,许晋逸作为天蛇族的下一任继承人,责任自然更加重。
 
为了保全家族,他不牺分离出自己的魄,为天道封印,只因他是天蛇族灵力最强大的人,所以必须禁锢他的灵力。
 
这么多年,家族为了寻求他的魄,已经奔波了很多地方,都一无所获,但是他们从来都没想过要放弃。
 
就在昨天,天空中突然出现了异象,紧接着他们的少主就恢复了神智,这只能说明有缘人找到了少主的魄,并且解开封印了,但是,所谓的劫也就降到了有缘人的身上,所以少主迫不及待地即刻启程,走向了寻找有缘人的路。
 
他们天蛇族,从来都不是背信弃义的人,所以不会任由劫数降到一个无辜的人身上,自从天蛇魄归位后,许晋逸的灵力就已经全部恢复了,自然能寻着味道找到有缘人。
 
可是,他的有缘人似乎比平常人还弱啊,看来他得时刻保护他了,这天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降下来,若是自己不在他身边,他必死无疑!
 
正是因为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许晋逸才会马不停蹄地来到艾辞法贵族学院,要知道,在这个世界生存了五百年,天蛇族已经能够完全融入人类的世界,并且成为了H市数一数二的豪门世家。
 
许晋逸从浴室里出来,就发现房间里有人类的味道,他下意识皱了皱眉,在主人没允许的情况下,随意进来应该是不礼貌的吧。
 
欧文琛听到门锁的转动声,回头望了一眼,很有礼貌地微笑 : “你是刚转校来的吧?今晚我们有个聚会,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
 
看在他还算礼貌的份上,许晋逸没有立即把他赶出去,但是听到他的邀请,他还是皱了皱眉,显然是觉得麻烦。
 
“有时间。”他知道陆西晟也会去,那么自己应当留在他身边保护他,这是他的职责。
 
欧文琛诧异地看着他,显然对他的答案很吃惊,从进门到现在,他大概也了解到面前这个转校生性子比较冷漠,所以他只是象征性地来询问一下,却没想到他居然真的答应了。
 
“还有事么?没有的话麻烦出去,我要换衣服。”低沉冷酷的声音犹如寒冰一般,冒着丝丝凉气,很明显是在赶人了。
 
欧文琛撇了撇嘴,刚才自己居然以为他面冷心热,果然是自己想多了。
 
他起身往外走去,身后的人忽然又叫住了他,欧文琛停足,疑惑的目光转向他,他还有什么话要说?
 
“我不喜欢别人进我的房间。”所以,这是给你的警告,所谓不知者无罪,这次放过你。
 
欧文琛感觉周围的温度顿时降了几度,他不由打了一个寒颤,许晋逸阴冷狠戾的眼神直直撞入他的视线里,欧文琛逃似地离开了这个地方。
 
第 54 章
 
聚会时, 陆西晟终于见到了第四个室友, 储城, 他面容比较端正,有一股文质彬彬的气质,鼻梁上还架着一副金丝边框眼镜, 给人一种很精明的感觉。
 
相比起嘻哈不正经的欧文琛和冷漠阴沉的许晋逸,储城给他的感觉最舒适。
 
陆西晟尽管心里忐忑紧张,还是微笑着自我介绍 : “你好,我叫陆西晟。”希望他不会和别人一样讨厌自己。
 
储城的目光十分温和, 眸底浸满了笑意 : “我叫储城,小学弟真可爱。”
 
陆西晟被他多情的眼睛瞧得有些脸红, 眸光闪烁起来, 晶莹剔透的玉手紧紧地揪住衣角, 神情紧张到了极点。
 
“恩, 学长的名字很好听。”陆西晟想了想,觉得自己应该夸回去,这样才不会显得自己无理。
 
储城被他这幅可爱的样子逗到了, 手握成拳抵在鼻梁处轻笑了起来, 英俊的眉眼舒展开来, 优雅却不失风趣。
 
陆西晟低着头,羞愧地想钻进地洞里,在这么完美的一个人面前,自己居然这么弱智,真是太丢脸了。
 
此刻, 他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完全忽略了身旁另两位室友的存在。
 
欧文琛脸上满是不服,这家伙长得是好看,但是自己也不赖,怎么小家伙一见到他就变得那么温顺可爱,见到自己就防备警惕,这种差别待遇真是令人费解。
 
许晋逸在旁边冷冷地看着,深邃的眸子看不出他在想什么,脸上也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一看就很难让人亲近。
 
他在这个世界待了五百年,见证着时代的变迁,自然也见识到了各种人性,像储城这类喜欢玩心计的人他见得多了,根本不用放在眼里。
 
许晋逸目光转向脸蛋异常通红的陆西晟,不由紧紧皱起了眉头,说实话,他不喜欢弱者,更不喜欢弱智。
 
异界大陆里,强者为尊的概念世代熏陶着他们,而像陆西晟这样的人,注定是最低级的产物,结果只能是淘汰。
 
聚餐的地方就在学校的对面,但是等他们四人出来时,外面已经开始下起了倾盆大雨,而且有愈下愈猛的趋势。
 
储城沉着脸,思索了一会儿回头跟他们商量 : “雨这么大,要不今天别回学校了,我让司机开车过来,一起去我家?”
 
欧文琛连忙摆手,脸上尽是调侃的笑意 : “不了不了,我糙得很,淋雨什么的算不了什么。”
 
说完直接冲进了雨中,奔跑中还不忘回头冲陆西晟坏笑 : “小家伙,想不想也来试试?很爽啊!”他脸上尽是灿烂的笑,似乎很享受天公的安排。
 
陆西晟诧异却又有些羡慕,内心有些蠢蠢欲动,他也想这么肆意地用自己的方式活着,不在意别人的眼光。
 
“想去就去吧,我保护你。”耳朵处突然传来一股热气,温热的呼吸让陆西晟的耳朵颤抖了下,感觉一股电流穿透了全身。
 
他诧异地回头,入目的却是许晋逸面无表情的冰块脸,陆西晟又定定地看了他两秒,想确认刚才是不是错觉。
 
许晋逸自然发现了他的目光,他薄唇轻启 : “去吧。”阴雷阵阵,做你想做的事吧,我会在你身后保护你。
 
陆西晟盯着他的唇看了半天,心里有一股异样,他不明白他所说的保护是什么意思,但是心里还是很暖。
 
“一起吧。”陆西晟定定地看着他,忽然开心地笑了起来。
 
许晋逸神色间有些怔愣,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被陆西晟拉进了雨中,狂暴的风雨顿时包围了他们,雨水拍打在脸上的触感无比强烈。
 
陆西晟在这一刻似乎挣脱了过往的枷锁,在雨中肆意地绽放自我,他仰头享受着玉珠扑打在脸上,传来的阵阵冰凉感让他无比享受。
 
三个人就像是孩子一样在雨中奔跑,这场恣意的狂欢,顷刻间就打破了他们之间的芥蒂,气氛更加融合。
 
当奔跑到宿舍时,他们已经全身湿透了,陆西晟有些不好意思,跟他们打了个招呼就回自己的房间淋浴。
 
欧文琛以及许晋逸也迅速进了自己的房间,湿哒哒的衣服穿在身上想必谁也受不了,外面的雨依旧在下着,雨住拍打玻璃窗的清脆声在这沉静的夜里尤其清晰。
 
许晋逸脱下还滴着水的衣服,扔在竹篓里,面容尤其沉静,眸子里如同一谭深水般幽黑,仿佛在沉淀着什么。
 
方才,被陆西晟拉进雨中的时候,他本来可以挣脱开的,毕竟对他来说,只要施一点灵力就可以在雨中自由行走,何必要去淋雨。
 
但是,他不能施展他的灵力,且不说这是雷雨天,更容易引起天劫,若是天道追加劫数,降在陆西晟的身上,这岂不是他的过错。
 
之前他说保护陆西晟,也是因为在这样的雷雨天里,渡劫的可能性会更大一些,陆西晟身上自带劫数,很容易就会招来雷劫,所以他不得不警惕。
 
不过幸好没事。
 
次日,陆西晟收拾好一切就照常去上课了,他早上起来的时候发现两道门都关闭得很紧,也不知道两位学长起了没有。
 
大家所修的课不同,所以上课的时间也是不一样的,而陆西晟今天上午有两节课,是何教授的课程。
 
昨晚他已经重新制定了新方案,把上次何教授交代的实验资料再次整理了一番,但是由于时间有限,他做得很仓促,也不知道教授会不会满意,陆西晟心里还是有些忐忑。
 
这两天自己好像有些分心了,一向喜欢学习的自己已经有好久没碰书本了。
 
若是周围人知道他的“好久”不过是一天的时间,恐怕会恨得牙痒痒,学霸的世界我们不懂!
 
陆西晟算是来的较早的,空旷的教室里只有零零星星的几个人,他沉默着抱着自己的材料和书本坐在第一排。
 
之后陆陆续续进来了不少学生,一旦人多起来,陆西晟就会感觉浑身不自在,仿佛身后所有人都在盯着自己,但他也明白这只是自己的心理作用。
 
何教授脸色严峻地讲课,底下的人都有些昏昏欲睡,他有些恨铁不成钢,这些家伙居然拿宝贵的时间来睡觉!岂有此理!
 
不过目光触及到前排认真听讲的陆西晟,他的目光就变得柔和了起来,感到很欣慰,要是所有学生都像陆西晟同学那么认真,他就无憾了。
 
“陆西晟同学,前几天我让你做的实验,进程如何了?”何教授当堂就笑眯眯地询问底下的陆西晟,显然是想在众人面前夸奖夸奖他的得意门生。
 
陆西晟一脸严肃认真地把材料整理好,起身上前交给他,其实心里还是止不住的忐忑,他生怕何教授会不满意。
 
周围的人嗤之以鼻,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过是会做几个实验而已,若是让他们做,他们照样也做得来。
 
除了轻蔑的人以外,也有一些嫉妒恨的,毕竟被夸奖赞扬的人可是他们一直看不起的怂包,这口气他们实在咽不下!
 
底下的人心思各异,台上的何教授翻着陆西晟递上来的资料看了两眼,疑惑地看向陆西晟 : “我让欧文琛送来的材料你没用么?”报告虽然写得很好,却少了一些东西。
 
陆西晟心里咯噔一声,这才想起那天在实验室发生的事,对了,那天学长的确是来给自己送材料的,可是自己却逃走了!
 
被周围人嘲讽似的笑包围着,陆西晟脸羞得通红 : “对……对不……”他一紧张就开始结结巴巴。
 
“不用紧张,你做得已经很不错了,是人都会有差错,下次注意就好了。”何教授倒也不是怪他,那天自己匆匆忙忙地出去,把实验随手就扔给了他,也怪自己没交代清楚。
 
虽然何教授安慰他,但陆西晟还是感到窘迫,以前他不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这两天,果然还是分心了。
 
下课后,路过一个偏僻的小树林时,一群人突然围住了他,陆西晟惊慌失措,紧紧搂着怀里的书,他们又来了。
 
“哟~小怂包,这两天有没有想我们呀?”一个脸上长满了青春痘的男生猥琐地向陆西晟吹口哨,眼睛里满是阴冷恶毒。
 
他身后的一些小跟班也跟着起哄,朝着陆西晟层层逼近。
 
陆西晟脸上满是绝望,这个地方很偏僻,平时几乎没有人走,他想着这个地方比较安静,所以才来这里散散心,却不曾想这么倒霉,这下子肯定又要被他们欺负了。
 
“哎,柳哥!要不咱们今天换一个玩法?”陆西晟的跟班之一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脸兴奋地向之前那个猥琐男生建议。
 
“玩?还有什么新鲜玩法,你说来听听!”那猥琐男生眼里闪过一道亮光,显然对这个建议很感兴趣,陆西晟欲哭无泪。
 
那跟班低着脑袋激动地在柳哥的耳边叽里呱啦一通巴拉,柳哥望向陆西晟的目光越来越诡异,其中还掺杂了其他让陆西晟觉得恶心的东西。
 
“好,今天就试试!”柳哥喉咙滚动了一下,一道猥琐的光从他眼里一闪而过。
 
陆西晟被吓得后退了两步,他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隐隐觉得他们要对他做什么可怕的事,他拔腿就跑。
 
可是他的小短腿怎么跑得过这么多人的腿,还没跑两步,就被几个跟班死死地摁在了地上,丝毫动弹不得。
 
“救……唔……”尽管希望渺茫,他还是忍不住大声呼救,还没叫出来,他就被一只脏兮兮的手捂住了。
 
紧接着他就被拖向了树林的深处,陆西晟开始惊恐起来,他们这是想要干什么,他不停地挣扎,可是依旧无济于事。
 
陆西晟被狠狠地扔在了一堆枯草上,一群人上前围住了他,陆西晟脸色惨白,浑身害怕得颤抖,只能把自己抱成小小的一团。
 
“柳哥,你看他多听话,想必也知道接下来我们会好好善待他,所以不逃了对吧,哈哈。”
 
柳哥上前一步挑起陆西晟的下巴,眉眼间尽是猥琐 : “小乖乖,你肯定也迫不及待了对吧。”说完指腹轻轻刮擦着陆西晟柔嫩的下巴。
 
陆西晟倔强地扭头,眸子里满是阴狠 : “你若是对我做了什么,我一定会杀了你的!”尽管嘴唇苍白,说话的时候还微微颤抖,但是眼神却十分坚定。
 
反正我一无所有,大不了到时候拼了这条命就是!
 
“啪”地一声,陆西晟被狠狠扇了一记耳光,整个人都被倒在草堆上,看起来十分狼狈,但是他的目光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发亮。
 
“只要我不死,我一定会杀了你们的!”过往被他们欺负的画面又浮现在了眼前,他们可以对他拳打脚踢,辱骂欺负,这些他可以忍受。
 
但是这一次,就算是傻子也能看懂他们眼里的贪婪,以及想把自己剥光吃了的眼神,他没想到,他们连身为男人的自己都不放过!
 
陆西晟眸光狠戾,他像野兽一样扑向带头的柳哥,直接咬紧了他脖子上的一块肉,愣是不放开。
 
等到被周围人拳打脚踢拉下来时,柳哥脖子上的一块肉已经被活生生地咬下来了,他眼里满是阴狠,一脚踢向了陆西晟的肚子。
 
陆西晟捂住肚子半天没爬起来,他额头上开始冒虚汗,脸色也煞白得很。
 
“啊,有蛇!”一个小跟班忽然大呼小叫起来,跳着蹦着乱窜,十分滑稽可笑。
 
“吼什么吼!一条蛇而已。”心情本来就极其恶劣的柳哥被他这么一叫,心情更是糟糕到了极点。
 
“好多蛇!天呐,咱们学校什么时候有这么多蛇了!”
 
“救命啊,这简直就是蛇窝!”
 
一些小跟班们一见情况不对劲,连忙往来时的路跑了去,方才还围在一起的人顿时散开了去,各自逃各自的了。
 
柳哥瞧见这纠缠在一起的蛇,头皮有些发麻,心头有些惊悚,连忙朝空地的方向逃去。
 
这种场面实在太诡异了,这里少数有几百条蛇,刚才他们所站的地方已经全部被蛇占领,估计里面的陆西晟已经活不成了!
 
柳哥有些心虚,这毕竟是一条人命,若是犯上了官司,那他的前程可就完了,不仅如此,还会牵扯到家族。
 
他回头瞥了一眼这群跟班,警告他们 : “这件事若是走漏了风声,有你们好看的!”
 
一群跟班缩了缩脑袋,神色都有些惶恐,他们当然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若是说出来他们都会坐牢的!
 
这群蛇仿佛有意识一般,忽然逆转方向朝他们爬来,速度极其迅速,柳哥等人脸色聚变,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拔腿就跑!
 
第 55 章
 
蛇群里, 陆西晟瞳孔紧缩, 死死地盯着包围上来的蛇, 也许是因为极度恐慌的原因,他竟然没有立刻晕过去,若是放在以前, 他恐怕早就吓晕了。
 
陆西晟想逃,但是蛇群将他紧紧围成了一个圈,一点儿间隙都没有,他根本无处可逃!
 
他认命的闭上了眼睛, 够了,死在蛇群里已经不错了, 比起被那群滚蛋折磨而死, 这种死法反而让他更有体面。
 
等了一会儿, 预想中被蛇群撕扯的疼痛没有传来, 陆西晟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眼前的景象让他十分震惊!
 
这些蛇像是有灵性般守护着他!它们半截身体立在半空中,以他为中心, 在他一米之外的围成一个蛇圈!
 
除了口中不停地吐着艳红的蛇信子, 发出“嘶嘶”的声音, 它们显得特别安静,不后退也不前进,在守护他的同时又像是在等待谁的到来。
 
陆西晟吞了吞口水,整个人紧绷到了极点,此时他的头脑无比清醒, 既然他们不伤害自己,那他就静静地等着。
 
大概半分钟不到,蛇群就开始后退,钻进了草丛里不见了身影,这突然的撤离让陆西晟有些蒙圈,表情微愣。
 
沉重脚步踏在碎枝上的“嘎吱”声无比清晰地传来,陆西晟全身再次紧绷起来,警惕地望着那个方向。
 
方才他大量的体力已经被耗空了,若是那群混蛋再次折回来,他根本无力抵抗!
 
逆着光,颀长挺拔的身影慢慢地靠近,像是电影里特效制作的慢动作一般,他一步步走来,拨开荆棘,将他抱起。
 
直到回到宿舍,陆西晟才反应过来,脸色浮起了一片红云,他眼神闪躲不敢与许晋逸对视。
 
他总有一种这样的直觉,许晋逸是知道他在小树林的,并且,为了救他亲自前来。
 
虽然这种感觉来得莫名其妙,但陆西晟却很坚定地相信,许晋逸真的是来保护他的,他昨天也说过会保护自己。
 
“能自己淋浴么?要不要我帮你?”沉稳却成熟的嗓音在耳畔响起,陆西晟这时候才从出神中清醒过来。
 
原来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在自己的房间了,许晋逸抱着他不急不缓地走到床边,把他轻放在床上。
 
虽然腿软,但陆西晟还是知道羞耻的,低声回他 : “我自己可以洗。”
 
许晋逸没说什么,站立了一会儿,看他没什么大事就转身离开。
 
“等等!”陆西晟看他离开,忍不住叫住他 。
 
许晋逸停住脚步,回头疑惑。
 
陆西晟抬起头鼓起勇气直视着他 : “那个,今天谢谢你。”他的眼睛如同黑曜石一般深邃神秘,仿佛一不小心就会被吸进去。
 
“不客气。”他眸子里漆黑一片,让人看不清他的情绪。
 
等了片刻,见陆西晟不再说话,他转身离去。
 
陆西晟有些懊恼,自己一定是太笨了,许晋逸肯定不想搭理自己。
 
陆西晟知道自己有一个毛病,那就是容易凭自己的感受去判断一个人,之前三个室友中,他对储城的印象最好,也是因为他温柔的面孔。
 
欧文琛为人比较风趣嘻哈,喜欢捉弄他,但为人还是不错,这些他都很清楚。
 
只有许晋逸,外表冷峻得让人琢磨不透他的心思,他很少跟人交流,一开始他以为他是面冷心热,后来他才知道这纯粹是一块冰块。
 
但是,他却莫名其妙地说保护自己,并且这次真的救了他,陆西晟觉得脑袋里一团糟,他胡乱地抓了一把头发,拿起衣服往浴室走去。
 
温热的水从花洒里面流出来,顺着他黑亮的发丝落在雪白的肌肤上,胸前的两点茱萸在热水的舔舐下鲜红得有些诱人。
 
结实的腹部,修长笔直的双腿,微翘的臀部,无一不诠释着这个人美好的一切,想必谁也想不到这个平日怯懦害羞的少年也会有如此美妙的身姿。
 
窗台上,一条通体幽黑的蛇久久地趴在窗框里,深邃剔透的眸子里闪烁着不知名的光,红信子微吐。
 
浴室里的少年豪无察觉,今天的遭遇让他有些疲惫,他草草地淋浴了一番,随手扯下门后的浴巾把被温水浸的粉红的身体裹住,赤着脚走了出去。
 
此时窗外已经没有了蛇影,一阵风吹过,几片樟树的枯叶晃悠悠地落了下来,安静地躺在青石板上。
 
房间里,陆西晟一般用头巾擦着发丝上的水珠,一边询问系统 : “系统,你知道那些蛇是怎么回事么?”那些蛇很怪异,仿佛是受了谁的命令。
 
系统 : “在小树林时,我感应到了天蛇魄的气息,那些蛇必定是受天蛇魄的主人的嘱咐才会保护你。”
 
陆西晟诧异 : “保护我?可是我根本不认识天蛇魄的主人。”
 
系统很为宿主的智商捉急,它觉得“品学兼优”中的“学”落在陆西晟的头上简直侮辱了这个字,这么明显的答案他居然还问他!
 
“天蛇魄的主人正是许晋逸,要不然你以为他今天为什么会来救你。”难道你还真的以为是你的魅力吸引住了他?系统简直吐血。
 
陆西晟大概也想起了什么,有些脸红,随后一脸淡定地走到床柜底下拿起吹风机,接上电源开始吹头发。
 
“我身上没有他需要的东西,他为什么要保护我。”陆西晟吹了一会儿头发,还是忍不住询问系统。
 
“哼。”系统显然不愿意多说,要是他说天蛇王是来报恩的,宿主肯定不会抢回天蛇魄,若是抢不回来,宿主必定受天谴而死!
 
这本来就不该是他的劫!没必要让他来承受!
 
头发吹干后,陆西晟换上了一套柔软的睡衣,躺进被褥里闭上了眼睛,今天很累,明天再想吧。
 
睡意昏沉,他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房间里,清冷的月光透过透明的玻璃照了进来,映在一个眉眼深沉、身形挺拔的人影身上。
 
许晋逸慢慢地走近床,墨色的眸子定格在少年清秀的脸庞上,伫立良久,他俯下身体朝睡梦中的人吐了一口气,床上的人儿睡得更深沉了。
 
蛇性本氵壬,然而许晋逸作为天蛇族灵力最强大的人,自然不会任由身体支配头脑,所以他在任何时候都无比清醒,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眼前这人,果然不愧是自己的有缘人,竟然轻易地挑起了他的欲望,想起在窗台上看到的美妙身段,他内心有些浮躁。
 
他褪下了身上黑色的浴袍,掀开了少年身上的被褥,躺了进去。
 
片刻后,少年精致柔软的睡衣从床上落了下来,紧接着是一条薄小的白色布料也从被褥里掉了下来。
 
许晋逸从来都不会掩盖自己的占有欲,这五百年里,他也见过不少妙曼身姿的女人,但是从来没有一个人能挑动他的情绪波动。
 
既然眼前这个人能,那他就该属于自己。
 
梦里,陆西晟感觉自己像是一叶扁舟,被汹涌的浪花打得东摇西晃,好似一不小心他就会掉进海里,所以他拼命地抱住一切能抓住的东西,免得掉下去。
 
一个巨大的浪花拍打而来,他还是掉进了水里,他感觉呼吸有些困难,拼命地喘气想吸得更多的氧气,他想往上游去,但是海底的水草却突然缠住了他的四肢。
 
明明是在冰冷的海里,他却感觉身体炙热得像是要爆炸了似的,水草不停地游动在他的周围,时而拂过他的胸前,时而徘徊在他的隐蔽处。
 
陆西晟打了一个战栗,越来越多的水草缠住了他,身体的每一处都被它们包围占有,然而他的身体却十分空虚,像是要什么东西来填补。
 
这时,水草忽然散开,连纠缠于他四肢的水草都松落了,他刚想逃离这个冰冷的地方,远处忽然窜来了一头鲨鱼!
 
鲨鱼一口咬上了他雪白的臀部,陆西晟感觉一股难言的疼痛从隐蔽处传来,他想挣脱,这时候水草再次缠上了他的手脚,他无处可逃。
 
他以为鲨鱼会吃了他,但是鲨鱼咬了一口后就停住了,很奇怪,鲨鱼的腹部突然长出了一个圆柱状的东西,朝他狠狠刺来!
 
陆西晟觉得自己肯定死定了!一股汹涌的力量拍向了他,他还看不清是怎样的状况,但是身体却愈加火热,身体里不再空虚。
 
这样断断续续的梦不知道过了多久,陆西晟觉得自己被极致的触感带到了另一个世界,那里美妙而神秘。
 
次日,陆西晟醒来时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被掏空了,他疲惫地睁开眼睛,望着头上的天花板出神,想起了昨晚那个梦。
 
他动了动身体,发现除了腰有些酸腿有些麻之外,身体其他地方并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他有些疑惑。
 
隔壁房间里,许晋逸脸上满是餍足,本来冷酷清俊的脸上泛除了一丝妖魅,只要他想要的东西,他都会得到。
 
昨夜,他将有缘人吃得一干二净,自然不会落下把柄,天蛇族一向崇尚性,对于性的研究更是高深至极,所以,有缘人不会察觉到什么。
 
第 56 章
 
陆西晟怀着怪异的心情掀开被子, 余光瞥向了半开的玻璃窗, 昨天, 他忘记关窗户了?
 
他翻身下床,趿拉着毛茸茸的卡通拖鞋走到窗口处,一股大自然的清新味道扑鼻而来, 焦躁的心情总算是缓和了一些。
 
这个时间点已经不算太早,若是在平时,陆西晟应该已经吃过早餐去上课了,不过今天上午没有课, 倒也不碍事。
 
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陆西晟不经意瞥了一眼床头的闹钟, 半个小时, 不算太久。
 
他打开衣橱取下一套居家休闲服, 是灰色的, 比较修身,白玉般的指尖落在包裹他的浴袍上,丝滑的黑袍顺着肌肤落了下来, 安静地躺在地毯上。
 
柔和的曦阳悄悄地洒落在他修长纤细的玉腿上, 精致小巧的脚指头泛着粉红, 却又接近透明,完美得接近无暇。
 
紧致的圆臀被灰色的布料包裹着,一道完美的曲线瞬间展露了出来,陆西晟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皱了皱眉。
 
他什么时候长胖了?以前穿这休闲裤的时候还挺宽松的, 但是目前来看,自己长的不止一星半点。
 
算了,反正只是在寝室里穿,应该没多少人看到,陆西晟在心里自我安慰道,随后摆弄了一下衣服就走出了房间。
 
他不喜欢外面的食物,觉得不怎么卫生,所以只要有机会他都会自己做,厨艺也还将就,不难吃就行。
 
陆西晟在厨房端着平底锅认真地煎鸡蛋,刚才他打开冰箱看到了不少食材,牛奶鸡蛋都是有的,是父亲昨天放的。
 
想到这是在宿舍,陆西晟犹豫了一下,还是做了三个人的份,昨天储城没有回宿舍,想必今早上也不在。
 
当他把鸡蛋和牛奶端到餐桌上时,正对面的门突然开了,陆西晟一抬头就与许晋逸四目相对。
 
“许学长,你吃早餐了么?”陆西晟手上一顿,随后有条不紊地将餐具摆好,目光淡定地望向他。
 
虽然表面上假装十分镇定,其实他心里小小地紧张了一下,万一学长他们吃不惯自己做的食物怎么办。
 
“唔,没有。”许晋逸目光淡淡地扫了一眼陆西晟圆翘的臀部,眸子里暗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把目光转向餐桌上的美食。
 
“许学长若是不嫌弃的话,可以尝尝我的手艺。”陆西晟手心暗暗出了不少汗,他总觉得许学长的目光让他有些害怕。
 
昨天是许学长救了他,这说明许学长是一个好人,陆西晟不停地在内心说服自己,给自己打气。
 
“那……那我去叫欧学长了。”陆西晟逃避似地远离餐桌,快速地走到欧文琛的房门前,正打算敲门。
 
许晋逸突然出声 : “他不在。”以他的灵力,自然能判断出这方圆几里有没有人类的气息。
 
陆西晟手上一顿,呆愣了一下,望着面前的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最后沉默地回到餐桌旁坐下。
 
两人都低着头吃早餐,空气安静得能听到对方细细咀嚼的声音,气氛有些怪。
 
陆西晟不自在地动了动,椅子摩擦地板的“吱嘎”声突兀地打破凝结的空气,他吞了一下口水,觉得好受了些。
 
对面的人淡淡地瞟了他一眼,低下头继续拨弄盘子里的食物,看着有些漫不经心。
 
陆西晟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也不敢再乱动了,坐得端端正正的,小心翼翼地咀嚼着自己的食物,尽量不发出声音。
 
许晋逸嘴角勾了一下,真可爱呐,吃食的动作和表情像极了小松鼠,让人忍不住想抱过来,咬一口。
 
“那个,谢谢学长。”陆西晟目光闪烁,东喵西喵的就是不看对面的人,握着叉子的手有些泛白,看得出他握得很用力。
 
“谢什么?”许晋逸轻手放下餐具,拿过旁边的纸巾抹了抹嘴角的油渍,淡定地望向他。
 
陆西晟一接触他的目光就躲开了,嗫嚅道 : “昨天,谢谢你救了我。”他脸上露出了一丝窘迫,毕竟昨天那群人想要对他做什么,他可是一清二楚。
 
许晋逸想起了昨天的事,眼眸里闪过一丝阴冷的光,那群人类,他不会轻易放过他们的!敢动他的人,真是好大的胆子!
 
目光转向对面温和柔弱的少年,他眼里的阴暗终于散开了些,薄唇轻启 : “放心吧,以后他们再也不敢欺负你了。”
 
他不会动用灵力教训他们,因为那样更容易引动这个世界的天道,平白无故地多几道天谴,这样对自己可不利,所以,他会用他的方式解决。
 
陆西晟被他温暖的话语感动了,他知道自己的性格怯懦,身边的朋友总是看不起自己,冷讽与嘲笑,这些在他的生活并不少见。
 
他们只知道一味地指责自己,可是每个人的生活环境不一样,成长经历也不一样,他们有的自己未必会有,所有,拥有什么样的性格不是他能选择的。
 
他很高兴许晋逸没有鄙视他的懦弱,没有歧视他的性格,他说他会保护他,不管是真是假,他都很高兴。
 
傍晚时分,欧文琛回来了,不过他的脸色很难看,一向嘻嘻哈哈的他这时候显得有些低沉,陆西晟犹豫片刻,还是上前询问他。
 
“欧文学长,怎么了?”
 
欧文琛本打算直接推门进去,听到他的询问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穿过他定格在他身后的餐桌上,那里有一份晚餐。
 
沙发上,许晋逸的视线一直没离开过不远处的电视,仿佛十分专注和认真,至于他看进去没有,这个就不得而知了。
 
“你,给我准备的?”欧文琛目光复杂地看向面前柔弱的少年。
 
陆西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自然知道他问的是什么,他点了点头,表示那份晚餐的确是自己为他留的。
 
欧文琛放在门把上的手松开了,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陆西晟看他站在原地不动也不说话,打算转身离开。
 
“谢谢。”手臂忽然被抓紧,陆西晟诧异回头,有些不解,却发现欧文琛定定地望着他,表情十分认真。
 
忽然被这么一本正经地道谢,陆西晟有些不知所措,脸皮薄得立马就通红了起来,连忙摆手 : “不,不客气。”
 
沙发上的某人眼睛微眯,余光瞟向了拉着手的两人,脸色不是很好。
 
欧文琛知道这个新来的小学弟很容易害羞,也就松开了他的手,来到了餐桌旁,虽然今天的糟心事让他实在无法下咽,但小学弟的这份心意他不能拒。
 
陆西晟还是不太放心,直接走到他对面的餐桌坐下,担忧地问 : “学长,你真的没事么?”
 
若是别人问起欧文琛,他一定会以为这个人是故意来嘲讽他或是来看他的笑话的,但是对面的少年眼神清澈,干净得如同雨后的天空一般,让人产生不了半点怀疑。
 
也许,这个清澈的少年只是想单纯地关心他,欧文琛内心想道。
 
“没事,只是与家里人发生了点不愉快。”欧文琛含糊着回答他,毕竟家事不好说给别人听。
 
陆西晟也知道欧文学长不想说太多,也就知趣地没有再问下去,转身朝沙发走去。
 
“动物世界?许学长,你喜欢看这个?”陆西晟挨着许晋逸的身边坐下,视线往电视上扫过,神情有些讶异。
 
许晋逸听到他的问话,目光往电视上瞥了一眼,没有解释什么,他能说他刚才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吗……
 
陪着许学长看了一会儿电视,陆西晟有些撑不住了,节目实在很无聊,他捂着嘴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眼皮子一搭一搭的。
 
“许学长,我先去睡了。”打了一个招呼,陆西晟就往房间的方向走去,他实在是困得睁不开眼睛了。
 
所以说,人得给自己找点儿事做,否则一旦闲下来,就忍不住偷懒犯困,跟一条咸鱼似的,活得没有希望。
 
欧文琛早就回了房,客厅里只剩下许晋逸一个人,他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客厅顿时安静了下来。
 
许晋逸危险地眯了眯眼睛,漆黑的眼眸里像漩涡一般,夹杂着神秘又恐怖的东西,仿佛下一刻就要迸发出来。
 
眨眼瞬间,客厅里就已经没了人影,似乎刚才的画面只是幻象。
 
作为天蛇族未来的王,许晋逸拥有无比强大的力量,他拥有天蛇族最高贵正统的血脉,灵力也最为纯净,号召群蛇只是他的一个小技能。
 
月黑风高的夜里,只见一条通体幽黑的灵蛇缓缓地爬上了树枝,它的眼睛如同黑曜石一般沉醉迷人,冷血而无情。
 
第 57 章
 
鲜红的蛇信子发出“嘶嘶”的声音, 在阴冷的夜里显得尤其渗人和恐怖。
 
轻微的嘶嘶声中蕴含着一股强大的灵力, 无声无息地散发到方圆几里的每个角落, 强大的气压沉沉地压在所有有灵识的生物头上。
 
本来宁静得只听得见蝈蝈声的黑树林,突然传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地上树枝被碾压的“吱嘎”声也显得特别清晰。
 
不到片刻, 黑蛇的周围已经聚集了大批的蛇,金黄条纹的,斑驳点点的,通体雪白的, 各式各样的蛇都有,在月光的影射下, 它们光秃秃的鳞片上反射出冰冷的光。
 
相同的是, 它们都恭敬地朝着一个方向膜拜着, 神圣而尊敬。
 
作为最低级并且无意识的普通蛇, 它们只能本能地听从灵蛇的号召,更何况,这次召唤它们的还是强大的蛇王。
 
强大的威压紧紧地覆盖着整片区域, 交叠相缠的群蛇环环相扣, 但无一例外都匍匐在地上, 没有一条敢立起身子来。
 
“嘶嘶……”一股蕴含着灵力的威严声音响彻在空气里,树上的黑蛇双眸里尽是冷光,口中不停地吐露红艳的舌信子,像是在向下属交待什么。
 
很快,黑压压的群蛇开始扭动着身体爬开, 钻进树丛里利落地游走了,不到半分钟,周围又再次恢复了安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因为疲惫,陆西晟早早地沉入了睡乡,通体幽黑的灵蛇悄悄地游到窗口,停顿了一秒便离开了。
 
陆西晟身体虽然已经沉睡,神识却清醒得很,在识海里,他第一次跟系统起了争执,一人一系统争得不相上下。
 
系统态度斩钉截铁 : “你必须把天蛇魄抢回来!许晋逸没了它不打紧,可你不同,你会没命的!”宿主实在是固执,居然跟他说不想抢天蛇魄了。
 
陆西晟软弱胆小,这次却意外地强硬了起来,丝毫不让步 : “许学长是好人,我不会伤害他的,更何况天蛇魄本来就是他的东西,你不觉得这种抢掠的行为很可耻么!”
 
天蛇魄本来就属于许学长,完璧归赵,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么,陆西晟理直气壮地想,完全不顾系统叽叽喳喳暴跳如雷。
 
他一板一眼的说理实在是让人恼怒,系统只好放弃给他洗脑,最后只是冷冷地提醒他 : “你真以为他是好人?今后被蛇日得死去活来的时候,你才知道什么叫后悔莫及!”
 
陆西晟哪里听过这么直白粗暴的话,脸腾地一下红透了,方才跟系统斗智的一本正经脸顿时破功,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哎?不对啊,蛇?不是在讨论天蛇魄么,怎么跟蛇有关系了,陆西晟抬头不解地问系统,系统只是翻了一个白眼,不情不愿地开口。
 
“许晋逸是天蛇族未来的王,他的原身就是蛇,蛇性本氵壬,而且冷血无情,只怕到时候你连骨头渣渣都不剩!”系统哼哼道,显然以为这样就能恐吓到这榆木脑袋般的宿主。
 
陆西晟嘴唇有些泛白,神情很是震惊,他只知道天蛇魄在许学长的身上,却没想到许学长竟然是一条蛇!
 
他以为,许学长能救自己完全是天蛇魄的功劳,那些蛇也是因为天蛇魄的威力才会救他的,却不曾想,许学长居然是蛇!
 
系统得意地一笑 : “知道害怕了吧,现在悔悟还来得及,只要你 ……”话未说完,就被陆西晟生生地打断。
 
“那,那又怎样!许学长从来都没有伤害过我,他是一个好妖。”陆西晟心里仍然抱着一个执念,即使许学长是妖,也是一只好妖。
 
系统气得不想跟他说话,他就没见过这么固执的宿主!你老老实实完成任务不就行了,他好不好你操心啥呀!
 
系统本来不想把那件事抖出来的,怕柔弱的陆西晟承受不了,眼下实在是被陆西晟给气疯了,也就管不了那么多,手指微动,一张宽大的屏幕出现在陆西晟的面前。
 
看着半空中的大屏幕,陆西晟有些疑惑系统这是要干什么,给他放电视?难道系统觉得太无聊了,要自己陪它一起?
 
也是,系统一直待在他的识海里,寂寞难耐也很正常,陆西晟心中暗暗地想。
 
“嗯~”屏幕里传来阵阵轻吟,少年青涩沙哑的声音仿佛染上了蜜色,雪白的皮肤透着淡淡的粉色,身体的曲线性感又诱人,像一条水蛇一般扭着。
 
陆西晟脸色顿时苍白了起来,那个少年正是自己,更让他惊悚颤抖的是,他居然被一个男人压着做不可描述的事情!
 
男人精壮结实的后背十分性感迷人,然而在陆西晟的眼里,那双紧紧缠着男人腰部的白晢双腿十分刺眼,以及主动索取的的动作让他十分难堪!
 
屏幕里不断地传出少年的吟哦声以及男人的粗喘声,一叠高过一叠,让人听得面红耳赤。
 
陆西晟脸色十分难看 : “我想你需要给我一个解释。”从男人的粗喘声以及背影,他已经知道这个男人是许晋逸,可是,他从来都没有跟许晋逸做过这么亲密的事。
 
系统冷冷一笑,这下子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了?当初他为了宿主着想,就没有透露出来,今天,宿主实在是把他惹毛了!
 
“就像你看到的那样,你被许晋逸上了。”系统慢悠悠地回答,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陆西晟忍住怒气,好脾气地问他 : “那为什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在男人身下辗转反侧,主动求欢,他从来都没有见过如此不知廉耻的自己!
 
“这倒也不怪你,蛇性本氵壬,天蛇族的天之骄子,自然有本事让你投怀送抱。”系统的暗示已经非常明显了,显然是许晋逸在背后搞的鬼!
 
得知真相后的陆西晟心火徒生,但更多的是失望,系统没必要欺骗他,那么这一切都是许晋逸的阴谋,他居然还对自己做出了那种污秽事!
 
系统见宿主识破了许晋逸的真面目,一颗心也放回了肚子里,不再说话。
 
次日清晨,陆西晟睁开眼睛的瞬间,眼底闪过一丝冷光,他平静地起床洗漱,如同往常那样将自己收拾好。
 
这时候,突然响起了敲门声,陆西晟停顿了一下,满眼复杂地回头望了一眼,这才不紧不慢地朝门的方向走去。
 
打开门的瞬间,陆西晟一眼就看到了门外的欧文琛,欧文琛本来想打声招呼的,忽然被他狠戾的目光吓得后退了一步。
 
“小,小学弟,怎么了?”被陆西晟渗人的目光盯得身体有些发凉,欧文琛忍不住搓了搓凉飕飕的手膀子,打了个战栗。
 
看见门外的人是欧文琛,陆西晟眼神缓和了一些,但眼底的凉意却没有消散。
 
以前也不是没有被朋友背叛过,但是他从来都没有怪过他们,因为知道自己的性格不是很好,他们不愿意和自己玩也是情有可原的。
 
但是这次的事情,却让他十分寒心,搬进这个宿舍的时候他还很开心,因为三个室友看起来都非常好相处,毕竟他们都没有嫌弃嘲笑自己。
 
现在,他却再也不敢轻易地相信任何人,许晋逸,他是真的把他当成知心朋友的,最后他却对自己做出如此过分的事,还那么心安理得!
 
连带着他对欧文琛也提高了警惕,谁知道他会不会和许晋逸一样,也在背后默默地算计着自己……
 
陆西晟扯开嘴角勉强地笑了一下,回答道 : “没事,昨晚没睡好。”这件事也就这么揭过去了,毕竟也不是多大点儿事。
 
“欧文学长找我是有什么事么?”一大早就来敲他的门,想必是有事找他吧,陆西晟暗猜道。
 
欧文琛从怔愣中清醒过来,朝自己的脑袋拍了一巴掌,这才想起自己来敲门的原因,都怪刚刚出神了,竟然半天没想起来。
 
“呃,那个,明天动漫社团有个漫展,想问问你去不去?”欧文琛打量着小学弟的神色,踌躇道 : “其实挺好玩的,小学弟的形象很适合cos巴卫……”
 
欧文琛没有再说下去,若是小学弟不感兴趣,他就算说再多也无用,自己是社团的团长,必须拉一些颜值高的来充充门面,吸引更多人参加。
 
他觉得小学弟虽然平时总低着头不爱说话,但是长得挺清秀好看的,尤其是那双水光潋滟的凤眸,十分勾人。
 
当时冒出办小型漫展的想法时,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陆西晟,毕竟他的形象与巴卫太相似了,唯一不足之处就是他的性格软糯了些。
 
第 58 章
 
陆西晟站在门口思索了片刻, 觉得参加漫展对自己也没什么坏处, 也就应下了。
 
这时候, 他的目光瞥到了沙发上的许晋逸,眸子不由得深沉了许多,暗中悄悄捏紧了拳头, 白晢的手背上隐隐泛显着青筋。
 
喜欢玩弄他是吧?那就好好等着瞧,看看最后到底是谁玩了谁!不过是一条蛇妖罢了,还真当自己法力无边、无所不能了!
 
别忘了,这里可是人类的世界, 若是没了天蛇魄,他有什么本事在这里胡作非为!陆西晟颇有些咬牙切齿, 眼底满是愤恨。
 
像是感应到身后的目光, 许晋逸不经意间转头朝他望来, 陆西晟很好地掩盖住了眼里的情绪, 眸子里只剩下冷漠。
 
对上许晋逸的探视,陆西晟也没有像往日那样回避或是羞涩,而是光明正大地任他打量, 眸子里淡淡的。
 
许晋逸皱了皱眉, 陆西晟整个人的变化太大, 他不想注意到都很难,他收回目光没有说什么,却再心底暗暗思忖,难道他发现了?
 
陆西晟懒得理他,直接朝厨房走去, 昨晚那件事对他打击挺大的,他感觉身体和精神都已经被掏空,现在实在饿的慌。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今天,陆西晟依旧做了三份早餐,毕竟表面功夫还是应该做足的,不可能这么快就给许晋逸下马威,惹人怀疑。
 
欧文琛从房间出来,发现小学弟也准备了他的早餐,不禁笑着称赞 : “小晟,你可真贤惠啊,以后弟媳可就享福啦。”说着一边拉开椅子坐下。
 
听着他调侃的话,陆西晟眼里浮起了淡淡的笑意,“学长说的哪里的话,我女朋友都没有,哪能就有媳妇了。”
 
说到这个话题,欧文琛突然有些兴奋,他一把拉住陆西晟的手,激动道 : “要不要学长帮你介绍一个女朋友?要知道咱们社团可都是软萌软萌的妹子……”他正想继续夸耀自己的社团,却突然被一道低沉的声音打断。
 
“食不言寝不语。”
 
细听之下,竟能听出话语中的丝丝冷冽。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气氛有些怪怪的,陆西晟与欧文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脸莫名其妙的样子,显然也搞不懂发生了什么。
 
大家安静地吃完早餐,各自忙各自的事情去了,陆西晟收拾好盘子,顺便把它洗干净了。
 
自始至终,陆西晟都没有跟许晋逸说过一句话,把自己的事情忙完就回到了房间,从门里面反锁住。
 
许晋逸本来就不太喜欢说话,陆西晟冷淡的态度他自然也能感受到,可依然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他,竟让他甩脸子给自己看。
 
想到方才在餐桌上他们的谈话,许晋逸神色晦暗不明,妖魅狭长的桃花眼微眯,闪过一丝危险的光。
 
陆西晟身体里残留着他独特的味道,所以这个人只能属于他,动物有很强的占有欲,一旦认定了谁,就会做上标记,觊觎上猎物的人都会遭到狂烈的报复!
 
清晨,黎明刚刚驱散走夜幕,万物寂静。
 
陆西晟刚刚睁开眼睛,就看到欧文学长拿着服装和装饰兴冲冲地闯进了他的房间,把他从床上拉起来捯饬了一通。
 
陆西晟打了一个哈欠,任由他摆弄,闭上眼睛继续补眠,今天是一个难得的假日,原本打算睡到中午时分,但是昨天答应了学长去参加漫展,只好任命了。
 
当视线转移到镜子上时,他眨了眨眼睛,有些不敢相信那里面的人是自己,一头雪银色的长发如同瀑布一般散落在腰间,纤细润亮的发丝灵动俏皮地随他的走动而跳跃,身后的假狐尾笨拙地晃来晃去,倒像是真的一样。
 
本来就细长白晢的玉颈在银发的衬托下,更显得细腻光滑,薄薄的皮肤下,条纹清晰的血脉也看得一清二楚,倒真像用璧玉雕琢成的人儿。
 
陆西晟本来就拥有一双柔情狭长的桃花眼,在欧文琛的轻绘细描下,色调浓密的晕粉落在他眉眼之间,显得更是妖娆动人。
 
这简直就是一个绝世妖精!
 
陆西晟有些不好意思地捂住眼睛,转过头埋怨欧文琛 : “学长,你怎么把我弄成这副模样了?这完全就颠覆了我的形象。”
 
欧文琛显然对自己的杰作很满意,听到他的埋怨,不以为然 : “你的五官和身形都很不错,只是你平时都没怎么上心,你还得感谢我这个超级造型师,要不然你的盛世美颜就不可能重见天日了。”说完很得意地笑了起来。
 
陆西晟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答应过别人的事他就会做到,不会轻易失信,所以对自己这身打扮倒也没发出什么不满。
 
“那可以走了?”见弄得差不多了,陆西晟回头询问学长。
 
“走吧,先去客厅。”欧文琛伸了一个懒腰,径直朝客厅走去。
 
在客厅坐了一会儿,陆西晟终于忍不住问欧文琛 : “学长,我们为什么还坐在这儿?早点去不是更好么,至少可以先了解了解一下。”
 
他本来以为欧文学长可能还要忙什么,所以就乖乖地坐在沙发上等,为了让发型不乱衣服不皱,他愣是一动不动,天知道他有多难受。
 
可是等了半天,发现欧文学长也跟着他坐在沙发上,悠哉悠哉的用手机玩游戏,脸上一点儿也不急!
 
听见陆西晟的询问他头也不抬,手指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点点画画,表情很是狰狞,活脱脱一副网瘾少年的模样。
 
陆西晟无奈,不再开口,只得老老实实地待着。
 
游戏屏幕上偌大的字幕“GAME OVER”让欧文琛气急败坏,他转头恶狠狠地瞪着陆西晟,显然是怪他刚才在他耳边絮絮叨叨。
 
陆西晟缩了缩脖子,玩游戏的人果然都是疯子,明明他什么都没做好伐,莫名其妙的。
 
这时候,隔壁的门突然被打开,两人下意识地抬头看去,都愣住了。
 
陆西晟觉得很不可思议,许晋逸居然也要参加漫展!这实在是一件令人吃惊的事!
 
欧文琛则不然,他完全是被许晋逸这身装扮吸引住了,暗色条纹的黑色西装与笔直修身的长裤,成熟稳重的同时又多了一份贵公子的优雅气派。
 
“你,你也要去?”陆西晟显然也被他的气场震到了,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明知故问地来了一句。
 
许晋逸拍了拍西装的下摆不存在的灰尘,这才把视线移到陆西晟的身上,他眉眼轻挑,鼻音深沉地嗯了一声。
 
男人低沉迷人的声线中隐隐有几分勾人,像是酝酿千年的美酒,散发着香醇的味道。
 
欧文琛在旁边愣了许久,反应过来后拍了拍许晋逸的肩膀,好哥们似的搭上他的肩,嬉皮笑脸道 : “哎哟,不错呀哥们,我还以为你昨天跟我开玩笑呢。”
 
昨晚,许晋逸敲响了他的房门,当时他刚好淋浴完,头发都还来不及擦干,看到门外的人是许晋逸时,他还有些诧异。
 
这家伙平时跟冰块一样,整天瘫着张脸,平时也不见跟人交流,就算有花痴的女生给他送情书,他看都不看一眼,也不知道这么多年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听到许晋逸说要参加漫展时,他惊讶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介于许晋逸身上的气场过于强大,他只能乖乖地点头。
 
他本来以为许晋逸在开玩笑,可是他脸上一脸认真,实在让人生不出他在开玩笑的想法来。
 
仔细想了想,其实许晋逸长得很不错,面容英俊帅气,性情冷酷无情,身材修长挺拔,一双笔直紧绷的大长腿更是给他打了不少分。
 
如果这样的大总攻人物出现在他举办的漫展上,那群迷妹不知道得尖叫成什么样子了。
 
这不,许晋逸果然没让他失望,瞧瞧人家的王八气场,一个阴冷深邃的眼神就能轻易地碾压全场。
 
漫展时九点钟开始的,看来喜欢动漫的人比较多,广场上已经挤满了各个世界的二次元人物,奇特怪异的头发服饰十分逼真,倒真像是异世界。
 
一群女生争相着跟这些动漫人物合影,看起来十分兴奋和激动,特别是陆西晟软萌软萌的样子,惹得一些女生忍不住对他的耳朵和尾巴动手动脚。
 
被这些女孩子围着,陆西晟脸红得跟猴子屁股似的,有些不知所措,大概看出这些女孩子没有恶意,他就没有推开她们,毕竟她们是喜欢自己才会这样。
 
第 59 章
 
即使被热情的妹子们围得水泄不通, 陆西晟的余光还是忍不住偷偷关注另一边的许晋逸。
 
许晋逸一脸冷漠, 周围很多妹子想上前跟他合影, 都被他那生人勿近的气场吓退了,拥簇着不敢上前,只能偷偷地打量他, 跟旁边的闺蜜说悄悄话。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下意识偏过头朝右边看去,目光正好与陆西晟对上,陆西晟状似无意地移开了目光。
 
其实他心里满是复杂和纠结, 一开始他是把许晋逸当成真正的朋友的,别人只看到他冰冷的外表, 可他看到的是他体贴的内心。
 
突然有一天, 得知许晋逸竟然对他做了那般肮脏的事, 他愤恨的同时更是止不住的失望。
 
他不明白许晋逸为什么暗地里对他做那种事, 为什么要对自己阳奉阴违!
 
“小学弟,进去了。”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陆西晟才从沉思中幡然清醒过来, 回头一看, 是欧文学长。
 
他状似无意地往周围扫视了一圈, 扫到许晋逸方才所站的方向时,不由怔愣住了,那里早就没人了。
 
对于自己站在广场上发愣这件事,陆西晟觉得有些丢脸,逃窜似地进了大厅。
 
社团举办的漫展设在学院的文体馆, 这里的装潢十分华丽,晕黄的灯光柔柔地散落下来,不知不觉让人心情放松下来。
 
陆西晟看到不少地方放置了一些动漫读物或者动漫影碟,知道这是社团内部人员趁此机会销售盈利,目光很快就移开了。
 
“嘿,小巴卫!”一道温和而充满暖意的声音响起,陆西晟抬头,一个温柔俊逸的男生抿着嘴看着他笑。
 
“啊?”陆西晟一脸呆愣,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呆呆地盯着眼前眉眼弯弯的人,移不开眼。
 
“小巴卫,你好,我叫安放。”面前比他高出一个脑袋的男生忽然低下头,礼貌地向他伸出一只手,笑容依然可掬。
 
陆西晟从懵逼中迅速反应了过来,心想,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么想着,他面无表情地瞥了男生一眼,没有理他。
 
安放被他这一系列可爱的反应酥到了,恨不得伸手去揉一揉他那看起来软乎乎的呆毛,不过出于礼貌,他还是忍住了。
 
“别害怕,我只是想请你来我们的小部落晒晒人气,不会耽误你太久。”男生说着指了指身后的某个简单搭建的小摊落,里面大概也在销售一些动漫图书。
 
陆西晟目光从摊落收回来,也知道自己方才误会人家了,有些不好意思,便答应了他,同他一起朝摊落的方向走去。
 
陆西晟的形象本来就很好,再加上巴卫的造型给他打了不少分,顿时吸引了许多妹子前来跟他合影,陆西晟没有拒绝,乖乖地站在那儿摆拍。
 
拍完后,妹子们善解人意地买了几本漫画,虽然摊落主人没有要求她们买,但若是就这么走了,她们反而会觉得不好意思。
 
有人来拍照的时候,陆西晟一般都不会拒绝,毕竟他们是喜欢自己的形象才会接近自己,这让他很开心。
 
没人的时候,安放会走过来跟他闲聊,安放是一个很懂得如何跟人打交道的人,博学多识,温和有礼,这样的人本身就具有莫大的磁力。
 
更何况,微笑是他最有力的武器,即使像陆西晟这样平时腼腆少语的人,也会忍不住跟他多聊几句。
 
“真没想到,原来您跟欧文学长是发小……”陆西晟听到他聊到欧文琛的时候,眼睛不由亮了一下,把两人的距离拉近了些。
 
安放似乎想起了以前的事,轻笑了一声 : “那皮猴,小时候可是把长辈们气得差点吐血,一闯祸了就把我给拉上。”
 
陆西晟眼睛发亮,兴奋地问 : “这么说来,学长小时候为他背了不少黑锅吧?”欧文学长小时候这么鬼灵精怪,肯定坑了不少人!
 
听到他的话,安放愣了一下,知道他想岔了,不由解释道 : “他倒是挺有担当的,没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他拉我一起不过是因为我能替他求求情,少挨点儿打。”
 
想到那皮猴小时候一副嚣张跋扈、天下唯我独尊的模样,尤觉在昨日,安放眼里满是怀念和笑意,眸子里有些许温柔。
 
陆西晟有些不解 : “为什么求情要拉你一起?”
 
安放脸上的笑意更灿烂了,望着他的身后道 : “自然是因为我是大家心目中的好学生。”所以,自己一求情,惩罚的事儿也就不了了之。
 
陆西晟幡然醒悟,原来是这样,学霸与学渣的区别待遇嘛,果然由古至今成绩都是占了主要地位的!
 
看着安放学长眼神古怪地盯着自己的身后,陆西晟心里有些发毛,慢慢转头,吓了一跳。
 
“欧,欧文……”
 
那什么,在背后讲别人的坏话正好被逮到,很尴尬诶,哎,不对,他好像没讲坏话吧,只不过是问了问他们小时候的事,陆西晟在心里安慰自己。
 
“小学弟,你对我似乎挺感兴趣的?”欧文琛笑眯眯无害地说道,似乎对他们刚才讨论他的事一点也不介意。
 
陆西晟盯着他的笑脸,心里不由发毛,心道,这欧文学长不会傻了吧,怎么对他笑得这么……和蔼?
 
陆西晟抖了抖,感觉浑身都起鸡皮疙瘩了,不由往后退了两步,道 : “欧文学长,我们只是恰好聊到了你。”所以,我对你不感兴趣。
 
欧文琛一把揽过小学弟的肩头,无所谓道 : “聊吧,反正我的糗事多了去了,亏得还有人一件件记得。”说完意有所指地瞟了眼一旁的安放。
 
安放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轻微的弧度。
 
“卡擦”一声,相机的快门声打破了三人的僵局,欧文琛皱着眉头望过去,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放下相机冲他们灿烂地笑着,一边朝这边走过来。
 
“哥,这么好玩的漫展你居然不告诉我,真没良心,我又不会跟你抢男人,还当不当我是你妹妹了……”少女抱着相机走近,嘟着嘴埋怨安放,似乎对他隐瞒漫展的事很不满意。
 
安放一看到自己这个妹妹就头痛,听到她嘴里叽里咕噜的胡话,不由小声呵斥她 : “安琳!瞎说什么呢!”
 
说完余光喵了眼旁边的陆西晟和欧文琛,看他们神色没多大变化,似乎没把这当回事儿,他才松了一口气。
 
安琳被他突然这么一吼,心里有些委屈,根本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泪水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似乎下一刻就要落下来了。
 
“安放,你妹妹不过是来参加漫展,开了你几句玩笑,你凶她干什么!”欧文琛皱着眉,对安放对待女孩的行为有些不满。
 
安放阴沉着脸,没有解释。
 
“小琳,别理你哥,他脑子有病,走!琛哥带你去逛逛!”见安放不说话,欧文琛心里也有气,觉得安放这个人莫名其妙,直接上前去拉安琳的手。
 
他们三人是青梅竹马,从小到大一起野惯了,欧文琛很自然地和小时候一样去拉安琳的手,脸上更是坦然得很。
 
安琳被他这一动作吓到了,惊得连忙缩回手,一边小心翼翼地偷瞄旁边的哥哥,见他脸色如常,顿时松了一口气。
 
别人不知道,难道她还不知道么?自己的哥哥可是一直喜欢欧文琛,虽然哥哥从来都不说,但是不代表她不会观察呀。
 
哎呀,都怪自己刚才鲁莽了,竟然说了“不会跟他抢男人”这种浑话,这不摆明了哥哥喜欢男人嘛,这下糟了!
 
看到安琳缩手,欧文琛愣了愣,安琳也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些伤人,不过她脑子反应很快,立马就有了对策。
 
安琳羞愤地瞪着他 : “男女授受不亲,欧文琛,你怎么又胡来!小心我给叔叔告状!”她偷瞄了一眼哥哥,希望他不会因为这个生气。
 
欧文琛也明悟了,原来如此,他就说嘛,安琳妹妹虽然喜欢调皮捣蛋,但还是挺有分寸的,就算讨厌他也不至于这么不讲情面。
 
他心里不由起了逗逗她的心思,故意撇嘴道: “那又怎么了,小时候办家家你还说当我的新娘呢,长大了就可以耍赖了?”
 
安琳惊恐万分,不知所措地望向一旁黑沉着脸的哥哥,连忙大叫着解释 : “哥!我不喜欢他!”
 
空气顿时安静了,周围异样的目光不停地往这边瞟,欧文琛有些尴尬,他不过是开个玩笑,没想到安琳这么大反应。
 
第 60 章
 
一旁的安放嘴角诡异地抽了抽, 似笑非笑地看着欧文琛, 欧文琛满脸通红, 恨不得直接钻进地洞里,丢脸都快丢到姥姥家了!
 
“那啥?小学弟,你对这个地方好像不太了解, 哈哈,我带你去逛逛……”欧文琛挠了挠脑袋,含糊其辞地找了个借口把陆西晟推走,自己也跟着溜了。
 
欧文琛似有似无地往身后瞟去, 发现安放的目光直直地射在他的背上,身体瞬间绷直, 紧张得同手同脚走路, 差点摔倒, 还是一旁的陆西晟扶住了他。
 
“学长, 小心点。”走路都走不稳,学长可真不省心,陆西晟心想。
 
“哈, 没事, 就不耽误你时间了, 我随处溜达溜达,拜拜哈!”欧文琛扭曲着脸,勉强扯出一丝笑容,身体怪异僵直着朝门口走去。
 
陆西晟诧异道 : “学长,不是说带我参观参观么?”怎么感觉欧文学长迫不及待地想逃出去, 这肯定是他的错觉吧。
 
欧文琛正经着脸,严肃地说 : “这么大点的地方,你还能迷路么?学长临时有点事儿,就不陪你了。”说完转身就走。
 
陆西晟望着他的背影愣了半响,挠了挠头,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直到欧文琛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他才转身。
 
不经意地一瞥,他忽然看到安放学长一直盯着门口,神情似乎有些……意味深长?哎呀,不管了,反正又不是他的事。
 
文体馆一楼各种奇装异服的二次元生物都有,陆西晟看得眼花缭乱,迷迷糊糊间爬上了二楼,因为二楼似乎要安静许多。
 
这次漫展设在一楼,二楼的宁静与一楼的喧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陆西晟顺着旋转楼梯往二楼走去。
 
文体馆的二楼设立了装潢设计精湛的琴房、画室和舞蹈室,为其他陶冶情操的艺术类活动也留了几间空室。
 
大概是因为今天一楼用来办漫展,人群众多十分喧闹和嘈杂,所以今天的二楼倒显得安静了,居然没有一个人。
 
一踏上二楼,楼下的喧嚣声似乎被隔离了许多,陆西晟缓缓地吐出了胸口的那腔浊气,觉得心神气爽!
 
他推开琴房的门,放轻了脚步,掩上了门。
 
他是几年前才被父亲接回来的,只有贵族才会有这些闲情雅致来学琴练舞,像他这种半路入豪门的子弟,就算想学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在陆家的本家别墅里,也有一间琴房,可陆西晟一次也没有进去过,因为那是属于哥哥陆越的专属地,任何人都不能进去。
 
今天看到这黑白鲜明的琴键,他不由得有些心痒痒,虽然不会,但是心里的渴望却一点也没少。
 
反正大家都在楼下,自己胡乱弹弹应该没人看见,陆西晟心里抱着侥幸暗暗想道。
 
当纤细白皙的指尖碰触到琴键时,陆西晟内心无比地激动,感觉自己的灵魂在那一瞬间似乎聚集到了指尖那一点,最深的共鸣从指尖直达心底,贯彻灵魂。
 
他端正地坐在琴前,抚摸着洁净朴素的琴键,像是在抚摸爱人一般,眸子里泛出温柔的光。
 
要是,他会弹琴就好了。
 
陆西晟内心有些遗憾,指尖慢慢落下,眸子里的光逐渐灰暗,里面浸着淡淡的不甘。
 
“你喜欢琴?”偌大的琴房突兀地响起一道声音,陆西晟心惊,骤然回头,警惕地盯向声音的发源处。
 
阴暗角落里慢慢走出一道健硕的身影,陆西晟的目光从他挺拔的躯干缓缓移向脸庞,这张脸他并不陌生,储城,他的室友之一。
 
“你喜欢琴?”没听到陆西晟的回答,储城又问了一遍,似乎一定要听到他的答案才罢休。
 
“唔,或许吧。”陆西晟支支吾吾了半天,含糊地回答道,毕竟自己不会弹琴,有什么资格说喜欢。
 
谁知,衣襟突然被一只强劲有力的手死死地拽住了!陆西晟被人犹如提小鸡一般提了起来,他拼命挣扎也没有逃脱下来。
 
陆西晟有些气急败坏 : “干什么你!储城,快放我下来!”悬空的两只脚不服输地蹬来蹬去。
 
储城像是变了一个人,原本和旭温和的笑容消失了,脸上阴沉得可怕,仿佛从阿鼻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般。
 
“或许?你怎么能这么侮辱它,你怎么能……”听到陆西晟嘴里含糊的“或许”两个字,储城眼珠浮现出赤红色的血丝,神情尤为癫狂。
 
这和几天前简单的储城完全不一样,陆西晟当初还觉得,储城是室友中性子最温和的一个,谁知,今天就被狠狠地打脸了!
 
“放开我!你这疯子!”陆西晟两只手死死地巴拉着自己衣襟上的那只手,奈何眼前人的力气太过庞大,自己的挣扎犹如蚍蜉撼大树一般无济于事。
 
储城整个人忽然打了一个激灵,眼神有些呆滞,手一松,陆西晟直接软趴趴地倒在琴键上,砸出几个混乱的音符,环绕在琴房里。
 
陆西晟不安地望向他,谁知,储城直挺挺地往后倒去,“啪嗒”一声重重地砸在地上,他吓了一跳,这是什么情况?
 
一道黑色身影慢慢地从门后走了出来,陆西晟有些懵,定定地看着他一步步朝自己走来,搭在琴键上的手指下意识颤抖了一下。
 
清脆悦耳的一个音符突兀响起,对面的人身体一顿,停住了脚步,陆西晟的视线与许晋逸隔空交汇,直到眼酸他才缓缓地移开。
 
双方保持了一个绝对自由安全的距离,陆西晟在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身边接二连三出现朋友背叛他的事,他现在对任何人都不得不警惕防备。
 
“你……没事吧?”许晋逸低沉醇厚的声音萦绕在琴房里,无形之中将钢琴上的陆西晟层层包围。
 
陆西晟连忙摆手 : “没,没事,只是储学长他……”说着把目光转向地上一动不动昏迷的储城,一脸复杂。
 
储学长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他前几天不是还好好的么,而且对自己也很温柔耐心,今天却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眼睛充血赤红,情绪十分狂躁,似乎对自己有着深仇大恨!
 
许晋逸听到他的话,淡淡地瞥了地上的人一眼,道 : “他没事。”至于脑子有没有事,他就不敢保证了。
 
陆西晟一颗心放回了肚子里,那就好,万一人有个好歹,自己岂不是罪大恶极,诶,不对,许晋逸怎么这么肯定储学长没事?陆西晟把怀疑的目光定格在他身上。
 
还有,刚才储城学长突然就倒下了,难道是他在背后搞的鬼?陆西晟在心里已经百分百肯定是他动的手,毕竟对方可是一条会灵力的蛇妖!
 
“谢谢了。”陆西晟尽管心里有很多疑问,面上却一点儿也没有显露出来,面色如潭水一般平静,刚才的惊慌也尽数收敛了起来。
 
他从琴上跳了下来,平稳地落在地上,目光瞥向一旁的安静沉睡的储城,皱了皱眉,就这样把他晾在地上似乎有些不好。
 
他走上前去想把他扶起来,奈何自己的小胳臂小腿根本没那么大力气,把人刚扶起一半自己就跟着倒了下去,弄得一头灰头土脸的。
 
许晋逸平静无澜的眸子闪过一丝笑意,他与储城的身材体形相当,挺拔修长,均属于那种‘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别说扶起一个储城了,就算扛起两个储城也绰绰有余。
 
相对于他们来说,陆西晟的身形过于纤细,总会给人一种孱弱柔弱的错觉,其实他身体很健康,也会经常锻炼,平日里不怎么生病的。
 
但跟许晋逸比力气,那明显就是鸡蛋与石头的对比,分分钟决出胜负!
 
“许学长,先把他扶到椅子上吧,现在楼下到处是人,这么下去恐怕会引起轰动。”陆西晟分析了一番,觉得现下只能先把储城安妥好,否则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许晋逸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捞起地上的某人直接扔到椅子上,眉头紧皱地掸了掸衣角,仿佛衣服上沾染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眼里一股嫌弃。
 
陆西晟一头黑线,至于么?不就是搬了个人,怎么搞得像是接触了流行病毒一样,果然蛇类的世界我们人类不懂!
 
“他有人格分裂症,似乎对琴类十分痴迷,甚至到了癫狂的地步,今天发生的一切他醒来后都会不记得,所以你最好也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很难得的,许晋逸第一次对陆西晟说了这么长的话。
 
陆西晟在听到关于储城的信息时,就已经被雷住了,没想到他身边居然有活生生的人格分裂症?这不是在跟他开玩笑吧!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个人隐私类的信息恐怕连学校都不知道吧。”陆西晟有些怀疑,许晋逸不会是瞎扯的吧,故意来吓他。
 
第 61 章
 
许晋逸听到他的质疑并没有生气, 嘴角轻轻勾起, 一股邪气渐渐弥漫开来, 他轻描淡写地说道 : “你不是已经知道我是蛇妖了么?这些事我自然有办法知道。”
 
他的话犹如一道惊雷劈在陆西晟的耳边,他整个人都被炸懵了,他, 全都知道了?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陆西晟避开他的目光,脸色有些泛白,嘴唇也没有丝毫血色。
 
绝对不能承认!若是他知道自己识破了他的真身, 肯定会以为自己是为了天蛇魄而接近他,说不定会杀人灭口!
 
陆西晟额头上的冷汗不停地冒出来, 心里惊恐到极点, 毕竟他所对抗的可不是人, 而是一条有灵力的蛇妖!
 
脚步声慢慢逼近, 每一步都踏在陆西晟的心上,他就像一个即将被凌迟的犯人,审判之前承受着漫长的煎熬。
 
冰凉的手轻轻地摩擦着他的腰肢, 洁白修长的手指一点点触上细腻的肌肤, 捻了捻颇有弹性的凝脂玉肤, 若有若无的挑拨着。
 
陆西晟感觉体内像是燃起了一团炽烈的火焰,炙热的血液汹涌澎湃,喷涌着叫嚣着要释放,这种感觉熟悉又陌生。
 
他腿一软,整个身体犹如无骨一般向地上倒去, 许晋逸自然而然地揽住他的细腰,拥进自己的怀里,紧紧贴着。
 
“你,你要干什么?”此时的陆西晟心里恐惧万分,根本没力气去挣脱他的禁锢,身体柔弱得如同一片薄纸一般,轻触即破。
 
许晋逸的身上散发着浓郁的邪气,面庞极其妖魅,他眼波如水,潋滟如光,低下头轻轻地吻在怀里人光洁饱满的额头上,温柔又缠绵,独行又霸道。
 
凉薄的唇顺着他的额头缓缓向下,一寸一寸地舔舐着他的玉肤,流连忘返,沉迷其中。
 
当温柔的吻落在他的鼻尖时,陆西晟忍不住轻轻地颤抖了一下,他灼热的呼吸恰好喷在他的眼睫上,止不住的暧昧与心跳。
 
两唇终于紧紧地黏在了一起,他红艳灵活的舌尖细细地描绘着他的唇形,温柔又缱绻,似乎要将它的模样刻画下来,久久地记着在心里。
 
他把身形娇小的陆西晟抱起,轻柔地放在钢琴上,一小段混乱的音律响起,陆西晟的神识忽然清醒过来,惊慌失措地抬头,恰好望进他深邃的眸子里。
 
“许……许晋……嗯~”
 
望着眼前犹如迷羊一般的少年,许晋逸眼眸一暗,低下头轻轻地咬向他的锁骨,饶有兴趣地啃咬吸允着,直到烙上自己独特的印记,这才满意地松开他。
 
陆西晟觉得十分难堪,他这是把自己当成了什么?玩具?可恶!这么想着,心里忽然生出了一股勇气,使得他将眼前的人狠狠地推开!
 
“许晋逸!适可而止吧!”陆西晟嫌弃似地抹了一把自己的嘴唇,又用衣服将锁骨处的口水擦拭干净,表情看起来十分厌恶这些。
 
即使被他推开,许晋逸也没有多生气,反倒是饶有兴趣地盯着他,嘴角勾起的弧度更大。
 
“你害什么羞呢?又不是第一次被我干,之前不是挺爽的么?我可是很想念呢,恨不得天天……”许晋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似乎在说他口是心非。
 
陆西晟满脸通红,倒不是因为害羞,而是气愤!他从来都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人,之前的账他还没找他算呢,他倒自己提起来了!
 
“你们妖类都这么不要脸么?之前故意迷晕我,对我做出那么过分的事,现在却说得这么理所当然!”要不是因为腿软,陆西晟简直恨不得直接扑上去把许晋逸给活剥了!他心里恨得牙痒痒。
 
许晋逸低低地笑了起来,迷人的声线回荡在琴房里,显得恐怖又妖魅,他薄唇轻启 : “你也知道我是妖,自然按着妖界的规则行事,这也是无可厚非的。”所以,这又不是我的错,谁让你先勾引我的。
 
他忽然直勾勾地盯着陆西晟,话锋一转 : “我可记得那天晚上,你求着我上你呢。”说着,他一步步走近,强大的气压随之而来。
 
作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陆西晟十分屈辱地被后方的男人摆成了M姿势,跪趴在钢琴上,被男人随心所欲地干着。
 
陆西晟犹如大海上的一叶扁舟,被狂风暴雨狠狠地拍打着,整艘船摇摇晃晃得像是随时都会覆没在浩瀚的海洋里。
 
之前只在屏幕里看到自己与许晋逸纠缠的画面,而且当时迷迷糊糊的没什么感觉,这次则完全不同,他是在清醒的状态下被°干!
 
痛楚与轻微的快感折磨着他的神经,让他想要一吐为快的同时又死死地压制住体内的汹涌,因为这对他来说是一种耻辱!
 
音符声与撞击声糅合在一起,期间还掺杂着浓重的喘息声与闷哼声,低低的柔弱无力的啜泣声,谱写成一曲奇妙的乐章。
 
反反复复的撞击不知道持续了多久,陆西晟最终抵不过疲惫彻底晕了过去,而身后的人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节奏。
 
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次日清晨了,呆呆地望着头顶的天花板,他久久没有回过神来,这是自己在学校里的房间。
 
关于昨天的一大片记忆碎片瞬间钻入他的大脑里,将他轰炸得措手不及,陆西晟脸上浮现出一抹病态的苍白和淡淡的红晕。
 
那条蛇根本就没有人性!跟他讲什么大道理是无用的,它只会遵从自己的本能行事,蛇性本氵壬,它不会是随便见到一个人就动邪念吧?
 
想到这里,陆西晟眸色有些复杂,所以,自己这是被一条种蛇上了吗?他内心有些无力,不知道下一步怎么走。
 
陆西晟 : “系统,天蛇魄要怎样才能取回来?”许晋逸对他做了这么万恶不赦的事,他不会再对他手软。
 
系统 : “其实也不难,天蛇魄最不稳的时候就是其主人欢爱的时候,越沉醉其中就越容易动摇,到时候你趁机用降魂囊将他的魂魄吸进去。”
 
“魂魄?”陆西晟大惊,在他的认知里,无论是谁,一旦失去了魂魄,会顷刻毙命的!他虽然恨许晋逸,但还没恨到让他去死的程度。
 
系统 : “他本来就不属于这个世界,他只会带来灾难。”
 
陆西晟沉默了,心底忽然生出一丝抵抗心理,这丝情绪慢慢地放大,甚至到了厌恶排斥的地步,而这排斥的对象,正是系统。
 
“我知道了。”他缓缓地垂下眸子,让人看不清他眼里的神色。
 
在他说出这句话的同时,手里顿时多了一个精致的锦囊,不大不小,与古代公子哥挂在腰上的锦囊差不多,陆西晟紧紧地将它捏在手中。
 
接下来这几天,许晋逸都没有住在寝室,不知道去了哪里,储城也一直没有回寝室,仿佛忘了这里似的。
 
从系统给的信息来看,储城的确有人格分裂症,他平日里大多数是温和斯文的,至于那个对钢琴痴迷至狂的另一个人格,则极少出现。
 
那么小的概率,却偏偏让自己给碰上了,还真是倒霉!
 
不过最近学院里总是在传一些很邪乎的事情,之前总是欺负自己的那群人,似乎都患上了癔症,变得疯疯癫癫的。
 
这天他刚好在食堂吃饭,听见隔壁桌的几个男生在讨论。
 
“哎,你们听说了没有,据说刘豪他们几个之所以变成现在这样,是因为看见了很恐怖的东西!”
 
“不可能吧,怎么可能有那种东西!”
 
“就是!你瞎糊弄谁呢,不是说建国以后不许成精么,现在哪儿来的妖魔鬼怪!”
 
“要相信科学!”
 
那最先发言的哥们看他们不相信自己,顿时急了,把勺子重重地拍在桌上,道 : “你们别不信,我听说他们家里突然出现成千上万条蛇,赶都赶不走,这么邪乎的事说得通么?”
 
“真的假的?”某个男生似乎被吓到了,一脸惊恐。
 
最先发言的那个男生一看他们被吓到了,有些得意地继续说道 : “后来呢,那些蛇倒也没再出现了,谁知道刘豪他们几个在那之后就变得疯疯癫癫的,请医生来看,说是得了癔症。”
 
“得癔症哪儿有那么凑巧的,几个人都得?”有个哥们似乎不太相信,一脸怀疑。
 
“这件事咋听着这么邪乎,不说了不说了!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对对对!吃饭。”
 
一听说这件事儿,陆西晟就知道与许晋逸肯定脱不了关系,只要与蛇有关的事情,他都会不由自主地联想到许晋逸。
 
随便地刨了几口饭菜,他就匆匆回到了宿舍,宿舍里没人,最近几位室友都很少回来,基本上只有他一个。
 
陆西晟这才想起自己没有许晋逸的电话号码,现在想找他根本就不知道去哪儿找,只能干等着,等待实在是一种煎熬。
 
第 62 章
 
就在他焦躁不安时, 门口处突然传来一阵响动, 陆西晟下意识回头, 发现欧文琛脸色煞白地站在门口,他陡然吓了一跳,连忙走上前去。
 
“欧文学长, 你没事吧?”陆西晟小心搀扶着他,他看得出来欧文学长似乎很虚弱,脸上没有丝毫血色。
 
欧文琛眼神有些呆滞,木木地定格在陆西晟的身上, 僵硬地扯动脸上的肌肉,咧开嘴角, 似乎想做出一个微笑的表情来。
 
陆西晟抬头一看, 吓了一跳, 咋, 咋了?为什么欧文学长这么诡异地看着他,很渗人诶……
 
他心里有些发毛,但还是把欧文学长扶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坐下的那一瞬间, 他似乎看到欧文学长的表情有些扭曲?
 
陆西晟揉了揉眼睛, 想看看是不是自己眼花了,再次睁开眼睛时,欧文学长依旧是面无表情的模样,果然是自己的错觉!
 
“学长?你到底怎么了?需不需要去医院啊?”陆西晟满眼关心地问他,欧文学长实在太不正常了,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欧文琛声音有些嘶哑 : “不用去医院,我还死不了。”语气里掺杂着几分愤懑和屈辱,回想起自己昨晚的经历,他心里满是怒火。
 
“那你先休息休息,我去给你倒杯水。”他看得出欧文学长似乎不太舒服,便起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水给他。
 
欧文琛接过杯子,对他说了一声谢谢,便沉默地低下头喝水,然而敏锐的陆西晟发现,学长握住杯子的手似乎有些颤抖。
 
学长到底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事,竟让他的身体如此虚弱,连端起一杯水的力气也没有,而且,他的精神似乎也遭到了巨大的创击。
 
既然学长不愿意说出真相,陆西晟也知趣地闭了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不是谁都愿意用自己悲惨的遭遇去获得同情。
 
陆西晟扶他去了房间,欧文学长似乎十分疲惫,头刚沾上枕头,就睡着了。
 
陆西晟走到落地窗前,动作轻柔地把帘子都拉上了,避免阳光照射进来,然后脚步轻缓地走了出去,小心地关上门。
 
房间里一片黑暗,床上的某人慢慢地睁开眼睛,他怎么可能睡得着,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简直就是他人生中的噩梦。
 
昨夜,他如同往常一样来到夜色酒吧猎艳,这儿的妹纸不仅身材够辣,床上的功夫也够味,自从被狐朋狗友带来这儿后,他就像开了浑的小子一样,一发不可收拾。
 
再加上他本身姿色也不错,清俊秀逸、身材伟岸,不知道吸引了多少妹纸帅哥的眼球,不错,平时也会有男人来跟他搭讪,不过全都被他拒绝了,毕竟他又不是同。
 
华灯初上,嘈杂混乱的酒吧里,渐渐地聚集了各色各样的人,无论你平时有多正经,在这样一个燥热的环境里,都忍不住自我放纵起来。
 
舞池里,漂亮的女人们跟随着火爆的音乐尽情地扭动翘臀,眼睛迷离而风骚地朝男人放电,勾得一群饿狼满眼绿光,恨不得直接扑上去吃掉。
 
欧文琛神情慵懒地靠在欧式红棕沙发上,嘴里随意地叼着一根烟,像极了一只餍足的猫儿。
 
“琛哥,瞧见了没?”身边的燕九挑了一下下巴,眼神注视着吧台边的那个女孩,似笑非笑地提醒欧文琛 : “那个女孩已经瞥了你三十二次了。”
 
听到这话,欧文琛随意偏过头地朝燕九示意的方向看去,正好跟那个女孩的视线对上,女孩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远远地朝欧文琛举了举杯。
 
欧文琛漫不经心地收回目光,懒得跟那女孩互动,瞥了燕九一眼 : “我对那样的菜没兴趣。”
 
“真的?”燕九神情有些疑惑,欧文琛之前不是最喜欢撩这款的么?怎么今天突然不感兴趣了?
 
直到他意识到欧文琛是说真的,他才戏谑般地惋惜道 : “我倒觉得那女孩挺有味儿的,可惜了。”那女孩妩媚妖娆,身材火辣,想必在床上也是个妖精,燕九吞了吞口水。
 
欧文琛喵了他一眼,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臭骂道 : “既然觉得可惜,你怎么不上?”都是出来泡妞的,看上眼了就上呗,还讲究个屁!
 
燕九故作高深 : “我倒是想上啊,就是怕人家看不上咱这款的。”你以为谁都长得像你这么妖精?桃花眼一勾女孩都上赶着追你,他们这些平民也就只能捡剩下的吃。
 
“嘿,琛哥,你看那个女孩过来了。”贼眉鼠眼的蒋六儿激动地直拍旁边人的大腿,仿佛看到了什么稀奇玩意儿一样。
 
欧文琛冷不丁地被他重重地拍了一下大腿,顿时疼得龇牙咧嘴,捂着腿嗷嗷直叫 : “天杀的猴子!我要不杀了你我就不姓欧文!”刚才装出来的高雅圣洁一秒破功,欧文琛瞬间变成了活脱脱的二流子,双手恶狠狠地朝蒋六儿掐去。
 
女孩穿过人群已经快走到这边来了,看着对面鸡飞狗跳的场面顿时傻住了,发生什么了?她停下脚步,犹豫着还要不要上去搭讪,毕竟那个男孩很合自己的胃口。
 
这边的燕九还在使劲地劝架,他觉得他简直就是这两小崽子的爹妈,天天都盯着他们,生怕他俩又惹出什么乱子来,这不,两人又打起来了。
 
女孩走到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她斟酌着开口 : “你们好。”
 
“小姐姐,你好。”燕九和蒋六儿瞬间直立身体,坐得端端正正,十足十的正人君子,而一旁的欧文琛东倒西歪不成样子,画风奇特。
 
欧文琛懒懒散散地坐起来,脸色不大好,那女孩似乎也看出来了,眼里闪过一丝兴趣,她就喜欢带刺儿的男人。
 
那女孩顺势坐了下来,跟他们几个有说有笑的喝酒,只是目光时不时瞥向相貌最为英俊的欧文琛,红艳小巧的舌头勾引似的舔了一下唇角沾染的红酒,柔软的小手沿着男人的大腿一点点蔓延至上……
 
欧文琛感受到身下的异常,眼神深邃地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女孩倒一点儿也不觉得尴尬,还冲他笑了起来,很是得意。
 
欧文琛嘴角一勾,眼神意味深长 : “要不要单独找个地方聊聊?”虽然这种类型的女人他吃腻了,但是偶尔回味一下也是不错的。
 
“那先生你可要奉陪到底哦~”女孩犹如无骨一般挂在欧文琛的身上,眼波似水,吐气如兰。
 
“自然。”他当然知道“奉陪到底”是什么意思,这女人可真骚,欧文琛心里不由得嗤笑。
 
洗手间的格局比较奇妙,逼仄的空间里刚好能容纳两人,就连润滑油和各种道具都有,整整齐齐放在一个小格里,似乎猜到了大家来厕所都会做什么事。
 
欧文琛的白色衬衣有些凌乱,纽扣已经被全部解开了,松松散散地穿在他身上,他利落地抽出皮带,裤子瞬间滑到脚踝处。
 
没有丝毫犹豫,他掀开她的裙底,腰部用力猛地往前一顶,将女人顶趴在隔板上……
 
凶猛的撞击声和女子的吟哦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隔板的另一侧,一个身材挺拔,体型修长的男人阴沉着脸,指间夹着一根烟,烟灰下裹着的火星子明灭可见。
 
隔壁的声音渐渐停了下来,安放眼眸里漆黑一片,里面尽是冷意,他猛吸了一口烟,缓缓地将胸口的浊气吐尽。
 
顺手将手里的烟头拧灭,他推开门走了出去,却没有离开,而是倚靠着门板把玩起手中精巧的打火机,目光直直地盯着隔壁那扇紧闭的门。
 
门开了,一个身形妖娆的女子走了出来,目光扫到一旁的英俊男人时,愣了愣,随即潇洒地甩了甩头发离开了,显然并没有把他当一回事。
 
等到那女人离开后,安放慢慢地收起了手中的打火机,一步步走向欧文琛所在的隔间。
 
听到动静,正在穿裤子的欧文琛头也不回地问 : “怎么?还有事?”他下意识地以为是刚才那个女人回来了。
 
门“啪”地一声被关上锁住,欧文琛还来不及回头,眼睛就被蒙上了黑布,他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顿时挣扎了起来。
 
身后的人大手一揽,把欧文琛的腰一把拉向他怀里,感受到怀里温热的身体,身后的男人似乎很满意,就这样抱着他一点点地蹭。
 
欧文琛早就恶心死了,从身后人的体型来看,这肯定是一个男人,而且是gay,他居然还在不停地蹭自己,真是快吐了!
 
“放开我!你这变态!”欧文琛低声吼道,同时也在不停地挣扎。
 
挣扎中,男人忽然把他的两只手禁锢在身后,“卡擦”一声锁住了,冰凉的触感让欧文琛一惊,手铐?身后的男人到底是谁,自己不过是来厕所打个炮就遇上变态,他也太倒霉了吧!
 
他双眼都被黑布蒙住了,整个人又背对着男人,根本看不清男人的相貌,如今双手被锁在身后,更是雪上加霜。
 
第 63 章
 
回想起在隔间里面发生的事, 欧文琛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是安放, 他怎么也没想到安放竟然会对他做出这么肮脏的事!
 
身后男人似乎对他的身体很迷恋,沉醉于其中,他便趁男人不注意扯掉了脸上的黑布, 用后背将男人狠狠地撞开,转过身瞪向男人,表情尤为憎恶。
 
然而当他看到男人的容貌时,心里的震惊与不可思议完全超越了他的愤怒,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侵°犯他的人居然是他的发小兼好哥们!
 
这种“我拿你当兄弟, 你却想上我”的小说情节居然在现实生活中出现了, 而且还活生生地发生在他的身上!
 
安放面色平静, 丝毫没有被撞破了的尴尬或者难堪, 面对欧文琛愤恨的目光,他坦荡得像一个光明磊落的君子。
 
“安放!”欧文琛大喊了一声,他想要质问他, 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他们不是好哥们吗?
 
最终, 他还是什么都没有问出口,所有的情绪都化成了两个字,安放。
 
安放,这两个字,已经足够伤人。
 
“我知道你会怪我, 我也不怕你知道,我喜欢你,从小到大我只喜欢你一个人,这是我心甘情愿的。”安放忽然自嘲似地笑了一声,继续说道 : “我以为你只是爱玩,若不是今天在这里偶遇你,我还不知道原来你竟然是老手。”
 
亏他放在心尖上的人,竟然被那些臭女人给染指了,一想到这里,他就嫉妒得发狂,那是他的宝贝,是他的!
 
欧文琛被他突然的表白吓到了,本来该是他恶狠狠地训斥安放的,这时候脑袋却有些懵逼,不过还好,他立马就转了过来,臭骂道 : “那关你什么事儿!老手怎么了?碍着你还是咋了?本大爷的事情还容不到你来管!”
 
安放勾起唇角妖冶一笑,眼神极其妖魅惑人,他薄唇轻启 : “我不会管你,但是你身上的味道实在让我讨厌,所以我会一点点将那些臭味抹去,以后,你的身体只有我才能碰。”
 
“神经病啊你!死变态!”欧文琛恶狠狠地瞪着他,似乎觉得还不解气,他直接扑了上去,手脚并用地开始揍人。
 
事后他才想起来,安放可是从小跟着他的跆拳道老爸一起练武,自己这三脚猫功夫怎么可能抵得过他!
 
所以理所应当地又被安放吃了一遍,不吐骨头的那种!
 
想起那晚的经历,欧文琛恨得牙痒痒,却又感觉到无能为力,他的好哥们,怎么就这么想不通呢,硬邦邦的男人有什么好喜欢的!
 
诶,不对,他的关注点怎么跑到安放身上去了,现在不是应该关心自己的屁股么?担心那个死变态干什么!果然自己是吃饱了撑着!
 
迷迷糊糊中,精神和身体都十分疲惫的欧文琛终于睡着了,一夜噩梦。
 
之后几天,许晋逸依旧没有回宿舍,甚至连学校都没有来,陆西晟觉得他可能发生了什么事。
 
这天晚上,他在床上睡得正熟,忽然被人猛烈地摇醒,他惊得立马坐了起来,一眼就看到了床侧的许晋逸。
 
大半个月不见,他似乎憔悴了许多,陆西晟有些诧异同时又有些疑惑,不过以他的立场,似乎不方便问这些。
 
“小晟,跟我去个地方。”许晋逸一看他醒了,二话不说拉着他就往外走,看起来似乎很急。
 
陆西晟穿着睡衣就被他拉了出来,迷迷糊糊地找不着北,被凉飕飕的夜风一吹,他身体陡然打了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他刚想用力甩开许晋逸的手,许晋逸像是忽然感应到了什么,主动地松开了,陆西晟有些愕然地看向他。
 
突然,黑云涌起,狂风呼啸,陆西晟已经被风沙吹得睁不开眼睛了,他只能用双手去挡住眼睛。
 
风沙来得太突然,以至于陆西晟呼吸都很困难,飓风像刀子一般刮在他的脸上,刻得人生疼。
 
风沙渐渐平静,眼前忽然出现了一条巨大的黑蛇,它直直地立在陆西晟的面前,深邃深沉的碧眼望着他。
 
虽然之前就知道许晋逸的原身是蛇,现在亲眼看到了,心里不免有些怵,它通体幽黑发光,在这黑夜里实在是恐怖。
 
“许,许晋逸?”陆西晟的声音有些颤抖,但还是想确认一下眼前这条巨蛇是不是自己认识的许晋逸。
 
黑蛇凝望着他,轻轻地吐了一下蛇信子,红艳细长的舌头从陆西晟的脸上慢慢滑过,留下一道湿漉漉的水痕。
 
陆西晟有些恼羞成怒,狠狠地抹了一下脸,气愤地大喊 : “许晋逸!”
 
除了喊他的名字,他竟然不知道该做什么,难道要冲上去跟他打一架吗?很明显,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想起之前在食堂听说的谣言,陆西晟心里顿时又有底气了,质问他 : “刘豪他们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黑蛇扭动着身体,慢悠悠地回答他 : “是。”
 
“你,你……”听到许晋逸坦言承认,陆西晟忽然不知道该怎么问下去。
 
黑蛇铜铃般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良久之后才开口 : “你放心,再过几天他们就没事了。”
 
这里毕竟是异界,他不会那么傻,若是手上沾上一条人命,天道定然不会饶过他,所以他只是小小地惩罚他们罢了。
 
“我今天找你是想带你去个地方。”许晋逸再次开口,身子慢慢匍匐了下来,趴在陆西晟的面前。
 
“上来吧。”
 
陆西晟有些受宠若惊,让他骑在蛇的身上?啊,不对,是骑在许晋逸的身上,诶,也不对……
 
黑蛇看陆西晟这么磨磨蹭蹭的,似乎有些不耐烦了,直接用身体把他顶了起来,让他趴在自己光滑的脊背上。
 
陆西晟吓得有些腿软,直接抱紧了黑蛇的身躯,双腿也缠上了它。
 
黑蛇回头一看,眸中闪过一丝笑意,利用腰部的力量,冲天际飞去,一下子涌入了乌云里。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陆西晟在它背上大声喊道,他怕声音太小它听不见,然而一张嘴,风直接灌进了陆西晟的嘴里,他猛烈地咳嗽了起来。
 
黑蛇听见他的咳嗽,飞行的速度减缓了一些,时不时回头观察他的情况,看见他没什么事,心里才松了一口气。
 
很快,他们就到达了目的地。
 
在一个金碧辉煌的大殿里,黑蛇将陆西晟慢慢地放了下来,大殿中央有一个八卦圈,还闪着金光,圈外五个老头在闭着眼施法。
 
陆西晟吓了一跳,心里忽然有些不安,这个大殿不像是现代拥有的建筑,总有一种怪异感。
 
他刚想转头问问许晋逸,忽然眼前一黑,黑蛇尾巴一扫,瞬间把他推到了八卦圈的中间,然后用蛇身紧紧将他缠绕。
 
陆西晟大惊失色 : “许晋逸!”他这是干什么!
 
八卦圈外的一个老头似乎看出了他的害怕,不由安慰他 : “小娃娃别害怕,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他旁边的老头也附和道 : “对对对,我们都是好人。”
 
话一说完,就被另一个老头狠狠地用拐杖敲了一下头,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 “跟你说过多少遍了,我们不是人,是蛇!”
 
被打的那个老头撇着嘴,一副很委屈的样子,这能怪他吗?和人类生活了五百年,他已经习惯了啊。
 
陆西晟整个人都蒙圈了,这,听他们的话,似乎他们都不是人?
 
“你们要干什么?”陆西晟警惕地望着他们,身体被许晋逸的蛇身紧紧地缠住,若是他们对自己做出什么,自己根本无法抵抗。
 
“法东长老算出今天是你的天谴之日,若是无人帮你渡,以你凡人的身体,恐怕会灰飞烟灭,念在你救了小逸的份上,我们几个老头会帮你。”方才一直沉默不言的白胡子老头忽然开口。
 
从这些人对他的态度来看,他的身位应该是最高的。
 
天谴?陆西晟这时候才想起系统说过的话,是的,上一世自己就是受天谴而死,可是系统不是说要取回天蛇魄才能阻止么?
 
该死的系统!今天是他的天谴之日,它居然都不告诉他,岂有此理!陆西晟在心里暗骂系统,系统也自知理亏,任他喊骂。
 
天气越来越阴暗,狂风开始呼呼地刮了起来,隐隐的雷声从天际传来,雨滴瞬间“啪嗒啪嗒”地落了下来。
 
变化来得太快,陆西晟有些害怕,所谓的天谴不会是遭雷劈吧,怎么办?要老老实实地坐在这里吗?
 
似乎感受到陆西晟的害怕和不安,缠绕在陆西晟身上的黑蛇用信子轻轻舔了舔他的唇,以此安慰他。
 
陆西晟有些焦躁的心情慢慢平稳下来了,他侧过头满脸复杂地看着黑蛇,黑蛇同时也注视着他,一人一蛇都没有说话。
 
他本该恨许晋逸的,毕竟他曾经对自己做出那么过分的事,可是细想下来,除了这件事,许晋逸似乎没有做其他伤天害理的事,而且,一直以来他都在保护自己。
 
他惩罚刘豪他们,也不过是因为他们欺负了自己,所以替他报仇。
 
许晋逸没有错,来到这个时空也不是他能选择的,他没有伤害任何人,但是天道却不容他,生生封印了他的魄。
 
此时此刻,明知道自己即将迎来天谴,他却心甘情愿地陪着自己,没有丝毫退缩,陆西晟心里有些难受,为许晋逸感到不值。
 
天边一阵雷鸣,紫色的闪电划破了天际,照亮了黑夜,直直地朝着大殿的方向袭来,所有人的精神都紧紧地绷着。
 
五位长老包围着他们,不停地施展灵力,陆西晟看到他和许晋逸的周围出现了一个透明的结界,像湖水一样泛着涟漪。
 
闪电狠狠地劈在结界上,锲而不舍地一道道降了下来,陆西晟害怕地往后退去,但却被许晋逸死死地缠在原地。
 
许晋逸开口安慰他 : “别怕,撑过这九九八十一道雷,你就会没事的。”若是半路退出这个八卦圈,一切都会前功尽弃。
 
雷鸣还在继续,闪电愈加凶猛,一道道狠狠劈在结界上,五个老头的灵力似乎有些撑不住了,结界开始晃动。
 
还剩下十一道雷的时候,五个老头同时吐出一口鲜血,倒在了地上,结界瞬间消失,然而乌云再次聚集,下一道雷不久就会降下来。
 
陆西晟眼睁睁地看着闪电向自己劈来,他害怕地闭上了眼睛,果然该来的还是要来,看来,自己是完成不了任务了。
 
等了片刻,身体没有传来想象中的疼痛,自己的意识也还清晰,陆西晟诧异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周围又出现了一道透明的结界。
 
五个长老依旧昏倒在地上,一动不动,这个结界显然不是他们制造的,陆西晟一偏过头,就看到了正在向结界运输灵力的黑蛇。
 
是许晋逸在保护他。
 
接下来,十道雷陆陆续续地降了下来,陆西晟敏锐地发现,许晋逸已经颤抖得不像样了,但是他还是拼命地维持着结界。
 
终于,天谴过去了,黑蛇缓缓地倒在了地上,化成人形。
 
陆西晟手足无措地扶起他,想要求救,却发现周围冷清得吓人,他内心充满了惶恐和不安。
 
“有人么?救命!谁来救救他……”他声音嘶哑得厉害,还有一丝颤抖。
 
如果许晋逸再也醒不过来了怎么办?陆西晟忽然感到害怕,他还没有好好地跟他说谢谢呢,他就这样离开他了吗?
 
在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许晋逸对自己有多重要,从他把自己从小树林救回的那一刻起,他的心就已经落在他身上了。
 
泪水从他的脸上一滴滴落了下来,浸湿了许晋逸的脸,他呜呜地哭了起来,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许晋逸好起来。
 
就这样,陆西晟哭晕在许晋逸的身上。
 
三天后,陆西晟才醒过来,一睁开眼睛,脑海中就浮现起晕倒前发生的一切,他惊得一下子坐了起来。
 
他环视了一圈,发现这是一间整洁的房间,从装潢设计来看,和那天的大殿的设计没多大差异。
 
许晋逸呢?他怎么样了?陆西晟回想起许晋逸倒在自己怀里一动不动的画面,顿时有些心急,赤着脚就往外冲了去!
 
门外,一个小童端着饭菜朝他走来,陆西晟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着急地问 : “许晋逸呢?他在哪里?有没有事?”
 
面前突然出现一个人,那小童吓了一跳,等看清了来人的面貌后,他才想起这是主子吩咐要照顾好的客人。
 
“公子不用着急,小主人没事。”小童低下眉回答,片刻后又继续说道 : “这是主人吩咐下人为你做的食物,还望公子……”
 
陆西晟没心思关心他那文绉绉的说话方式,心里有些着急,不由得催促他 : “这些饭菜先放在这里,你先带我去找他。”
 
那小童一脸为难,又想到主人的吩咐,只好把饭菜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引领着他往一个方向走去。
 
陆西晟走进大殿,一眼就看到了大殿中央的那张冰床,许晋逸闭着眼安静地躺在上面,周围泛着寒气,冰床边站着一个冷峻的中年男人。
 
陆西晟加快了脚步上前,几步就走到了冰床旁边,有些担心地望着冰床上的人,他抬头看向一旁的中年男人。
 
“他什么时候能醒?”他面色中带有几分焦急,迫不及待地想知道许晋逸的情况,毕竟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
 
中年男人将目光缓缓从冰床上移开,转到他的身上,神色略显平淡,语声清冷 : “逸儿的事不需要你来关心,这儿已经没你什么事,你还是速速离开吧!”
 
他话语里有着很明显的驱逐意味,看向陆西晟的眼神也十分冰冷,显然不愿意看到他。
 
男人的气场雄厚恢宏,十分强大,尽管他已经在尽力收敛周身的气势,但没有任何人能忽略他的存在。
 
听到男人的话,陆西晟心里忐忑,他不知道眼前这个男人为什么对他有这么大的敌意,不过从男人的面相来看,他应该是许晋逸的父亲。
 
“叔叔,对不起,我知道都是因为我,他才会变成现在这样,所以我想好好照顾他,直到他醒来,可以吗?”陆西晟的姿态近乎恳求,他眼神诚挚而认真,希望男人能允许自己留下来。
 
男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了一声,下一秒转头,眸光凌厉锋锐,直逼少年,“若他要沉睡三百年,你能照顾他三百年?!”
 
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他区区一介凡人,难道还想活三百年不成,等到逸儿醒来的时候,恐怕这凡人早已经入土了!还谈什么照顾不照顾!
 
陆西晟惊愕地张着嘴,什,什么?许晋逸要沉睡三百年?他的伤势已经重到了那种程度了?
 
脑海中蓦然浮现出那天的画面,紫色闪电一道道劈下,迅猛而强大,许晋逸俊美的脸愈来愈苍白……
 
陆西晟喉咙处有些哽咽,心里无比的难受。
 
他们之间似乎天生就隔着一道不可跨越的沟壑,一岸是人,一岸是妖。
 
“我爱他,所以我会用一生去等他。”清冷幽寂的大殿里,少年清亮的嗓音响起,无比坚定,掷地有声。
 
罢了,这是注定的缘分,生生世世牵扯了几百年,又怎是他能随意置喙的,说到底,只能看他们的造化了。
 
男人叹息一声,走出了大殿。
 
自此以后,大殿成了天蛇族的禁地,闲杂人等均不能随意进出。
 
冰床旁,一名韶华少年,每日衣不解带地照顾着自己的爱人,期盼他能醒来。
 
他不醒,他便不老。
 
——卷四·我的室友是蛇妖·完——
 
卷五:回到现代
 
第 64 章
 
陆西晟睁开眼的时候, 整个世界都是白色的, 白得有些刺眼, 他不得不再次闭上了眼睛,等适应了之后,才开始打量周围的一切。
 
这个椭圆的空间与鸡蛋的内部很相似, 唯一的差别大概就是里面是空的,而且周围全是白色,椭圆的内壁光滑无比,如同瓷玉, 看不到一丝墙缝和裂纹。
 
陆西晟大脑里一片空白,眼神迷茫地望着周围, 他是谁?这里是哪里?为什么自己没有任何记忆。
 
然而下一秒, 脑海中突然涌现出一大片的记忆碎片, 迅猛地钻进他的大脑海马区, 五世的信息量实在太大,他一时有些承受不住,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 周围依旧一片雪白, 唯一不同的是, 这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道,还有监护仪的滴滴声。
 
陆西晟腰部稍稍用力,用手撑着床慢慢坐了起来,这时候,他才发现床边趴睡着一个身形宽大的陌生男人。
 
男人露出的半张脸线条流畅, 棱角分明,眉间隐隐有股雷厉风行的气场,不过因为趴着睡觉的缘故,气场顿时减半,倒像个大男孩。
 
陆西晟大脑瞬间懵逼,他绞尽脑汁翻了一遍自己的五世记忆,也没找到关于这个男人的一点蛛丝马迹,终于确认,自己的确不认识这个男人。
 
但是,却对这个男人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他自己也搞不清为什么,陆西晟满脑子疑惑,感觉脑细胞在这时候有些不够用。
 
“系统,这是又到一个世界了吗?”将疑惑压下,陆西晟习惯性地在脑中问道。
 
良久,没有声音。
 
陆西晟又问了几遍,却依旧没有等到系统的回答,陆西晟再笨也知道不对劲了,心里暗想,难道系统睡着了?
 
不可能,到达每一个世界的时候,系统都会在第一时刻联系上他,没有理由无缘无故玩失踪。
 
回想起那个诡异的椭圆白色空间,以及复苏的五世记忆,再加上系统的消失,陆西晟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回到了原来的世界。
 
他下意识摸向自己的颈部,果然触摸到一块冰凉的东西,看着手心里的镰刀琥珀,陆西晟眼神有些复杂。
 
这已经不算是镰刀琥珀了,因为里面的镰刀已经完全消失,只剩下透明的琥珀。
 
他记得当初落水之后,黑无常告诉过他,黑色镰刀是死神的东西,若是它完全消失,他便能回到原来的世界。
 
所以,自己的确是回到了现代。
 
陆西晟一个人正想的出神,趴在床边的男人忽然动了动,隐隐有醒过来的预兆,陆西晟一惊,身体抖了一下,琥珀从他手心里滑落了出来。
 
男人睁开眼的瞬间有些迷茫,不过很快就清明了起来,他缓缓地直起腰,一抬头就对上了床上少年的视线。
 
他愣了一下,似乎还没反应过来,片刻后,他才意识到那个一直沉睡的少年终于醒过来了。
 
他深邃而锋锐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惊喜,激动得一把握住少年的手,有些语无伦次 : “小,小晟,你醒过来了?”
 
陆西晟的手往后一缩,迅速地从男人滚烫的掌心里挣脱出来,脸上满是疏离和淡漠。
 
像是没看见男人脸上的失望,陆西晟淡淡道 : “这位先生,你恐怕是认错人了吧。”他确认自己不认识面前这个男人,因为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在现代,自己只是孤儿院出来的一个小混混,因为没钱读书,他初中就出来混社会了,虽说没多少权势,但到底过得自在,身边还跟着几个小弟。
 
在落水之前,他也没认识什么大佬或者体面的老板,面前这个男人一看就是活在社会顶层的人,光是气场就与平常人不一样,他怎么可能认识。
 
男人像是知道他心中所想,凝眉片刻,理清了脑中的前后思绪,才开口跟他解释 : “你不用怀疑,我们的确认识,而且我还知道你这段时间去哪儿了。”他简介明了,直接道出重点。
 
陆西晟冷哼一声,没有吱声。
 
男人似乎也知道他疑心很重,不会轻易相信他说的话,他眼神宠溺地看着陆西晟,很想揉揉他的脑袋,却又克制住了。
 
“你可还记得时商?川译?江旧?还有许晋逸?”
 
陆西晟脑袋里顿时炸开了雷,不敢置信地望着眼前的男人,话语脱口而出 : “你怎么知道?!”
 
似乎意识到自己反应有些过了,陆西晟深呼吸,让自己尽可能地冷静下来。
 
同时,他眼里充满了质疑和警惕,面前这个男人怎么会知道自己的事,莫非,这是系统派来的使者?
 
不会的,系统那么不靠谱,说走就走了,怎么会想到给自己留个使者,陆西晟在心里暗骂了系统两声。
 
想了想几种结果的可能性,陆西晟都给自我否定了,他又把目光定格在男人身上,心里也生出了几丝防备。
 
男人忍不住笑了一声,冷峻的脸上展开了笑容,他温柔道 : “傻瓜。”
 
陆西晟望着他脸上妖魅的笑,怔住了,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这时候,门忽然被推开了,陆西晟这才清醒过来,往门口看去,在看见妙曼女子的同时,他眼里闪过惊讶和复杂。
 
“小雪……”
 
他忽然踌躇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因为眼前这女子是他落水前的女朋友,人很温柔,长得也漂亮,之前他一直觉得自己是踩了狗屎运才会被女神看上。
 
可是,穿梭了几个世界之后,他确定自己是喜欢男人的,而且,喜欢的是同一个男人,想到那个深爱的男人,陆西晟的心不由得软了下来。
 
“西晟,你醒了?看来,恒哥这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小雪一边把带来的花束插到床边的瓶子里,一边转头冲两人调皮地笑着。
 
陆西晟一脸懵逼,怎么回事?这男人莫名其妙也就罢了,怎么小雪也变得奇奇怪怪了,她的话拆开来自己都认识,合在一起怎么就听不懂呢?
 
而且,他们似乎认识?
 
犹豫了片刻,陆西晟终于还是抬头问道 : “小雪,那个,你认识他?”说着把目光移向床边俊逸的男人,男人很坦然地任他打量,望向他时,眸子里满是宠溺。
 
陆西晟不自在地移开目光,握拳在鼻前,轻微地咳嗽了一声,以此来掩饰尴尬。
 
小雪正在摆弄花瓶上的鲜花,听到他的疑问,不由回头笑道 : “当然认识了,当初还是他让我接近你的呢。”
 
陆西晟满脸呆滞,久久没缓过神来,他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脑袋里乱成了一团,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小雪放下手里的剪刀,也搬了个椅子在床边坐下,与旁边的男人交汇了眼神,得到允许后,她才开口 : “西晟,我想你也猜到了,你的这次穿梭旅行是主神安排的,而我们也参与其中。”
 
顿了顿,她继续道 : “你和萧恒是天定的缘分,但是在每一世里,你都因为各种意外死亡,使姻缘断裂,所以,主神特许你回到从前,改变自己的命运。”
 
“萧恒是谁?”听到一个陌生的名字,陆西晟忍不住打断她。
 
小雪把目光转移到身旁的男人身上,陆西晟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瞬间心知肚明,原来,萧恒就是这个男人。
 
“今世,是第五世,只要你们五世圆圆满满,便可同时飞升,位列仙班。”小雪终于说完了一切,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倒了一杯水给自己喝。
 
听完这一切,陆西晟早就懵逼了,飞升?他不过是社会底层苟且偷生的一个小混混,什么都不做就可以成仙了?这不是开玩笑吧。
 
“你,确定没有搞错?”陆西晟忍不住询问,这实在太梦幻了,一点儿都不真实,成仙怎么可能这么容易!
 
一个暴栗陡然砸在陆西晟的头上,他吃痛地惊呼了一声,满脸委屈地看向面前的女人,眼眶里很快就湿润了。
 
“傻小子,你居然敢怀疑本仙?六界的神魔鬼怪哪个不知道,我雪仙从不说谎!”女子似乎对陆西晟不相信她这件事很生气,气得整个人都快炸了,毕竟她上天入地这么多年,还没有人敢这么怀疑她。
 
萧恒一看自己的媳妇委屈地缩在床上,连忙上前查看,心疼地把陆西晟往怀里摁,揉了两把他脑袋上的呆毛,嗯,果然很软。
 
转过头的瞬间,他的眼神变得极其冰冷,满身戾气地望着眼前不识好歹的女人,敢打他的宝贝,活的不耐烦了吗!
 
他周围散发着阴冷、狠戾的气息,雪仙颤颤地摸着自己胸口,安慰自己,萧恒现在不过是一个凡人,自己根本不用怕他。
 
然而她颤抖的身体以及眼里的恐惧无一不说明,她惧怕着眼前这个凡人,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被萧恒这么一搂,陆西晟感觉浑身上下都不自在,虽然他的怀抱很温暖,但毕竟对于自己来说还是很陌生。
 
他用手推了推他的胸口,两人之间拉开了距离,萧恒不解,一脸疑惑地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难道自己刚才做错了什么事,惹得小晟生气了。
 
“萧恒大哥,我的身体没那么虚弱,多谢关心。”少年的语声如同沉寂的潭水般幽静深沉,眸子中带有淡淡的疏离,这是对待一个陌生人的姿态。
 
萧恒有些慌了,难道小晟还是不相信他们的话?心里一急,他顿时有些语无伦次 : “小晟,你,你不认得我了吗?”
 
此时此刻,凌厉狠戾的萧恒完全消失了,只剩下了一个满眼都是“媳妇会不会不要自己”的傻大汉,可怜巴巴又期待地看着病床上的少年。
 
看着这熟悉的场景,陆西晟愣了一下,脑海里突然闪现出一些画面,自己和汉子川译一起生活的时候,每次自己欺负汉子时,他都是这么可怜兮兮地望着自己。
 
刚才,萧恒看向雪仙时的阴冷毒辣眼神,也让他不由想起了江旧,江旧也是如此霸道的人,但是他却独独对自己好。
 
所以,萧恒,真的是他吗?陆西晟的眼眶红红的,泪水如水龙头一样喷涌而出,哗啦啦地从脸颊上滑落下来。
 
先前装出来的淡定镇静一秒破功,他愣愣地望着眼前的男人,泪水无声地脸庞滑落下来,这是他的爱人。
 
他像是一个终于找到安全感的孩子一样,抱着萧恒哭了起来,泪水染湿了两人的衣襟。
 
一旁的雪仙看到这幅场景,眼眶红彤彤的像只兔子,她看过很多的风景,走过很长的路,本以为心性已经凉薄,却在他们的故事里,忍不住落了泪。
 
仅靠那一丝微薄的缘分,他们生生世世却能走到一起,这实属不易,也许,早在第一世,他们就已经把对方刻在了骨子里,镶进了灵魂里。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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