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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七当凄——陈默一介书生

 文案:

 
当一个人所有的信仰崩塌,他于灰烬中站起。
 
如果,你和世界为敌,要么退步要么死。
 
你是做个正常人,还是说决不?
 
内容标签: 花季雨季 情有独钟 边缘恋歌 现代架空
 
主角:蓝优傅霖 ┃ 配角:罗伊 ┃ 其它:青春高考
 
第1章:二零一六年六月五日到八日
 
公交摇摇晃晃的驶向终点,本来就空荡荡的胃如同漏了风的布口袋一般,随着它主人单薄的身躯荡来荡去,好像钟摆一般,盲目而客观。
 
蓝优勉强支撑自己接近崩溃边缘的身体,让它坐上车,去参加一场并不欢迎自己的葬礼。
 
他穿着黑西装,白衬衫。原本为毕业聚会准备的衣服竟然在十几天之间迅速变肥,显得它的主人是那般的瘦弱不堪。
 
公交距离灵堂大约一个小时的路程。蓝优好几天没有合眼但是睡不着,闭上眼都是傅霖染着血的笑脸,和他们曾经美好的回忆一起交织出现,让他的大脑好像一个报废的机器一样,一刻不停地痛苦旋转下去。
 
等待是漫长的,对于受到肉体和心灵双重打击的人更是痛苦又漫长。蓝优好不容易闭上眼,脑海里有个声音却一直在叫他“瓷儿……瓷儿……”。那只能是傅霖,全世界就他一个人这么叫自己。他总是笑咪咪的,摸摸蓝优的头发,叫他一声“瓷儿……”。那一声,好像归途路人见到了水的满足。蓝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子暧昧的和同性相处的,一开始以为只是自己太多心敏感,直到他说出那四个字,蓝优才敢相信自己的脑子。他一直以为同性恋离他很远很远,却没想身边最近的人就是,还要带上他一起跳进这深渊里。
 
他打小就被各种邻居和亲戚夸聪明,从小到大,奖状挂了一墙,父母每每出门都是以自己为骄傲的,就连亲戚各家都说什么“你看看你蓝优哥哥……”。可是在这件事出了之后呢,他们眼里是不加掩饰的鄙视和厌恶,就好像看到了什么怪物一般吧。蓝优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笑,不知道是笑人们还是笑他自己,也许是在高兴,自己终于不用再伪装下去了。
 
突然间,脑海里闪过一抹红色,是血!他猛然睁开眼,周围的密密麻麻的人,人挤着人人挨着人,就好像罐头里的鱼一样,各种蔬菜、肉类、劣质香水和臭袜子味混杂在一起,产生了一种让人反胃的气味,那气味时远时近,他试图深呼吸一口气保持平静却感觉一阵反胃,酸水一阵一阵翻腾着想要涌上来,一阵比一阵剧烈。他用手紧紧按着胸口,还好没有吐出来。
 
伸出手,想打开窗户,却发现窗户是封着的,根本打不开。
 
“既然如此为何还要做个窗户呢?”蓝优愤愤地想,倒不如把人都关到了一个铁盒子里,就和运猪一样送到指定位置。既然不能让我们自由,又为何让我们看到外面风景的美好,再等我们伸出手想要触摸天空时告诉我们,一切都是假的。
 
恶心,这恶心的世界,恶心的人……
 
最肮脏的就是自己……如果没有自己,一切都不会发生。
 
那么优秀的傅霖,那么好的他,一定可以在赛场上挥洒汗水和青春。他就是眼睛瞎了才会喜欢自己,自己那么肮脏,怎么配被他喜欢……
 
葬礼举办在傅霖家的二层别墅里,白色的别墅外面站着三三两两打扮严肃的人,但是他们却端着酒杯,谈笑风生,真是恶心透了!如果不愿意,为什么要来恶心别人,他不需要你们的告别!
 
可是他更不需要我的……如果不是我,如果没有我,他也许就不会离开这个世界。他还那样年轻,没有去他最想去的大学,就连一直信誓旦旦说要比自己考的好的高考都没有参加。
 
2016年6月1日,儿童节,海城附中高三学生傅霖因车祸去世,年仅十八岁。十八岁,最好的年纪,最好的前程,都断送在了自己手里,如果不是自己一句话,也不会有今天这一幕。
 
我已经没有脸再见你,傅霖。可是我必须来送你最后一程,不然,我会后悔一辈子。
 
如果你地下有知,千万别原谅我,等我去找你的时候,好好和我算账。
 
千万别走的那么早!这句话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我怕你忘了我,我宁可你恨我,千万别忘了我,否则我死了也难以赎罪。
 
灵堂中央,摆着黑白照片,往日阳光笑脸如今定格在所有人面前,而眼中光芒和温柔却随着主人的离去消失殆尽。
 
那不是你,傅霖。
 
蓝优踏进灵堂的那一刻,少数人窃窃私语,多数人不知道这个看起来太过于病态的少年到底想干什么,“大概是傅霖的同学吧!”他们想。于是不再关注,只是眼睛时不时瞟着。
 
“对于他们来说,这场无聊的聚会该有点色彩的,否则也太无聊了。可惜这里没有酒和音乐,不然他们可以围着棺材跳段舞的。”蓝优想,他现在满怀恶意,曾经十九年积攒的负面心理全部扩散出来,吞噬了这个本来就沉默的少年。
 
他走到棺材之前,刚想抬手抚摸第一下,却被人制止。那熟悉的声音,他不必抬头也知道是谁。
 
如果不是在这种情况下,他绝对不会这样做,但是事实是他只能这样做。
 
蓝优抬头,低声叫了一声“叔叔……”尾音拖得有点长,带着恳求,他看着傅霖的父亲。
 
“看完了就赶紧走吧!他妈,唉……”看着傅霖的父亲这样,蓝优也不好呆的太久,一是怕他父母难堪,二是怕葬礼因为自己出什么意外,他不想连傅霖的最后一场都被自己搞砸。
 
他抚摸着棺材,时间似乎静止,很久很久……久到他自己都觉得够了,久到傅霖的父亲想请他离开。他才回头看了一眼灵堂中间的黑白照片,眼中深情和痛苦相溶,纵然红了眼眶,泪水却没有落下。
 
他轻轻的抛下三个字,然后转身快步离开了这片土地。
 
没有回头,没有哭泣,简单地来,简单地走。
 
他说“等我。”
 
出了别墅区,他原本飞快的步伐终于停下。
 
路边盛开着白色的花朵,一小朵一小朵的,好像漫天星星一般簇拥,却又像雪一般纯洁。
 
如果下雪了,是不是就会掩饰起我们的一切罪孽,让我们看起来像一个正常人?
 
可以不动声色的活在人群之中,不再惧怕人群指责,不再备受内心的谴责。
 
可是,夏天,哪来的雪呢?
 
蓝优摘了几朵花,严肃的整理,勉强凑成一束,摆在自己身后的方向——那是傅霖的家,也许路过的他可以看到一束名为赎罪的小白花。
 
多么勉强,多么可悲。
 
明明自己也那么难过,可是却连送走他都是奢望。
 
明明自己那么爱他,却连送一朵花给他都是妄想。
 
一段不被祝福的爱情,惊世骇俗,叛逆不堪,在所有的长辈和老师面前,它好像是一团臭不可闻的垃圾,人人见到你我,拂袖而去。
 
我不知道我们做错了什么,一段太过于脆弱的爱,我们已经很努力保护它,却还是夭折。
 
是不是,只有顺从大众才是正确?
 
是不是,所有的和别人不一样都是变态?
 
是不是,同性恋就是罪孽?
 
是不是,这样的我们,终究走不到幸福的终点?
 
可是,我不甘心,不舍得。我是那么爱你,我不怕别人的指责,我没有伤害到任何人,他们为什么要对我指指点点,他们为什么对我议论纷纷,我无法辩驳他们说我变态,可是我真的只想做个好孩子,和我爱的人在一起,我错了吗?
 
那天我看新闻,一对同性恋人的婚礼,母亲突然推门而入,她呵斥我不好好学习。然后,她看到了屏幕,低声道“变态!”
 
我听到了,那两个是如此清楚锋利地插入我的耳朵里。
 
那时候我就想,如果她知道她一直引以为傲的儿子就是口中不屑的变态,她会如何?
 
是如往常一般一脸冷漠盯着我,告诉我这是错的还是随便拿起来什么东西,砸到我这个不孝子的脑袋上
 
可是,没有。
 
她连看都不愿意看我。
 
她连看都不愿意看我!
 
那是我的母亲啊!小时候抱着我说陪我一辈子的母亲,曾经说我是她永远的宝贝的母亲。
 
可是,一切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我站在十字路口,前方是父母,后面是爱人,两边是陌生的路。
 
阳光下,一切都变得很透明,我闭上眼,有风吹过,发梢轻轻动,灵魂好像都飞了出去,一切都不存在。
 
自由,是不是就是这样?
 
无拘无束,没有对错,只有愿不愿意!
 
小时候老师告诉我们,梦想。可是既然梦想就是在成年的时候用来践踏的,那么我为什么又要知道相信它。
 
骗子!这个世界上的人,都好虚伪,就连我一直认为对我最好的父母,也是如此。
 
有一年的高考的作文题目是“自由和不自由”,我看过最好的回答是,“自由就是你可以娶任何一个女生当妻子,不自由就是你只能娶一个女孩子。”
 
我好像明白了。
 
正午阳光之下,郊区别墅区上,没有会看到,一个穿正装的男孩靠在陌生人家的墙壁下,哭的不能自已,撕心裂肺。
 
终于坚持不住的泪水伴随着拳头一下一下重重敲墙的声音落下,“咚咚”作响。他觉得,这样发泄在身体上的痛可能就能让自己心里感到不再那样悲伤,至少可以缓解些什么,不然,太悲哀,太无奈。
 
“没用的”他想,“都是骗人的”
 
原来心痛的感觉是这样,疼的不是心,是胃。
 
蓝优觉得食道连着胃一起疼,整个胸腔都好像被大锤一下一下地锤着,钝疼,闷声的疼,混合着太阳穴处神经尖锐的跳动的疼,几乎要把人逼疯。又是恶心,反胃,他下意识的把手伸入食道,却再也吐不出来什么。
 
此刻,他狼狈的可怕,犹如一条被丢弃的受伤濒死的狗,在街头舔着自己的伤口,眼睛里除了泪水,还有挥之不去的仇恨。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我们不能被接受?为什么明明相爱却不能再人前手牵手?为什么一男一女结婚就可以接受祝福,而我们想要不被辱骂就这样难?
 
傅霖,你说,你后悔了吗?
 
爱上一个同性,从此万劫不复。
 
可是,我不后悔。
 
蓝优活了十九年,从来没有后悔过。
 
每一件事,他都做到最好,从来没有人可以挑剔,这次,也一样。
 
等着我吧!傅霖。
 
可惜傅霖只能四处游荡,找不到回家的路,也看不到他爱的少年,变成了最糟糕的样子。
 
人说造化弄人,那造化又是谁?
 
一切都是巧合,无数巧合相互撞击,就是所谓命运吗?
 
我不信命,我只相信自己。
 
因为如果活着让我不开心,那我就去死。
 
没有人,没有人,没有人能改变我的执着。
 
蓝优回家没有坐公交,他怕自己死在公交车上。
 
他还有很多事没有做,所以舍不得死。
 
他悠悠荡荡的着回家,正好遇到了暴雨。
 
雨中,少年本就单薄的身躯更加佝偻,可是脊背却挺直着,好像在雨中的一棵白桦树,孤独,寂寞,满身骄傲地经历风雨。
 
他回去已经是下午,天接近黑了,原本有着暖橙色灯光的温馨的家如今看起来却像骷髅的眼睛,只带着血色,没有感情的冰冷着。再暖的颜色也是虚伪的,让人内心止不住抽痛。
 
他一个人靠着墙站在楼道里,任由原本人们在面前来来往往。
 
闭上眼睛,让雨水顺着发梢和衣服落下,他觉得身体很轻,就好像没有重量,自己是不是飘起来了?
 
落在云上,踩着它,遇到风就四处看看。那么温柔,是天堂吗?
 
但是天堂是没有开门的声音的,尤其是防盗门。
 
“哗啦哗啦”两声,他在迷迷糊糊之间看到了母亲,刚想喊一声妈,却被一个声音打断。
 
“你赶紧回来,别给我丢人了!”语气里是愤怒,嫌弃……
 
蓝优想,“这还是妈妈吗?”
 
那个温柔的,会在自己受伤的时候给自己一个拥抱的妈妈去哪儿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只关心的自己的成绩而忽视了自己的内心?
 
从什么时候开始,只有钱和泡面陪伴自己?
 
从什么时候开始,妈妈已经离自己那么远?
 
迟钝的大脑想不出一个答案,他体力不支地昏倒跌进了母亲的怀里,只是这里不再如当初一样温暖。
 
蓝优昏倒前最后一句话是,“妈……你怀里……好冷。”
 
在他本来苍白现在却泛着不正常的红色的脸上,一滴水落下。
 
迷迷糊糊之间感觉到有人在触摸自己的额头,有人说“烧退了……”,是妈妈。
 
虽然在昏睡之间,却有能够感觉到曾经属于自己的那一份温柔,这一刻,蓝优感动的想哭。只是不知道,是因为温柔,还是失去?
 
得来不易的温情时刻让他不愿意苏醒。阳光暖洋洋地透过透过被子洒在身体上,就连肮脏的骨髓和阴暗的心里也觉得暖暖的,真的好幸福。
 
“很多时候,幸福就是很简单的事情”,蓝优这样子想着,“父母会陪着生病的孩子,恋人会安静的给自己削苹果,为数不多的几个朋友会买一些难得的好吃的来看自己,也许还会想要优雅一些送一束花祝福自己早日康复……”
 
多么美好的人生,曾经的自己是天之骄子,所有人捧着,每年过年红包收到手软,街坊四邻谁家都在夸赞“蓝家那小子有出息!”。就连父母也是一样,一向沉默寡言的父亲看向自己的眼神也是柔和而骄傲的,他会重重的拍两下自己的肩膀,“好样的”,他说。
 
可是是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呢?
 
是自己高二因为暑假出去玩没有考好时?还是高三被同学打了小报告的那一刻?亦或是,自己被发现喜欢男生的时候?
 
就在这些时刻,曾经美好的画面剥落,所有人都露出另一副嘴脸。一开始的苦口婆心,到后来的嘲讽,冷言冷语,在学校和同学闹别扭,又被老师处罚结果生病请假回家,回到家又被父母说什么“不好好学习”、“以后完了!”之类的话,那一刻自己就意识到,原来一切都是有条件和期限的,原来不是什么都会变,而是什么都有两面。在美丽之下藏着丑陋,荣耀背后多是痛苦孤独,那么多成功的背后,刻着的都是一道道血痕,只是可惜那时候的自己还不懂得,不顺从大众的代价。
 
被嘲笑被戏弄都是小事。生活中处处可见的歧视,语言中明里暗里的讥讽,莫名其妙丢失的洗漱用品却发现被丢到了垃圾堆,老师上课提问近乎于刻意的针对,是为了什么呢?
 
晚上睡觉躲在被子里一个人思索“我是不是错了?”
 
这个问题我思考了很久,我也忍耐了很久,直到有天我再也忍受不了,逃课去了图书馆。那一刻,如果用一种毫不夸张的方式说“我觉得我的灵魂突然安静了。”
 
为什么要逃避呢?
 
因为我不想面对傅霖的笑脸,明明和我面临一样歧视的他却每天依旧是那样温柔的对我,从来不说什么忧愁和烦恼。
 
我明明知道,我和别人都不一样,我该懂得的。
 
是的,有件事我一直没有说,我去看过心理医生。在我高一的时候,那是我暗恋两年的人从这所学校退学的日子。
 
她让我画一个人,我画了一个锅盖头的孩子,背着双手,闭着眼睛,带着耳机。我的画功一般,以前学过几年。但是她一上来就问“为什么要背着手?”我至少会以为她会说一句,你画的还挺好的。
 
事实证明我想多了,所以我在我脑袋还是懵着的时候说了一句“因为我不想和别人握手……”
 
下面我们进行了亲切而友好的交谈,两个小时,医患尽欢,然后我再也没有来过哪里。
 
一是因为解释实在是太烦了,就好像非要把自己推销出去一样,明明没人喜欢就没人喜欢了,为什么非要改变,为什么非要解释,你说不解释就没人理解了那就不要理解好了。
 
其次则是太无聊,一个温柔的中年女人用温柔的眼神看着你让我觉得自己好像是天使,不小心惹了一身罪孽,最后还是要变回去的。
 
就像我说的,我没想过让别人理解我,我也不想改变自己的什么。
 
活着已经是很累的事情了,我不想再给自己找罪受,自由开心就够了。
 
人生三万六千天,何必为难自己。
 
这是我初中班主任的原话,我个人认为很有道理就记了下来,当做座右铭也不错。
 
三年后,我算过一生是三万六千天,八十六万四千小时,五千一百八十四万分钟,三十一亿一千零四百万秒钟。那时候傅霖已经不在了,而我被父母如同垃圾一样地带回家,那一刻,我觉得活着太苦了,一想到自己还要活那么久,我就害怕。
 
以前我从来没有觉得活着这么恐惧,但是当那些数字被自己亲手计算出来,我当时真的好想从楼上跳下去,跳出规则,逃离这个可怕的世界。
 
以前我也不觉得活着有趣,但是我从来没有想过自杀。
 
傅霖的离去带给我的阴影太大了,大到蓝优本来就脆弱不堪的三观彻底扭曲崩坏。
 
这是我的错。
 
如果……
 
我想说很多很多如果,可是却说不出口。
 
因为世上,没有如果。
 
有人死去,有人活着,生活就是这样的一回事。
 
而活着的人还是要活着,而离开的人,却永远会被留在心里。
 
一想起傅霖在阳光下绿茵场的奔跑的微笑,想起他在篮球架下摸着自己的头喊自己“瓷儿”,想起他藏蓝和明黄色的球服,想起他最爱吃的麻酱面和糖醋里脊,想起我们一起走过的二年多,我就觉得幸福。
 
也许,活着也是一种考验,因为活着,生活还在继续,而蓝优还要奋斗。
 
我们努力这么久,不会因为任何东西而改变的骄傲依旧在骨子里的流淌。那些我们奋斗过的时光,那些我看你打球练体,你问我单词课文的日子,从来没有褪色过,反而因为失去,而显得更加珍贵。
 
蓝优就在这样半梦半醒之间思索,断断续续的思索,其中有偏执有疯狂,还有温柔和感恩。那些不便透露的少年心事,那些不能和任何人说的秘密,都在脑海里回荡,与之交织在一起的,是父母骄傲的眼光,傅霖阳光下抱着篮球的微笑,老师不断的追问,母亲的失望的眼神……
 
蓝优睡了很久,从葬礼回来时六月四号,做梦的时候大概是六月五号的白天,这天阳光很好,照得在阴森角落里的他也感觉到了什么,是什么呢?
 
恐怕连我也不知道。
 
等他醒来已经是下午,残阳半褪余晖犹在。
 
蓝优一把拉开窗帘,落霞的金光照在他苍白的脸颊和浓重的黑眼圈上,好像给他度了一层金光。
 
忘了是谁曾经说,阳光下的你的侧脸,像在磨难中依旧闪耀的天使。
 
那人说的时候眼里满是虔诚,双手握在一起,连我这种不信谎言的人都信了。
 
生活还在继续。
 
世界不会因为少了任何一个人而停止转动,尽管那个人可能对你非常重要。
 
蓝优大脑一片混沌,太阳穴也发出钝痛,意识到自己发烧了才反应过来自己是怎么回来的,还得甩甩肿胀的脑袋擦擦眼镜再带上,才重新恢复清明。
 
“世界还在继续”,这是蓝优的第一想法。
 
“我一定不会屈服的!”,这是第二想法。
 
“我去……好饿……”抚摸着干瘪的肚子,想着自己已经四五天没有好好吃饭了,就觉得必须要好好吃一顿。
 
推开房门父母不在,“他们应该是上班去了。”
 
蓝优想看着自家冰箱里有什么,却一转身到了厨房发现旁边餐桌上摆着饭菜。饭是麻酱面,菜是糖醋里脊,西红柿鸡蛋,还有一个蒜泥荷兰豆。
 
蓝优看到这些菜的那一刻,眼泪刷一下就下来了。
 
听到傅霖去世的消息那一刻他没有哭,看到他遗像的那一刻也没有哭,哪怕是转身出门都没哭,可是现在为什么哭呢?蓝优都想问自己。
 
“是不是自己太脆弱?”
 
“不,不是的……”
 
蓝优顿时胃口全无,只是如同机械一般地坐在那里,把所有饭菜都往肚子里塞,一口都不剩。
 
他吃一口,眼泪就顺着脸颊往下落一些,最后吃到碗里的不止有饭菜,还有自己泪水。等到放下碗,咽下最后一口饭,伸出舌头舔了舔左脸上还未落下的一滴泪,果然是苦的。
 
僵硬的转身,想要回房间,他却觉得胃部抽搐一下,下意识地转身往洗手间跑去,然后扒着洗手池吐得天昏地暗。
 
“哗……咳咳……咳咳……额……呕……”
 
那些粘稠的,带着蔬菜和面条碎渣的棕色液体从食道向上涌出,顺着口腔和鼻腔,一股股喷涌。酸涩和苦混杂在一起,他吐了一地,嘴里鼻子里都是恶心到让人还想继续吐得味道。
 
难过到让人从生理上想哭。
 
蓝优抬头,看到有些吐出的东西溅到了镜子上,就好像预示着镜子里丑陋不堪的自己,就像呕吐物一样。
 
他看着自己的脸,眼眶发红,是刚才呕吐导致的正常现象。
 
“你就是个垃圾……”
 
他对着镜子里的人轻声地说,语气温柔的不近人情。
 
而那所有的内里肮脏,都随着刚才昏天黑地的呕吐被吐了出来,也唯有最后的那骨子里的执着,支撑起这个十九岁的少年。
 
他眼里不再是抵触和厌恶,没了往日辩论场上的骄傲张狂,没了对于世界的不屑一顾和对所有人的爱恨。那黑色双眸太深沉,像墨一样,一无所有。
 
原来的蓝优像一个拥有多重性格的孩子,任性却乖巧,冷漠却善良,嘴硬心软,沉默温柔。而如今的他,就好像把所有灵魂全部消散,只剩下一点点火光,燃烧着他残缺的灵魂。
 
等待着某一天,燃烧生命。
 
强忍着继续吐的欲望,他转身想打扫然后洗澡,却又没忍住再次吐了一地。
 
这次比上次好一些,没有吐出什么食物,只是一些黄绿色的液体。
 
这下胃里倒了个干干净净,蓝优平复了一下心情,打扫洗手间,接着洗澡,换衣服。
 
吹干头发,换好衣服,他重新擦拭了一遍眼镜,戴上。
 
看着镜子里略显憔悴的自己,他歪头,给了自己一巴掌,对着镜子笑了。
 
接着毫不留情的转身,离去,眼神里不再是曾经的阴霾和抑郁,那里好像藏了太多太多东西,而在夜晚的灯光的照射之下,他眼中的坚定和执着似乎要燃烧起来。
 
他眼睛里有火光。
 
不知道是今天灯火灿烂,还是他内心烈火灼烧,沾染了双眼。
 
蓝优一个人慢吞吞的顺着大桥走着。
 
他穿着黑色衬衫,消瘦背影几乎被衣服压垮了,但是脊背没有弯。
 
他走走停停,走过立交桥,走过繁华大街,走过火车站,到了一处老旧的筒子楼处,他停下了脚步。
 
远处的筒子楼已经废弃多年,瓦红色墙壁的墙皮随着时间的冲刷渐渐斑驳脱落,已经很多年没人管的爬山虎疯狂的长着,几乎要将整座楼吞噬掉,而在二号楼的入口处,一抹黑影躲在那里,伺机而动。
 
“啊!!!”他终于不愿再接受内心压抑情绪作祟,在这夜晚对着一座年久失修的筒子楼放声大喊。
 
“啊!”
 
“啊……”
 
“啊!!!”
 
“啊……!!!”
 
他撕裂般的吼叫划破这个平静的夜晚,伺机而动的黑影飞快冲出,飞奔到了他的面前。
 
蓝优倒是很淡定,低头看着脚下。
 
那是一只狗,学名中华田园犬,傅霖还在的时候,他们经常喂它,可惜碍于家庭原因,不能收养它。
 
而要问为什么蓝优能够飞快的将它认出来,因为这只狗是残疾的。
 
他因为一场车祸失去了左边的后腿。
 
那是高二的暑假,他和傅霖从电影院出来,喜剧的余韵还停留在两个人的精神上,结果一转头却在门口看到了一只狗被车撞飞的场景。
 
车撞了不仅没跑,还摇下车窗就是破口大骂“什么狗东西!挡住你爷爷的路!不要命了!”
 
那人自己越说越气,还试图下车再踹那只狗几脚解气。
 
不等傅霖走上去,蓝优已经冲出去了。
 
他非常非常,非常喜欢小动物,只是碍于家里父母不同意所以没养活宠物,可是眼睁睁看着一条狗受到这种欺凌,他实在是忍不了。
 
蓝优快步走上去,用胳膊拦住了那人。
 
“先生,不好意思,你凭什么打它?”蓝优罕见的面色一片阴森。
 
那人也很少见过这种场面,一个大概是中学生的少年拦住了自己的去路,可是俗话说酒壮怂人胆,这人仗着自己家里有点钱,又喝了酒,对着蓝优便是破口大骂“小崽子!滚开!”
 
他醉醺醺的,连站都有点站不住,于是一手扶着车门一手指着蓝优鼻子说“你爷爷混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今天爷心情好不和你计较,边儿去!”
 
说罢,他想推开蓝优驾车而去,却被从另外一边拦住了。
 
那是一只精瘦而充满肌肉的手臂。
 
车主眯着眼睛看向是哪个不长眼的,只看到了一个男孩,好像比刚才那个更加壮实高大一些。他小麦色的肌肤外面穿着浅蓝色条纹衬衫,在小臂处弯了两折,平时微笑的脸庞如今面无表情,车主也不认识。
 
“但是就算是打架自己对付刚才那个小白脸一样的还差不多,这个一看就是练家子,自己可不好平白无故挨打,如果这人家境一般还好办,要是不小心惹了不该惹的,到时候更麻烦……”
 
蓝优看着那人面色变幻极为可笑。
 
他本来嚣张的气焰逐渐熄灭,再加上风吹的脑子也有些醒了,才发生了这戏剧性的一幕。
 
“爷爷今天心情好,不和你们计较,滚吧!”
 
他想着“今天出门肯定是没看黄历,碰上两个不知道底细的小鬼,真是倒霉!”,却不料这事没有这样结束,傅霖压根不想“小事化了”。
 
“这是我家的狗。”他双手抱在胸前,站在蓝优旁边,等待着那人的回复。
 
“怎么,你想碰瓷吗?小王八蛋!”那人也是说话不经过大脑,各种侮辱人的话张口就来,一看就是仗着自己有钱横行霸道的那种人,可惜,这种人大部分欺软怕硬,他也是一样的。
 
傅霖从来不是好惹的,他态度极其强硬,和和蓝优平时在一起那副温柔阳光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但是这样子的傅霖却让蓝优更加喜欢。
 
蓝优一直心里有着很多秘而不宣的情绪,在和傅霖待在一起的时候,他尽可能压抑这种负面情绪,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聪明单纯的孩子。
 
只是他不知道,他心里一直完美的像男神一样的傅霖,也会有这种强势霸道的时候。
 
“太好了,”他心里想,“这样我就不是一个人了!”
 
如果无法把真的自己展示给你看,那么这样虚伪的感情又会长久到什么时候呢?蓝优虽然有点心理问题,可是他宁可被人骂败类,也不要虚伪。
 
傅霖最终要了那人一千块钱,当然钱不是重点,对于那种人来说,一千块可能只是简单的一顿饭钱而已,或者更少。
 
但是做错了事就该付出代价,每个人都是一样的,傅霖用强势态度告诉他,“不是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当然蓝优明白,傅霖家的家境更加优越。
 
市区二百平的公寓,郊区独栋别墅,还有他母亲送他的生日礼物,一辆保时捷。
 
可惜,蓝优后来宁可骑自行车也不愿意再碰机动车,因为一年后,傅霖死在了这辆车上。
 
夜里微凉,小风吹着格外惬意。路两旁有烧烤摊,孜然和油脂在炭火烘烤下散发出诱人的香味,蓝优有点饿,却碍于傅霖在不好意思说,只好走几步回头看一下,恋恋不舍。
 
傅霖看着他馋的不行的样子笑了,牵起他的手往回走,走到了那家蓝优闻着味都觉得非常香的烧烤摊。
 
蓝优不好意思想拒绝,傅霖却轻车熟路的点了一堆东西。
 
“你先去那坐着,我看看这儿还有什么好吃的……”
 
等蓝优挑选完,傅霖一个人还在选,他一个人一手举着两串鸡翅膀,另一只手拿着羊肉串,嘴里还说,“老板,再来点韭菜,金针菇也来点!”
 
看着他少有的傻样,蓝优笑了,而傅霖却在这时候回头了。
 
昏黄灯光下少年皮肤很白,吃了几口肉串嘴上还带着来不及擦的油渍,嘴唇被辣的偏红,微微一笑,眼里满满是温柔与狡黠。
 
这和平时聪明能干的好学生蓝优不一样,和他今天为了一条狗挺身而出时候的满身阴郁也不一样,他看起来好极了。
 
而傅霖的转头则杀伤力更强,他肤色因为长期打篮球呈现健康的小麦色,长相又是阳光开朗的大男孩模样,“这样拿着肉串和蔬菜的他看起来像一只蠢萌的哈士奇”蓝优不禁笑了,一个在学校被当做男神的居然是个专业吃货,不知道多少人会奇怪吧。
 
“没关系的”蓝优心里想,“反正我厨艺还可以。”
 
蓝优从小学开始就自己做饭,因为父母每天忙着上班,把钱给他让他出去吃,而他的胃不太好,吃外面的饭菜很容易就胃疼,所以便开始自己做菜。还有,很想父母回家的时候,看到桌子上的饭菜,可以夸一夸自己。
 
一桌子烧烤都上桌的时候,蓝优不动声色,而傅霖也一反常态默默吃着。饭桌上都是满满的少年情怀,结果还是傅霖忍不住,问蓝优“我能喝酒吗?”
 
蓝优对于酒基本上没什么研究,就是偶尔聚会也喝些啤酒,目前最高记录八瓶没醉,当然所有人佩服的还是他很大度。
 
“你随意”。
 
蓝优对于这个没什么兴趣,但是转念想到了什么,说了一句“给我也来一瓶,要常温的。”
 
一瓶酒下肚,两个人都暗怀鬼胎,却谁也不肯说什么。
 
这边蓝优想着“自己要是说了自己不该说以后还能不能做朋友”,而那边傅霖却纠结要不要表明心迹。
 
一顿饭就这样在纠结和美食里结束。
 
吃完饭后,两个人在街上散步。等走到立交桥上,蓝优突然开口,说了一句“歇会儿……”。
 
三个字一落下,傅霖停步,转身,和他并排将双手放在桥架上。
 
对面是市中心,霓虹灯闪耀,各色灯光在夜色里显出放荡,那是夜生活的开始。朝九晚五的白领褪下西装领带,换上短裤背心在烧烤摊上手里举着青岛啤酒的瓶子挥斥方遒,各种骂骂咧咧里,是对于操蛋人生无奈。而匆匆回家的路人,街头叫卖的小贩,迷途的游子,从学校出来来夜市吃小吃的学生们,构成了这部夜晚的美景。
 
这就是人生,很多人不同的生活,好的有坏的也有,被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纠结缠绕,在生死之间的,就是生活。
 
没有人着急说话,夜还很长,生命更长。
 
他们安静的听着城市的呼吸,夏夜的蝉鸣伴着烧烤的味道,空气里孩子的哭闹,身后烧烤摊桌子上传来的类似于争吵一般的吐槽。
 
活着,感受生命,渴望生活,多么美好。
 
他们在桥上站了很久,久到路上没了人,只剩下霓虹灯在夜色里闪耀,格外寂寞。
 
那天发生的事情历历在目,就好像昨日一般。
 
闭上眼,傅霖的脸在脑海里浮现,微笑着,温柔的样子,表白的时候,脸上微红的少年,带着淡淡酒气和韭菜味的一个吻,那是他最爱的人。
 
二零一五年的夏夜,凌晨。
 
海城市立交桥上,两位少年交换了一个吻,还把未来许给了对方。
 
“我没有你想得那么好……”少年颤抖着说出内心的秘密。
 
“我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好!”
 
“我会嫉妒,会生气。篮球打的不好也会很想打人,学体育但是讨厌比赛,考试成绩差又不会哄喜欢的人开心,我话很少,爱好的篮球,睡觉打呼,还有洁癖,我有过女朋友,但是我没有亲过她,如果你和我在一起,我会和我父母出柜。”
 
“我知道你胃不好,有时候看着你对着很多人笑我也会烦躁,我不想你做你不喜欢的事情……”
 
“当初篮球砸到你,其实不只是失手。”
 
蓝优心里的是满满的幸福的感动,他放平静心理,想要把所有心理的事情都说出来,这样子,即使不被选择也不要紧。
 
爱一个人,接受他的好和坏,选择了就要承担责任,这就是爱的意义。
 
不只是一时激情,还有忠诚,分享,很多很多东西。
 
“傅霖,我喜欢过别人,但是我没有过对象。我喜欢写东西,学过几年画画,最讨厌别人相处但是和你我不会觉得厌烦,我知道你很男神可是我不希望所有人都围着你看,我想赶走所有人只要你一个人。”
 
“我看过心理医生,我总是会去想很多问题,活着和死亡,但是我从来没有想过自杀。”
 
“我心里很丑陋,外表只是皮囊,内里除了丑陋一无是处,这样的我,你能接受吗?”
 
“我是第一天买了新东西就幻想它坏了的那种人,很悲观很抑郁,有时候我很想打自己,那样会让我痛快……”
 
……
 
“你能接受这样子的蓝优吗?一点都不优秀,撕掉虚伪全是丑陋,你还喜欢我吗?”
 
“不喜欢也不要紧,不能接受也没关系,只要你告诉我……”
 
“如果我们在一起了,而有天你不爱我了,那请你直接告诉我,那我一定放你自由,千万别骗我,我会疯的!别毁了我,我不想毁了你,我是那么喜欢你……”
 
蓝优说了很多心里话,那些不曾告诉别人的,他一字一句倾诉,而傅霖都在认真的听,从来没有他预想的不耐烦或者不理解。
 
“让我想想好吗?”傅霖没有一口答应或者拒绝,他一个人背对蓝优面对江水,思考了很久。
 
也许半个小时,也许两个小时,不知道过了多久。
 
当太阳初升起,朝阳播撒大地,红光层层沾染大地。
 
金光落在他们的侧脸上,美好到不像凡人。
 
“你就是我的天使。”傅霖重重抱着蓝优,在他耳边呢喃,就好像对多年的爱人一样温柔习惯。
 
“你就是我的救赎。”蓝优轻轻地在傅霖脸上落在了一个吻。
 
回去的路上,两人聊了很多。
 
凌晨六点多,太阳刚出现不久,尖尖的青草叶子上挂着的露珠没有落下,街上大多数店铺没有开门。他们远远的看到几家早点铺开了门,笼屉的蒸汽带着面皮与肉馅混合的香味,金黄的油条刚从油锅里被捞出来,上面闪着金光,小贩把酱汁盖在老豆腐的上面,馄饨上面浮着紫菜和海米,加香菜,加几滴香油再加几滴醋。这是最平凡的幸福,安稳、温馨,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而傅霖,还陪在蓝优身边。
 
海城城市海宁街街头,两个少年并肩而行。
 
他说,“那你还喜欢他吗?”
 
蓝优摇头,眼神里是不加掩饰的感情。
 
“那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蓝优点头,继续看着他。
 
“能告诉我是谁吗?”他问完,看着蓝优,依旧是那么温柔的笑容,看的蓝优不知道为什么想哭。
 
他是个很坚强乃至于很强势的人,却不知道为什么和傅霖在一起的时候,他总会因为一些很简单的小事而被感动,乃至于每每红了眼眶。
 
后来懂得,幸福得来不易,所以倍加珍惜,而因为爱人的可贵,所以哭泣。
 
可惜,蓝优不喜欢哭,他觉得那样真是傻透了。
 
可是泪水这回事,是人没办法控制的。
 
从生理上来说,感动、痛苦、喜悦,很多情绪的触发都可以让人落泪。
 
可是不管从前还是以后,蓝优都觉得哭这回事,太傻了。
 
他宁可在被窝里一个人落泪,不发出一丝声音地咬着自己的手臂到去医院上药,也不要在任何人面前哭,除了太幸福。
 
“我现在很喜欢你,”蓝优坚定地说。
 
他是一个不信诺言的人,能够表达的,只有现在。
 
“那你就一直现在喜欢我好了。”傅霖听到他的话有一时的触动,很快恢复,拉起他的手走向早点摊。
 
蓝优被他牵着,看着身前高大的背影,他心里默许,“现在最喜欢你了。”
 
一晃神,蓝优发现如今早已物是人非。傅霖的离去,周围人的厌恶与不理解,再加上自身的问题,一切都好像一把刀,狠狠的插入他本来就不算强悍的身躯。
 
活着,太累了。
 
路灯闪闪,照亮各方游子归家之路。
 
蓝优回家已经的十点多了,父母坐在电视前面看着节目。他们看着他进门,关门,却不发一言。
 
他已经受够了这种凝结空气的尴尬,他不喜欢这种压抑,率先开了口。
 
“妈……爸。”他尾音拖得有些长,像是乞求又好像还有万语千言在背后。他母亲站起来,摸摸他的头,说,“好了,烧退了就回去歇着吧。”
 
说完摆摆手,好像费心太多心力。
 
蓝优顿时手足无措。他尴尬的站在那里,试图想再说些什么,但是千言万语都化作一个“我……”字被堵在了喉头,因为他接着说了两个字“傅霖……”
 
母亲一个眼神飞过来,蓝优闭上了嘴,因为那里只有怨恨和厌恶,没有一丝丝爱。
 
他们爱的,是优秀的蓝优,是好学生蓝优,是很可能考上名牌大学的蓝优,是绝对听话的布娃娃蓝优,不是他这个不孝子。
 
蓝优转身,回了房间。刚关上房门的那一刻,“碰”一声响了,不知道脾气暴躁又不爱说话的父亲是又把什么摔了。
 
他抛却思绪,放空所有,去洗了个澡,然后一个人坐在书桌前看着自己的那些笔记。
 
因为是请假(说得好听点叫请假,说得难听点就是逃回家),蓝优收拾了很多东西回来,本来是打算再也不愿意面对的,因为生不如死。而如今看看笔记,想起来那些努力和不舍,想起来曾经的羁绊,他终于不想要再逃避。
 
忘了是哪部电影里说的,“不顾一切地逃避就是最大的败北。”
 
蓝优已经逃了五天,他可以但是他不想也不能逃一辈子。
 
因为蓝优自己骄傲不允许,那些过去的努力也不可以浪费。
 
他们那么努力地活着,怎么可能因为失去了什么就要放弃。
 
所以,要更加努力地用命去追求。
 
十二点整,蓝优把所有笔记看了一遍,上床睡觉。
 
这夜里,他做了一个梦,梦到高考老师不给自己发卷子,梦到傅霖是自己的前桌,梦到父母是自己的监考老师,还把自己打了出来,梦到所以考生集体把自己赶了出来。
 
二零一六年六月六日,凌晨两点,蓝优从睡梦里惊起。他擦掉脑门上的冷汗,而那种备受欺凌的痛苦却一直难以摆脱。
 
而之后,每次想到了痛苦的事情,他脑海里就会浮现傅霖温柔的笑,那一刻,他就觉得什么也不怕了。
 
凌晨两点二十,蓝优起身看着窗外的路灯。
 
“傅霖,我相信你即使离去,灵魂也不会远离我。”
 
“蓝优没有那么弱,可以的话,你要看着我怎么走进去,再怎么走出来。”
 
“看着我,我要告诉他们,什么是绝望的力量。”
 
他右手放在嘴唇上,朝着窗外丢了一个飞吻,然后转身上床睡觉。
 
这后半夜睡得极香,他为了防止自己睡过头还设定了一个下午六点的闹钟。
 
下午两点,蓝优睡醒,起床,换了一身新衣服,带上眼镜,出门了。
 
到学校大概是下午四点,其实在昨天他就收到了朋友的短信,问他还高考吗?他思索了一阵,只是回复了两个字“当然。”
 
当然不相信命运,当然不屈服于世界,当然不相信你们的谎话,当然要让自己的名字写在最高的位置上。等到自己站在巅峰之上,在世人仰望之下华丽坠落,那才叫谢幕。
 
去了学校他直奔老师办公室,去取一些证件和考试用品。
 
班主任一边给他拿东西一边看着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学生。
 
蓝优聪明,有灵性,难得的是还很努力,天赋已经很可贵,他又舍得下苦工,怎么可能不学的好,考的成绩高。
 
蓝优拿过东西,说了句“谢谢老师”就想转身回家,却被老师叫住。
 
“老师,还有什么事情吗?”蓝优不好奇,因为他知道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都是麻烦事。
 
“蓝优啊,老师看你平时那么努力还认真,老师有些话不得不说了。”
 
“您说。”其实蓝优一点都不想听,他不用听都知道老师会说什么。
 
“你这个孩子很聪明,又努力,老师一直把你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照顾,可是,你怎么就非要搞那些不入流的东西呢?”
 
“老师知道你们年轻人爱玩,老师年轻的时候也是,可是年纪大了,就知道什么是正确什么是错误了。”
 
“我从来没见过两个男的在一起的,你们这样是不对的,既然傅霖现在不在了,你就好好地改了,以后该读书读书,该干嘛干嘛,只要你不犯傻,你绝对有出息!”说罢,老师拍了拍蓝优的肩膀,好像他摆脱了什么罪孽一样。
 
可惜,蓝优从来没有认为自己错过。
 
只是因为老师对自己太好,他懒得反驳而已。
 
敷衍的说了几个恩,蓝优和老师告别,回家了。
 
他没有听到身后传来的叹息,就好像在担忧迷途的孩子找不到出路。
 
回了家,难得的父母都在家里,他走之前在桌子上留着字条,还特意给他们发了短信,看着高考对于他们的诱惑力还是足够大的。
 
“蓝优,你过来。”母亲叫住了他。
 
蓝优换了拖鞋,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子上,走了过去。
 
“咱们谈谈吧。”母亲少见的妥协一样的说着,让他坐到了沙发上。
 
“我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但是我不管你发生了什么,高考你都必须考,考不好咱们复读一年,反正你也决定了要读什么大学,这个没问题吧!”
 
“没问题。”蓝优低头回答,看不到脸上的表情,语气里也没有什么情绪起伏,母亲似乎高兴了一点,开始继续说。
 
“你要是考的差不多了,你过去犯的错一笔勾销。咱们就当啥事也没有发生过。妈妈知道你是被人骗了,妈妈不怪你,每个人都有叛逆的时候,但是只要你以后存在这样的逆反心理,改了就没事了。”
 
“那我要是考不好呢?永远都不好。”蓝优抬头问道,他目光炯炯地看着母亲。
 
“考不好也没关系,复读也不成就算了。我和你爸会帮你找个好的工作,稳定又体面,过几年你长大了,咱们再往后说。”
 
“往后说是什么?”蓝优继续问,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害怕,甚至于有些咄咄逼人。
 
“蓝优!”他妈一拍茶几,蓝优赶紧站了起来。
 
“你别以为你青春期我就能容忍你干这种事儿!你妈我丢不起这人!”
 
“我一直以来都看错你了。以为你是个好孩子,没想到会干这种给家里丢人的事!”
 
“你妈我出门都会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你知道吗?”
 
“你以为你说了就是了,你将来肯定是要结婚生孩子的,两个男的在一起算什么,这就是变态!”
 
“妈知道你心理有些事情,没关系,咱们去看医生,爸妈一定会让你好起来的,到时候你就知道什么是正确了。”
 
“你还小,妈不怪你,乖,去睡吧。”
 
蓝优气愤怒到甚至于有些颤抖,他多想把心里话全部说出来,可是他不能。
 
那些话,只能写在遗书里或者网络小说里,现实里是没人会相信的。
 
他转身,不再多言,回房间睡觉。
 
这天夜里,他打开日记本,在上面写下一句话。
 
“活着就是恶心,可死亡却不是唯一的退路。”
 
然后把这页纸撕下来,撕成很碎的碎片,踹在兜里等出门的时候扔到街上的垃圾桶里。
 
他知道,自己的垃圾桶也是会被别人查看的。
 
他们试图在自己的垃圾里翻找出蛛丝马迹,就是因为他是个变态。
 
蓝优不再想和任何人理论,这样太累了。太累了。
 
他躺上床,闭上眼,却发现睡不着。
 
于是拿上mp3和耳机,一个人默默的听歌。
 
“男孩别哭
 
美丽世界的孤儿
 
可我的心
 
我的家
 
在哪里
 
在哪里呢我的朋友
 
静静的听
 
有个声音在说爱你
 
闭上眼
 
跟随她
 
跟随她就像跟着希望……”
 
蓝优在单曲循环里睡着,迷迷糊糊地关了音乐,第二天的早上六点,他伴随着阳光起床,洗漱之后看到了桌子上的鸡蛋面,他安静的吃了,没有像昨天一样愚蠢的选择辩论。
 
孩子永远讲不过父母,因为父母可以打孩子。
 
学生永远讲不过老师,因为老师可以罚学生。
 
下属永远讲不过上司,因为讲得过的都被开除了。
 
早上七点,蓝优被父亲开车送到学校。
 
下车的时候,他看到了在倒车镜里看见了自己的白发。
 
“真搞笑,”他心里想。
 
“明明作文里写的都是孩子发现父母的白发才懂得感恩,自己是发现了自己的白发才懂得生命不止感恩,真可笑。”
 
上午九点,第一门语文开始。
 
蓝优做的轻轻松松,他语文本来就是强项,再加上最近这段是语言上很难发泄,就把所有心情都倾诉到了试卷上。
 
半个小时,前面基础题全部做完,四十分钟后,他一气呵成地写完了作文,检查两边,改了几个字。
 
十一点整,蓝优站起来,交卷。
 
整张卷子写的密密麻麻却又更难得整齐,尤其是作文,他写满了。
 
中午没有回家,他拿着父亲塞给他的二百块钱,去吃了一顿麦当劳,剩下的钱去旅馆开了一间标间,睡一觉。
 
下午两点,他睡醒。关掉闹钟,洗把脸后出门,慢悠悠的赶去学校参加下午的考试。
 
下午三点,他走进考场,下午四点半,他交卷,走出考场。
 
第一是,他讨厌数学,第二十,他数学很好。
 
这不是悖论,前者是心里,后者是事实。因为他足够努力,光是卷子就写了一米多高,那张数学卷子也就不算什么了。
 
回家后,他不困,想着下楼买点饮料喝,顺路丢垃圾,却在上楼的时候遇到了三楼的阿姨。
 
阿姨四十岁左右,有两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孩子,双胞胎,一男一女。
 
女儿是所谓的学霸,就是苦苦读书的人,而儿子是个学渣,学习不好但是脑子不差,据说快去当兵了。
 
看到阿姨,他叫也不是不叫也不是,只好硬着头皮叫了一声“阿姨。”
 
那阿姨笑着答应了一下,他想赶紧回家,却被阿姨亲切友好的问候。
 
“小优啊,你这高考考得怎么说啊?”
 
“一般。”
 
那阿姨捂着嘴在蓝优耳朵边问了一句,“能上本科吗?”
 
蓝优不知道怎么说,就说了一句“能吧!”
 
“那你平时能来辅导一下佳佳吗?她成绩不太好……”
 
蓝优心想“就她那种死记硬背的方法能效率好就有鬼了!”,却不诉诸于面部表情,安静面瘫地拒绝了这位阿姨。
 
一个人需要点拨,可以,但是点拨太多了,就好像一部机器,被人安排好了程序一样死,这样子,人都无趣了。
 
她闺女本来就不适合学文科,可是因为听人说女孩子学文科好就学了文科,本来她就不理解意思,再加上多少年的死记硬背思维僵化,彻底就是木头。
 
当然,这不是他们的错,也更加不是蓝优的错。
 
正好这时候,他家儿子回来了。
 
这位阿姨却急急忙忙想要道别拉着孩子回家,蓝优当然知道为了什么,因为他是个变态,会传染给她家宝贝儿子。
 
可是不料这人不但不躲他,还找个理由支开了他母亲,和蓝优独处。
 
他站在蓝优面前,一脸好奇与纠结,蓝优不想当别人家家教,不管是闺女还是儿子,他转身就想走,却被人堵住了。
 
“蓝优!”那人拦住了他。
 
“我都知道了你的事情了!”
 
“你别跑!我告诉你,你从小就样样比我好,我受够了。”
 
“今天你这样你活该,只是没想到你这样的好学生,还有那么变态的爱好。”
 
“据说和男的在一起挺刺激的,要不然,你和我试试!”
 
蓝优一把推开了他,转身上楼了。
 
第二天是外语和文综,前者很简单,后者简直变态。
 
蓝优也没有闲着,看看自己文综的笔记,背背英语,打发时间。
 
准备好了就自己和自己下一局跳棋。
 
这天下午下了很大的雨,基本上整个路都废了,污水带着泥沙滔滔而去。蓝优看着楼下的大水,关上上床睡觉。
 
闭目养神,听歌,思索。
 
活着,真简单。
 
第二天空气十分清新,蓝优深吸一口气,上车赶往学校。
 
上午的文综极其变态,大量的题目令人眼花缭乱,而政史地三科的结合更加是扭曲人性的设计。但是好在他都背住了,也没什么难度,文科当然要记住,记住个大概就可以了。
 
十一点十五,蓝优检查完毕,交卷,一个人出门溜达。
 
曾经熟悉的学校现在也变得陌生,每一条路都好像没有走过一样。
 
蓝优一个人把他和傅霖一起走的路又重新走了一遍,好像,他从未离去一般。
 
下午考英语,先是听力,然后是笔试。
 
下午四点十五,蓝优交卷。
 
岂不知,他这样自我放逐一样的作为,却成了许多年来海城中学生的传说。
 
多年后,当年的蓝优已经深埋地下,而江湖中仍旧有关于他的传闻。
 
每门提前半小时交卷,已是奇迹。
 
至于他是怎么走进去的,又是怎么走出来的,对于别人来说根本不重要。
 
高考完在下午,蓝优走出考场的那一刻,刺眼的阳光几乎要将他双目灼伤。
 
他不低头不躲避,看着太阳,眼中有一颗圆形的白光幻影?是太阳的影子吗?
 
一想到高考都结束了,他就觉得时间好快,仿佛只是一个抬头一个眨眼,人生中最重要的事情都已经过去,最重要的人也已经失去。
 
真是一个糟糕的夏天。
 
蓝优闭上眼,甩甩头,看了看表。现在是下午四点二十五,如果回家的话一定很无聊又尴尬,还不如不回去,那样父母也会开心吧!
 
路过图书馆,他顺手一丢,此刻真的是应了一个词——一无所有。
 
嘲笑着如丧家之犬一般的自己,蓝优转身向右,去了图书馆。
 
一点点走过主教楼,走过次教楼,走过曾经无数次练习英语的墙角,他伸出手,一路抚摸着那几棵还未长成的小树。
 
一步步登上图书馆的台阶,站在二楼是,他回头,看了一眼这座熟悉的校园,然后毫不留恋的转身走了进去。
 
一走进图书馆,瞬间就凉了下来,蓝优只穿着半袖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是看着两侧高高的书架上摆放着的书籍,他几乎觉得,所有的痛苦都可以忽略不计。
 
“如果天堂有模样,那它一定是图书馆的模样。”这句话蓝优一直深信不疑。这世间何处都会让你觉得躁动或不安,但是唯有这一个地方,让人的灵魂得到慰藉。这是至高无上的纯洁之地,哪怕是一本色情小说都那般有趣。
 
蓝优拿了一本《圣经》,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慢慢地读了起来。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在少年干净的脸庞上,他周身暖若融光,看不清眼神,但是除了偶尔“沙沙沙”的翻书声以外,什么都没有。
 
今天是高考的日子,但是高一高二没有放假,所以图书馆还开着门。这时候,周围有看书的女生在低声聊天,传入了蓝优的耳朵里,但是他充耳不闻。
 
直到一个打扮格外精致时尚的姑娘站到了他的桌子前,这时候四周女生说话和“咯咯咯咯”的笑声愈演愈烈,几乎到蓝优无法安静读书的地步。但是他依旧不抬头,只是把眼神放空,心里想着些有的没的。
 
那姑娘估计也没有见过这种冷漠到都不愿意抬眼看一下自己的人,但是又喜欢蓝优的样子又因为周围人的围观不想这样丢脸,于是又上前一步,拍了拍蓝优的肩膀。
 
蓝优合上书,把手指夹在看到的位置,抬头看着站在自己桌前的这位姑娘,他甚至不想猜测,直接问了句“同学,有事吗?”算是反应。
 
那姑娘更加尴尬,脸微微有点红了,一半是尴尬一般是害羞。接着又好像是因为突然想到了什么,拿出手按了记下,说:“方便交个朋友吗?我叫魏一茜,今年高一。”说完了,便拿着手机等着蓝优的答复,似乎已经做好了按键的准备。
 
蓝优这人本来就性格不算好,如今更是不愿意和别人相处的厉害,一看到这种类似于搭讪的女孩子更是尴尬,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他说:“不好意思,我有喜欢的人了。”
 
那女孩子还不罢休,追问“那你现在有女朋友了吗?”说完她低头,却看到那帅哥手里拿着一本基本上人人皆知的小黄书在图书馆看,她觉得自己可能不该认识这个人。
 
蓝优思索了一下,脑海里是一张笑脸,他脸上透出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和蔼微笑,眼神里是满满的温柔。蓝优对那女生说:“我有对象了,我们很好。抱歉了。”
 
女生终于放弃了,说了句“好吧”转身落荒而逃,留下满地笑声和呼喊声,惹来了值班老师,把所有人都训斥一顿。至于他看到了蓝优手里的书,什么也没说,只是摇摇头。
 
蓝优继续看,等看完也是天色将晚,看了看表,距离图书馆关门还有几个小时时间。
 
他放回那本《圣经》,准备再拿本《本草纲目》看看,却不料一向比自己还安静的手机突然响了。
 
嘶吼一般的声音传来,是熟悉的动漫op。
 
他接起电话,说了声“喂”,然后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对方直接上来就是一顿喊,喊的蓝优不得不把手里的手机默默地拿远了三十秒,然后等对方差不多骂完了再接起来问“怎么了?”
 
对面的算是他高中唯一的朋友了,是他初中同学,看着他暗恋别人,看着他和傅霖在一起,一直默默陪着他的伙伴。只是有点声音太大了而已。
 
“傅霖,今天晚上同学聚会,你来吗?”那边着急的问。
 
“给我三分钟。”蓝优挂断电话,眯着眼看着对面的柳树,眼中明明暗暗,尽是别人看不透的。
 
二分五十九秒后,蓝优打通了对方的电话,就说了两个字,“我去。”
 
只有两个字,却费尽了他的力气。
 
蓝优收到了对方的短信,说是晚上八点,银泰中心六层,他回复了个“好,我知道了。”便把手机关机,然后闭上眼,在脑中思索着。
 
这不只是一顿散伙饭那么简单,全班的人,全校的人都在看着自己。
 
他不能怂,他不能不去,他们没有做错什么,不需要躲避不需要遮掩,应该大大方方地去,堂堂正正地吃喝,好好地和老师同学告别。
 
毕业会啊,以后说不准就见不到了呢。
 
蓝优笑笑,他根本不想见那些人,如果不是为了最后的那点尊严,他才不会去。
 
至于这场闹剧,到了该收场的时候了。既然是由他挑起来的,就该由他亲手毁灭,这才叫有始有终。
 
二零一六年六月八日七点二十,蓝优打车赶往银泰中心。
 
在车上,所有的风景都往后退,蓝优想“也许只有奔跑,才能把一切抛在脑后。”
 
只有让所有人追不上你,才不会有人再对你指指点点。
 
这是唯一的办法,唯一的出路。
 
夜晚的海城非常美,再加上这一片是大学城,汇集了各种小吃街和商城一眼望去,霓虹灯一闪一闪的,非常漂亮。
 
蓝优的侧脸贴着玻璃,睫毛轻轻颤抖,红色和绿色的灯光交替不断地打在脸上,他美得像个堕落的天使,披着黑色的羽毛。
 
那一刻,蓝优看着偌大的城市,面无表情,心里却暗暗做了一个决定。
 
这个决定将会改变很多人的命运,可是他早已无路可退。
 
既然没办法做个好孩子,那就做个彻头彻尾的坏孩子。
 
“神啊,”他在心中默念,“如果你真的存在,那么我想告诉你,卑微丑陋的蓝优愿意用他人生的后六十年换取一场觉悟,希望所有看到的人能好好想想,希望所有人都能看见,我们的执着。”
 
“即使你不存在,那我也要这样做。”
 
“如果世界上没有神,那我就是神。”
 
“我要亲手了结这场无休止的罪路,我要用血为这条路铺红毯直到幸福尽头。”
 
“祝福我”蓝优轻轻念出那个名字,“傅霖……”
 
到了已经是晚上七点五十多,今天正赶上高中毕业,他们都赶着聚会,所以今天有点堵车。
 
蓝优庆幸自己到达的及时,他给了师傅五十块钱走了,也算是阔绰一次。
 
走进这座冰冷华丽的建筑,感受着钢筋混凝土的魅力,蓝优只是觉得冷。不是图书馆那种灵魂的安宁,反而愈加躁动,这里太吵杂,什么都有,却没有一样该有的。
 
看到了那边熟悉的声音,蓝优走上去,拍了拍那人的肩膀。
 
那人转身,惊喜道:“太好了,蓝优,我还以为你不回来呢!”说罢,他拍了拍蓝优的胳膊,意思是“好兄弟!”
 
蓝优倒是没什么,就是觉得他下手有点太重了,有点儿疼。
 
等到罗伊走了,蓝优默默抬了抬自己的胳膊,决定还是一边走一边揉揉,毕竟一会还得举杯喝酒,要是自己一举起来就洒了别人和自己一身,这就尴尬了。老师一定怀疑这是不是自己故意的,而同学们也没有谁爱搭理自己,洒到人家身上更是一万张嘴也说不清。
 
“唉!和别人相处真难。”
 
蓝优今天第三次感慨此事。
 
毕业聚会基本上就是再没有见面的机会的事儿了,而原本所有张扬到不可一世的同学今天也夹起尾巴豪迈地搂着班主任敬酒,好像已经完全忘了三年来和他斗法的点点滴滴。
 
一眨眼三年已过,蓝优看着眼前推杯换盏的人们,看着灯光下大家的笑脸,没有什么不合适的,只是,太冷了。
 
看着这一片祥和的画面,蓝优在喝了一杯酒后借口跑了出来到阳台吹风,反而是罗伊喝的差不多了去上厕所,却看到蓝优不在了,一想起他的那点事以为他又介意了赶紧出去找。
 
世界上找到一个爱你的人不容易,但是找到一个真的好友也绝非易事。蓝优此刻无比庆幸他虽然朋友少但是还有罗伊,不至于让他太孤独。
 
罗伊手里提着酒瓶,迈着s型的步伐向蓝优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嘿嘿”笑着,看起来既猥琐又搞笑。
 
他平时就是那种班级里的开心果,老和老师顶嘴却很少受处罚,考试成绩不好也不怎么在乎,每天都乐呵呵的,老给他的高冷傲娇的同桌蓝优讲笑话。
 
记得高三有一天政治课,每个人都在极其认真的背书,罗伊在下面低声地给蓝优讲笑话。
 
“如果有天我变成了植物人你会怎么办?”罗伊悄悄的问。
 
蓝优勉强从四本书里抬起头挤出一秒钟恶狠狠地回答他:“冰糖芦荟!”
 
“那你也不能打扰我,我还要开花呢!”罗伊脸上写着满满的傲娇和“夸我夸我快夸夸我!”
 
可惜蓝优从来不是一般人,他听到这句话非常想笑,但是又不愿意公然在课堂上咆哮,于是只好面瘫着小脸不好意思地和老师“我去上厕所”然后溜出去,十秒钟后,从厕所里隐隐传来了隐隐的笑声。
 
下课后蓝优面无表情地回来,好像那个笑的和抽风一样的人不是他一样,然后把罗伊暴揍一顿,此事作罢。
 
看着踉跄走来的罗伊,蓝优走上去扶着他走过来,走到扶栏处两人一背靠一斜倚墙壁,都等着对方说话。
 
以往都是罗伊挑起话题,这会罗伊却不慌不忙地喝着酒,反倒是蓝优的脸再夜色和灯光下明明暗暗一片,看不清什么。
 
“罗伊”他开口叫到,“喝够了就回去吧!”
 
罗伊眯着眼看月亮,也不回答他,也不走。
 
蓝优看着他那样有点烦,却又舍不得丢下他一个人,更不愿意面对那么多人,两个人就搁这里耗着消磨时间。
 
过了一会,罗伊的酒瓶见底,他猛地灌了一口,“咕咕咕”两口就喝下去,甩甩袖子一抹嘴,眼中真诚又带着点小猥琐,看的蓝优都笑了。
 
月光下,少年勾起嘴角眉眼弯弯,睫毛轻轻眨着,灯光不断地打在他脸上,红的绿的蓝的,显得格外动人。
 
罗伊很少见这样的蓝优,本来喝口酒壮胆准备好的台词被咽到了肚子里,美好的月光下,清秀少年的面前,他不地道地打了个有味道的嗝,蓝优无奈的看着他,好气又好笑,终于还是舍不得再揍他,只是上去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
 
“蓝优,你的事儿……我都知道”他咽了一口口水,鼓足勇气说道。
 
“恩?”蓝优没有抬头,看不清脸只是声音却是一如既往的干脆利索。
 
“哥们不跟你说那些虚的了”罗伊上前一步搂着蓝优的脖子,两个人并肩站在那里,看不清只看体型倒像是一对双胞胎,只是罗伊比蓝优还高些而已。
 
“你的事大家都知道,但是都揣着不说,那是他们不敢当着你的面说!”罗伊眯着眼,蓝优突然看不清他眼中有什么,就好像那个平时熟悉的罗伊一下子变得陌生起来。
 
“我和他们不一样,我以为我们是朋友,所以有些话我一定要对你说,即使你会生气我也要说!”他重重拍了一下蓝优的左边肩膀,这下疼的都对称了。
 
“你和傅霖的事儿大家都知道,我也知道,他们什么态度我不知道,但是我想告诉你我的态度。”他转身,双目坚定地看着蓝优,眼里好像有一束小火苗,想他本人一样热血跳动。
 
“我支持你,作为朋友我支持你,作为路人我也支持,不管怎么样你觉得开心幸福就好!”他手劲大,本来就是练铅球的,扣得蓝优有点痛,但是蓝优还是舍不得他放手。
 
“好兄弟!”他突然抱住了蓝优,把蓝优吓了一跳,却在他怀里感觉到了另外一种安全。
 
不是父母那样的如山一样的高大坚强,可以让自己不再担忧一切;不是像傅霖那样温柔宽广,能包容自己的所有;反而是单薄的却坚定地,哪一种感觉。
 
那一刻,蓝优觉得自己三年来没有白活。得到了一个这么好的朋友,还有一个那么爱自己的人,一般人要求一辈子的东西,自己十八岁就都得到了,人生,还有什么可以遗憾的呢?
 
他在罗伊怀里,露出一个难得的笑容。
 
只是他心里想着,无人知晓。
 
明亮的月光下,抱着的两位少年各有心事。
 
这一夜,罗伊喝多了,蓝优把他送回去已经是晚上十二点多,他不想回家,便发个短信说自己在朋友家睡,便一路走,路过曾经的烧烤摊,到了那座旧楼。
 
被他和傅霖送到医院的狗虽然截肢却依旧健康地活着,他也会定期来看看它,为它送些吃的,还会给它整理一下窝洗个澡什么的,只是以前是两个人一起来,今天是一个人而已。
 
蓝优一个人抱着一条狗,在废旧的楼前坐了一夜。
 
月光照着大地一片明明暗暗,他在月光下睡着了,狗也没有动,一人一狗一夜好梦。
 
感觉到眼前有光,他瞬间惊起,看着前方日出。
 
红光照在他和“唠叨”身上,暖暖的,明亮温柔,很想那个人。
 
他想他了。
 
第2章:2014年夏季
 
北方的夏天热而让人烦躁,就连蓝优这种一直奉行“心静自然凉”的人都觉得心里胃里一阵阵的无名之火升腾。
 
他因为自身身体原因再加上确实是对体育运动及其厌恶,又有着全校前几名的好成绩,就特意和老师打过招呼,说不去上体育课了。
 
老师也对他放心,就让他“注意身体”,便不用再去上体育课了。
 
今天这天心情不好,坐在班里燥热难耐,他索性抱着kindle打算去操场上找个阴凉地看会书。
 
操场距离教学楼大概五分钟的路程,他也不着急,一个人晃晃悠悠地走,看看花看看树,好不悠闲。
 
刚走到操场进门处,他顺手想起手里的阅读器可能昨天忘记充电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撑过今天一天。解锁打开,刚看了百分之三十七的字样,他关上想继续往前走,却听到有人大喊“快起开!”
 
蓝优肢体反应比别人慢半拍,听到了才缓缓抬头,眼见着一颗篮球朝着自己飞了过来,想躲时已经感到了头部一阵疼痛。
 
眼前一黑,他知道自己倒了,接着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只是隐约听着耳边吵闹,有人说“我靠,这人怎么不知道躲呢!”
 
还有人说“这人没事吧?别一篮球砸成傻子了。”
 
突然有人喊了一声“我去,这是哪个什么蓝的吧!就是哪个一班每次都上去领奖的哪个!”
 
“罪过……罪过……这么一个天才儿童就被我们队长一个篮球砸晕了!”
 
蓝优其实可以感觉到外界似乎很吵杂,想说一声“闭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这时候一个声音传来“都别看热闹了,我送他去校医室,你们自己练习吧。”
 
在迷迷糊糊之中,他感觉到了一个非常温暖的怀抱,当然了,这盛夏谁怀里不温暖!只是这人身上好像有股好闻的味道,混合着汗水的味道居然不难闻,这倒是很稀奇。
 
蓝优闻着淡淡的绿茶味,一直睡到下午才醒来。
 
醒来时觉得头昏昏沉沉的,他只看见窗边站着一个人,背影,挺拔地背对着自己,看不清正脸。
 
窗户开着,白色纱帘被风吹动,轻飘飘的。
 
窗台上摆着一排小花,深紫色和浅粉色的,空气里弥漫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液的味道,仔细闻闻还有一些绿茶的味道,好像就是刚才自己闻到的那种。
 
那人站在床边,阳光给他的侧脸渡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脸庞虽然还有些稚气,却已经可以看得出棱角锋芒,是一个非常帅的男孩子。
 
他穿运动装,藏蓝和明黄色的球衣,汗水顺着他的侧脸落下,明明什么也没有,蓝优却好像清清楚楚地听到了那一滴汗落到地上的声音,“啪嗒”一下,他觉得好像心脏的某一块碎掉了。
 
那人似乎感觉到了有人在注视着自己,回过头来一看,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温柔微笑。
 
蓝优看着他勾起的嘴角,心里好像听到一个声音,它再说“我恋爱了。”
 
他摇了摇头,也奉还一个微笑。
 
两个人看着对方,不知道到底有什么少年心事。
 
人和人的缘分也许就是这么奇妙,本来不该出现在操场的蓝优突发奇想去了操场,结果意外地被一个篮球砸到了脑袋,还收获了一份可能是高中时期最好的艳遇。而另一个人呢?他在很久以后才坦白,说“当初砸到你,并不只是失误。”
 
如果是现在的蓝优可能一拳打出去,但是那时候,蓝优只会傻乎乎地笑着把人抱在怀里。人生何处不相逢!
 
蓝优想起身,头晕着起来,胳膊也没力气,差点再倒下,还好人家腿长,三步并做两步走到床前扶了他一把。
 
那股绿茶味更加浓烈,却不熏人,蓝优在他帮助下靠着坐在床上,小声说了句“谢谢。”
 
那人挠挠头,短发有一撮翘起来,他尴尬地说“不好意思,是我打球不小心砸到了你,没事,你放心,我会负责的。”说完了他还点点头。
 
蓝优看着他这股和刚才截然不同的傻样笑了。他很少笑,偶然一笑,清淡温柔,好像老电影里的纯情小少爷,又似旧校园里一棵槐树,一到夏季,散发着让人心醉的香气。
 
后来蓝优问过,傅霖骄傲地说“那是,我对你可是一见钟情!”蓝优在旁边有点不好意思,低声说了一句“真巧,我也是。”
 
“你叫什么?”蓝优轻轻地问。
 
“我叫傅霖,你呢?”
 
“蓝优。”
 
“哦,我听说过你,好像还经常在公告上看见你。”
 
“我也经常看见你的名字,只是和人对不上而已。”
 
“我也没想到,我们学校的学霸,长得还挺帅!”傅霖哈哈一笑,蓝优从来没有被人夸奖过“帅”这个字,倒是不知道说什么了,只能地说了句“你也是。”
 
空气中弥漫着不知名的尴尬气氛,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瞪到都快脸红了,好不容易傅霖开口。
 
“哎,液快没了,我去给你换。”他说。
 
“恩。”蓝优温顺地接受着傅霖地伺候,他给他买了水果和水,看得他不禁有些尿急。
 
“你睡会吧!一会没了我叫你。”
 
“医生说你这营养不良,被砸到了可能还轻微脑震荡,等你输完液,我陪你去医院看看。”
 
“你睡吧!我给你看着。”
 
傅霖坐在床边,给他扇风,蓝优想自己躺下,他就赶紧站起来给蓝优帮忙,尽心尽力到让蓝优觉得简直太过于温柔。
 
“这根本不像陌生人,如果非要说,简直像情侣!”蓝优在心里默默思索,却不敢说,他不能因为自己一个人是gay,就怀疑全世界所有男生都是。
 
只好认命地想想,不知道是哪个妹子好命,能当上傅霖女朋友。
 
这次的睡觉和以往都不一样,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以前也因为身体不好经常来校医室,可是他生性冷漠,也没有什么朋友,每次都是自己一个人来输液。
 
经常睡着了,醒来时候发现血液已经被吸入了输液瓶里。
 
看着满满一管自己的血,他没有丝毫反应,只是觉得,前所未有的孤独。
 
人生好像悬崖上一朵吊兰,危险而孤独,生来寂寞,无人能够解决的问题。
 
他才十六七岁,不该因为这种事儿感到绝望,可是人生从来没有应该或者不应该,他真的觉得自己好无聊,这种无聊不是做什么就能排解的。
 
有一种人,就是即使身处于人群之中,也会觉得前所未有地孤独,他就是其中之一。
 
可能终其一生,都只能如此。
 
没有什么朋友,也不会遇到爱自己的人,一生,就是完全无聊的寂寞而已。
 
活着而已。
 
可是现在,他终于觉得有那么一点点幸福。
 
有人为了自己而做出奉献,受伤时可以依靠的一个肩膀,一个完全可以依赖的温暖怀抱,不算排斥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难道真的是寂寞了太久,所以在别人都喜欢妹子的时候,自己也要去寻找自己的春天?
 
想想就觉得算了吧。
 
蓝优心想,“也许孤独,也是一种幸福。”
 
多少人被逼着上学,读书,选择一条并不爱走地路,迷迷糊糊地过了一生,回过头一想,我的青春,我的人生,就这么完蛋了。
 
可是不甘心又如何呢?人生不就是这样吗?不断地服从,直到自己变成自己最讨厌的的模样。
 
再睡一觉,醒来已经是下午,睁开眼过了几秒钟,发现傅霖不在。
 
蓝优一扭头,看到有个人穿着蓝色半袖卡其色短裤,端着水壶在给窗台上的几盆小花浇水,异常认真地模样。
 
自己的液马上就快输完了,大概那人也是等着浇完花再叫自己吧。
 
心里有种说不明的感觉,他也懒得去想,只是睁着眼看着那人的背影,伴着一滴一滴落下的蒸馏水在自己心里发生了某种不知名的化学作用。
 
输完液后蓝优一边按着手,一边好死不死地非常想上厕所,他也不好说,只能不断地在校医室地上打转,还是校医室的护士看着他这样提醒了一下,说“想上厕所就去吧!别憋着了。”
 
蓝优脸一红地举着手嘴里也不知说什么,只能尴尬地“这……那也不行吧!”
 
护士略带嘲讽一笑,说“让你朋友帮你不就得了,憋久了对身体不好。”
 
蓝优看看护士,再看看傅霖,只觉得自己两头为难,不好说傅霖不是自己朋友,又不能说不想上厕所,只能继续憋个大红脸。
 
倒是傅霖看不下去了,推着蓝优进了厕所,解开了他的腰带帮他按着手。
 
蓝优内心还是非常挣扎,说你能不能转过头。
 
傅霖说“转过头按着不顺手,不然容易都是淤青。”
 
蓝优用极其缓慢地方式解开裤子,傅霖说了句“都是男的没事,大不了下次我受伤输液,你来陪我不就得了!”
 
蓝优一边脑补一边上厕所,结果不小心想歪了,一个手滑,还好傅霖躲得快,只是他已经尴尬地想从地下钻出去,只是想想下水道估计也没有什么好东西,就停止了脑补。
 
洗手时蓝优还妄想弥补,从嘴里憋出来了一句“下次我帮你!”,傅霖微笑也不说什么,蓝优觉得今天自己真是把一辈子的尴尬都奉献给了这个人,丢脸透了。
 
他本身就是脸皮薄,平时端着高高在上的架子也没人惹他,其实内里全是羞涩少年心,只不过是平时和女生接触表现的太过于冷漠而被人当做是高冷。
 
其实他有苦说不出,他又不喜欢女孩子,怎么可能会和那些追求女孩子的人一样油嘴滑舌的!
 
下午,两个人请假去了市医院,检查了一下,结果还真有让傅霖的乌鸦嘴说准了,他确实有些轻微脑震荡,医生建议住院几天观察看看。
 
蓝优本身是不愿意的,但是傅霖表示自己绝对会负责而且医生也在旁边强烈建议,他只好同意,一边为了身体,一边还想看看傅霖是怎么“负责”的。
 
傅霖非常尽职尽责地给他忙东忙西,去取了住院用的床单被罩,还给他买了饭和水果,照顾的非常贴心。
 
而蓝优呢,也享受着这难得的温柔。
 
他父母都是国企上班的,朝九晚五不说,还常常加班,他已经住校太久没有回过家,也很久没有和父母一起好好吃过饭了
 
从小到大都被期盼着成长,可是从没没有人会问,自己到底想不想长大。
 
如果长大就意味着必须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做自己不想做的那种人,他宁可不要。
 
但是没有办法,天下父母都是一样的,除了学习好,他们不希望得到关于你的任何负面消息,即使是你不想上学想创业。不知道是他们太过去保守,还是我们太过于异想天开?
 
住院的感觉就是无聊,蓝优和傅霖待到了第二天早上就待不住了,但是又好不容易请假不想回学校,两个人特意去问了医生,被批准后终于可以脱掉校服走在城市街头。
 
他们像被束缚了太久的兽,在高中虽然精彩,却太过于乏味无聊。食堂里寡淡无味难吃至极的黑暗料理,老师们每天嘴里都只有“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之类的话,所有人要么埋头苦学要么每天打游戏谈恋爱,人生,难得就真的要这样过去吗?
 
傅霖带着蓝优去网吧,这是蓝优第一次踏进这种场所,乌烟瘴气还好,就是所有人都带着耳机,乱哄哄的吵着。他本身就是喜欢安静,看到这幅景象觉得头痛欲裂,这是正常生理反应,傅霖却以为他是因为脑震荡而难受,便赶紧带着他出来。
 
“怎么样?要不要赶紧回医院?”傅霖很紧张,他确实很少和蓝优这种传说中的三好学生接触,也不敢开太多玩笑,只能尽可能温柔地应付着。
 
蓝优摇摇头说“没事,只是里面空气太不好,我有些喘不过来气,出来就好了。”
 
傅霖看着他这样也不好意思,只能想着哪儿空气好,想带着他去散散步,却偶然找到了一处小公园,里面三三两两的人,池塘里波光粼粼,小鱼在月光下游动,带着点点水波,看起来异常清幽。
 
“去哪儿待会?”
 
“好。”
 
“走。”傅霖搂过蓝优的肩膀,这本来是下意识的反应,他和兄弟们做习惯了的,突然意识到是蓝优,放下也不是,不放下也怕人生气,只能讪讪收回胳膊,但是蓝优却把他的胳膊又放了回去,放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傅霖一笑,这人还挺好玩,不像自己想的那么死板,没准还能当个朋友。
 
蓝优对着他笑着说“怎么,不拿我当朋友?”
 
傅霖当然不敢说不是,手上加了些力气,说“走,哥们陪你逛公园!”
 
黑夜里看不清蓝优的表情,傅霖看着他的嘴角,应该是笑着吧!
 
晚上九点半,人们渐渐散去,两人也逛累了,坐在长椅上一边喝水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你是篮球队的?”
 
“恩。”
 
“那你篮球打得怎么样?”
 
“还成吧!”
 
“那下次打篮球的时候,比赛时候可得叫上我!我还等看你英姿呢!”
 
“成,没问题!哥们给你留个最好的座位。”
 
两个人聊天,说的话不知道是真是假,反正蓝优心想,以后这人,自己也能看三年,不急,而傅霖则心想着,这小子估计也没打过篮球,自己必须得好好在他面前表现,让他崇拜崇拜自己。
 
至于为什么要看三年,为什么一个男生要另一个男生的崇拜,这都是无解的问题了。
 
十点半,两个人顺手把水瓶丢在垃圾桶里,慢悠悠地往回走。
 
月光下,影子被拉得好长,两个人看着对方,相视一笑,都是年少的模样,以至于每每午夜梦回,蓝优还是心神荡漾。
 
回去大概是十一点,两人回了病房,洗漱准备睡觉,只是两个人也许都没有意识到,一张单人床应该怎么睡两个快成年的男孩。
 
傅霖刷完牙,直接躺在了病床旁边的小沙发上。说是小沙发,确实名副其实,长一米二,宽度也就五十厘米,傅霖快一米八的身高委屈在里面,看起来可怜巴巴的,好像是被人欺负了一样。
 
蓝优刷完牙出来,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他笑笑,用手指了指病床,示意他去床上睡。
 
傅霖摇了摇头,说了句“你好好休息吧”便转个身背对着蓝优,假装进入梦乡。
 
蓝优也没办法,转身上床,准备睡觉。
 
二十分钟后,病房里发出“扑通”一声,黑暗里不知道谁的笑声隐隐传来,伴随的还有一句略带气急败坏的“闭嘴!”
 
蓝优主动让位,给他留出来一半位置,傅霖也不好再逞强,乖乖躺在床上,没好气地说了句“睡觉!”
 
蓝优的声音幽幽传来“我好像还有一件事没有和你说。”
 
“说。”
 
“晚安,还有,你嘴角还有牙膏。”
 
蓝优转身入梦,只觉得身后有磨牙的声音,他再轻轻转过去,伸出手给傅霖擦掉嘴角的残留物,温温柔柔地说了句“睡觉吧!”
 
然后安然入睡,丝毫没有顾忌身后人可疑的目光。
 
这夜里月光特别亮,凌晨两点多,蓝优轻轻起身,傅霖可能感受到了什么,还从睡梦中问了句“要我帮忙吗?”
 
“不必了……”
 
蓝优看着月亮,看月光下安然沉睡的少年,他失眠很久,只是夜夜伴着月亮思索,也不知道,人生到底为了什么?
 
感觉到身后有人,蓝优转身看到傅霖连眼睛都睁不开的脸。
 
他闭着眼,却伸出手,牵着蓝优往回走,而蓝优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偶然一次,居然还不坏,于是被温柔地牵着手回到了床上。
 
这一夜,他睡得特别香甜。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蓝优被自己的闹铃吵醒,厚厚的窗帘的缝隙中透露出一点点的光。
 
蓝优看着自己身对面的人,他有帅气的外表,温柔可爱的性格,自己如果喜欢,也很值得。
 
他关上闹钟。不再理会那些心中徘徊已久的烦恼,准备再睡一会。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觉身后有动静,起身一看,傅霖已经穿好衣服去了卫生间洗漱。蓝优也坐了起来,默默穿衣服。
 
傅霖正刷着牙,从镜子里却看到了蓝优进来,他乱七八糟地问了声好,以为他是要上厕所,却被挤到一边,那人和他一起刷牙洗脸。
 
出来时,傅霖说“我去买早饭,你稍微等一会。”
 
蓝优摊手,说“我都起床了还一个人在这里干嘛!一起吧!”
 
本来是打算伺候这人几天的,没想到这人还挺好,傅霖把门关上,看着在旁边等待自己的男孩。
 
他有一张清秀的脸,皮肤白的不像男孩子,头发剪成西瓜皮一样,下巴尖尖的,看起来特别高冷,一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其实内心也有一位小恶魔。
 
他穿白衬衫,黑色九分裤,一双简单的银灰色运动鞋,就好像日本动漫里经常会出现的那种校园少年一样,青涩而美好。
 
只是他似乎没有注意过,很少有人会这样注意一位同性,除非……
 
早点摊在医院大门外面,这里有很长一条吃早点的街,最基本的煎饼果子,包子和老豆腐,还有一些特色的油酥烧饼羊杂汤之类。
 
两人走着,看到了一家面馆,看了看对方。
 
“就这个?”
 
“这个就这个。”
 
“那就这个了。”
 
蓝优先走进去,坐在那里给两个人都倒了一杯水,安安静静地等着水变凉。
 
傅霖走进去,看着他的脸,本来的面无表情变成了笑容,快不快乐走了过去。
 
一碗西红鸡蛋手擀面,一碗炸酱面,两个人还点了一份烧麦,默默的吃着。
 
傅霖吃得快,但是不算狼吞虎咽,就是速度快,而蓝优绝对属于细嚼慢咽,一口一口地生怕咬到了舌头。
 
被别人等着是一种很不好的感受,你会觉得比身后有狗在追更难堪,到所以蓝优默默加快速度,却不小心被最后一口呛住。
 
傅霖默默走过来,给他拍着背,喂他喝水,好像一切都是顺理成章,蓝优觉得很习惯,只是他突然想起来,他们两个人认识不过一天一夜,掰着手指算乃至于不够24个小时。
 
他停止了咳嗽,拍了下自己的额头,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傅霖看了他这一动作,说了句“再拍就熟了!”
 
蓝优赶紧跟上去,两个人肩并肩往回走。
 
这边似乎有很多不同的街,卖小吃的,卖纪念品的,各色各样的小巷子,摆着各种各样的小摊,蓝优看着似乎很感兴趣,傅霖问他“想去啊?”,他飞快地点了点头,傅霖赶紧给按住说“别点头了,我怕你再脑震荡。”
 
蓝优不知道该说什么,转身就往街里面走,傅霖赶紧跟着,在他背后说“别弄丢我了!”
 
蓝优并没有转身,他眼里满是笑意。
 
他能够想象,那人像一只可爱蠢萌的哈士奇一样,在自己背后嘟囔。
 
逛街并不是他俩的特长,随便逛了逛就觉得累,尤其是蓝优,他简直在运动上就是废物,男子一千米跑了多少年也没合格过,三步上篮死活上不去,气得老师没办法还是给他画了钩。
 
走到一个小摊前,有一个老爷爷在吹糖人儿,他俩都挺感兴趣,一人来了一个,一边比一边吃一边往回走。
 
“我要一只考拉。”
 
“我要一头狼!”
 
结果两个人拿着一只松鼠和一只哈士奇回去了。
 
蓝优尝了一口,还挺甜,就是怎么看怎么不考拉,反倒像只大松鼠,再看看傅霖的,心里顿时就平衡了,觉得自己的还不错,毕竟哈士奇和狼可是真的差远了。
 
住院五天,两人一起吃了二十顿饭,一日三餐一宵夜,小日子甭提多美了。
 
回去前一天晚上,两个依旧去小公园坐着,看着好多大爷大妈在哪儿跳广场舞,蓝优说“以后咱们估计也那样!”
 
“是啊,以后估计也就那样。”
 
蓝优看着那些在路灯和月光下热辣辣地舞蹈着的大爷大妈,竟然觉得。似乎这样的人生也不错。
 
“真的不告诉你爸妈了?”
 
“我要告诉早就告诉了。”蓝优非常豪迈地灌了一口可乐,闭上眼吹着风,好不潇洒。
 
“那你这样,他们不管你?”
 
“你觉得班主任会不给他们打电话?”
 
“该来早就来了,不想来,通知也没用。”
 
“也是,没事儿啊。哥们你有我,以后再怎么,你叫我!”
 
蓝优舔了舔嘴唇,眼睛迷离而坚定地看着傅霖,说了句“好”
 
第六天,两个人坐车回去。蓝优带着耳机,听这个,傅霖在旁边无聊的要死,他忘记带手机了。
 
蓝优拿出mp3,按了暂停然后递给了傅霖一个耳机。
 
傅霖接了过去,带上,蓝优按了下一曲,两个人再也没有交流。
 
耳机里,传来动人的歌声,正是那首蓝优最爱的《男孩别哭》。
 
回了学校,两个人挥手告别,蓝优去主教楼,傅霖去次教楼,两个人一个三好学生,一个体育特长生,终于重新回到了他们本来的生活。
 
只是他们都给对方许下了承诺,在未来的某一天,这些都会实现。
 
第3章:第三章2016年6月8日以后的生活(1)
 
高考之后的生活可以说是人生中最清闲的一段时光了。蓝优右手提着罐啤,晃晃按悠地在河岸上走。
 
6月8号的月光不怎么亮,雾蒙蒙的好像什么也看不清,他一个人坐在河岸边的草地上,灌几口酒,闭上眼思索一会,悠闲中带着悲凉,似乎月光也不忍视,偷偷躲避了起来。
 
他又想去前几天那一场大雨,淋得自己整个人似乎都干净了许多。一个人坐在夜空下,一个人无聊的数星星,却发现今夜无星无月,无悲喜。
 
多少努力奋斗都成了空,他们玩了命地学习,以为做一个好孩子就是出路,却发现人生,根本就没有给他们留下路。
 
这是悲哀吗?还是应该庆幸,我们还有回头的余地。
 
只要在现在选择安分守己,不再谈论那些不切实际的梦想,安安分分地做一个乖孩子,一切似乎都会好起来。
 
慢慢的,你我的疯狂会被时光所掩埋,我们爱过的恨过的追求过的一切,只要安静就会消沉到寂灭,从此爱恨杳无音讯,只留下个别人羡慕的好生活,好家庭。
 
一个体贴温柔的妻子,一个调皮却可爱的孩子,自己只要赚点钱养活家里,即使出轨也会被原谅。
 
只要放弃那些太过于执着的念头,从此以后,蓝优可以重新戴上好学生的假面好好做人。读书,学习,追求一个比较感兴趣的女孩子,工作几年,相亲,买房买车然后结婚生子,也会有柴米油盐的烦恼,但是只要不会离婚,一切都是粉饰太平,都没关系。
 
这样的生活,别人眼里最难得的幸福,我唾手可得,那我,要选择放弃吗?
 
欺骗自己,欺骗将来的妻子,孩子,怀着厌恶之情还要笑着说“老婆,我爱你”给父母亲戚朋友,告诉他们,现在的自己是个正常人了。
 
是吗?
 
只要伪装就能过上最好的人生,即使是自己最不想成为的那种人也不要紧,只要别人觉得你好就好了,只要父母看着开心就够了?这样的人生,就是好的吗?
 
一旦我们选择反抗,各种七大姑八大姨就会纷至沓来,打着“为你好”的名义,做各种让你恶心的事情,还要告诉你“现在你不懂,以后你就懂得了!”
 
不要!
 
不要。
 
不要……
 
这样的人生,不是我想要的人生。
 
一个人的价值,从来不是由于他结婚不结婚,生孩子不生孩子判定的。性取向只是一个选择罢了,你爱吃苹果我爱吃桃子,你凭什么就说我是变态?
 
蓝优偶尔也玩玩微博,却看里面清一色的喷子键盘侠,果断卸载了。
 
某天的消息的留学女生被绑架,凶手如何如何巴拉巴拉。蓝优点进去,却只看到下面一堆人在说“呵呵,有钱出国烧的吧!活该死了”,还要说“崇洋媚外,有本事别回国啊,死在外面才好!”。
 
蓝优关上网页,搜索几个关键词“女尾随”,“不婚主义代孕 ”,“同性恋”和“结婚处女”。
 
这个世界,怎么了?
 
遇到流氓了就是“活该,谁让你穿的暴露”,不结婚同性恋就是“变态,违反人伦,该死”。
 
我知道,世界上每个人都有言论自由的权利,但是同时,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
 
总有些人说“你这样活该被骂!”
 
可问题是谁是活该的?
 
蓝优记得,《奇葩说》有一集是说,丑闻主角应该被万人虐吗?
 
是,丑闻,可是丑闻的判断标准是什么呢?是谁判定的呢?当公众们在不了解情况的前提下,组团合力抨击一个人到一文不值,结果却发现事情根本不是这样,那人家招谁惹谁了?你一个“对不起”就算了?
 
网络上,我们戴着面具发言,是为了能够和更多人交流,摆脱性别、年龄和地域的束缚。当网络暴力变成了杀人利器,刽子手无数次磨刀霍霍,我们该说什么?
 
我们什么也不能说,因为也会被波及,被抨击,我们只能默不作声,但是我心里只能问,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思绪在酒精的作用下发散的太多,他想起那些看过的太多的不公平,那些永远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只会说脏话骂人的人,那些站在那个角度都只会攻击别人的人。
 
暴力,不只是打人和被打那么简单,当伤痕刻在脑海,即使再多的对不起,也换不回一颗破碎的少年心。
 
蓝优和傅霖一直以兄弟相称,每天同进同出的,好的像连体婴。每次下课,傅霖都会手里拿着饭卡,靠在二楼的楼梯口等着他,慢慢的,那些有些腐的倾向的女生开始编排他们两个人,他们隐隐觉得不好,却无力阻止,因为你越是激动,只会让自己更加置身于风口浪尖,所以即使再烦恼,也只能咬着牙忍着,就是咬碎了牙,也只能是合着自己的血吞下去。
 
慢慢的风言风语越来越大,他们耳边经常传来“开玩笑”的声音,他们只能不予理会。
 
傅霖出事前,他们的关系基本上周围的人都已经知道了,他们也就不再掩饰,大大方方地牵着手去食堂。
 
渐渐地,蓝优发现自己开始丢东西,那时候他还住校,某天中午回去,他准备洗个澡,却发现自己的沐浴露只剩了空瓶子,打开洗发液,到处的却是红色的液体,闻闻,是辣椒酱。他的药膏被剪坏,牙刷被掰断,脸盆破了一个窟窿,好像一堆破烂。
 
蓝优叹了一口气,即使选择了这条路,必然要接受一切。他默默的拿起东西准备丢到公共卫生间的垃圾桶里,却在大垃圾桶里看到了自己床单和被罩。
 
人和人之间,到底能有多少恶意?
 
这所学校最严格管理的就是宿舍,不铺好床单不弄好被罩,基本上就是等死的节奏。教导主任班主任什么的,先后给你开会批评,唾沫乱飞你一脸,你还不能明着擦掉,只能趁着他们转个身自己拽着衣袖抹两把。
 
下午回去,蓝优重新买了床单和被罩,打算去铺,一伸手,却摸到整个床垫都是湿的。
 
身后有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那人说”不好意思啊,洗头时候不小心洒到了你床上!”
 
蓝优看着宿舍里一起住了快三年的室友们,有人窃窃私语,偶尔抬起头瞟一眼他再赶紧低头讨论,有人一脸冷漠地看着宿舍里发生的事情,默默吃饭,有人脸上满是骄傲,高高扬起头颅看着自己,好像一只放肆的公鸡。
 
那天是蓝优第一次这么生气,他不是气他们的做法,而是生气,一起同窗同宿舍两年半,他们居然就因为这么一点小事,这样对自己。
 
2016年的冬天,下了第一场雪,蓝优挥拳打向了自己同宿舍的人,然后演变成了群架。其实,不是群架,只是单方面的虐打罢了。
 
四个人打一个,何况蓝优身体本来就不好,比别人都矮一些,所以被打的很惨。可是即使如此,他也没有停止自己的拳头,明明知道出手了,就再也回不去,可是还是不愿意再这样忍着下去。他只是爱上了一个同性,却被人当做瘟神。
 
打架对于这个牢笼里被囚禁已久的小动物们来说,简直是一场好戏,于是呼朋唤友,一起去515看打架。
 
蓝优被按在地上,一拳拳打在脸上,他的头被用暖壶打破了,嘴角裂开,却仍然笑着,也不还手了。那些围观的人看着他被打的半死,终于心满意足的叼着牙签去找了宿管老师。
 
等老师来了,所有人都放开了手,该干嘛干嘛,吃饭的吃饭,洗衣服的洗衣服,只有蓝优一个人躺在地上,他不是不想起来,是已经起不来了。
 
洗衣服的人路过他身边,在他的右手上踩了一脚,说了一句“晦气”然后走开。
 
蓝优就好像没有反应一样,双眼空洞,失去了灵魂一般。
 
他被人送去了校医室,索性只是皮外伤,脚有些严重,手上软骨挫伤,看起来很可怕的样子。
 
傅霖是在教室里知道的。
 
他在班里坐着,和朋友准备去打球,球队一个哥们说“还去打球呢?你那个好哥们好像跟人打架了,你不去看看”
 
傅霖把手里篮球一丢,什么也没有说就飞快地跑了出去。
 
教室里很暖和,空调加暖气,他本来只穿着一件衬衫外套,被蓝优看到得时候,他穿的特别薄,鼻尖和脸颊冻得通红,可能还挂着鼻涕,但是他好像没有感觉到寒冷一样,走到了蓝优面前,摸着他的头问怎么了。
 
蓝优心里酸酸的,但是笑的很开心。
 
即使他被人因为这件事活活打死,但是只要这个人还在,他就很开心、满足了。
 
傅霖不管怎么问,蓝优都没有回答,只是傻笑着说“没事”,傅霖心疼他,也不再多问,只是安安静静坐在他的床边,拉着他的左手,看着他伤痕累累的脸庞。
 
那时候,傅霖想“我一定要保护好他。”
 
等到蓝优完全好了又是半个月以后的事情了,他回家休养了两个礼拜,再去学校却发现同班的人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
 
而蓝优的处罚也下来了,他被罚高三一年奖学金取消,全校通报一次,还要在全校师生面前做检查。
 
做检查那天,他特意照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然后一步步坚定地走上了台阶。
 
他说“本人高三一班蓝优,为半个月前的打架事件作出检讨。”
 
“我承认,主动动手打人是我不对,我也想那些被我打伤的人道歉,我知道自己罪大恶极,得不到你们的原谅,我只希望你们以后不要再遇到我这么惹人厌恶的人。”
 
“宿舍是一个家庭,当我主动挥拳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我的错误。我也终于懂得,和朋友同学相处,要互相友爱,互帮互助,不能欺凌别人,不能因为自己的优越感而动手打人。”
 
“我错了,我不该动手,我不该不好好和同学相处,我不该欺负同学,我不该把所有错误都推给别人。我们都是成年人了,应该自己对自己负责,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会犯这样的错误了,如果再犯,那就让我这个坏人天打雷劈。”
 
蓝优脱稿,把检讨背的像讲座,他本身就是打辩论的,说出来的气势让人觉得恐惧,可他偏偏满怀真诚眼神像一只快要哭出来小羊羔一样,看得台下的人一头雾水不说,还觉得莫名其妙的精彩。
 
而那几个和他一起打架的人,哪个主动挑事的不知道为了什么转学了,剩下的几个在台下脸红一阵白一阵,煞是好看。
 
蓝优说的真心实意,下面傅霖微笑着点头,看着他,好像在说“看,那个人就是我喜欢的人”,在他眼里,台上的人似乎不是在做检讨,反而是在领奖,他觉得特别骄傲
 
装逼的代价就是下台被教导主任和班主任一起批评,蓝优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这件事已经拖了太久,学校也不愿意这种恶性事件继续发生,他只是接受了一会混合双催命就被批准回班了。
 
蓝优没有回班,一个人站在楼道里,听着老师讲课的声音,听着同学们的读书声,看着天空。
 
身后有人,他不用转身就知道是谁。
 
他说“我觉得我做的没错。”
 
身后那人说“我也觉得你做的很对。”
 
他说“我再也不会和别人打架了”
 
身后那人说“我不会让别人再有动手打你的机会了”
 
他说“好”
 
那人说“走吧,回教室”
 
他被傅霖牵着手,送到了教室门口,楼道里有监控,不知道老师、主任什么时候会看,傅霖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让他进了教室。
 
蓝优坐下,看着一点点关上的梦,门外的人越变越窄,最后消失不见。
 
但是他知道,他一直都在。
 
蓝优看了看手机,都快十二点了,他喝完最后一口啤酒,起身拍拍土往回家走。
 
路上不出意外的下起了小雨,他也不着急,慢慢悠悠地散步,看着街上的霓虹灯,看着饭店的招牌和咖啡厅的暖光,他的世界,好像真的什么也不剩。
 
回家,父母已经睡着,桌子上扣着菜,蓝优蹑手蹑脚打开灯,看着那盘自己最爱吃的酥肉和松仁玉米,笑着吃完回了自己房间睡觉。
 
黑夜中,不知道是谁的叹息,好像垂垂老矣。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蓝优起床,宿醉还是有点头疼,他还好喝的不多,甩甩头洗漱,换好运动服出去。
 
早上七点,父母都在吃早饭,蓝优叫了一声“爸、妈”,乖乖做下喝了一杯豆浆,吃了一个烧饼,出门了。
 
关门的那一刻,背后可能父母在议论什么,不知道是明天的早饭还是菜价,不过这都和他无关了。
 
早上的空气最清新,蓝优也懒得跑步,就慢悠悠地走,走到公园看着大爷大妈们晨练,有打太极拳的,有玩花棍的,还有跳广场舞的。
 
有个大爷在用一米多的毛笔沾着清水练字,蓝优在旁边看了有二十分钟,大爷写完终于抬头,对他说“小伙子,你也来试试”
 
蓝优的字,有风骨,却力道不足,只是锋芒毕露,却没有什么支撑的东西,看起来有些单薄,再加上他本人喜欢连笔,家人和老师却叫他规规整整些楷体,于是越写越乱。
 
大爷写的字很不错,柔软中透着一股豁达,却不是无骨无根,看起来像水一样轻盈俊秀,蓝优也开始试着抛弃楷书,写自己的狂草,大爷看着他认真地写,说“小伙子,字写的不错,就这样写十年,估计你也有前途!”
 
蓝优只是笑笑,并不答话。
 
因为他不知道是说自己没有十年以后,还是说自己一辈子都没前途。
 
和大爷练字到九点多,大爷说“天热了,我也回去了,小朋友,咱们明儿再见!”
 
蓝优和大爷摆摆手,一个人坐在公园垂柳下的长椅上,看着两个人字在阳光的照射下越变越淡,直到消失,但是那一块却留下浅浅的痕迹,有人走过来,也是绕着走的。
 
蓝优想,人生,大概也是这样吧。
 
很努力到头来还是虚无,每个人都会死去,可是当我们闭上眼的那一刻,即使再也不会有人记得我们,但是只要存在过,就会有证明,完美真的太难了,但是这样用尽全力去奋斗而不管下一秒的人生,我想,我已经觉得很圆满了。
 
毕竟,我是一个没有未来的人。
 
中午回家吃饭,桌子上依照惯例留下了一张一百块的钞票,蓝优把它装起来,回了自己的房间。
 
从书桌下面的抽屉里拿出笔记本电脑,这还是当初傅霖让他陪着他打游戏的时候买的。
 
其实两个人也没怎么打游戏,只是平时放假开个视频而已。
 
蓝优的手机那时候坏了,家里一合计,等毕业了再买,结果拖到了现在,手机还是坏的,没有人再提起这回事了。
 
蓝优的手机屏幕碎的和饺子馅一样,一个人在他对面和他开视频,他能看出几十个你。
 
当初蓝优说我这叫高科技,被傅霖吐槽着,说要给他买个新手机,他说不用,结果这家伙第二天快递到了他家,打开一看是笔记本电脑。
 
傅霖说,这个电脑好,我就用的是这个,特别结实,还抗摔。
 
后来很多次,他和父母争吵,这个电脑也证明了自己,确实很抗摔。
 
打开笔记本电脑,输入密码,他愣了一下。
 
密码是傅霖给设置的,因为蓝优对于电脑一窍不通,反倒是傅霖打了很多年游戏,还准备将来做游戏公司呢,吹嘘说自己玩电脑特别厉害。
 
登录上qq,空间里一片全是刷屏的。
 
期末考时候转发锦鲤,统考转发一位外国蓝眼睛的小正太,高考了,集体转发各种牛人的图片说自己一定要考好,等到现在考完了,又转发葛优躺的图片,说什么“考不好没事,二十年后又是一条铁骨铮铮的汉子!”
 
蓝优看了看自己资料,名字还是blue,这时候,特别关心的突然响起,他的特别关心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傅霖。
 
急忙打开,是上个月的消息,5月21日,傅霖说“我们一定可以走下去”,“祝福我们都能考上想要的大学”和“三十岁我们就可以去荷兰结婚了。”
 
可惜了,这三句话,一句也实现不了。
 
我们不能再走下去,因为你一个人已经先走了。
 
你这辈子都过不去的高考,我就算考上最好的大学,也只能一辈子遗憾。
 
可惜你我,都没有三十岁了。
 
荷兰啊,结婚啊,在一起啊,我们的梦想啊,都在哪里飘着呢?
 
蓝优删除了qq号上的所有人,退出了班级的群,删除罗伊的时候,他心里抽了抽,然后看着傅霖的头像,一颗树发呆。
 
他的生命,永远只能停留下十八岁。
 
他也只能,看着他的头像发呆。
 
我们如此无力,因为命运弄人,我无力反抗,只好低头。
 
是吗?
 
蓝优拿出u盘,点开文件夹,里面是两个一起拍过的照片和视频,还有自己生日,傅霖在圣诞树给自己唱生日快乐歌的mv。
 
一点点看完,微笑着的傅霖,故意做鬼脸的傅霖,打篮球时候帅的要命的傅霖,发现被偷拍比了一个胜利的傅霖。
 
点开那最后一个视屏,看着他温柔地叹着吉他,听着他熟悉的声音,给自己唱着那首《lemon tree》。他手轻轻地点了格式化,一个删除,从此以后,生命里注定就是错过。
 
那些过去的故事,都只会消散在风里。
 
I wonder how, I wonder why.
 
我不知所措,我不明所以。
 
Yesterday you told me about the blue, blue sky.
 
昨天你给我描绘那蓝色的、蓝色的天空。
 
And all that I can see is just a yellow lemon tree.
 
但是我所看见的只有一株黄色的柠檬树。
 
I\‘m turning my head up and down.I\’m turning, turning, turning, turning, turning around.
 
我转着我的头,上上下下,我转啊、转啊、转啊、转啊、一遍又一遍
 
And all that I can see is just another lemon tree.
 
我所看见的只是另一株柠檬树。
 
以后几天,蓝优天天早上吃过早饭就出门,直到中午回来,随便买点什么吃。
 
几天后,他知道,原来哪个大爷退休前就是个老师,现在还挂名在书法协会,每天就是固定在哪一个地写字,都写了好多年了。
 
蓝优天天学学书法,有时候也跟在广场舞后面跟着跳,却总是被大妈善意的笑容吓到。
 
如果抛却阴霾,人生也许会从此不同。
 
也许未来,还有更多更好的人在路上。
 
蓝优写字的时候走神了,反应过来就看着大爷有些“愤怒”地盯着自己,于是低着头又重新写下去。
 
第4章:2014年7月初篮球联赛。
 
回到学校的第一件事便是找老师销假,蓝优只是和班主任简单说了几句话就出来了。任何时候,你的优点、特长都会成为你的优势,这会让你享受更多特权,尤其是在学校中,学习好这一优点简直可以秒杀多位老师。
 
第二件事,蓝优便是入了学校报社,做了一名记者。要说这记者虽然很少在校园中出现,但是每次的采访不都得他们做吗?学校每个礼拜一版报纸,什么大事小事,采访领导、好学生之类的,他们总是有权利去接触那些一般人更加不容易接触到的风云人物。
 
好学生如蓝优,或者说,就像小说或者动漫里的那种风云人物一版的人,傅霖。
 
他是直接从初中部升上来的,打小学就在练体育,初中时候是中学篮球队队长,那时候他就和高中学长们经常一起打球,慢慢就认识了,上了高中,学长对他也熟悉,又相信他的人品和能力,就在高一把篮球队队长的职位交给了他。
 
这不,高大帅气,性格阳光的他一下子就成了这一届高一的一棵草。高中时期,男生除了个别会打扮的,基本上要么宅男风格,要么千奇百怪,当然,我说的是普通高中,但是偏偏这所普通的海城高中里,来了一个这么不普通的人物,于是理所当然他鹤立鸡群了。
 
蓝优起初并不了解傅霖这个人,他一直奉行“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原则,可是这次遇到后,他对于这个人产生了莫大的兴趣,于是也就经常开始竖着耳朵,听着谁谈论到了傅霖,自己心里默默的记住。
 
傅霖,男,16岁,10月10日生日,家住本市,据说家里很有钱,特长是篮球和足球,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逃课打篮球,学习成绩一般,但是是体育特长生,被特招进来的,现任篮球队队长,带领海城市高夺得了两届篮球联赛金牌。
 
据说,最近又要开始举办篮球联赛了。
 
蓝优以往对这种事都是敬而远之的,这次莫名其妙心里还有些小期待,却也不敢直接上门,只好每天看着书,时不时地往窗外看看。罗伊看着蓝优这几天不对劲,还把手搭在他肩膀上,特别意语重心长地告诉他“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要是想上厕所就去吧,别只顾着看书。”
 
蓝优只觉得脑袋上冒下三条黑线,拍掉了罗伊那只不安分的爪机继续看书写作业。
 
要说这“说曹操曹操到”,中午吃饭,罗伊和蓝优两个人懒得下楼,在班里泡面。
 
俩人一边等待中红烧牛肉面,一边闻着香味靠着窗户聊天。
 
“你头还有事没?”罗伊看了看他额头上一道疤,略带心疼的问。
 
“没什么事了……”蓝优有些心不在焉,任由窗帘飞在他脸上也没反应,罗伊在那边感慨“这一个篮球真要命,不禁把你打毁容了,还把你的魂打丢了!”
 
蓝优想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自从上个月被篮球遭到,他这还好几次梦到了那个人,只是人家不出现,自己也没办法去找,只能满怀心事无处诉,也苦了罗伊这个话唠,本身自己就不爱说话,现在估计天天走神,更是无视了人家孩子好多次。
 
他冲着罗伊略有歉意的笑笑,眯着眼睛,好像很乖巧地样子。
 
只有罗伊知道,这个同桌看上去乖巧好学生,其实就是个死腹黑,不过他还好有自己这个朋友,不至于那么无聊。
 
要不然他蓝优的人生,绝对比最近的股市还惨淡。
 
那边蓝优也许感应到了来自罗伊的爱的召唤,莫名其妙打了个喷嚏,却一直在那儿吸溜鼻子,好像很难受的的样子。
 
罗伊也是脑洞很大,他看着蓝优那样,调侃的问“你不会是吸毒了吧?”
 
“阿嚏!”蓝优打了第二个喷嚏,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我这是毛白杨过敏,不小心把它吸进鼻子里了。”
 
罗伊看着他也不说什么,就是非常开心的笑,一边跟着广播台唱着“我们都是好孩子”,一边在哪儿跳来跳去的看看两人的泡面好了没。蓝优也懒得搭理他,揉揉鼻子,准备去吃饭。
 
没想到就这时候,所谓的“曹操”倒了。
 
傅霖抱着半个西瓜进了他们班,笑着看着蓝优。
 
夏天教室里开着电扇,“嗡嗡”的响着傅霖穿白半袖五分短裤站在那里,手里抱着西瓜,温柔笑着,蓝优看到这一幕都怀疑自己眼花了,还下意识的揉了揉眼睛,却只看到那个人朝着自己走了过来。
 
傅霖把西瓜放在讲桌上,走到蓝优面前说“西瓜是给你赔礼道歉的,把你一球砸破相了真不好意思。”
 
蓝优也没有多在意额头上一点伤这回事,他知道这小伤疤肯定能褪下去的,也不好意思调侃傅霖,只能非常干巴巴地回答“没事,没……”
 
傅霖知道他的性格,也不故意多说什么,只是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了两张票,告诉他“这个礼拜篮球赛内场票,特意给你留着的,记得去看。”然后转身走了,转身时候还跟罗伊点了点头。
 
这人走了半天,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才反应过来。
 
蓝优心里说“他来了他来了他来了,他让我去看他打篮球!”
 
而那边罗伊却喊道“快来,面拖了坨了,哎呀我去都泡糟了!”蓝优看着那样可爱的罗伊笑了,有一个这样活宝的朋友果然很不错。
 
两个人各怀心事的吃着一碗并不好吃的泡面,罗伊皱着眉头,还时不时地吐槽,而蓝优一直暗自微笑,高高兴兴地就把面吃完了,这让罗伊更加奇怪,却百思不得其解,问蓝优估计他也不会说什么,只好一个人感叹“人生,真是寂寞如雪!”
 
蓝优默默的把他吃完泡面的桶和自己的一起扔到厕所,罗伊在后面笑的特别开心,等到蓝优洗了手回来,把其中一张票给了他,罗伊热泪盈眶地嘶吼“好人呐!”
 
中午吃完饭大家都回宿舍了,蓝优在哪儿坐着看电子书,罗伊趴着吹风睡觉。
 
七月的温热没有给这两个少年带来多余的不安,老旧电扇在头顶“咯吱咯吱”地工作着,一阵阵凉风吹来,窗户都开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甜花香,蓝优把西瓜给大家分了,自己吃了一块,给罗伊留了块大的放在桌子上,等他睡醒吃。
 
风一阵阵吹来,冷热交织,产生了一种让人安静下去的魅力。
 
蓝优看完书的结尾,看看还有半个小时上课,也趴在桌子上,开始补觉。
 
罗伊睡醒得比较早,他看着桌子上给自己留的瓜,默默吃完去洗了手,看着蓝优露出的略尖的耳朵,继续趴下。
 
他这个同桌,哪里都好,学习好,长得好,就是性格古怪。别人都说他是个书呆子,只有罗伊知道,他才不是呢。他是个非常优秀的人,优秀不仅仅体现在学习上,他对待别人的好,都只会体现在行动中,从来不说,即使被误会了也不辩解。
 
罗伊以前以为,这是一种软弱,也会对于蓝优的作为感到不理解。
 
直到有一天,他看着蓝优问“明知道自己是正确的,为什么不去解释?”
 
蓝优的脸隐藏在黑暗中,他默默地打字。
 
“因为,所以想要误会你的人,都是不喜欢你的人。你想去辩解,只会更加难堪罢了。与其为这些没用的小事烦恼,还不如做好自己。我相信,真正的强大从来不因为沉默而打折扣,反而愈加强悍。”
 
罗伊看完这些字,他起身,看着对面那人的侧脸,在月光下露出一种优美的弧度。
 
他几乎能感受到,那人的真诚和善良。
 
从不辩解,从不犹豫,默默的做自己想做的,多少次被误会也只是沉默。
 
他在沉默里,唱出了一首自己的歌。
 
他从不哭泣,只会淡淡的微笑,高兴了眼睛眯起来好像弯弯月牙。
 
罗伊说“我好像找到了一个好朋友。”
 
他说“我想,我可以保护好他的。”
 
只是,他从不需要保护,因为他足够强大。
 
打那以后,一直都是独行侠的蓝优身后,出现了一个叫罗伊的人。
 
一个是公认的学霸,一个是每天带来欢笑的活宝,他给他如深海一般沉寂的温柔,他如暖阳,温暖他孤寂荒芜的内心。
 
人生难得好友,只是缘分终究有尽头。
 
高三时期分班,罗伊吊车尾的成绩终于被送去了别的班,而蓝优从那以后,也是真的一个人继续战斗。
 
所以当他被打的时候,罗伊在宿舍吃着饭,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好兄弟被人打成那样。
 
如果他还在,也许一切可以有不同。
 
但是事情就是运作,你拦不住什么,也逃不开什么,到头来,还是一无所有。
 
下午下课,有社团的学长来找蓝优,告诉他篮球联赛需要采访,叫他准备好稿子。
 
蓝优基本上已经知道自己要采访谁了,但是还是不敢掉以轻心,他准备了两份稿子,一份十个问题,一份十五个,他把前者发给了社长,准备采访。
 
2014年7月6日,海城市八校篮球联赛。
 
这比赛一共三天,第一天八进四,第二天四进二,休息半天,第三天总决赛,颁奖,以及最后的采访。
 
这地点定在他们学校,第一场不是傅霖的比赛,蓝优本来不打算去的,只是罗伊非拖着他,说什么“万一有美女呢”。蓝优心想,我对美女又不感兴趣,于是只好非常不情愿的被二货朋友拖着去了篮球馆。只是缘分终究是缘分,很多东西你就是料不到。
 
他们去的已经有些晚了,基本上人们七七八八都到齐了,好不容易找到他们的座位,准备走过去,蓝优却一眼看到他们旁边的傅霖。
 
他有些无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他身后有人看到了蓝优,可能认出了他,傅霖伸出手摆摆,示意他们在这边。
 
罗伊本身非常崇拜打篮球的人,他是因为身高不够技术也不够被刷下来的,但是遇到了篮球队一队人马,他下意识地恭敬的拽着蓝优走了过去,叫了一声“队长好。”
 
怎么说,所有人都对强者有一种不自觉的敬畏之心。
 
傅霖看着他们,说了句“你好……你来了?”
 
蓝优知道这是问自己,也不能不回答,又不知道怎么回答,说了句“来了”就和罗伊两个人直挺挺地站着,还是傅霖赶紧说“赶紧坐下吧!比赛快开始了。”两个人才坐在那里。
 
一个人认真的时候是最帅的时候,这句话果然不假,蓝优挨着傅霖坐在第一排,他看着傅霖小麦色的侧脸,他鼻尖落下一滴汗,却顾不得擦,眼睛认真地盯着场上选手看,几乎是目不转睛。
 
“这人天生就是犯规的吧!”蓝优不禁在心里感叹,“同样都是高中生,怎么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就这么大呢!”
 
这里要说的是,蓝优在内心一直有一种自卑感,这种感觉虽然被他藏得很好,但是每当遇到更优秀而仰慕的人的时候,就会不自觉的发作。
 
他希望自己更加阳光,开朗,却只是很固执地冷漠着,日复一日的逃避着生活,用好学生的壳子来伪装自己,其实内里都是垃圾。
 
也许人生就是如此,每个人看到的自己,都是最好的和不好的自己,所以在骄傲放纵和自卑愧疚中不断反复,就这样度过了一生,到头来回头看,依旧是什么都没有。
 
如果不是他这样的性格自己,也许一切都没有那么糟糕,但是他就是这样的人,平时看上去平凡而优秀,到了关键时候,撕开面具才是最丑恶和令人恐惧的真面目。
 
你我,不都是如此吗?
 
蓝优看不懂篮球赛,他只能知道最后那个队赢了。
 
傅霖的队伍毫无疑问地进入了第二天的比赛,因为依照惯例他们已经得到了连续两届的冠军。
 
结束后,傅霖拿着毛巾擦着头发,坐了回去蓝优看着自己身边那瓶水,安安静静地递给他,他一口气灌下去半瓶,放下,继续擦着头发。
 
两个人什么都没有说,就好像时间静止了一般,一个低头一个看着远方。
 
“有空吗?”傅霖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怎么?”蓝优一个激灵。
 
“我们篮球队的一位姑娘因为和男朋友分手所以退出了,现在需要一个工作人员,你愿意来吗?”
 
说是工作人员,其实也没有很多工作,只是看着他们打球,偶尔帮忙拿些水做些杂七杂八的事情罢了。
 
蓝优这边还没有反应过来,那边罗伊捅了捅他的胳膊,用眼神暗示“去啊!去啊!”
 
蓝优也不知道自己能帮上什么忙,只是如果可以和傅霖接触多一些,也是好的。
 
他说“好啊。”
 
傅霖一边站起来往前走一边说“那你们俩晚上来参加篮球队的聚会吧!正好我们认识认识,以后也好相处。”
 
“哦……好”蓝优本身对于这个没什么兴趣,但是身后罗伊突然反应过来“他刚才说了是咱们俩吧?”
 
“恩……是。”
 
“我靠,我太幸运了吧!”
 
“不就是搬水干活吗?”
 
“你觉得篮球队缺少苦力吗?”
 
“那他为什么要叫我们?”
 
罗伊把手放在嘴巴旁边,故意做出很神秘的样子,说“悄悄告诉你,篮球队的后勤,说白了就是篮球队队员的女朋友们呆的地方。”
 
蓝优扶了扶眼睛,捡起来自己的脆弱的三观问“什么意思?”
 
“你想啊,这比赛最重要的是什么,士气啊!你看着自己女朋友在旁边拿着水等着你,你不会特别有力量吗?”罗伊一脸“叫我福尔摩斯”的表情,看得蓝优脸部抽了抽。
 
“也就……还好吧!”反正女朋友,好像自己也不在意,不过如果换个性别……
 
“算了,和你这种不打篮球的说不清楚。”
 
“走啦,去食堂看看……”
 
“不是一会儿有聚会?”蓝优对于这里有些恋恋不舍,但是还是被罗伊拽着胳膊拖走了。
 
“你和领导吃饭可以胡吃海塞吗?今天这说白了,就是去喝酒去了,你不垫垫肚子小心再晕过去!”
 
“我那是被球砸到了好吗?”
 
“你真以为队长的球技有那么不好吗?”
 
“那……为什么?”
 
“可能是单纯看你长得不顺眼吧!”
 
“你给我滚!”蓝优忍无可忍,在罗伊校服上留了一个光辉的脚印,然后挣脱开束缚快步走了,罗伊也不生气,雪白校服上顶着41的鞋印屁颠屁颠的跟着他家女王走了。
 
到了食堂,大部分人都还没放学,估计还在班里上课,他俩一合计,去二食堂一人一份蛋炒饭,一份胡辣汤,吃完饭喝完最后一口汤,罗伊脸上是遮不住的幸福感。
 
蓝优不禁感叹“真羡慕你这种傻子,活的那么幸福。”
 
罗伊高深莫测地看了他一眼,非常不屑地说“爷这叫洒脱,是你们这种凡人理解不了的。”
 
说完还一甩头发,只是可惜他本来想做出谢霆锋的感觉,却被学校勒令推成了一寸头。
 
那时候,蓝优觉得罗伊是个没心没肺的孩子,所以特别开心。
 
后来他才懂得,他不是没心没肺,他是真的超脱。因为对什么也不在意,什么成绩,考试他都可以摆脱,所以不会受到那些束缚,也是因为他不会受到束缚,所以当他知道了蓝优和傅霖在一起的时候,他说的第一句话不是“变态”,而是“我靠,我的队长就这么让你泡到手了!必须请我吃饭啊,低于500块不干!”
 
蓝优看着他的脸,在阳光下好像一朵美丽的向日葵。
 
“走吧!回去,我们准备去聚会。”
 
回去时候,蓝优看着他背后的鞋印还在,他伸出手默默地给他拍掉了,在收回手的时候罗伊骄傲地说“你看,你踹的你还得自己收拾!”
 
蓝优在他屁股上狠狠拍了一下,说“你绝对是脑残!”
 
聚会这种东西属于不尴不尬的存在,说是能联系感情吧,酒醒了谁也不认识谁,说是不能吧,称兄道弟做成朋友也是有的。蓝优这种事通常都是敬而远之,因为他非常讨厌和别人相处,但是这次不得不去,他还是去和班主任说明了,然后回宿舍洗了个澡,换下校服,穿着白半袖和九分裤运动鞋去找罗伊。
 
罗伊和他不在一个宿舍,他进去的时候,罗伊正摆弄着头发,还特意喷了点发胶之类的。
 
蓝优摸摸感觉扎手,吐槽他“你一个板寸还要喷发胶!”
 
那人自我感觉非常良好,拜了个造型非常高冷地说道“板寸和板寸是不一样的,我要做板寸里,最高贵的哪一个!”
 
“……”蓝优送他一个白眼,转身出门,罗伊看没了观众,也赶紧跑出来顺路锁上门,两个人去往聚会的地方。
 
傅霖加了他的qq,蓝优一看还挺特别,头像是一颗树,看着就特别清新。
 
大树给您发来消息,“滴滴”qq响起提示音,蓝优看了,是聚会的地址。
 
“宏府”是海城市比较有名的一个餐厅,它的特点就是古色古香的建筑和所有服务员都是古装,说话也是非常古典的,而所有的菜名都用木牌刻好挂在墙上,每天固定十二个菜,不喜欢哪个可以改。蓝优来这里吃过一次,觉得环境不错,菜也还行,对得起这个价钱,而且这老板还是个性情中人,看起来挺棒的。
 
这家餐厅最出名的还不只是特色,更重要的,它主打的是御膳系列。据说这家的菜是祖传的,也是在御膳房里待过的大厨,还说什么是给某位皇帝做过饭的,蓝优对此不置可否,菜,好吃就够了。
 
他们去的不算早,但是好在还有人没有到,两个人和谁也不熟悉,就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喝茶水,听着旁边的人聊天。
 
聊着聊着,罗伊就和人家搭上话了,蓝优隔在两个人中间也是很尴尬,于是直接和罗伊换了位置,结果正好,一会傅霖来了没位置了,大伙都起来给他让位,蓝优也赶紧站起来。
 
傅霖正好走到他旁边,搂着他的肩膀说“这兄弟我认识,就坐他这儿了。”
 
大伙一看,这是表关系呢,也就默默记下了这个人。
 
而那边罗伊和副队长也聊的很开心,蓝优不能去打扰,一个人继续默默开始吃菜。
 
“这个好吃,你尝尝。”
 
傅霖拿起公筷给他夹了一块不知道是土豆还是红薯的东西,他低头尝尝,不算甜,但是酸甜口结合的很好,也很开胃,算一种很好吃的零食也不为过。
 
上了酒之后人们明显就激动了,一堆十七八的大男孩端着酒瓶来找傅霖喝酒,他也不拒绝,来一个喝一杯,一口一杯好不豪迈。
 
喝的差不多了,也没人来找蓝优,傅霖眯着眼睛看该醉的都醉了,开始介绍新人。
 
他把手放在蓝优肩膀上,说“这就是上次被我篮球砸到那个哥们,叫蓝优,我俩认识也挺久了,我觉得靠得住,就把人好学生拽进咱们这狼窝了,你们可悠着点,别伤到人家!”
 
他又走到罗伊身边,说“这位是罗伊,上次考核把我们都笑坏了那一名,虽然他没有进了篮球队,但是我觉得还是很有前途的,咱们该教的就教,别吝啬!”
 
“以后他俩就替补上后勤那两空缺,以后都是兄弟,来,喝一杯!”
 
“来!”
 
“喝喝喝……”
 
傅霖话音一落下,大伙共同举杯,算是给他俩的入队开了个好头。
 
喝完了傅霖领着两个人和队里每个人互相认识认识,还象征性的喝了杯酒。
 
要说,男孩子之间的感情要比女孩子之间简单得多,一杯酒的交情,也许刚认识就能卖命,而相对来说,女生之间相处太过于复杂,每天活得和宫心计一样也是很累的。
 
蓝优看着那些喝的醉醺醺的,搂着傅霖脖子说话的,还有找自己聊天的,也许,这样的生活也不错。
 
他们这次算是请假出来,学校还要定时关门,晚上十点,一群人走了出来,其中喝得最多的要数傅霖,他出了门就搂着蓝优不撒手,一群人干着急想送他回去,可他死活不撒手,最后一合计,只能让蓝优把他拖回去。
 
蓝优也是任重而道远,这人比自己高差不多五厘米,可重的绝对不是几斤的问题。他看看自己的小身板,觉得送回去傅霖估计得丢半条命。
 
等人们都散去,傅霖眯着的眼慢慢睁开,蓝优感觉身上轻了不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走了一半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他住哪个宿舍,手机也没带,简直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他想找傅霖的手机,摸来摸去也什么都没摸到,只听到那人嘟囔着“有人占我便宜……”
 
谁想占你便宜,你以为你比我多了什么吗!
 
蓝优愤愤地想,结果只是从自己兜里摸出来五十块钱,思来想去,看看街上的表,已经十一点了,认命吧!他拖着死狗一样的队长找了一家不要身份证的小旅馆,凑合着睡一夜。洗漱完了,他看着傅霖满头大汗也觉得热,只能帮他脱了半袖和鞋子,然后两个人安安静静地躺在大床房的床上,一言不发。
 
一夜睡得倒是还好,第二天早上,当第一缕阳光照射进来,傅霖揉揉眼睛,看着对面眼睛都还睁不开的蓝优说“早上好啊,队员!”
 
蓝优听到这句话突然清醒,一言不发的穿衣服。
 
傅霖搂着被子,懒洋洋地问“你急什么啊?”
 
蓝优大喝“迟到了!”
 
傅霖思考了一下,告诉他“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蓝优停下手上的动作,反应了一下说“篮球赛,全校师生,自由活动!”
 
“对!”傅霖打了个响指,想躺下继续睡,蓝优默默穿好外套,走到他床边喊了一句“我要打死你!”然后按住了他的脖子,当然,并没有用力气,所以反倒是傅霖转了个身,连带他一起被卷到了床上。
 
“还闹腾吗?”傅霖闭着眼,但是手上腿上的力气一点都没有少。
 
“不了……”被禁锢成这样,动都不能动,闹腾个屁啊!
 
“那就乖,再睡会!”傅霖放开了他,转身睡觉。
 
蓝优觉得脸一红,却不知道为什么,难道真的是自己太多年没有谈过恋爱,被一个男的说一个“乖”就羞涩了?不应该啊,平时他和罗伊上次也开玩笑,经常大闹起来把衣服扒了也是常有的,罗伊还会经常恶心人的叫自己“小媳妇”,也没有这么样的感觉吧!
 
凌晨六点,傅霖睡得很香,蓝优被自己的想法吓到再也睡不着,只是默默地闭眼思考,竟然也就这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再醒来已经是十点多,两个人洗漱完退了房,出门看到一家灌汤包,看了看对方,直接就走了进去。
 
蓝优在心里默默吐槽“这是什么默契!”
 
吃完早饭,两个人默默地往回溜达,一路上看到很多人,有大爷大妈在公园里打太极,有人在唱戏,最让蓝优感兴趣的,还是有一位大爷,在地上不断地练字。
 
到了学校两个人简单的告别,蓝优不太习惯这种突然起来的感觉,这让他觉得不安。
 
他转身离去,没有片刻停留,也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个人默默站了很久,望着他离去。
 
蓝优的影子越变越小,最后幻化成一个黑点,终究消失不见。
 
傅霖眯着眼睛,看得很远,却没有人看出来他在想什么。他转身回了篮球社,准备下午比赛。
 
空气中,丢下谁的只言片语。
 
怕什么,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生命,可以慢慢地去追求我们所爱的一切。
 
只是,生命从来那么脆弱,它从来比梦想还要不堪一击。
 
下午比赛傅霖带队出场,教练走在最前面,第二个便是他。
 
他依旧是那身运动衣,明黄映照着他额前的短发和明亮的眼睛,好像黯然星空永不坠落的月亮一般。
 
很久之后,蓝优依然爱看月亮,明月皎洁,如你笑容一般明亮,点点繁星,好似你微笑时眼中的万千光芒。
 
如果我的世界要暗很久,久到我找不到自己的太阳,那么你,就是我的月亮。
 
因为所有见过月亮的人,都不会再迷恋星星,就算再璀璨,星星终究是星星,而天空中,永远只有一个月亮。
 
那是我们,不可替代的深爱的人的模样。
 
当一个人投入全部精神去做一件事,成功与否已经成了次要的,重要的是,要享受这个过程。
 
蓝优当然觉得傅霖会赢,于情于理,都是如此。
 
他看着傅霖跳起来,投篮,在球场上他长手长脚,动作及其敏捷,好像一只猎豹,并没有那么凶猛,却极其优美而灵活。
 
最后一记是三分球,海城市高以三分的优势挺进了决赛,傅霖对着他们这个方向,悄悄的比了一个剪刀手。
 
蓝优原本冷漠地表情瞬间奔溃,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队长看自己表现的也够了,就跟着队员下场。
 
观众们散场,蓝优和罗伊还没有正式进入篮球队,要等这次比赛完了他们俩正式进去,从此以后成为篮球队的一员。
 
今天晚上没有聚会,因为要为明天的比赛做准备,大家都很紧张。
 
罗伊和蓝优看着人走的差不多了,两个人一边商量着去吃什么,一边慢慢走,只是他们都没注意到,他们身后,还有一个人。
 
到了食堂还是很早,他们俩今天心情好,想着开个小灶,一人端了一盆麻辣烫坐在那儿准备吃。
 
蓝优刚坐下吃了第一口,正在咀嚼中刚好看着对面正对着的就是傅霖,他悄悄把对面的罗伊拽过来,说“咱俩换个座位。”
 
罗伊不明所以,还是同意了,结果他端着碗坐到对面一抬头,就看见了自己仰慕已久的队长,所以罗伊同学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站起来,大喊“嗨!队长,我们在这里!”
 
傅霖是没有看到他们吗?当然不是。他知道蓝优的性格,直接过去说不定会惹人厌恶,倒不如在这里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那如果两个人不换座位而且蓝优不会和自己打招呼怎么办?傅霖思索了一下,那还是自己上去吧。
 
他非常友好的走过去和他们俩打招呼,罗伊相当激动,他一激动,也没看蓝优尴尬地脸色,就说了一句“队长,你一个人吃饭?不如和我们坐在一起吧!”
 
蓝优心里想着“快拒绝快拒绝!”但是事实总是不如人意,傅霖非常同意的端过来了自己的饭,开始和他们一起吃了起来。
 
“今天食堂的麻辣烫好像很好吃的样子?”傅霖试探性地说。
 
“那你自己怎么不来一份?”
 
“这不是看你们吃的好吃吗?”
 
“怎么,你想来一口?”
 
罗伊看着温柔微笑的队长和开启毒舌模式的朋友,他实在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所以只好埋头苦吃,结果一不小心把一盆麻辣烫的汤浇了自己一身,只好可怜巴巴地挥着手绢,和傅霖告别,走了两步还恋恋不舍地回过头,在接收到了傅霖的一记微笑后飞快地跑走了。
 
他在走之前还特意叮嘱“队长,一定要把我家小优送回班,他不记得路。”
 
“我再不记得路爬我也爬回去了好吗!”回去的时候,蓝优给傅霖发了这么一条短信,结果只收到了对方的两个可爱笑脸。
 
“我这是给你们在增加机会!”罗伊语气中是满满的成全。
 
“我们两个男的要什么你的成全!”蓝优在后面加了两把滴血的刀!
 
“额……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是觉得你和队长关系不太好,毕竟以后都是队友了,不要闹矛盾而已。”
 
蓝优看到这里也没办法再纠结了,毕竟是自己想歪了还不能喝对面这货解释清楚,只能回了个“好吧好吧。”算是应付。
 
这天上晚自习,因为昨天很多人逃课出去上网,被教导主任给抓住了。蓝优只是默默的咬着牙刷题,也不知道他在生气什么,看得罗伊一阵心惊肉跳,他看蓝优是把五三当仇人一样的啃,右边半个身体都麻了,只好换了个座位继续打游戏。
 
蓝优也没有搭理他,看着他走了。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性格非常奇怪,喜怒哀乐不予言表不说,还总是生一些闷气,什么也不说,就是恶狠狠的。
 
世界上,总有一些人是不被人喜欢的,而我们这些并不讨喜的孩子,也只能默默地装作安然无事的生活罢了。
 
第三天篮球赛的观众一下子多了,就连啦啦队表现的也比前两天更好,短裙裙摆不断起伏,马尾辫一甩一甩的,小脸上都是汗水,满满的青春气息。
 
队员们都还没用上场,蓝优一个人看着跳舞的姑娘们,聊胜于无。
 
这时候他手机突然震动,打开一看,是不知道谁发来的一条短信,上面写着“少年,别光顾着看姑娘,一会儿你哥上场打球,记得看得专心点!别光顾着看美女!”
 
罗伊看着他低头,也来瞅瞅他的短信,却看到了这一条,他知道这是谁的手机号,赶紧就把蓝优的眼睛捂住了。
 
蓝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的一扒拉,只看到比赛的队员已经上场了。
 
他给了罗伊一巴掌,罗伊揉着头还是坚定地说“队长说不许看你就别看了!我不会让你如此堕落下去的。”
 
蓝优恶狠狠的看着罗伊,说了两个字“闭嘴!”
 
傅霖今天换了衣服,一身白色球衣特别显眼,看得人都觉得扎眼。
 
蓝优只觉得这个人太张扬了,却不料和他对上眼,那人闭上一只眼睛做了个鬼脸,还好那是个死角,就几个人看得见,一般人还以为傅霖是为了博自己女朋友开心,只有罗伊和蓝优知道是做给谁的,但是前者不会觉得有什么,后者……已经懒得理他了。
 
第三天比赛似乎比第二天还要简单,问了罗伊才知道,昨天是运气不好,对上了他们的老对头,今天这队往年都是第三第四,今年人品炸了才连胜倒数的两名进了决赛。
 
比赛打得非常精彩,傅霖不知道是服装加持还是开了外挂,一直在投球,他的队友一看,不行啊,咱们队长这么厉害,咱们也得给力点,结果最后直接比人家多了八十多分,完美的得到了冠军。
 
领奖的时候,傅霖带头上场,还作为代表讲话。
 
赛场上,他白色的球服异常耀眼,金色奖牌挂在兴趣,汗水从侧脸滑落,他说“我们必须做到最好,因为,这是我们所热爱的事业。”
 
“我们希望,在一个公平场地上,只凭借自身能力得到最高的荣誉。”
 
“我们证明了,即使是学习不怎么好的孩子,也有自己的前途,也希望你们可以,找到自己所热爱,并且为之奋斗。”
 
“我们,一起加油。”
 
台下响起掌声,老师们虽然并不看好他的台词,却不得不为自己的学校、还有这个得到了金牌的队伍拍手。
 
篮球联赛结束,蓝优没有忘记自己的责任,做记者最重要的要记住三个字“时效性”,他让罗伊一个人先走,自己那个准备好的稿子拦住了准备去洗澡的傅霖。
 
“同学,方便接受一下采访吗?”
 
傅霖挑眉,只是说了句“那你等我一下,在这儿,别动。”
 
二十分钟后,他换了校服走了出来。
 
这是蓝优第一次见他穿校服,藏蓝色长裤,白色立领半袖,宽松肥大,风轻轻吹起他的衣角,他一步步朝着自己走来,好一个偏偏少年郎。
 
“你想问我什么?”
 
“是采访,我是记者。”蓝优面无表情的举着脖子上的牌子,傅霖看着他严肃的模样笑笑,带着他坐下,一边看着前方一边说“问吧!”
 
蓝优有一秒钟愣神,他很少见这种切换模式如此迅速的人,上一秒温柔的要命,下一面就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的冷若冰霜,他最害怕的样子。
 
这次采访绝对算是蓝优记者生涯的败笔,他本身心情就起伏不定,再加上傅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了的态度,让他更加尴尬。
 
采访本来定为半个小时,蓝优刻意加速再加上傅霖回答的不多,居然十五分钟就搞定了。
 
采访结束,蓝优尴尬地和傅霖告别准备赶紧离开这个地方,却在转身后听到身后那人问“和我待在一起,有这么感觉不舒服吗?”
 
那人语气里有些些挫败,蓝优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说“没有,对不起”然后快步走开。
 
这一夜,罗伊因为看上了啦啦队里面的一个妹子而失眠,蓝优因为傅霖一句话而失眠,傅霖因为捉摸不清蓝优的态度而失眠。
 
月光明亮,罗伊和蓝优面面相觑,一夜无眠。
 
第二天,两个人走起路来像丧尸一样,就那样游荡着上楼了,而蓝优挂着黑眼圈准备补个觉,却看见桌子上放着早点,下面还压着一张纸条“赔礼道歉!”
 
四个字写的龙飞凤舞,蓝优把煎饼分给罗伊,一个人喝了一杯粥,两个人面对面睡去。
 
第5章:2016年6月8日以后的生活(2)
 
在过了大约一周的清闲的退休老干部式生活之后,蓝优终于不想在这样安逸下去。
 
人生需要安逸,可是这种安逸,应该是在自己完成了自己的志向之后的安逸,而不是不作为的享受。
 
于是从这天开始,蓝优不再只顾着低头走路,开始慢慢看着各个店铺窗户外的招聘,看看有没有是适合自己的。
 
6月17日,蓝优在一次去公园的路上偶然看到了一张广告,蛋糕店招收店员,工资还可以,时间也合适。
 
对于蓝优来说,从来没试过打工这回事,从小到大,他的责任只有好好学习。一直以为,父母和各种亲戚都只会对自己说“你只要好好学习就够了”。每次考试后,他都会得到一笔不算少的奖励,平时钱也够花,他更愿意把时间花在看书和陪着傅霖上,而今天,他破天荒的想去试试,自己以前从来没有试过的人生。
 
他走在街上,看着人来人往,早上八点,每个人好像都是行色匆匆,没有人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他们脚步飞快,一边走一边打着电话,或者焦急地等待着电车的到来,一切都在往前跑,往前跑。似乎只有他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在这繁华的街头,停下来欣赏一下世间百态。
 
如果一个人,他一生都只是往前跑,错过了周围的风景,错过了身边的人,当他站在最高点的时候,觉得无比寒冷孤独,这一生,真的就那么值得鼓励吗?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关键不是别人别人说什么,而是你要找到自己的节奏,并且,走下去。
 
蓝优找到名为这家“唐门”蛋糕店。这家店看起来不算特别豪华,大约十几平米,里面的柜台和货架上东西也只有最基本的蛋糕蛋挞切片面包和几样特色糕点,看不出什么奇怪的。
 
只是这家店唯一的特色,大概就是位于非常繁华的地段,却店里一个人都没有,真的让人非常费解。
 
蓝优走进去,转了一圈也没有找到店主或者其他人,他正准备出去,却听到有人在身后问“您好,想要什么吗?”
 
蓝优转过身,看见一个温润清秀的男人,也许用这种词形容一个现实生活中的男人可能有些怪异,但是他的对面的那个人,围着白围裙,黑白格子衬衫卷起到手肘,露出干净的手臂。他带着白色的帽子,头发略长,眼睛笑眯眯的,穿衣打扮非常简单,声音也很中性,可以说是非常秀气的男人。
 
“我……我是来应聘的。”蓝优不知道这人有多久没有顾客了,这么回答确实很尴尬,但是也只能硬着头皮说出来这句话。
 
“哦,那你等我一下。”
 
那人手里抱着一整盘刚烤好的蛋挞。他一个个把蛋挞用木制夹子放好,配列整齐,在把烤盘送到后厨。他出来时候解了围裙,领着蓝优上了二楼,原来二楼也是属于蛋糕店的。上面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二十平米隔出两个空间,那人从柜子里拿出一套崭新的衣服,递给蓝优,告诉他“换好了就下来。”
 
蓝优脱下外套,换上和那人一样的白色围裙和白帽子,对着镜子笑了一下,下楼了。
 
“你好,我叫唐恩,是这家店的老板。如你所见,这家店很少有人来,所以你的工作就是等客人来了,把东西找出来收钱和及时补货。我可能有时候因为有事不在店里,那你就必须管好它。如果没有人,你可以来找我学做蛋糕或者一个人挑个位置喝茶,如果遇到什么事情,记得联系我。你一个月3000块,中午和我一起吃饭,其他的我想没什么好说的了,你还有什么不懂得吗?可以随时来问我。”
 
蓝优听着这人一口气把事情交代清楚然后温柔的看着自己,突然感觉这个老板好像没有看起来那么柔弱,相反的,他似乎很强悍。
 
一个人的强从来不是和弱对立的。相反的,弱有时候也可是就是强,至刚至柔,以弱胜强,那些故作强悍者,也许只是外表强硬,但是真的强大的人,是无论遇到什么,都一如既往地坚持自我的人。
 
“没什么问题了。”蓝优说完,唐恩转身,非常潇洒地摆摆手,告诉他“好好干。”
 
蓝优还是忍不住,问了“你不问我什么吗?工作经验,个人学历?什么都没有条件吗?”
 
那人头也不回地说“我相信,如果你愿意,会是一个好的店员的,至于别的,和我并没有什么关系,我不好打听隐私。”
 
蓝优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找对了工作了。
 
这人,真的不是一般人。
 
第一天的工作结束,蓝优试图和唐恩商量把工资做成日结的,唐恩倒是没什么反应,直接从抽屉中拿出来一百块递给他,还附赠一盒今天现烤出来的蛋挞当做见面礼。
 
下午五点半,蓝优手里提着蛋挞,兜里揣着第一笔凭个人劳动力赚取的钱,走出了唐门。
 
他看着车水马龙,想起来自己在的那家蛋糕店,一回头,只看见唐恩倚着门看着自己离开。他略长的栗色头发被夕阳染上了霞光,看不清五官却仍然能感受得到笑容和温柔。
 
唐恩朝着自己微微摆手算是示意,然后他转身朝向另一边,那边,一个穿一身银灰色西装的高挑男子朝着唐恩走来。那人似乎如万年冰山,离得很远,他的背部挺直,整个人的气场让人觉得非常有压迫感,反而是走到了唐恩老板面前,那人的表情突然柔和起来,如沐春风,不过如此。
 
真是奇怪的人。
 
不过,这个世界上,谁不是戴着面具生存呢?我们只能把最真实的一面露出给我们最相信的人看,乃至于,不愿意让任何人看到。
 
蓝优在被夕阳沾染的街头站立,突然听到身边有个小孩子告诉妈妈“我想去游乐园。”
 
蓝优也想起,自己好像也很久没有去过游乐园了。
 
本来和那个人约定好,每隔一个月都会去一次,如今,只能自己一个人去了。
 
二十分钟后,蓝优手里提着蛋挞坐在了旋转木马上,追逐着他永远虚无闪耀的执着。
 
一切发生,却好像没有存在过,依稀记得,某个人和我约定愿意一直陪我坐旋转木马,如今只剩下独角兽上形单影只的自己。
 
他办的是无限时间的票,基本上就是你如果愿意,可以一直待在这里,最多24个小时。
 
夜晚霓虹闪耀,转转木马响起八音盒的节奏,独角兽地眼睛沾染了泪水,整个游乐园热闹非凡。在五颜六色的灯光的映衬下,一个少年在角落里吃着冷掉的蛋挞。
 
最后一个蛋挞是紫薯馅料的,上面用巧克力酱画着大大的笑脸,蓝优吃掉最后一口,继续坐上旋转木马。
 
一般人都会选择买通票,玩很多项目,觉得不亦乐乎,但是蓝优本人却只玩旋转木马。
 
他小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每次放假,都可以坐在那只白色的独角兽上,可是家里父母总是以“不要让他娇生惯养的,以后会不听话”拒绝了自己。
 
后来年纪越来越大,他手里也有了很多可以支配的钱,足够去很多地方坐旋转木马。
 
可是当他兴高采烈地坐上去,曾经那种童年时期的乐趣荡然无存,如今他坐旋转木马成了习惯,却再也找不回曾经的热爱。
 
蓝优张开双臂,闭上眼睛,仿佛自己是一只自由的鸟儿,在不断地飞翔。
 
如果我翅膀,可以载着你远离这片土地,到一个小小的地方定居,那么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没有人认识我们,也不会有人打扰我们。
 
我们会有一座小木屋,用篱笆圈出来一处小院子,房子前面种着各种菜,后面养着鸡,我坐在摇椅上看书,猫在我肚子上安静睡着,一动不动地打呼,你在旁边给我们养活的“唠叨”洗澡,他似乎不听话,溅了你一身水,我再你背后哈哈大笑,你也不恼,只是回过头看我一眼,时间就此定格。
 
可是我们不能如此。
 
如果我有一双翅膀,会被人当初怪物欺凌,也许再严重些,会被养活在无菌环境里,不断地被做着各种实验,直到死后,在被人解刨,身体被永远放在展览馆供人欣赏合影,一切都是应该的。
 
他们只要合群的大人,不要孩子气的我。
 
这天晚上,蓝优回去得早,他给父母做了一桌子菜等着他们回来吃饭。
 
橙色的光照在餐桌上,食物的香气在空气中蔓延,沙发很柔软,厨房很温馨,一切似乎都是很美好的模样。
 
父母回来的时候,似乎也小小的震惊了一把,他们也许觉得,自己那么叛逆,怎么还会变成这个乖孩子呢?
 
可是,我那不是叛逆,那是我的决定,只是,不能说而已,说了,就是错。
 
蓝优不再想着抗争,他试图把一切抹去,让一切从现在开始。
 
餐桌上,父母不再一味忽略,也在谈话问他一两个问题,一切似乎都是那么和谐,和谐到不像一家人。
 
吃完饭后,蓝优把从店里买回来的蛋糕拿出来给父母吃,父母眼中似乎又有了某种期待,那样赤裸裸地盯着自己,蓝优觉得尴尬地别过头,换来了一句恨铁不成钢地叹息。
 
这夜,蓝优睡得很好,不知道是突如其来的劳动让他疲倦,还是他已经坚强了太久,他累了。
 
睡梦中,他似乎梦到了某个人在旋转木马上追逐着自己,他看着那人笑了。
 
他说对他说:“傅霖,你看,即使没有了你,我也可以生活得很好。”
 
一切都很好,只是少了你而已。
 
从这天起,蓝优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在家里吃过早饭后骑着车赶往过来公园,和大爷练习两个小时的字后,他再骑着车去唐门。
 
生活,突然之间充盈起来,那个熟悉的名字,再也没有人提起。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蓝优每天在唐门打工大半天,有人了他就招待,如果没人,他也会去后厨找唐恩,看着他研究新的蛋糕,似乎特别认真。
 
他做事一丝不苟,摆一颗蓝莓也是如此,眼中闪耀着不知名的光,似乎是非常有力量的。
 
蓝优看着唐恩尝了一口自己新做的蓝莓山药桂花蛋糕,他皱着眉,一言不发地让蓝优尝一口,然后等着他的评价。
 
“老板,我觉得这个,似乎应该再甜一点……”
 
“哦,那换成一半的蜂蜜蛋糕如何?这样不太甜,也不太腻,应该会好吃。”
 
他端着下巴思索,脸上表情看不出什么心情。
 
“老板……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问啊。”
 
“咱们这家店,顾客不太多,为什么你还要坚持着每天开店,研究新产品呢?”
 
唐恩“唔”了一声,不假思索地说道“因为做蛋糕,是我喜欢的事情。开店只是附加的产物罢了。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本来就是很值得开心的事情了,还要在乎什么别的呢。”
 
他说简单,却在蓝优心中掀起波澜。
 
本来在蓝优心中重要的事情,好像被他轻飘飘地两句话打碎了。
 
也是事实真的如他所说,一切都是非常简单的。
 
“做你想做的事”这件事本身就是有极大的魅力的,而不是要获得什么报酬,得到什么回报才可以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才有人十年如一日地坚持做着慈善,才有人不断地匿名给贫困山区打钱。
 
一切,很多事情都是不需要结果的。
 
你还看不透,也许不是你想错了,而是你想得太多了。
 
世界本身很简单,是你想得太过于复杂所以不敢。
 
这件事,不知道你想过没有。
 
第二十天蓝优去唐门,却发现大门紧闭,他拿着唐恩给自己的钥匙开门,却看见他被用轮椅推了出来。
 
他身后那人,依旧是一身正装,看不出表情,金丝边框眼睛后,一双眼睛冷得吓人。
 
唐恩和身后那人说“哥,让我和他说几句话”,那人面色并不好看地说着“那我上去帮你拿东西”,给他们留下了空间。
 
“老板,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的,老毛病了。”唐恩依旧是浅浅的勾着嘴角,仿佛一切都和自己无关一样地安然。
 
“这是你的,我要走了,再见吧!”
 
蓝优接过唐恩手里的红包,看着那个男人下楼,推着唐恩离开了这里。
 
他看着他们渐行渐远,看着他们上车,看着唐恩,他可能永远都见不到了的老板。
 
他似乎有很多问题,却卡在喉咙里出不来,只能手里紧紧攥着红包和钥匙,在他们还没有离开前,他一定有什么想要说的。
 
唐恩看着他跑来,打开车门问他“还有什么事吗?”
 
蓝优死死盯住唐恩的脸,他不想忘记这个人。
 
时间似乎静止,蓝优和唐恩表情都没变,只是坐在唐恩旁边的男人抬起头,不发一言地看着他。
 
过了不知道多久,大概很久。
 
他问“那你还会做蛋糕吗?”
 
唐恩轻松笑笑“我会的。我们热爱的,都不应该抛弃,都要爱到不爱了,不得不放手了。再去说再见。”
 
“再见!”蓝优冲着唐恩说了一句,给他关上车门,然后看着他离去。
 
蓝优告诉自己,不要把六岁的梦想留到二十岁,失去的永远难以弥补,不管你付出再多时间金钱,过去的就是过去了。
 
而唐恩告诉他,不要把二十岁的梦想留给四十岁,即使最后的终点都是死亡,也不要放弃生的希望,尤其是,这一刻的希望。
 
回去的时候,蓝优再一次去了游乐园。
 
他想,他再也不用来这里寻找失落的童年梦想和少年心事了,因为他找到了更值得为之奋斗的东西。
 
他站在游乐园的外面,看着人来人往,小孩子吵着要买糖吃,女朋友缠着男朋友去拍大头贴,一家三口安静的在餐厅里吃汉堡薯条。
 
他打开那个红包,里面是一张纸,上面画着大大的笑脸,下面是一句话。
 
“即使黑暗笼罩大地,也要坚信,决不能永不破晓的黎明。”
 
下面是两个字“唐恩”,他写的名字规整,却自有风流潇洒,一如他人,让人如沐春风,铁骨铮铮。
 
而那些过去的,就让他安静过去吧!
 
未来,还有很多事等着自己。
 
如果永远只能被痛苦悲哀冲昏头脑,那就注定找不到归途。
 
这天晚上,蓝优给父母做好了甜品放在冰箱,吃过饭后他回房间,在日记本难得的写下十个字。
 
冷眼付流水,到底意难平。
 
第6章:2014年暑假
 
篮球赛结束后,学校给放了暑假,高一的假期算是多的,从7月初到八月下旬,为期五十天。
 
打从放假,蓝优便进入了另一种人生,本来按照每年的惯例,他总是补课,然后下午回家吃过饭,看书或者补个觉。
 
2014年的暑假,算是他一生中最好的一个暑假了。
 
这年补课的这有数学这一门,其他的科目蓝优学习的不错,基本上不用去补习了。
 
暑假放假第一天,父母拿着他的成绩单的时候满意的点点头,对他说“你不要骄傲,我们不要求你超常发挥,你只要一直保持这种成绩就可以,一切等高三过去,知道吗?”
 
蓝优不能说“不知道”,他低着头回了房间。
 
身后父母在议论,这孩子好像变了一个人,也不会回答他们的问题了,每天老是发呆,不知道是不是被什么坏学生带坏了。
 
他家这么好的孩子,可不能因为别人的影响而毁了最好的一切。
 
这天下午,他父母给老师打电话,问问他近期的情况,老是也只是说他是个好孩子,只是最近可能和某些同学走得近了一些,不过对于成绩没有影响。
 
父母挂了电话便走到蓝优的房间推门而入。
 
他在看书。
 
母亲走过去,看着他手里的《基督山伯爵》皱了皱眉头,说“这些没有的用的东西还是少看点好,你以后不是想当医生,那你可以看看医学考试有关的书籍。”
 
“你现在成绩不滑落,不代表不会滑落。我希望你能对自己的人生重视起来,否则的话,我们怎么帮你都是没有用的。”
 
“父母是为了你好,听说你在和一些特殊的人交朋友,我觉得你需要思考一下自己的人际关系了。你应该多有一些将来能帮到你的朋友,而那种只会拖着你让你一直陪着他逃课打游戏的朋友,不要也罢!”
 
母亲说完,看了看他房间四周的东西,告诉他“有些东西看看就成了,这本书你看完给我送过来,等你毕业了妈妈再还给你。”
 
“你现在才高一,必须打好基础,妈是为了你好,以后你长大就懂了,现在可能你不理解,没事的。”
 
蓝优麻木地点点头,看着母亲失望的摇头,出去了。他锁上自己的房门,安安静静地看完那本书,把它放在床头柜上。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这么想反抗。
 
一直以来,他被冠以好学生的名号,多少人羡慕嫉妒恨,可是却不知道,他不管怎么努力,父母还是只会看到自己的毛病。
 
其实更本不是毛病。蓝优爱看书,尤其是各种名着经典,以前还能说是为了高考做准备,但是他妈给老师打了电话,问,“老师,蓝优老是看一些名着之类的书,对成绩有影响吗?我们是不是该让他少看这些书,多看一些以后专业方面的书籍,或者再去上一个补习班?”
 
老师说“他爱看书这是好事,不过我建议他多看看课本。以后有的是时间看那些书,但是高中三年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他这么优秀,不能因为这一点小毛病毁了。”
 
蓝优的妈妈这算是得到了回复,于是自此越看蓝优的那些书越不顺眼,后来某天蓝优成绩滑落,比以往少考了几十分,母亲勃然大怒,数落了他一阵后,和父亲两个人合计,乘着他出门的时间,悄悄地把他的书都给卖了出去。
 
回来后蓝优一回房间,看看空空如也的一面墙,就只是一切都无法挽回。
 
父母若无其事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顺便观察着他的动向。
 
他没有哭闹,也没有生气,每天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那些书似乎被他无视掉了。
 
但是只有蓝优知道,那里面每一本,都是他记得精挑细选的好书。里面每一页,每一行,每一个字,他都曾经认真诵读,都曾在无数个黑夜里,给了他前进的勇气。
 
而父母,只会看成绩。
 
他们不懂什么叫爱好,他们只知道,我觉得你应该做什么。
 
如果让蓝优选择,他会做一个编剧之类的角色,乃至于做个职业撰稿人。可是很遗憾,当他试图表达自己的想法,却被父母一口否定。
 
理由是“我们希望你有更好的前途,但是你不能只是想做什么做什么,你看看工程师,老师,会计师,这些职业职业不是比你说的编导靠谱多了吗?”
 
蓝优从那以后,也有无数次试图过辩解,可是从来只会被冷眼吓退。又一次,阿姨来他们家做客,问到他将来想做什么,蓝优还没来得及开口,母亲便接过话题说“这孩子还小呢。前两天和我说想当编导,给人写剧本。你说这职业能靠谱吗?我和他爸都说,做个工程师之类的挺好,以后每天坐在办公室里,敲敲电脑就赚钱了。”蓝优什么也没有说,回房间了。
 
他听到母亲对着阿姨尴尬地笑,边笑还边说“这孩子太没有礼貌了,让你看笑话了。长大了就不让父母说了,还是青春期,太叛逆,不知道谁是为了他好,以为是害他呢!”
 
阿姨也附和到说:“我家孩子也是,孩子嘛,都是这样,以后长大了就懂得谁是为了他好了。”
 
蓝优靠着门坐下,他堵住耳朵,闭上眼,头一下下朝着门磕下去,为了他学习,这间屋隔音做的特别好,他不用担心什么。
 
只是,太憋屈而已。
 
从小到大,他没有说“不”的权利,一切选择权都被父母剥夺。
 
别人眼中的乖孩子,其实不过是父母手中的玩偶,肆意摆弄。
 
多少人,打着“都是为了你”的名义,却做着最让我们失望的事情。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理解能力有问题,他觉得的“为你好”,是在参考他的意志上,为他做出合理的建议,而不是一股脑地为他决定了以后六十年的人生。
 
一个人活到他这个份上,也是够憋屈了。
 
蓝优心想,也许某一天,自己真的会造反也说不一定。
 
他已经压抑了太久,不知道还要被压抑多久。
 
无形的束缚将他捆绑,校园生活留给他的,不过是无数枷锁与苦难。
 
直到很多年后,蓝优才意识到,自己不仅不会感激他们,还是恨他们。
 
不管任何人,他打着“为你好”的名义,他打着“无私”的旗号,尽管可能他被认可,但是他才是最自私的。
 
没有人能够决定别人的人生。别打着冠冕堂皇的理由做着让人不耻的事情。
 
2014年暑假,蓝优在第二天又踏上了补课的路程,要问他有什么不一样的,大概是多了一个人。
 
以往罗伊都是不补课的,他家奉行“快乐教育”,父母基本上就是撒手让他随便玩,反正最后都是要继承家业的,也不怕什么。
 
蓝优很羡慕这种人生,但是转念一下,已经注定了结局的人生,还有什么意思呢?再多的自由,也不过是粉饰太平罢了。
 
这个世界,谁不是戴着面具生存。
 
第一天下午,蓝优一个人在房间里思索。
 
他关上灯,抚摸着那书上的文字,里面似乎包含了太多东西。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来,打开一开,是一条短信,号码很熟悉,但是蓝优天生对于数字不敏感,想不起来了。
 
那人说“暑假有什么打算吗”
 
蓝优非常尴尬地打出两个字“你是?”发出去。
 
对面很快发过来两个字“傅霖”
 
然后是“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暑假有什么打算吗?”
 
蓝优思考了一下,说“补课”
 
对面似乎愣了一两秒钟,回复“恩,没了?”
 
蓝优越发觉得无聊,也不知道这人要干什么,他俩又不熟悉,一段被篮球砸到的孽缘也没什么好说的。
 
以后见面,总不能“嘿,man”然后一个篮球过去问声好。
 
真是够了。
 
那人问了他补课时间,问了他家庭住址,然后告诉他“我每天正好出去晨练,路过可以找你。”
 
蓝优颇感稀奇,却不敢问“为什么”,就说了个“好的”然后关了手机。
 
两秒钟后,最后一条短信发了过来“晚安。还有,记住我的手机号。”
 
蓝优把这人号码添加进手机卡的联系人列表里,在写备注的时候他思考了一下,写名字吧,没特色,写昵称吧,两个人也没有好到那个份上,突然他想到了一个好的,“篮球哥”三个字打在了屏幕上,他笑着关机。
 
一分钟后,他把手机重新打开,给他设置了特殊的手机铃声,是他最爱的钢琴曲克罗地亚狂想曲,顺便他还截了个图,给那人发过去。然后心满意足地睡去。
 
第二天,蓝优一醒来就看见有新消息。
 
他下意识就知道这是谁。打开一看,傅霖也发过来一张截图,他的手机号的备注是……蓝朋友。
 
蓝优也怀疑这人是不爱用标点符号那种人,不过刚看到第一眼,他承认自己内心多了点莫名其妙的小期待。
 
上午七点,蓝优起床,七点二十他整理好东西下楼,却看见晨曦中一个人逆光而站,他骑着自行车,大长腿在那里荡来荡去,身后被光包裹看不清。蓝优只觉得这人好像天使,光似乎给了他一双无形的翅膀。
 
蓝优那时候还没有买车,也是和傅霖这个暑假相处后,他才征求父母同意,买了一辆黑色变速自行车,后来很久,在没有傅霖的日子里,他都是骑着这辆车走遍海城市大街小巷,去寻找什么的踪迹。
 
他走过去,在傅霖对面站着,两个人看着对方笑,傻透了。
 
也不打招呼,蓝优走过去,还有些羞涩的坐上了傅霖的车后座,傅霖回头看他一眼,长腿一蹬开始了这段孽缘的升级版。
 
两个人都没有吃早饭,蓝优八点多的课,也不着急,傅霖是骑着车也累了,两人路过看到一家早点,进去一人一碗馄饨一笼包子,吃完后继续往前走。
 
“这家包子挺好吃的。”蓝优不知道该说什么,没头没脑地冒出这么一句。
 
“那以后天天带你来吃。”那人丝毫不觉得有任何问题的说道。
 
“天天吃会腻的吧!”蓝优吐槽他。
 
“那你想吃这家,我就陪你来。”
 
“……”
 
“好”
 
他不知道这人给过多少人承诺,但是他从来没有被人承诺过什么。她很期待,即使会明知会失望也依旧期待。
 
这人啊,就是这样贱的。
 
八点二十,蓝优到了补课班的楼下,傅霖去隔壁网吧打游戏。蓝优冲着他撇嘴,说“原来你就是这样练级的。”
 
那人也挺尴尬地笑,说“上午也没人打篮球啊。”
 
“那你来干嘛?”蓝优继续问。
 
“快上课了”傅霖飞快地骑着车走了,还有半句话散落在空气中,那句“我先走了你下课了给我打电话”随着他的主人越飘荡越远。
 
上课和平时一样,就是时间长短不一样。
 
两个小时后,蓝优从楼里走出来,他并没有给傅霖打电话,反倒是走进了那家叫做“月光”的网吧。
 
一楼大厅里乌烟瘴气,蓝优找了一圈被呛个半死还是没找到人,他上了二楼,在最后一个包厢里看着傅霖戴着耳机,丝毫没有注意到他的到来。
 
那人侧脸瘦而不弱,非常有型,小麦色皮肤配上稍微有些短的头发,露出耳朵,长睫毛,不算大却很有神的眼睛,高挺的鼻梁,浅色的唇,修长的脖子,细长而有力的手中,宽厚的双肩,略带肌肉而富有爆发力的双腿。
 
一切似乎都是那么完美。
 
那人打完一把,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准备看看表,却从屏幕中看到了身后站着的蓝优。
 
“你来了?怎么不说一声?站着多久了?”
 
“没有多久,你这是玩的什么游戏?”
 
“哦,这是朋友自己做的游戏,单机版本的,我给他来网吧测试测试。”
 
“那来网吧不会被盗取信息吗?”蓝优看着这鱼龙混杂的地方,有些不安。
 
“这游戏已经卖了版权,我做的是第一批的客户体验,没什么事情的,反正如果有什么事情,公司会想办法补救,这就不是我们这种制作者能管理得了。”
 
“你也做游戏?”蓝优有些诧异,他一直以为这人只是普通的不爱学习或者说更爱自由,没有想到居然这么厉害。
 
“是,不过我才开始练习,而且主要做的不是制作而是在游戏里找问题然后让制作者去修改,类似于后勤一样的工作。”
 
“听起来很好玩。”他从来没有想过这种职业,遇见傅霖之后,他仿佛开启了新世界的大门,发现了更多更加有趣的东西。
 
“那你也来试试。”傅霖脱下耳机,把蓝优的书包拿过来,自己坐在里面的位置上,按着蓝优的肩膀让他坐在靠外的位置,选择了重新开始游戏。
 
这个游戏的特色在于自由,整个地图全公开,灰色属于建设中,一进去你可以选择性别,而且不仅有性别,还有年龄段,有几岁的小孩子,有十几岁的少年,还有八十岁拄着拐杖的老爷爷老奶奶,你还可以在足够相信自己的前提下,选择自己创造人物,也可以上传自己的照片,或者打开摄像头让系统自动识别人脸,这样就会有一个和你长得非常像的人了。当然如果如果你不愿意和自己那么像,还可以调节相似度和美化简化程度。
 
而且这个游戏的特点还在于没有职业,整个地图固定有八大职业,具体职业超过三十种,还有生活玩家和隐藏职业,整个人个玩着都不想退出来。
 
蓝优建立了一个叫做“小垃圾”的人物,选择了十二岁的少年,还上传了自己的照片,又把突破简化到百分之一百。
 
少年基本上是没有五官的。蓝优操纵“小垃圾”在地图上来回跑,那边傅霖重新开了一台电脑,登陆上自己的号码找到了“小垃圾”,两个人互相加为好友。
 
这时候游戏里人还很少,傅霖看着那人,眼睛里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他点开了仓库,选择了从制作者那里敲诈来的顶级装备“捆仙绳”和姻缘工具“月老的半根红线”,把二者合在一起。
 
这个游戏最好就在于自由,这个已经说过了,但是最自由的地方还要,就是任何东西都可以结合,而且可能产生任何你想不到的化学反应。比如这两个,合在一起就会变成神器“相依”,意思就是说,两个人如果绑定,那么不管下副本,打野怪,哪怕是上个厕所也得带着另外一个人。
 
至于制作者大概没有想到上厕所这个问题。傅霖是近程战斗的高手,他的角色是个青年,一身非常彪悍的火红配着水蓝色的猎装,只是脸长得太清秀。
 
他背着狙击枪,右边袒露整个肩膀,右边腰上是几把短刀,类似于唐刀,非常帅气。
 
而蓝优的小垃圾就是个不怎么好看的正太,他在最后一秒良心发现,把简化换了回来,小垃圾有了五官,看起来更顺眼些,他穿一身褐色补丁衣服,是系统赠送的,后来才知道,系统会根据名字送衣服。
 
傅霖的名字是“月满樽酒”,系统非常豪爽的送了一套文艺书生装,白衣凌然,外面套着白色大氅,看起来非常英俊。
 
两个人打怪杀怪玩的不亦乐乎,临走之前,傅霖把“相依”赠送给了蓝优,蓝优选择接受,然后使用。
 
从那以后,大侠走到那里,身后都有一只小垃圾。
 
不管蓝优走到哪里,都有一位少年在背后默默守护。
 
打游戏果然是非常消耗时光的,两人看看表,居然一点多了。
 
都这个时间了,傅霖想去吃饭,蓝优说“附近正好有家肯德基”,傅霖思考了一下说,“垃圾食品”,蓝优说“对啊我就是小垃圾。”
 
傅霖起身,摸了摸他的头发,说“走,小垃圾,吃饭去。”
 
这个世界肯德基人不算少,两个人各占一排,看看谁先到。
 
蓝优一直知道自己人品不好,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么不好,他一直知道傅霖的人品非常棒,但是没有想到会这么棒。
 
当蓝优面前还有两个人的时候,傅霖已经开始点餐了。
 
他一回头,问蓝优“你吃什么?”
 
蓝优顿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要沦陷了。
 
明明人家都还没说过,在自己这里,好像都快要在一起一样,真是脑洞星人太可怕了。
 
俩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了会,过了几分钟,傅霖把饭端过来,蓝优赶紧接着。
 
两个人看着彼此,一言不发地把千言万语都放在汉堡和薯条里,吃下去,咽到肚子里。
 
人生最美,莫过于暧昧时。
 
这个暑假,蓝优过得极其快乐。
 
每天早上傅霖来接他上学,一起吃了早饭,他去上课,傅霖去测试游戏或者去打打球,到了下课,他去找傅霖,两个人一起打游戏,到了下午,两个人在肯德基之类的快餐店吃一顿,偶尔心情好也去一次主题餐厅,下午的时光最悠闲,可以看看电影,安静的在咖啡厅里听着音乐然后肆无忌惮地看着喜欢的人。
 
暑假的最后,蓝优和傅霖去了游乐场。
 
两个人坐在旋转木马上,傅霖说“以后我都会陪你来的。”
 
蓝优低着头说“好。”
 
这次开学之后的第一次测验,蓝优考砸了,他的所有课外书都被没收处理掉了,就连手机也在和父母争执中摔得稀巴烂,傅霖在高二送了他一台笔记本,而蓝优,也在这时候攒钱给自己买了一台kindle。
 
从此他的成绩逐步回升,虽然他开始更加放肆的玩乐。
 
父母以为是自己教育的对,每每冲着别人炫耀,蓝优只是偷偷笑着,说“是”。
 
那时候,我以为幸福于我唾手可得,而死神于我远在天涯。
 
直到有一天我明白,离我们最近的是死亡,离我们最远的是幸福。
 
第7章:2016年6月8日以后的生活(3)
 
当失业后,蓝优放弃了工作的打算,继续寻找关于新生活的向往。每天清晨,他刷牙时看着镜子里的脸,只觉得物是人非。
 
好像你永远都不知道,人生会因为多少小事而导致你被击垮。命运随手一个小小的风暴,你就失去了生活下去的动力。
 
这个世界上,有命运这回事吗?
 
岁月如刀,温柔如刀,多少回忆的锋利我这个傻子偏偏非要握在手中,到头来双手鲜血淋漓,好不凄惨。
 
每天依旧是刷牙洗脸,吃饭,睡觉,走路……只是似乎一切都失去了原本的味道。吃什么都寡淡无味,做什么也了无生趣,人生,难道就要这样在继续几十年吗?等到回首往事,一个人坐在摇椅上狠狠抽自己的嘴巴,这样还不够吗?
 
在一切最浓烈的那一刻,蓝优非常想陪着傅霖一起死,他不知道是什么撑着自己走过来,可是如今一看,只是自己还想活着罢了。
 
人说言语重,到头来也是头重脚轻,跪下给命运唱一曲征服便再无年少轻狂,多少爱恨,多少梦想被我们亲手埋葬。
 
而在被人问起,自己依旧一脸不甘心与欷吁,只会大喝“满上!”多么无力的人生,被随手一拨弄就破碎的不成样子。这样的自己,要怎么活下去,是苟延残喘做一辈子行尸走肉,还是干脆利索留下一个不孝子的罪名,看得开都是嘴上说说,到头来还是舍不得这三千繁华俗世,宁可卑微如尘埃地活,也不要义正言辞地死。还要口口声声劝告自我“我这不是懦弱,我真的不是……”
 
连自己都无法面对的自我,要怎么活着才好?
 
好像随波逐流,好像任由生命就这样过去,好像一眨眼,一切退回到最初的模样。
 
当爱和恨都不再分明,蓝优不知道自己对于父母,到底是感激还是厌恶。当世间一切都因为你的离去而黯然失色,叫我如何再去面对这苍白人间万千碎片拼凑出来的美景。
 
嘴上说着放不开,心里却什么也不愿意做。心里说着一切都会过去,自己却在这一道坎上再也爬不起来。
 
一切都是虚无,一切都是虚伪,蓝雨好像,好像好像撕碎那些人的假面,让他们和自己一起在地狱里丑恶下去。
 
这世间从来没有所谓好人,每个人到头来,谁是干干净净
 
倒不如死了干净。
 
倒不如死了安静。
 
再也没有俗世间的纷纷扰扰,再不会有对我指指点点,再也不用面对那么多失望的眼睛,悲哀的目光。
 
蓝优是个好孩子,他舍不得抛下父母一走了之,他也是个好的恋人,他喜欢傅霖,放不下他,却不能陪着他离去。
 
两种情绪反复作祟,蓝优在死亡和生存中苟延残喘,刚刚恢复的身体又迅速消瘦下去。
 
这是2016年七月初,十八岁的蓝优在失去恋人后也失去了自己生活得勇气。
 
他是个男孩,不能用眼泪表达自己的愤怒,但是他可以用另外一种方式来解决情绪的无处安放。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蓝优不知道自己这样做,父母会不会心疼,但是当自己心中酸楚已然吞噬灵魂,也就只能用身体上的痛苦来缓解这种情绪。
 
每个夜晚,蓝优在自己身上用小刀划出来一道又一道的伤痕。伤痕不算深,太严重会被父母知道,他无心报复任何人,只是如果自己不这样做,就活不下去了而已。
 
有人说,一个对象而已,多大点事。
 
可是,你们试过把所有梦想和心思都送给一个人,你的未来只有他,你的心里只有他的时候,他被命运生生夺走吗?
 
你看着他的身体渐渐失去温度,你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感染他,却被医生请了出去。
 
爱你的人以你为羞耻,你爱的要么离去,要么只会用失望之极的眼神盯着你。
 
温馨的家变成了冰窖,热爱的校园变成了牢狱,曾经为之奋斗的一切都成为了束缚自己的工具,整个人悲哀得几乎要垮掉,却还是要撑起两个人的承诺。
 
蓝优咬着牙想要坚持,身体却已经摇摇欲坠,这时候的他已如断崖旁一棵枯草,随便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他为之丧命。
 
打从这天起,蓝优便不再吃饭,他觉得做什么都没有任何感觉,只有当刀子划在自己身体上的时候,才有一丝快感,才会觉得,自己心里没有那么痛苦。
 
多少人在孤苦无依的时候,在黑夜里咬着牙哭着却不发出一丝声音,锋利的牙齿从胳膊上不断地撕扯着皮肉,鲜血从唇间滑落,带着淡淡的铁锈味。
 
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有时候一睡觉一天就过去了,倒了晚上,喝口水,继续挥动着刀子。
 
从手臂到胳膊,从小腿到大腿,直到全身都是伤痕累累,蓝优看着镜子里只有脸和手是完好的自己,冷冷地笑了。
 
他穿着长袖衬衫,扣子扣到上面一颗,面色惨白得几乎不像人,嘴唇已经失去了颜色,长期不吃饭让他体力不支。
 
他就那样晃晃荡荡地走着,走到了海城市的天桥上。这是他们表白的地方,是傅霖出事的地方,是自己重生和毁灭的地方。
 
他坐在那里,从口袋里拿出银色口琴,一遍遍吹着那首熟悉的曲子。
 
直到体力不支得晕过去。
 
没有人搭理他,没有人看他,直到他发觉左边肩膀很痛,一看竟然已经化脓。
 
黄色的粘稠液体几乎要渗透厚厚的衬衫,还好他穿的是黑色,也不散显眼。
 
回去以后,他去了一趟诊所,强迫那人给自己上了药,然后离开。
 
其实谁都知道,上药只是一时的,他的胳膊不处理好,可能就废了。
 
可是他并不在意,他还有一些事情要做,只要自己还能走还能跑就好,至于别的,管他呢?
 
谁不是一条命呢。
 
这三天,蓝优在三个不同的地点吹口琴。
 
他站在人来人往的海城市天桥上吹口琴。
 
他坐在热闹繁华的海宁街头吹口琴。
 
他在夜晚躺在河畔草坪上看着星星吹口琴。
 
这世间越来越模糊,很多次好像听到有人和自己说话,蓝优却置若罔闻。
 
从来没有这样轻松,再也没有什么可以伤害自己,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威胁自己。
 
当一个人放弃了所有,他便成了真正的佛。
 
没有人能够打败一个一无所有的人,因为他再也不怕失去什么。
 
曾经的荣耀和骄傲都随着那人的离去面目全非,从此以后,天地之间只留下这么一具伤痕累累的活尸体,在等待着命运恩惠带来的死亡。
 
第8章:2014年暑假末
 
即将开学,便是最后的狂欢。
 
蓝优最开学前五天补课结束,也开始正式和傅霖一起打游戏的岁月。
 
后来这个游戏大行其道,几乎是年轻人之间最火的游戏的时候,第一区的桃花湖畔,仍旧有一个小垃圾一动不动地坐在石头上看天空。
 
而他的身后,一个白衣翩然的俊美少年翩然而立,好像从来就是这样,没有改变。
 
他们俩在去电影的时候救了一条狗,两个人觉得这狗不爱叫,所以取名“唠叨”,他们希望他活泼起来,快乐起来。
 
那夜里下了很大很大的雨,他和傅霖本来打算送去医院,却只能躲在一处废弃的筒子楼里避雨。
 
这里是蓝优曾经的家,他住了十二年,才搬走。
 
一夜,蓝优靠着傅霖睡着,傅霖那边还有一只狗。
 
狗似乎很疼,一夜哼哼唧唧的,他们俩也是心疼,却也没办法,只能从外面用双手接着雨水让它喝,希望它可以好受些。
 
第二天雨依旧淅淅沥沥的,两个人冒着雨把狗抱在怀里冲进了医院,医生都说,这只狗也不是什么珍贵品种,你救它的价格,足够去买只纯种的狗了。
 
傅霖什么也没说,他掏出钱包把钱放在桌子上,死死地盯着医生。
 
医生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拿着钱走了。
 
狗之后被截肢,从此成为一只三条腿狗,但是这一点也不妨碍它跑得飞快。
 
后来傅霖出事,傅家大乱,唠叨不知是无人管理还是怎么,它又重新回到了旧楼里。
 
蓝优也无心再管理它,只是经常过来看看它,等到最近他看着唠叨实在可怜,就晚上来陪着它。这样子,也好过和父母在一起。
 
这是他和傅霖的狗,他们之间共同的回忆。
 
他想抱着唠叨回家,即使父母再怎么不好,也一定可以给一条狗吃的,就算是他最后的心愿也好。
 
蓝优抱着唠叨到了人多的地方,唠叨突然开始挣扎,大叫,蓝优试图让它安静下来,却怎么也安顿不好,只是一个眨眼,唠叨从他怀里跳出来,朝着某个方向飞奔而去,蓝优想那可能是它曾经的主人。
 
只是在它即将跑到的时候,路中间一辆车飞驰而过,唠叨被撞飞了几米远,躺在那里呜呜地叫着。它再也爬不起来,嘴里不停地吐着血,肚子里的内脏也飞了出来,小小的,鲜活的,就那样一点点的冰凉下去。
 
蓝优想起傅霖,是不是他也是这样,被死神夺走。
 
他吐着血,给自己打最后一个电话。
 
他说“我爱你”
 
是不是少年的情怀总是那么脆弱?
 
蓝优走过去,抱着唠叨跑去了医院。
 
医生看着唠叨说,没救了,只能增加痛苦罢了。
 
蓝优哭着看着唠叨,说“那医生,给他打一针麻醉吧!我怕它疼。”
 
医生给唠叨打了一针麻醉,唠叨很快停止了挣扎,眼睛的光泽也慢慢黯淡下去,眼睛慢慢闭上,最后漏出一点小小的光。
 
二十分钟后,唠叨停止了呼吸,它走的也许没有那么痛苦,可是蓝优看着傅霖离开自己,看着唠叨两次在自己面前被车撞飞。
 
吐血,抽搐,痛苦地喊叫……
 
蓝优觉得,被车撞飞的可能不只唠叨,还有自己。
 
蓝优给了那医生五百块钱,说“可以把它寄存在这里几天吗?请你保护好它,我过几天来接它回家。”
 
午后的余晖拉长人影,一个少年慢慢的走在回家的路上。
 
从此,再也没有过去和将来,我的人生,从此画上休止符。
 
期待死亡,期待厄运,请把一切罪孽降临到我的身上,让我永世不得超生。
 
我宁可永远坠入阿鼻,也不愿再回那人间走一趟。
 
14年暑假的最后,傅霖和蓝优是在游乐园和电影院度过的。
 
他们救了一只狗,准备大学就出去租房子,让唠叨和他们一起生活。
 
两个人约定,以后每隔一个月都会来一次游乐场。
 
蓝优说“带着唠叨一起来玩吧!”
 
傅霖说“那得是咱们的私人游乐园。”
 
蓝优说“我一定会带他去的。”
 
傅霖说“我陪你,还有它。”
 
唠叨,我还没用带你去游乐园呢,我还没有让你认识我们,我还没有真的照顾过你,我还没有让你享受过一天的好,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呢。
 
第二天开学,傅霖和蓝优在被窝里发短信聊天。
 
傅霖说“明天我来接你!”
 
蓝优说“还有罗伊。”
 
傅霖说“好,我们一起。”
 
蓝优说“都是朋友。”
 
后来罗伊也玩上了那个游戏,取名“流浪人间”,蓝优说他很文艺,傅霖说很有诗意。
 
罗伊却认真地说“我们只是在人间的流浪儿罢了。”
 
因为最终,每个人都会回归黄土与尘埃,一切都会被时光掩埋。
 
以后很多年,当傅霖和蓝优都不在了,罗伊一个人继续打着那个游戏,有人和他组队他都拒绝了,所以好多年也没升级。
 
他说“我在等我的队友回来。”
 
如果没有他们,他宁可真的在人间流浪,也不要与谁同行。
 
很多年后,当同学们再次聚会,所有人都举杯畅饮,似乎都忘记了那两个少年。也只有罗伊一个人,一边喝着酒一边骂着他俩“傻蛋”。
 
第9章:2016年7月17日
 
每天蓝优早早起床,不等父母出门就走了,而每天也只是在晚上回来,在父母催促下喝杯牛奶或者喝完粥。
 
只是他们不知道,蓝优口袋里揣着几千块,每天路过那么繁华的市场,那里面有很多种美食,可是一连一个多礼拜,他都只是靠着喝水度日。
 
他的身体越来越虚弱,身体上的伤口可能变得越来越糟糕,每天只是用药擦一下,然后继续在身上做着伤口。
 
他几乎觉得,自己已经撑不住了,每天走起路来踩着地像踩着棉花,慢慢的,摔倒的次数越来越多,他不小心在石头上划破了脸颊,那里流出血,他伸出舌头尝了尝,似乎毫无知觉地往前走。
 
如果你在2016年在海城市街头,你也许会看见一个穿着衬衫的少年,他跌跌撞撞的走着,手里握着一把口琴。
 
他在夕阳垂悬的天桥上吹口琴,声音越来越弱。他似乎有些喘不过气,手抓着衬衫,低着头,过会继续吹起口琴。就这样,间隔的时间越来越短,他最后就那样跌倒在了桥上。
 
走过人来来往往,蓝优迷迷糊糊地,眼前全是漆黑。他眯着眼睛,阳光闪耀得让人想落泪。
 
似乎有一个人走到他面前,蹲下来,摸摸他的头发,对着他伸出手,笑着说“我们走。”
 
蓝优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个人手,却只听到了口琴摔在地上的声音。
 
口琴坏了,那是傅霖送的。
 
他们之间隔得缝隙越来越大,总有一天,他们会忘了彼此,重新再开始一段全新的人生。
 
蓝优说“不要!”
 
不要这样,不要忘记我,不要抛弃我。
 
生活已经如此痛苦,我却不得不苟延残喘地活着,也许曾经我期望着什么阳光照耀,如今,我只求,带我走。
 
这个世界太冷漠,太痛苦,不要让我一个人。
 
我没办法对抗世界,我没办法再看着他们饱含失望的眼睛,我一个人,真的好累好累,我不想活着了,傅霖。
 
让我就这样安静死去吧!
 
让我面对自己的罪恶低头,让我做个坏孩子吧!
 
这个世界,我已经一无所有。
 
带我走,带我走,我好冷。
 
命运的枷锁给他瘦弱的身躯上刑,世俗的冷眼让他永远浸泡在冰冷的湖水中,父母的不理解,给他本就悲哀的内心不断地添加能量,直到灰飞烟灭。
 
生与死,蓝优都等着,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到底在哪里?
 
你可以,来拯救我吗?
 
我没有去死的勇气,也没有活下去的决心。
 
所有人嫌弃我,厌恶我,却叫我好好活着。我不想活,却舍弃不下什么,一切,都好痛苦。
 
我是疯了吗?还是世界本来就是疯的?
 
傅霖,你看,你走了,唠叨走了,现在口琴也坏了。
 
你走的时候,让我好好活着,我也愿意听你的,可是,这个世界,没人想要我活下去啊。
 
只要有一个人,有那么一个人可以告诉我,你不要死。我就可以活着的,可是,谁来告诉我呢?谁会愿意和我这样的孩子说话呢?
 
傅霖,我真的失去全世界了。
 
我真的,可能要违背诺言了。
 
看见我,你别怪我,好不好?
 
蓝优扶着身后的栏杆,非常缓慢地站起来。他手里握着口琴,看着夕阳西下,眼中浓重哀伤痛苦挥之不去,满身尽是伤痕,就连背影,都沾满了悲哀。
 
他本就瘦弱的身体变得更瘦,双腿几乎快不能行走,胳膊和肩膀疼痛到稍微一用力就是感觉到伤口裂开的痛,像被非常钝的小刀不断地切割。
 
犹记昔年,那个少年站在灯火通明的街上,骄傲地诉说自己的着自己最伟大的梦想。
 
如今,一切都是错过,一切都是过错。
 
十八岁的人生,似乎读懂了人间太多悲哀,他平静的面孔上。露出了安详而慈悲的笑容。
 
那一笑,让人动容得想哭。究竟是经历过多少痛苦,才选择原来世界。
 
他抬起胳膊,不顾伤口的撕裂,用力地把口琴丢入了河水中。
 
“扑通”一声,手里就空了。
 
他看着口琴在空中划出一条弧线,落入水里。
 
就好像他的人生。不管多么努力多么认真,即使再用力地做到什么,到头来还是虚无。
 
蓝优曾经以为,自己可以在失去一切的时候都保持平静,但是直到他遇到一个叫傅霖的人,那人的离去,带走了他的未来,他的美梦,他的爱情,和他的世界。
 
不再回头,他试图挺直脊背,在夕阳落日中走回家。
 
一路上,多少人来来去去,多少欢乐多少美食,多少热闹和娱乐,都再与他无关。
 
这样,他怎么还能好好活着。
 
如果,不能被世界原谅和接受,那我选择原谅世界。
 
因为这样,我就不在乎它了。
 
不管它如何让人痛苦,悲哀,不管还有多少苦难,我都会原谅,因为我,已经不在乎了。
 
什么成绩,什么荣耀,什么天之骄子,什么好孩子,都滚吧!
 
蓝优说,我要干干净净地走,而不是这么屈辱。
 
这样的人生,不是我的。
 
自己的骄傲,即使再悲哀还是存在的。
 
那么认真地活着过,怎么可以,因为这一点挫折就停下脚步。
 
回到家,蓝优打开门,一个人安安静静地把钥匙放在桌子上,去厨房做饭。
 
他想,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给父母做饭了。
 
他做了一桌子菜,极其丰盛,还为自己倒了一杯红酒,一边喝着,一边等待父母回来。
 
他已经想清楚了,自己要的到底是什么。
 
他也终于知道,原来,不是世界上所有事情都要一报还一报,比报复更大的勇气,是原谅。
 
原谅,不是我不恨你了,而是我原谅我自己的懦弱,我原谅世界的不公,我对于你对我所做的一切,都已经可以说我不在乎了。也许我会恨你一辈子,但是,我原谅过往,但是,我不原谅任何人。
 
每个人做错了,都应该受到应该有的惩罚,这是公平的。没有人应该剥夺别人报复的权利,但是但凡报复,必然是懦弱的。
 
我们不要报复,不要复仇,我们只要面对过往,笑着对那人说,你活该就够了。
 
我原谅这个世界,可是这并不代表所有人不必付出代价。
 
父母回来的时候,蓝优一杯酒下了肚子。这样显得他苍白的脸似乎红润了些,看起来没有那么病态。
 
父母一言不发,放下手中的东西,洗手吃饭。
 
餐桌上三人相对无言,谁也不看谁,就这样安静地吃完饭。
 
母亲想要去洗碗,蓝优拦住了,说“我来吧!”
 
他端着碗筷进入厨房,把厨房收拾干净,洗完锅,洗了手出来。
 
父母坐在那里看新闻,偶尔也聊一会天。
 
蓝优终于下定决心,和父母谈谈,即使是吵架,今天也必须说清楚。因为他再也不想说服任何人,他只是想告诉父母,自己就是这样的人,仅此而已。
 
“爸妈,我能和你们聊聊吗?”
 
“你想说什么?”母亲扶了扶眼睛,警惕地看着自己。
 
她不知道,这个让自己丢脸至极的儿子还要说什么不孝的话。
 
“高考已经考完了,不管我考上了那个学校,都不会再复读了。”
 
“你自己想好就好,别考砸了还得我们俩给你收拾烂摊子。”
 
蓝优摇摇头,说“不用了,不用了……”
 
“我知道,自己已经让你们很失望了,可是,我和……傅霖,两个人从来没有后悔过。”
 
话音刚落下,父母都看着他,好像在看一个十恶不赦的醉人,母亲气的发抖,手里的报纸一下子丢到了他的脸上。报纸的边在他脸上划出一道血痕,最开始是红线,然后血珠一滴滴落下,虽然伤口不大看是血在半张脸上凝固,看起来非常恐怖。
 
母亲似乎也被吓唬倒了,她颤抖着手指着蓝优,说着“你……你……”
 
父亲似乎也看不下去了,让他回房间把脸处理一下。蓝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已经麻木了,何况脸上的伤,根本不值一提,他身上都是,而且,心上的比这疼多了。
 
“妈,我知道,你觉得我是不孝子。我知道,你们养活我不容易,这些年我读书,花了很多钱,从小到大,你们花了很多心思培养我。可是,我想说,我今年十八岁了,我马上就上大学了,你们可以把我当成是孩子不懂事的叛逆,可是,我只是想说,我真的很认真。我不求你们理解,我只求你们,别那么失望。”
 
“我知道,自己辜负你们的期望了。可是,这样的我才是真正的我啊!从小到大,你们不是都叫我做一个诚实的人吗?怎么,只是你们不愿意看到的,你们就说我这样是年轻的迷茫吗?”
 
“你说的对,我年轻,我幼稚。可是如果什么都要想那么多,如果我变成那种我最讨厌的人,我宁可我自己从来没有活过。你说也许我长大了,就会好起来。可是,那叫好起来吗?你就只想我骗你一辈子,娶妻生子,是吗?你们宁可要一个虚伪的一辈子都不快乐的儿子,也不要我吗?”
 
“你们把我当什么?从小到大,你们只告诉我好好学习。我要当工程师,教师,大律师,只因为你们觉得这样会更有面子。”
 
“我是你们的儿子啊!从小到大,我比别人都听话,不吵不闹,我试着理解你们说的为我好,我一直都在做一个好孩子。所以你们不许的,我不去做,你们要的,我再不喜欢也会努力地让你们看到我做了。是吗?”
 
“我只是你们茶余饭后的谈资。是逢年过节给亲戚来看的好样品,你们要的,是一个布娃娃,是一套设置好的程序,是一个永远‘正确’的机器人,不是我这个活生生的人。”
 
“所以,我这样,你们觉得耻辱,你们觉得我变了?可是,这才是真的我自己啊!你们每天忙着工作赚钱,谁管过我吗?谁问过我有朋友吗?在学校被欺负吗?”
 
“当我和别人打架的时候,在医院缝合的时候,你们在哪儿?当我被篮球砸出来脑震荡的时候,你们在哪儿?当我没有朋友,当我被欺负被孤立的时候,你们在哪儿?”
 
“不管我做什么,你们只要我成绩好就够了,是的,成绩好我做到了,可是呢不管我做了多少,你们还是怪我。这么一件小事,把我过去多少年的牺牲和努力都抹去了。”
 
“你们真的以为,我不想交朋友吗?我不想和别人一起出去玩吗?我不是木头,我不是没有爱好和喜好。我爱读书,我爱做记者,我爱……傅霖。这些,你们都知道吗?”
 
“你们怪我是个不好的孩子,可是,你们扪心自问,你们说说,你们是合格的父母吗?只有钱,只有钱!你们没有陪我过过一个生日,你们忙着工作忙着应酬,我就只要做个不给你们添麻烦的狗就好了是吗?”
 
“所以这会儿,你们恨我,我也非常恨我自己。我恨,你们既然不爱我,为什么生出我?”
 
蓝优越说,哭的声音越大,眼中泪水强忍着不去落下,但是终究还是夺眶而
 
父母眼睛也有些红。
 
蓝优听到他们说“我和你爸承认,也许是我们做的不够,但是,这并不是你用这个报复我们的原因。我们以后会陪你过生日,也会试着去了解你,这都不是问题。所以,可以停止你的闹剧了吗?蓝优!”
 
蓝优脸上失去血色,咬着唇,他颤抖着问“难道,我说了这么多,在你们心里都是孩子气的闹剧吗?”
 
母亲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呼吸一口气说“你是我们的孩子,我们当然爱你。虽然可能曾经有所欠缺,但是我们会尽力弥补。我不知道你要闹到什么时候,总之,在你好起来之前,我们可能只能这样了。”
 
蓝优缓慢地摇头,他大颗大颗的眼泪滑落。
 
他说“你们不懂,你们不懂……你们终究……还是不懂。”
 
他转身,离开了。
 
回到房间,一个人坐在地上,看着无尽夜空和繁星。
 
他失败了,是的。
 
他没有说清楚,他非常失败。
 
可是,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蓝优认命了,他多少年的隐忍,终究在这一日化作虚无。
 
他认命了,他和命运和世界低头了。他再也,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了。
 
多少努力,多少认真,多少年的故事,都在这一刻灰飞烟灭。
 
蓝优不后悔,他努力过了,追求过了,这辈子不后悔了。
 
不管以后,别人怎么说自己,自己都不再在乎了。
 
傅霖,你看见了吗?
 
我曾经那么骄傲地和你说,我要让做最完美的人,如今,我承认我错了。
 
我错了,我认命了。
 
第10章:2015年春节。
 
暑假开学后,原本的两人组变成了三人组,傅霖借着想要好好学习所以来求蓝优教学的名义,堂而皇之地和他们混在一起。
 
时间过得飞快,夏天过去,秋天来临。
 
尽管是在城市,空气中也隐约觉得有玉米和红薯的香气,伴随着落叶与秋风,在整座城中飘荡。
 
一眨眼,燕子飞过,玉米过了季,海城市这一年的最后一场雪飘落。
 
11月21日,是蓝优的生日。这时候圣诞节临近,商家几乎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布置,街上挂起来各色彩灯,与霓虹灯交相辉映。海城市最多年轻人来的就是海宁街,自然街上布置更是隆重,圣诞老人和麋鹿早早就上街了,圣诞树上虽然还缺少点礼物,但是只挂着灯远远看着也是很漂亮的。
 
这天是礼拜日,罗伊本来打算陪着蓝优的,结果傅霖一个眼神,他就读懂了,说自己还要回家取东西就坐上了回家的车。这下子蓝优也拦不住了,这边傅霖还一直发短信说“我陪你过生日!”
 
蓝优想拒绝但是又找不到好的理由,只鞥说“我家要给我过生日”,没想到这天白天傅霖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他家里的号码,给他父母打了电话。
 
他说“叔叔您好,我是蓝优的朋友,这个礼拜他过生日,我们几个想着给他庆祝一下,可以吗?”
 
又说“好的,叔叔,我知道了,我们不会喝酒的,只是几个好朋友在一起吃顿饭而已,保证不会有事的。”
 
“恩,叔叔阿姨再见!”
 
蓝优在旁边气的快要冒烟,但是也怪他事先没有和父母说过,这下子被逼得走投无路了,只能勉强地同意了和傅霖一起过生日。
 
他永远忘不了,傅霖挂了电话,笑眯眯地对自己说“你看,叔叔阿姨都同意了,今天晚上,你不和我一起过,就要无家可归了。怎么样,让我帮你过生日吧?我保证你会开心的。”
 
也不知道蓝优是真的被无家可归吓到,还是没有人陪他过过生日他太渴望了,总之不管怎么说,他最后还是在夜里和傅霖两个人穿着羽绒服走在街头,看着周围一对对情侣走过,庆祝自己的十六岁生日。
 
走到一棵最亮的圣诞树下,傅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盒子,催促着蓝优打开。
 
蓝优接过那个墨绿色丝绒的盒子,上面用金色写着英文,可能是一个他不懂得牌子,但是只看包装就是很贵重的样子。
 
盒子似乎是圣诞节特别款,外面还有挂着一个小小的红白条纹的袜子。
 
他打开盒子一看,是一个银色的口琴。口琴在灯光下反射出五彩的光芒,他拿出来口琴,傅霖帮他接过盒子,看着他吹着口琴。
 
这是一支非常好的口琴,不管音色还是质量都是一等一的。只是他不知道,那人是从哪里知道自己会吹口琴的。
 
结果傅霖还故作高深的不说,蓝优也懒得问他,省得他傲娇。就把口琴收起来,说了句谢了,只想着等他生日再送一个好些的礼物就罢了。
 
两个人漫无目的地走,突然,傅霖停下脚步,蓝优往前走了几步,回过头看着那人。
 
夜色下,灯光闪耀,那人笑的开心,一口牙上尽是光芒,眼睛里,似乎有星星。
 
蓝优冲着他微笑了一下,那人似乎快要开心得跳起来,却不料蓝优突然变脸,一脸冷漠地说了一句“快走!冻死了。”然后转身就走。后面傅霖飞快地追上去,他搂着蓝优的肩膀,两个人踩着雪,咯吱咯吱地散步。
 
走到一家火锅店,两个人进去吃饭,门口有大大的招牌写着“情侣和过生日都是八折。”
 
蓝优走进去,挑了座位,傅霖去点菜,只是蓝优没想到他直接把账也结了。
 
上菜的时候,服务员露出奇妙的微笑,看着两个人眼神中透露出诡异的光,搞得蓝优这顿饭吃得头皮发麻,再加上傅霖居然一直给自己夹着菜,更是觉得尴尬异常。
 
没想到服务员了然一笑,走了。
 
吃完桌子上的,两个想再来点饭后甜点,没想到又换了一个服务员上来,只是表情依旧。
 
一顿饭吃完,服务员把他们送到门口,蓝优一边推门一边问“你们店里一共几个服务员?”
 
“……八个……”
 
“只不过有两个今天休假。”
 
蓝优头上落下三条黑线,他居然在一顿饭中把六个服务员都见过一遍,真是不知道这是幸运还是不幸。
 
他赶紧走出门不想再继续把这份尴尬白热化,只是身后传来的猥琐的笑容,让他还是一身鸡皮疙瘩。
 
刚才他想去结账,不料傅霖已经付过钱了,他只好拿出身份证说,自己今天生日。
 
结果没料到那个服务员说“没事,情侣也是一样的折扣。”
 
蓝优给了身后人一记眼刀,快步走了。
 
一切,都是意外吧。蓝优这么安慰自己,可惜他这晚上只能背对傅霖面对月光惆怅。
 
他原本以为人生最尴尬的时刻就是这一天,却没想到还有下一天。
 
那是平安夜的夜晚,街上布置的比一个月前还要繁华得多,街上男男女女抱着玫瑰花巧克力两个人手拉手乃至于更加过分地从蓝优脸前面走过。这时候,蓝优就开始用眼神抱怨,为什么傅霖要在这么尴尬地日子叫出来自己。
 
都是单身狗,为什么要来这种时候这种地方找虐呢。
 
难不成,这人有受虐倾向?
 
蓝优双眼如激光一般扫射着傅霖,从上到下,看得傅霖头皮发麻汗毛直立,他还疑惑呢,难不成自己要告白的事情被罗伊说出去了?不能啊,说好了统一战线的。
 
“叫我出来,有什么事?”两个人终于找到了一个相对人少的地方,蓝优终于受不了空气中狗粮的味道,冷冷的问对面的人。
 
傅霖也很尴尬,也不能直接说我要表白,只能硬着头皮说“认识这么久了,你也知道我……”
 
“停,”蓝优伸出手示意他闭嘴,然后非常直接地问“你要借多少钱?”
 
“……不是!”傅霖咬着牙否认,继续说“我觉得我们相处很久了,你应该也很熟悉我了,我觉得我们……”
 
蓝优表情突然变得很冷,他不着痕迹地退了一步,说“这些很多人对我说过……”
 
“很……很多!”傅霖看着他认真的脸惊呆了,难不成罗伊是骗自己的,这人已经被很多人追求过了?不过他既然没有和别人在一起,是不是条件太高了?还是,有喜欢的人
 
这两个想法都让傅霖有些受挫,他面色委屈地看着蓝优。
 
蓝优被他看得觉得自己像一块肉骨头,傅霖就是一条纯种哈士奇,还是被主人遗弃好多天没吃过东西那种。
 
“我知道我不太适合做朋友,如果你觉得我不好,我们可以不做朋友,没关系的。”
 
很多次,蓝优交朋友最初都是很好的,但是那些人会在之后相处一段时间后告诉自己。
 
“蓝优,你非常好,但是我们做朋友,还是不太合适。”
 
“我觉得你性格有些问题,我们离得远些比较好。”
 
都已经习以为常的事情了,还有什么可以说的呢。
 
我都习惯了。习惯了被抛弃,习惯了做最后的不得已的选择,习惯了一个人。
 
“你也这么认为……不是,我说的是另外一回事。”
 
蓝优有些奇怪,示意他继续说。
 
“我是觉得,我们不适合再做朋友了”半句话落下,蓝优转身便想走,没想到,傅霖抓住了他的手,突然跪下说。
 
“那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他面色真诚,满眼都是虔诚。仰着头,那样专注地看着蓝优。
 
蓝优第一次慌了,他乱了手脚,试图挣扎,却被抓的更紧。
 
等了很久,两个人都快冻僵了,傅霖站起来,抱了他一下,说,我知道了。
 
“走吧,我送你回家。”
 
一路上,相对无言。到了蓝优家楼下,蓝优上楼,傅霖在下面站了很久,久到天空飘起雪花,他才离去。
 
蓝优看着那人的离去的背影,在心里说,就这样吧。离开我,看透我,永远永远,别来拥抱我。
 
只是他等到了下一次告白。
 
那次,傅霖非常正式,蓝优又思考了一次,然后在晨曦中吻上了那个人脸颊。
 
第11章:2016年7月18日
 
:2016年7月18日。
 
前一天夜里,蓝优没有合过眼,他眼睛里尽是血丝,红的吓人。
 
照镜子的时候,连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是自己把自己搞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吗?
 
蓝优洗澡,伤口有些结痂了,最深的似乎也好了一些,也许是最近用的药水起效果了。
 
他洗完澡,换了一身新衣服出门了。
 
在城郊的一处旷野上,有一座墓园,是几年前新盖的,罗伊在之前特意发短信告诉他,如果想去看傅霖就去那里看看。
 
那座墓很新,洁白的墓碑上,一张黑白的照片在那里,蓝优看着那人依旧阳光地微笑的脸庞,眼睛非常酸涩。
 
他今天出来的早,天气有点凉,特意穿了黑色衬衫外面套着风衣,显然非常不合时节,但是他现在虚弱的一阵一阵发冷,为了能更好些,看起来更胖一些,才穿的。
 
他不想,傅霖看着自己过得不好。他想以最好的样子,站在那人的面前。
 
他洗了澡,吹了头发,换上新衣服后还特意涂了一些唇膏,为了看起来更健康些。
 
虽然你已经不可能再看我一眼,可我还是,不愿意让你难过。
 
这,算不算爱情?
 
蓝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小小的照片发呆。他站了很久,从天蒙蒙亮到夕阳西下,他没有换过动作。
 
双手放在风衣口袋里,腰背挺直,双腿合并,一身黑衣,肃穆悲凉,如松如竹,凌然风中。
 
走之前,他伸出手抚摸着那张照片上熟悉的面孔,轻轻地落下一个吻。
 
他说:“等我。”
 
如果世界都不许你我想拥抱,那要这世界何用?
 
多余的束缚,让我用刀把枷锁都斩断吧!即使生死都无法阻拦你我,那也更没有什么可以阻拦我奔向你。
 
我要让世界看着,我爱你,我是如此爱你。
 
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躺在黄土之下,身边,还可能有一个女人。
 
蓝优此生最恨规则。
 
所以,当他知道傅霖去世后,他想到的是,他走了,以后两个人就没办法合葬在一起了。
 
海城习俗是,十二岁以上的男女,在去世以后必须找一个“对象”,这就是所谓的冥婚,俗称配阴婚。
 
蓝优第一次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是震惊的。他一直不觉得自己以后会有伴侣。那么,自己会和一个生前连面都没见过的人埋在一起吗?她会成为自己名义上的“妻子”,自己会莫名其妙地,在死后和一个不爱的人在一起。
 
这简直太荒谬了。如果有人是独生主义,如果有人不愿意结婚,如果有人是同性恋,却非要让他和一个陌生女人躺在一起。这样,即使是走了也会恨所有人一辈子吧。
 
如果是自己,一定会回来找他们的。
 
我连生前都不许别人操纵,何况死后。而傅霖,你呢?是不是也不愿意?
 
傅霖的骨灰还在殡仪馆寄存着,最近他们在找合适的对象等着给他配对。
 
不好意思,我的人,绝对不许比人染指,谁也不可以。管你是人是鬼,我的人,都是我的。除了我,谁也别想碰他。
 
他心里默默思索出一个答案,但是当他的脸接触到冰凉的墓碑,他只觉得有一只手,在抚摸自己的脸颊。
 
很熟悉的感觉……那是,傅霖!
 
是不是,你也认同我的观点?
 
我不会让你不快乐的,所以,等我!
 
即使埋入黄土,化身白骨,你也只能和我在一起。
 
蓝优转身离去,黑色风衣的衣角在风中划出美丽的弧度,他身后,所有树木齐齐被突如其来的风吹动,发出呜呜地声音,似乎是在低声哭泣,又似爱人在耳边呢喃。
 
第12章:2015年夏季
 
经过上一次圣诞节的尴尬,两个人相处的越来越少,都在互相躲着对方。
 
也只罗伊似乎不明白,天天还是催促两个人和好。
 
这个人啊,看起来糊涂,其实比他们都清楚。
 
蓝优摇摇头,继续读书,罗伊只好忧伤的感慨“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他们俩只是在篮球队挂著名字,也没有帮忙很多,但是某天他们都知道了一个消息,傅霖把队长的位置交给了别人,专心开始忙别的事情。
 
不过虽然不知道别的事情是什么,但是一定很重要,不然,他那么热爱篮球的人,才不会放弃。
 
又是一年比赛季,蓝优依稀记得,去年的样子。那人骄傲地在台上发表获奖感言,球场上帅气的不像凡人。
 
如今,物是人非。他从篮球队腿围,还和自己越走越远,不过,一切都是应该的吧。
 
自己这样的人配不上他的,他值得更好的。
 
结果后来当蓝优这样拒绝傅霖的时候,那人只是认真地看着自己,说“我谁也不要,就要你,你给不给。”
 
“你愿意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蓝优有点懵了,但是下意识的,他点点头,从此一切都走向一条未知的的路,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
 
这天比赛的时候,蓝优去了。他知道,即使已经退出,傅霖也会把这最后一场比赛打完。他坐在观众席中,默默地看着他打了三天的比赛。
 
三天,仿佛一切和过去都不一样了。
 
球场上,傅霖一身白色运动服,依旧是利索潇洒的模样。可是结束后,他一个人喝着水,坐在空无一人的篮球馆内,高大身躯也显得那么脆弱,就连背也弯了。
 
傅霖得到了他高中时代最后一座奖杯,他让队员们捧着奖杯,一个人挂着奖牌,走上去发表获奖感言。
 
他说“篮球,是我们共同的爱好。”
 
“我宣布,本人傅霖,从今日退出篮球队,而队长一职,也由副队长担任。”
 
“最后。我想说,我们一起走过的岁月,打过的比赛,是永远不会磨灭的荣耀。不管我在还是不在,只要继续打篮球,都给我认真下去。”
 
说完,他把话筒放到桌子上,潇洒离去。
 
一身白衣,如风,有的队员偷偷在哪里抹眼泪,蓝优看见,傅霖眼眶红着,走下了台。
 
罗伊看着蓝优躲在门后面,看着傅霖也不出面,他看不下去了,告诉蓝优“如果想安慰他,就去吧。你的安慰比什么都管用。如果只是可怜他,就别再看了。他是真的把你当朋友的,至于怎么做,看你了。”
 
罗伊说完,拍拍蓝优的肩膀,依旧是懒懒散散的样子,走了。
 
蓝优也不敢太大胆,只好尽量不发出声音地走过去。
 
在距离傅霖还有一两米的时候,他抬起头,说“谁?”
 
看到是傅霖,他脸上表情温柔了些,却有些不自然,他说“是你啊?来干什么?篮球赛已经打完了。”
 
蓝优不动,站在那里看着他,“篮球赛结束了,不代表你不会继续打篮球了。”
 
“是,可是,我打不打篮球,和你有什么关系呢?”傅霖抬起头,目光如炬,盯着蓝优,那种不知名的坚持依旧闪耀。
 
“没关系。对,那我想学打篮球,你教还是不教?”
 
蓝优体育极其差,三步上篮学了一年半还是带不走球,以前傅霖还笑过他,如今他说一脸认真,说要傅霖教他打篮球。
 
傅霖思考了一下,站起来,把脖子上毛巾放下,喝口水说“好,我教你。”
 
下午四点,偌大篮球馆里只有两个人。一个认真教,一丝不苟,严肃异常,一个专心学,即使非常笨拙也还是坚持。
 
你知道,认真地力量吗?
 
它也许不能让笨蛋变成天才,但是,所有凡人只要足够努力,就会成为神,乃至于,超越神。
 
就连体育老师也说蓝优估计三年也学不会三步上篮了,可是几个小时,一个下午,当傅霖不知道第多少次示范的时候,蓝优看着他认真地侧脸,看着从他脸上滑落的汗水,终于默默做了一个决定。
 
这个决定,也许会改变很多,但是,他不想再逃避下去。
 
这样,即使下一秒死去,自己应该,也没有什么遗憾了吧。
 
“认真点!”傅霖的声音传来,蓝优看着那人满是汗水的身体。傅霖挑眉,摆手,示意他继续。
 
蓝优拍着球,一点点往前走,似乎每一步都是生命的舞蹈。
 
一步……两步……第三步的时候,他举起球,重重的砸在篮板上,球,进了。
 
他脸上满是汗水,就连半袖也被汗水浸湿,他笑着特别阳光,特别开朗,看着傅霖。
 
那人看着他的笑容,点点头,准备去洗澡和队员吃散伙饭,而蓝优也快步跟了上去。
 
他满是汗液和灰尘的手,慢慢伸出来,当他走到傅霖身边的时候,握住了那人的手。
 
傅霖停住了脚步,低头看着两个人紧握的手,缓慢抬起头,他看着身边的蓝优。
 
蓝优笑着,点点头。
 
两个人牵着手,去洗澡了。
 
出来的时候,蓝优穿着傅霖的衬衫和裤子,他没有他高,白衬衫系在裤子里,裤脚卷起成九分裤,袖子也挽起到小臂。
 
他头发还带着水气,小脸被热水熏得有些红润,后面傅霖也是白衬衫黑裤子,短发。
 
蓝优乖巧的笑着,等着傅霖过来一起去聚会。傅霖大步地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发,给他整理了一下衣服,说“真帅!”
 
蓝优脸一红,说“你也是!”
 
聚会的重头戏就是傅霖,他姗姗来迟,给大家打了个招呼便开始喝酒赔罪。
 
蓝优坐在他身边,专注的看着他的侧脸。
 
那边角落里,罗伊喝着酒,看着他俩笑了,他就知道,蓝优一定会获得幸福的。
 
他那么好的人,即使不被理解,也值得最好的。
 
聚会的最后,所有人共同举杯。
 
傅霖说:“我虽然退出篮球队,但是不代表不会打篮球了,以后大家再有什么事情,还可以来找我。就算不是队长了,我们还是兄弟。”
 
“这个大家庭,不是退出就会失去的。我们,永远是兄弟。”
 
大家大喊一声,齐齐干了一杯酒。
 
这天晚上,傅霖不出意外的喝多了,蓝优非常驾轻就熟的去隔壁的酒店开了一间房,把他扶了进去。
 
打开灯,刚把他放到床上,正准备给他解开衬衫,却不料被结结实实吐了一身。
 
这人也是喝的太多了,一杯接着一杯的喝,到最后蓝优看不下去了,也只能拽拽他的衬衫,傅霖有些喝多了,他回过头用极其温柔的低音早蓝优耳朵边说“没事,别担心。”
 
蓝优顿时觉得身体酥了半边,这就是完了的征兆啊。
 
蓝优无奈,被吐了一身还得给他洗个澡。
 
两个人洗完澡也是十二点多了,好不容易把这人搬到床上,却不料他也不消停。
 
他说:“我喜欢你。”
 
蓝优说:“我知道。”
 
他说:“我喜欢你。”
 
蓝优说:“恩。”
 
他说:“我真的特别喜欢你。”
 
蓝优说:“我也是。”
 
不知道是这句话起了作用还是他真的玩累了,一夜,这人再也没有闹腾过。
 
蓝优怀疑他是故意的,可是也没办法,只能被他搂着,睡去。
 
他想,他们以后还要很多时间,去幸福。
 
第二天早上,傅霖懒洋洋的声音传来,他说“早!”
 
蓝优说“早啊!睡美人。”
 
说完,他在傅霖额头上落下一个轻轻地吻。
 
既然已经决定接受,那就把最好的自己,最好的一切都给他。
 
傅霖几乎怀疑自己是做梦,他闭上眼,三秒钟后再睁开眼,却发现什么也没有。
 
“果然,是做梦啊!”
 
“做什么梦!滚起来吃饭!”
 
蓝优把出去买好的粥和包子油条拿出来摆好,傅霖笑笑走进了卫生间洗漱,他刷牙刷到一半还特意出来看看,觉得不放心,叼着牙刷看着蓝优。
 
“这是真的吗?”
 
“假的。”蓝优懒得理他,把包子放进嘴里。
 
“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
 
“你在啰嗦,包子就没了!”蓝优白了他一眼,继续吃饭。
 
退房的时候,前台是看着他们手牵着手出门的。
 
原来,一切都没有那么难。
 
只要随心而行就好。
 
这样,不管怎么样都不会遗憾了。
 
第13章:2016年7月19日。
 
你要问我,高考之后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那自然是拿到录取通知书了。
 
只是没有想到,自己录取通知书这么早而已。
 
一般来说,录取通知书越早到的越好,当然最好还是特招的,如果……傅霖还在他会专门被体院选拔走。
 
只是,可惜了。
 
这天接到学校的消息,去取录取通知书,蓝优并没有特别着急。
 
他打开电脑,下载了一个游戏。
 
画面更加精美了,立绘似乎也更好看了。蓝优输入账号和密码,点击“登录”。
 
游戏里,还是定格在桃花湖畔,小垃圾坐在石头上,身后有位白衣侠客。
 
蓝优打开仓库,选择“合成”。第一是“珍贵的同心结”,第二是“一级紫金碎块”,第三是“一级图纸”。再点击“确定”,两枚“一级定情紫金戒指”好了。
 
他点击“好友”,选择了那个熟悉的名字,点击了“赠送”。
 
确定发出去,他卸载了游戏,关闭电脑,以后,应该用不到了。
 
去取录取通知书的时候,他给罗伊打了电话,说,送你点东西。
 
背着电脑下楼,罗伊骑着车在哪儿等着,蓝优把包摘下来递给他,罗伊拉开拉链一看,是一台电脑。
 
他不想收,这太贵重了,当然不是自己买不起,而是,这是当初傅霖送给蓝优的。
 
“这……”他犹豫地说“不合适吧!”
 
“拿着吧!我认真的。”蓝优说完这句,骑上自己的车,朝着学校狂奔而去,后面罗伊跟着,也是怕他出事。
 
蓝优倒了把车丢在那里,等着罗伊,罗伊停好车,告诉他“去吧,我等你出来。”
 
蓝优一步步走进去。他看着熟悉的教学楼,他们一起走过的阶梯,日本晚樱开着,风一吹烂漫极了。
 
真像你的笑容,我的傅霖。
 
他走到班主任办公室,喊了“报告”进去。班主任没在,他一个人漫无目的地找,结果也没有找到。
 
过了一会,班主任来了。
 
他看着蓝优,满意地笑了。
 
他说:“我就你知道你能行的,我去给你拿录取通知书,你在桌子上的单子上签个名字。”
 
当绿色的封面递到蓝优手里,他红了眼眶,只是说了句“谢谢”,然后鞠了一躬,走了。
 
老师在他背后叹了口气,倒也没有再说什么。
 
这是他教过的,最好的学生。
 
虽然他后来劣迹斑斑,打架,谈恋爱,逃学,休学,闹得人尽皆知,可是他的优秀,很少有人看见。
 
那是一张录取通知书也证明不了的优秀。
 
阳光突然很刺眼,蓝优用通知书遮住阳光,走了出去。也有人看着他手里的录取通知书,悄悄地说着什么。
 
这是他最想去的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全中国最好的医学院,没有之一。
 
罗伊站在门口,靠着墙等着他。
 
看着他手里的通知书,罗伊笑着给了他一个拥抱,他说“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蓝优说“我知道的。”
 
回去的时候,蓝优让罗伊一个人先回去。
 
他要去一个很重要的地方。
 
那里阴森肃穆,蓝优在门口拜了三下,走了进去。
 
没有人会看这里的录像,也不会有人愿意看。
 
他走进那里,抱着一个盒子离开。
 
他在口袋里装着纸袋,是当初买口琴的那个。
 
他把盒子随手丢了,把里面的东西放到袋子里。
 
街道上,蓝优骑着车不算着急的走,到了一个地方,他取出来唠叨的盒子装着的骨灰,放在另外一个袋子里。
 
路过了一家婚庆礼品的店铺,蓝优走进去,说买鞭炮。
 
老板也是好像搭个话,问家里谁办喜事。
 
蓝优诡异一笑,说“我。”
 
老板只把他当开玩笑的,也没有再说什么,
 
骑着车到达了熟悉的地方,蓝优把车子停好,提着袋子上了楼。
 
红砖墙,周围被很多杂草树木覆盖,这是那座旧楼,他们很多次待着的地方。
 
这个地方,一般没有人来,蓝优特意看了一圈,里面没有任何人,就连流浪的猫狗也没有。
 
他把袋子放好,去搬上来鞭炮。
 
在这里,他藏了很多东西,是他从傅霖去世的那一天起,节开始着手准备的。
 
他把第一个袋子打开,用里面的粉末在地上画了一个圈,然后拿出第二个袋子,宝贝地亲了一口。
 
他用手拿出里面的傅霖的骨灰,笑着把它们吃下去。
 
如果我们没办法被世界接受,那我们就不要世界了。
 
如果我们不能在一起,那我就把你吃下去。
 
这样,即使埋入黄土,你我也会在一起。
 
天上人间,碧落黄泉,谁也不能再让你我分离。
 
蓝优把最后一口咽下去,舔了舔嘴角。
 
他开始把鞭炮摆成喜字,然后把准备好的汽油倒在四周。
 
他从破旧窗户里看着窗外的世界。
 
这个世界人来人往,容不下一个我。
 
所有人,打着爱我的名义,伤害我,误会我。
 
我已经累了,所以,再见吧,这个世界。
 
让我们好好告别。
 
我不能叫世界为我们陪葬,那我就让世界见证我对你的爱,那是已经疯狂。
 
傅霖,再也不会有人将你我分离。
 
再也不会有人打扰我们,伤害我们。
 
这是我为我们举办的婚礼,只有另个人,你开心吗?
 
蓝优换了白衬衫和西装裤,特意给头发吹得好看些。
 
他在楼上不知道想了多久,然后站在那个圈子了,从兜里掏出了打火机。
 
2016年7月20日,傅霖死去的第七七四十九天。
 
蓝优把手里的打火机点燃,蓝色的火焰飞舞,他终于开心地笑了,把打火机丢到了地上。
 
火开始蔓延,鞭炮噼里啪啦地想起来,在硝烟中,傅霖就那样悠闲的站着。
 
活着那么痛苦,倒不如一把火烧了干净。
 
“轰”一声,原本就年久失修的楼被火焰吞灭,等到消防队赶来,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蓝优,终于守护了自己的执着。
 
他用自己认为最完美偏执的方法,告诉了世界,我爱你。
 
傅霖,我爱你,如果谁要分开我们,我就杀了他。
 
如果天要分开我们,我就毁了天。
 
如果命运注定你我分离,那我就背叛命运。
 
从此以后,天上人间,碧落黄泉,天堂地狱,你我都将同行。
 
如果再来一次,傅霖,你会不会后悔,遇见蓝优?
 
如果再来一次,蓝优也不会后悔,遇见傅霖。
 
2017年7月末,海城市头条新闻。
 
海城市高考状元蓝优在拿到录取通知书当天纵火自杀,据了解,和其在一个月之前去世的同学傅某有关,两人经过证实,为情侣关系。
 
蓝优,用最绚烂的机会告诉世界,你们失去了什么?
 
一时间。网络上议论纷纷。
 
有人说他痴情,有人说他变态,还有人说他不孝,一切的答案呢?没有人再知道了。
 
因为这个少年,已经永远的离开了这个世界。
 
第14章:2016年5月20日。
 
2016年5月20日。
 
已经高三了,马上就要高考了,所有人都在努力地备战高考。
 
5月20日是个周末,大部分人选择休息或者继续努力,而傅霖和蓝优两个人却在忙里偷闲,出去吃了顿过桥米线。
 
两个人在一起快一年了,好不容易过一个520,两个人不愿意被高考束缚了手脚,反正,该考好的不在这一天,不该考好的,临时抱佛脚也没用。
 
这天夜里星星很多,月亮也出奇的亮,两个人牵着手走在夜空下。
 
走到河岸旁边,傅霖坐在草坪上,蓝优从口袋里拿出口琴,吹奏起来。
 
河水在月光映衬下显得如黑幕上的银色缎带,波光粼粼,傅霖捡起来石头,打着水漂。
 
蓝优说“你还没说,你到底去什么学校呢?”
 
他心里也没底,两个人高中在一起还好,要是将来大学不在一起,指不定会有什么。
 
可惜两个人志愿不同,傅霖是特招,体育特长生能选择的学校很多,但是傅霖的选择是将来可能要继续打比赛的,这就能够选择的少了。
 
傅霖躺在草坪上,把手臂枕在头下,看着星空数星星。
 
他也不着急回答,就问蓝优“那你去哪儿?”
 
蓝优说:“我这不是打算学医,就那两个地儿。”
 
傅霖看着他,侧脸迷人得要死。
 
他笑着说:“学医救不了中国人。”
 
蓝优瞅了他一眼,居高临下地说:“你以为你一个练体的就能救了。”
 
谁也料不到,他们当初一句调侃,竟然如此准确。
 
没错,不管他们学了,救不了世界,退一万步说,他们甚至于救不了自己爱的人,救不了自己。
 
傅霖看着不屑的他脸笑了,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说,“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蓝优说:“说定了?”
 
傅霖点点头说:“说定了。”
 
后来很久,蓝优才知道,原来这人,真的报考了自己隔壁的大学。
 
那人辞去篮球队队长的位置,就是在好好学习,他知道自己成绩还有差距,就每天拼了命地练习,回去了也还请了家教补课。
 
在蓝优不知道的地方,这人默默付出了很多,只是,从来不说而已。
 
傅霖愿意只是站在蓝优不远的地方,温柔笑笑,不发一言。
 
蓝优傲娇地追上去,给了他一拳然后跑开。
 
傅霖,你不是说,说定了吗?
 
你不是说,我去哪儿你就去哪儿吗?
 
别以为离开了世界我就找不到你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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