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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际之银水晶之花(机甲)上——未有雨

 文案:

 
维斯奎尔帝国的三皇子希莱?维斯奎尔,帝国最美omega,被后妈打包成礼物送给了尊贵的来客——星际联盟元帅,格因海里?利兰图。
 
然后被捉奸在床……
 
格因海里:???
 
希莱:面无表情.jpg
 
这是一个受负责帅、冷、杀虫子、打BOSS;攻负责蠢、作、卖萌、被套路的故事。
 
格因海里:作者你出来我们谈谈。
 
作者:嗯?谈什么,谈你的驾照问题吗?
 
格因海里:……没事了,你好好写:)
 
作者就是那个打包礼物的后妈,这么恶毒还不是为了你们能在一起吗?
 
本文又名《每次标记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套路》
 
ABO设定,AO配,有二设
 
CP:格因海里×希莱
 
反射弧那——么长除了脸帅没什么好的攻X高岭之花落入凡尘攻一脸的美人受
 
内容标签: 科幻 机甲 星际 未来架空
 
主角:希莱;格因海里 ┃ 配角:吃瓜群众们
 
第1章:帝国银水晶
 
维斯奎尔帝国位于联盟版图的东南中部。
 
算不上一个多大的国家,一颗主星,以皇室姓氏为名,周围还有两颗副星,总人口45亿出头,在星际联盟联盟数六百多个国家里属于中下水平。
 
这是一颗漂亮的星球,在恒星的照耀下一年到头温暖如春,绿化作得十分到位,主星广袤的地表面积为45亿居民提供了舒适的生存空间。
 
维斯奎尔刚刚被星际权威刊物《星空杂志》评选为星际最宜居星球第七名。
 
要知道维斯奎尔帝国在联盟中绝对不是什么举足轻重的大国家。
 
因为矿产资源贫瘠,维斯奎尔的工业并不发达,45亿的人口注定了他的经济发展无法与其他数百亿人口的大国抗衡。
 
无论人类如何发展,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这句话总是适用于一切社会情况。
 
一个经济不景气的国家,生活条件必然不会高到哪里去。
 
维斯奎尔帝国经济不景气,国民收入和福利都在全星系倒数百名里,却能在联盟623个国家中脱颖而出,击败其他参选的2512个星球成为第七名,优异的空气质量,充沛的水资源,缓慢的生活节奏都是极其重要的原因。
 
然而真正使这个国家闻名星际,乃至榜上有名的原因却是另外一个——
 
维斯奎尔帝国盛产美人。
 
古地球于公元5278年自我湮灭,幸存的古地球人乘坐飞船前往太空,在宇宙空间中寻找一切可以安宅扎营的星球并建立国家政体,到如今623个国家共2512颗星球,个体独立,又整体统一在联盟之下。
 
3000年来经历了两次混沌不堪的星际大战和难以清点的小规模战争,以及被称为“黄昏之战”的全人类对虫族战争,终于在公元8514年确立了联盟合议,各国独立的星际政体,改立联盟纪元。
 
太空的探索对被迫离开地球的人类来说并不轻松,截至目前宇宙中虽然没有探测到其他类人智慧生命体,但依旧危机四伏,宇宙中充斥着形态各异、没有智力的危险生物,目前已知的就有107种,其中具有强烈攻击性的48种,人类统称这些生物为虫族。
 
在艰苦的环境下,本就所剩不多的人口更是急剧减少,最少的时候只剩不到一百亿,但人类大概天生就是一种顽强的物种,饶是困难重重,还是适应着太空环境,生存了下来。
 
从史学家和生物学家的观点来看,人类为了适应环境而产生的生物适应性进化中,最为里程碑的要属性别划分的改变。
 
从第一个两性人类出现,到如今的Alpha,Beta,Omega三大类划分,其中再以男女,划分成六类性别,人类身体为了繁衍生存,适应宇宙环境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Alpha的身体素质和精神力强悍,属于精英型人类,数量较少,无法怀孕,但可以使Beta和Omega怀孕。
 
Beta属于普通人类,身体素质和精神力中等,偶尔也会出现极少数能力出众的Beta,Beta可以怀孕,但无法标记Omega也无法被标记,且生育率低,下一代只可能是Beta,因此社会地位不高,Alpha们大多不愿意与Beta结合,但Beta数量巨大,是社会的基础构成人群。
 
Omega的身体较之Beta更为柔弱,身型也更小,幼年时期一个弄不好就容易早夭,属于虚体人群,但生育率高,如果在发情期里被Alpha成结,怀孕率几乎是100%,且后代为Alpha和Omega,是所有Alpha的最理想对象。
 
Omega的数量十分稀少,上一年度的联盟人口普查显示,截至去年中旬,ABO性别比已经达到29:55:16,这意味着哪怕将所有Omega都强制配对给Alpha,也有接近一半的Alpha将面临终身光棍,更不用说并不是所有Omega都愿意勉强自己的,在不少星球上,Omega甚至已经获得了高于Alpha的人身权利。
 
维斯奎尔帝国之所以有名,最重要的原因是因为维斯奎尔星上盛产美人,在联盟623个国家里,维斯奎尔帝国是唯一一个性别比例平衡在22:52:26的国家。
 
是的你没看错,这个帝国Omega的数量甚至高于Alpha。
 
不要小看这微妙的数据差,这意味着维斯奎尔帝国是全联盟唯一可以实现0光棍率的国家。
 
这极大程度拉高了居民生活幸福指数,也使维斯奎尔成为了其他国家人民眼中的伊甸园。
 
维斯奎尔帝国作为一个君主制国家,为了保障本国人民的权益,不让过多外来的光棍汉破坏完美平衡的性别比例,皇室制定的移民法案十分严苛。非本国人除非皇室特批,是无法与本地人口结婚的。对移民的要求极其苛刻,放眼全星际也没有几位能够满足,而且只进不出——
 
维斯奎尔本国人不允许迁出。
 
但为了发展经济,维斯奎尔帝国的旅游法案还是相对宽容的,每年有大量游客(尤其是单身Alpha)慕名前来。即便维斯奎尔帝国对每一位外来游客都要收取一笔的数额庞大的入境费,他们也甘之如饴。
 
在这样一个美丽的国家,如果能够邂逅一位同样美丽的Omega,哪怕只能有一个晚上,也足以慰藉每一位单身Alpha干渴的心了。
 
靠着这笔客观的入境费以及众多单身游客为了红颜美人挥金如土的豪放消费,维斯奎尔成为了全星际唯一一个只靠旅游业就可以养活民众的国家。
 
******
 
“该死的,你们怎么还没有将他收拾妥当?外头的晚宴就要结束了!”
 
维斯奎尔皇后今年刚过七十岁,正是韵味最足的时候。
 
棕红的长发挽成复杂高贵的发髻,她的头上戴着彰显身份的王冠,脖颈上巨大的蓝晶钻石项链在璀璨的吊灯下折射出耀目的光芒。
 
复杂华丽的礼裙丝毫不影响动作,她提着裙摆从门外大步进来,快得带起了一阵风。
 
“陛下,这就好了,马上就好!”
 
侍女快速而灵巧地将刚刚烘干的银色长发捆扎起来,露出少年光洁的脖颈。
 
落地镜前的少年,一头柔顺的银发即便梳成了马尾扎在脑后,也长至腰间,过分苍白的皮肤上,一双深海蓝的瞳孔里好像盛着星辰大海,高挺纤细的鼻骨,鼻尖小巧精致,水红而饱满的唇微微抿紧。
 
少年一身单薄的深墨绿色衬衫,米白色的长裤,裤脚塞进棕色皮靴之中,勾勒出完美的小腿曲线。
 
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漫天星辰都要为之失色。
 
这无疑是一名美人。
 
即便是在这个盛产美人的国家,也再找不出比这更美的一张脸。更难得的是作为一名Omega,衣服下隐藏的身躯,纤细却不瘦弱,线条修长流畅,同这张脸一样完美无瑕。
 
少年转过头来,望向皇后的眼神并不友好,他抿紧了嘴角,微微眯起的双眸如一片冻结的大海。
 
维斯奎尔皇后难得的不介意他的无礼,她上下打量了少年一遍,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亲爱的希莱,你可真美,没有人能抵抗这份美丽。”
 
若是平时,她是绝不会愿意承认这一点的,但此刻她却毫不吝啬赞扬。
 
少年垂眸不语。
 
维斯奎尔皇后走到他身前,将他的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解开,露出一段精致的锁骨。
 
适当的暴露更能引发Alpha的征服欲。
 
她撩起少年落下来的一缕随发别至耳后,然后满意的拍了拍手,立刻有仆人端着一个刻着复杂纹路的银盒子过来,交到了皇后的手里。
 
她亲自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躺着一支拇指大小的针筒,里面装着一管粉色的液体,少年看了一眼就意识到了这是什么,是雷拉朗试剂。
 
“你还有四个月才20岁,但机会只有这一次,我们等不到那时候了。”皇后微笑着取出针管,轻轻摇晃。
 
她用轻柔的、蛊惑的语气说:“不用害怕,大家都有第一次。”
 
Omega成年比Alpha和Beta都晚,第一次发情期会在20岁以后来临,在那之前,为了保护自己,身体里的甬道都处于关闭状态。
 
雷拉朗试剂是维斯奎尔帝国最肮脏的秘密,作为皇室一员,希莱对这种药物并不陌生,他的母亲、大姐、二姐,还有维斯奎尔许许多多的Omega,都被注射过。
 
现在轮到他了。
 
雷拉朗试剂会强行使Omega进入短暂的发情期,并且这种发情无法使用抑制剂压制,一旦开始发情,若不被Alpha彻底标记,Omega会痛不欲生,最终浑身痉挛死去。
 
少年接过了药剂,“你说过,只要我做了这件事,就洗去塞瑟拉身上的标记,为她离婚。”
 
“是的,亲爱的,我记得我们的约定。”皇后笑得如沐春风。
 
希莱?维斯奎尔作为帝国第三皇子,眼前这位皇后,并不是他的亲生母亲,他的亲生母亲生下他不久后就去世了,他的父亲维斯奎尔四世第二年就迎娶了这位新后。
 
塞瑟拉是希莱的二姐,比希莱大两岁,希莱的母亲一共生下了两位公主一位皇子,全部都是Omega。
 
大姐艾娜恩六年前被继母嫁给了遥远的哈萨坦特斯帝国一百一十岁的糟老头皇帝,换取了一整条能源石矿脉的开采权,离开维斯奎尔没到两年,就病逝了。
 
希莱在婚礼上见到过这位姐夫,秃顶,肥胖,脾气暴躁,他无法想象他的大姐遭受过什么。
 
二姐塞瑟拉还未成年就被嫁给了新后的侄子。
 
美其名曰亲上加亲,可是整个维斯奎尔帝国的人都知道皇后这位侄子是一位多么恶劣的纨绔,不仅在外面养着许多情人,还动辄殴打侍从,劣迹斑斑。
 
塞瑟拉嫁过去的第一天就被注射了雷拉朗试剂强行标记,从那以后希莱在所有为数不多可以见到二姐的场合上,再也没有见到过塞瑟拉的笑容。
 
不久前,塞瑟拉流产了。
 
帝国二公主流产的原因众说纷纭。
 
希莱被关在皇宫里,甚至无法知道哪一个说法才是正确的,但无论是哪个猜测,都让他意识到这样下去塞瑟拉只会步艾娜恩的后尘。
 
无法阻止两位姐姐荒谬的婚事,是希莱至今为止最为后悔自责的事情,因此当继母提出只要希莱愿意替她完成一件事,塞瑟拉就能离婚的交易时,希莱几乎是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希莱盯着那支药剂看了一会,回忆起成婚之前塞瑟拉明媚的笑脸,塞瑟拉的眼睛比他的颜色稍浅,像晴天时透亮的浅海,笑起来时脸上还有两个酒窝,曾经的她是这样美。
 
早在艾娜恩出嫁时希莱就知道,等待他和塞瑟拉的绝不会是什么好事,他与两位姐姐已经被父亲舍弃,而继母会让他们“物尽其用”。
 
即便这一次他拒绝了,他的继母也有的是办法折磨他,绝不会让他有什么好下场。
 
雷拉朗试剂是维斯奎尔每一位Omega的噩梦,可怕的成瘾性让Omega一旦染上,就再也无法摆脱,一生受尽折磨,他见过太多Omega因为瘾症而疯狂。
 
他抬头看着皇后,“你发誓,不会骗我。”
 
皇后又重新笑了起来,“当然了亲爱的,我发誓,你与塞瑟拉都是我的孩子,我怎么会骗你呢?”
 
第2章:月光美人
 
格因海里讨厌政治活动。
 
不得不说他是个不太有耐心的人,要他端着酒杯与这群腐朽的政客打交道,比要他一个人杀光一个巢穴的虫族还要勉强。
 
但这一趟维斯奎尔帝国之行却不容他推拒。
 
因为他的兄长,利兰图帝国的皇帝陛下,为他的大侄子皇太子奈沙扬?利兰图挑选了一位皇子妃,正是维斯奎尔帝国的三皇子。
 
据说是这颗盛产美人的星球上最美的Omega美人,因为一头纯粹到极致的银色长发而被国民称为“帝国银水晶”。
 
为了体现出对这场联姻的重视,利兰图家族特地将远在百万光年外海姆达尔星上的镇守边疆的格因海里叫了回来,把与维斯奎尔家族商议婚事的重大责任交在了他身上。
 
“哦亲爱的格因海里元帅,我真的是太高兴了,您能亲自前来,是我们无上的荣幸,您一定要喝下这一杯。”
 
维斯奎尔四世今年100岁出头,保养得宜,气色好的跟50岁一样,他举着酒瓶,亲自为格因海里倒酒。
 
格因海里只能维持着不咸不淡的礼貌微笑,喝下今晚的第十二杯酒。
 
维斯奎尔为利兰图使臣团开了一个欢迎宴会。
 
堂皇的大厅里众人看起来相谈甚欢,皇帝一边拍须着利兰图帝国的繁荣与发达,一边就对两国光明璀璨的和谐发展道路展开了美好的想象。
 
格因海里几次想要把话题转到联姻对象身上旁敲侧击皇帝,让三皇子本人出来见一见,他好提前为奈沙扬把把关,都被维斯奎尔皇帝顾左右而言他扯开了话题。
 
说起来如果不是帝国这几年Omega的出生率越来越低,利兰图家族又怎么会忽视奈沙扬的个人意愿搞这种政治婚姻?
 
要知道不出意外,奈沙扬就是下一任帝国皇帝。放在从前,版图囊括8颗宜居行星,总人口达320亿的利兰图帝国,就算是要搞政治婚姻,对象也不会是维斯奎尔这样的小国家。
 
可是这三十年来,整个利兰图帝国的Omega出生率以一种坐了火箭一般的惊人的速度逐年下降,就在去年年底低至了利兰图帝国建国以来的最低点,4%!
 
每100个新生婴儿里只有4个Omega,直接创下了全星际的最低记录。
 
皇室的情况更是糟糕。
 
下个月就是家族里最年轻Omega,格因海里的堂姐凯娜丽特55岁的生日。
 
换句话说,利兰图家族已经整整五十多年没有Omega诞生了。
 
再这样下去,利兰图将成为全星际性别比最失调的国家。
 
随着医疗技术的进步,如今的人均寿命已经可以达到200岁,体格强健的Alpha更是可以活到250岁。
 
然而据帝国时报统计,帝国内50岁以上的Alpha中,单身的已经超过了半数(格因海里前年正式成为了其中一员),拥有Omega伴侣的,仅占1/4。
 
Omega的数量少,Alpha就只能与Beta结合,优秀的Alpha后代会越来越少,利兰图的发展将会越来越慢,甚至倒退,帝国注定走向衰败。
 
利兰图皇室为了这件事几乎是焦头烂额,这才会将主意打到了以Omega出生率最高而闻名的维斯奎尔帝国。
 
听说维斯奎尔帝国皇室Omega出生率极高,大公主艾娜恩,二公主塞瑟拉,三皇子希莱,四皇子诺伦,都是十分出众美丽的Omega美人,五公主罗切贝尔作为皇室唯一的Alpha,年仅四岁已经被确立为第一顺位皇位继承人。
 
放眼整个星际都没有比这份血脉更好的选择了。
 
而这其中,三皇子希莱?维斯奎尔,即将迎来20岁的生日,与27岁的奈沙扬在年纪上十分般配,况且据说这位小皇子的容貌非常出众。
 
如果希莱能和奈沙扬生下皇室50年不曾有过的Omega,维斯奎尔又能和利兰图建立友好的往来关系,同意本国的Omega嫁往利兰图,就可以在短时间内有效的解决利兰图帝国的窘境——
 
格因海里的亲哥,利兰图九世是这样想的。
 
格因海里喝下第十三杯酒的时候已经对这场宴会失去了兴趣。
 
事实上他在16岁参军后,因为高强度的训练,密集的战斗,很少喝酒,到后来他成了元帅,全星际敢灌他酒的人寥寥无几,今天已经可以算是他这辈子到现在喝的最多的一天了。
 
而酒量这种东西,一半看先天体质,还有一半靠后天训练。
 
先天条件不算出众,后天又没有多少训练量的联盟元帅,此刻觉得一个头有两个大,太阳穴突突跳动,继续喝下去可不是明智的选择。
 
他决定今晚先战术性撤退,让使臣们陪维斯奎尔皇帝周旋,说白了他亲自过来,也只是表达一下利兰图的重视态度,真要让他陪谁喝酒,维斯奎尔皇帝还是不够格的。
 
出于某些不可告人的原因,维斯奎尔四世一直在偷偷观察格因海里的神色,因此在格因海里表现出一丝疲惫后,皇帝立刻体贴热情的询问元帅是否需要休息。
 
皇帝估摸着酒也喝的差不多了,皇后那边应该也已经准备好了。
 
今晚的酒水是维斯奎尔特产的“月光美人”。
 
正如这个名字一样,这种酒喝起来细腻温柔,如你初见月光下的美人,自愿为美人心醉,一点也不会觉得呛口,但是美人看起来纯洁美好,上了床却是个浪货,浪的你摸不到床沿,十杯下肚,等后劲上来,任谁都逃不出美人的手掌心去。
 
格因海里从善如流,维斯奎尔四世立刻让侍从带领元帅到客房去。
 
皇帝端着酒杯朝格因海里示意,“希望您能在维斯奎尔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
 
明明只是普通的寒暄语,配合上皇帝暧昧不明的笑容总让人觉得不是那么对味。
 
可能是皇帝醉了,也可能是我醉了,格因海里没有多想,喝下了这杯告别酒。
 
他并非一人前来,利兰图皇室遣派了一整支使臣团队与他一同过来,抱着无论维斯奎尔开出什么条件,都要把帝国银水晶拐回利兰图的坚定意志(?),使团入住了皇宫偏殿。
 
格因海里并不与使团住在一处,身份最高的他理应得到最好的照顾。
 
他的房间在一处单独的花园回廊二楼,侍从领着他到房间门口,就恭敬的告退了。
 
格因海里自己推开门走进去,房间不大,一侧是一间小书房,另一侧是卧室,铺着棕红色天鹅绒床单的大床在房间中央,旁边有一扇飘窗,窗沿的宽度正好可以坐人,放着几个软枕。
 
窗外是一个四方形的小花园,可以看到茂密的矮木树丛上盛开的白蔷薇海,一朵一朵在人造月亮下开得生机勃勃。再远一些是一个小型喷泉,即便是深夜也没有停止喷水,不断变化的灯光下水柱忽高忽低变换着造型。
 
房间的书房里有一套桌椅,木质的书柜,上面放着不少纸质书。
 
在这个可以直接通过光脑下载一切的时代,纸质书像Omega一样稀少罕见。
 
格因海里并不讨厌纸质书的触感,如果他再空闲一些,在温暖的下午,泡一杯格朗布伦红茶,捧一本好书,偶尔抬眼窗外就能开到白蔷薇林的感觉大概也不错。
 
可惜他的身份注定了他不是一个能够这样悠闲的人。大部分时间他都在战场上,下了战场还有处理不完的军部文件,偶尔还需要分心管一管家族的杂事。
 
格因海里从书柜上拿下一本厚重的《星海广注》,随手翻看了起来,随即惊讶地发现,这本厚达两千多页的书上密密麻麻写着注记,字迹细小却清楚,写得仔细又认真。
 
《星海广注》讲的是已知星际中所有星系的信息,描述了每一个国家的历史与现状。
 
格因海里注意到,这些注记都是对书上没有写的内容的补充,然后每一个国家的标题上,都写着一个两位数字。
 
格因海里看了几页,对这个数字有了一个猜测,于是他从目录中找到利兰图帝国的页码并翻了过去,发现利兰图帝国那页上写的数字是95时,禁不住有些得意地勾起了嘴角。
 
然后他翻到了维斯奎尔那一页,出乎意料,这一页相比其他国家而言几乎是空白的,没有任何标注,维斯奎尔几个大字后面标注的那个数字——10。
 
这让格因海里有些意外,若他猜的不错,写下标注的人应该是维斯奎尔人,数字是他对这些国家的评分。
 
格因海里虽然第一身份是联盟元帅,但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利兰图人,他对家乡毋庸置疑是热爱的,若让他来为自己的家乡打分,百分制下打个101分也不过分。
 
标注的字迹看起来并不那么古老,应该不会早于十年前。
 
维斯奎尔在星际最宜居排名上可是第七名,排名比利兰图还要高,为何这个人会写下10分这样苛刻的数字?
 
格因海里并不是一个会揣测陌生人心理环境的人,他看着看着觉得身上有点热,想来是酒劲上来了,于是他合上书塞回书架里,朝卧室走去。
 
书房与卧室并没有明确的界线,卧室里铺着柔软的毛地毯,米白色的地毯铺在棕色的地板上,显得温暖可爱。
 
住多了海姆达尔冰冷机械的军事化房间,这样舒适幽雅的房间倒也亲切。
 
格因海里脱下外套,随手扔在了一旁的沙发上,接着开始解衬衫纽扣。
 
他刚解开第四颗纽扣时,外面传来了敲门声——规律的三声。
 
格因海里顿了顿手,酒精让他热的有点昏头了,想要把纽扣扣回去结果扣错了位置,他蹙着眉重新解开,一脸烦躁的去开门。
 
维斯奎尔的宫殿与大多数帝国皇室一样,与联盟总部的高科技精简化截然不同,保留了古地球时期的建筑氛围,尽量避免科技产品的使用,同时坚持人力服务来维持着皇室的体面。
 
没有可视电话,没有门铃,甚至连猫眼也没有,格因海里微微皱眉,还是在一秒的犹豫后打开了门。
 
银发的少年静静站在门外,低敛着眉目也无法遮挡他的美丽,开门的动作带动了空气流动,甜美柔软的Omega信息素扑鼻而来,走廊上的灯光并不明亮,暖黄色的灯光照在少年的脸色,柔和了他的五官,皮肤看上去有细微闪亮的光芒,像一块光滑晶莹的鹅卵石。
 
即便是清心寡欲的格因海里,也为这突如其来的美丽而窒息了一瞬。
 
第3章:白蔷薇与龙舌兰
 
“您好,我来为您送洗漱用品。”少年淡淡地说。
 
这声音比格因海里听过的任何声音都要动听,像一块奶味十足的芝士蛋糕,裹着甜而不腻的蜂蜜,一口下去就融化在舌尖。
 
格因海里想自己可能是有点喝醉了,才会因为一句话就开始心猿意马。
 
少年的手里抱着干净的浴巾,上面叠放着睡衣和牙刷。
 
格因海里的视线从毛巾上挪,扫过少年领口露出的白皙时眼神不自觉暗了暗。他的身体并不适应酒精,迟来的醉意让他喉咙微微发紧。
 
希莱并不像他看起来那样淡定,事实上他的手心都出汗了。
 
药剂在十分钟前已经被注入他的体内,还有五分钟他就会开始发情,如果眼前的男人不允许他进入房间,今晚的计划就会失败。
 
雷格朗试剂催发的发情期无法靠药物压制,如果没有Alpha标记他,他会死在发情期里。
 
他的继母显然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她会随便找一个Alpha来标记他,然后榨干他的最后一丝利用价值,让他成为和两位姐姐一样的政治道具。
 
既然无论怎么样都要被标记,眼前的男人显然是最优选择,只要他标记了他,至少塞瑟拉可以获得自由。
 
希莱掐了掐虎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他抬起了头,与面前的男人对视。
 
高大的男人身上传来淡淡的信息素的味道,是盐柠檬和薄荷叶的味道,清爽又冷淡。
 
男人一头灰亚麻色的短发,橄榄绿色的瞳孔,英俊的眉眼下鼻梁高挺,锋利的薄唇,贴身的白衬衫勾勒出他流畅的肌肉曲线,完美的倒三角身材看起来充满了爆发力,男人比他高了一个头,身上散发着Alpha对Omega天生的压迫力,他的衬衫纽扣开了几颗,露出性感的胸肌边缘。
 
格因海里俯视着少年——
 
这双眼睛无疑是美的,平静的深色瞳孔里仿佛有水光流动,暖黄色的光照进去好像点燃了一簇火苗,这样的矛盾交织在一起,形成了奇妙的光彩。
 
格因海里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好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般,他侧身让出通道,对少年说:“进来吧。”
 
他的声音有点低哑,带着难以察觉的克制。
 
少年身上信息素的味道很好闻。
 
这味道真是无法形容,好像春日被工匠惊喜护理的蔷薇园里盛开的第一朵白蔷薇,又像深夜喧闹的酒吧里一杯加了冰块的龙舌兰,纯洁与性感勾杂在一起,令人清醒着沉醉。
 
格因海里站在门口,看着少年慢慢走到床边,微微弯下腰将毛巾放在床尾一角,单薄而贴身的绸缎衬衫和长裤勾勒出他令人心动的身体线条,那纤细的腰肢好像一用力就能折断,带着一种矜持而暗潮汹涌的诱惑感。
 
格因海里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想法——
 
标记他!
 
格因海里作为联盟三位统军元帅之一,无疑站在了人类权力金字塔的顶端,只要他想,就绝不会成为单身Alpha大军中的一员,这世上的Omega都会走到他面前任他挑选,但格因海里一直认为,沉迷欲望是弱者的表现,而他身为强者,不屑于情欲。
 
因此这个想法只是在脑中一闪而过,都让格因海里心中的警铃狠狠响了起来。
 
他一定是喝醉了。
 
这位Omega少年这个时间出现在他的卧室,显然是有人安排的,不可能是一场意外而美妙的单纯邂逅。
 
格因海里的身份决定了他可以轻而易举地享受一些其他人无法享受的东西,但随之而来的风险也比一般人大得多,无论是为了联盟,还是为了他自己,格因海里都无时无刻约束着自己,杜绝一切危险因素。
 
标记Omega是每一位Alpha的本能天性,格因海里引以为豪的自制力一直很好的压制着这股天性,但见到这位Omega少年时,或许是因为酒精的催化,又或许是对方实在太过美丽,他的意志力竟然产生了一点松动。
 
难道是我单身太久了?
 
格因海里突然想到。
 
利兰图皇室一直在试图介绍一些血统优秀的年轻Omega给他,他忙于军务无心于此。难道是单身太久,意志力都下降了,或许等他解决了侄子的终身大事,也是时候解决一下自己的了?
 
希莱将毛巾放下后失去了继续滞留在房间里的理由,虽然这就是他平时住的房间。
 
他并非是一个擅长言词的人,也绝不大胆,但想要帮助塞瑟拉的心情没有半分作假,这份心情给了他开口的勇气。
 
他站直身体,转身对依旧站在门口的男人说:“先生您还有什么需要吗?我是来为您服务的。”
 
格因海里敏锐地捕捉到空气中信息素的变化,眼神暗了下来,他已经可以确定眼前的少年即将进入发情期——
 
这是维斯奎尔送给自己的礼物。现在他明白维斯奎尔四世分别时的暧昧语气是什么意思了。
 
格因海里不是没有遇到过这种事,事实上他的大部分访问,那些接待他的国家领导人中有不少都会为他安排这种“礼物”,通常都是容貌姣好的Beta,有男有女,偶尔也会有Omega,但无论哪一位,都没有眼前少年一半的美丽。
 
这个国家不愧全星际唯一是Omega比例高于Alpha的国家,竟然舍得将这么漂亮的Omega当作礼物送出去,这份礼物奢侈的可怕。
 
格因海里从不享用这些“礼物”,一旦碰了后患无穷,更何况他生理心理都有点洁癖,一想到会有人跟自己在一张床上睡觉就觉得无法忍受。
 
他是个正常的Alpha,当然会有生理需求,尤其面对Omega信息素的刺激,也会有情动的时候,但格因海里的精神力是全星际罕见的3S,发动精神力后的格因海里,整个星际没有任何人能够让他打破原则。
 
“是你的皇帝陛下要你来的吗?”
 
格因海里关上门,将涌动的信息素隔绝在房间里。
 
少年轻轻点了点头。
 
格因海里摸出大衣内袋里一个巴掌大小的长方形盒子,这是每位军人都会随身携带的应急药箱,他从里面拔出了一支蓝色的试剂,扔到了床上。
 
“这是抑制剂,打了后离开这里。”格因海里的声音低沉却不低哑,带着Alpha特有的令Omega臣服的威严。
 
利兰图家族的族规里有一些不为外人所知的奇妙规定,比如家族成员无论是Alpha还是Omega,都必须随身携带一支抑制剂。
 
格因海里曾经对这个规矩嗤之以鼻,今天却意外的感慨定下这个规矩的祖先真是英明睿智。
 
希莱的目光落在那支蓝色的抑制剂上。
 
他当然知道抑制剂是什么,抑制剂可以压制大部分情况的发情,然而对他刚才打下去的雷拉朗试剂却没有效果——
 
除了被标记,雷拉朗造成的发情无药可解。
 
他轻声说:“我必须留下。”
 
他已经可以感受到身体里的热度正在不断攀神,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快速挥发出去,弥漫在整个房间里,甚至对面Alpha身上的薄荷味也越来越浓,在他的大脑里盘旋不去。
 
“Omega的发情期如果不使用抑制剂,就需要Alpha进行标记,你知道标记意味着什么吗?”格因海里怀着手臂,半靠在墙上。
 
“我知道。”
 
少年低垂着眉眼,他的脸上浮现起一丝不正常的绯红。
 
发情期外的标记是临时标记,会在几天时间内消失,而在发情期里的标记是永久的,意味着这名Omega变成了标记他的Alpha的私属物,除非有更强大的Alpha来为他洗去标记,或者使用药物强行洗刷身体里的信息素,否则Omega这辈子都只能服从于这位Alpha,身体的甬道只能为他打开,如果接下来的发情期Alpha不在身边,对于Omega的折磨不可言喻。
 
反之Alpha却不受限于标记,一名Alpha可以标记数名Omega,不需要维持身体的忠诚。
 
一种单向的忠诚。
 
“用抑制剂,我不会碰你。”常年处于上位导致格因海里的语气里不自觉总是带着命令语气,这一回他加重了咬字,听起来更强硬了。
 
少年摇了摇头,说:“我不会使用抑制剂,也不能走,请您标记我——”
 
格因海里从十六岁进入联盟军队开始一路向上爬到元帅这个位置,并不是没有遇到过违抗他命令的人,只是这些人里从没有一位处于发情期里的Omega。
 
对于违抗命令的人,格因海里从来不问为什么,他的反应只有一个——
 
暴力镇压。
 
他的出手极快,肉眼几乎无法捕捉!
 
希莱的瞳孔收缩了一下,那个原来还站在门边的男人只是一瞬间已经来到了他面前,双手被他单手反减在身后,他的另一只手快速捞起床上的抑制剂,针头隔着衣服扎进脖颈后面的腺体,希莱还来不及挣扎,冰凉的液体已经被注入了他的体内。
 
整个过程快到不过一个眨眼。
 
格因海里松开了少年,随手将抑制剂针管丢开,退后几步,冷漠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耐,“现在你可以走了。”
 
但少年没有动,而且格因海里发现,本该迅速见效的抑制剂没有发生作用——
 
少年身上信息素的味道彻底弥漫开了……
 
这味道如同他的外表一样完美,好像沙漠旅者行将就木时远远的一片绿洲,虚幻的像海市蜃楼,遥不可及的美丽中却有一股摄人心魂的引诱,引诱着你前去一探究竟,这种味道从鼻尖渗入灵魂深处,带着令人无法抗拒的热度。
 
“你——”格因海里倒抽了一口气。
 
那种美带着可怕的攻击性,在一瞬间就攻破了他的3S精神力防御,让他失去了应有的抵抗力,在少年温暖光滑温暖的手抓住他手臂的一瞬间,生理冲动先大脑一步做出了反应。
 
高大的男人紧紧扣住少年的手腕,一个侧身将少年按在了棕红天鹅绒的床上。
 
少年半陷进柔软的被子里,深色的被子与白皙的皮肤形成了鲜明对比,银色长发散落开,深海蓝的瞳孔里染上了情欲,因为发情期的到来,少年的身体逐渐变得滚烫柔软,白皙的脖颈染上了诱人的绯红色,格因海里一只手撑着身体,另一只手握住少年的手腕拉过他的头顶,连衬衫袖下露出的一截手臂都美的不可方物。
 
少年微张着嘴,眼角染上了一丝潋滟的水光,饱满的唇瓣变得红艳,不难想象含在嘴里一定很甜——
 
格因海里的的精神力试图垂死挣扎,可是手上细腻的触感让他舍不得松手,他的身体不知道是因为酒精,还是因为情动,也开始发热,变烫,他的声音暗哑:“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少年浓密的睫毛颤抖着,白皙的皮肤染上了瑰丽的粉色,他的身体因为发情而柔软,声音轻轻颤栗着,“我知道,请您标记我。”
 
这声音真是令人着魔,格因海里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心脏有那么一瞬间想要罢工不干。
 
少年抿着漂亮的唇,抽出一只手来,落在格因海里的背上,隔着衣服,他的指尖从两片肩胛骨之间的骨节上落下,最后落在男人腰上,摩挲了一下。
 
Alpha的腰碰不得。
 
“轰——”得一声,有什么东西在格因海里脑海中崩塌,灵魂好像被粒子炮打了个对穿,本能在一瞬间突破了一切阻碍。
 
其实少年并不是有意的,但这歪打误撞的一下恰好点爆了导火索,苏痒的快感带着噼里啪啦的火花直达格因海里的神经中枢末端,在空气中异常甜美的Omega信息素作用下——
 
格因海里被动情动了。
 
精神力防护网被炸开了一个大口子,欲望像蓄积了几百年的大洪水,一个开闸就破天裂地奔腾而来,汹涌得要将一切都淹没。
 
“你……操!”
 
这一刻格因海里已经没空去想为什么抑制剂对少年没起作用,被本能支配的大脑甚至扭曲地庆幸着抑制剂的失灵,Alpha信息素如同粒子爆炸后的粉尘一样爆发开去。
 
橄榄绿的眼里闪过最后一丝挣扎,他是联盟的元帅,帝国的亲王,他的一举一动都产生巨大的影响,理智上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做,但少年的信息素实在太甜美了,如果能够标记他让他完全属于自己——
 
会有什么后果都无所谓了。
 
格因海里的意志最终被情欲的烈火完全吞噬,身体毫不犹豫顺应着本能欺压下去。
 
第4章:全都是套路
 
格因海里此刻的心情有点复杂,少年纤细的身体蜷缩在柔软的大床里,被子盖到鼻头。
 
他们做了整整两个小时才结束第一场交锋,本着绅士精神,格因海里抱着站不起来的少年去浴室为他清理身体,却不想在浴室里擦枪走火,直接爆发了第二轮混战。
 
到最后格因海里又一次释放时少年直接失去了意识。
 
格因海里将少年抱到了床上,他坐在床边,盯着少年的睡颜,努力让自己的理智回笼。
 
外头的人造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照亮少年露在被子外的小半张脸,紧闭的双眼上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绸缎一般的长发散在枕头上,看起来真是十分可爱。
 
迟到的抑制剂终于发挥了作用,少年身上的信息素慢慢平静下来,只是空气里残余的味道还是让格因海里气息不稳。
 
少年的信息素里混杂着他自己的信息素味,据说AO信息素混合后的味道能让AO双方都获得满足感,格因海里品咂着这味道,不能否认这个据说有理有据,他现在从身到心都挺满足的。
 
Omega的发情期通常在三到十天之间,格因海里怀疑抑制剂之所以没有立刻起效很有可能是因为他放得太久,过期了。
 
Alpha的天性被开了闸以后就再也收不回去了,第一次被信息素突破了3S精神力的防护,格因海里此刻有那么点食髓知味的愉悦。
 
愉悦中又带点焦虑。
 
他第一次意识到他的意志力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坚强,他的精神力并非无坚不摧,格因海里沉默地看着少年的睡颜,最终忍住了将少年搂入怀中的生理冲动。
 
联盟元帅不该有这样的弱点。
 
不过仔细想想,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他并不担心维斯奎尔皇室会因为这件事而对他提条件,这种送礼的行为在贵族之间司空见惯,而他作为收礼人,自然也不会需要为这份礼物负责,维斯奎尔皇帝但凡是个懂道理的人,就不会拿这件事来做文章,不然只会让他同时得罪联盟和利兰图帝国。
 
想到这一层,格因海里觉得心中的焦虑也减轻了一些。
 
他不过是享受了一下贵族圈子中习以为常的乐趣,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而且这位少年,是自愿的。
 
维斯奎尔即将成为利兰图的联姻国,必不会作出要挟自己的事情恶化两国的关系,与利兰图这样强大的帝国联姻对维斯奎尔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最重要的是,即便是做了这么荒唐的事情,回忆起来他竟丝毫不觉得后悔……
 
格因海里看着少年的睡颜,摸了摸鼻子,他现在很愉快,身心皆是,无法否认。
 
说起来他还不知道少年的名字,等明早应该问一问。既然维斯奎尔皇帝把他送了过来,而他又标记了他,作为一个合格有担当的Alpha,也不能就这样把人扔在这里不管。
 
带他回基地?这显然不可能,即使是军官们的合法家属,进入基地也要提前向军部打报告,每位军属每年也只能滞留三个月,格因海里作为元帅,必须以身作则。他认真地思考了一遍如何安置少年的问题,最终决定征询一下少年的意见,是留在维斯奎尔,还是跟他回利兰图,他可以给他安排合法的利兰图公民身份,并给他一笔钱安置下来。
 
但无论哪一条,都必须让他洗掉身上的标记才行。
 
这并非是为了维护格因海里自己的声誉,事实上就算标记存在,他也不需要对少年负责。暂且不论他的身份能不能让他随心所欲地迎娶一位门不当户不对的Omega,就他个人而言,是不可能接受没有感情基础的婚姻的——
 
毕竟强拧的瓜不会甜。
 
既然不可能对对方负责,洗掉标记就成了对两人都好的选择。
 
这早就不是我睡了你你就只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年代了,Omega数量稀少,Alpha们拿来的资格挑挑拣拣。洗掉标记,凭对方这样的容貌,想要娶他的Alpha估计能从利兰图排队到维斯奎尔。
 
 
四个半小时前格因海里还觉得维斯奎尔虽然家族历史短了点,国土面积小了点,国家经济差了点,但至少皇室的血脉基因还是不错的,说不定可以帮助利兰图家族摆脱生不出Omega的诅咒,是个不错的联姻对象。
 
然而还不到五个小时,他就被打脸了。
 
当维斯奎尔帝后携手撞开房间门,一脸惊怒的的时候,饶是格因海里自认为见多识广,也忍不住懵逼了三秒。
 
“我的上帝!怎么会这样……亲爱的希莱,这是怎么回事?”
 
维斯奎尔皇后第一个冲进房间,将床上被惊醒的少年连人带被子裹进了怀里。
 
“这这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您会在我儿子的房间里?”维斯奎尔四世对着连上衣都没来得及穿上,眼角还糊着眼屎的格因海里指了又指。
 
他大概是希望表现出惊讶和愤怒的心情来,但格因海里还是从他颤抖的脸部肌肉上看出了一丝……兴奋。
 
格因海里起床气还没散,随即黑了脸,“这难道不是您为我安排的房间?”
 
维斯奎尔四世嚷嚷起来:“怎么可能!这是我儿子的房间,来人啊,来人!昨晚是谁为客人安排房间的!”
 
立刻有人从后面乌压压的侍从队伍里站出来,惊慌地说:“是我,陛下,昨晚是我带客人回房间的!但是我带客人去的是王子隔壁的房间!我发誓,就是左手边那一间!”
 
格因海里十六岁入伍,凭借着赫赫战功从默默无闻的普通士兵一路过关斩将,短短三十年成为联盟元帅,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即便场面一片混乱,他还是很快的冷静下来,并抓住了事情的重点。
 
外头天光乍破,最多不过早晨六点,试问有哪位家长会在早晨六点带着一大群侍从气势汹汹的撞开儿子的房门?
 
无论皇帝的脸上多么愤怒,皇后脸上横流多少眼泪,格因海里都无法相信昨晚的事情是一个“意外”。
 
很显然,这是一个圈套。
 
昨晚他标记的,竟然是他的准侄媳妇,号称“帝国银水晶”的维斯奎尔三皇子!
 
以格因海里“正常人”的思维压根没想到维斯奎尔皇帝能做出这种事,当然也不能否认自己一时糊涂精虫上脑,他在看到银发的漂亮Omega时压根没有怀疑过对方的身份!毕竟希莱理应还没成年……怎么会进入发情期?
 
维斯奎尔皇帝给他下了个套,为此不惜拿着前妻生的亲儿子做筏子,本该成为他侄媳妇的三皇子出现在了他这个叔叔的床上,这大概是利兰图建国七百多年来最大的丑闻了。
 
而且这件事格因海里有苦难言,他无法光明正大的斥责维斯奎尔手段肮脏,毕竟他们也没有对他做什么,只是将一名发情期的少年Omega送到了他房中而已……哦不,这房间本就是三皇子的住所,为联盟元帅安排的房间应该是隔壁,是格因海里强行闯入,用暴力逼迫了闻名星际的“帝国银水晶”。
 
这件事只有这一个合理解释,毕竟Omega身娇体弱,没有人会相信,全星际最强悍的联盟元帅,会被一位Omega强迫。
 
更何况,他也的确不算“无辜”。
 
他在精神状态正常的情况下标记了希莱?维斯奎尔,唯一无法言喻的就是这到底是一场由他发起的“强迫”,还是一场他与希莱的“两情相悦”。
 
这直接决定了格因海里会不会遭到联盟处分,根据联盟军军纪,任何在Omega非自愿的情况下发生的标记都是违法行为,违法的Alpha军人将根据情节被开除军籍。
 
如果希莱站出来说自己是被强迫的,格因海里的部队生涯就要走到尽头了。
 
而且他大概会成为全星际Alpha唾弃和嘲笑的对象。
 
堂堂联盟元帅竟然去强迫一位Omega???
 
一失足成千里恨的联盟元帅,绷着脸任由维斯奎尔皇后声泪俱下地控诉,用尽所有忍耐力将自己控制在一个面无表情的状态,来维护被人“捉奸在床”后的最后一丝尊严。
 
“希莱,我亲爱的,怎么会这样……”维斯奎尔皇后半搂着希莱痛哭,她背对着众人,只有希莱能看到她脸上压根没有一滴眼泪,只是扯着嗓子干嚎罢了,“是他强迫了你吗?告诉我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格因海里知道自己应该是被维斯奎尔设计了,但还是忍不住将目光投向一声不响裹着被子坐在床上的少年。
 
少年被维斯奎尔皇后挡住,格因海里只能看到他搁在维斯奎尔皇后肩膀上的一张小脸,苍白而美丽的,不带任何表情,眼神平静的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格因海里有一种感觉,少年看着他们的眼神,就像在旁观一场滑稽的演出,而他自己根本不是演出的一员。
 
只要少年承认他们是两情相悦,那么这件事就会从罪无可恕的“奸情”,影响两国外交、违反联盟军法这个层面,下降到两个年轻人之间一时无状的冲动,处理起来也要容易许多。
 
“希莱,告诉父皇,是他强迫了你吗?我们维斯奎尔的法律不允许婚前标记,你一直是我最为自豪的孩子,我相信你不会犯这样的错误的!”维斯奎尔皇帝见希莱一直不说话,连忙老泪纵横的补刀。
 
格因海里咬牙切齿,“维斯奎尔陛下,请您慎重发言。”
 
底气十足的维斯奎尔皇帝再也不复昨晚的小心翼翼,甚至算得上是趾高气昂了,面对格因海里的怒火,维斯奎尔皇帝毫不畏惧,把柄在手,天下我有,他横了格因海里一眼,对希莱说:“别怕我的孩子,说出来!”
 
就这气势,简直把一位爱护孩子的父亲形象演绎了九成九。好像只要希莱承认自己是被强迫的,他下一秒就能拿刀跟格因海里拼命似的。
 
“哦希莱,塞瑟拉知道这件事该有多伤心,等我死了我都没脸去见你的母亲和艾娜恩……”维斯奎尔皇后哽咽着说。
 
除了格因海里,在场的人都听得出这是一句威胁。
 
希莱稍微推开一点快要将他勒断气的继母,面无表情的念出自己的台词,“昨晚我就在房间里看书,是……这位客人突然进来的……”
 
他的话在对上格因海里的目光时突然顿住,这一停顿足有好几秒,在场的人都憋住了呼吸。
 
格因海里英俊的脸上乌云密布,橄榄绿的眼里翻起怒火,他已经知道了希莱的答案。
 
直到维斯奎尔皇后搂着他的手臂带着警告的意味的收紧,希莱才收回视线,低声说:“……我并非自愿。”
 
得到了满意答案的维斯奎尔帝后紧绷的身体徒然放松,格因海里原来还能故作镇定的脸上,彻底皲裂成了冰冷一片。
 
凌乱的床单,房间里挥散不去的旖旎气息,几乎被撕扯成碎布条的衣物,还有少年身上斑驳的痕迹,都很好的佐证了昨晚这一场“强迫”。
 
“阁下,我想我们需要谈一谈,希莱受到了惊吓,请您现在立刻跟我离开这里,我们换个地方。”维斯奎尔皇帝的底气更足了,作为这场交锋的胜利者,雄赳赳气昂昂的对格因海里说。
 
从未打过败仗的格因海里元帅内心简直哔了狗,受到惊吓的明明是他好吗——
 
如果可以他真想轰飞这颗星球给自己压压惊!
 
哦,不得不提一句,就在一个礼拜前,利兰图将于维斯奎尔联姻的消息已经对外公布,甚至连续一个礼拜占据星际论坛的首页热帖位置。
 
帖子看起来是个半知情人士写的,标题是:【震惊!利兰图皇太子将迎娶维斯奎尔皇子为妃!】
 
这个帖子一出世就在论坛上居高不下,无数Omega伤心垂泪,钻石王老五的利兰图皇太子就要结婚,还有更多的人则是津津乐道联姻对象会是哪一位皇子。
 
虽然帖子里没有明说,但三皇子的年龄显然是最合适的。
 
在某位吃瓜群众通过某些手段弄到并po出了深居简出却闻名遐迩的“帝国银水晶”的照片后,这个帖子可以算得上是刮起了一阵腥风血雨。
 
无数Alpha在底下痛呼哀嚎,就利兰图皇太子奈沙扬到底配不配得上这颗“银水晶”与奈沙扬的迷弟迷妹们展开了一场旷世绝伦的撕B大战。
 
格因海里一开始以为是利兰图某位消息灵通的作者写的,情报可能不太充足,不知道联姻对象是哪位,帖子写的暧昧不清。
 
但结合现在的情况来看,这帖子很有可能是维斯奎尔皇帝安排的,就是为了让他骑虎难下,套路很深,猝不及防!
 
其实这件事最好的处理方式应该是将联姻对象从利兰图大皇子更改为格因海里,然而最终结果因为双方互相之间不可言说的想法,最终舍近求远,绕了一个大圈。
 
就格因海里而言,是绝不愿意再被人算计后,还对这个算计他的人作出让步的,他绝不可能迎娶希莱?维斯奎尔成为自己的妻子。
 
就维斯奎尔皇后而言,这整个圈套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自己亲生的年龄还不太够的四皇子,取代前妻留下的拖油瓶成为大帝国皇太子妃而设计的。
 
就维斯奎尔皇帝而言,牺牲一个前妻生的儿子拿捏住了联盟元帅、帝国亲王,可以获得的利益无疑是巨大的。比起单纯的一份聘礼,这份“赔偿”显然更合他胃口。
 
于是三方人马在谈判中达到了莫名又和谐的统一——
 
与大皇子奈沙扬订婚的人选更换成了年仅十五岁的,维斯奎尔继后所生的四皇子,诺伦?维斯奎尔,利兰图签出了一笔巨额的聘礼——三架S级战斗机甲,一百架A级机甲,五百架B级机甲,一艘航母,三艘时空跃动母舰,五艘巡航护卫舰,还有两颗工业行星的归属权。
 
等到五年后四皇子成年,这份聘礼将随着迎亲队伍一起来到维斯奎尔。
 
而作为计划最重要一环的希莱?维斯奎尔,没人在意他会怎么样。
 
显然维斯奎尔帝后并不在意这位前妻生下的皇子的结局,他们所提的要求中没有任何一条是在为“被强迫”的三皇子讨公道。
 
所有人都默契的三缄其口,仿佛联姻对象本来就该是四皇子,而利兰图十分乐意让27岁的大皇子再等上几年,也十分乐意付出这样一笔贵重的可以直接买下半个维斯奎尔的巨额聘礼一样。
 
要知道放眼全星际623个国家,S机甲一共才200台,其中超过半数还在前线服役。
 
——如果忽略亲王那阴沉到发黑的脸色,利兰图和维斯奎尔之间压根就没有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两国联姻的婚讯在一个月后,正式向全星际通报。
 
然后星际论坛又一次炸开了锅。
 
Alpha甚至Beta们无不拍手叫好,一定是“银水晶”看不上奈沙扬拒绝了联姻,才让默默无名的四皇子上了位!
 
短短一个月内,维斯奎尔的旅游收入比上个月翻了一整翻,皇宫的警戒线外每天徘徊着各路人群,甚至有人翻越高压电网潜入皇宫被抓了个现行,为了看一眼“帝国银水晶”的可以说是很拼命了!
 
然而他们见到了维斯奎尔帝后,刚刚离婚的二公主塞瑟拉,刚刚订婚的四皇子诺伦,甚至是才4岁半的皇太女罗切贝尔,就是没有人见到三皇子希莱。
 
“帝国银水晶”好像凭空从世界上消失了一样,无论大家用什么手段,都没人能再翻出一点水花来。
 
第5章:四年后?印加
 
印加是一个小国家,国土的大半都被沙漠覆盖,人口不过20亿出头,在星际里几乎倒数,资源的匮乏、位置的偏远,都让这颗星球一穷二白。
 
印加全国40%的税收,来自人口贩卖——
 
这里是全星际唯一还保留着奴隶制,买卖人口合法的国家。
 
整个国家57%的人口是奴隶,32%的人是平民,11%的人生而为贵族。
 
印加的奴隶没有人权,这是星际周知的事情。
 
奴隶只是长着人形的家畜,可以被贩卖,打罚,甚至随意处死,生而劳作,愉悦主人,奴籍无法洗脱,至死方休。
 
星际联盟也曾试图介入,大概是50年前,联盟曾经与印加皇室协商,希望奴隶阶级独立,但很快失败了。
 
失败的原因说来有些可笑,并非是印加皇室不答应,相反皇室和贵族们都十分配合联盟的行动。
 
印加民族在古地球时期就是世界上唯一保留种姓制度的国家,这种制度持续了几千年,奴隶生而为奴,至死不休,他们的下一代也永远无法摆脱烙印。
 
这样的奴性根种在所有人心中,每个人都觉得理所应当。
 
皇帝不急太监急,联盟纪元224年,星际联盟公布的奴隶解放计划,在公投中遭到了67%奴隶阶级百姓的反对。
 
能将奴性深入骨髓至此的国家,听起来是有些匪夷所思的。
 
计划最终流产,自那以后联盟对印加实行的一直都是放任自由政策。
 
格因海里从巨大的军用折跃舰上信步而下,黑色的军装风衣因为航母喷出的气流猎猎作响,两条大长腿一收一放走得极快,身后的副官几乎是小跑才能跟上他。
 
他从折跃舰上下来,立刻有人迎上前来。
 
来人一身膘肉,裹在宽松而缀满宝石的长袍下,蜜棕色的脸上挤出笑容时肥肉几乎将五官都淹没了,他张开双手朝格因海里迎去,“格因海里!哦——我亲爱的外甥,你终于来了!”
 
格因海里额头一跳,迅速向后一步避开了来人的拥抱,即便如此还是没能避开一股迎面而来的粘腻的香风。
 
格因海里礼貌而疏离的略一点头算是招呼,“陛下,许久不见,您还是如此热情。”
 
虽然按照身份来说,格因海里并不需要对着一颗偏僻小国的皇帝使用敬语,但从他们莫名其妙的远亲关系上来说,这位越来越有福相的奴隶主皇帝的上一任皇后是格因海里母亲远到外星系那么远的远房表妹,格因海里就这样矮了一辈。
 
“是的,太久不见了,上一次见你还是在萨蕾尔的满月酒上,啧啧——都过去十二年了。”
 
萨蕾尔是格因海里的小侄女,利兰图皇室的七公主,依旧延续了利兰图家生不出Omega的诅咒,是位健康的Alpha。
 
格因海里一点也不想与他怀念什么,毕竟两人也没什么好想念的美好交集,于是他沉默着没有接话,微笑得体却拒人于千里之外。
 
印加三世对于他的不接茬有些尴尬,场面眼看就要冷了。
 
这时他的身后突然走上前来一位青年,长相与皇帝有三分相像,只是体型背道而驰,纤长精瘦,黑发黑瞳,健康的蜜色皮肤,大概是遗传了来自母亲的好基因,长得比他父亲要大方多了。
 
他向格因海里弯腰行了一个不过分亲昵又不没大没小的贵族礼,说:“尊敬的元帅,我的名字是雷纳?印加,如您所知,印加遇到了困境,迫切的需要联盟的帮助,您能亲自前来让我们受宠若惊。”
 
基因的进步不仅体现在容貌上,更体现在了脑子上。
 
格因海里是个军人,注重效率,喜欢和聪明人说话,于是他接过话头:“远星的战斗告一段落,正好顺路回联盟述职,叛军的情况如何了?”
 
两周前,印加爆发了建国以来的第一场叛乱——
 
一场号称要解放奴隶,建立合众国的军事动乱。
 
就格因海里个人而言,奴隶制这样古老的活化石制度早就该从星际里消失了,他本来不想掺和到这件事里来,但前段时间前线上战斗频发,这两天才好不容易消停下来,虫子杀多了,偶尔换换口味做点别的事情也不错,因此他强行抢走了这项本该由老友拉提瑞尔上将进行的工作,并无情的将老友抛弃在前线战场,带上一个团的亲卫军就跳上了折跃舰。
 
在前往皇宫的悬浮车上雷纳打开全息星球地图,这颗一半国土都埋在沙漠里的星球在地图上已经飘红了一大半,代表着城市的大大小小的圆圈标记上打满红叉。
 
“如您所见,叛军已经占领了大半的国土,首都周围的城市都沦陷了,主要的交通要道也被挟持,好在叛军没有尖端装备,不然只怕我们也坚持不到您来了。”雷纳说完苦笑了一下。
 
格因海里坐在车后座上,交叠着修长双腿,看似认真的听着,心里想的却是没有尖端武器你们都能被打成这样。
 
悬浮车稳稳的停在皇宫前,极具沙漠地区风情的白色圆顶城堡就在眼前,里三层外三层的守备把皇宫围的铁桶一般严实。
 
整个首都的量子防护罩都打开了,从外头看去像一个紫色的鸟笼子,而皇宫更是单独套上了号称“绝对防御“的希伯来粒子结界。
 
这种结界之所以被称为“绝对防御”,就是因为其粒子密度是制作机甲用的迈棱合金的四倍多,即使是十台S级机甲同时发射粒子炮进行定点射击也无法一举击破。
 
结界一旦开启,就只能从内部关闭。
 
唯一的缺点是范围小,因为粒子密度太高,开大了容易塌;维二缺点是贵,一平米的地开个一天就要需要一吨能量石。因此只能罩得住皇宫,首都使用的普通防护罩性能与希伯来差了几条街。印加国家穷得叮当响,皇室看起来倒是挺富裕。
 
“前段时间有传言说叛军因为久攻首都不下,请了水银座的人来暗杀父皇,才不得已开启了结界。”雷纳看到格因海里在观察希伯来结界,主动解释道。
 
格因海里挑眉,这倒是意外收获,水银座是几年前突然出现的组织,在许多星球接连发动了恐怖袭击,其中最有名的就是维斯奎尔事件了,整个皇宫都付之一炬,皇室成员无一幸存。联盟一直在追捕水银座,奈何对方神龙见首不见尾,联盟抓了几年也没抓住一点尾巴毛。
 
格因海里了然,轻笑了一声,“如果他们真的要动手,结界是不管用的。”
 
“您的意思是……?”雷纳摸不准他的态度,迟疑的问。
 
“我没什么意思,”格因海里说,“从现在起首都的防护都由联盟接管。”
 
“联盟的部队来了,领头的不知道是谁。”蜜色肌肤的男人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白色工字背心,露出底下坚实而纹理分明的肌肉来,这是一位Beta,精神力并不太高,但是体能看起来还是不错的,他叫加格纳,是这场奴隶革命的领导者。
 
“应该是少将或者中将,最多也就是上将,总不至于元帅亲至。我听说最近南方防线上和虫族的战斗挺紧张的,大人物们哪有时间来管你们这种小国家的闲事?”长条形的桌子另一侧坐着一名金发少年,两条腿高高的架在桌子上,手里抛着一把短匕首忽上忽下。少年的五官很秀气,金灿灿的天然卷短发,两只翡绿色的眼睛又大又亮,整个人看起来就像神话里的小天使。
 
“亚金,是你说再等几天希伯莱就会因为能量不足关闭,结果等来了联盟的援军,现在该怎么办?”蜜色皮肤的男人半个身子都撑在桌上,他的面前摊着一张纸,是印加皇宫的地图。
 
“不怎么办啊,等呗——”亚金支着脑袋说,“希伯来开着连只苍蝇也飞不进去啊。”
 
虽然他们可以用精神力在首都外层防护罩上开一个容一人通过的小口,但无法突破最内层的希伯来结界,他们已经在这座城市枯等了一个礼拜了,印加这么穷,印加皇室的能量石烧起来却跟不要钱似的,一天24小时不间断,一个礼拜算下来,已经烧掉价值半个印加的钱了。
 
“没有那么多时间了。”男人咬牙切齿、一字一顿的说,“等联盟制定好政策把我们一网打尽,革命也就失败了,皇帝死了又有什么用!”
 
亚金毫不在意,“加格纳,你们的革命成功与否,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加格纳说:“如果革命不成功,我就无法支付你们想要的报酬。”
 
亚金故意瞪大了眼睛,做出一副被他这种明目张胆的耍赖行为震惊到的样子,“啊——这可不行!”
 
然而对方只是冷笑了一声并不接茬,亚金嘴角的弧度也消失了,“强行突破会破坏希伯来的控制系统,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加格纳噎了一下,亚金用一种遗憾的目光看着他,说:“你是不是傻?”
 
“你说什么——!”
 
加格纳一拍桌子侧身跳起,抡起一条腿就朝亚金侧踢而来,亚金露出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来,他的腿在桌面上一蹬,整个人带着椅子就向后平移了一段,加格纳的脚尖恰好从他眼前扫过,带起一阵劲风。
 
亚金从椅子上跳起来,瞪着眼睛说:“好好说话,动什么手啊?”
 
他明明比加格纳矮小,身上散发着一股Omega特有的香甜气息,眼里却有一股睥睨的气势,加格纳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才是被俯视的、被压制的那一方——他情不自禁地腿软了。
 
亚金在用精神力压制加格纳。
 
“亚金,”房间另一侧的黑暗里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结界关闭了。”
 
一个身影坐在房间的飘窗上,曲着一条漂亮的腿,另一条随意伸平,背着光可以看到他脸上的一点反光,银色的短发,漂亮的眼角,他的大半张脸都被衣领挡住了,但仅仅是露出来的半张脸,也能看出是一位美人。
 
亚金耸了耸肩,“这是在邀请我们过去咯?”
 
黑暗中的身影翻身从飘窗上下来,一言不发径直往门外走去,他的个子比亚金高出一点,同样纤细瘦削,毋庸置疑这也是一位Omega。
 
“等等,你怎么知道结界关了?”加格纳想上前拉住他,但是被亚金一个侧身挡住了。
 
这位漂亮得过分的少年话很少,这种美丽很少有人能够抵抗,加格纳这几天主动跟他说话,对方虽然算得上有问必答,但回答都很简洁,每次他们说话,亚金就跟看小鸡崽的老母鸡一样盯着加格纳,生怕加格纳对希莱做点什么似的,总之加格纳努力了几天,话没说上几句,衣角都没碰到一片。
 
亚金看向加格纳,眼里的警告十分明显,“他的精神力网络能够感应希伯来粒子。”
 
“怎么可能?”加格纳瞪大了双眼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他看着少年看过来的那双深瞳,突然感到一股整个人被看穿的心慌,他咽了一下口水,努力平静声音说:“只有3S级别以上的精神力可以展开网络!更何况这里距离皇宫整整600公里,你真的能感应到?你们不是Omega吗?”
 
亚金咧开嘴角,露出两颗尖锐的虎牙,“是谁告诉你Omega就不能有3S级别的精神力的?”说出来吓死你哦,希莱的精神力可不止3S。
 
加格纳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即使在三性别中身体素质占据绝对优势的Alpha,一千个里面精神力能够到S级别的也就那么一两个,全星际一千多亿人口,达到3S的一共就三个人,两位元帅一位上将,更何况在这样的距离下感应粒子重量远远小于普通元素的希伯来,如果亚金说的是真的,眼前的少年的精神力简直高不可测。
 
“点兵,准备进攻。”漂亮的少年言简意赅,对加格纳说。
 
“……?”
 
“亚金吸引联盟的注意,我去打开防护罩,你们准备强攻。”少年说。
 
加格纳的眼睛都瞪圆了,这计划真是……简单粗暴。
 
第6章:黑龙王尼德霍格
 
格因海里接管印加军队和首都布防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无视眼神戚戚的印加皇帝,下令关闭了希伯来结界。
 
然后他乘坐悬浮电梯,登上了悬空于皇宫上方几百米高空的了望舰。
 
这种扁圆形的了望舰整个采用全息玻璃制作,完美投影外头的景色,了望舰配备了精密的侦测系统,可以横向纵向360度无死角探测到敌人,侦查模式下的了望舰与其说是军舰不如说更像像一个高空观景台,站在里面的人所见的都是金属外壳外面的景色,好像凭空悬浮在了空中一样,整个首都笼罩在淡紫色的光芒下,像一个漂亮的玻璃球,没有受过恐高克服训练的人进来都得腿软。
 
因此印加皇帝在进来的第一时间就嚷嚷着命人关闭了侦察模式,投影消失,地面重新变回了金属。
 
星际联盟一共三位元帅,有一位已经年过二百退位在即,另外两位都正值壮年,格因海里在军队里的地位毋庸置疑,他个人的能力也是出众至极,精神力是最高级的3S,身体素质更是超越了巅峰级的3S+,而他的专属机甲——黑色龙王“尼德霍格”是由利兰图帝国协同联盟以最尖端技术制作,除了北方防线顾柯林元帅的机甲“白虎天雷”,放眼星际都找不到第三架的最高配置。
 
虽然联盟军队听命于联盟议会,但军部又在一定程度上保持了独立,每位元帅手下都有数量可观的亲卫军,这部分人不听命于联盟议会,只服从元帅军令,如果能在这里拉拢一下格因海里,对于印加来说绝对是百利而无一害。
 
印加的皇权高度集中,最高军事长官就是皇帝本人,格因海里本念着与皇帝远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亲戚关系,打算就首都布防上给予皇帝一定的建议,然而在看见印加皇帝身后跟着的那位阿娜多姿、穿着可谓暴露的Omega少女时,突然就觉得果然还是任其自身自灭去吧——国都要灭了,还有心思搞这种事情?
 
“亲爱的外甥,这是我的小女儿碧丝,她一直很仰慕你,听说你来了就一定要我带她上来!”印加皇帝进来,丝毫没有感受到元帅脸色的变化,拉着少女热情的引荐着。
 
昏君在治国上可能蠢的各有千秋,但在某些方面上又同步的近乎可怕——比如对“美人计”的执着上。
 
格因海里忍住眼角抽搐的冲动,看着眼前安静伫立却眉眼中暗送秋波一脸羞涩的少女,标准的印加肤色,银发黑瞳的少女五官不是最美的,但阿娜的身段足以令任何一位Alpha疯狂了。
 
格因海里突然想到了四年前那位帝国银水晶,眼前这位少女最多也就担得起漂亮二字,与那位相比则实在差去太远,记忆中的少年只是站在那里,哪怕面无表情,那双漂亮的深海蓝的眼睛也能让漫天星辰自残形愧。
 
古地球有一句话叫作“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还有一句话叫作“曾经沧海难为水”,见过了维斯奎尔的帝国银水晶,格因海里在这几年里已经可以免疫一切美色诱惑,心如止水了。
 
用好友拉提瑞尔上将的话说,活脱脱一个X冷淡。
 
印加皇帝以己度人,觉得但凡是Alpha,就无法抵抗Omega的诱惑,因此还不自知的将碧丝往格因海里的方向推去,少女也半推半就越靠越近,带着欲语还羞的娇柔微笑。
 
格因海里绷着脸,正打算后退一步保持距离,脚刚向后抬了半步,突然外头“轰——”的一声巨响,紧随而来的是剧烈的一阵晃动!
 
格因海里反应迅速,弯曲膝盖半跪稳住了身体重心,其他人没有他的敏锐,站着的人包括皇帝公主在内但凡是站着的全都摔了个七仰八翻。
 
格因海里立刻下令重启投影。
 
“怎么回事!”印加皇帝从地上爬起来,一眼看到底下几百米的虚空吓得又跌了回去,“这是怎么回事?是敌袭吗!”
 
了望舰里都是格因海里带来的亲兵,操作迅速,立刻开启了侦查,然而经过0.3秒的扫描后没有任何发现。
 
“报告——周围两百公里内没有敌袭!”
 
“怎么可能!难道是地震?”皇帝被侍卫搀扶起来,哆哆嗦嗦的抹了一把额头冷汗,然而他好不容易站直了,底下又是一声巨响,第二波震动来了!
 
皇帝也不知道是吓傻了还是脑子本来就不太灵光,地震怎么会震到几百米高空上来呢?格因海里更偏向后者。
 
格因海里的视线落在脚底下首都地面升起的蘑菇云和火焰上,眯了眯眼,说:“是冲击地雷。”
 
“什、什么?”皇帝在一震震冲击中站不起来,干脆坐在了地上,“首都怎么会有地雷!”
 
回答他的是接踵而来的爆破声,以皇宫为中心,一片片火光接二连三腾起,整个首都都在剧烈的震动中被浓烟笼罩了!冲击地雷本身的威力并不大,但爆炸带来的冲击波十分强烈,直接波及到了了望舰上。
 
紧接着刺耳的警报声响彻全城,路上全都是惊恐的百姓,从了望舰上看下去混乱一片,人流拼了命的在向首都外涌动,格因海里立刻开启广播,低沉稳重的声音盖过了爆破声,“不要慌!都到防空洞里去!”
 
“报告——东南36度方向有敌袭!距离300、290、280——敌人正在高速接近!”
 
“统计数量。”格因海里抬手,手指对着一侧屏幕当空一划,敌袭方向的全息投影立刻向前推进了200公里,远远已经可以看到奔腾的黄沙,黄沙中有什么东西正以超音速袭来!
 
不等侦查员继续汇报,敌人出现在了众人视野里,是一架哑光黑的机甲!
 
“敌方数量,”侦察员矜矜业业的扫描了一圈,“ 一……一台S级机甲?”
 
“叛军哪来的S级机甲!”皇帝急的一个蹬腿。
 
格因海里挑了挑眉,他食指一拨,画面继续推进,直至黑色机甲的全貌清晰的投影出来。
 
通体乌黑的巨大机甲好像挥舞着镰刀的死神,俯身而来的气势仿佛无视了空气阻力,肃杀的气息扑面而来,机甲身后两扇展开的巨型羽翼下喷薄出涌动的气流。
 
格因海里勾起嘴角,“是‘乌鸦’。”
 
“乌乌乌乌乌鸦是是是什么?”皇帝瘫坐在地上目瞪口呆,他从小就有一紧张就口吃的毛病,当了几十年皇帝也没改过来。
 
格因海里说:“是水银座从联盟偷走的S级机甲。”
 
“那那那那那怎么办!”
 
格因海里勾起薄唇笑了笑,转身大步往舰门走去,边走边摘下了黑色的手套,“我来办。”
 
他脱下外套,底下是修身的衬衫,贴在精炼的肌肉上,不要钱似的散发着荷尔蒙,他将外套随手扔给守门的士兵,了望舰的门打开的一瞬间,格因海里转过身来,“陛下,叛军应该很快就会攻来,您和公主最好也去防空洞里躲一躲。”
 
然后不等皇帝回答,格因海里张开手臂,在众人的目瞪口呆中,向后退了一步,仰面朝上直直往地面坠去!
 
他的身体迅速向地面坠去——
 
“尼德霍格——!”格因海里的喝声在疯狂的爆炸与尖啸的风声中不为任何人所闻,但这一声好像牵动了天地间无形的巨大锁链,锁链的另一端笔直通向天空,翻涌的云层中出现了一个漩涡,黑色的流星从漩涡中心冲出,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笔直的飞向格因海里,准确无误的落进他的手心里!
 
紧接着流星闪烁了两下,迅速膨胀爆炸成一个巨大的黑色球体,将格因海里整个包在了中间,球体分裂成无数块状物,块状物变形成一个个形状不一的零件,零件以肉眼无法探知的速度组合——在距离地面几百米的高度上完成了重组,巨大的黑色机甲破空而起,迎着半空中的阳光闪烁,如果说乌鸦的黑是死亡般的沉寂,尼德霍格的黑就是新生般的璀璨!
 
“卧槽!尼德霍格?”乌鸦中枢室里亚金远远看到这一幕,立刻减慢了速度,“嘿,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格因海里不是应该在远星杀虫子吗?”
 
尼德霍格庞大的身躯化成一道黑色的闪电,向乌鸦袭来!
 
第7章:红莲之枪
 
尼德霍格俯身袭来,压根没有给乌鸦多半秒的反应机会,100公里的距离尼德霍格眨眼缩近,速度快到几近瞬移!黑色龙王手持长刀,举臂一挥,利刃撕裂空气发出尖啸的声响,势如雷霆!
 
亚金几乎是凭着战斗经验下的本能,在千钧一发之际爆喝一声:“乌鸦——!”
 
乌鸦在空中艰难的一个侧身,龙王的剑尖贴着腰身而过,雷霆之势直接将体型较小的乌鸦震退了一步!
 
黑龙王一击未中,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早就知道会这样,借着冲势向前一步,转过身来就是一个回旋踢,直接踢中乌鸦胸口,直接将乌鸦踢飞出去百米,然后一个跃起,长刀又是迎面而来!
 
“希莱!”
 
亚金一边奋力稳住乌鸦身型,一边对着通讯耳麦哀伤地喊道:“计划有变,我想我大概坚持不住!”
 
无论是冲击地雷或者乌鸦,都只是吸引联盟部队的目光,让希莱成功进入首都而已。
 
亚金的任务本来只是拖延时间,等希莱拿到希伯来系统他们就会撤退,没想到来人竟然是元帅格因海里,这副本难度太高没法玩啊!
 
银发的少年飞奔在白色宫殿的回廊上,听到亚金声音时他正在密集的弹雨中穿梭而行,通讯因为隔着防护罩而不太清晰,少年虚空一划,皇宫的地图就显示在他眼前,他一个矮身躲开迎面而来的拳风,反手用肘部击在来人的腹部,直起身子又是一记手刀,然后继续前进。
 
少年的声音平静的仿佛根本没有进行剧烈运动,“给我十分钟。”
 
“五分钟好吗,”亚金忧伤地说,“不然你可能就得给我和乌鸦收尸了。”
 
“……”
 
少年停下了脚步。
 
亚金好像听到耳麦那头传来极轻的叹气声,然后突然寂静了下来,连刚才因为奔跑而呼啸的风声也不见了。
 
“喂喂喂?”
 
“喂喂喂!希莱!看我一眼!”
 
然后他听到耳麦里传来“砰——”的一声,巨大的爆炸声震得他脑壳疼,但他根本来不及管希莱究竟做了什么,因为尼德霍格的攻势实在太猛烈了!
 
黑龙王像一位瞄准了猎物的老脸猎手,游刃有余,乌鸦就是那只倒霉的被看中的猎物,被追的狼狈窜逃。
 
乌鸦展开背后的翅膀腾空而起,尼德霍格紧随其后,两架机甲在空中划出瞬息万变的流线,好像两条交缠在一起的黑色缎带,无论一条延伸到那里,另一条都能紧追其上。
 
乌鸦翅膀上的金属羽毛从翅膀上脱落,数千枚闪着锋利光芒的羽毛像一阵滂沱大雨落下,黑龙王的速度丝毫未减,长刀像天女散花一样炸开,组合,在手臂上形成了一把粒子枪!
 
“轰——”得一声蓝色的粒子炮射穿了天空,给尼德霍格清出了一条前进的道路,数万度的高温瞬间将坚硬锋利的羽毛连同乌鸦左翼熔成了一坨烂泥,淅淅沥沥的从空中掉落下去。
 
“我操!”
 
左翼受损乌鸦立刻失去了平衡,摇摇晃晃要掉下去,刹那间黑龙王手里的枪变回了长刀,黑龙王单手持剑,一个箭步缩短了双方的距离,亚金下意识操作着乌鸦向后退去,瞬间与黑龙王拉开几十米距离,然而黑龙王的剑又开始了变形,无数黑色零件幻化,组装,在一瞬间变成了一把十米长的标枪!
 
黑龙王的手臂上爆出幽蓝色的光芒,越来越盛,像一道逐渐被流水填充的沟渠,又像一条盘旋而上的毒蛇,一圈一圈从手臂盘旋蜿蜒到长枪尖端上,他手握枪杆,虚空一掷,长枪仿佛无视了星球引力,以下克上的朝乌鸦光速而去!
 
亚金根本来不及躲,夺目的蓝光就到了眼前!
 
这一瞬间他突然想到水银座里的人都叫他乌鸦嘴真的是很有道理的,这下真的要希莱给他收尸了啊——!
 
长枪击碎了乌鸦的粒子结界,直直没入乌鸦的左肩膀,捅了个对穿,巨大的灰黑色机甲从空中跌落下来,摔在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和天崩地裂的震动,沙地被砸出了一个圆坑,黄色的沙烟从中心散开。
 
黑龙之王尼德霍格居高临下,他的手一抬,长枪分裂成无数小块,又回到了他手中,聚拢成黑色的粒子枪,枪口正对着乌鸦,亮蓝色的光已经开始汇聚。
 
他一枪打穿了乌鸦胸口的能量枢,整个机甲破破烂烂的躺在黄沙土坑里,仿佛死掉了一般再也没有动静。
 
然后黑龙王的枪口指向乌鸦的头部,格因海里倨傲的声音凭空而来,“从里面出来,或者死在这里。”
 
回答他的是沉默。
 
格因海里挑眉,“那就去死……”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侧面突如其来的红色光芒打断了——
 
红色的镭射长剑与黑龙王的粒子结界发生了剧烈的碰撞,驾驶室里一阵剧烈的晃动!
 
“是谁!” 格因海里怒道。
 
尼德霍格的人工智能回答了他:“抱歉元帅,未找到匹配代码。”
 
格因海里来不及变化武器形态,提枪去挡,对方的剑柄精准的砸在尼德霍格的手腕最脆弱的零件上,枪口歪了一点,粒子炮射空,点爆了不远处的沙丘,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漫天黄沙随风而起,就像一场沙尘风暴!
 
每一架机甲在被造出来的时候就有编号,比如乌鸦,即便水银座从联盟手里偷到了这架机甲,也无法抹去乌鸦在联盟存档里录入的信息,尼德霍格作为星际唯二的3S机甲,在与乌鸦交手的一瞬间就能扫描对方的身体结构调出这些信息,包括乌鸦的弱点,装备的武器,金属成份等等。
 
而没有代码只意味着一个可能性——这架机甲不是联盟制造的!
 
银白色的机甲一手握住龙王的枪,就着黑龙王的胳膊就来了一个过肩摔,然而黑龙王的吨位实在太大,这一摔十分艰难,速度不够快,黑龙王被抬起的瞬间粒子枪散开,白色机甲抓空,顿时失去了发力点,黑龙王趁机腾起,挣脱开了控制!
 
亚金捂着额头爬起来,透过乌鸦的显示屏里看到两架机甲,一黑一白,以肉眼绝对跟不上的速度战成一团,叹了一口气,气若游丝的说:“六分钟,太慢了吧,再晚一点点就真的收尸了。”
 
“抱歉,”另一端传来的回答丝毫没有情绪起伏,“乌鸦还能动吗?”
 
亚金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损坏度70%,能源泄露警告”大红字体,“啧——动不了了,你们走远点打,我试试能不能修。”
 
谁能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黑龙王啊,十个乌鸦都不够打的。
 
希莱说:“让加格纳出兵。”
 
亚金看着前方不远两架打的难舍难分、势均力敌的机甲,“首都防护罩还没破,叫他们来有什么用?”
 
本来的计划是乌鸦吸引联盟上将的注意力,希莱去皇宫从内部关闭防护罩并带走希伯来中枢,只是没想到联盟派来的竟然是元帅格因海里——S级的乌鸦对上3S级的黑龙王,他都不知道黑龙王该怎么输!
 
然后他听到耳麦里少年说:“红莲,能从外部打破防护罩吗?”
 
红莲的人工智能一板一眼的回答:“34%威力的红莲之枪足以打破防护罩。”
 
少年的声音顿了顿,才响起,“知道了,准备吧。”
 
亚金惊讶的说:“……我记得你上次测试的时候30%威力下的真空期是3.6秒,你认真的?”
 
红莲之枪的威力太大,100%状态下可以直接轰爆一颗低等质量的彗星,伴随而来的巨大的后座力会通过中枢链接反冲进驾驶员的大脑,造成大脑麻痹,这中间的真空期始终无法突破,是红莲之枪最大的弱点。
 
即便是精神力高达3S+的希莱,在反复了千百次的测试中也没能成功将30%威力下的真空期突破3秒。
 
3秒听起来好像很短,但是在这样巅峰的机甲对战里完全足够把对面拧成麻花了!
 
红莲的体积比尼德霍格小一点,使用的不是记忆变形金属,无法像尼德霍格一样随意切换形态,但因此质量比尼德霍格轻,速度上可以与黑龙王一较高下。
 
“红莲之枪启动,能量填充开始,1%,3%,5%……”
 
银白色的机甲身上逐渐浮现出丝丝缕缕的烈红色暗纹,格因海里敏锐的感觉到对方的动作比方才更快了一些,好像在试图跟他拉开距离,对于近身战极度自信的格因海里并不打算让对方得逞,他出手快如疾风,雷霆万钧,每一击都带着能把对方捅穿的力道,但是白色机甲的动作十分灵活,每每格因海里觉得自己可以击中时对方总能凭借一股巧力堪堪躲开。
 
与乌鸦那狼狈的逃窜不同,对方的动作精致细腻,几乎没有任何多余,防御间隙中反击的时机也很正确,格因海里觉得换做他自己也不一定能做的更好。
 
格因海里突然对对面驾驶舱里坐着的人产生了一点兴趣,在机甲性能被压制的情况下还能与他一战的敌人,对方竟然有上将实力。
 
“19%、23%、26%……”红莲的人工智能是机甲中少见的女性,声音如同她的名字一样动人,即使是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34%能量填充完毕,红莲之枪发射准备完成。”
 
第8章:真红莲形态
 
原本银白色的机甲此刻呈现出淡淡的红光,下一刻他突然转身向乌鸦跑去。
 
格因海里第一个反应是他们打算逃跑,立刻追了上去,尼德霍格的右臂一震,原先脱落的长刀受到感应,飞进了他的手里。
 
他挥臂,长刀化成一道黑色的闪电劈向前方!
 
这时白色机甲一个回身,巨臂反手握着红色的镭射长剑斜上挡住了黑龙王的一击!
 
刺目的烈红色的光芒凝聚在白色机甲的胸口,灼人的温度穿越层层金属的格挡直扑格因海里的门面,格因海里立刻意识到——
 
即使是黑龙王,也不能正面承受这一击!
 
对方似乎故意给他留了躲避的时间,直到黑龙王借着对方的由下至上挥剑的力道拔高身姿翻身来到白色机甲的身后,机械手臂捆住了对方的脖颈,那一击才真正射出,直直的向着首都的方向而去——
 
比火焰更耀眼的光芒撞在首都外淡紫色的防护罩上,发出地动山摇的爆炸声,大地都为之颤抖!
 
格因海里知道自己上当了。
 
他在对方身后,两架机甲紧密贴合,反而让他为对方承受了巨大的反作用力!
 
尼德霍格在这股力的作用下向后退了一步,而大脑神经与尼德霍格直接相连的格因海里,有大概那么一秒时间脑海里是酥麻的,等他反应过来,首都的防护罩已经在冲天的烈焰中碎成了亿万光芒!
 
即使是借黑龙王分担了一部分的冲击力,希莱还是有那么一瞬间失去了意识。
 
大脑里好像被塞进了一台古董电视机,闪着雪花纹,发出“呲呲”的声音……等他脱离出来听到亚金隔着耳麦的吼声,已经整整过去了2.7秒!
 
红莲的双臂被黑龙王单手扣住,龙王长刀正朝着他的能源中枢刺来——
 
千钧一发之际红莲举膝一顶撞在龙王持刀的手腕上,刀尖偏开一点,扎进了红莲的左肩,擦伤了能源中枢!
 
龙王丝毫不做停留,放开长刀抬腿一踢,红莲向前飞去,然后插在肩膀上的长刀分离,在黑龙王的手中重组成粒子枪,蓝色的粒子光汇聚、凝结、“轰——”得射出,亮蓝色的光芒追着被踢飞的红莲而去。
 
“红莲——!”
 
天地静默之间希莱低吼一声,激光长剑的粒子结界凝聚在他的手心,变成了一把烈焰般的双轮戟!
 
红莲一步站稳,双手后收,向着粒子炮全力刺去!
 
红蓝二色的粒子能量交锋迸发出狂乱的气流,绞起了漫天的黄沙,在空中飞旋扭转,形成了一道接天连地的龙卷飓风,将红莲包围在了里面!
 
片刻后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龙卷风中心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黄沙向四周极速炸裂——
 
风暴中心,如同被烈火淬炼过一般的鲜红机甲巍然而立,宛若神祗。
 
他的背后绽开由十二片金光组成的光圈,光圈缓缓旋转,像一朵渐渐绽放的莲花。
 
他抬手,以手中烈红色的戟为弓,一片光芒从背后飞入他手中成为金色的羽箭,然后他拉弓,搭箭,箭尖直指尼德霍格!
 
……
 
亚金捂着额头痛苦的闭上了眼,用红莲之枪就算了,连真红形态都出来了……回去之后不会被伽蓝关小黑屋吧?
 
金色箭矢破开弥漫的沙雾而来,细碎的沙石在接触到箭矢周身裹着的劲风时瞬间粉碎成肉眼无法捕捉的微小粒子,这一箭快如闪电,势不可挡!
 
黑龙王展开双翼纵身而起,金色的箭立刻改变了方向以更快的速度追去——
 
一黑一金两道光芒在天空中留下破空的痕迹,不等他们决出胜负,红莲抬手射出了第二箭——
 
三、四、五……
 
第十二箭爆发出震慑灵魂的光芒,箭尾好像染着丛丛烈焰,脱手的刹那天上所有的云朵都开始颤抖。
 
十二支箭螺旋成一个圈,紧追黑龙王不放,距离越来越近!
 
格因海里的很久没有感受到肾上腺激素像现在这样汹涌了——
 
他的后背在发热,手心渗出了汗水,稍微一个小错误就可能致命,即使是最凶猛的虫族,也不能将他逼到这样的境界。
 
生死存亡的紧张令他的灵魂躁动起来,全部的注意力都高度集中,脱离了大脑皮层管控的嘴角忍不住上翘,“尼德霍格,我们有多久没有遇到这样的对手了?”
 
“您的大脑皮层达到这种兴奋程度是在五年前与柯林?顾元帅切磋时,元帅。”
 
尼德霍格的性格与他充满王霸之气的外表并不太符合,声音文质彬彬,比格因海里更像一位优雅的贵族绅士,“一架2S级机甲竟然能做到这种程度,真令人敬佩,如果可以的话,我很想见一见他的驾驶员。”
 
尼德霍格与格因海里共生了近十年,尽管他只是个人工智能,但这并不妨碍他从格因海里的上下浮动的脑波中看穿主人的想法,然后善解人意的说出主人想听的话来。
 
与尼德霍格聊天总是如此轻松,对方向来可以很好的体会到他的意思,格因海里满意于他的上道,嘴角笑意更深了。
 
“那就把他从驾驶室里逼出来。”
 
黑色的龙王徒然减速、转身,金光接踵而至,尼德霍格全身的关节里爆发出亮蓝色的光芒,十二支金色箭矢迎面而来,然而尼德霍格挥刀的速度比箭矢更快!
 
十二声巨响快到连成了一个整体,响彻云霄——
 
金芒碎裂成无数小小的细碎光点,洋洋洒洒如同一场细雨。
 
尼德霍格当空而立,腰上扎着一支金色箭矢,龙王的手轻轻一捏,箭矢从头到尾,寸寸碎裂。
 
在他的头顶,云层以黑龙王所在为中心,像涟漪般震荡开去,尼德霍格手高举右手,将手中的长刀掷向天空,插入涟漪的中心,黑色的金属团墨般在云层上方快速蔓延开,遮天蔽日。
 
天空暗了下来,山雨欲来,日月交替般昏沉模糊。
 
涟漪中心渐渐豁开一个巨大的口子,黑色的炮台缓缓下沉。
 
尼德霍格的手指向红莲,炮台便朝着他所指的方向转动,天地间所有的光好像都被吸进了炮口中,如同一枚亮蓝色的恒星!
 
“是龙息……他疯了吗,”亚金瞪大了眼睛,“首都会被轰成豆腐渣的!”
 
“我的主人,您觉得20%够亮了吗?”尼德霍格像一位优雅的执事,轻柔的语气仿佛他问的是牛排需要几分熟这种无足轻重的小问题。
 
格因海里当然没有疯,不可能真的把这颗星球给轰飞,对于执事给出的建议十分满意,“可以,你小心点,别把地表炸坏了。”
 
尼德霍格说:“请您放心,我控制的住,已经为您接通了线路,您可以直接与对方通话了。”
 
贴心的执事真是居家旅行必备产品。
 
格因海里觉得哪怕有一天他要退役,也要把尼德霍格的人工智能从机甲上拆下来打包带走。
 
尼德霍格的控制中枢上伸过来一条虚无缥缈的蓝色光线,格因海里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
 
“放弃抵抗,从机甲里出来,不然我就释放龙息。”
 
男人低音炮一样的声音隔着几百米的虚空直直传入了红莲内部,两架机甲遥遥对立,足以毁天灭地的龙息蓄势待发。
 
希莱:“……”
 
亚金:“……”联盟的元帅好像特别喜欢用枪口威胁别人?
 
每一架S级以上的机甲都是独一无二的,这种独特性最显着地体现在他们配备的终极武器上。
 
2S的红莲是从身体里直接发射的红莲之枪,因为巨大的后座力在使用上很受限制。
 
而3S的尼德霍格的龙息由武器变形后独立发射,威力大又没有后顾之忧,被评为星际最强武器——100%的状态下蒸发一个印加首都不是问题。
 
“需要开启舱门吗?”红莲冷冰冰的语音打破了沉默。
 
“别出去,他不敢真的在这里释放龙息,大地会被轰碎的。”亚金说,可惜格因海里听不到他的声音,更看不到他刚才翻的那个白眼,不然一定会用实践真知告诉亚金他到底敢不敢。
 
希莱沉默了一会,突然问:“……乌鸦修好了吗?”
 
亚金:“……没有。”我操刚才你们打的太激烈我看得太投入完全忘记了这回事!
 
然后二人一机陷入了更彻底的沉默,直到格因海里的声音再次响起:“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敢?20%威力的龙息可以彻底融化你,并且不会伤到星球表面。”
 
“……”
 
亚金说:“那什么,要么你还是出去吧?”
 
希莱&红莲:“……”
 
******
 
在印加主星的10点钟方向大约2万公里的地方,有一颗体积不算太大的卫星,因为早年过度开采,星球表面坑坑洼洼,随处可见直达地心的深坑。
 
这颗星球已经废弃了许多年。
 
在这颗了无生机的卫星背面,停泊着一艘灰色的航母。
 
这艘航母看起来有点旧,外壳金属都已经失去了光泽,灰扑扑的,甲板上隐约还能看到白色的喷漆编号。
 
SA-159?1200?9?T。
 
从159这三个数字上来看,这艘航母应该已经超过100岁了。
 
与她同龄的伙伴,估计几十年前就已经退役,被拆成了千亿个零件,能回收的回收利用,不能回收的则粉碎成颗粒投入黑洞垃圾站中去了。
 
此刻,在这艘航母的深处,有那么几位身穿白色制服的人正紧张的分析着来之不易的数据。
 
“理论上真红形态下红莲尽全力可以抵挡40%能量的龙息,然而考虑到前期战斗中红莲可能的消耗,30%能量应该就是极限了,超过35%的话红莲的内部系统会被破坏,很有可能无法修复。”
 
“虽然20%的龙息与30%的龙息有质的差别,但在释放红莲之枪后还能接下这一击,红莲的极限比我们预计的可能要更高!”
 
“尼德霍格强在武器,红莲之枪的发射方式太局限了,如果红莲之枪能像龙息一样独立于机体释放,红莲的战斗力还能提升。”
 
“是的,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需要希伯来,用希伯来包裹红莲之枪的发射装置,将后座力完全封锁在结界里,一定可以消灭真空期!”
 
搞科研的人总有些普通人没有的狂热。
 
他们对着巨大屏幕上一黑一红战得难舍难分的两架机甲大声讨论着,眼里闪动着热切的光芒。
 
就在五分钟前,红莲的身上像水蒸气一样升腾而起的红光与散落天地间的万千金光凝聚于手心,汇聚成一面巨大的,发出刺眼光芒的盾牌,接下了20%威力的龙息!
 
“红莲的颜色越来越淡了,他的能量舱受伤了!能量正在泄漏!看来能量舱也加固……”
 
科研人员与的关注点与普通人总是不太一样。
 
好在这群人里不全都是穿白褂子的,还有那么一位正常人。
 
男人站在人群最前面,突然拍了拍手打断了场面上激烈的讨论,“好了我的先生们,请你们静一静。”
 
男人一头白发,淡金色的瞳孔下有一圈白晕,五官精致优雅,手脚修长,站立的姿势一种温柔的优雅。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愉悦,“红莲怎么改都可以,不过恐怕不是现在。另外乌鸦的情况不太好,我希望你们也能给他提点改进意见。”
 
“现在,让我们先去接他们回家吧。”
 
第9章:重逢
 
亚金把能捡回来的最后一个零件塞回它该在的位置,看着主屏幕上的损坏度从72%变成了69.5%,抹了一把脸生无可恋,“乌鸦动不了了。”
 
远处两架机甲你来我往,一方持刀一方持戟打得难舍难分,黑龙的攻势依旧强劲,红莲的动作却明显的迟缓了起来。
 
红莲身上红色的光芒正在逐渐退去,机甲呈现一种灰败的粉色,亚金知道这是因为红莲的能量不够用了,刚才的打斗中黑龙王击中了红莲的能源舱边缘,红莲的能源正在不断泄漏。
 
“你去皇宫拿希伯来。”耳麦里传来希莱的声音,这样高强度的战斗对精神力和体力的消耗是巨大的,希莱的精神力虽然是3S+,但是体能终究受到性别限制,只有A,他的声音有点喘。
 
亚金立刻反对,“不行,红莲状态不好,我们必须撤退。”
 
希莱的声音很冷静,“走不掉。”
 
黑龙王越战越猛,丝毫没有放水的打算。
 
亚金烦躁的抓了抓头顶乱糟糟的金色天然卷,“既然走不掉还拿什么希伯来啊!”
 
希莱却好像根本没听到他在说什么一样,坚持道:“你去拿希伯来,15分钟后在皇宫最高塔集合,红莲会来接你。”
 
亚金一把拔掉连接身体与乌鸦中枢的神经线,因为太过紧张没有意识到希莱的话好像哪里不对,“可是乌鸦动不了了。”
 
“舍弃乌鸦。”
 
亚金解掉安全带,45度角面朝天空痛呼:“我会被伽蓝关一辈子小黑屋的!”
 
“不会。”
 
他离开驾驶舱坐进脱离舱,欲哭无泪,“他不仅会关我小黑屋,还会不给我抑制剂,让我死在发情期里!”说是这样说,亚金系安全带和点火的动作没有半点犹豫。
 
“……还有14分钟。”
 
“我去了,你自己小心!”亚金说完按下了紧急按钮,脱离舱火箭般从乌鸦身后射出,在落地前变成一艘小型飞船形态,马力全开向首都冲去。
 
格因海里注意到了亚金,但暂时还腾不出手来解决他。
 
与此同时,加格纳率领的革命军距离首都还有40公里,红莲身上的红色彻底消失,恢复了最初的银色外表。
 
希莱在右手上红色的金属手环内侧按了一下,雕刻着十二瓣红莲的手环自动从中间解开,他将手环放进了驾驶座扶手下方的暗格里,说:“红莲,切换自动驾驶模式。”
 
红莲的人工智能回答:“请您慎重考虑,自动驾驶模式下我撑不过3分钟。”
 
希莱已经解掉了身上的安全带,“就算是人工驾驶,能量也不够用了。”
 
人工智能最终选择了服从命令。
 
“如您所愿,自动驾驶模式切换开始,3,2,1,启动,祝您好运。”
 
在倒计时到1时,希莱迅速翻身向后,坐进脱离舱里,像亚金一样从机甲中弹射出去。但他并没有选择逃离战场,小型飞船精确的计算着黑龙王的视线死角,躲藏在红莲的阴影里,在黑龙王一手抓住红莲的肩膀,一手卸掉红莲的左臂时,希莱打开飞船顶盖一跃而下,落在了黑龙王腰间的某块金属凸起上。
 
他的手死死攀住黑龙王不让自己被甩下去,机甲动作产生的劲风几乎要在他身上刮出口子来。在黑龙王成功将红莲按在地上,双方保持僵持的几秒钟内,希莱从凸起上纵身一跃,落到了尾椎的位置——所有机甲在这里都有一条通道。
 
这条通道用于机械探头进入机甲检查背后的零件状态以及维持机内气压平衡,即使是尼德霍格,也无法脱离机甲设计的基础常识,希莱打开顶盖,进入了通道。
 
通道很窄,换个Beta来都进不去,希莱的四肢撑在光滑的金属壁上,克服地心引力和剧烈的晃动一点一点向上,好在他受过类似的专业训练,这条通道也不那么长,他很快来到了黑龙王身体内部,与此同时黑龙王的刀插进了红莲的左胸口,避开了驾驶座。
 
“唔,元帅,看起来似乎不需要我们动手了,客人已经到了。”尼德霍格的智能比红莲高出许多,在希莱触碰到他的第一个零件时就迅速察觉到了入侵者的光临。
 
格因海里意外的挑眉,“从那条通道?那里能进人?”格因海里在军校时机甲结构课也是年级第一,对机甲结构了如指掌,如果说机甲有哪个位置可以让敌人从外部入侵,也只有那个地方了。
 
“如果是元帅的体型的话是进不去的,”尼德霍格说,“客人已经到中庭了。”
 
“水银座这架机甲不错,带回去改造一下可以直接服役,你下手轻点别把中枢弄坏了。”格因海里一边说,一边切换了自动驾驶模式,然后走出驾驶舱。
 
他很欣赏来人这种孤注一掷的勇气,可惜无论是机甲战还是肉搏战,他都旱逢对手。
 
外面两架机甲打的天翻地覆,尼德霍格身体内部却很平稳,机甲身体内可供活动的空间不大,除了驾驶室就是能量舱下方的中庭横桥了,面积很小,就那么几平方米,横向很窄,两个人并排站立都有困难,纵向大概三米,一目了然,格因海里走进去的一瞬间,中庭的照明突然熄灭了。
 
格因海里站在黑暗中央,身后有风袭来,他一个侧身避开,来人的匕首擦着他的发丝而过,格因海里拉开距离,来人紧随其后,他躲开接连不断的攻击,游刃有余的说:“你觉得近身战能制服我?”
 
来人并没有回答,只是一招接着一招,格因海里的眼睛很快适应了黑暗,敌人的身量偏小,每一下攻击都自斜下方而来,格因海里能看到匕首上的一点寒光,凭借着敏锐的听觉和触觉感受着对方的动作,这场肉体之间的交锋比机甲之间更快,更直接,也更危险!
 
因为地方太小,他们几乎是贴着身体在战斗,对方的匕首划过格因海里的手臂,他的拳头击在对方腹部,对方发出一声闷哼,倒退几步,与格因海里拉开了距离。
 
对方潜伏在不远处伺机而动,格因海里抹了一把手臂,匕首擦着割破了衣服,几乎是贴着皮肤而过,他呼吸了一口气,惊讶的发现空气中弥散的对方信息素的味道,很甜很美,很熟悉,盛开的白蔷薇与加了冰的龙舌兰,是闻过一次就忘不掉的味道。
 
在格因海里的回忆里这么美味的信息素只出现过一次,给了他毕生难忘的愉悦,也给了他毕生难忘的愤怒。
 
“你……”是谁?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对方又攻了上来,两具身体贴近,格因海里在格挡攻击的时候无比清晰的闻到了对方的味道,还有淡淡的隐约混杂在其中的他自己的信息素味道!
 
黑暗中他朝着虚空吼道:“尼德霍格,开灯!”
 
顶灯线路被希莱破坏了已经无法使用,尼德霍格立刻启动了另一条备用照明线路,灯打开的时候,希莱就在他不远处,平静的站着,深海蓝的眼睛注视着格因海里,除了头发剪短了,更瘦了一点以外,看起来与四年前真是没什么变化。
 
格因海里心里惊涛骇浪,表面却平静异常,他说:“你竟然还活着。”
 
第10章:夺取黑龙王
 
三年前水银座在维斯奎尔发动恐怖袭击,整个皇宫付之一炬,皇室无一幸免全部葬身火海。
 
眼前的少年毫无疑问正是维斯奎尔的三皇子殿下,而他不仅活着,还加入了水银座,真是令人意外。
 
“水银座杀了你的亲人。”格因海里不可思议,“你却为他们做事?”
 
希莱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点了点头。
 
“为什么?”
 
希莱沉默的看着眼前的人,比起四年前对方看起来更成熟了,竟然会问他为什么,如果四年前他也能问自己一句为什么,也许很多事情都会不一样吧……可惜四年后的他已经说不出对方想听的回答。
 
“为什么?”格因海里又问了一遍,少年还是没有回答。
 
格因海里不得不换了个问法,“你知道是我?”
 
少年抬起头,与格因海里四目相对,这一次他终于回答了,“我知道是你。”
 
格因海里很想问问他,既然知道是他,为什么还要过来,少年在他问出来前开口了。
 
希莱抿了抿唇,说:“抱歉。”
 
这两个字好像一个毒药,封住了格因海里所有能说的话。
 
希莱认真地注视着格因海里,一字一字的说,“四年前我是自愿的,抱歉。”
 
迟到了很多年的道歉,迟到了很多年的解释,在维斯奎尔帝后死去后的现在,听起来毫无意义,可是希莱还是说得很认真,认真得好像他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说这一句话。
 
格因海里的心情复杂到无言以对,对于那件事他不是不愤怒的,尽管内心深处知道希莱大约也是无可奈何,感情上还是控制不住的无法释怀,他对大部分事情都不是一个斤斤计较的人,按理说这点事早就该揭过不谈了,可是不知为何当少年说出“抱歉”两个字的时候,格因海里心里并不愉快。
 
从维斯奎尔回到利兰图后他接受了家族的相亲安排,一年内前前后后见了不下二十位来自各个星球,在别人看来美丽优雅,身份高贵的Omega,有些是真人面谈,有些是通过照片,可是没有一位可以跟银水晶比肩,并非是那些人的容貌不够出众,只是少了那种对灵魂的冲击力,在希莱之后,再没有人能让他的精神力动摇半分。
 
开过一次荤后身体的某一部分功能好像被激活了,总是蠢蠢欲动,格因海里也曾经尝试着放飞自我,然而每一次都是还没起飞就坠机了。
 
维斯奎尔恐怖袭击的发生后,星级网络上到处是关于这件事的谈论,他在上网时无意中看到了一篇文章,里面介绍的正是有着“帝国银水晶”之称的希莱,他鬼使神差的点了进去,鬼使神差的看到了少年的一张照片,鬼使神差的发了许久的呆。
 
照片是某次晚会上偷拍来的,偷拍的人离得不远,三维相机清楚的拍下了少年肩胛骨以上的部分,少年一身白色礼服,背对着相机,侧着脸,暖黄色的灯光在他脸上流转,照亮了深海蓝的瞳孔,银色长发别在玲珑的耳后,露出曲线优雅的下颚和牛奶般白皙的脖颈,他好像在看着谁,微微蹙着眉,目光担忧又哀伤。长达十秒的动态照片里,少年维持着这个姿势没有动。
 
像水晶一样美丽、纯粹、澄澈,却易碎。
 
文章底下成千上万的Alpha和Beta表达了对这样一位美人消逝的沉痛和哀悼,并强烈谴责水银座这群变态的可怕行径。格因海里觉得自己或许比这些人……更有立场一些。他的那一点愤怒明明早该在那时候就消散挥尽,只剩下惋惜和感叹了。
 
格因海里在良久的沉默后,脸色古怪的开口,“所以你来这里说这一句,是希望我大人大量放你们走?”
 
格因海里又说:“那架机甲是2S级,你能驾驶就说明你的精神力高于2S,但是你的体能最多只有S,而我的体能是3S+,肉搏战你没有胜算,”他顿了顿,说:“还是说你打算再来一次美人计,在这里发情?”
 
近身战的时候格因海里就注意到希莱身上有他的味道,他没有洗掉标记——
 
如果拉提瑞尔或者其他任何一位Alpha在这里,大概都会感慨一句联盟元帅注孤身,但很可惜这里只有格因海里和希莱两个人外加一个人工智能,而尼德霍格的人工智能正忙于和红莲战斗,分不出心来告诉元帅,您这句话说得挺没风度的。
 
希莱握着匕首的手紧了紧松开,有时候言语真的是很苍白无力的东西,他有很多解释可以说,可是解释一旦说出口好像就有了借口的嫌疑,最终只能长埋于心,萌芽生长变成无法言说的隔阂。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双方好像都不是适合站着聊天的立场,希莱轻轻呼出一口气,他突然扔掉了手里的匕首,俯身向格因海里袭来。
 
两人过起招来,希莱的招式很灵巧,身体的柔软度很好的弥补了力量上的不足,格因海里躲开希莱的出拳,伸手去抓他的肩膀,希莱向前划了一步侧身躲开,格因海里的手在空中改了方向握拳击向希莱的腰部,希莱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臂,另一只手的手刀劈向格因海里的颈部,却被格因海里抓住,两人以一种奇怪的姿势扭在了一起,远远看去好像是少年侧身窝在男人怀中。
 
手里握着的手腕纤细好像再用力一点就能折断,格因海里紧握住,在这片刻的停顿中问:“为什么扔掉匕首?”
 
武器显然能增加胜算,但是少年毫不犹豫的扔掉了。格因海里心底突然想到黑暗中双方交锋时,对方的匕首划破了他的袖子,刀刃擦着他的皮肤而过,他却没有受伤。
 
希莱不想伤他?
 
如果是普通的Alpha,大概会因为这个认知而保护欲爆棚手下留情,但可惜格因海里活跃在与虫族战争的第一线,深知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这个道理,总而言之就是那种“注孤身”的A,对于希莱放弃武器的行为他只觉得,果然Omega都容易心软,成不了大事。
 
希莱率先松开了手,手腕上没有,那么很可能就是在挂在脖子上。
 
他的拳头朝格因海里的心脏位置而去,格因海里以为他要攻击自己,向后一步躲开,握着希莱的手腕反向一折,骨头发出清脆的声响,希莱的左手腕断了,他咬住了嘴唇没有出声,但格因海里没有错过他因为疼痛而收缩的瞳孔。
 
就在这一瞬间希莱的右手按在了格因海里的锁骨中间,在衣服的下面有一颗圆形的凸起,就是希莱要找的东西!
 
与此同时格因海里突然意识到了希莱想要做什么,他看到少年额头因为疼痛或是剧烈运动而渗出的汗水,感受到少年身上蓬勃爆发出的一股强大精神力,像一扇无可阻挡的滔天巨浪,在一瞬间淹没了他,他根本无从反抗就坠入海底!他听到少年苍白的嘴唇下吐出的低吼:
 
“尼德霍格——停下!”
 
黑色的机甲突然停下了所有动作,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静止在了空中,红莲在趁机挣脱他的桎梏,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飞快拉开距离,向着首都而去。
 
格因海里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抓着希莱被折断的左手腕一个擒拿,俯身将希莱往地上按去,“咚”得一声希莱被整个按在地上,后脑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这一下格因海里用了十成的力气,希莱的眼前出现了一瞬间的白芒,他闭着眼睛闷哼了一声。
 
他的左手腕骨折无法动弹,右手被拉过头顶,双腿被格因海里曲膝按住,对方长胳膊长腿,体型上的差距让希莱无法反抗。
 
“真是……太神奇了。”
 
尼德霍格的声音从虚空传来,带着惊讶又似乎压抑着笑意,“您的精神力竟然超过了元帅。”
 
格因海里脖子上挂着的东西从衬衫领子里掉出来,垂落在希莱眼前,是一枚硬币大小的圆型金属,上面刻着咆哮的龙头,从内至外发出亮蓝色的光芒,这是一枚机甲钥匙,是驾驶员与机甲精神结合的关键。
 
A级以下的机甲通过按钮与操作杆进行操作,S级机甲则通过三条有形的神经线,而S级以上的机甲有独立的钥匙,通过身体直接接触钥匙,驾驶员的精神力与机甲相连。
 
红莲的钥匙是个手环,希莱将它留在驾驶舱中没有带出来,因此希莱离开了红莲后就无法再与红莲联系。
 
而格因海里离开了驾驶室,还可以遥控尼德霍格开灯,那么他的钥匙一定就在身上,3S级机甲黑龙王的钥匙正是这枚吊坠——
 
希莱能够触碰钥匙从格因海里手中夺取了尼德霍格,只可能是因为他的精神力,比格因海里更高!
 
第11章:X冷淡
 
尼德霍格为格因海里而生,格因海里从没想过有一天有人能从他手里夺走尼德霍格的控制权,“尼德霍格,你怎么样?”
 
他竟然也有因为轻视敌人而失误的一天,希莱来到这里根本不是为了说那一句可有可无的“抱歉”,扔掉匕首更不是因为可笑的不想伤他,是为了腾出手来寻找钥匙!而且他预料到自己会被制服,将武器扔到格因海里捡不到的地方是为了保护他自己,他来这里是为了夺取尼德霍格!
 
“抱歉元帅,这位客人的指令优先程度太高,我一时半会动不了。”就像野兽被锁进了铁笼,希莱的精神力一瞬间爆发到顶点,下达的命令黑龙王根本无法反抗。
 
“需要多久才能清除指令?”
 
“十分钟,如果您能集中精神力对我重新下令的话,可能能更快一点。”
 
格因海里对尼德霍格重新下了令,然而精神力不够无法覆盖希莱的指令,尼德霍格以一种奇妙的姿势僵在空中,一个零件都动不了,但他的头正好朝着首都的方向,可以看到数十架轰炸舰正朝着首都方向而去,他说:“元帅,好像是叛军的部队来了。”
 
“传令给佐恩,让他率领部队迎击敌人。”佐恩是格因海里的副官。
 
“抱歉元帅,系统无法运行,信号发不出去。”
 
“……”
 
格因海里保持着这个姿势,以防希莱再一次触碰到尼德霍格的钥匙,他俯视着被他按在身下的希莱,对方也在看他,深海蓝的眼睛里倒映出他的身影,好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要将人的灵魂全部拉进海里,格因海里不得把视线挪开落在少年的银发上,对方的头发是纯粹的银色,与黑色的金属地面形成鲜明的对比,看起来柔软光滑,摸上去手感一定很好。
 
他克制着伸手摸一摸的冲动,别开脸去的时候视线扫过希莱的脖颈,因为打斗而松散的衣领下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形状姣好,看起来真是美味可口,让人想要扑上去一尝味道。
 
“尊敬的客人,我能冒昧问一问方才与我战斗的机甲的名字吗?我想为他建一个档案。”贴心的尼德霍格适时打断了格因海里的心猿意马。
 
希莱嘴唇微动,“红莲。”
 
比起尼德霍格,希莱更像一个人工智能,好像对这个体位感到尴尬的只有格因海里一个人,他的视线平静的落在格因海里脸上,如果忽视因为左手骨折的痛苦而紧蹙的眉头的话,就是标准的面无表情。
 
对于客人愿意回答他的问题尼德霍格非常高兴,兴致勃勃的继续问道:“他的人工智能是男性吗?这么漂亮的机甲,如果是女士就好了。”
 
“……是女性。”
 
“啊,果然是位女士,希望我刚才没有表现的太粗鲁。”
 
“……”
 
“其实我是一台很绅士的机甲,如果我的主人能有我一半的绅士,大概就不会光棍到现在了。您知道拉提瑞尔上将吗?”
 
“……知道。”
 
“上将总是说我的主人X冷淡,我知道这有些失礼,但我能冒昧求证一下他的话否属实吗?据我所知,您是元帅唯一标记过的Omega。”
 
“……”
 
格因海里很想抬手按一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尼德霍格,闭嘴!”
 
尼德霍格如果有表情,一定是一脸委屈,“元帅,我只是关心您。”
 
“说了多少次我不是,拉提瑞尔那个混蛋的话少听!”就在一分钟以前他还处于深刻的自我怀疑中,但是一分钟后的现在,他对着身下的希莱几乎是用了一辈子的意志力才克制着自己不产生不该有的反应!
 
“可是您至今都没有对象。”
 
“拉提瑞尔也没有对象,而且他年纪比我还大!”
 
“可是上将谈过恋爱,您连一个绯闻对象都没有。”
 
格因海里咬牙切齿,“尼德霍格,你是太闲了吗?指令什么时候能清除!”
 
“正在操作中,大概还需要6分钟,元帅,性冷淡没什么羞耻的,我和上将一直建议您去看看医生,而您总是无视我们。”扯开话题这一招对忠心为主的尼德霍格并不管用。
 
格因海里决定回去以后就把“X冷淡”三个词从尼德霍格的词库里删掉,他不是X冷淡,他现在就可以硬给尼德霍格看!
 
“所以,尊敬的客人,元帅真的是X冷淡吗?”不知为何,格因海里总觉得尼德霍格有点幸灾乐祸。
 
“……不是。”
 
“……”
 
格因海里扭过头来与希莱四目相对,没想到对方竟然会回答这个问题。
 
“真的吗?太好了,下一次上将再说您X冷淡的时候我就可以据理力争了。”尼德霍格真是一位贴心的人工智能,很好的活跃了原本僵硬的气氛,然后……气氛变得更僵硬了。
 
格因海里在尼德霍格再一次问出什么奇怪的问题前制止了他,“外面情况怎么样了?”
 
“佐恩上尉的正驾驶S级机甲波塞冬与红莲交战,我们的人和叛军互相牵制,乌鸦的驾驶者似乎进入皇宫了。”
 
“进入皇宫……你们要做什么?谋杀印加皇室吗?”这一句不是问尼德霍格的,说完他不等希莱回答,又继续道:“你只能拖延我十分钟,十分钟后无论是你还是乌鸦都走不掉,十分钟甚至不够你的同伴找到皇帝所在。”
 
希莱直视着格因海里,突然说:“联盟选择站在皇室一边吗?”
 
格因海里说:“联盟给过他们投票表决的机会,超过半数的人希望保留奴隶制,这是他们自己选择的道路。”
 
“投票结果并不是所有人的选择。”
 
格因海里说:“如果对国家政体不满意,奴隶们可以选择向联盟求助,进行和平的政权交替,而不是通过暴力革命。我所受的军令也不是消灭叛军,而是维持秩序。”
 
希莱注视着他,格因海里的五官深邃,线条硬朗,橄榄绿的眼睛漂亮的像一块宝石,他们面对面,一上一下对视的情景四年前也有过,格因海里的脸几乎就要和记忆里的那张重叠了。
 
两个人的距离不过半臂,对方身上的信息素味将希莱整个包围住了,带着微凉气息的薄荷味道,在每一个痛苦的、无法入睡的夜晚,这味道是唯一能够安抚他的药,希莱有些恍惚。
 
格因海里看着希莱眼中倒映出来的自己,说:“我从不认为奴隶制是正确的,即使是民主制国家,在政治上也从来没有真正的平等和民主。但这不是水银座谋杀印加皇室的理由,也不是奴隶们发起流血战争的理由。”
 
水银座并没有打算谋杀印加皇室,他们来到这里只是为了夺取希伯来,但让格因海里误会他们有利于任务的完成,希莱没有解释,微微侧过脸,错开了与格因海里相对的视线。
 
希莱的睫毛很长,盖在眼睛上轻轻颤抖,格因海里看了一会,突然说:“这场冲突结束后,我会向联盟议会递交提案,就奴隶制的保留与否在印加国内再发起一次投票。”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到,他的语气缓和了一点,至少听起来不是那么凶巴巴的了。
 
希莱没有再看他。
 
好在这种沉默没有继续持续下去,大概几十秒后,尼德霍格的声音响起,“元帅,指令已经清除完毕,您需要我做什么?”
 
“绳子,手铐,锁链,”格因海里说,“随便来点什么,把他绑起来。”
 
亚金在皇宫里迷路了。
 
距离他和希莱约定的十五分钟已经过去了三分半,而他竟然连希伯来的控制室在哪都还没找到。
 
这就是为什么一开始的计划是让乌鸦,而非战斗力更强的红莲负责诱敌——亚金是个路痴,看着地图都能迷路,无药可救的那种。
 
更要命的是他发现自己联系不上希莱了,红莲在首都外面不远处和一架蓝色的S级机甲战斗,黑龙王好像死机了一样以一个奇怪的姿势停在空中一动不动,加格纳的部队与联盟的部队展开了激烈的空战,整个首都在外头震天的炮火中显得异常平静,他在皇宫里没有遇到一个醒着的士兵,地上全都是横七竖八的“尸体”,亚金毫不怀疑这是希莱干的,希莱的精神力震一震,别说皇宫,半个首都的普通人都能晕过去。
 
但也因此,他现在连找个人问路都做不到。
 
亚金想希莱大概是采取了什么手段拖延了黑龙王的行动,而自己很好的浪费了这宝贵的时间。
 
又是几分钟后,亚金按着地图指示,几乎绕着偌大的皇宫跑了一整圈,终于误打误撞,顺着一路“尸体”,找到了一个疑似地下室入口的盘旋楼梯。
 
他在下楼前向窗外看了一眼,黑龙王动了!
 
黑色的机甲朝着首都而来,如果亚金能看到红莲所在的话,就会发现黑龙王正是朝着红莲笔直而来,大有一刀将红莲劈成两半的气势。
 
亚金终于找到了希伯来的控制器。
 
出发前伽蓝给他们看过这种控制器的图纸,控制器本身只有手掌大,外表看起来就是一个没什么特殊的方形金属盒子,使用时需要连接能量供应装置和光脑才能启动并设置结界范围,亚金将金属盒子放进口袋,飞快的原路返回,距离约定时间已经过去8分钟了。
 
万能的伽蓝保佑,希望希莱和红莲还没有抛弃他!
 
亚金回到皇宫庭院,寻找白色的高塔,这时尼德霍格已经加入了战局,接手了与红莲的战斗,休息了十分钟的黑龙王精神奕奕,红莲被打的节节败退。而另外一边,那架蓝色的S级机甲加入了与革命军的战斗,几乎是一枪一架战斗机,革命军本就数量可怜的战斗机一眨眼就凋零了一半。
 
希莱的右手被金属手铐锁在了副驾驶座的扶手上,尼德霍格还处于自动驾驶模式,格因海里正在对联盟士兵下令,有了格因海里的指挥,革命军退败的很快。
 
“尼德霍格,扫描另外一个水银座成员的位置。”这场闹剧差不多该结束了,胜利已经掌握在联盟手中,格因海里下令道。
 
尼德霍格在打斗中执行了命令,红莲已经是强弩之末。
 
希莱坐在后座上默默的看着,依旧是面无表情,好像一切都与他无关。但如果是熟悉他的人,比如亚金,就会发现他的表情和平时有那么一点不太一样,他的瞳孔是涣散的,空洞的注视着前方,整个人好像被抽掉了灵魂。
 
如果在足够明亮的地方迎着光仔细看他的眼睛,会发现他的左瞳孔里有一小块阴影。那是一块芯片在他视网膜上的投影,被埋在他大脑最深处,即使用最先进的仪器也检测不到。确认它的存在的方式,除了开颅手术,就是通过这块阴影。
 
这块芯片很小,大概不到小指指甲盖那么大,但是功能却很齐全,希莱的眼睛看到的一切,希莱的耳朵听到的一切,甚至希莱每分钟的心跳频率,都尽在那个将芯片植入他脑海中的人掌握之中。
 
此刻这一块小小的芯片,正向希莱传达着来自那个将芯片植入他脑中的人的,最新的命令。
 
与此同时,红莲的能量彻底泄漏,陷入了待机状态。
 
第12章:审讯
 
这一次印加的行动十分成功,不仅回收了遗失多年的S级机甲乌鸦,还额外捕获了水银座2S的红莲和她的驾驶员。
 
——如果忽视另外一个下落不明的水银座成员和丢失的希伯来系统的话,这场行动堪称完美。
 
格因海里带着希莱和两架机甲返回了联盟总部。
 
希莱的手腕上被套上了特质手环,如果试图逃跑或者反抗,格因海里可以第一时间遥控手环释放足以将大象麻痹的电流。
 
好在希莱自从被俘虏后就表现的很温顺,除了话少了点,整体上都很配合。
 
格因海里将希莱的情况上报给议会后,介于对方的身份和身体素质,议会决定先观察一段时间。
 
如果希莱不抵抗,并愿意说出水银座的事情投降于联盟,也可以不用将他关押起来,甚至可以为他恢复维斯奎尔皇族的身份。
 
不过恢复了身份也没什么用就是了,维斯奎尔早已经在联盟议会的控制下变成了合众国。
 
伦垦丁?塞尔西是联盟最有名的谈判专家。
 
平日里他主要负责解决国际纠纷,但今天他被派来和一位恐怖组织成员谈话。
 
他的任务是尽可能多的问出关于这个组织的信息。
 
银发的少年坐在椅子上,冷白色的光照亮整个闻讯室,却照不亮他深海蓝的眼瞳。
 
他安静的坐着,像一个美丽的人偶。
 
出乎伦垦丁意料的是,这位恐怖组织成员异常配合他的提问。原先预想可能会出现的抵抗一点也没有出现。
 
他问什么,希莱就答什么,除了话间短了点,没毛病。
 
“所以,你们来到印加的目的,是为了盗取希伯来系统吗?”伦垦丁问。
 
水银座一共来了两名成员,一位被元帅俘虏,另一位却平白消失在了皇宫里,格因海里将整个印加翻了一遍也没找到,连带着一起不见的还有皇宫深处的希伯来系统。
 
“是。”
 
“那位驾驶乌鸦,并带走希伯来的成员,叫什么名字?”
 
“亚金。”
 
“没有姓氏吗?”
 
希莱摇了摇头。
 
“你的身体素质很出色,在水银座里应该地位不低,你们的首领叫什么名字?”
 
“伽蓝。”
 
“你们有多少人?基地在哪里?”
 
“42个人,没有基地。”
 
“你的意思是,你们没有固定居所?但即使是在星际间漂流,也需要交通工具,机甲也需要地方停靠,你们的交通工具是什么?”
 
“航母。”
 
航母可不是随便哪里都能弄到的,像印加甚至维斯奎尔这样的军事力量不高的小国家,举全国之力也造不出一架来,伦垦丁问:“这艘航母是从哪里来的?”
 
“我不知道。”
 
伦垦丁停顿了一会,似乎在确定真假,鉴于希莱回答问题的态度不错,他觉得希莱多半是真的不知道,过了一会他又问:“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希莱漂亮的眼睛看了他一眼,这一眼看的伦垦丁不自觉坐直了身体,他有无数次谈判经验,却没有一次对象是一位Omega,大谈判家有点紧张,要怎么样才能既让Omega开口又保持自己的绅士风度?有点急,在线等。
 
希莱没有说话,伦垦丁想了想,觉得这个问题可能有点难以回答,决定换一个切入点,“维斯奎尔惨案是水银座策划的,你是那时候进入水银座的吗?”
 
“是。”
 
“水银座杀死了你的亲人,为什么你还要加入他们?”
 
希莱沉默了一会,伦垦丁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正准备问下一个问题,希莱却突然说:“不是。”
 
“不是什么?”
 
这一次希莱的语气好像有了些变化,他用一种像是叹息的声音轻声说:“不是他们杀的。”
 
“你是说,维斯奎尔皇室不是水银座杀的?”
 
希莱点了点头。
 
“你能跟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吗?我们最后只找到了帝后的遗体,所有痕迹都被大火焚烧毁坏,为什么水银座会出现在维斯奎尔,还有你的几位兄弟姐妹,他们的遗体我们没有找到,是否他们也和你一样,加入了水银座?”
 
希莱微不可见的眯了眯眼,伦垦丁正埋头记录没有发现,坐在监视屏幕前关注着一切的格因海里却发现了。
 
希莱没有直接回答问题,而是说:“皇宫地下有一个研究室。”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这是格因海里从没在他身上感受到过的,他的眼里闪过很多情绪,就像他们在印加重逢时格因海里所看到的,一瞬即逝。
 
他垂着眼,好像在整理情绪,又好像因为事情太多无从说起,“他们研发出了雷拉朗试剂。”
 
伦垦丁从没听过这种药剂,他打开搜索引擎查找了一下,什么结果也没有。
 
“这种药剂有什么用?”直觉告诉他,这不是什么好东西。
 
“强行让Omega进入短暂的发情期,如果不接受标记的话,会死。”希莱轻声说,“而且……有成瘾性。”
 
伦垦丁惊讶的说:“这不是毐品吗?这是违反星际联盟法的!”
 
“我们都被注射过,我的母亲、姐姐、我……还有许多人。”
 
不仅是伦垦丁,坐在外头的格因海里和联盟派来的观察员也很震惊。自带成瘾性的毐品剂,会给Omega带来多么大的伤害!被注射了的Omega根本无法反抗……
 
格因海里突然想到他标记希莱那一晚,希莱那时候还没有成年,理论上不会提前进入发情期,这也是格因海里见到希莱时没有第一时间怀疑他身份的原因。而他携带的抑制剂也没有起效,格因海里抹了一把脸,看来那时候希莱是被注射了这种药剂,不标记,就会死!而成瘾性……格因海里不敢继续往下想了。
 
观察员突然说:“元帅,你知道吗,这几年维斯奎尔Omega的自杀率很高。”
 
格因海里点头,他听说过这件事,联盟组织的维斯奎尔临时政府曾经出面调查过,但没有结果,自杀的Omega家属都三缄其口,最后政府只能不了了之,结合希莱的话,真相呼之欲出。
 
因为药剂断链,无法忍受瘾症……
 
希莱放在桌下的手攥紧,又松开了,他闭上眼,整个人好像陷入了不好的回忆中,伦垦丁发现他的肩膀微微颤抖着。他觉得希莱正努力的想要说出当年的事情,能让3S+的精神力都为之颤抖,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来到维斯奎尔,是为了破坏研究室。”这个他们指的毫无疑问是水银座。
 
“我……”他说,然后又一次陷入了沉默,紧闭的双眼将情绪都锁在里面。
 
伦垦丁等了许久,希莱才再次张开眼睛,他看起来那样疲惫痛苦,伦垦丁心头突然涌上一阵歉意。
 
希莱说:“抱歉……我不想谈这件事,你可以问我其他问题吗?”
 
他的声音沙哑,虽然是询问的语气,但伦垦丁知道就这个问题他问不出什么来了,根据他多年来的谈判经验,如果你的谈话对象十分配合你,有问有答,那么对于他拒绝回答的问题,最好不要去深究,无论是出于人道主义,还是为了剩下的谈话能够顺利进行。
 
于是他转移了话题,“我能问一问你和元帅的事情吗?”
 
希莱顿了一瞬,才点了点头。
 
伦垦丁问:“元帅是什么时候标记你的?”
 
“四年前。”
 
伦垦丁迅速翻查资料,格因海里的确在四年前代表利兰图出使过维斯奎尔并且为利兰图皇太子和维斯奎尔四皇子定下了婚约,这件事在当时还挺轰动的,利兰图竟然和维斯奎尔这样的小国家联姻,定下的对象还不是年纪与皇太子正合适的三皇子,而是才15岁的四皇子。
 
伦垦丁当年作为吃瓜路人也曾围观过网上的各路离奇言论,原来真相竟然是这样的……格因海里看上了三皇子,抢了自己的准侄媳妇?
 
而且标记了就跑,这不就是个大写的渣A吗!
 
“你是自愿的吗?”伦垦丁坐直了身体,严肃地问,虽然对方是格因海里,但元帅也要受军规管制,不管是谁,违反了军规都要受到处罚,伦垦丁一方面受议会所托,另一方面也出于对眼前这位年纪轻轻却遭遇了那么多的Omega的同情,“根据联盟军规,任何一位士兵如果违反对方意愿强行进行标记,都会被开除军籍。”
 
言下之意是你不需要顾忌格因海里的身份,联盟会为你做主。
 
“……”
 
外头的格因海里手指关节“咔咔”响了两声,“所以这就是议会派你来督查的原因?”
 
“这只是诸多原因中最微不足道的那一个,”观察员微笑着回答,“我和议会的诸位都很相信您的人品。”
 
这些文职人员最擅长说些不痛不痒的话,格因海里深有体会。
 
“我是自愿的。”希莱说,为了塞瑟拉,无论是雷拉朗,还是被标记,他都是自愿的。
 
“自愿的意思是,你与元帅两情相悦进行了标记行为,还是你自愿被他标记?”
 
格因海里注意到希莱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虽然他们中间隔着单向可视的玻璃,希莱从里面根本看不到外面的情况。
 
希莱说:“我被注射了雷拉朗试剂,必须进行标记,他不知道我是谁。”
 
“是维斯奎尔帝后强迫你注射了试剂,让你去服务格因海里元帅,而元帅在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被注射过药剂的情况下标记了你?”伦垦丁已经自动在格因海里的名字和渣A之间划起了等号。
 
希莱点头。
 
“你的父亲为什么要这么做?”就算是为了讨好格因海里,也没必要把亲儿子送出去吧?
 
以伦垦丁正常人的脑回路,完全不能理解维斯奎尔四世的做法。
 
“他想要机甲。”希莱说,“他用这件事威胁……格因海里。”
 
这是希莱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坐在外面的格因海里想,轻微的停顿,恰到好处的卷音,让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名字意外的好听。
 
伦垦丁回忆了一下利兰图和维斯奎尔公布的婚讯里,聘礼礼单上的机甲数量令人震惊,即使是机甲制造帝国利兰图本国,也只拥有5台S级机甲,维斯奎尔却能通过一场婚姻获得3台之多。
 
啧啧,元帅当时肯定气坏了,伦垦丁脑补了一下格因海里当时的心情,虽然不合时宜但还是有点幸灾乐祸,然后又对希莱充满了同情,怪不得元帅当时直接走了,可怜希莱被留在维斯奎尔也不知道到底遭遇了什么,维斯奎尔皇帝可真是个人渣,毁掉孩子的人生,就为了几台机甲?真是丧心病狂。
 
“你为什么,”伦垦丁顿了顿,“我是说你为什么没有洗掉标记?”
 
伦垦丁问完有点心虚,因为这个问题其实是他个人想问的,并不是议会要求希莱回答的。
 
他等了一会,希莱也没有回答,那双漂亮的眼睛被睫毛盖住,同样是拒绝回答的态度,但相比刚才那个问题,伦垦丁能够感受到希莱的情绪上并没有抗拒,相反他很放松,在放松的情况下拒绝回答,可能,伦垦丁觉得,可能因为是不好意思?
 
他握拳咳嗽一声,自觉转移话题,“红莲是水银座制造的机甲吗?”
 
……
 
问询持续了两个小时,除了那一次失态以外,希莱都很平静的回答了伦垦丁的问题,大部分是关于红莲,还有一些关于水银座。
 
“元帅,你在我心目中的形象已经荡然无存了。”伦垦丁抱着光脑走出审讯室,一脸痛心疾首的对格因海里说,“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渣A!”
 
格因海里指节又咔咔响了两声,幸好观察员及时扯开话题,“如果他说的属实,水银座就并非是我们以为的罪大恶极的恐怖组织,”观察员意味深长的看了格因海里一眼,说,“我需要回去向议员们汇报这一点,维斯奎尔生产违法药剂的事情也需要调查。”
 
格因海里点头,观察员和伦垦丁很快离开,他转头通过屏幕看向那个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的身影,心情复杂。
 
虽然四年前的事情维斯奎尔帝后要承担主要责任,但其实格因海里自己也不算无辜,他一时没控制住标记了希莱,愤怒冲昏头脑,明明知道希莱很有可能是被逼迫的,还是因为放不下脸面对对方不管不问,直接离开了维斯奎尔。
 
认真算起来,利兰图和维斯奎尔的联姻没有成功,巨额聘礼也没有付出去,格因海里除了当时丢了点人,一点损失也没有,而希莱要承受的远比他多了太多,格因海里无法想象,维斯奎尔事件前的那一年里,希莱是怎么过来的。
 
他推开门走进去,手中拿着一杯热水,他用杯底碰了碰少年的手背,希莱睁开眼睛看向他,格因海里这才发现希莱的眼角有点红,其实他很想要问问他,为什么没有洗掉标记,他比任何人都想要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但最后还是没问出口,他觉得现在的希莱并不会回答他。
 
格因海里说:“喝一点?”
 
少年沉默着接过杯子,温热的液体滚入腹中缓解了身上的凉意,那些阴暗的、可怕的、令人作呕的回忆散开一点,希莱努力从中挤身出来。
 
因为标记,他对格因海里的信息素很敏感,浓郁的薄荷味从鼻尖进入肺腑,好像一道阳光穿透层层乌云,照亮了他,让他的心脏又缓慢的跳动起来。
 
他喝完一整杯水,对格因海里说:“谢谢。”
 
格因海里接过他手里的杯子,问:“瘾症,你戒断了吗?”
 
“……嗯,”希莱平静的说,“我不会发作。”
 
第13章:阿斯嘉德
 
有了调查方向后,联盟议会很快证实了雷拉朗试剂的存在,在维斯奎尔国内缴获了数百支“存货”。
 
经过药剂师协会鉴定分析,这种试剂对Omega的身体影响非常大,哪怕是未成年的Omega,也能强行令其发情。
 
雷拉朗造成的发情期无法用抑制剂压制,注射后如果不尽快进行标记,Omega会很快死亡。而雷拉朗自带成瘾性,所谓瘾,并不仅仅是对药剂上瘾,更可怕的是对标记行为的依赖——瘾症发作的时候Omega会失去所有神志陷入疯狂,因为无法忍耐的疼痛而疯狂地渴望药剂和Alpha的标记。
 
简而言之就是离开了药剂和Alpha就没办法活,这几年维斯奎尔Omega的高自杀率正是因此。
 
还有一点希莱没有提到。
 
药剂分析结果显示,雷拉朗可以提高Omega出生率,但是后代Omega的生育能力很差。而且母体会因为生育身体越来越虚弱,几乎所有注射过的雷拉朗的Omega都活不过50岁。
 
在人均寿命高达200岁的时代里,50岁还只是青年。
 
维斯奎尔事件后联盟接收了这个国家,药剂无法生产供应,又没有人来帮助这些可怜的Omega戒断,许多Omega们无法忍受痛苦,选择自杀。
 
根据联盟抓捕的曾经在维斯奎尔皇宫中工作的仆从们的供言,维斯奎尔皇帝还将试剂卖给人口贩卖犯罪分子,帮助控制Omega就范。先皇后本人包括她所生的两位公主都被迫注射过药剂,大公主艾娜恩远嫁他国不过两年就因难产而死,塞瑟拉公主因为长期注射,经年不孕,好不容易怀孕后也很快流产。
 
介于格因海里的命令,新闻上没有出现希莱的名字,但在公布事件时希莱的身份避无可避的曝光,一时间对希莱的同情和对维斯奎尔帝后的愤怒充斥了星际网络。
 
揭下看似美好的表皮,真实的维斯奎尔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间地狱。
 
联盟迅速组织人手开始研制应对雷拉朗瘾症和延长被注射Omega生命的药物,毕竟在这个性别比例严重失调的时代,每一位Omega都是人类宝贵的财富。
 
对于如何安置希莱这个问题联盟议会争议了一个礼拜。有人提议遣送回维斯奎尔,有人觉得应该留在这里继续审问水银座的事情,也有跟格因海里关系比较好的议员觉得既然是元帅标记的Omega,当然应该交给元帅带回家去。
 
格因海里听他们吵架听得头疼,最后大手一挥把希莱安排进了自己的亲卫军里。
 
元帅亲卫军独立于军部,只受格因海里一人统帅,议会都不能插手。
 
尼德霍格前两天已经检测修复完成,送回了格因海里手里,人工智能挂在格因海里脖子上调侃道:“不如让夫人做您的贴身助理?您有个万一的时候夫人替您可以操作我。”
 
自从尼德霍格送修回来,对希莱的称呼已经自动升级成了“夫人”,格因海里很怀疑是某位想要搞事情的技术员故意篡改了黑龙王的词库,毕竟希莱身上他的信息素的味道并没有特意遮掩,整个联盟总部都知道格因海里标记了希莱。
 
格因海里犹豫了一秒还是决定先否认后半句,“不会那种有万一。”
 
格因海里的部队很快起航返回前线。
 
印加事件结束后他带着希莱返回联盟星总部,短暂的假期因为拉提瑞尔一天三次的催促和议会部分人对希莱入伍的反对而结束,折跃舰队从联盟星起飞,走军用时空跃动隧道,28个小时后抵达了前线6区基地海姆达尔星。
 
自从二百七十年前的黄昏之战后,人类居住圈缩小,联盟围绕人居星系建立了一条正圆的“阿斯嘉德防线”,分为十二个区,0点与6点方向两个大基地,各有一位元帅镇守,其余每个点上各有一个防卫哨岗,由10位上将分别守卫。
 
跨过阿斯嘉德,就是无人居住的远星系,人类尚未拓展的区域。
 
海姆达尔是南方防线的总基地,驻扎着1000万来自各个国家的士兵。
 
海姆达尔距离本星系恒星太远,气候恶劣,自转公转周期又长,如果用百分制给星球的宜居评级,海姆达尔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都无从给分。
 
联盟为了在这里建造基地是下了血本的。
 
海姆达尔星有一半都笼罩在恒温的透明罩子里,像一个巨大的保温箱,外面就是浩瀚的星海,人造恒星挂在罩子最中心的位置负责照明,造氧、造水设备24小时不间断工作,补给船每天都要进港,为士兵们带来最新鲜的食物。
 
折跃母舰降落在海姆达尔港口上,希莱跟着格因海里乘坐悬浮车进入基地。
 
海姆达尔偌大一颗星球,什么都不多就是地多,士兵们每个人都有一个100平米的套房作为私人空间。
 
格因海里的亲卫军黑龙军团也驻扎在这里,海姆达尔基地东边最高的那一栋楼是黑龙军团的地盘,格因海里在顶楼有一个专属房间,透过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海姆达尔基地。
 
格因海里很少回来这边住,联盟那边也有他专属的房间。
 
黑龙军团人少,没什么要他操心的,他通常都在联盟那边处理军务。
 
希莱性别特殊,住哪里都不方便,这个房间给希莱住刚好。
 
海姆达尔上驻扎着一千多万士兵,10%是Alpha,剩下90%是Beta。虽然格因海里标记过希莱,但是经过了四年,标记淡化了不少,为了以防万一,除了抑制剂,格因海里还给希莱准备了气味消除剂,按时打下去就能消除Omega信息素的味道。
 
在海姆达尔生活用的不是通用货币,而是军官证里的点数,按时做完训练,在比赛中获胜,击杀虫族都可以积累点数,总之只要认真服役,都能过得不错。
 
希莱刚来,还没有军官证,格因海里把自己的卡交给佐恩,让佐恩去给希莱买生活用品,自己带着希莱去黑龙军团报道登记。
 
黑龙军团作为元帅的直属部队,一共五个团,一万人,只能少不能多。
 
联盟士兵的机甲配给率是100:11,1000万人一共配备了110万台机甲,其中D级机甲50万台,C级30万,B级20万,A级10万。并非联盟造不出机甲,而是身体素质能够达标的士兵实在太少了。
 
黑龙军团的机甲配给率是100%,而且都是A级,一万个人,一万台机甲,能进入黑龙军团的都是精英,军团士兵的福利由格因海里自己发,比联盟军部好了不是一星半点,因此每年的新兵海选都十分激烈,没有双A体质以上连报名的资格参选都没有。
 
希莱虽然是走了后门进来的,但该过的程序还是要走一遍。
 
“精神力3S+,体能A,这是我见过的体质最好的Omega!”负责给希莱体检的Beta医师激动地说:“而且他还如此美丽!”
 
格因海里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然后视线落回一层玻璃后正与一位体能A的Alpha士兵对打的希莱,即使体型上吃亏,他的动作张弛有度行云流水,士兵在他手里根本讨不到好。
 
“体能只有A,但技巧非常娴熟,看起来实战经验丰富,A级的Alpha不是他的对手,我觉得可以让他和S级的人试试。”医师看向希莱的眼里都在冒光。
 
格因海里黑着脸,“黑龙军团的A级只有这种水平?”别以为他看不出来,里面那个Alpha没有故意放水他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哦,元帅大人,您要体谅他们啊!在军队里待久了一年都见不到一次Omega,你知道对方身上的信息素有多甜吗!我都差点想扑上去啦……”Beta医师丝毫没有get到格因海里身上不愉快的气场,兴奋的喊道。
 
格因海里扶了扶额,希莱身上的气味明明被信息素消除剂掩盖住了,这些人到底是怎么脑补出甜味来的?
 
不过……确实挺甜的,曾经被甜到失去理智的元帅严以律人宽以待己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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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的测评结束了,训练室的两人都停了手,希莱向对方点头算是招呼。
 
身材高大的Alpha脸上浮起可疑的红晕,结结巴巴的说:“我、我叫弗特?隆坦,是黑龙军团机甲三团的团员。”
 
他向希莱伸出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放轻不吓到眼前这位美丽的Omega,“我们可以……握个手吗?”
 
Omega都挺害羞的,弗特很忐忑,希莱会不会觉得自己唐突?
 
“希莱。”希莱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很快就放开了。
 
“你真的好厉害!”弗特由衷的说,他早就听说过希莱的事迹了,能驾驶2S级的机甲和3S级的尼德霍格对抗,还从元帅手上夺取过尼德霍格的驾驶权,希莱人还没到,黑龙军团里就已经传遍了他的名字。
 
希莱说了一句“谢谢”,两人一起走出了训练室。
 
格因海里看着一前一后走出来的两人,阴沉的脸色堪比尼德霍格的金属皮肤。
 
“弗特,”他幽幽的说,“你的速度变慢了,是最近训练强度不够吗?”
 
弗特吓得一个激灵,“报告元帅!我每天都有好好完成训练任务!”
 
“你这样的状态上战场会拖累所有人,从今天起把训练强度加一倍。”格因海里抱着手臂,视线落在弗特刚才跟希莱握过的现在正抵在额头敬礼的右手上。
 
“……是!”弗特简直哇的一声要哭出声来,元帅这是公报私仇啊!他捂着右手,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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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因海里又带希莱去量了尺寸定做军装,拍照打印无码,然后把希莱送回房间,正好遇到佐恩带着一大包东西回来。
 
格因海里把希莱交给佐恩,自己到联盟那边去了,放了一个礼拜的假,联盟军部那里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他处理。
 
佐恩对着希莱也有点紧张,不过不是弗特那种害羞的紧张,而是面对上司家属时的紧张。佐恩跟着格因海里已经有五年,还没见格因海里对谁这么上心过,他觉得这一位八成就是未来的“元帅夫人“了,现在放尊敬点准没错。
 
“这栋楼里的都是黑龙军团的人。这一层是元帅的房间,平时不会有人上来,元帅自己也不太回来……”佐恩顿了顿,元帅以前是不太回来,以后说不定……呢?
 
“2-5层是食堂,9-25层是训练室,30楼是医务室,30-35层是会议室,40层开始是住宅区,我住126层,就在楼下。”
 
“这是洗衣机,定制的军装明天就能送过来,我给您买了几套换洗的衣服都放在沙发上了,您先凑合穿一下吧;这是移动电话,因为议会还没批准您使用光脑,所以您暂时只能先用这个了,元帅的号码我存在里面了,不过元帅忙起来就不太看光脑,您如果有事可以联系我,我的号码也在里面;这是料理机,点这里选择菜谱,然后把食材全都放进去就会自动做饭,食材我买了一些都放进冰箱里了,您有什么想吃的跟我说我会提前一天买回来;这……”
 
议会虽然没有明确反对希莱入伍,但也没有放弃对希莱的监管。
 
他手上的手环并没有被解开,相反还增加了定位和精神力压制功能,控制权都在格因海里手里,而红莲被议会收押并没有一起来到前线,光脑也禁止使用。
 
佐恩之所以能成为副官,跟他事无巨细的性格有很大关系。他一口气把家里所有的电器挨个详细给希莱介绍了一遍,又亲自给希莱演示了一遍用法,才停下来问:“您还有什么问题吗?”
 
希莱摇头,“你不需要对我用敬语。”
 
佐恩心说就算现在不叫,以后还是得叫啊,我这不是先叫个习惯吗。
 
希莱见他面露犹豫没答应,只能说:“我没有其他问题了,谢谢。”
 
佐恩忙说不用,又说明天早上会送军装来,然后离开。
 
第14章:伽蓝
 
格因海里在联盟军部加班加点,累了就在办公室后面的小床上眯一会,终于在第三天夜里把积压的事情全部处理完。
 
他给自己泡了一杯咖啡,端着杯子站在窗前。
 
凌晨两点,人造恒星早已结束了今天的工作进入待机状态,整个海姆达尔笼罩在星海之下,几百万光年外的星系化成一团团星云,呈现出瑰丽的色彩。
 
格因海里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希莱的双眼来,是与外头的天空一样深的蓝色。
 
这个点除了值班哨兵,几乎所有人都睡了,海姆达尔寂静的如同一颗没有生命的死星。
 
格因海里盯着手里的咖啡看了半天,最后还是一口也没喝全部倒进了水池。
 
这个点他不睡觉,喝什么咖啡呢?
 
他从椅背上抓起外套,往外走去。
 
希莱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海姆达尔基地。
 
虽然此刻已经熄灯了,只剩下黑压压的建筑黑影,但外头的星空很漂亮,在人居星系里已经很难见到这样璀璨的星云了。
 
可惜此刻他的瞳孔是涣散的,什么也看不到。
 
脑中的芯片操纵了他的感官,他的意识进入了一片黑暗,在黑暗中心有一束光从顶上打下来,光圈里站着一个人。
 
“希莱。”那人开口,轻声呼唤他。
 
希莱向光圈里走过去,走到那人身前。
 
这是一位漂亮的青年。
 
他的头发是罕见的纯白,与希莱的银色比起来显得更纯粹,他的瞳孔是浅金色的,虹膜上有一圈白晕,青年比他要高一些,希莱需要稍微抬头才能与他对视,毋庸置疑,青年也是一位Omega。
 
“伽蓝,”希莱叫出来人的名字,“红莲被留在联盟总部了。”
 
“我知道,”伽蓝对他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我能看到你看到的一切。没关系,很快我们就会与她再见的。”
 
希莱眯了眯眼,又问:“是你接走了亚金?”
 
“是我,亚金很想你,一直在问我你什么时候回来。”伽蓝的手落在希莱头顶上轻轻揉了揉,芯片精准的控制能力甚至让希莱产生了触感。
 
希莱不喜欢这个动作,他微微侧头躲开,问:“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去?”
 
“很快,我在等一个时机。”伽蓝对他的躲避习以为常,毫不在意的放下了手,“这里不好吗?我以为你会想要留在他身边的。”
 
希莱抬起头,说:“我和他不是……”
 
伽蓝微笑着打断了他,“不是什么?希莱,解释只能说明你很在意。”
 
“……”
 
“伽蓝,你到底想做什么……”
 
伽蓝的手指抵在唇间,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他说:“嘘——有人来了。”
 
他的话音刚落,视野内的黑暗就如同潮水一般退去,开始向着光圈中心收拢。
 
伽蓝的身影逐渐被黑暗覆盖,越来越淡。
 
他的声音也远去了,“现在还不是时候,希莱,再过不久,时机到来的时候你就会知道的……”
 
黑暗在他身上收拢成一个点,消失不见,璀璨的星空重新出现在希莱眼前,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
 
希莱侧过身去,与开门进来的格因海里四目相对。
 
房间里没有开灯,星光打亮希莱的脸侧线条,他几乎融在夜色中。
 
格因海里敏锐的察觉到,希莱周身环绕的气息有点沉重,他向前走,走进客厅,直到星光把他也照亮,“怎么了?”
 
格因海里的夜间视力很好,即使希莱背着光,他也能看清对方脸上的表情,希莱轻轻摇了摇头,说:“没什么。”
 
虽然格因海里的直觉告诉他,希莱并不是真的没什么,但对方既然不想说,他也就不追问,“我回来拿点东西,你还不睡?”
 
其实他没有东西要拿,只是突然想要回来看一看这双深海蓝的瞳孔与外面的天空哪一个更漂亮,车停进车库了才想到希莱可能已经睡了。
 
很幸运的,对方还没睡。
 
而格因海里也得以确认,这双眼睛真是美得令人窒息,比起外头的天空,他更想要溺毙在这双眼里。
 
“现在去。”希莱说,然后他往卧室的方向走去。
 
格因海里这才发现对方穿着宽松的睡衣,脚上没有穿鞋,从脚踝到脚趾,骨节分明,匀称光滑,一步步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像一只优雅的猫,一点声音也没有。
 
他低着头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脖子后面露出来的曲线美好极了。
 
格因海里在希莱进入卧室前突然说:“睡不着的话,就坐下来聊一聊?”
 
希莱的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闻言转过身来,他刚要走过去,格因海里又说:“先把拖鞋穿上。”
 
希莱的脚步停住,他走回卧室,等他找到拖鞋再出来的时候,格因海里手里多了杯牛奶。
 
他把牛奶放在茶几一侧,自己坐了另一侧的沙发,希莱走过去坐下,格因海里说:“听说晚上喝牛奶助眠。”
 
希莱安静的端起牛奶喝,喉结上下耸动。
 
格因海里很满意希莱的温顺,看着他把一杯牛奶喝完,说:“你想驾驶机甲吗?”
 
议会对水银座的调查还没结束,希莱知道自己被禁止驾驶机甲。
 
他看了格因海里一眼,对方大刀跨马的坐在沙发上,同样的动作别人来做就是流氓,偏偏他宽肩窄腰长腿,气场又足。
 
格因海里自信自己现在的样子看起来还是很帅的。
 
“议会只是不许你驾驶红莲,你既然进了军队,就肯定要参与作战,黑龙军团是纯机甲团,我可以给你配一台A级机甲。”
 
格因海里莫名就读懂了希莱眼神里的询问意思,解释道:“A级机甲没有时空跃动的能力,你跑不掉。”
 
“不过A级机甲跟红莲和乌鸦不一样,都是按键操作的,你需要一段时间适应练习才能进入实战,想试试吗?”
 
虽然格因海里很忙,佐恩还是会每天向他汇报希莱的动静。
 
对方这三天里大门不出,除了用一用房间里的训练器材,就是坐在窗边发呆,听起来就很无聊。
 
白天的时候佐恩提议给希莱找点事情做,帮助他更快速融入这里的生活。
 
希莱看着格因海里,察觉到对方的善意,缓缓地点了点头,他说:“谢谢。”
 
“不用道谢,给你机甲是为了你能上阵杀敌。”格因海里说。
 
他之前就注意到了,希莱话少,却总是把道谢的话挂在嘴边,“这两天怎么样?我听佐恩说你一直在房间里,不会无聊吗?”
 
希莱把搪瓷杯捧在手里,指腹缓缓摩挲杯柄,他摇了摇头说:“不会。”
 
佐恩事无巨细,什么事情都准备的很周到,他每天只需要在窗户前发呆就可以了,该怎么说呢?也许别人会觉得很无聊吧,但是希莱很喜欢这种什么都不用想的时光,也很喜欢这个房间,喜欢这扇落地窗,外面的景色很好。
 
格因海里突然想到了那本写满了注记的《星海广注》。
 
希莱应该是喜欢安静的人吧,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哪怕什么也不做——就像现在这样。
 
格因海里背靠在沙发上,他仰着头闭上眼,不知为何因为工作而烦躁的心就平静了下来。
 
他突然觉得这样的时光确实挺好的,有种忙里偷闲的愉快和安逸。
 
一分钟后他睁开眼站了起来说:“不早了,早点睡吧,我也要回去了。”
 
希莱点头,跟着格因海里走到玄关,看着他换鞋、开门。
 
格因海里离开后,他将喝牛奶用的杯子洗干净,放回架子上,走回客厅窗户前时格因海里的车正好开了出来,在寂静无人的夜里,缓缓驶出他的视线。
 
第15章:精神力的压制
 
格因海里动作很快,第二天就给希莱分配了一台A级机甲。
 
格因海里十六岁进入联盟军,从最低级士兵做起,一路过关斩将建立军功,四十五岁成为元帅,到现在是第9个年头。
 
尼德霍格是他成为元帅第二年利兰图帝国和联盟合力为他打造的,在此之前格因海里驾驶过各种机甲,有最低级的C级,也有大名鼎鼎被称为机甲鼻祖的阿波罗。
 
仅仅是A级机甲,因为部队调动,机甲故障等等原因,前前后后就换了七台,整个军队里都很难再找出一个比他更了解机甲的人来。
 
A级机甲的驾驶主要靠按键操作,格因海里本想亲自教希莱操作方法,但是因为工作太多,实在抽不出时间来。而佐恩常年驾驶波塞冬,对A级机甲也是一知半解,最后这个重任就被交在了有过一面之缘的弗特身上。
 
“……这个键是气流阀,高度改变超过10千米的时候一定要按一下,不然内外气压不同很容易影响机甲动作的协调性;这个是……”
 
弗特热情的给希莱讲解着A级机甲的驾驶方法。
 
S级以上的机甲靠精神连接操作,而A级及以下的机甲都是按键操作。
 
尤其是A级机甲,其实驾驶起来并不比S级简单,几百个按键,几千种组合动作,驾驶员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应对,还要按对按键,如果不是精神连接操作对驾驶员的精神力要求太高,这种按键操作早就应该淘汰了。
 
“你第一次驾驶按键类机甲,一开始肯定会记不清按键,训练室里有模拟练习舱,先从模拟开始,把按键记下来就可以驾驶真机了,到时候我再陪你对战!A级机甲只要操作得当,威力并不比S级差很多……”弗特看起来人高马大,但其实是个细心的人,他给希莱准备了练习舱和厚厚的一本按键说明手册,目录上用红笔标注了重要按键——本来用光脑看电子文件会容易很多,可惜议会不允许希莱使用。
 
希莱向他说了谢谢,坐进模拟器开始了练习。
 
这一练习就是大半个礼拜,希莱终于记住了所有按键和组合动作,在弗特的陪同下进入了对战训练环节。
 
格因海里回军团处理事情的时候偶尔会来看一眼希莱的训练进度,按键机甲的驾驶非常考验驾驶员反应能力和预测能力,希莱驾驶红莲的实战经验丰富,在身体适应了按键操作后,弗特都不是他的对手。
 
一晃眼,希莱已经正式进入黑龙军团两个礼拜,机甲也逐渐适应。根据机器评测,希莱的能力已经足够参与战斗。
 
这天佐恩过来询问是不是把希莱安排到二团里,毕竟佐恩兼任二团团长,照顾起来方便点。
 
“排入三团吧。”格因海里对佐恩说。
 
佐恩愣了愣,“您的意思是……?”
 
三团的团长几个月前在与虫族的战斗中右腿受伤,提前退役了,这个时候把希莱安排进三团,难道是想培养他做下一任团长?
 
“没什么意思,就是普通士兵,”格因海里正在光脑上批文件,头也不抬,说,“先观察一段时间吧,他的性格……可能不太合适。”
 
佐恩想了想,确实,希莱太独立了,要做领军,团体意识比个人能力更重要,既然如此为什么要划到三团去?放进二团不是更好?
 
还没等他问出口,格因海里就说:“下一任团长还没定,三团这段时间都不会上战场,多给他一点时间训练,跟虫族的战斗毕竟跟人的不一样。”
 
阿斯嘉德上的小规模战斗频繁且激烈,即使新团长还没上任也一直坚守在战场上的黑龙三团,因为格因海里的这句话,莫名其妙被放了假。
 
******
 
希莱来到海姆达尔已经半个月,除了黑龙军团基地,哪里也没去过,正式进入三团那天,弗特特意订了餐厅,要带希莱出去吃饭,顺便熟悉一下环境。
 
海姆达尔作为整个南半防线的总基地,千万士兵们常年驻扎于此,生活环境优化的很好,各大产业已经发展的很完善,餐厅,超市,电影院甚至歌厅,应有尽有,住宅区和商业区统合起来成为生活区。
 
虽然黑龙军团有独立的办公和住宅区,但商业区是公用的。
 
黑龙军团人数很少,五个团加起来也就不到一万人,一旦进入军团,立刻就能分配到机甲,还能跟着元帅出特殊任务,各种资源都由元帅直接配给,比在联盟部队里好了不是一星半点,对于士兵们来说,能进入黑龙军团是一种荣耀,黑龙军团的制服几乎可以说是每一个底层士兵的梦想。
 
因为人少,黑龙军团的士兵在基地里都是熟面孔。
 
希莱和弗特两个人穿着黑龙军团的制服走在街上,吸引了一路人的目光。
 
弗特如临大敌,努力用身体帮希莱阻隔其他人的视线,可怜他快把自己转成了一个陀螺,好不容易才走到餐厅。还好弗特订的位置在角落里,不显眼,不然这顿饭可能都没法吃。
 
“这家店是海姆达尔上的特色,虫肉做的特别好又便宜又好吃!除了海姆达尔,没有地方能吃到这么新鲜的虫肉!”
 
弗特订了两人份的盖尔虫腿大餐,这种虫族身上脂肪层分布均匀,大腿部位的肉质特别鲜嫩,硕大一条腿被四种不同的料理方法处理,搭配色彩鲜艳的蔬菜和香料,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作为一只单身多年的A,弗特第一次和Omega单独出门吃饭,特别紧张。
 
希莱的餐桌礼仪很好,吃起东西来跟他们这些当兵的完全不一样,优雅稳重,戴上皇冠就是位闪闪发光的小王子。
 
弗特一边吃一边看,心想自己真是太幸运啦,竟然能够和未来的元帅夫人一同进餐!
 
是的,在他正式开始教希莱驾驶A级机甲之前,佐恩就已经明确告诉他,这位Omega已经被元帅标记了,很有可能是未来的元帅夫人,务必放尊重一点,不要有非分之想。
 
弗特完全不觉得失望,反而有种理所应当的感觉,3S+的精神力和3S+的体能,弗特觉得这两人就是互相为对方而生的,站在一起的时候真是配了一脸!
 
虽然这几天都是他陪着希莱训练,但别以为他不知道,元帅最近回军团这边的次数比以前多了一倍,每次回来都要装模作样“路过”一下训练室,这么放心不下,不如直接带回家去藏起来啊——
 
耿直Boy弗特表示完全不能理解元帅的脑回路。
 
吃晚饭两人原路散步回去,人造恒星切换了夜晚模式,商业街的店铺纷纷亮起了灯。
 
他们从步行街出来的时候,弗特正在给希莱介绍沿途的店铺,突然有人一步挡在了希莱面前。
 
“喂,你,”来人穿着联盟灰蓝色的统一军服,身上散发着Alpha的气息,“你是黑龙军团的新人?”
 
“查尔斯,又是你啊!”弗特把希莱挡在身后,他认识查尔斯,应该说整个黑龙军团的人都认识查尔斯。海姆达尔上的大部分士兵其实都是Beta,Alpha的数量只占10%左右,这位叫做查尔斯的Alpha特别想进黑龙军团,可是每年公开选拔都落选,最喜欢找新人麻烦,在黑龙军团里都出名了。
 
叫做查尔斯的青年白了弗特一眼,又看向希莱说:“啧,这么矮,你是Beta吧!”
 
弗特低头目测了一下查尔斯和希莱的身高……好像也没有差多少?
 
查尔斯在Alpha里身材不算高大,落选黑龙军团的原因里身高说不定也占了一项……
 
希莱身上用了气味消除剂,其他人闻不到他信息素的味道。为了避免很多麻烦,他入伍的事情也没有公开,会被认成Beta……好吧,也很正常,毕竟谁能想到Omega能参军呢?
 
虽然我没见过这么漂亮的Beta,弗特想。
 
查尔斯继续说:“一个Beta竟然能进入黑龙军团?”
 
弗特刚想说那什么,我们四团长就是一位Beta,全团最可怕没有之一,就听到希莱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请让开。”
 
“呵,还挺凶,我告诉你……”查尔斯抱着手臂看向希莱,正准备好好教育一下这个新兵,猝不及防就对上了希莱深海蓝色的双眼……
 
“……!!!”
 
他瞬间就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刚才路边太黑他没看清,这会路灯突然亮了起来,希莱的脸暴露在灯光下,银色的头发看起来柔软蓬松,正好露出一点耳垂,精致的眉眼,鼻梁的弧度优雅,鼻尖小巧,水红色的双唇好看得不行,笑一笑大概能化掉一个团的Alpha的心。黑龙军团的黑色风衣长至膝盖,腰间的扣带划分出完美的身材比例,纤瘦的腰肢和又长又直的腿……
 
如果这里不是海姆达尔,对方穿的也不是军装,查尔斯丝毫不会怀疑对方是一位Omega。
 
查尔斯出生大国贵族,自信见过世面,不是那种见到O就走不动路的A,然而现在他却在一位Beta面前心跳加速了!
 
希莱想要绕开他,查尔斯见他转身就走,下意识伸手去拉他,“等等!”
 
弗特吓了一跳,元帅的人你都敢碰小伙子你不要命啦——
 
还没等他阻止查尔斯,希莱瞳孔一缩,侧过身子打开了查尔斯的手,脸色阴沉,他微微眯着眼,身上的气场让查尔斯和弗特一起吓得一个哆嗦,查尔斯的手停在空中忘了放下。
 
是精神力的压制!
 
弗特身上的寒毛都竖起来了!
 
希莱和他交手时从来没有发动过精神力,这是他第一次直观的体会到3S+级精神力的威压——好像置身于冰川之中,寒气渗入每一个毛孔,冻结你的四肢百骸……
 
夭寿啊!
 
查尔斯呆滞的愣在原地,他一直想要进入黑龙军团,可是参加了好几次广选都没选上。
 
刚才在路上他听到别人说有新人穿着黑龙军团的制服,可是最近明明没有广选,他就想来看看到底是什么人能够不通过广选直接被选拔进去,远远看到对方的身高,发现是个Beta,查尔斯心里不服气,语气就不太好……可是刚才一瞬间,他与希莱不过一步的距离,却觉得这一步之间恍若隔着一条深不见底的海沟,无论如何也迈不过去,而他与对方的精神力差距正如这条海沟一般,希莱站在海平面上,深蓝色的瞳孔冰冷的俯视着海底的他……
 
他明显感受到了来自对方身上的精神力的威压——
 
查尔斯的精神力是A,即使是S级的精神力,也不可能带给他这样的压迫感,对方的精神力在S级之上!
 
他们刚才的动静有点大,这会儿已经有人开始围观了。希莱将精神力收拢,准备与弗特离开,就听到有人说:“弗特?咦,没见过的脸啊,你是新人?”
 
来人也是一位Alpha,身材十分高大,看起来竟然比格因海里还要高一点,一头红发招摇醒目,希莱不认识对方,弗特是认识的,“啊,赫鲁克林团长!”
 
赫鲁克林?贝加,黑龙军团一团团长,整个海姆达尔海拔最高的男人。
 
他对弗特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和查尔斯打招呼,“查尔斯,干什么呢,又来欺负我们的新人?”
 
虽然是玩笑的语气,查尔斯还是迅速红了脸,“赫、赫鲁克林团长……我就是跟他打个招呼。”
 
“你就是格因海里带回来的新人吧?拉提瑞尔说你从格因海里手中抢走了尼德霍格的控制权?真了不起。”
 
他早就从拉提瑞尔那里听说了希莱的事情,对这位能让格因海里这个万年老光棍都把持不住的Omega充满了好奇。无奈格因海里把对方藏的太严实,他一直没有机会见到,没想到今天竟然会在大马路上遇见。
 
别的不说,就说这张脸,啧啧,不愧是闻名星际的“维斯奎尔银水晶”,确实漂亮到无话可说。
 
格因海里也太不走心了,就这样把一只Omega放到狼群里,也不怕被人拐走,换成是他,每天藏在家里都得多加几道锁才能安心:)
 
查尔斯目瞪口呆的看向希莱,“赫鲁克林团长,您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就在印加星上,听说尼德霍格整整十分钟连一个零件都动不了,”
 
赫鲁克林笑着说,他忍不住的去脑补当时格因海里的表情,“你别看他个子小,精神力可是3S+,要不然怎么能破例直接收入我们军团里呢?”
 
海姆达尔上一千万人口,并不是每个人的名字赫鲁克林都能记住的。
 
查尔斯每年都参加黑龙军团的广选,但总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落选。赫鲁克林就记住了这个一腔热血,有点冲动的小伙子,结合刚才的气氛来看,并不难猜到发生了什么,于是他不动声色的帮希莱澄清了一番。
 
“啊……是、是吗……”查尔斯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总之表情挺丰富的。
 
其实不用赫鲁克林多说,在精神力被压制的时候查尔斯已经察觉到自己和希莱的差距了。
 
查尔斯虽然性格糙了点,倒也没有坏心,赫鲁克林不想为难他,主动转移话题,问弗特:“你们出来吃饭?”
 
弗特说:“是的团长,已经吃完了,我们正要回去。”
 
赫鲁克林说:“我也正好要回去,送你们一程?”说完他指了指不远处停放的一辆悬浮车。
 
第16章:奇怪的组织
 
亚金忐忐忑忑的等了半个月,希莱没有回来,红莲和乌鸦都被联盟带走了,他却没有受到任何处罚。
 
他不能理解。
 
跟希伯来比起来,希莱和红莲的价值明显更大,可是伽蓝看起来心情很好,好像一切尽在他掌握之中。
 
不仅是伽蓝,除了他以外似乎没有人对希莱的突然失踪感到奇怪。
 
大家按部就班的做着自己的事情,见到亚金路过,还会打一声招呼,就连从前天天围着红莲转悠的机甲师们,好像也找到了新的人生乐趣,一句也没有打听红莲的下落。
 
联盟公布了维斯奎尔事件和雷拉朗试剂的调查报告后,亚金很担心希莱。
 
其他人都不知道,亚金是知道雷拉朗试剂的事情的,可是无论他问伽蓝多少次,伽蓝都只是微笑着让他不要担心。
 
整个水银座里,只有他和伽蓝知道这种药剂的可怕。
 
联盟的报告上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切身体会过的人才真正懂得这几句话后面的含义。
 
亚金一直觉得,水银座是一个奇怪的组织。
 
他七岁被伽蓝捡回来的时候,里头还只有不到十个人,全部都是Omega。
 
后来的十七年里,伽蓝就像开孤儿院似的,从星际的各种角落里,一个又一个的往回带人。
 
一开始亚金以为这是一个家庭,伽蓝就像他们的大家长一样,对谁都很温和,说是关怀备至也不过分。
 
可是渐渐的亚金发现,只有他一个人是这样觉得的。
 
家庭这个词并不适用于水银座,尽管大家同吃同住,分工协作,早午晚安,可是如果要以家人相称,又好像少了点什么。
 
他们这个奇怪的,目的不明的,全部都是Omega的组织,从一开始流浪星海的捡垃圾小分队,在伽蓝的经营下,逐渐变成了现在这个,武装力量强到可以擅自越过阿斯嘉德防线,进入虫族的领地夺取资源,时不时还要去各个国家搞搞事情刷刷存在感的“星际头号恐怖组织”。
 
这个奇怪的组织里的成员们,也都奇怪的各有特色。
 
有制造出红莲的鬼才机甲技师,也有沉迷人体实验的外科医生,还有明明是个Omega精神力却高破天际的希莱。
 
这样说起来,42个人里,只有他和伽蓝姑且还能算是个正常人了,哦不,能统领这样一群怪人的伽蓝当然也不能算正常人,那么正常的就只有他一个了……
 
希莱三年前进入水银座,那个时候的他真的是沉默寡言到一整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亚金对这个身上带着强大Alpha标记的Omega充满了好奇。
 
但是水银座里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伽蓝把他们从星际的角落里捡回来,组成水银座,大家一起生活,分工合作,又保持着自己的空间,互不干涉,除了每天见面的一个点头,或者一句“早上好”,谁也不会试图介入对方的生活,探寻对方从前的事情。
 
亚金知道希莱的事情,是希莱来到水银座的半个月后。
 
Omega成年以后都会定期进入发情期,水银座里全是Omega,光是抑制剂就准备了好几种,长期的,短期的,注射的,吞服的,伽蓝考虑到每个人的身体状况,会根据情况分配。
 
所以第一次见到希莱瘾症发作时,亚金第一反应是找到伽蓝,让他给希莱分配抑制剂。
 
可是伽蓝只是摇了摇头,说:“没有用的。”
 
他把希莱的手脚都捆了起来,喂了几支营养剂,关进了一间空屋里,锁上门,不许任何人靠近。
 
当时亚金还不懂伽蓝为什么要这样做,希莱刚来,也没有犯错啊?
 
水银座的航母上有几间小黑屋,如果有人犯了错,伽蓝会没收那个人的抑制剂,在发情期的时候把人关进去以作惩罚。
 
亚金自己就是小黑屋的钉子户,每隔几个月就要进去一次。
 
直到几天后,伽蓝让他去把希莱放出来。
 
他打开厚重的铁门,血腥味和某种不可言说的腐朽味道夹杂在一起,让他忍不住伏在地上一阵干呕。
 
曾经漂亮的像一颗水晶一样澄澈透亮的少年,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躺在地上,额头上破了一个洞,黑红的血污覆盖了半张脸,十个手指上血迹斑斑,墙上地上布满一道又一道的抓挠的痕迹,结成了黑褐色的痂,令人毛骨悚然。
 
他的衣服都被抓破了,皮肤被粗糙的地面磨得没有一处是好的,空洞的双眼,脱了皮的唇,被血痂粘成一块一块的头发……
 
他躺在那里,除了胸口略微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好像一具被摔碎了的、没有灵魂人偶。
 
明明手脚都被捆绑住,还能将自己伤成这样……
 
亚金从没有见过哪个Omega的发情期是这样的,伽蓝说这是因为一种叫做雷拉朗的药剂。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很久,发情期每个月一次,几乎是身上的伤口刚治好,下一轮发情就开始了。
 
亚金一直负责照顾希莱。
 
在某一个晚上,希莱从医务舱里回来,身上的伤口再次被治好,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
 
他坐在房间的窗户上,整个人看起来是那样疲惫。
 
亚金突然觉得挺难过的,他有点心疼眼前这个精致却易碎得像颗水晶一样的人。
 
他趴在床上,双手托腮,问希莱:“你为什么不洗掉身上的标记?洗掉了标记,你就可以找一个Alpha重新标记你,让他陪你度过发情期,这样会好受很多不是吗?”
 
亚金与希莱相处几个月,希莱与他说过的话两只手都数得清,他们的相处模式通常都是亚金絮絮叨叨地说,希莱面无表情地听。
 
这个夜晚,一如既往,希莱没有回答他。
 
但是意料之外的,希莱回应了他。
 
他转过头来,看向亚金,冻结的脸上第一次有了情绪——
 
亚金在那双深海蓝的瞳孔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柔光。
 
好像是回忆到了什么好事,亚金想,希莱或许喜欢标记他的那位Alpha,所以不愿意洗掉标记?
 
亚金骨子里可能有一点话唠本质,可是水银座里大家都忙着自己的事情,没有人会陪他说话。
 
在希莱第一次对他作出回应后,亚金突然找到了可以说话的对象。
 
他契而不舍的话唠了四年,慢慢把希莱这座冰山捂化,现在希莱已经会对他说的话作出最基本的回答,他问什么,希莱就答什么。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亚金觉得这是他废柴的人生到目前为止做的最厉害的一件事了。
 
在希莱来到之前,整个水银座里只有亚金的精神力达到了S,因此即使他是个路痴,体能只有C,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也是唯一的机甲驾驶员。
 
后来希莱来了,乌鸦就由希莱驾驶,除了每个月固定的发情期,希莱几乎都在外面,接替亚金,完成伽蓝给的各种任务。
 
再后来,伽蓝给希莱大脑皮层里植入了一块芯片,可以控制身体激素分泌压制住发情期的到来,亚金就更见不到希莱了。
 
而那些原本看起来还算简单的任务,也变得越来越难,几乎每一次,希莱都会负伤。
 
红莲是一年半前制造出来的。
 
亚金重新开始驾驶乌鸦。偶尔有比较复杂的任务,希莱一个人难以完成时,亚金就会驾驶乌鸦作为后援。
 
从前那些枯燥的、危险的、令人疲惫的任务,有了希莱一起,突然变的轻松起来。大部分时候他只需要在一旁话唠,希莱一个人就能很快把任务完成,亚金很喜欢和希莱一起出门的日子。
 
他们走过很多地方,在虫族聚居的星球上突破重围,也在联盟军区上将眼皮底下偷过机甲零件,他们一起漂流过千百万光年,跃过无数时空隧道,往返于星辰大海之间。
 
比起和水银座的其他人,亚金觉得他和希莱之间是不一样的。
 
如果一定要说的话,他们的关系应该叫做朋友。
 
亚金想,可能是因为他的话唠,也可能是因为那可怕的瘾症同发情期一起,被脑中的芯片压制住不再发作,希莱或多或少,变得开朗了一些。
 
尽管还是每天面无表情,但是偶尔他也能透过那层冰冷的外壳,在希莱深海蓝的眼里看到情绪——
 
好的、坏的,细微的、稍纵即逝的,比起早两年那种沉寂的死人般的目光,现在的希莱,是活着的。
 
亚金能在在他冰冷坚硬的外壳下,感受到一颗跳动的、温热的心脏。
 
亚金很喜欢这样的希莱。
 
第17章:野兽般的直觉
 
“啧,格因海里这颗老铁树竟然也有开花的时候。”
 
黑龙军团的四团长林云汀,是一位黑发黑瞳,戴着金丝眼镜的Beta青年,他坐在赫鲁克林对面的吧台座椅上,两条长腿一伸一曲,随意的往椅背上一靠,看起来文质彬彬……
 
也只是看起来而已,黑龙军团的人都知道,哪怕惹了元帅都还能有一条活路,如果惹了四团长……
 
“精神力真的有3S+?”
 
作为黑龙军团唯一一个真?Beta,却是一众Alpha惧怕的对象。
 
“是真的,他在街上对查尔斯释放精神威压时,连我都被震慑到了。”
 
赫鲁克林无奈一笑,举起酒杯一口气闷掉了半杯“疯狗”。
 
这种酒用高纯度的伏特加调制而成,精神力低的人只要闻一下就醉,喝一口就疯,因此被戏称为“疯狗”,是这家酒吧的招牌之一。
 
林云汀拿着手里的酒杯,嫌弃的看着他说:“你当是在喝水?”
 
“抱歉,”赫鲁克林耸肩,说,“我不太擅长这个,要不还是给我来杯水吧?”
 
林云汀隔着眼镜给了他一个白眼,站起来走到吧台后面,打开壁橱,拿出一瓶调酒用的浓缩酸梅汁,兑水冲淡,加了冰块放在桌上,“我这里是酒吧,不是儿童餐厅。”
 
“谢谢,” 大龄儿童赫鲁克林早就习惯了他的毒舌,毫不在意的喝了一口酸梅汁,“四区那边打了快一个礼拜了。”
 
林云汀没好气地说:“昆坦和他的的部队就是一群废物。”
 
“别这样说,好歹他也是位上将。”赫鲁克林耸耸肩,“这次又是同样的请求信息,情况没那么简单,你不觉得这几个月来,虫族的进攻都不太对劲吗?”
 
昨天海姆达尔又一次接到了4区昆坦上将发来的红色求援信号,格因海里带着佐恩和茉伊拉亲自去了。
 
茉伊拉是五团团长,黑龙军团里唯一的女性团长。
 
“你想说什么?”林云汀重新回到座位上,他眯起眼的样子就像一只狡猾警惕的黑豹,明明是Beta,身上的气场却比Alpha还要强大。
 
赫鲁克林很喜欢他眯眼的样子,至少要比翻白眼时看起来“亲切”一点……
 
“两个月前,4区第一次告急,请求支援,当时6区也有虫族进攻,格因海里走不开,你和茉伊拉去帮的忙。”赫鲁克林的手指沾取了酒杯外壁的水珠,在吧台上画出一道半圆弧,把圆弧切割成6段,从4到9依次标记,然后他指着4说,“当时你们过去,发现那边的情况根本没有昆坦上将说的那么严重。”
 
“是的,昆坦发信求援时说4区遭受到了三种虫族的围攻,虽然到目前为止,我们从未见过不同种类的虫族之间的合作,但当时情况紧急,我们来不及考证就立刻出发了。我和茉伊拉的部队是航母跃进,抵达四区的时候距离昆坦求助刚过去9个小时,周围只有几十只瓦利低等虫族,茉伊拉一个人就搞定了。”
 
“这里是第一个奇怪的点。”
 
赫鲁克林的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的敲击着,他说:“你们离开海姆达尔大概四个小时后,6区的虫族也撤退了,如果昆坦上将求助时4区真的正遭到猛烈攻击,那么6区的虫族和4区的虫族几乎是同一时间撤退的。”
 
他在这里停顿了一下,“进攻6区的是菲比斯虫族。”
 
“昆坦说当时围攻他们的虫族有瓦利、基拉和盖尔,没有提到菲比斯,”林云汀摇头,“虫族并非智慧生物,它们的排他性很强,不仅是对人类,不同种的虫族之间也存在斗争关系,至今为止从未有不同族的虫族结伴行动的观察记录,它们不可能和平相处。”
 
“林,有的,人类历史上曾经有过一次,虫族结伴攻击……”
 
赫鲁克林反驳道,但他还没说完,林云汀就异常严肃的打断了他,“你说的是‘黄昏之战’,赫鲁克林,康德拉早就灭绝了。”
 
“但不仅仅是昆坦,4区很多士兵都称他们看到了多种虫族,这几种虫族外形差异很大,认错的可能性不大。”
 
赫鲁克林打开光脑,调出几种虫族的照片来,虽然人类将外星中具有攻击性的异形生物统称为虫族,但这些形态各异的生物跟古地球时期的“虫”其实并没有什么关系,在虫族这个名词下,目前已知的就有近一百种。
 
林云汀盯着图片沉思,确实这几种虫族无论颜色、体型、攻击方式上都有很大差异,但凡是眼睛没瞎就不会认错。
 
他叹了口气,“我和茉伊拉在4区逗留了很久,就是为了证明这件事的真实性,但是除了那几十具瓦利虫族的尸体,没有任何发现。”
 
“所以我要说第二个奇怪的点了,”赫鲁克林喝了一口酸梅汁,桌面上的水渍已经干涸,只留下浅浅的印记,他的手指重新写下一个“6”。
 
“你们在4区逗留了一个礼拜,在你们返程前,7区遭受到了基拉虫族的攻击,与此同时,8区遭到了盖尔虫族的攻击。”
 
他指了指6的左侧,7、8两区的位置,在半圆弧外头又画了一道圆弧,圆弧两端将7、8区和4区连在了一起。
 
“阿斯嘉德防线围绕人居星系建立,是一个正圆形,而每个基站上的雷达装置可以探测到基地100光年内的跃动反应。”
 
赫鲁克林说,“假设,我是说假设,昆坦上将说的是真的,4区遭到了三种虫族的围攻,这三种虫族里,瓦利没有及时撤离,被茉伊拉消灭,其余两种虫族,撤退后绕过雷达监测区,跃动到南部防线的另一头。”
 
他的手指尖从4顺着外侧圆弧,回到了7上,“进攻了7区和8区,大部分虫族的跃动速度和S级机甲相仿,要跨越这样一段距离,差不多正好需要一星期。”
 
林云汀的表情严肃了一点,但他还是说:“这可能只是一个偶然。”
 
“我也希望是。”赫鲁克林往椅背上一躺,笑容看起来很无奈。
 
“希望是的意思是,你觉得不是?”
 
“是的。”
 
“为什么?”
 
“直觉,”赫鲁克林说,“你知道我的直觉一向很准。”
 
林云汀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我知道,野兽的直觉都挺准的,因为它们的智商不太够用。”
 
“……”
 
赫鲁克林苦笑着喝完酸梅汁,意犹未尽地砸了砸嘴,酸酸甜甜的挺好喝。
 
他还想再来一杯,林云汀却直接把他的杯子收走放进了水池,并附赠了一个林氏白眼,“你知道我这里一杯酒卖多少点数吗?”
 
赫鲁克林立刻掏出军官证,豪情万丈地往桌上一拍,“再来一杯!”
 
林云汀拿起军官证利落的刷掉足够买100支营养剂的点数,给他兑了一杯冰块加水。
 
“……”
 
“林,还有一件事。”赫鲁克林看着整整一杯的冰块,牙根隐隐作痛,但他还是很给面子的抿了一小口。
 
林云汀给了他一个“有话快说”的白眼。
 
“你觉得水银座是一个怎么样的组织?”
 
林云汀不假思索的说:“唯恐世界不乱的奇怪组织。”
 
赫鲁克林追问:“奇怪在哪里?”
 
林云汀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这个,但看在刚才刷来的点数的份上,还是耐着性子回答:“无论是早几年在联盟基地偷盗机甲零件,还是这次印加希伯来系统的丢失,从他们做的事情中我认为这是一个利己组织。”
 
赫鲁克林看着他,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林云汀是一个很理智的人,或许是因为他出生自世界上最古老、睿智的民族,果然他不负所望的说出了重点:“这样一个利己组织,前往维斯奎尔,摧毁雷拉朗试剂的实验室对他们而言有什么好处?这很奇怪,我倒是觉得,他们是为了带走希莱才会潜入维斯奎尔的。”
 
赫鲁克林点头,表达了对他观点的同意,“虽然出发点不一样,但我们观点一致,我认为希莱对水银座来说很重要,说真的,一位精神力3S+的机甲驾驶员,我无法想象有任何一个组织可以轻易舍弃他。你还记得印加星上消失的另一位水银座成员吗?佐恩说当时整个印加星上都被我们的人控制了,几乎不可能有人能够离开,乌鸦和红莲都损坏严重,那位成员既然有方法可以从格因海里的眼皮底下逃走,为什么希莱?维斯奎尔会留下来呢?”
 
林云汀沉默了一会,说:“你想说,希莱?维斯奎尔是故意留下来的?”
 
赫鲁克林又点了点头,“是,我怀疑当时印加星上不只两名水银座成员,他们拿到希伯来后故意留下了希莱和两架机甲。”
 
林云汀打断他,“我不能直接同意这一点。万一他是为了格因海里留下的呢?虽然格因海里看起来挺注孤身的,也不能排除王八绿豆,人家就是看对眼了呢?”
 
赫鲁克林抽了抽嘴角,林云汀的毒舌还真是不分对。
 
“如果希莱愿意为了格因海里脱离水银座,那为什么他不早一点来?我听说雷拉朗的瘾症挺难熬的,他被格因海里标记,只有格因海里能帮他缓解瘾症。”
 
“哦,当年不是格因海里睡了就走,把他留在维斯奎尔的吗?”林云汀推了推眼镜,这件事还是伦垦丁告诉他的。
 
“林,那个……我觉得你对元帅可能存在一点偏见……”赫鲁克林觉得自己有必要给元帅挽一下尊。
 
“我觉得你们Alpha本质上都差不多。”林云汀皮笑肉不笑的笑了笑。
 
“……”
 
赫鲁克林咳嗽一声,把话题拉回正轨,他继续说:“希莱没有说出维斯奎尔帝后到底是怎么死的,这件事可以成为定性水银座性质的关键,但是希莱拒绝回答了。”
 
“他说不是水银座杀的。”伦垦丁与希莱的谈话内容虽然没有全网公开,以林云汀的军衔是有资格查阅的,他早就看过那份文件了。
 
“不是水银座杀的那会是谁?总不能是皇帝皇后自己一把火烧死了自己。而且还有两位皇室成员的遗体没有找到,”
 
说着他打开光脑,搜索到那份文件,打开,指着一处,说,“看这里。”
 
「伦垦丁:“你能跟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吗?我们最后只找到了帝后的遗体,所有痕迹都被大火焚烧毁坏,为什么水银座会出现在维斯奎尔,还有你的几位兄弟姐妹,他们的遗体我们没有找到,是否他们也和你一样,加入了水银座?”」
 
「希莱:“皇宫地下有一个研究室。”」
 
“他没有直接回答。”赫鲁克林说,“我怀疑他的几个兄弟姐妹还活着,也加入了水银座。”
 
林云汀说:“如果是这样,他为什么不说?”
 
赫鲁克林说:“有很多可能,要看我们怎么揣测这件事了,但我总觉得他们来者不善。”
 
“所以这又是你的直觉?”林云汀又忍不住的想要翻白眼。
 
高大的红发Alpha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
 
“目的,” 林云汀的手指敲击着吧台桌面,他说,“赫鲁克林,哪怕是没有智商的虫族,也抱着要把我们消灭,抢夺资源的目的,那么水银座的目的是什么?”
 
赫鲁克林说:“林,你总是这么犀利,能够找到问题的关键所在。其实我们也可以反过来想想,联盟里有什么值得水银座放弃一个精神力3S+的驾驶员和一台2S级的机甲。”
 
林云汀转过身来,黑色的眼睛隔着镜片射出犀利的薄光,他看着赫鲁克林,再没有了刚才的随意敷衍。
 
这个问题正向思考,存在的可能性实在太多,但如果反过来想,答案呼之欲出。
 
“你是说”,林云汀顿了顿,换了一口气,“格因海里和尼德霍格。”
 
第18章:抠脚大汉
 
阿斯嘉德划分为南北两道阵线,共十二个区。
 
4-9区属于南部防线,是格因海里?利兰图元帅负责的辖区,其余五位上将分别是昆坦、阿尔杰、沃诗、耐祖莉丝、拉提瑞尔。
 
4区和9区是两个特殊的基地,迈过这两个区,就是北部防线。
 
而9区作为南部防线中距离6区最远的基地,拉提瑞尔驻守在此已经8年。
 
2S的精神力,3S的体能让他被称为最强上将——许多人都认为年过二百的总元帅退休后,格因海里或者顾柯林接任总元帅一职,拉提瑞尔将是第三位元帅的不二之选。
 
虽然阿斯嘉德被一刀两断分为南北,但也并不是说南北防线之间就各自为战,互不来往。
 
事实上9区与10区的关系很不错,镇守10区的北原我修院上将是上将中年纪最小的,拉提瑞尔一向对这位不到二十岁的后辈十分关照。
 
所以在收到10区的求援时,拉提瑞尔没有多想就点兵往两区交界线去了。
 
能让我修院发出求援,情况一定很紧急。
 
北原我修院年纪虽小,却是继格因海里后唯一精神力达到3S的人,也是2S机甲须佐之能的驾驶员。
 
虽说十位上将驾驶的都是2S级机甲,但就像阿波罗因为参与过黄昏之战而在所有2S级机甲中地位超然一样,须佐之能的情况也有些特殊。
 
北原是大日的皇族。
 
虽然大日帝国是君主立宪制,皇室本身没有多少权利,但优良的基因让这个家族能才辈出。
 
大日帝国的机甲制造水平很高,如果说利兰图是南方阵线的机甲帝国,那么北方阵线能够与之分庭抗礼的,就是大日帝国了。
 
北方阵线元帅顾柯林的3S机甲,白虎天雷的武器部分就是由大日帝国设计制造的。
 
须佐之能作为大日帝国的第一机甲,虽然评级只有2S,但他的人工智能智慧很高,甚至高于尼德霍格。
 
过高的智慧令他无限趋近于人类,并拥有十分独立的“人格”。
 
如果按照人类的性格评价标准,须佐之能的脾气着实不能算好,大概是可以划分到“暴躁”那一类里的……
 
因为脾气不太好,须佐之能跟驾驶员相处起来也很困难。
 
当然,须佐之能最特别的地方并不是他的脾气。
 
须佐之能是星际唯一一台没有钥匙的2S机甲。
 
据说须佐之能刚被制造出来时,是有钥匙的。
 
但是在某一次战斗中,须佐之能和当时的驾驶员产生了巨大分歧,为了摆脱驾驶员的控制,脾气不那么好的须佐之能一怒之下自毁了钥匙……
 
后来机甲师们也曾经试过给须佐之能配备新钥匙,但无论尝试多少次,须佐之能拒绝的态度都很强硬,这直接导致了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须佐之能都处于无人驾驶模式。
 
即使是3S级的尼德霍格和白虎天雷,也没有摆脱钥匙对机甲的限制,只要精神力足够,无论是谁,拿到钥匙就可以驾驶。
 
须佐之能的“人格”却对驾驶员的要求极为苛刻——
 
总结一下就是:我管你有没有钥匙,只要我看你不顺眼,你就休想驾驶我:)……的挑事态度。
 
为了让这台帝国唯一的2S机甲工作起来,大日帝国不得不做出妥协。从那以后,须佐之能的驾驶员都由这台机甲自己挑选,并且须佐之能拥有随时换人的权利。
 
也就是说,哪怕是在战争中,只要驾驶员让须佐之能的人工智慧不高兴了,这个驾驶员也就做到头了。
 
其实放眼整个星际,精神力达到2S的人都寥寥无几,更何况大日帝国不会允许外国人来驾驶须佐之能。
 
这样的人可能十几年几十年才能出现一个,还可能不到几天就会被须佐之能“炒鱿鱼”,因此这台机甲几乎常年处于吃灰状态……
 
与尼德霍格为格因海里而生,白虎天雷为顾柯林而生正好相反,北原我修院可以说是为了须佐之能而生的。
 
北原我修院并非皇室本家出生,但因为出生时就检测到3S级的精神力,还没断奶时就被皇室抱回了本家。
 
从三岁时第一次开始接触须佐之能开始,他的一切就只为须佐之能而存在——
 
成为能被须佐之能接受的人,就是北原我修院存在的意义。
 
可能是因为从小在逼仄的机甲驾驶舱里长大的缘故,北原我修院的身高作为Alpha来说不太够看,加上他年纪本来就小,脸上的婴儿肥还没退干净,黑白分明的眼睛很大,黑色短发垂在耳侧,眼睛好像没睡醒一样半阖着,整个人看上去又软又萌。
 
然而熟悉他的人就会知道,北原上将一点也不软不萌,是一位不折不扣的冰山。
 
就是那种古地球时期流行过一段时间的教科书式的“三无少年”……
 
“诶嘿,你看这只SB虫子,竟然往这里跑,这不是上赶着找死么!”
 
世人对须佐之能的认识其实存在很大误解。
 
外界传言中的须佐之能是一位暴躁、易怒、性格强硬的人工智能,但此刻如果他有实体,从他的语气中脑补出来的形象应该是一位穿着背心短裤,腿毛十厘米长的抠脚大汉。
 
这位抠脚大汉正一边抠脚一边语气散漫地说:“你的反应也太慢了,这要是我自己来,不用1秒就能拧断它的脖子。”
 
……
 
“就这么几只虫子,你还向拉提瑞尔求援?我一个人就能全部弄死。”
 
……
 
“诶我说你那么用力干什么,胃液溅了我一身,很恶心的好不好?”
 
……
 
“你傻啊?这种虫子肚子那里最软,用剑一下就能捅破了。”
 
……
 
“啧,拉提瑞尔怎么这么慢,爬过来的吗?这些虫子怎么杀不完啊,我都累了。”
 
……
 
“能不能躲快点?我后背被擦伤了你知道吗!”
 
……
 
其实那些被须佐之能“炒鱿鱼“的驾驶员里,有一半都是因为受不了须佐之能的脾气和话唠,自己辞职的。
 
大概在北原我修院年纪很小的时候,也是尝试过跟须佐之能好好说话沟通交流的,然后在他发现,最好的应对方式就是沉默的时候……
 
就没有然后了。
 
北原我修院正驾驶着须佐之能穿梭在漫天的虫海里,所过之处手中的天丛云剑劈出一条血路,然而很快又被新涌上来的虫族填上,他只能更快、更用力的挥剑出击。
 
他的体能只有S,连续好几个小时的高强度作战令他浑身的肌肉都开始颤抖,但他不能停下,他的身后是三十万10区士兵,而他们的身后,是一整个人居星系。
 
今天凌晨的时候了望舰传来警报,虫群以从未有过的庞大数量来袭。
 
他向顾柯林元帅发送支援请求,从0区过来即使使用航母跃进也需要至少8个小时,他的部队很有可能坚持不到那个时候。
 
在这种情况下他本该优先向同属北方阵线的邻居11区求助,但11区的上将……
 
跟须佐之能的关系有点一言难尽,总之一人一机甲相看两厌,而且虫族进攻的地区十分接近9区,一旦战斗开始很容易就会越界到9区去,所以北原我修院还是选择了将求援信号发给了9区的拉提瑞尔。
 
如果虫族只是数量众多,那么以10区的兵力,也足以抵挡,但这一次来袭的虫族竟然有两种!
 
红色外壳体积比较大的是基拉虫族,黑色外壳体积小一点的是瓦利虫族,这两种虫族的攻击性都非常强,属于高危虫类,哪怕有一只进入人居星球也会造成无法预计的伤亡。
 
不同种类的虫族结伴而行这种事情在历史上从未发生过,此刻这两种虫族却合作默契。
 
基拉虫族外壳硬度高,冲在前面做先锋,瓦力虫族口中突出的酸液可以腐蚀一切金属,躲在基拉虫族身后时不时出来偷袭一波,我修院这边的伤亡不少,防守线正在被逐渐突破。
 
北原我修院刚刚一剑将一只基拉虫族从腹部劈成两段,背后突然猛烈一震,一只瓦力虫族攀附在须佐之能的后背上!张开的虫嘴里都是绿色的粘腻的液体,从口中溢出几滴滴落在须佐之能的盔甲表层,虽然没有立刻融化,棕色的金属表面还是冒起了一点肉眼可见的白烟。
 
北原迅速反手将剑插入瓦力虫族的咽喉,手一横,把对方的脑袋削了下来!但即便如此,攀附住须佐之能的虫手还是没有松开,巨大的虫身挂在他身上,严重影响了须佐之能的平衡性。
 
他挥剑去斩虫手,却在一瞬间被四只基拉虫族包围了。
 
北原来不及去管背上那只,须佐之能周身泛起白色的光芒,他的胸前浮现出一个类似于六芒星形状的“八光纹”,虫族们在触碰到白光时好像被一面无形的墙壁挡在了外面,无法前进半步,须佐之能手中的天丛云剑迅速挥动,将四只基拉虫族都劈成了肉块!
 
“白痴!别用八咫镜,你的体力那么差,找死吗!”须佐之能气急败坏地说。
 
北原我修院一言不发,驾驶室里的冷光照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浅咖啡色的瞳孔里没有一点迟疑,他的精神力渗透到须佐之能的每一个角落,将须佐之能的每一个动作都做到极致。
 
这场战斗已经持续了4个小时,他仍旧不知疲惫的挥舞着手中的利剑,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10区中将正带着士兵们跟他一起,奋力杀敌。
 
四处都是轰鸣的爆炸声,虚空中漂浮着各种各样的肢体残骸,有虫族的,有机甲的,有舰艇的,每一秒都有人负伤,每一分钟都有人死去,须佐之能无形的的精神网覆盖了整个战场,北原我修院能感受到每一台机甲的陨落——
 
这就是战争啊,在这无垠的飘渺的宇宙里,残酷的、无情的、容不下一点犹豫的,人类和虫族之间,你死我活,一方不死,一方不休!
 
******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尖锐到刺耳的警报声回荡在整个海姆达尔上空,赫鲁克林飞快的走进联盟军部的会议室。
 
林云汀已经在里面了,还有一位中将,两位少将,格因海里不在的时候,他们就是海姆达尔的最高军官。
 
“9区和10区的边缘有大批虫族进攻,拉提瑞尔上将和北原我修院上将正在迎敌,但是敌人数量远超想象,他们向海姆达尔发出了求援信号。”其中一位少将向赫鲁克林解释道。
 
赫鲁克林问:“数量有多少?”
 
如果要给上将们的实力排名,拉提瑞尔当之无愧第一,北原我修院也应该能排进前五,能够让这两个人联手都招架不住……
 
“拉提瑞尔上将发来的预估,瓦力虫族十三万,基拉虫族八万……”
 
“你说什么?两种虫族?”赫鲁克林飞快地和林云汀交换了一个眼神,“它们是一起进攻的?”
 
“是的,它们合作的非常默契……”少将打开光脑,将拉提瑞尔传来的影像投影出来,这是一段一分钟长的录像,可以清晰的看到一只瓦力虫族和一只基拉虫族联手,绞碎了一台C级机甲,驾驶座上血液喷溅出一大片鲜血。
 
“S级军情,联系元帅了吗?”
 
“联系不上,我们向4区和5区发送的通讯请求一直无人接听!”
 
赫鲁克林真想撬开他的脑壳看看,什么样的脑回路才能把这么重要的事情放到最后说?“能联系到顾柯林元帅吗?”既然是9区和10区交界线的事情,从0区支援反而更快。
 
“0区的人说顾元帅正在2区作战,接到消息后已经派了白虎军团的一二三团去10区支援,但是在路上遭遇了一支洛瑞虫族,被缠住了……”洛瑞虫族的攻击性虽然不强,但移动速度非常快,又喜欢群体行动,一旦遇上就肯定会演化成持久战。
 
林云汀突然站起来,说:“我带人过去。”
 
“林,没有元帅的命令我们不能擅自行动。”赫鲁克林阻止他。
 
“我必须过去,”林云汀的表情有点奇怪,眼镜后面的目光却很坚定,“北原不能出事。”
 
这种时候作为南方防线的人难道不是应该先关心一下元帅和拉提瑞尔上将的安危吗……如果不是情况紧急,赫鲁克林大概是要吐槽一句的。
 
“林团长和安格斯少将带黑龙三团、四团、联盟J9和K12团去9区支援。”最后中将拍板,联盟J9和K12是都是A级机甲团,能够与黑龙军团配合,“黑龙一团,去4区接应元帅,立即出发。如果情况不对,一定要及时撤退,不要逞强。”
 
第19章:猝不及防的叛乱
 
4区基地坐落在大仙女星系的边缘一颗不太起眼的行星上。
 
这里的条件并不比海姆达尔好,相比海姆达尔的寒冷,4区基地简直热过了头。
 
防护罩外的地表温度接近200摄氏度,如果不穿鞋直接踩上去,不用几秒钟就能煎个5分熟。
 
这种情况下,阻隔热能的防护罩就显得尤为重要。
 
为了增大抗压能力,4区基地的防护罩笼罩的面积很小,只罩住二十六分之一个星球,其坚固程度堪比希伯来结界,没有任何虫族能攻破。
 
从星球外俯视过去,整个基地就像一颗半透明的鸡蛋,嵌在坑坑洼洼的灰黑色大地上。
 
阿斯嘉德建立至今二百七十年,4区的防护罩从未关闭过哪怕一秒。
 
然而现在,这颗本该密不透风的大型鸡蛋却好像被人狠狠敲了一下,从头上破开了一个大口,从口子里不断漂出的细小尘埃聚在一起,恰似流了一地的鸡蛋清。
 
破口上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
 
如果仔细分析一下破口处的粒子成分,就会发现,这是龙息留下的痕迹。
 
就在不久之前,4区爆发了联盟成立二百七十年来的第一次叛乱。
 
******
 
三十四小时前,4区基地上空。
 
格因海里带领着黑龙二团五团,沿阿斯嘉德防线内侧,从海姆达尔跃动而来。
 
巨大的黑色航母从紫白色的光点漩涡中心缓缓穿出,理应正被虫族围攻的4区基地大门紧闭,四周安静地不合常理。
 
航母停在四区基地的入口外,向基地发送了十三条通讯请求,全部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
 
就在格因海里忍无可忍,准备采取暴力手段强行打开基地大门时,4区上方的虚空中突然开启了时空隧道,大批盖尔虫族从光点漩涡中心涌出,黑龙军团猝不及防,来不及整顿就进入了战斗!
 
虫族铺天盖地,黑龙军团立刻迎战。
 
几千台机甲从航母上起飞,在佐恩与茉伊拉的统领下熟练而迅速的摆出阵形,开始作战。
 
格因海里驾驶尼德霍格最后起飞,黑色机甲加入战局,粒子炮弹无虚发,迅速清理战场。
 
这本不是一场多困难的战斗,黑龙军团训练有素,几千只盖尔虫族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但谁也没有想到的是,变故来得这样突然——
 
就在黑龙军团与虫族打得激烈时,4区基地里突然射出几十道刺目银光,直直冲向尼德霍格和黑龙军团而来!
 
格因海里瞳孔一缩,精神力的反应速度不到0.01秒,黑龙王手中的粒子枪连射而出,精准地点爆了几十道银光!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下,强烈到肉眼可见的冲击波波及了整块战场,引爆了所有半空中的银光,爆炸的气流将无数机甲虫族无差别地掀翻出去——
 
浪潮席卷了所有人。
 
只有黑龙王和佐恩、茉伊拉驾驶的S级机甲勉强立住了身体。
 
“昆坦!你瞎了吗!”
 
尼德霍格很好的发挥了扩音器的作用,特殊处理后的声波即使在真空的宇宙中也可以传播,格因海里的带着怒火的声音响彻整个基地上空。
 
比起在印加星上时,离开了地吸引力限制,黑龙王的速度更快了。他在空中变幻出曲折离奇的轨道,躲开一道道光线。
 
“格因海里,”昆坦的投影出现在基地广场最高楼的巨大银幕上,负手而立,他的嘴角带着按耐不住的笑意,“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你他妈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当然,”昆坦回答,“我正在攻击联盟的统军元帅,格因海里?利兰图。”
 
大概是太激动了,他的声音都在颤抖。
 
“我正在与联盟、与人类为敌。”
 
“呵——”
 
黑龙王周身爆发出亮蓝色的光,汇聚到他手中的枪身上,他扣动扳机,粒子炮以可怕的速度打穿一只试图接近他的盖尔虫族的头盖骨。
 
“4区三十万士兵,你是怎么控制的?”
 
“为什么要控制?”昆坦微笑着说:“不愿意追随我的人,去死就好了啊。”
 
不仅是格因海里,佐恩的呼吸也停滞了一下。
 
三十万人,有多少人会自愿追随,有所少人是被迫追随,又有多少人会抵死不从?
 
这时,基地中央的广场打开了,从底下缓缓升起一个的金属牢笼。
 
尼德霍格的显示屏放大投影,格因海里可以清楚地从高空中看到笼子里的场景——
 
笼子从中间一分为二,中间是一排金属杆,4区的少将被捆绑四肢蒙住双眼,倒在中央,胸膛有轻微的起伏,他还活着!
 
牢笼的右边,一只巨大的盖尔虫族趴在间距恰好不容它通过的金属杆上使劲抓挠啃咬,它看到了对面的人类,看到了它的晚餐。
 
昆坦的手里拿着一个小型遥控器,他说:“就像这样。”
 
格因海里怒吼道:“住手——!”
 
昆坦笑着按下了一枚红色按钮。
 
牢笼中间的金属杆消失了,盖尔虫族咆哮着冲上前去,它的利爪向着少将抓去,不过一眨眼,就将毫无反抗之力的少将撕裂、扯断、啃咬……
 
鲜血肉沫飞溅,染红了地面。
 
格因海里手上青筋爆起,橄榄绿的瞳孔里翻江倒海,他眦目欲裂,从喉咙深处里发出可怖的咆哮:
 
“昆——坦——!”
 
所有人都看到了这血淋林的一幕,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来自元帅的滔天怒火。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真正有了实感——
 
这是一场叛乱。
 
******
 
这场叛乱毫无预警。
 
黄昏之战后联盟建立,二百七十年来这还是头一遭。
 
联盟很少插手各国内政,致力维护人居星际的和平,不能说没有过错,但也挺兢兢业业的,昆坦的背叛简直毫无道理可言。
 
昆坦摇了摇手里的遥控器,说:“怎么样,喜欢我给你准备的开胃菜吗?”
 
格因海里坐在尼德霍格的驾驶室里,指甲刻进手心,几乎剜出血来。
 
“我猜你应该是不会喜欢的,不过没关系,我还准备了很多。”
 
他说完,又按下了遥控器上另外一个按钮。
 
4区基地外侧,8万台冲击对空炮台齐齐抬头,瞄准了黑龙军团的航母!
 
“舍弃航母!”
 
格因海里的声音淹没在震耳欲聋的炮声中,无数银光冲天而起——
 
第一批炮弹与航母的粒子结界同归于尽;
 
第二批炮弹击穿了航母坚固的外壳与甲板;
 
第三批炮弹终于得以进入航母内部——
 
当所有的炮火停息下来时,足以容纳一万架机甲的黑龙航母,连一块残骸也没有留下,彻底化为了星际尘埃……
 
“你看,格因海里,这多么容易。”昆坦说,“只要我再按一下按钮,你和你的黑龙军团就会全灭。”
 
格因海里睁开充血的双眼,他关闭公用频道,开启了军团内部通讯,“清点人数。”
 
“二团负伤569人,失联225人……”
 
“五团负伤827人,失联476人。”
 
茉伊拉自己也负伤了,她正在S级机甲兰斯洛特内给自己注射应急药剂。
 
刚才五团所在的位置距离航母更近,避无可避。
 
黑龙军团二团和五团共4000人,此刻死伤过半。
 
失去了航母,他们已经没有退路。
 
而昆坦手里有4区30万士兵,3万台机甲,8万枚冲击对空炮台,有坚固的防护罩保护。
 
基地外还有虫族来势汹汹。
 
无论怎么看,格因海里的胜算都小到可怜。
 
在这种剑拔弩张你死我活的气氛下,格因海里不合时宜地想到了一双深海蓝的眼睛。
 
在他上一次驾驶尼德霍格时,对方也在看似毫无胜算的情况下,给了他当头一击。
 
或许在整件事情上水银座的计划失败了,但就他和希莱二人之间,格因海里觉得自己并不能算赢了——
 
他被希莱夺取了尼德霍格。
 
格因海里讨厌事情不在自己掌控之中,然而每一次见面,希莱都给了他足够的意外。
 
他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对大部分人都没有什么忍耐力。
 
希莱姑且可以算在那部分少数人里,但昆坦显然不能。
 
“通知全团,”格因海里突破了几十只虫族的包围,“所有人退开10千米,注意躲避龙息。”
 
佐恩立刻意识到格因海里要做什么,“元帅!强行突破防护罩会导致4区基地直接接触真空环境,里面的人都会……”
 
恐怕昆坦胆敢这样直接挑衅格因海里,正是仗着格因海里不敢随便击碎防护罩。
 
“佐恩!”茉伊拉大声打断他,“如果不这样做,死的就是我们!”
 
佐恩噎住了。
 
经历过战争的人才会知道战争的残忍,也只有经历过战争的人才能真正懂得生命的可贵。
 
格因海里不懂吗?
 
他当然懂。
 
元帅的选择是对的,佐恩深知这一点。
 
格因海里是他们的统领,是联盟南部防线的最高长官,他要为黑龙军团乃至全星际人类的安危负责。
 
在这样的重担下,格因海里不可能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
 
——他们4000人的生命或许微不足道,但阿斯嘉德决不能破!
 
第20章:瓮中捉鳖
 
昆坦显然不够了解格因海里。
 
如果他再了解一点,就该选择更迂回的路线,而不是与格因海里硬碰硬,拼个玉石俱焚。
 
尼德霍格腾空而起,几百只虫族紧随在他身后,随着尼德霍格的旋转上升扭动成一道龙卷风般的虫潮。
 
黑龙王忽然降慢了速度,任由虫潮将他淹没。
 
虫子们贴在尼德霍格的外壁上,张开下颚露出锋利的牙齿,试图将尼德霍格啃成骨架。
 
就在这时他的身上爆发出惊人的蓝光,从胸口的能量中枢开始一圈一圈向全身扩散,堪比恒星表面的高温从他的每一个关节中迸发,形成了一颗蓝色的火球,火球中除了黑龙王以外的一切都被燃烧殆尽!
 
佐恩和茉伊拉带着部队向外圈撤离。
 
格因海里给了他们足够的时间。
 
在最后一架机甲驶出危险线后,尼德霍格的粒子枪被高高抛起,分解成无数黑色的颗粒迅速潜入星云中。
 
显示屏上昆坦扭曲了表情:“格因海里——你想杀死所有人吗!”
 
揉杂了各种各样颜色的星海尘埃在虚空中汇聚、旋转、扭曲,尼德霍格上方,黑色的炮口缓缓下沉,幽蓝色的光凝聚在炮口,点亮了身处夜半球中的基地。
 
没有因为昆坦的话停顿一分一秒。
 
与此同时,第二轮冲击炮填充完毕,昆坦按下了按钮。
 
但是格因海里更快一步!
 
龙息足以震碎时空的能量从炮口中射出,消灭了一切笼罩其中的敌人,在炮弹射出之前,汽化了几万台冲击炮口!
 
然后炮台向侧方转动——龙息横扫过半颗星球,击碎了4区几不可摧的防护罩!
 
在龙息的余波里,黑色龙王一马当先,冲进了4区基地。
 
无数虫族和黑龙士兵跟随着尼德霍格,从龙息造成的破口中涌入,4区基地刹那间成为了新的战场。
 
联盟军部标志性的灰白色建筑物被虫族击碎,士兵们来不及躲避,在皮肤接触到真空的一瞬间爆炸成一朵朵血花,残垣断壁上四处都是斑驳飞溅的血迹。
 
而那些在建筑物的缓冲下,成功躲进舰艇和机甲之中的人,很快被迫卷入了和虫族的战斗——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还要和黑龙军团作战简直是自寻死路。
 
昆坦在真空席卷基地之前进入了2S级机甲苍鹰。
 
那个人的实验成功了,他们驱使虫族引来格因海里,切断了4区与外界的通信,势必要将格因海里瓮中捉鳖!
 
这本来是一场势在必得的战斗,然而他没想到格因海里会炸开基地——
 
基地里有那么多士兵,格因海里竟然不顾这些人的生命,毫无犹豫地发动了龙息!
 
“昆坦——!”
 
格因海里暴怒的声音从尼德霍格里传来,昆坦还没来得及通过钥匙向苍鹰传达指令,就被俯冲而下的黑龙王迎面撞上!
 
黑龙王一把掐住苍鹰的脖颈,带着苍鹰升入空中,然后机械手臂旋转了120度,将苍鹰从几万米的高空上向着坑坑洼洼的星球表面投掷而去!
 
青色的机甲像一颗网球,被尼德霍格打了一个全力抽击球,撞到地表后高高弹起,复又跌落,足足三下……
 
在这个密度不算太大的星球上留下了三个醒目的大坑!
 
昆坦在上将中实力只能算中下水平,苍鹰和尼德霍格之间也存在天堑一般的实力差距,没有了基地作为依仗,他与格因海里单打独斗几乎没有获胜的可能!
 
尼德霍格火力全开,苍鹰根本没有还手余地——
 
在黑色龙王面前,再凶猛的鹰也不过是只鸡仔罢了。
 
但这仍然是一场苦战。
 
曾经的伙伴拔刀相向,三方混战,死伤无数……
 
在尼德霍格折断苍鹰的双手,将对方按死在灰黑色的大地上时,这场叛乱终于结束了。
 
格因海里冰冷的的声音响彻基地:“放下武器投降,联盟会给你们公正的审判。”
 
******
 
赫鲁克林跃动到达4区基地的时候,入目一片残垣断壁。
 
直到这时他才成功通过局域网接入了黑龙军团的内部通讯频道,佐恩向他讲述了事情的大致经过。
 
折跃舰登陆已经炸得只剩半条通道的码头,赫鲁克林乘坐逃过一劫的电梯直达基地深处的会议室,格因海里和茉伊拉正在审问昆坦?布加。
 
茉伊拉?温迪是黑龙军团成立以来,唯一的一位女性团长。
 
她的身材相对于男性Alpha来说并不算高大,但紧实的身材,铂金色的大波浪卷发让她看起来性感迷人,连续两年她都被《星时尚月刊》评为年度最受欢迎的女性Alpha第一名。
 
男性部门的竞争则要激烈一点,去年顾柯林领先格因海里967票,结束了格因海里的五连任。
 
但如果你因为茉伊拉的外表而小看她的战斗力,那么你就要吃大亏了。
 
茉伊拉的精神力是S,体能却达到了3S,即使是赫鲁克林,肉搏战上也不是茉伊拉的对手。
 
“昆坦?布加。”与其说是审问,不如说是逼供,茉伊拉一拳打在昆坦的右脸颊上,力道之大让不远处正大步过来的赫鲁克林清楚地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茉伊拉冷冷地说:“是谁给你的胆子?”
 
“哦,我的女士。”昆坦今年一百二十岁,身型偏瘦,笑起来的时候法令纹很深。
 
他满脸血污,手脚被锁住,被茉伊拉一拳击倒在地,明明狼狈不堪,他的嘴角却挂着得意的笑容,好像他才是胜利的那一方,“整个星际除了我自己,还有谁能有胆子做这种事呢?”
 
格因海里冷笑一声,“昆坦,你杀了多少人?”
 
“不多,也就三千来个,没有元帅杀得多。”
 
因为防护罩的破裂,4区基地死伤巨大,佐恩正在外面清点人数。
 
昆坦的话并不足以撼动格因海里一丝一毫,他既然当时敢做,就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你觉得这种话能够动摇我?”
 
赫鲁克林走过去时,昆坦挣扎着坐了起来,“赫鲁克林,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茉伊拉将昆坦重新踹倒,格因海里转过头来,“你怎么过来了?”
 
赫鲁克林看了昆坦一眼,心想我一点也不好,他说:“元帅,抱歉打断您,S级军情。”
 
格因海里还没说话,昆坦突然大笑了起来,他笑的太过畅快开怀,脸都扭曲了,好像听到了什么令人开心的天大好事,与他的狼狈模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一边笑一边说:“晚了,格因海里,已经晚了。”
 
赫鲁克林心头一跳,“你知道什么?!”
 
他突然想到两个月前昆坦的求援信,和刚才在基地里看到的盖尔虫族的尸体。
 
“赫鲁克林,林云汀到9区去了是吗?”昆坦笑的肩膀都在耸动。
 
赫鲁克林上前一步揪住了昆坦的领口,刚才他得知昆坦叛乱的消息时除了震惊还没多大情绪变化,但此刻听昆坦提到林云汀的名字,一股寒意席卷了他,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凉了一半。
 
“你怎么知道9区出事了?昆坦,你给我说清楚!”
 
昆坦摇头,嘲讽地说:“格因海里,即使你赢了我又怎么样,联盟的时代即将过去,新的纪元将要到来,你们谁也阻止不了……”
 
“拉提瑞尔也好林云汀也好,还有北原那个小杂种,他们都得死!”
 
格因海里额头直跳,低吼道:“赫鲁克林,到底是怎么回事!”
 
赫鲁克林来不及再管昆坦,立刻把9区10区遭遇虫族进攻,拉提瑞尔的求援和林云汀前往救援的事情说了,格因海里面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你能操纵虫族?”格因海里无法相信9区遭遇的围攻和昆坦选择这个时候叛变是一个巧合,加上他刚才遭遇的盖尔虫族,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昆坦掌握了某种驱动虫族的办法……
 
“不,格因海里,我不能,但是他可以。”昆坦说。
 
提到“他”的时候,昆坦的脸上露出了一种陶醉的向往。
 
格因海里问:“‘他’是谁?”
 
昆坦神秘地笑了,他摇头,说:“还不到时候,格因海里,时机到来的时候,你会见到他的。”
 
“佐恩!”
 
格因海里突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他拿起通讯器,“想办法修复通讯,立刻!”
 
佐恩回答:“元帅,我们正在尝试。昆坦破坏了整个信号基站,重新搭建线路需要一点时间。”
 
格因海里站了起来,“没有那么多时间了,你们留下善后,我和尼德霍格过去。”
 
他的眼皮直跳,心里无端有一种再不快一点就要来不及了感觉。
 
从这里出发到9区,几乎横跨整个人居星系,军团的航母被昆坦击沉,如果驾驶一团的折跃舰前往,起码需要30个小时。
 
尼德霍格全速跃进时速度可以达到航母的3.2倍,但即使是尼德霍格,恐怕也需要6个小时。
 
只希望6个小时后,一切都还不算晚。
 
******
 
小剧场:
 
格因海里:你这些杂志社是不是都对我有什么意见???
 
作者:没有啊,大家看了五年的你,差不多也该审美疲劳了。
 
格因海里:读者看了二十章你的文,是不是也该审美疲劳了?
 
作者:嗯,你说的对,这二十章里你戏份最多,下一章开始把你换了吧(认真脸)。
 
格因海里:……你开心就好:)
 
第21章:精神力海
 
“希莱,”弗特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他咽了一下口水,轻声说:“你说我们还能回去吗……”
 
他们正坐在A级机甲的驾驶舱里,着做起飞前的最后检测,再过20分钟他们就将抵达拉提瑞尔求援信中说的坐标。
 
这是阿斯嘉德防线的外侧,9区与10区的交界线附近。
 
他们受命支援拉提瑞尔上将,跃动抵达9区边缘准备整顿部队进入战场的时候,通讯器中突然出现一股杂音,好像什么尖锐的东西使劲抓挠着金属板,几秒钟后通讯员发现他们与海姆达尔之间的通讯被切断了,无论尝试发送多少信息,都没有任何回应。
 
与此同时航母的雷达停止了工作,本该清楚显示周围1000公里内一切的显示屏一片漆黑,明明所有指示灯都处于正常工作状态,却什么也照不出来……
 
整个舰队成了漂浮在星海里的孤岛,没有任何人能给他们指令,进退两难。
 
林云汀与一同前来的少将在短暂的商议后,决定继续前进,去找拉提瑞尔上将的队伍汇合。
 
弗特忧心忡忡,“我妹妹下个月要成年了,我还没给她准备礼物,也不知道她想要什么……”
 
希莱检查完子弹的填充量,问:“她是Omega吗?”
 
如果说所有Alpha的梦想第一位是拥有一位Omega伴侣,那么拥有一位Omega兄弟姐妹应该可以排到梦想榜单的第二位……
 
一说到妹妹弗特就激动起来了,“对!是的!是一位Omega!世界上最可爱的那种!”
 
他跟希莱隶属于同一个小队,两架A级机甲肩并肩站立着,驾驶座的门还没关上,他们还可以进行对话。
 
“瓦力虫族的骨头是透明的晶体结构,很适合用来做首饰,”希莱把所有信号灯按钮打开,确认每一盏灯都能正常工作。
 
“真、真的吗?”
 
弗特犹豫了一下,虫族的骨头做成的首饰……怎么听起来有点可怕,Omega真的会喜欢吗?
 
啊等等,希莱本人可不就是一位Omega吗!
 
“瓦力虫族的骨头啊……你知道哪里能买到……”
 
嗯?等等……瓦力虫族不就是他们即将面对的那种吗?
 
反射弧有点长的Alpha这才反应过来——希莱这是在鼓励他!
 
受到了Omega鼓励的Alpha脸上迅速腾起红云,连紧张都忘了,心想等战斗结束了一定要捡几块虫骨,选两块最好看的才行。
 
“你也喜欢吗?那我也弄一块送你吧!”
 
“不过希莱,你怎么知道瓦力虫骨可以做首饰啊?”
 
弗特后知后觉的想到,这应该是希莱进入黑龙军团后的第一次实战,而他自己,跟瓦力虫族战斗了那么多次从来没注意过对方骨头是个什么颜色的。
 
希莱关闭灯光,做完最后一项检查工作后系上了安全带,等待出发指令。
 
“我的……朋友,”希莱说,“他很喜欢这些。”
 
水银座的航母常年游荡在阿斯嘉德防线外,时常遭遇虫族的攻击,瓦力虫族是比较常见的一种,亚金收集了一大堆虫骨,还曾经送过希莱一串手链。剔透的晶体结构堪比最高级的人造水晶,其中的晶花形状很特殊。
 
希莱不能理解这种“特殊的喜好”,亚金却说Omega就应该喜欢这些,是希莱自己太特殊了。
 
弗特惊讶于“朋友”二字,希莱的朋友是什么样的人呢?也是一位Omega吗?
 
弗特正想继续问下去,刺耳的警报声突兀的响彻了整个舰队,所有人停下了交谈。
 
林云汀的声音从广播中传出:“各小队注意,50公里外观察到虫族行踪,整排队形,倒计时一分钟后作战开始……”
 
弗特同其他人一起启动机甲,驾驶舱的门缓缓关上。
 
希望这场战斗能够快点结束,弗特想,他要记得问一问希莱关于他朋友的事情。
 
几十秒后林云汀的声音再度响起:
 
“10,9,8……3,2,1,出发!”
 
千万台机甲从航母甲板上弹射而出,像一阵壮观的流星雨划破昏暗的星海,划出漂亮壮观的轨迹。
 
短暂的几分钟后第一声炮声传来,打响了这场战斗!
 
******
 
距离第一批虫族进攻10区的已经过去17小时。
 
如果现在有人能从上帝视角俯视整个9区和10区的战局,就会发现整个战场被切割成了两部分,一边是北原我修院和拉提瑞尔的舰队,隔着无数虫族的另一端,是前来支援的黑龙军团和联盟部队,他们中间不过寥寥二百公里,却谁也看不见谁。
 
北原我修院和拉提瑞尔在几个小时前就已经汇合,尽管两架2S级机甲战力强悍,也架不住虫族无穷无尽杀不干净。
 
机甲的能源即将告罄,舰艇的炮弹也需要补给,如果没有支援,他们恐怕坚持不住两个小时。
 
“这样下去不行。”
 
阿波罗靠近须佐之能,因为没有信号,对话全靠面对面喊,幸好2S机甲的扩音效果还不错。
 
拉提瑞尔对北原说:“我断后,你和你的部队撤退回基地补给。”
 
“不行,”我修院拒绝的很干脆,这样的情况下一旦他们一方撤退,另一方几乎不可能存活。
 
况且没有信号的情况下,一旦返回基地,能不能重新回到战场都是一个问题。
 
“我不能走。”
 
阿波罗挽弓,射出近百枚黄金箭,箭无虚发,“你的部队已经持续作战接近20小时,你想看他们都死在这里吗!”
 
北原我修院说:“顾柯林会来的。”
 
他挥动天丛云剑结出一个印,滚滚天雷降下,劈死了几十只虫族,“我向他发信了。”
 
“可是我们的信号被隔断了,即使顾元帅到了附近也很难找到我们。你先后撤,补给后再回来。我修院,元帅不在的情况下你必须服从我的命令!”
 
为了在战场上不出现军令混杂的情况,即使同是上将,军令也有优先次序,拉提瑞尔的军令等级是所有上将中最高的。
 
北原我修院一言不发,以沉默表示拒绝。
 
他从阿波罗的身侧飞离,击杀了不远处包围住一架战斗机的几只虫族。
 
“拉提瑞尔说的对,谁知道你的小情人会不会来什么时候来。”须佐之能的人工智能说,“说不定他根本不在乎你的死活呢。”
 
“他会来的。”
 
北原我修院鲜少反驳须佐之能,因为反驳了也没什么意思,只会让须佐之能说的更起劲,今天他意外地坚持道。
 
“就算来了又怎么样,你知道10区有多大吗?他根本找不到你。”
 
“他会来的,”北原我修院说,“也会找到我。”
 
“……”
 
连续被反驳了两次的须佐之能没有暴走,对于驾驶员这种迷之自信,须佐之能表示……
 
好吧,其实也不是不能理解。
 
毕竟顾柯林那小子把他的驾驶员看得跟眼珠子一样牢,要说顾柯林会不管北原的死活,须佐之能自己都不太信:)
 
须佐之能的智慧很高,北原与他相处十三年,一人一机甲相处的时间可能比其他所有驾驶员加起来还多。抠脚大汉对北原有着与众不同的包容性,也深知这位看起来不言不语的驾驶员固执起来简直比他还不讲道理。
 
正面行不通的时候就要迂回处理,须佐之能说:“我的能源不多了,必须回去补给,不然顾柯林来的时候你的尸体可能都被虫族吃掉了。”
 
******
 
希莱驾驶着机甲,穿梭在虫海之中。
 
他听到了——
 
在通讯刚刚被切断的一瞬间,轻微的、尖锐的,像指甲抓挠金属的声音。
 
这种声音对其他人来说十分陌生,不会有人特地去注意它,哪怕每一位军人入伍考试时都会出现的那段“黄昏之战”的历史中,曾经反复提到这种声音。
 
能够发出这样的声音的,只能是一种特殊的虫族。
 
大概只有人类婴儿那么大,体积相比其他虫族来说小到看起来毫无攻击力——
 
事实上它们的确没有多少攻击力,但如果说出它们的名字来,只要是知道一点历史的人都会大惊失色。
 
这种虫族能够放出特殊的波长,形成一个结界一般的“信号真空域”。
 
没有任何人造信号可以传入这个领域,领域内部的一切波动都处于静止状态,通讯还是监测系统都会失效。
 
更可怕的是,这种波长可以控制其他虫族的大脑——
 
黄昏之战时人类遭遇十二种虫族的围攻,正是因为这种虫族对他们进行了操控。
 
与他们现在的情况如出一辙。
 
然而没有人想到这种可能。
 
因为这种虫族在人类历史上已经消失了整整二百七十年,在黄昏之战的英雄与它们的女皇同归于尽后,这种虫族在理论上已经灭绝了——
 
但康德拉虫族,事实上并没有灭绝。
 
大概是一年前,红莲刚被制造出来没多久的时候,希莱曾经遭遇过它们。
 
说是遭遇也不太恰当。
 
他受伽蓝的命令,驾驶红莲,前往阿斯嘉德防线外几百万光年的地方,一颗生存环境堪比任何人居星球的行星上,寻找一枚虫卵。
 
他在星球地底深处的巢穴中击杀了近百只康德拉虫,并差点死在那里。
 
最终他完成了任务,伽蓝将这枚虫卵放进了冷冻舱。
 
这颗虫卵理应没有孵化,至少在希莱离开水银座前往印加时,还没有孵化。
 
希莱找到了一个虫族相对较少的角落,清理掉周围几只虫族后,他释放了自己的精神力海。
 
精神力形成一张网络,以他为中心,向着战场的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A级机甲的扩散功能不如红莲的五分之一,即使是他,也没有办法在虫潮中迅速找到那个细小的目标。战场上无时无刻有人在牺牲,希莱能够感应到每一架机甲的坠毁,每一个精神力的消失,好像突然掉线了一下,从他的网络上消失。
 
如果真的是康德拉,是他带回来的那枚虫卵……不稳定的情绪令精神力网也波动起来,他阻止自己继续想下去。
 
就在这时,他的精神力探测到了另一张摇摇欲坠的精神力网!
 
******
 
北原我修院的精神力网突然感应到了另一股精神力。
 
这是一股比他更加强大、深邃的力量,从5点钟方向铺天盖地绵延而来,哪怕是格因海里或者顾柯林亲至,也无法展开这样一张恢弘的精神力网络。
 
对方在接触到北原我修院的网络后,覆盖了上来,将两片战场连在了一起!
 
“拉提瑞尔,援军在5点钟方向,200公里!”
 
天丛云剑披荆斩棘,他和对方的精神力连接在一起,整个战场上所有人的位置都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他们在这张虚拟的网络中交换了各自的情报,用只有他们能够读懂的语言。
 
他很喜欢这股精神力。
 
在北原我修院不算太长的人生里,能让他觉得亲切的精神力接触只有这一次,即使是顾柯林,也因为带着Alpha与生俱来的侵略性让他不适。
 
拉提瑞尔来不及问北原是如何发现的,他高举手中长弓,金黄色的阿波罗屹立虚空,左手持弓,右手勾弦,他的能量在一瞬间爆发到极致,向北原所说的方向射出金光炸裂的一箭——
 
这一箭势如破竹,离手之后燃起熊熊烈火,笔直地向着无尽星空另一端射去,留下金色与橙色交织的轨迹,爆炸处如同耀眼旭日,冠以太阳之神名字的机甲中传来拉提瑞尔的怒喝:“所有人,调转五点钟方向,走!”
 
阿波罗将声音扩散到战场的每一个角落,数万机甲舰艇得到命令,调转面向,齐齐向着阿波罗所指之处开去!
 
200公里听起来很远,在浩瀚星海里不过短短一寸。
 
“少将!11点钟方向有舰队靠近!”
 
失去了监测系统后,一切都只能靠人的肉眼观察,航母上的侦察兵捕捉到了不远前方传来的闪烁灯光。
 
“1,2,3……9,”侦察兵数道,然后激动地大喊:“灯闪了9下!是拉提瑞尔上将的队伍!”
 
少将立刻下令以灯光回应,通过航母广播向外面作战的士兵传达了消息。
 
须佐之能开道,阿波罗断后,在双方各自为战两个小时后,互相确认了身份的双方终于汇合。
 
林云汀驾驶着S级机甲普罗米修斯迎上去,帮助须佐之能清理掉了几只虫族。
 
他反复确认了北原我修院的状态后松了一口气——
 
还好没事,要是出点什么事,顾柯林能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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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1:
 
须佐之能对别人:傻逼(冷漠笑)
 
须佐之能对北原:小笨蛋(宠溺笑)
 
小剧场2:
 
赫鲁克林:为什么我家林这么着急北原?这跟顾柯林又有什么关系???
 
作者:你不如问一问,为什么你们三个人名字里都有“林”。
 
赫鲁克林:……我的名字里有“林”?
 
作者:哦抱歉,我忘了你跟我们不是一个语言体系:)
 
第22章:保护
 
北原我修院很快找到了这股精神力的源头,是一架丝毫不起眼的A级机甲。
 
之所以能这么快找到,是因为对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小队行动。他一个人守着一个角落,把一架A级机甲硬生生开出了S级的战斗力——
 
他反手拧断一只基拉虫族的前肢,另一只手连开三枪崩掉了它的脑袋,然后将断了前肢的瓦力虫族飞踢出去撞上另一只,一剑将两只虫族扎成了串烧。
 
北原我修院驾驶须佐之能跟了上去。
 
对方察觉到了他的靠近,转过身来对着须佐之能开了一枪,北原没有躲,子弹擦过须佐之能的脑侧击中北原身后的一只瓦力虫族,又是一枪爆头。
 
“你在找什么东西?”他通过须佐之能尝试与对方对话。
 
刚才北原就发现了,对方的精神力没有在接触到他得时停下,还在不断延伸、甚至越来越细,在整个战场上层层筛选侦查。
 
他不是在找他们,北原可以确定,对方在找更为重要的东西。
 
希莱没有回答他,他已经分不出多余的心来了——
 
他一边要注意四周虫族的动作与之作战,一边又要集中精神力维持网络,A级机甲的扩散能力不好,将希莱的精神力投射的太散,康德拉虫族的体积很小,在混乱的战场上很容易就能躲过他的搜查。
 
他不得不分出更多精神力提高网的密度。
 
他们的精神力相连,北原或多或少能感受到一点对方的情绪。
 
要用A级机甲开启这样规模的一张精神力网,还要同时和虫族作战,对方的精神力已经释放到极限了,但他还在试图寻找,北原觉得,那样东西很有可能是左右这场战争的关键!
 
“我掩护你。”北原说。
 
天丛云剑迅速击落几只试图靠近他们的虫族,他守在希莱身旁,守住这一方天地,天丛云剑快如闪电。
 
希莱察觉到了北原的意图。有了掩护,希莱停止防御动作,迅速收拢分散的精神力,将精神力网的密度升到巅峰,方圆500公里的每一个个体都在这张网络之中,像一张巨大棋盘上的一颗颗棋子。
 
希莱感受着每一颗棋子的动作,人类,虫族,机甲,战舰……
 
他像一台冰冷的机器,筛选着所有人和事,排除一个个不符合条件的否定选项。
 
这个过程很漫长,漫长到拉提瑞尔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须佐之能守在一架静止的A级机甲的身旁,消灭任何一个试图靠近他们的敌人。
 
“我修院在做什么?!”
 
拉提瑞尔身边是林云汀。林云汀顺着阿波罗的目光看过去,辨认出那台A级机甲是希莱驾驶的,他震惊了一下,随即问到:“上将,你们是怎么发现我们的?”
 
“是我修院发现的,应该是他的精神力网……”拉提瑞尔突然想到了什么,即使是北原,也不可能在长达20小时的战斗后还铺开200公里远的精神力网。
 
他想到了另外一个可能,“那是希莱?维斯奎尔?”
 
“是他……”
 
林云汀也有些不可置信,每一架机甲的肩膀上都有编号,北原身旁的机甲编号正是希莱的。
 
他释放了一些精神力去试探,发现整个战场都被一张密密麻麻的巨网笼罩。
 
“是他的精神力网!”林云汀惊讶于这张网的广度和密度,“他在找什么东西。”
 
希莱的精神力正一寸一寸的筛选着战场,其精密程度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从他的网络中逃脱。
 
真是可怕,林云汀想。
 
精神力达到3S级才能开启网络,精神力越高开启的网络越大越精,他见过格因海里通过尼德霍格展开的网络,也不过如此。
 
如果给希莱一台更好的机甲,他又能做到什么程度?
 
拉提瑞尔也接入了网络,他比林云汀要冷静一点,这张网络对于失去了通讯和监测系统的他们来说太重要太及时了,希莱的精神力网就像一张实时地图,标注了每一个敌人和己方的位置,为他们提供了一线生机。
 
“林,你去代替北原保护希莱,须佐之能需要补给。”
 
他对林云汀说完,将音量调到最大,对着战场上的所有人说:“通令全军,释放精神力,接入网络!”
 
******
 
查尔斯?科威夫特也参与了这一场救援。
 
他是K12团的A级机甲驾驶员。他从航母上起飞后,因为没有信号,很快与所属的第9小队分散了。
 
在他被迫独自与几只虫族战斗,以为今天自己很难平安回去的时候,拉提瑞尔传来了命令。
 
每一位士兵,无论精神力评级是多少,在新兵训练营里一定都接受过一项训练。
 
这项训练的官方名字叫做“精神力接轨训练”,主旨内容是教导士兵如何释放自己的精神力,接入一张精神力网络中。训练内容简单粗暴,总之就是将自己精神力集中输入到驾驶的设备,机甲或者战舰之中进行扩散。
 
这项技能在普通的战斗中几乎没有发挥空间,因为星际中能展开精神力网的人寥寥无几,能够展开的几乎都是领军人物,使用精神力网络会加大他们的负担,严重影响决策与判断力。
 
况且实时的通讯和精准无误的监测系统比精神力网来的简单直观得多。
 
但这项训练还是屹立在军队必修课中百年不倒,只因为黄昏之战中,人类最后就是靠着这一项技能反击了康德拉虫族,最终消灭了康德拉虫族的女皇,获得了惨烈的胜利。
 
因此这项技能虽然在康德拉虫已经灭绝的现在,并没什么卵用,但还是人人都会。
 
在拉提瑞尔下令后,所有人立刻操作起来,士兵们都以为这是北原上将展开的精神力网,一边感叹北原上将的强悍,一边从网络中确认了各自部队的位置和上级层层下达的指令,迅速重整队伍。
 
原先四处乱撞的士兵有了集结起来摆好防御阵型,能源不够的人在队友的掩护下前往航母上补给,战舰也不用担心自己胡乱开炮会攻击到己方队友,每个人都能感受到,战场上的风向变了!
 
查尔斯也与其他士兵一样,迅速将精神力通过机甲扩散出去,接入了网络之中。
 
唯一与其他士兵不一样的地方是,他惊讶的发现,这股展开了整整600公里巨网的强大精神力,他曾经近距离感受过——
 
几天前在海姆达尔的商店购物街,从他在路上拦住的那个漂亮的过分的Beta身上,那股将他震慑到无法动弹的可怕精神力,此刻正在他的脑海中投影出整个战场的俯视图,将场上分散几十万人连成了一个整体!
 
******
 
没有,还是没有。
 
无数精神力的接入使得这张网络更加清晰了起来——
 
之前希莱还需要通过行动方式来判断对方的身份,但现在,没有连接进来的都是敌人,筛选工作变得轻松了一些。
 
即便如此,希莱还是找不到康德拉的踪迹。
 
林云汀替代了北原,在他的身旁斩杀敌人,希莱没有见过他,只在军队广播中听过他的声音。
 
或许是因为弗特对这位Beta团长的描述太过可怕,让他对林云汀产生了一种莫名的信任感。
 
希莱封闭五感,放弃了对外界的一切感知能力,彻底将后背交给了林云汀。
 
他的精神力网络又提升了一个密度,从筛米网变成了筛粉网,人类和虫族在他的识海中分成了两种颜色。
 
他在十几万只虫族中搜寻那个细小的身影。
 
康德拉虫族的智商很高,曾经被判定为最接近智慧生物的存在,本身的战斗力极弱,受过训练的士兵甚至可以徒手捏爆它们的头。
 
康德拉虫族胆小、脆弱,轻易不会从巢穴中出来。为了得到虫卵,希莱不得不舍弃红莲,潜入了巢穴的最深处。
 
带着虫卵时回到水银座时,他因为失血过多已经进入休克状态,是红莲自动驾驶调整方向回来的。
 
他身上的伤口没有几处是康德拉虫族造成的,大多来源于被奴役的其他虫族。
 
在那颗星球上,几十公里深的地下,康德拉虫族的巢穴里,他一个人,击杀了几百只虫族,最终从女皇身旁带回了一颗直径约25公分大小的虫卵。
 
为什么会没有?
 
希莱睁开双眼,他已经反复扫描了三遍战场,过度使用精神力让他的脸色异常苍白,封闭感官后时间体感也错乱了,在他的世界里只过去几分钟,但机甲的操作面板上清楚的显示着时间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20分钟!
 
他身边战斗的人从林云汀又换回了须佐之能。
 
在希莱恢复五感的瞬间,北原察觉到了网络精度的变化,“找到了吗?”
 
是我想错了吗?
 
也许根本没有康德拉,那颗虫卵还在水银座航母的冷冻舱里,并没有孵化……
 
希莱的沉默让北原意识到他还没有找到。
 
须佐之能以一种保护的姿态挡在希莱面前,北原的星际通用语带了一点大日帝国特有的口音,奇怪的停顿和声调,听起来有点难懂,不过并不难听,“没关系,你专心找,我会保护你。”
 
北原的话让希莱瞳孔一缩——
 
保护……
 
保护!
 
康德拉虫族的身体脆弱,因此十分胆小,但是它们的智慧很高——它很可能隐藏自己,不会将自己暴露在战场上!
 
他从一开始就想错了!
 
他带回来的虫卵只有那一枚,而黄昏之战是数以千万的康德拉虫与人类的战争。
 
如果单凭一只康德拉就能控制这么多基拉和瓦力虫族,黄昏之战人类根本不可能胜利!
 
一只康德拉要如何控制数量如此庞大的两种虫族——
 
控制它们的首领!
 
而这只首领,将成为它最好的保护!
 
第23章:白虎天雷
 
希莱的眼睛重新闭上。
 
这一次他的目标变了,精神力网的密度变大,但范围越来越广。如果有人到达这张网的边缘,就会发现自己距离网络的中心已经足足一千公里。
 
虫族大多都是母系社会,女皇负责生育后代,不会出现在战场上。
 
能够成为首领的,通常都是因为身体力量比同类更为强大,这样的虫族,在体积上反而要比普通虫族更大!
 
又两个小时后,希莱找到了目标。
 
在7点方向,战场外60公里的地方,有两只虫族,体型偏大,好像人类首领视察战局一般,面朝战场方向一动不动,丝毫没有加入战斗的打算。
 
它们的附近没有其他虫族,因为单独远离战场,也没有人类发现它们。
 
希莱开启了五感,将多余的网络收回。
 
他驾驶的A级机甲动了,在须佐之能将一只瓦力虫族从头到脚劈成两半时,他像离弦之箭一样分开的两半身体之间穿过,笔直得向着一个方向飞去!
 
北原的反应很快,立刻收剑追了上去。
 
与此同时所有接入精神网络的人都察觉到了网络中心的移动。
 
身型比A级机甲大出一倍的须佐之能在战场上很醒目,他移动的方向正好与网络中心一致,果然是北原上将啊,士兵们心想,所有人下意识的为须佐之能让出道路,谁也没有注意到驶在须佐之能前方不到100米的一架A级机甲。
 
弗特所在的位置,恰好在希莱的前进道路上。
 
与查尔斯一样,他也直接的感受过希莱的精神力,在接触到网络的一瞬间,他就知道这是希莱展开的。
 
他看到希莱的机甲向他的方向驶来,没有半点停顿,擦着他向更远方驶去,弗特立刻驱动机甲跟了上去,他不知道希莱要做什么,但他莫名的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希莱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希莱甚至比战场上的所有人都更清楚应该做什么。
 
他应该跟着希莱!
 
周围的人与虫越来越少了,直到将最后一点炮火声也消失在星海尘埃之后,希莱终于找到了他的目标。
 
两只巨大的虫族,一红一黑,体积相对于其他虫族来说大了两倍不止——是虫族的首领!
 
如果监测系统还能正常工作,侦察员不可能侦察不到这两只首领的存在。
 
在距离还有3公里的时候希莱拔枪,对着瓦利首领开枪,十发连射。
 
瓦利首领发出了尖锐的啸声,他身边的基拉首领立刻背过身来,用坚硬的外壳挡住了希莱的炮弹!
 
基拉首领怒吼着冲向希莱。
 
希莱收回枪,换成了短剑,基拉虫族的壳十分坚硬,A级机甲的炮火不足以对它们造成伤害,只有关节的地方,壳与壳交界的缝隙里露出的那一点点软肉,可以用锋利冷兵器造成伤害。
 
如果他现在驾驶的是红莲,不需要太久他就能解决掉对方,然而他现在驾驶的是A级机甲……
 
他对A级机甲的操作并不能算得上熟练,在肢体接触的一瞬间,希莱割断了基拉首领三对手脚中的右中肢第一节 ,而他的机甲腹部被对方的左下肢刮擦,破了一道口子。
 
这只首领的壳相比普通基拉虫族更为坚固,军用金属打造而成的短剑只这一次交锋就卷了边!
 
北原追了上来,离开战场的时候他被两只瓦力虫族拖了一下,没有第一时间跟上希莱。
 
须佐之能在经过短暂的补给后稍微恢复了一点状态,北原接替希莱,提剑迎战基拉首领,对希莱说:“这只交给我。”
 
希莱已经可以确认康德拉不在基拉首领的身旁,他点头,向另一只瓦力首领冲去——
 
在距离不到200米的时候他看到,在瓦力首领的背甲与脖颈中间,伏着一块人类婴儿大小的黑影!
 
瓦力虫族口中的唾液可以腐蚀大部分金属合金,但他们的身体硬度远远低于基拉虫族,尤其是腹部,十分柔软,几乎没有任何防护。
 
希莱朝着瓦力首领的腹部连开几枪,都被瓦力首领躲开了,这只首领虽然体型巨大,速度却十分敏捷。
 
它和希莱在空中交战,炮火横飞。
 
希莱扔掉卷了边的短剑,反手握枪使用枪后侧的刺刀,想要刺穿它的腹部,这种行为激怒了它,瓦力首领的透过机甲传来,高频率的声波震得希莱耳膜一阵嗡鸣——
 
希莱忍住去捂耳朵的冲动,刺刀捅进瓦力首领的腹部,但是在希莱用力之前被虫鳌架住,只刺进去一寸不到。瓦力首领拔高了一个分贝,巨大的虫鳌挥舞着,它底下头颅,锋利的牙齿咬住了机甲的右臂,发出“嘶嘶”的,令人心惊的腐蚀声。
 
“希莱!”
 
弗特终于找到了希莱,明明同样是A级机甲,希莱开起来简直快的像S级,把弗特远远的甩在了后面。他绕到瓦力首领和希莱的身侧,一剑扎去,瓦力首领为了躲避,牙齿松开了希莱,希莱立刻将手中的刺刀往前送了一段,瓦力首领尖叫着向后窜去!
 
机甲的右上臂被腐蚀了不少,露出金属外壳下埋着的线路来,如果弗特晚来几秒,整只右臂应该已经断了。
 
这时希莱看到瓦力首领背上的黑影动了一下,从那里伸出了两条细长的触角,触角晃动了两下,希莱又听到了那种尖锐的、割划金属的声音!
 
战场所有的虫族都停下了动作!这一停顿不过两秒时间,有一小部分虫族因为这两秒的停顿被联盟士兵消灭,剩下的则是齐齐掉转了一个方向,好像受过训练的士兵听到了来自长官的命令,动作整齐得堪比阅兵典礼!
 
它们无视了身边的敌人,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叫,向着战场外围冲去——!
 
“怎么回事?!”
 
拉提瑞尔斩下两只路过虫族的脑袋,虫族好像根本看不到他们一样,完全没有反抗,“它们要撤退了?”
 
“我怎么觉得……”林云汀迟疑地说,“他们是听到了命令?”
 
******
 
“我……天……”
 
弗特看到身后涌动的黑色虫海,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希、希莱!快跑!”
 
说罢他就伸手去拉希莱,但是拉了个空,希莱又一次和那只巨大的瓦力虫族缠斗在了一起。
 
“希莱!虫子全都过来了!快跟我走!”弗特急得大喊。
 
“你先走,”希莱说,“去告诉他们,这里有一只康德拉虫。”
 
“不行,要走一起走!” Alpha立刻说,怎么能把Omega留在这里自己先走呢?
 
等他慷慨就义一般喊出台词,短路的脑子才终于接上,把后半句话过了一遍脑子后如遭雷击,“什、什么……康德拉?!”
 
希莱没有回答他,刺刀在瓦力首领的身上扎了十几下,然而对方始终紧紧护着背部,宁愿用肚子挨刀,也绝不给希莱靠近它后背的机会。
 
“康德拉……是我理解的那种康德拉吗?”
 
弗特狠狠咽了一口口水,“是二百年前就灭绝了的那种康德拉吗?!”
 
就是那种,只在教科书上出现过,标本都没留下几只,每一次考试每一次审核却都要占很大篇幅,新兵手册上用红色字体大写的康德拉吗!
 
瓦力首领意识到自己不是希莱的对手,试图向虫群过来的方向逃跑,希莱没有立刻追上去,“去那边,告诉他,”他指了指须佐之能的方向,然后对弗特说:“记得礼物。”
 
弗特:“?”
 
礼物,什么礼物,这种时候还有心情要礼物吗!
 
弗特在内心咆哮的一刹那,希莱的机甲已经追着瓦力首领向着虫潮冲过去了!
 
希莱追上了瓦力首领,一虫一机甲在高速移动中迅速交锋,右边的机械手臂已经不太灵活,希莱只能使用左手开枪,虫海越来越近,就在眼前!
 
如果让它逃进去,再想找到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希莱眼神一凛,瞄准头部的准星略偏,子弹擦着瓦力首领的额头而过,瓦力首领停顿了一下,似乎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就在这时希莱抓住了它的后肢,用力向后一拽,同时左手提枪向上,枪口抵住它的腹部,扣动扳机,包裹着粒子层的子弹直接从背部穿出,带出一捧绿色的粘腻血花。可是这个伤口还不够大,位置也偏离了要害,机械臂本该将瓦力首领拉到希莱面前,关键时刻受损的线路却因为短路失灵了,它的后肢用力一蹬,挣脱了希莱的束缚,冲进了虫海之中!
 
希莱想要再追上去已经来不及了,无数虫族向希莱而来,避无可避的情况下,他只能掉转方向后撤。
 
******
 
这只基拉首领的身体异常强壮,天丛云剑好不容易才刺穿了它的要害。
 
弗特来到须佐之能的身旁,“康德拉!”他急切地向北原大喊,“希莱说这里有康德拉!”
 
北原我修院短暂的愣了愣,康德拉早已销声匿迹二百七十年,怎么会……
 
但如果是康德拉的话,一切就都能说得通了——
 
失灵的通讯和监测系统,两种虫族通力合作。
 
北原反应迅速,“你去告诉拉提瑞尔,我去找希莱。”
 
所有虫族都将目光对准了希莱,是康德拉察觉到了希莱对它的威胁,下令消灭希莱!
 
话音刚落,须佐之能加速,也冲入了虫潮。弗特咬牙,开足马力向着虫潮后紧追而来的联盟部队驶去。
 
虫潮以一种可怕的姿态凝聚,追击在希莱身后,A级机甲的速度比虫族稍快一些,但对方数量众多,眼中除了希莱,再无其他,无论希莱怎么躲避,都紧追不舍,只要稍稍一停顿,就会被四面八方涌来的虫子堵住去路,哪怕希莱的精神力再高,他都不可能以一己之力对付这么多的虫族。
 
就在他要被追上时,须佐之能闪身出现在希莱面前。
 
亮白色的八角光芒中心浮现出一个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圆,在北原用大日帝国语念出一句话后,须佐之能身上腾起球型白光,迅速扩散,越来越大,像一个被充了气的气球,将希莱也包围其中,这股力量形成一堵屏障,弹开范围内的所有虫族——
 
是八咫镜的防御结界!
 
须佐之能左腿向后,右腿弓步,双手持天丛云剑于身前,他启动了八尺琼勾玉!
 
须佐之能激光般射出,转瞬间到了百里开外的另一头,所过之处只剩下一道笔直的刺目剑光,虫族被从头到脚,悉数劈成两瓣。
 
须佐之能全身的棕色盔甲消失,露出了银白色的内壁。
 
这才是2S机甲须佐之能的完全释放后的真正形态——
 
八咫镜的防御,八尺琼勾玉的速度,天丛云剑的攻击力,三件法器集于一身,正是大日帝国古老传说中的战神——须佐之能!
 
这是北原持续作战的第25个小时,他的体能早已到达极限。
 
须佐之能的真正形态非常消耗体能,天丛云剑疾风一般斩杀敌人,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状态,但是在最后一点体能消磨殆尽之前,他必须尽可能的为希莱争取时间,哪怕多一秒,再多一秒!
 
阿波罗金黄色的身躯从远方全速驶来,身后是林云汀率领的机甲团和少将指挥的战舰团。
 
铺天盖地的金色箭矢截断了后半部分虫族的前进道路,联盟士兵们冲上前去,重新与虫族厮杀在一起,几千艘战舰炮火齐发,击落无数敌人,为希莱开启了一条深入虫群中心的通道!
 
希莱的精神力再次锁定网络上的一点,
 
那只康德拉虫族离开了奄奄一息的瓦力虫族,钻进了另一只基拉虫族的身体。
 
希莱迎着虫潮逆流而上,精准的射击一发不落全部打在这只基拉虫族的背上,将他坚实的背壳打出好几个弹坑。
 
康德拉只能钻出来,扑腾着翅膀寻找下一个寄生所,希莱举枪瞄准,拉动扳手,一枪打碎了它的左翅膀!
 
康德拉发出一声痛呼,身边的一只瓦力虫族接住了它,将他抱在怀里准备逃跑。
 
希莱想要追上去,却重新被数百只虫族包围,一架A级机甲根本不够这些虫子分,无数虫爪够向希莱,想要将希莱所在的机甲撕裂,机甲的四肢发出可怕的“咔咔”声,终究是性能上差距太大,但凡是任意一台S级机甲,这种时候都不至于无计可施……
 
“希莱——!”
 
弗特大喊着,他被虫群拦住,无法抵达阿波罗所在的地方,却也因此离希莱不远。弗特手里的枪胡乱打向包围希莱的虫群,击杀了一只瓦力虫族,但是包围着希莱的虫族太多了,层层叠叠,杀掉一只又有另一只补上去!
 
弗特的眼睛充血,他驾驶着机甲冲过去,徒手去扒,想要扒开虫族将希莱救出来,然而很快被一只基拉虫族撞飞出去——
 
这是一个很短的瞬间,短到北原、拉提瑞尔、林云汀谁都来不及赶过来。
 
一个呼吸之间,连接着数十万人的浩瀚精神力海徒然消失,然后从虫群中心狠狠爆发出来——
 
如亿万年前的宇宙大爆炸,密度可怕的精神力收缩成极其细小的一点,炸出无垠星海、亿万时空,带着将一切碾压成齑粉的滂沱气势,所有包围希莱的虫族甚至在场的人类,都被这股精神力震慑,静止在了空中!
 
就在这时,战场上方的虚空中,紫白色的光芒凝聚成时空隧道的出口,一架大小与尼德霍格相当,白蓝相交的3S机甲率先冲出,他手中巨刃一挥,蓝色的雷光在虚空中凝结,爆裂,但凡接触到电光的虫族,都在顷刻间炸得四分五裂!
 
“白虎天雷……”
 
弗特喃喃道,他的身体因为希莱释放的精神力冲击,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抖。
 
白色的巨大航母缓缓驶出,紧接着是白虎军团三位团长的S级机甲和数千架A级机甲!
 
包围希莱的虫群像中了传染病毒,在闪电的连锁链中,一只接着一只炸开——
 
希莱脱身而出,A级机甲破破烂烂,身上几乎没有一处是好的,最深的切口距离希莱所在的驾驶舱只差一寸。
 
只要再深一寸,驾驶舱里的空气消失,炸裂的就是希莱。
 
顾柯林没有注意到希莱,从上空俯视下去战场上混乱一片,谁会注意一台不起眼的A级机甲呢?
 
他扫视战场,找到了须佐之能。
 
在白虎天雷出现的时候,北原就解除了须佐之能的完全体,顾柯林上上下下仔细检查了一遍,须佐之能虽然有些狼狈,但身上没有大的损伤。
 
顾柯林展开精神力与须佐之能相连。
 
他此刻的心情暴躁,在看到北原无事时稍有缓解,但还是恨不得将这些虫子全部撕成碎片,精神力海汹涌澎湃。
 
北原感受到他的情绪,用精神力回应了他,示意自己无事。
 
顾柯林虽是北方元帅,但战场上不分南北,他的精神力继续铺开,展成一张不逊色于希莱的网络,再次将战场笼罩其中。
 
“所有人,接入精神力网,反击开始——”
 
白虎军团的机甲们加入了战斗,战场形势再一次发生了变化。
 
到刚才为止都处于劣势的人类,在这一刻逆袭成为优势方。
 
******
 
小剧场:星际访谈时间:
 
作者:作为本文中唯一一位反射弧比格因海里长的Alpha,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弗特:那个……可以给我配一个希莱这样的对象吗?(挠头傻笑)
 
作者:可以的,目前文里还有一位出生高贵,身材娇小,面容姣好的小伙子没有婚配。
 
弗特:是谁?(星星眼)
 
作者:查尔斯:)
 
弗特:……QAQ
 
第24章:全都疯了
 
希莱退到了战场边缘。
 
顾柯林的到来让康德拉虫族无法再顾及他,虫族被一批一批消灭,康德拉虫族逃窜在战场中,凭借细小的身躯躲避攻击,顾柯林的网络十分精密,希莱收回自己的精神力,接入了他的网络,并在网络中追击着康德拉——
 
不需要戒备身旁,不需要展开网络,希莱集中他所有的精神力,很快锁定了康德拉的所在。
 
破破烂烂的机甲游走在战场中,无论谁看到这样一架机甲,大概都会劝对方回航母上去,别白白丢了性命。
 
但希莱非做不可,这场战争里牺牲的人,都是因为他,是他将虫卵从远星带来,带给了伽蓝——
 
伽蓝……你到底想做什么?
 
掀起这样的战争,看着无数人死去就是你的目的吗?
 
希莱追逐着康德拉,却不打算杀死它,他只是跟在康德拉的身后,以一种奇怪的不紧不慢的速度。
 
时机。
 
伽蓝说他在等一个时机,是现在吗?
 
希莱觉得不是,伽蓝所说的时刻,还没有到来。
 
水银座想要什么,维斯奎尔事件……又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从来不相信伽蓝所说的理由,为了摧毁雷拉朗试剂而潜入维斯奎尔,这对伽蓝有什么意义?
 
康德拉虫族跌跌撞撞,它的翅膀一边被希莱打碎了,飞得东倒西歪。
 
它笨拙的隐藏着自己,还没察觉到身后紧跟的希莱。
 
就在这时,弗特发现了康德拉虫族!
 
新兵手册上有一页专门讲的就是这种虫子,三维立体画像十分清晰,弗特一眼就认了出来。
 
作为普通士兵中唯一知道康德拉存在的人,弗特由衷地感受了一股使命感!
 
——这只愚蠢的胖虫子竟然就这样毫无防备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这是上天在指引他!只要杀了这只虫子,战斗就结束了!
 
他提枪上前,向康德拉冲去——
 
康德拉发现了他,尖叫起来,四周立刻出现一只基拉虫族将康德拉挡在身后。弗特卯足了一口气,开枪朝康德拉射去,都被基拉虫族的背壳挡住,他驾驶着机甲,轻巧的跃起,一枪击穿基拉虫族的脖颈,脚踩在基拉虫族的背上一个用力,在腾起中又一次瞄准了康德拉虫族!
 
然而这时他却发现,那只被希莱打的奄奄一息的瓦力首领还没有死!
 
它出现在弗特和康德拉中间,一口咬住了弗特的枪口——
 
酸性唾液溶化了弗特的枪,它的四肢拉扯着弗特,控制住了弗特的动作,瓦力首领张开有力的下颚,狠狠地向着驾驶舱的位置咬去!
 
满嘴的獠牙出现在眼前的时候,弗特条件反射闭上了双眼,生死存亡的关头他想起希莱对他说的最后两个字:
 
礼物。
 
他还没来得及给妹妹准备礼物,真的就要回不去了……
 
“砰——”得一声,弗特的耳边炸开一声巨响,震动通过金属传进驾驶舱,震得他耳内轰鸣。
 
控制住他机甲的力道突然消失了,他睁开眼,只见不远处希莱和瓦力首领滚在一起,希莱的机甲几乎没有一处是好的了,很容易辨认。瓦力首领压在他身上,张开嘴要咬下去,希莱的机械手臂死死撑住了它的嘴,唾液一滴一滴滴在机甲身上,溶化的地方发出阵阵黑烟。
 
康德拉虫族发现了希莱!
 
它记得这个人类,就是这个人类发现了它的藏身之处,打穿了它的翅膀!
 
它愤怒的吼叫起来,瓦力首领更加卖力了,四周有不少虫族围了过来,弗特爬起来想要去帮助希莱,却被这些虫族拦住,他的枪被溶化了,身上只剩一把短剑,高大的Alpha急的满脸通红,只能不住大喊:“希莱——希莱,用精神力!”
 
希莱听到了弗特的声音,但他却不能释放精神力。
 
所有人都接入了顾柯林的网络,如果他释放精神冲击,冲击波会自动进入网络,并通过这张网络无限传播,对所有人造成伤害,不是刚才短暂性的伤害,而是大脑最深层次上,永久性的神经伤害……
 
他的机甲已经破烂的无法战斗,而这里是战场边缘,身边没有人能够支援他们。
 
希莱的余光看到那只康德拉正卖力地向更远处飞,不能让它跑掉!
 
希莱突然把受损严重的机械右臂往瓦力首领口中一送,左手拔出卷了刃的短剑,狠狠扎进瓦力首领腹部,然后自断机甲右臂,转身追去!
 
他与那只康德拉之间相隔不过20米,只要他用力一个飞扑就能够到,可是在康德拉的呼唤下,又有两只基拉虫族挡在了他的面前,虫鳌朝希莱攻击过来的时候,机甲背后的半边喷射器忽然停止了工作,机甲踉跄了两下向左边倒去,正好与希莱调转的方向相反,机甲在原地打了个圈,基拉虫族的虫鳌已经到了眼前!
 
就在这时,战场上方突然出现了一道新的裂缝,黑龙王的双手撕开裂缝,漆黑的巨大机甲出现在了跃动门前!
 
弗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惊呼道:“元帅——!”
 
格因海里好像是听到了弗特的喊声一般,在一片混乱的战场上,在千万只飞舞的虫族中,在千钧一发之际,他看到了希莱!
 
亮蓝色的粒子炮精准无误地将那两只基拉虫族轰了个灰飞烟灭,尼德霍格出现在了战场上!
 
希莱的瞳孔因为惊讶而收缩,格因海里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在4区……
 
但是他来不及多想了——
 
康德拉已经抵达战场边缘,紫白色的光在它身上汇聚,时空隧道打开了!
 
希莱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看了一眼急行而来的黑龙王,没有任何犹豫,按下了紧急脱离键,脱离舱从机甲中弹射出来变成小型飞船,希莱驾驶着飞船,追着康德拉进入了跃动门中!
 
也许这条路是通往水银座,又也许是通往康德拉的母星,但无论是哪一个,他都必须去。
 
“操!”
 
格因海里大骂一声,紫色的光芒渐渐黯淡,跃动门即将关闭,尼德霍格码速全开,电光火石,在弗特瞪大的双眼中,赶在跃动门关闭前的一刹那冲了进去!
 
如果不是元帅和希莱都疯了,大概是我瞎了吧……
 
弗特目瞪口呆。
 
第25章:长长短长长
 
对于外界的人来说,时空跃动是一个很长时间的过程。
 
但对于进行时空跃动的人来说,从进入跃动门到离开,不过是一个眨眼的事情,所有时间与空间都被扭曲,在一瞬间跨越几百几千万光年。
 
从时空隧道出来,格因海里的眼前是一颗翠绿色的星球。
 
“时空跃动结束,历时18小时,坐标不明,大气层检测完成,氧气含量24.3%,地表气温33摄氏度,可以着陆。”尼德霍格优雅的声音响起,“飞船的能量无法完成长距离驾驶,夫人在此着陆的可能性超过95%,但这附近的信号干扰很强,我无法勘测夫人所在。”
 
“着陆吧。”
 
格因海里觉得自己应该是疯了,就算没疯,也差不远了。
 
在看到希莱进入跃动门的一刹那,他竟然什么都来不及想就跟了上来,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尼德霍格展开着陆模式,在粒子结界的保护下,犹如一颗包裹着火焰的陨石般划破天空,向大地坠落,在距离地面不到三百米的地方及时刹车。
 
格因海里从空中寻找着希莱的踪迹。
 
“这颗星球体积与古地球差不多大,如果要一点一点找会很困难,最好是夫人能主动找您,毕竟我看起来比较显眼。”尼德霍格说,“另外夫人是追着虫族来的,星球上很可能有虫族生存,我的侦察系统失灵,请您务必警戒。”
 
希莱进入时空隧道前格因海里隐约看到了前面虫族的身影,但是隔得太远,星海里又黑,他没看清究竟是什么虫族,只知道体型不算大。
 
格因海里再一次确认自己绝对是疯了,他现在完全来不及担心其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希莱会不会有危险,希莱到底去哪了。
 
他的目光在大地上一寸一寸搜寻着,可是一无所获,这颗星球上到处都是密集的雨林,植物长得十分巨大。
 
尼德霍格所在的高度是165米,紧密的树冠看起来就在格因海里脚底下,绿叶植物遮天蔽日,根本看不到地表的情况。
 
要在这样一颗星球里找一个人,简直是大海捞针……
 
就在他这么想时,不远处天空中突然出现了几颗黑点,黑点迅速靠近,在和黑点距离不到一公里时,格因海里终于看清楚了,是几只瓦力虫族!
 
格因海里全身肌肉绷紧,正准备冲过去大干一场的时候,他的余光突然扫到来自地面的一点闪光!
 
从一条撕裂大地的黑岩峡谷中,长、长、短、长、长,一共五下。
 
在联盟通讯代码手册里,这是请求着陆的意思。
 
“是飞船的灯光!”尼德霍格开心地说,“夫人看到您了。”
 
格因海里没有立即下降,而是三下五除二解决了靠近的虫族,然后才操纵尼德霍格降低高度,黑色机甲钻入峡谷,缓缓着陆——
 
银发的少年穿着黑龙军团的制服,安静地站在不远处,他的身后是一架逃离用小型飞船。
 
格因海里脸色阴沉,从驾驶舱里跳下来,径直走向希莱。
 
其实第一眼看到少年时他的第一反应是松了一口气。
 
现在这口气松完了,他心里又腾起了一阵火,这股火气烧得他心肝脾肺肾都要炸了。
 
他大步走过去,一言不发,伸手拽住希莱的衣领,借着身高优势把对方提了起来。
 
如果眼前不是希莱,而是黑龙军团或者联盟的任何一位其他士兵,格因海里的下一个动作一定是狠狠把对方扔出去,然后用拳头让对方明白什么做遵守纪律,什么叫做服从军令。
 
可惜他的面前是希莱。
 
格因海里提着他的衣领,他们的脸贴的很近,中间只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希莱深海蓝的瞳孔里一点多余的情绪都没有,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格因海里突然就有了一种“我这脾气发的很莫名其妙”的心虚感。
 
为了证明自己并不是莫名其妙发脾气,格因海里深呼吸了一口气,他松开希莱,厉声道:“《联盟士兵守则》第二章 第十四条,禁止一切未经许可的私自跃动;第五章第二十七条,禁止私自追击敌人,你不知道吗?!”
 
银发的少年愣了愣,“……我知道。”
 
领军官证的时候他就领到了这本书的纸质版,在家发呆的那几天,他读完了这本239页的守则。
 
格因海里觉得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如果我没有跟来,你准备怎么回去,靠这架飞船?!”
 
希莱没有说话,他抬起手腕,撩开袖子露出底下的黑色金属环,金属环上亮着绿色的灯,是联盟议会给他的禁制之一,里头有定位芯片。
 
金属环的钥匙是格因海里的声纹,除非格因海里亲口念出解锁密码,否则任何手段的强制解锁都会引爆金属环,将金属环连同佩戴者一起炸个粉身碎骨。
 
——只要金属环没有解开,无论希莱跑到星际哪个角落,联盟都能准确定位他。
 
“你觉得联盟会为了找你,深入远星吗!”
 
格因海里明白他的意思后更加生气了,但话一出口他自己就懵了,议会会不会同意格因海里不知道,但是他自己……
 
他已经来了。
 
他脸色古怪地沉默着,又一次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夫人,很抱歉打断您和元帅的谈话,”尼德霍格突然说,“这里的信号场很紊乱,我尝试过定位和联系基地,都失败了。如果元帅没有来,即使您带着手环,我们也追踪不到您。”
 
尼德霍格的称呼让希莱怔了怔,他觉得自己应该纠正尼德霍格,但又觉得现在可能并非是纠结这一点的好时机。
 
希莱说:“这颗星球上有‘真空域’。”
 
这里是康德拉虫族的母星,整个星球和方圆几光年的星系内都是真空域。
 
在这里他脑中的芯片也失灵了,无论是联盟还是水银座,都无法定位他,除非他杀掉所有的康德拉,解除真空域。
 
但是伽蓝知道这里的坐标,如果他对水银座还有利用价值,伽蓝会来找他的。
 
“希莱?维斯奎尔!”
 
格因海里气不打一出来,他第一次叫出希莱的全名,“你到底知不知道,如果我没有来,你根本回不去!”
 
尼德霍格猝不及防地兜下一盆冷水,“元帅,事实上虽然您来了,但我们还是很有可能回不去……”
 
“……”
 
黑龙王忧伤地说,“首先,我的能量不是很够了,不足以再进行一次时空跃动;其次,我无法确定回去的方向和跃动距离;最后,刚才夫人提到的‘真空域’,元帅,在我的知识库里只有一条搜索结果与这个名词相符,是关于康德拉虫族……”
 
“……你说什么?”格因海里希望是自己听错了。
 
他抵达战场的时候还没来得及跟谁说上话就跟着希莱进了跃动门,对情况一无所知。
 
尼德霍格正打算深入解释一下,就听希莱轻轻叹了一口气。
 
“格因海里。”他又一次叫出了这个名字,还是那种轻柔的语气,让格因海里不禁心头一颤。
 
“第一个问题,这颗星球距离恒星不远,尼德霍格可以靠近恒星补充能量。”
 
他说,然后半跪在地上,捡起脚边一块黑色的岩石。
 
“第二个问题。”他一边说一边在坚硬的地面上写下一串数字——
 
48129.2413.9987。
 
“这个星球的坐标,距离阿斯嘉德262万光年。”
 
写完后他站起来,Omega的身量都比较小,希莱的头顶只到格因海里的肩膀,他抬起头来仰视格因海里,“第三个问题,这里是康德拉虫族的母星。”
 
好像是为了一口气把情况说明清楚,希莱在格因海里开口之前继续说:“康德拉没有灭绝,有一只康德拉虫族控制两种虫族进攻了阿斯嘉德,并从战场上打开跃动门逃脱,我到这里来,是因为这里有它们的巢穴和女皇。”
 
希莱很少说话,即便开口大多是简短的句子,这可能是格因海里认识他以来他说过的最长的一段话了。
 
这句话长到给了格因海里足够的时间冷静下来。
 
他想到了昆坦,和昆坦口中的那个“他”。
 
格因海里很难不去联想,康德拉整整二百七十年没有出现,这次突然来犯,而且仅有一只,是不是与这个“他”有关?
 
这是不是就是昆坦所说的,操纵虫族的办法?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里的坐标?”格因海里直觉,这可能是整件事情的关键。
 
希莱转过头,看向另一侧的岩壁。
 
格因海里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这才发现,在高达数百米的焦黑岩石壁上,有一道巨大的月牙形的痕迹,在岩壁中央,最宽的地方大约有近10公分,痕迹深入岩壁,十分醒目,看上去很像……机甲挥剑造成的剑坑。
 
希莱轻声说:“我曾经来过这里。”
 
他不知道为什么伽蓝会知道这个地方,当时他依照伽蓝的命令而来,从巢穴深处找到一颗虫卵,带回了水银座。
 
“格因海里……”
 
格因海里转过头来,发现希莱正看着他,深海蓝的瞳孔里揉杂着他看不懂的情绪,声音轻得好像轻轻一阵风就能吹散。
 
他说:“我必须回来,杀掉女皇。”
 
第26章:突如其来的发情期
 
格因海里发现,他对于希莱的忍耐力远远要比他自己以为的更高。
 
明明对方只是含糊其辞只言片语轻描淡写地回答了他的质问,他却因为这点凑不成完整答案的回答……挺开心的。
 
尼德霍格离开前往恒星附近补充能量,他和希莱穿梭在雨林之中,寻找康德拉的巢穴。
 
如果忽略他心头那些滚雪球一样的疑问,一切都听起来挺顺理成章的,好像事情本就应该这样发展。
 
唯一的不愉快,大概就是希莱还是没有直言如果他没有来,他准备怎么回去这件事。
 
格因海里隐约觉得希莱是有办法回去的,但又觉得希莱本人对于回不回去这件事其实根本并不在意。
 
这让他隐隐有些不安。
 
希莱走在他前面,纤瘦娇小的身躯偶尔会被宽大的绿叶丛挡住,让格因海里产生了一种他随时都可能会消失的感觉。
 
希莱说康德拉的巢穴入口十分隐蔽,从空中不可能找到,他们只好步行。还好希莱大致记得方位,离那片峡谷并不太远。尼德霍格将在24小时后返航,他们要做的就是在那之前找到巢穴,等黑龙王充满能量后回来一发龙息端了康德拉的窝,让这种可怕的虫子永远消失。
 
他们在丛林里走了近三小时,空中偶尔有大型虫族飞过,但因为雨林的遮挡,暂时还没有充足发现他们。
 
希莱走得并不快,四周一片寂静,格因海里能听到他越来越重的呼吸声,是之前的战斗里体能消耗太大了吗?
 
格因海里想起进入时空隧道前希莱那架破破烂烂的A级机甲,思考着回去以后是不是应该打个申请,把红莲还给他,不行的话起码也要把乌鸦配给他。黑龙三团团长的位置还空缺着,希莱虽然话少但是能力不错,反正北原那样的面瘫都能当上将了,希莱做个团长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
 
就在他严肃地思考着这件事的可行性时,希莱突然停下了脚步,格因海里差点撞上去,他听到希莱的喘息声有点乱,下意识地问:“怎么了?”
 
他以为是希莱发现了什么情况,上前一步把希莱挡在身后,警戒了一会才确认四周什么都没有。他转过身来,用询问的目光看向希莱,却发现对方的脸色浮现出不正常的潮红,深海蓝的眼睛里泛着水光……
 
这样的希莱格因海里并不陌生。
 
事实上四年前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希莱就是这副模样。
 
格因海里深吸了一口气,理应被气味消除剂压制住的那股白蔷薇和龙舌兰的味道隐隐浮动在空气中……
 
这是Omega发情期的前兆!
 
“我们分开走。”希莱飞快地说,说罢转身就走。
 
格因海里眉头一跳,立刻拉住了他,“你的发情期要来了,你打算去哪里?”
 
自印加重逢后希莱没有进入过一次发情期,格因海里一直以为是他给的抑制剂在起作用。
 
他又摸出了怀里的应急药盒,抽出了利兰图家族的常备物品,“我有抑制剂。”
 
希莱被格因海里拉回来,看着他手里那支蓝色的抑制剂愣了愣。
 
这场景四年前也发生过一次,而这一次一如既往,抑制剂对他不会有用。
 
被注射雷拉朗以后抑制剂就对他不起作用了,一直以来都是靠脑中的芯片调节身体激素分泌阻止发情期的到来。
 
为什么现在芯片失灵了?
 
因为真空域?
 
不可能,一年前他在这颗星球上滞留了整整一个多月也没有进入发情期,芯片内部早就设置好了程序,无论有没有网络有没有信号都能自动运转,而且这次从他进入9区失去信号到现在,不过才过了29个小时!
 
“没有用……”希莱说,他退后一步,甩开了格因海里的手。
 
他的身上还带着格因海里的标记,对他的信息素十分敏感,这种情况下靠近格因海里只会加速他体内的激素分泌。
 
“因为雷拉朗?”格因海里立刻明白过来,“你以前是怎么控制的?”
 
希莱看着眼前的Alpha,橄榄绿的瞳孔美得像一块宝石,脸上是关切的表情,他握着蓝色的药剂,一如四年前。
 
他不想伤害我,甚至想要帮助我,四年前我是如何回应的——
 
我和那些人一起设计了他。
 
希莱又向后退了一步。
 
伽蓝通过这枚芯片控制着他的一切,芯片不可能无缘无故失灵,印加,红莲,康德拉,发情期……
 
时机——
 
这就是伽蓝在等的时机吗?
 
或许是,或许不是,但毋庸置疑,这也是伽蓝计划中的一环!
 
希莱突然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跑去。
 
他的动作太快太突然,格因海里没来得及抓住他!
 
“等等——”
 
格因海里立刻追了上去,放任一个进入发情期的Omega在虫族居住的星球上乱跑,后果简直不可想象!
 
然而希莱比他更熟悉地形,他借助体型优势,钻进格因海里难以进入的缝隙中,很快甩开了格因海里。
 
希莱在丛林中奔跑,因为剧烈运动,他的大脑缺氧更严重了,雨林中无处不在的绿色在他眼里重叠,逐渐失去了形状,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单色。
 
他的手机械地拨动,试图拨开这些绿色,给自己挤出一条通道来,不断地向前跑去。
 
从四年前的那一晚开始,他的人生就像一个无穷无尽的噩梦,他在每一个发情期的间隙中惊醒,苟延残喘,不过几天又被扼住咽喉,拽回到深渊里去。
 
痛苦吗?
 
对雷拉朗的渴望,对标记的渴望让他浑身战栗,那每一个细胞都尖啸着欲望,每一条神经都被撕扯成了碎片,每一寸皮肤都被烈火熊熊灼烧,痛苦得令他恨不得死去;
 
恐惧吗?
 
在清醒的每一分每一秒里,他饱受折磨,恐惧着下一秒就会失去理智,恐惧着陷入疯狂的自己,恐惧着自己会屈服于欲望;
 
绝望吗?
 
每一个明天都离下一次痛苦更近,他在深渊里挣扎沉沦,没有人能救他,一个月又一个月,这样的痛苦,这样的恐惧,绝望周而复始,无所期待,有时候他也会问自己,他到底在坚持什么……
 
身体越来越烫,信息素的味道浓郁得连他自己也能清楚闻到。
 
不知道跑了多久,十分钟,一个小时,又或许是更久,希莱眼前的绿色突然消失了,他的脚底突然踩空,从一个斜坡上摔了下去——
 
他连护住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凭身体自由跌落,在满地枯枝败叶中翻滚,他的后脑好像撞到了什么,发出一声巨响!
 
他的身体接触到了地面。
 
希莱没有失去意识,在大脑片刻的空白后,疼痛反而让他清醒了过来。
 
他想要站起来,可是试了几次都失败了。
 
他喘着气,转动眼珠扫视了周围,发现自己摔进了一个深坑里。
 
从头顶上方形状似曾相识的洞口射进来的阳光令他微微眯起双眼。
 
他盯着那个洞口看了一会,慢慢回忆起来,仅存的理智告诉他,他曾经到过这里,这不是一个普通的深坑,是康德拉巢穴的一个出口。
 
他在这里击杀过几只虫族。
 
体型大概与成年人类差不多大,对机甲造不成威胁,但牙齿和爪子锋利,攻击性很强,康德拉控制这种虫族守在这里,给它们护卫巢穴……
 
佐恩给他的新兵手册上有这种虫族的记载,编号68,利奇虫族,特征——食肉。
 
他正努力回想当时自己有没有把这里清理干净,就听到了几声低沉的吼叫声——
 
他艰难地侧过一点头去,模糊中看到了几只褐色花纹,形态类似蜥蜴的虫族,对着他摔下来的地方警戒,距离不过五六米,巨大的下颚钳一收一放,黄绿色的唾液顺着牙齿缓缓滴下。
 
希莱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右手在虫族视线的死角里缓缓移动,摸到了腰间从飞船上带下来的军刺。
 
他的视线一会模糊一会清晰,耳朵里嗡嗡作响,身体某一个地方的通道正在缓缓打开,让他双腿发软,脑海里混沌一片,他知道再过一会,他的意识就会消失,只剩下本能支配身体。
 
几只虫族围着希莱小心翼翼打量。
 
这位突然来到的客人令它们惊疑不定,但希莱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看起来一点威胁性也没有。
 
它们观察了一会,虫族之中体型较大的那一只终于按耐不住食物的诱惑,发出了进攻的讯号,它嘶叫一声,另外的三只分别从不同的方向向中间的希莱冲了过来!
 
第一只虫族到达希莱身边的时候,希莱握着军刺在地上用力一撑,借着力道侧滚躲开了朝着面门袭来的利爪,军刺由下往上划出银色的弧度,将这只爪子削了下来!
 
在惊天动地的哀嚎中,他翻身而起,军刺扎进第二只虫族的腹部,手臂紧绷向外划去,直接在第二只虫族的肚子上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这时候第三只虫族也抵达了他的身边,下颚巨钳张开,想要将希莱的脖子绞断!
 
希莱矮身,躲开钳制,却被第一只虫族狠狠一幢,利爪在他的后背上抓出一大道可怖的血痕,希莱摔倒在地上,战斗本能让他立刻滚动身体,躲开了巨钳的追击!但是这慌乱中的一滚让他靠近了那只首领,首领的爪子高高抬起,希莱继续翻动身体,滚至首领脚边,军刺向上,扎进了首领的大腿!
 
疼痛让首领嗷嗷大叫,它抬起粗壮的后肢,一脚将希莱踢飞了出去——
 
希莱的后背狠狠砸在洞穴的冰冷坚硬、凹凸不平的岩壁上,几乎将他的五脏六腑都震碎了!
 
他闷哼一声,面朝下摔在了地上。
 
军刺还插在首领的腿上没有拔下来,他手上没有了武器。
 
几只虫族似乎对他有所顾忌,缓缓靠近他。
 
其实它们根本不需要如此,希莱的身体软的像一滩泥,每一个关节每一块骨头好像都被高温熔化了,根本用不上力气。
 
他的后背渗出大片大片的血迹,从他黑色的风衣外套中渗出来,滴在地上,人血特别的腥甜味道让这些肉食的虫子亢奋起来,它们再一次冲了上来!
 
第27章:当一个人想到了如果
 
就在最近的那只虫族的爪子即将刺破希莱身体的时候,天顶上唯一的洞口中闪进一道影子,黑色的利刃从背后刺穿了利奇虫族的咽喉!
 
格因海里轻巧落地,拔出刀刃快速转身,他降低重心将刀刃送了出去,尼德霍格身上分离出来的金属变形而成的长刀上闪烁着幽蓝色的纹路,削苹果一般,将第二只虫族的下颚钳削成了两半!
 
他一个侧身向前一步,长刀捅进虫族的腹腔,手腕转动,转出一个血洞来,虫族的身体轰然倒地——
 
四只虫族只剩下最后一只,首领拖着受伤的腿,对着格因海里虚张声势地吼叫,格因海里着急希莱的伤势,一点也没有心思与它周旋。
 
他刀尖一甩向前冲去,首领伸出下颚去钳制他,格因海里侧身躲开,巨钳连他的衣领都没碰到。
 
长刀挥过半圈,被希莱扎伤的下肢彻底与身体断开,首领尖叫着倒地,格因海里手起刀落,砍下了首领的头。
 
他把希莱的军刺拔出来,别在自己腰间,快步走到希莱身边蹲下。
 
希莱背上的伤势不轻,他打开急救箱拿出止血剂和抗虫毒血清扎进希莱的脖颈,然后小心地抱起他,将他翻过身来。
 
希莱的脸上衣服上沾了不少泥土和树叶沫,他闭着眼睛,被抱在怀里也没有反抗,显然已经陷入昏迷状态。
 
格因海里把希莱的脑袋按在胸口,感受到对方滚烫的体温,狂跳的心脏终于一点一点恢复了正常速度。
 
发情期里还这么能跑,格因海里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
 
希莱跑得太快了,格因海里没多久就跟丢了他,只能循着足迹一点点找。
 
找到附近的时候听到了虫族的叫声,格因海里紧张地心脏都要跳出胸口,要是他再晚来一点,希莱已经被切成两半了。
 
他看着地上那只被希莱切腹的虫族尸体,一时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忧心才好。
 
这种情况下还能击杀虫族的Omega,全星际说不定也就这么一位了……
 
希莱强悍得不像一个O,简直比A还要A,一个人追来这里杀女皇这种事情,即使是格因海里也干不出来。
 
血腥味很有可能引来其他虫族,这里并非久留之地,格因海里扫视了一圈,这个洞穴很大,并不封闭,四周有几条通道,都通向更深处,他看了看天顶上的入口,太高了,他抱着希莱不可能爬上去。
 
“希莱。”
 
格因海里不敢贸然走动,生怕撞进虫族老家里,希莱受了伤又即将进入发情期,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休息,这种时候如果遭遇虫族攻击,格因海里怕希莱再受伤。
 
他用手揩去希莱脸上的土渍,Omega的皮肤柔软光滑,他轻轻揉了两把,“醒醒。”
 
格因海里喊了好几声,希莱都没有反应,他叹了口气,只能把希莱抱起来。
 
希莱看着就瘦,抱在怀里更是轻飘飘的,还没尼德霍格的长刀沉。
 
格因海里感受了一下空气流动,选择了一条路。
 
长刀在他腰间幽幽的闪光,勉强照亮了周围。他抱着希莱往前走,空气里白蔷薇和龙舌兰混合的香味越来越重,萦绕在鼻尖,不断挑逗着他的神经。
 
他的身上都因为这股味道起了一点反应,他的身体还记得希莱,记得这是他曾经标记过的Omega,希莱的信息素影响着他,让他也有了情动的迹象……
 
他的手臂稳稳的抱着希莱,同时避开了希莱身后的伤口。
 
真是要命,格因海里想,怪不得希莱要跑,如果不是在危机四伏的虫星上,格因海里自己都要主动离希莱远一点,面对希莱他的自制力根本没用!
 
他们走了大约半个小时,终于从山洞里走了出来。
 
外头又是原始茂密的雨林,此刻已经入夜了,寂静得过了头,黑暗中只剩下他和希莱的呼吸声。
 
格因海里没有进入雨林,他在距离出口大约三米的地方找了一块平整的地方坐下,让希莱坐在他的腿上。
 
他脱掉希莱沾了血湿淋淋的外套和衬衣,借着长刀的幽光检查了希莱的伤口。
 
三条血肉模糊的伤口,因为止血剂的作用已经结痂,在希莱雪白的背上显得格外狰狞。
 
雨林的昼夜温差很大,白天30多摄氏度的高温,到了夜里只剩不到10度。
 
格因海里用衬衫干净的角落把希莱身上的血迹擦掉,然后脱下自己的外套严严实实的裹在他身上,军装使用特殊材质制成,薄薄一件,保暖性却很好。
 
他背靠着岩壁,双腿微曲,环住希莱的腰让他侧身靠在自己胸膛上,免得压到伤口。
 
格因海里闭上眼,怀里是柔软纤细的身体,鼻尖是甜蜜澎湃的信息素,他知道希莱的发情期还没有真正开始,这些都只是前戏而已。
 
也许是一分钟后,也许是一小时后,他可能能控制住,更可能控制不住自己——毕竟他已经失败过一次了,食髓知味,上一次他大概负隅顽抗了不到10分钟,这一次……
 
黑夜总是让人容易胡思乱想,格因海里认真地思考着他和希莱的事情。
 
这种情况下其他事情都显得无足轻重了。
 
格因海里很少对某件事感到后悔。
 
从小接受的精英教育告诉他,后悔是世界上最没有用的情绪,但是对于四年前那件事他还是不可避免地后悔。
 
他一直没有机会好好整理自己的情绪,在某些时刻,他看着希莱时会想,如果当时他没有直接离开,如果当时他将希莱带离维斯奎尔……
 
当一个人想到了如果,他对这件事一定是感到了后悔遗憾吧——
 
格因海里闭目养神,但仍然保持着警戒,在万籁寂静中,他突然听到了树叶摩擦发出的簌簌声。
 
他猛得睁开了眼睛,将希莱轻轻放在地上,提刀靠近洞穴出口。
 
黑夜中的雨林比白天更加危险,格因海里释放了精神力网络,他感应到在距离这里不到200米的地方,有一群虫族,正向着他们所在的方向前进,或许是打算通过山洞回巢穴去。
 
格因海里走回希莱身边,将尼德霍格的长刀放在希莱身侧,自己拿上军刺和希莱带血的衣服走了出去。
 
希莱需要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度过发情期,这个山洞是目前看来最好的选择,格因海里不想弄脏这里。
 
他悄无声息的奔跑,在虫族距离山洞不到100米时绕到了它们身后。
 
这也是一群利奇虫族,大约有20只,移动速度很快。
 
这里离山洞太近了,格因海里想,如果在这里战斗,血腥味会引来其他虫族。
 
他用军刺敲击树干,发出笃笃的声音,虫群注意到了他和他手里衣服上的血腥味,纷纷转过身来,格因海里向后跑去,一边跑一边发出更大的声音,虫群果然追了过来,他利用血腥味和声音引诱着虫群,大概跑出了一公里远才停下来。
 
格因海里手握军刺,在黑暗中开始了战斗。
 
短了一截的军刺用起来总是没有长刀顺手,一刀可以解决的事情用军刺就需要反复好几下,格因海里很多年没有用过这种武器了。
 
格因海里干掉第8只虫族的时候,军刺卡在了虫族的关节上,他想拔出来,但是用力过猛,军刺“咔嚓”一声,竟然硬生生被他掰断了……
 
即使是格因海里,要赤手空拳杀死虫族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烦躁地“啧”了一声,一边躲闪着攻击,一边寻找着可以用的武器。
 
在一只虫族挥舞着爪子扑过来的时候,格因海里捡起一块石头砸了过去,正中虫族的复眼,顿时汁液四溅,利奇虫族发出痛呼,格因海里躲开它混乱的攻击,又是一块石头,砸中了另一只眼睛。
 
虫族的皮肤都很坚硬,裸露在外的部分里能用石头造成伤害的只有眼睛,这些利奇虫族被激怒,攻势猛烈了起来。格因海里手中没有武器,只靠石头无法杀死它们,格因海里躲避着攻击,继续将虫族往远离山洞的方向引。
 
就在这时,他的精神力突然探测到了另外的动静!
 
格因海里的瞳孔收紧,身后一道劲风袭来,他飞扑出去躲开,巨大的镰刀形利爪扎进格因海里方才站着的地方,是一只曼顿虫族!
 
这种虫族体型巨大,镰刀形的前肢很像古地球时期的螳螂,攻击性非常强,不仅是人类,也是许多虫族畏惧的对象——
 
这只曼顿虫族一出现,追击而来的利奇虫族们立刻停下了脚步,压低身体发出低吼,像是在示弱,竟一步也不敢上前来。
 
曼顿虫族发出“嘶嘶——”的喊声,利奇虫族们散开成圆形,将格因海里和曼顿虫族包在中央,组成了一个看起来竟然像是在防止格因海里逃跑一样!
 
格因海里屏住呼吸,与曼顿虫族绕着圈互相试探,双方都在等对方的破绽,等出手的时机。
 
如果有武器在手,格因海里是不会将对方放在眼里的。
 
可惜刀留在希莱身边了,他手上只有一把断了头的军刺,正面恐怕很难制服对方。
 
曼顿虫族首先发动了攻击,它挥舞着镰刀前肢向格因海里冲来,格因海里闪身避开,一脚踢中镰刀侧面,但曼顿的体型太大了,哪怕格因海里用了十成的力气,也只是让它摇晃了一下!
 
曼顿虫族一击不中,挥舞着前肢又一次发起了进攻,格因海里艰难躲避,脑中飞快地思考着对策。他迫切地需要一把武器,一把足够锋利,能够刺穿虫族外壳的武器!
 
就在格因海里与曼顿虫族僵持不下,谁也没办法制服对方的时候,另一股精神力席卷而来!
 
这股精神力纯粹而强大,连格因海里都呆滞了一瞬!
 
黑色的刀光闪过,利奇虫族发出了惨烈的尖叫,格因海里转过头去,希莱提着长刀,站在他不远处,身旁是一只被劈成了两半的利奇虫族。
 
希莱提着刀走进了利奇虫族包围起来的圈内,径直走向曼顿虫族。
 
格因海里还来不及说出那句“把刀给我”,希莱已经冲了上去!
 
他的动作太快太狠,刀光剑影之间,不过三招已经切断了曼顿虫族的左前肢,十招的时候胜负已分,曼顿虫族的脖颈被横切,粘腻的液体流了一地,却一滴也没有溅到希莱身上。
 
利奇虫族们尖叫着冲了上来,不是冲向希莱,而是冲向曼顿虫族的尸体!
 
它们兴奋的切食着自己的晚餐,完全没有留意到身后的刀光,不过一眨眼,十几只利奇虫族也死完了。
 
“……”
 
格因海里隐约察觉到了不对。
 
希莱的动作比起和他交手时快了太多,他身上信息素的味道更加浓郁了,明显已经进入了发情期,发情期的Omega能有这样的身手?别开玩笑了……
 
微弱的星光下,他看到少年缓缓转过头,看向了他。
 
少年提着刀,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格因海里绷紧了身体全神戒备,希莱越走越快,他们之间本就不过几米的距离,格因海里已经进入他的攻击范围了——
 
但是希莱没有挥刀,他走得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着,在距离格因海里不到一臂距离的时候,希莱突然丢掉了手里的长刀,扑进了格因海里的怀里!
 
第28章:推开我
 
突如其来的温暖让格因海里大脑当机了好几秒。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伸手搂住了希莱。
 
希莱身上还穿着他的衣服,白蔷薇与龙舌兰的混合香味像一枚核弹,在格因海里的身体里炸了个翻天覆地。
 
希莱的手绕了上来,攀住他的脖颈,踮起脚尖,仰起头,贴上了格因海里的嘴唇!
 
格因海里懵在了原地。
 
这个吻一触即分,他感觉到希莱的唇退开一点,有什么柔软湿滑的东西,在他干燥的嘴唇上,轻轻舔了一下。
 
“!!!”
 
格因海里浑身过了一把电,酥麻的快感从唇上窜进大脑皮层直达灵魂深处,他的身体立刻起了反应!
 
他回过神来,低头,正好对上希莱的眼睛——
 
那双眼里一点光也没有,瞳孔是涣散的,格因海里终于明白过来违和感来自何处了。
 
此刻的希莱,没有意识。
 
“……”
 
格因海里好像被浇了一盆冷水,从头到尾都凉了个透,他深呼吸,换了好几口气,才攒够力气。
 
他推开了希莱。
 
少年茫然地看着他,似乎不明白眼前的人为什么要这样做,他遵从着身体本能,又一次贴了上去。
 
他的双手环住格因海里的腰,头埋在格因海里的胸口,柔软的银发在格因海里脖颈间摩挲,又痒又苏,他轻轻在格因海里身上蹭着,这样的身体接触让他滚烫的身体得到了抚慰,潮水般的信息素味愈发汹涌澎湃。
 
格因海里深呼吸了一口气,胸膛里的那颗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几乎要从喉咙口里蹦出来,他清晰无比地听到了自己鼓噪的心跳声。
 
他再次推开了希莱,捡起地上的刀,转身往山洞的方向走去。
 
直到这一刻格因海里才真正明白希莱为什么要跑了!
 
这可真是……
 
谁TM招架的住啊!
 
格因海里的意志力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考验,连他的意识都要被希莱在他身上点起的火焰烧干净了。
 
他只能快速地、一步不停地走,也不管身后的人有没有跟上,几乎是逃跑一样。
 
他必须从希莱身边逃开,他不能在这种情况下对希莱做点什么。
 
这短短的一公里很快走完,长刀上微弱的光照亮狭窄闭塞的洞穴,格因海里听到身后轻微的脚步声,却不敢转身。
 
他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没有意识的希莱。
 
但脚步声靠近,格因海里不得不在希莱再一次靠上来之前做出反应。
 
他转身,刀横架在两个人中间,希莱再往前走一步就会撞上刀尖。
 
格因海里试图用这样的方式来保持他们的距离。
 
但是他失败了。
 
希莱只停顿了不到一秒,好像是看不见眼前锋利得足以切开最坚固虫族甲壳的刀刃,又好像笃定了格因海里不会伤他一样,继续向前走去。
 
格因海里不得不偏开刀锋,在希莱碰到他之前,用刀柄狠狠撞在了希莱的肩膀上。
 
这一撞用了五成的力气,他听到希莱的闷哼声,格因海里突然就后悔了——
 
希莱背上的伤口不会裂开了吧?
 
希莱捂着肩膀,黑暗里视野并不清晰,但格因海里能看到他因为喘息而微微耸动的肩膀,大约几秒后,希莱的身体突然前倾,向着地面倒去!
 
“!”
 
格因海里下意识上前一步接住了他,身体相接触的刹那,格因海里感受到了少年身上可怕的温度和颤抖。
 
格因海里扶着他想让他坐到地上,希莱却握住他的手臂,一点一点,站了起来。
 
“抱歉……”
 
格因海里听到希莱在喘息的间隙中轻声说道,希莱手上用了一点力气,似乎是想要推开他。
 
“……”
 
格因海里看清了希莱的脸。
 
他的脸和脖颈上都泛起了醉酒一般的绯红色,深海蓝的眼睛里因为意识的恢复重新有了光,却也染上了情欲的颜色,比之方才看起来更潋艳了,樱桃红的嘴唇微微张开,从那里喷出的喘息灼热而暧昧。
 
格因海里大了好几码的外套松松垮垮地套在他身上,露出一截形状姣好的锁骨。
 
格因海里知道,那里头什么也没穿,只有一具光滑柔软的肉体,与这张脸一样引人犯罪。
 
他情不自禁地回忆起刚才给希莱换衣服时的光景,少年比之四年前似乎长高了一点,Omega成年后会因为发情期而二次发育,女性的身材会更加丰满,男性则会更加纤长……
 
他目光深沉,心跳越来越快,大脑好像缺氧一样停止了思考,格因海里握紧了希莱的手腕,另一只手搂在希莱的腰间,无视希莱的推拒,没有松手。
 
希莱的身上太痛了,好像每一个关节都被撕裂扯断,每一个细胞都即将破碎。
 
格因海里抱着他的时候,有了信息素的陪伴他还能撑得住……
 
格因海里刚离开山洞,他的意识就在这样无法忍受的痛苦中被身体本能关进了一个小盒子,疼痛和欲望好像也随之一起被关了起来。
 
这不是一个陌生的过程,几年来的每一个发情期他都是这样的度过的。然后他会在小盒子里,像一个旁观者一样,看着自己因为欲望扭动身体,因为痛苦伤害自己。
 
这一次情况却不太一样。
 
没有人捆绑他束缚他,他的身体捕捉到了那股熟悉的、诱人的、日思夜想的薄荷味,迫不及待地想要投入Alpha的怀抱。
 
他看着自己追寻着格因海里信息素的味道离开了洞穴,杀掉了虫族,扑进了格因海里的怀里,然后踮起脚尖亲吻了他。
 
他的身体遵循本能,渴望着格因海里,但是格因海里推开了他……
 
他的意识想说够了,不要再过去了,可是他的身体却无视了来自灵魂的命令,追着格因海里回到山洞,又一次试图靠近对方。
 
我必须回去,他在盒子中想,即使是疼痛,也比这样要好——
 
同样的错误他不该再犯第二次。
 
他看到格因海里提起刀横在他们之间,看到他用刀柄撞击自己。
 
也许是因为刀柄撞击带来的疼痛,又也许是因为他想要回去的强烈愿望,困住他的盒子突然粉碎成齑粉,他的意识终于回到了他的大脑里,重新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恢复意识的一瞬间,疼痛席卷了他。
 
双腿上的每一块寸方都好像刀尖划过,痛得他无法站立。
 
他向地上摔去。
 
仅剩的理智告诉他,远离格因海里,远离格因海里,可是格因海里靠近的时候,薄荷味的信息素又一次包裹他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贪婪留恋。
 
格因海里在他身边的时候,连疼痛好像都被薄荷味缓解了一些,哪怕他已经恢复了清醒,还是无法控制自己,无法推开他——
 
薄荷味的信息素从他的鼻尖进入身体,刺激着激素分泌,身体里的通道已经完全打开,被欲望支配的神经让他无比渴望被拥抱,被亲吻,被贯穿,只剩下一点点理智还在负隅顽抗,强行压制着蠢蠢欲动的四肢。
 
他觉得自己应该说一点什么,可是话到了嘴边还是只剩下“抱歉”这两个字。
 
无论是四年前还是现在,他能对格因海里说的,好像都只有这两个字而已。
 
“为什么道歉?”
 
格因海里定定地看着他,他与希莱好像陷入了一个怪圈,明明是他的意志不够强硬,四年前也好现在也好,说“抱歉的”却一直是希莱,这是希莱的错吗?
 
希莱轻轻摇头,说:“把我……绑起来……”在我再次失去意识之前。
 
没用,格因海里想,需要被绑起来的人是我。
 
他闭上眼,深呼吸了一口气,他从来不是一个犹豫不决的人,想要什么就自己去争取,因此产生的后果就自己去承担,这世界上所有的事情拆开了来说,其实都是单纯的。
 
格因海里睁开眼,在这短暂的几秒内,作出了决定。
 
他将额头贴在希莱的额头上,灼人的温度感染了他,格因海里呼出的热气扑在希莱的脸上,他用橄榄绿的眼睛直视着希莱,低声说:“推开我,如果你不想要我,就推开我。”
 
明明说着这样的话,他的语气却缱绻得像挽留,格因海里捉住希莱的手,将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希莱微微瞪大了眼睛——
 
薄荷味的信息素是这样清晰强烈,比任何一个夜晚都要真实,就在他的鼻尖,环绕着他,从四面八方袭卷他。
 
在无数个被折磨的夜晚,这是他唯一的陪伴。
 
因为这股味道,他无法对其他任何人产生冲动,无法被其他任何人标记,无法再次被注射雷拉朗试剂。
 
它保护着希莱,也伤害着希莱,但即使再痛苦,希莱也没有洗掉标记——
 
比起发情期的痛苦,他更害怕自己输给欲望,做出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这股味道才是令他上瘾的根源,与雷拉朗,与发情期没有任何关系,他只是单纯地,单纯地渴望着这股味道,渴望着这股味道带来的安全感……
 
是的,他在渴望格因海里,其他人都不可以,只有他——
 
他不想推开他。
 
格因海里感觉到希莱的手动了。
 
他会推开我,格因海里想,即使在发情期中也是这样冷静理智,只有自己,才会屡次被原始的生理冲动支配头脑。
 
他想要希莱,只要希莱,其他任何人都不能给他这样的悸动,让他情动,让他心跳加快,让他呼吸困难,让他手足无措。
 
他想要拥抱他,亲吻他,进入他的身体,让他的身上沾满薄荷的味道,让他从头到脚都留下自己的痕迹,将他揉进自己的血液骨髓之中。
 
格因海里的吻落在希莱的额头上,希莱颤抖了一下,他的吻又落在他的眼睛,他的鼻尖,最终停在距离嘴唇不到一厘的地方,格因海里又说了一遍:“推开我,不然我会继续。”
 
他等着希莱的动作,只要希莱表现出一点点的抗拒,他就会松开他。
 
但是希莱没有——
 
他的手抵在格因海里胸前,希莱仰起头,深海蓝的眼里是无法隐藏的欲望,颤抖着,踮起脚,嘴唇在格因海里的唇上轻轻点了一下。
 
“!”
 
只是这样一个蜻蜓点水的吻,格因海里心中却掀起了一股得到了全世界的满足感。
 
黑暗中他能感到少年注视着他,他是清醒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却没有推开他,没有抗拒他,甚至主动迎合了他——
 
希莱也想要他!
 
还有什么比你想要的人回应了你更令人激动的事情呢?
 
格因海里勾住他的后脑,重新吻了上去。
 
……
 
希莱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没有亮。
 
格因海里披着衬衫纽扣大开,里头是件背心,背靠岩壁盘腿而坐。
 
而他被对方搂在怀里,头靠在坚实的胸膛上。
 
格因海里的手臂避开他背上的伤口环在他的腰间,宽大的外套将他们两个人一起罩住。
 
空气里还没散透的腥甜味道说明他们还没有睡多久。
 
格因海里的呼吸平缓,胸口缓慢有规律的起伏着,希莱稍微动了动身体,他没有醒来,只是环在希莱腰上的手紧了紧。
 
发情期已经结束,这应该是四年来他度过的最容易的一个发情期了。
 
不过短短几个小时,除了嘴唇上破了点皮,身上多了点痕迹,一滴血也没有流。
 
或许是因为过了这么多年雷拉朗的副作用减轻了,或许是因为格因海里在他身边,又或许是伽蓝觉得这种程度就够了……
 
令人安心的薄荷味的信息素包裹着他,相互依偎的身体将温度锁在中间,连这有些寒冷阴沉的夜晚都显得温暖可爱起来。
 
尼德霍格的长刀幽蓝色的光芒照在格因海里的脸上,黑夜柔和了他硬朗的五官,亚麻灰的头发有些凌乱的糊在额前,这样的格因海里看起来,有点温柔。
 
希莱动了动脖子,带着格因海里体温的金属片蹭过他的脸,是尼德霍格的钥匙,挂在格因海里的脖颈上,就在他的眼前,不过两公分的距离。
 
因为远离尼德霍格,钥匙没有发光,除了雕刻精细些,看起来和普通的金属片没有多大区别。
 
握住钥匙夺取尼德霍格,用长刀扎进格因海里的胸口,这两个动作加起来都不需要3秒,对方却这样在他面前睡得毫无防备,他的手臂牢牢抱着希莱的腰,大概是怕他滑下去。
 
希莱静静地看着格因海里的侧脸,过了一会,他抬起手,食指与中指指尖按在了尼德霍格的钥匙上。
 
这里是远离人居星系的康德拉母星,信号无法传达,他脑中的芯片也得以暂时脱离伽蓝的掌控。
 
他的精神力凝聚在指尖,缓缓注入尼德霍格的钥匙之中。
 
金属片发出一小簇幽蓝色的光芒,希莱轻启嘴唇,无声地说出了一句简短命令后,光芒很快熄灭,四周再次陷入黑暗。
 
格因海里没有醒来。
 
希莱重新靠在格因海里的身上,闭上了眼睛。
 
第29章:有点酸
 
格因海里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天光大亮。
 
从昆坦叛乱到抵达这颗星球,他已经整整三天两夜没合眼。时空跃动会对人体造成很大负担,他在短时间内接连进行了三次长距离跃动,身体和精神都疲惫到了极点,昨晚竟然不知不觉搂着希莱睡着了。
 
格因海里把外套拉起来一点,挡住希莱的脸,以免阳光把人照醒。
 
他小心地检查了希莱背后的伤口,尽管昨晚他尽可能小心避开,即使是最动情的时候也没敢太用力,伤口还是裂开了一点,好在现在已经重新结痂。
 
检查完伤口格因海里才来得及低头好好看一看怀里的Omega,对方还在熟睡,靠在他的胸口,银色的短发落在他的肩上颈上,长而密的睫毛下是秀挺的鼻梁。
 
格因海里稍微侧开一点头,看到希莱鼻尖下的双唇,有点红肿,是被他啃的,还有点脱皮,是因为缺水。
 
抵达这颗星球后还没来得及找到水源,各种液体的大量分泌让怀里的Omega处于轻微脱水状态。
 
他们的身上布满了水迹,尤其是希莱,两条腿上到现在都还没干透,摸起来又粘又腻,衣服上也沾满了腥甜的味道,必须找个地方清洗。
 
格因海里用外套将希莱包裹起来,将长刀跨在腰间,小心地抱着希莱站起来。
 
昨夜引开虫族的时候他在路上看到过溪流,只是当时匆忙没有停下仔细看,也不知道能不能直接饮用。
 
尽管他的动作很轻,走路时也克制着脚掌上的力道尽力不发出声音,希莱还是不可避免地醒了过来。
 
格因海里感到怀里的人动了动,他低下头来,正好对上希莱双眼。
 
刚睡醒的希莱与平时漠然冷静的样子不同,深海蓝的眼里睡意未退,看起来有点呆滞,可能是因为疲惫,他重新闭了一下眼,再睁开,微微张着唇,还是一脸没睡醒的样子。
 
有点……萌……
 
格因海里不自然地挪开视线,深呼吸了一口气。
 
大清早正是火气旺的时候,可受不了这样的撩。
 
希莱的发情期虽然来的凶猛却意外的短暂,凌晨时分第一次标记结束汹涌的信息素就渐渐平缓了下来。格因海里作为一个大龄单身A,体能还是过剩的3S+,忍了又忍才忍住了再来一遍的冲动,如果不是顾忌希莱的伤,他非得……
 
他立刻刹车,停止不合时宜的脑补。
 
让一只欲求不满的A大清早抱着一只O脑补这样那样的事情却什么也不能做是多么不人道的一件事!
 
格因海里将希莱往上掂了掂免得他滑下去,两人谁也没有先开口,气氛一时有些凝固,尴尬得一言难尽。
 
格因海里突然想起了一个风靡星际论坛的句式,意外适用于他现在的心情:
 
一对关系连朋友都算不上的AO在事后的清晨第一句话说点什么才能不让气氛尴尬,在线等,挺急的。
 
“那里的水不能喝。”
 
最终希莱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沙哑的不行,每说一个字都费力,他从格因海里的行走方向中猜到对方应该是在找寻水源。
 
格因海里并不意外,他斟酌了一下用词,“皮肤接触呢?我们需要清理一下。”
 
“可以。”希莱眼神黯了黯,他的身上到处都是粘腻的水迹和紫红色的痕迹,还有挥之不去的味道都在提醒着他昨晚的疯狂——
 
格因海里又一次标记了他。
 
溪流并不太远,格因海里人高腿长,即使抱着希莱也走得很快。
 
他们抵达溪边,溪水澄净透亮,如果不是里头一条鱼也没有,看起来和人居星球上的饮用水源并没有任何区别。
 
格因海里问:“有力气动吗?”他觉得希莱可能不会想要他的帮忙。
 
果然希莱点了点头,说:“我自己来。”
 
格因海里将希莱放下来,等他站稳了才放开手。
 
格因海里走过去把手伸进了水里,这会儿恒星才刚升起来,水温不高,他等了一会,皮肤上没有什么异常的反应。
 
他将长刀放在岸边,对希莱说:“我去下游,你自己小心,有事的话喊我。水有点冷,先适应一下再下去,背上伤口尽量不要碰水。”
 
说是这么说,格因海里也不敢走得太远,万一附近有虫族出没,希莱现在的身体状态恐怕很难应对。他往下游走了一点,在树丛挡住了希莱所在的区域后解开了上衣,就着溪水清洗身体。
 
不仅是希莱身上,就连他的身上也遍布青紫色的痕迹。
 
因为一直背靠山岩,格因海里的背上破了皮,不算严重,什么时候破的他自己也没察觉到。
 
他洗了一把脸,匆匆打理了自己一遍,穿上衣服就往回走。他猜希莱应该没有那么快,就坐在一颗树下等,树干正好遮住了希莱所在的位置。
 
因为离得近,那边的水声都听得一清二楚,格因海里努力不去想另一头可能出现的旖旎情景,可是脑子里还是跟情景剧一样,一会是昨晚的景象,一会是四年前的记忆,画面交替切换,格因海里……又硬了。
 
他抹了把脸,觉得自己约莫是没救了。
 
希莱的动作也很快,格因海里坐下没多久,水声就停了。等穿衣服的声音也停下,格因海里才站起来走了过去。
 
希莱穿着他的风衣外套,因为体型问题,衣服松松垮垮的,即使纽扣全都系上,也还是露出了一点胸膛来,那上面的痕迹比之格因海里身上的颜色深沉的多。风衣底下是两条又长又直的腿,纤细的脚腕用虎口就能握住,形状完美的双脚裸露着,格因海里这才想起来,希莱是被他抱过来的,裤子鞋子都留在山洞里没拿过来……
 
“……”
 
天地可鉴,他真的是忘了,绝对不是故意的,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冲动差点就要再次抬头,他赶紧能别开脸,咳嗽一声掩饰尴尬,“我抱你回去……”
 
丛林里的地面并不平整,光着脚走回去肯定会受伤,脚受伤太影响行动了。希莱也知道这一点,因此格因海里走过去将他抱起来的时候并没有反抗。
 
终于像只O了,格因海里松了一口气的想,Omega不就该是这样温顺的吗?
 
他们走了几分钟,希莱突然扯了扯格因海里的袖子,伸手指了一个方向,格因海里转身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就看到一颗高大的果树,上头结着苹果大小的黄色果实。
 
格因海里挑了挑眉,问怀里的人:“能吃?”
 
“嗯,水分含量很高。”希莱回答。根据红莲的检测,这颗星球上的水杂质含量过高,无法直接饮用,但这种水果的水分含量高达93%,可以补充水分。
 
树很高,格因海里把希莱放下来,挽起袖子走过去,轻轻一跃就攀住了一条粗大的枝桠,手臂上的肌肉绷出漂亮的线条,一个用力,人就跃到了树上。
 
他摘下一个果子举在手中示意希莱,希莱点头后,他将果子抛了过来,希莱伸手接住,等着格因海里将第二个也扔过来。
 
格因海里抛得很准,每一个果子都好像长了眼睛,瞄准着希莱的手自己飞进来一样,希莱一步也不需要挪。
 
格因海里摘了十几个,觉得应该够了,就准备从树上下来。
 
他坐在树枝上看下去,银发的少年站在树下,怀里抱着一堆黄澄澄的果子,日光透过树叶落在他身上,斑斑驳驳的光影中,那张精致的脸微微仰起看着他,看样子是在等他下来。
 
一种奇妙的感觉在心头蔓延开,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膛里爬过,痒得让人想伸手抓一抓。
 
格因海里顿在原地,一瞬间竟然不想破坏这一幕。
 
他定定地看着希莱,眼神里是他自己也没察觉到的专注与认真。直到少年歪了歪头,目光里似有疑惑,格因海里才收回目光,从树上跳了下来。
 
他一言不发地走过去,希莱怀里抱着果子,格因海里怀里抱着希莱,两人沉默着走回山洞。
 
希莱的上衣外套后背都破了,沾了血,已经不能穿,被格因海里扔了。
 
格因海里自觉转过身去,希莱穿好裤子和鞋子,走回格因海里身边坐下,递了一个果子给他。
 
格因海里接过就咬,咬了一口才发现希莱张着嘴好像要说些什么。
 
这时一股又酸又苦又涩的味道在舌尖泛开,一路从口腔酸进了胃里,什么柠檬葡萄柚都要甘拜下风,格因海里差点没吐出来……
 
这真的能吃?!
 
希莱吃过这种水果,本来想提醒格因海里一句“有点酸”,谁料格因海里接过就咬,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面前的Alpha就露出了一副与他外表不符的表情,英俊的脸皱成一团,橄榄绿的眼睛里满满的不可置信。
 
意外的……有点可爱。
 
希莱的嘴角弯了弯。
 
“……”
 
格因海里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希莱一闪而过的笑让他瞬间忘了嘴里的味道。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希莱笑。
 
本就精致得无法挑剔的五官在这一笑中更加生动了,如果说平时的希莱美得像一幅画,这一刻的希莱就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活生生的,把只存在于艺术中的美丽带进了现实。
 
这笑容忽如一夜春风,吹化了万年冰原,吹开了漫漫花海,吹得格因海里心头一颤。
 
格因海里抹了一把脸,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他已经数不清自己为希莱呆愣了多少次了。嘴里那阵酸涩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舌尖上的清凉,酸味刺激味蕾,分泌出了大量唾液,缓解了缺水造成的口干。
 
希莱也咬了一口果子,格因海里期盼着他的脸上也能露出一点失态,然而希莱一口一口,慢悠悠的好像啃的是苹果一样,表情一点变化也没有。
 
格因海里挑眉,“你的是甜的?”难道是希莱的果子比他的甜?不然正常人怎么会一点反应也没有?
 
希莱摇头,他的当然也是酸的,这种果子没有甜的,至少希莱吃过的里面没有一个可以用“甜”来形容。
 
他在这颗星球上待过一个月,一直靠这种果子补充水分,已经差不多习惯了这种味道。
 
格因海里不信,忽然伸手拿走了希莱手里的果子,就着希莱的咬痕咬了一口,然后再一次扭曲了整张脸……
 
希莱:“……”
 
格因海里:“……”
 
格因海里叹了一口气,好像认命了一样把果子塞回希莱手里,然后闭上眼睛,在自己的果子上连续啃了几口,英勇就义般来不及咀嚼就咽了下去。
 
希莱看着他的表情,又低头看向手里被格因海里咬掉了一口的果子,嘴角再一次扬了扬,这次连眼睛也弯了弯,笑容一瞬即逝,可惜格因海里闭着眼睛沉迷“就义”,并没有看到这一幕……
 
第30章:脆弱的时候
 
格因海里打开光脑,距离尼德霍格的返航还剩6小时,在这个没有信号、磁场紊乱的地方,光脑也只剩下钟表的功能了。
 
恒星渐渐爬高,气温也升了上来,他们吃完了十几个果子后,格因海里觉得自己的唾液都是甜的。
 
水分得到了补充,身上的不适感也减退了一些,格因海里正了正脸色,对希莱说:“你在这里待过很久。”
 
这不是问句,是一个肯定句。
 
希莱熟悉这里的地形,知道这里的水不能喝,知道这种果子可以食用,这些并非是几天就能摸索出来的。
 
“嗯,一个月。”希莱回答,他并不打算隐瞒格因海里。
 
“为什么来这里?”格因海里又问,这可不是什么随便的地方,是康德拉的母星,他不信希莱来到这里是出于巧合。
 
希莱在告诉格因海里自己来过这里时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他知道对方迟早会问他这件事,无论伽蓝出于何种目的,这张战争都太惨烈了,在这件事情上他无法和伽蓝站在同一个立场。
 
“为了一枚虫卵,”希莱说,“一年前,我从这里带了一颗虫卵回水银座。在我和亚金去印加之前,那枚虫卵应该还处于冷冻状态。”
 
言下之意,在他去了印加以后,这颗虫卵很有可能孵化了。
 
这句话的信息量有点大,格因海里愣了愣,脸色冷了下来。
 
一只康德拉就引发了9区和10区的血战,如果这只康德拉就是希莱从这里带走的卵孵化而成的,那么水银座就是一切的始作俑者。
 
他想起了昆坦口中提到的“那个人”,会不会就是水银座的首领伽蓝?
 
这个可能性很大。
 
一个拥有制造2S机甲能力的神秘组织,撇开维斯奎尔事件,好像没有做过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但也是全星际目前唯一一个出现在水面上,脱离联盟管制的组织。
 
“你告诉我这些,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在向联盟投诚?如果水银座和联盟之间将有一战,你会站在联盟这边?”格因海里努力让表情看起来严肃一些。
 
“格因海里……”
 
希莱又一次叫出了他的名字,他的语气让格因海里意识到对方恐怕不会给出他想要的答案。
 
果然,希莱说:“我不能背叛伽蓝。”
 
格因海里眯起眼,语气不快,“但你已经背叛了他,你破坏了他的计划。你既然加入了我的亲卫军,成为了联盟士兵,就必须忠于联盟。”
 
希莱低下头,长睫毛盖住眼睛看不清里头的情绪,他摇头,重新说道:“我不能背叛他。”
 
格因海里蹙眉,希莱会不会有什么难言之隐?
 
他问:“是不能,还是不想?如果有特殊的原因,告诉我,我可以帮你。”就连格因海里自己也没有察觉,他说的是“我”,而不是联盟。
 
“没有特殊原因。”
 
格因海里额头青筋直跳,忍不住加重了语气,“你知道你的回答意味着什么吗?如果是水银座策划了这场战争,你就是从犯,你会被送上军事法庭接受审判,根据情节定罪!”
 
“嗯,我知道。”
 
也许这反而是最好的方式,希莱想。
 
他无法脱离水银座,却也不能坐视战争,因此他选择跟随康德拉进入跃动隧道,无论隧道的另一头是水银座的飞船还是康德拉的母星,他必须消灭康德拉,为死去的生命负责,或是找到伽蓝,问个清楚。
 
但他也明白,在他选择将这些告诉格因海里时就已经背叛了伽蓝。
 
格因海里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他以为经过昨晚的事情,他和希莱的关系应该是特殊的,虽然还不是普遍意义上的情侣关系,但他很喜欢希莱,作为AO他们无疑是般配的,一切都会往好的方向发展。
 
“那你又跑来这里做什么?伽蓝让你这样做了?你向我揭发了他的计划,这就是你不背叛他的方式?”
 
希莱不说话,消极抵抗的态度成功激怒了格因海里,高大的Alpha突然欺身过来伸手捏住了希莱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与自己对视,“那我呢?在那个什么该死的伽蓝和我之间,你也选择他吗?”
 
如果忽视上下文,格因海里这句话像极了小情侣吵架中无理取闹的那一方的台词。
 
当然,就算结合上下文,这句话的醋味也挺重的。
 
“……”
 
希莱被强迫仰着头,格因海里的脸就在眼前,说话时薄唇贴得这样近,再近一点就能吻住。
 
他不知道伽蓝要做什么,但无论是什么,康德拉和格因海里应该都是计划中的一环,伽蓝利用康德拉发动战争,他就前来消灭康德拉;伽蓝要他留在格因海里身边,他就应该离格因海里远一点……
 
希莱闭上眼,切断了对视的视线,把情绪都掩藏在眼皮底下,他轻声地重复那一句令格因海里火冒三尺的话:“……我不能背叛他。”
 
格因海里觉得自己就像一只皮球,被希莱的三言两语激怒,迅速膨胀,膨胀到极限后又因为希莱的一口气“砰”得一声炸成了碎片,只剩下一地狼藉,气生不起来,只是失望,对希莱,也对他自己感到失望。
 
明明几个小时前他们才做了最亲密的事情,甚至几分钟前他们之间的气氛还很不错。
 
他松开了希莱。
 
因为太过用力,希莱的脸上留下了红印,格因海里站了起来,拿上刀,沉着脸,语气冰冷地说:“那就让你的伽蓝来这里救你吧。”
 
然后他离开了山洞,走得快而决绝,没有看到希莱黯淡下来的瞳孔里的挣扎。
 
希莱僵硬地坐在地上,背对着洞口。
 
直到格因海里的脚步声远去,四周渐渐安静下来,他在这万般寂静之中,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
 
许久后他站起来,向着洞穴深处走去。
 
这并不是一个错综复杂的洞穴,沿途没有岔路,大约一个小时后,希莱回到了利奇虫族的巢穴。
 
几只利奇虫族的尸体还在那里,血液发出腥臭的味道,雨林里气温高湿度大,要不了多久尸体就会开始腐烂。
 
算上昨天,这是他第三次来到这里。
 
第一次他并不是从顶上的洞口进来的,那时候他的怀里抱着一颗虫卵,从地底出来,误打误撞找到了这个出口,但又在这里遭遇了利奇虫族,如果不是红莲及时赶到,大概也回不去了。
 
巢穴里有几个洞口,希莱从这一个出来,走进了另一个。
 
这条路上没有空气涌动,并不通向外面,感官敏锐的人会发现,这是一条下坡路,坡度很小,缓慢曲折地通往地下深处。
 
在距离洞口不过几米的左侧岩壁上,希莱摸到了一道嵌进岩壁的窄痕,是他留下的,他曾经在这里用匕首钉死了一只康德拉。
 
他蹲下身体,在昏暗的地面上有一具康德拉虫的尸骨,腐烂或是被吃掉了皮肉,只剩下一具骨架。
 
骨架中有一把匕首,这种匕首采用军用合金做成,即使在这样潮湿的环境里一年也没有生锈。
 
希莱将匕首捡了起来,握在手中,这是他唯一的武器。
 
他越走越深,光线也慢慢消失了。
 
这一次他的手上没有照明,什么也看不到,一片漆黑的甬道里,希莱摸索着岩壁前行,他展开了精神力,没有机甲的扩散,精神力只能展开几百米的距离,但也足够了。
 
昨晚之后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加上背上的伤,他走得并不快,在彻底的黑暗和寂静中,感官被彻底吞噬,他觉得自己好像走在没有尽头的虚空中,这条路孤独又漫长,只有岩壁粗粝的触感提醒着他真实,指引他方向。
 
时间分外难熬,他失去了计时能力,好像走了几个小时,又好像走了好几天,时间被无限拉长,他意识到自己的注意力有所下降,于是停下了脚步。
 
靠在岩壁上调整呼吸时,他突然有了如果格因海里在就好了的想法。
 
他为自己一瞬间的脆弱而蹙眉。
 
Omega会对标记自己的Alpha产生依赖感,在格因海里第一次标记他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每一个发情期里他的脑海中都会充斥这个念头。
 
激素的作用让他在身体的脆弱时期时无比想念格因海里。
 
但随着时间推移,身体在得知依赖对象不可能出现后,这股依赖感越来越弱,最后彻底消失。
 
希莱已经忘记上一次产生这样的想法是在多久以前了。
 
或许是在塞瑟拉死的时候,或许是维斯奎尔皇宫熊熊燃烧的时候,又或许是那枚芯片植入脑海的时候……
 
他脆弱的时候太多,命运无数次将他击倒在地。
 
但每一次,他都一个人从冰冷的地上爬起来,咬着牙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继续前行,一如这没有一点光的地下洞穴。
 
与那些无措的时候比起来,这一次显得如此微不足道,他的目标就在笔直前方,他知道他终会走至终点。
 
希莱短暂地休息了一会,继续前行。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精神力突然捕捉到了一点东西。
 
希莱停了下来,听力在失去视觉后变得更为敏锐,他听到了翅膀扑动的声音,正从更深处往这里来。
 
声音越来越清晰,希莱屏住呼吸,等待着他的目标出现。
 
在声音源头接近他不过二十米的时候,翅膀的主人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叫声!
 
是一只康德拉虫族——
 
它发现了希莱!
 
第31章:圆桌会议
 
弗特紧张地搓了搓手,如果不是会议即将开始,他真想再跑一趟厕所。
 
顾柯林、北原我修院、拉提瑞尔、6区的中将、少将和黑龙军团的几位团长都走进了会议室中。
 
9区和10区的战役结束后,因为格因海里的失踪和昆坦的叛变,顾柯林来到海姆达尔主持大局,北原也同他一起来了。
 
联盟时间13点整,会议室里的灯熄灭。
 
房间里的一切都消失了。
 
弗特的眼前出现了三张圆环形桌子,一张比一张大,一张比一张高。在漆黑的世界里只剩下这三张桌子发着光,组成了一个类似于古地球时期罗马斗兽场观礼台一样的空间。
 
弗特看到从顾柯林走到了第一张桌子0点的方向,北原我修院和拉提瑞尔分别是10点和9点,中将与少将站在第二层桌子后,团长们则走向了第三层。
 
这时其他位置上也渐渐显现出人的投影来。
 
星际联盟军部最高级别的圆桌会议,每一位都是军中鼎鼎有名的大人物。阿斯嘉德12区的少将中将上将元帅,以及10位元帅亲卫军团长,除了失踪的格因海里,暂缺的黑龙军团三团团长和4区的位置空着,所有人都到齐了。
 
弗特不知道自己该站哪里去,只能在黑暗里等待命令,佐恩向他招了招手,弗特便走过去,站在了佐恩身旁。
 
弗特刚刚站好,场地中心就出现了一个人影。
 
是一位头发虚白的老人,一双鹰目,短发剪得精神奕奕,穿着整齐军装,肩膀上数不清的杠和星,看起来很有威严,气势上竟然隐隐比顾柯林更盛。
 
在他清楚的投影出来后,所有人包括顾柯林都立直身体,向他举起右手行了军礼。
 
是伯特莱姆?戴里克徳——联盟的统军总元帅。
 
老人抬了抬手,示意大家都坐下,他走到了属于格因海里的位置上,笑着说:“每次站在中间,都让我觉得自己是被围观的动物一样,既然格因海里不在,我就坐他的位置吧。”
 
伯特莱姆扫视了一圈,脸上温和的笑容与那双犀利的鹰目理应自相矛盾,在他的脸上却意外和谐,“嗯……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
 
他说:“还是老规矩,你们谁先说?”
 
他的话音刚落,场地中心出现了一束灯光,北原我修院的身影从位置上消失,出现在了光芒中,无论谁从哪个角度看去,看到的都是北原的正脸。
 
这位上将的身材是在场所有人中最娇小的,弗特目测了一下,大概和希莱差不多高。
 
北原重新行了一个军礼后开口:“10区上将,北原我修院,向您汇报。”
 
老人微微颔首,北原将右手握拳抵在胸前,这是军人在汇报军情时,发誓自己所言句句属实的动作。
 
北原的声音不大,恰好能让最后一排也听清。
 
他率先陈述了自己的经历。
 
10区靠近9区的边缘地带遭到攻击后,北原出兵迎战,侦查到虫族规模庞大,以10区之力恐怕难以抵抗的时候,北原第一时间向9区拉提瑞尔上将和北方元帅顾柯林发出了求援信号。拉提瑞尔带领9区的士兵赶到,整个战场上的信号突然切断,在苦战中他接触到希莱?维斯奎尔的精神力网,并借此成功与林云汀的救援部队汇合,同时从希莱那里得知了康德拉的存在,与希莱一同追击康德拉,顾柯林与格因海里一前一后赶到,最后他目睹尼德霍格追着希莱和康德拉进入跃动门中。
 
北原重点描述了希莱发现康德拉的经过。
 
他说完这些,又行了一个军礼,身影消失,重新回到了座位上。
 
“嗯,顾,拉提瑞尔,是这样吗?”老人问道,被点到名的两人恭敬点头,表示北原所说属实。
 
“下一个是谁?”老人又问。
 
随后拉提瑞尔上前,描述了与北原汇合的经过。6区中将则叙述了派出林云汀和阿格斯少将支援9区,赫鲁克林前往4区的事情。
 
就这样所有当事人轮班上台,讲述自己的证词,每个人都只叙述自己亲身经历的部分,按照时间线索,互相作证,将整件事从头到尾还原了一遍,事情的条络清晰了起来。
 
格因海里收到4区求援出发的6小时后,10区遭到攻击,3小时后拉提瑞尔抵达求援坐标与北原汇合,信号消失。与其同时白虎军团前往支援的部队遭遇其他虫族,无法及时抵达。2小时后,林云汀和赫鲁克林从海姆达尔出发,分别前往9区和4区,跃动时长9小时,期间格因海里平定昆坦叛乱,顾柯林从2区赶赴战场。2小时后,林云汀的支援部队通过希莱的精神力网与北原汇合,差不多同一时刻,格因海里驾驶尼德霍格从4区出发,全速跃进。
 
最后轮到弗特上台了,他是在座所有人中唯一没有军衔的普通士兵,第一次参加联盟军部的“圆桌会议”,紧张得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要说弗特为什么能够参加这场会议,是因为无论是顾柯林、北原我修院还是拉提瑞尔,都没有直接见到康德拉虫,他是除了失踪的格因海里和希莱以外,唯一的目击证人。
 
弗特磕磕巴巴地把准备好的证词背诵出来。
 
从他跟上希莱前往战场边缘,见到那两只虫族首领,到希莱冲入虫潮追赶康德拉,再到他见到康德拉虫族,想要击杀对方时遭遇危险被希莱所救,希莱与瓦力首领的战斗,格因海里的突然出现,最后康德拉为了逃跑开启了跃动门,希莱脱离机甲进入跃动门,格因海里也跟了进去。
 
他所说的时间点与其他人描述的对得上,对康德拉虫族的描述也十分详尽。
 
伯特莱姆听完后略做沉思,才问:“昆坦现在人在何处?”
 
顾柯林回答:“已经押送至海姆达尔,您想见他吗?”
 
伯特莱姆颔首,顾柯林虚空比了一个手势,昆坦的身影出现在圆桌中心。
 
他的上将大衣已经被剥夺,只穿着里面的衬衫长裤,双手铐在黑色的金属手铐中,弗特认出那是和希莱的手环一样的金属质地。
 
“伯特莱姆,好久不见,你看起来又老了一些。”昆坦笑着说,语气挑衅又无畏。
 
伯特莱姆也不生气,慈祥地笑着,“唔,好久不见。我年纪大了,本来以为会是这张桌子上的人最早走得人,没想到还会有人跟我抢第一。”
 
昆坦说:“那可不一定,伯特莱姆,战争将接踵而至,要么你现在就处决我,否则我会活得比你们任何一位都长久。”
 
“战争,”伯特莱姆说,“昆坦,发起战争对你有什么好处?”
 
昆坦放声大笑起来,他笑得太疯狂了,伯特莱姆不愉快地眯了眯眼,茉伊拉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中心,她一拳击中了昆坦的腹部,力道之大看得弗特觉得自己的腹部都隐隐作痛,昆坦的笑声戛然而止。
 
茉伊拉负责看守昆坦,虽然她的投影一直在团长席上,但事实上她就在昆坦身旁。
 
昆坦跪在地上,捂着肚子,也不知道是吃痛还是在笑,肩膀一抖一抖的,茉伊拉还想再补一拳,伯特莱姆说:“够了,茉伊拉,先回你的位置上去吧。”
 
茉伊拉点头,身影消失,又重新出现在第三圈的位置上。
 
所有人都耐心的等待着,圆桌会议是星际联盟最高军事长官们的会议,走到这个高度的人,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直到昆坦笑够了,重新抬起头来,他说:“战争,这个词很美妙,不是吗?”
 
伯特莱姆没有出声,顾柯林问:“昆坦,你是从哪里找到康德拉的?又是如何控制它的?”
 
提到“康德拉”三个字的时候,昆坦的脸色终于变了变,但他很快回过神来,又恢复了自信的笑容,“你们竟然能够发现康德拉……呵,怪不得北原和拉提瑞尔都还活着……”
 
他的视线扫视过圆桌上的所有人,在伯特莱姆身上顿了顿,这才发现除了原本属于4区的位置空了,还有少了一个关键人物。
 
“格因海里不在?让我想想,他不是从4区跃动去战场了吗,怎么,黑龙王半路坠机了?”
 
“昆坦,你最好老实回答问题,你到底是从哪里找到康德拉的?那个‘他’又是谁?”拉提瑞尔低吼道。
 
伯特莱姆向拉提瑞尔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激动,“格因海里到追击康德拉去了,昆坦,你所说的战争不会到来。”
 
昆坦低下头,像在思考着什么,过了许久他抬起头来,重新勾起了嘴角,“不,战争会来的。伯特莱姆,不用试图欺骗我,黑龙军团的人都在这里,格因海里怎么可能一个人去追击康德拉?”
 
伯特莱姆不悦地蹙眉,场面上安静了下来,这时赫鲁克林举起了手,“元帅,我有话想说。”
 
伯特莱姆示意他上前来,赫鲁克林的身影出现在昆坦面前。
 
赫鲁克林问:“昆坦,你知道我们是怎么发现康德拉的吗?”
 
昆坦沉默不语,这也是他想不通的地方。
 
要在没有信号的情况下,从几十万虫族大军中发现体型细小的康德拉,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更何况康德拉两百多年没有出现过了,谁也不会第一时间想到切断的通讯会和它有关。
 
赫鲁克林说:“是一位前水银座成员发现的,他一进入战场,就目标明确的开始搜寻康德拉了。”
 
昆坦的笑容僵硬了一息。
 
赫鲁克林朝着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对,就是希莱?维斯奎尔,在座的各位应当都知道他,维斯奎尔事件目前唯一的幸存者,格因海里元帅在印加星上俘虏的水银座成员。他作为维斯奎尔皇室,身份特殊,加上积极配合联盟的审问,已经恢复合法身份,大约半个月前加入了黑龙军团三团,成为了一名联盟军人。”
 
“我有所疑问的是,这理应是他参与的第一场对虫族战役,但根据各位的描述,他的表现不逊色于任何一位身经百战的战士,更是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康德拉的存在,说一句力挽狂澜也不过分。”赫鲁克林说完,看向林云汀,林云汀向他点了点头。
 
“我们的士兵在入伍时都接受过关于康德拉虫的教育,但几十万人,甚至包括两位上将在内,都没有察觉到的事情,希莱?维斯奎尔又是怎么发现的呢?”
 
这时他转过身来,面朝昆坦,目光犀利,“因此我怀疑,希莱?维斯奎尔或许并不是第一次接触康德拉虫族。”
 
“那么他可能在什么地方接触过康德拉呢?”赫鲁克林一边观察着昆坦的脸色一边说:“总不会是在维斯奎尔星上,难道是……在水银座里?”
 
昆坦的眉心动了动。
 
赫鲁克林不再绕圈子,“昆坦,你所说的那个‘他’,是水银座的首领伽蓝吗?”
 
这是他在和林云汀汇合,交换了各自的情报后做出的猜测,无论哪一点都与现状对得上。
 
“哈哈哈……”昆坦笑起来,但这一刻的笑容在赫鲁克林眼里多了一点掩饰的味道,“赫鲁克林,你的猜测很不错,连我都要信了。”
 
赫鲁克林笑了笑,不置可否,“总元帅,就昆坦刚才所说的‘战争’,我还有一点想法。”
 
伯特莱姆用眼神示意他继续。
 
赫鲁克林说:“信号消失的这个时间点有些奇怪。根据北原我修院上将的证词,信号是在战斗开始大约3小时后消失的,是这样吗,北原上将?”
 
北原点头,“是在我与拉提瑞尔汇合之后消失的。”
 
“这很奇怪。康德拉为什么没有在战斗刚开始的时候就释放真空域?据我所知,黄昏之战时因为真空域,人类的雷达根本探测不到虫群的移动。但这一次,10区的雷达不仅探测到了虫群的存在,北原上将还成功地发出了求援信号。试想一下,如果康德拉一开始就释放了真空域,掩护虫族越过雷达监控,直接进入人居星系……”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给众人留出思考的时间。
 
如果真的如赫鲁克林所说,康德拉率领几万虫群悄悄越过阿斯嘉德,进入任何一颗人居星球,这场战争的最终结果就不会是牺牲几万士兵而已了。
 
伯特莱姆说:“听你这样说,确实有些奇怪,但也有可能是这一只康德拉个体的智商不够?”
 
赫鲁克林点头,说:当然,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我刚才所言,都是建立在这只康德拉与昆坦有关,与水银座有关的猜想上。虫族的智商可能不够,但如果敌人是人类呢?”
 
伯特莱姆皱眉,意识到了赫鲁克林所言的严重性:“赫鲁克林,你的直觉总是很准确,将你所想的都说出来吧。”
 
“谢谢您,总元帅。”
 
赫鲁克林继续说:“首先,是昆坦的叛变。如果康德拉真的是昆坦或者他背后的人所操纵的,那么为什么要选择进攻9区和10区?”
 
他转向昆坦,质问:“我以为,操纵康德拉进攻4区,会大大增加叛乱成功的可能性。这次叛乱来得太过突然,结束得也太快了,到底是什么让你认为,以你一己之力,可以与整个星际联盟相抗衡的呢?即使你成功击败格因海里元帅,联盟也会立刻出兵围剿4区,你的叛乱根本不可能成功。因此我猜测,你叛乱的真正目的,是拖延格因海里元帅的时间。”
 
昆坦正欲否认,赫鲁克林又一次先发制敌,截断了他。
 
他转身,继续对伯特莱姆说:“其次,不瞒您说,我与林云汀团长曾经怀疑过希莱?维斯奎尔被俘是否是水银座的安排,但在这一次事件中,希莱本人的表现又让我推翻了之前的猜测。如果康德拉真的是昆坦和水银座的计划,水银座的目的又是什么?只要有希莱在,康德拉的存在很容易就会暴露,一旦暴露,这场战争联盟就不会失败。而且即使没有希莱,一只康德拉又能对阿斯嘉德造成多大的威胁?”
 
众人都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确实,单凭一个昆坦,一只康德拉,联盟不可能如此轻易被撼动。
 
“因此我想,如果这场战争真的是由水银座策划,对方的目的很有可能并不是‘战争’本身。”赫鲁克林转向昆坦,“我猜得对吗?昆坦?布加。”
 
第32章:地底遇险
 
格因海里其实没有走远。
 
他的本意是希望能找到康德拉的足迹和巢穴的线索,但他徘徊了近一个半小时,走着走着,不知不觉中又走回了洞穴附近。
 
期间他遭遇了一群葛兰虫族。
 
这种虫族大多生活于地底,身体形状像蛇,有四条极其粗短的腿。
 
葛兰虫族虽然战斗力不强,牙齿上的麻痹毒素却很凶,被咬一口神经系统会瘫痪几小时。它们善于打洞,尖锐的牙齿能够钻破最坚固的花岗岩层,但因为身体结构无法在真空环境中生存,阿斯嘉德建立后就被彻底驱逐出了人居星系。
 
葛兰虫群从地底一跃而出,朝着格因海里露出了漆黑的毒牙,扑向他的门面!
 
格因海里烦躁的“啧”了一声,就这么几只,对他来说连热身都算不上。格因海里手起刀落,将十几条虫子硬生生斩成了几十段。
 
在满地的肉段里,他甩掉刀刃上粘腻的虫血,心情更烦躁了。
 
这颗星球上虫族混居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地步,不同种类的虫族之间竟然能和平共处,康德拉真是功不可没。
 
格因海里的刀插进一只还没死透,试图挪动身体过来咬他脚踝的葛兰虫族的眼睛,彻底终结了它的生命。
 
他在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中脸色阴沉。
 
希莱手里连把武器都没有,又刚经历过发情期,身体恐怕还没恢复,万一遇到虫族……格因海里看着地上乱糟糟的尸体,慢慢冷静了下来,情不自禁地开始给自己做起了思想工作。
 
如果希莱坚持站在水银座的一边,那么他就是联盟的敌人,应该将他带回去,得到更多水银座的信息。
 
更何况,现在还没有证据证明攻击9区10区的康德拉是从希莱带回去的那颗虫卵中孵化出来的,如果不是希莱发现康德拉,这场战争恐怕损失会更加惨重。
 
总之无论是军事审问还是论功行赏,都得把他带回去才行。
 
至于伽蓝……
 
伽蓝将他从维斯奎尔那个地狱里救了出来,格因海里对自己说,希莱一定很感激他。
 
嗯,对,就是这样,谁能轻易背叛自己的恩人呢?
 
这样想着,就连他都开始有些感激这位素未谋面,好坏未知的水银座头领了。
 
不管伽蓝做了什么想要做什么,至少他救了希莱,如果没有他,格因海里恐怕不会有与希莱再见的一天。
 
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心态有什么不对的联盟元帅,成功给自己找到了台阶,他脚尖一转,顺着原路就往回走,三步并两步,走得飞快,恨不得跑起来,好像再晚一步希莱就会被伽蓝带走了一样。
 
******
 
这里的湿度和温度很高,越靠近地心就越闷热,地下河流在洞穴深处汇集,流向深不可测的更低处。河岸两侧的岩壁上生长着一层发着绿光的苔藓,远远看去,好像无数萤火虫贴在岩层上,随时都有可能一齐爆炸起飞,密集地让人后背发麻。
 
河水反射着苔藓的光芒,勉强照亮了周围,蜿蜒的河岸上布满了虫族的尸骨,或形状完整,或支离破碎,有些已经风化得只剩骨架,有些则新鲜得还在流血。
 
如果光线再亮一点,就能看到地上的血迹,绿色的浓稠液体上漂浮着一些无法相融的红色血迹,一簇一簇,像绿草地上盛开的红色郁金香。
 
新的血液从希莱手臂上汩汩涌出,他却连简易包扎的时间也没有,康德拉的尖叫声中有人耳无法捕捉的波动,现在整个星球上的虫族都知道了敌人的入侵,康德拉也好其他虫族也好,都在向巢穴深处涌来。
 
唯一能够庆幸的,就是大型虫族无法进入山洞,路上遇到的虫族都不难应对。
 
但即便如此,希莱还是受了伤。
 
他的手臂被一只康德拉翅膀上的尖刺割破了一道口子,背上的伤口也在发烫,每走一步疼痛都撕扯着他的神经,他知道如果不尽快包扎,自己要不了多久就会因为失血过多失去行动能力。
 
在割破视野中最后一只康德拉的肚子后,希莱靠在岩壁上平缓自己的呼吸,因为失血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他将匕首放进口袋,从口袋里拿出应急药盒,想要为自己注射止血剂和消毒药。
 
在他扎完第一针止血剂,正想要打开消毒药剂的针头防护栓时,他的肩膀后面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好像摸到了高压电线电线一般,酥麻和疼痛的感觉瞬间传遍全身麻痹了大脑皮层,他的眼前一片白芒。
 
他立刻反手伸向后背,匕首一挥,将从岩壁中窜出咬住他肩膀的一只葛兰虫族横切成了两段!
 
在他上一次来的时候,这里还没有葛兰虫族,毫无防备的精神力探测遗漏了墙壁内侧——
 
葛兰虫族的尖牙深入肌肤,几乎咬穿了他的肩膀,牙齿紧紧咬合,即使身体断成了两半也没有松开。
 
毒素源源不断的从牙齿进入身体,仿佛有千百枚尖针在他的血管里,针头正试图从皮肤里钻出来。
 
希莱的身体踉跄了一下,向前摔去,带着葛兰虫族断开的脑袋一起,他摔进了河里,连挣扎的力气也没有,河水很急,带着他奔腾向更深处。
 
他的全身都因为麻痹无法动弹,只能随着河水上下起伏,冰冷的河水灌进耳目,呛进肺里,他想要攀住河岸,但别说伸手了,连手指尖都无法蜷缩一下。
 
坚硬锐利的岩石蹭破了他的皮肤,口鼻和肺里全是水,他在浮出水面的间隙中试图呼吸,却连胸腔扩张都困难,他的胸口狠狠撞上河道两侧的岩壁,紧接着是腿,背,后脑……
 
耳边是奔腾的水声,眼前时明时暗,在脆弱模糊的意识里他好像在视网膜上看到了自己脑海中的神经网络,黑暗中有金色的光在其中闪烁,有点像炸开的烟花,更像点燃烟花的那根引线,金色的火星正顺着引线不断靠近爆炸源,再靠近一点,就能炸掉他的整个大脑。
 
他的身体突然脱离了河水——
 
在近二十米高的瀑布上划出一道抛物线,重新入水的声音在瀑布磅礴的响声中显得微不足道,接触水面的瞬间剧痛侵袭了他,将他仅存的意识摔得分崩离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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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因海里的运气不错。
 
他回到山洞时希莱早已离开,但就在他急于找不到方向追踪的时候,一只肥胖的康德拉跌跌撞撞从山洞里飞了出来!
 
它的腹部开了个口子,翅膀断了半扇,粘腻的血液流了一路。
 
和格因海里狭路相逢后,它连尖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被劈成了两半。
 
说起来格因海里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着的康德拉,换作平时,他应该会停下脚步,仔细观察一下这种只存在历史书中的生物,然后打开光脑多拍几张照片,回去交给联盟虫类研究中心用于研究,顺便还能扩充一下新兵手册上的内容。
 
但现在他连一眼多余的都没有分给地上的尸体,阴沉着脸,顺着血迹就往里走去。
 
这个星球上会攻击康德拉的,用脚趾头想也就只有他和希莱了。
 
希莱竟然让一只康德拉活着跑了出来,要么就是敌人太多,要么就是他的状况不好,更有可能两者皆是——
 
格因海里刚才注意到那只胖虫子的翅膀倒钩上有一点红色的血迹,希莱受伤了。
 
还好这只康德拉足够胖,血流了一路,格因海里越走越深,地上的尸体也越来越多,有康德拉,有利奇,也有其他,除了刚才那一只漏网之鱼以外,所有的虫族都被希莱解决完了。
 
康德拉的血迹消失后,人血成为了引路标志,一路上的鲜红血迹看得格因海里心惊肉跳,希莱那点身板里能有这么多血?
 
尸体越来越多,格因海里的心跳也越来越快,他已经开始后悔,自己到底为什么会把希莱一个人丢下,他回想起自己和少年的对话,在跳出情景和情绪左右后,他从那段不明不白的争吵中意识到,少年刚才是故意激怒他的——
 
希莱想要撇开他,独自深入巢穴。
 
这个认知让格因海里又气又急,他想起少年对如何回去这个问题的闪躲,终于明白希莱并非不在意能不能回去,而是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过要回去!
 
大约一个小时的急行军后,血迹断在了地下河的边缘。
 
地上散落的应急药盒和半截葛兰虫族的尸体让格因海里大致能够猜想出当时的情况。葛兰虫族虽然攻击力不高,毒牙确实实打实的,且不说在虫穴深处陷入麻痹状态有多危险,光是被卷入这湍急的河流就凶多吉少。
 
格因海里的眼皮直跳,他将地上的药盒收好,再也顾不上节约体能,沿着地下河,大步跑了起来。
 
此时距离尼德霍格返航,还有4个小时。
 
第33章:梦与现实
 
几百万光年外,圆桌会议还没有结束。
 
“赫鲁克林,你的观点很有意思。”伯特莱姆投以赞赏的目光。
 
赫鲁克林右手按在胸前,向伯特莱姆鞠躬,“谢谢您,总元帅,我的话说完了。”
 
伯特莱姆点头,示意他可以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茉伊拉,让昆坦从这里消失吧,我们不需要从他嘴里得到什么了。”
 
茉伊拉的执行力非常高,在他话音刚落时,昆坦甚至来不及多发出一个音,他的身影就从中央消失了。
 
伯特莱姆在座位上坐了一会,直到赫鲁克林和茉伊拉都归位,他站了起来,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根银色的拐杖,手柄上雕刻着复杂的雄狮纹路。
 
他慢慢走到中央光圈之中,苍老坚韧的声音响起,“无论这场战争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联盟成立二百七十二年零四个月,第一次叛乱竟然发生在了我的任上。你们一定无法想象我听到这个消息时的心情。”
 
伯特莱姆苦笑,说:“我与昆坦?布加相识近百年,从未想过他会背叛。”
 
说罢他敛去了笑容,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所有人,鹰目中的哀伤情绪让他看起来不再精神奕奕,此刻的他像一位真正的老人。
 
“老实说,我很难过。”
 
“联盟是一个庞然大物。她太过庞大,星际上没有任何力量可以撼动她,但正因为如此,我才更加忧心。顾,我知道你们的国家有一句古话,‘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是这样说的吧?”
 
顾柯林答:“是的,元帅,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伯特莱姆得到了回应,他继续说:“若有一天联盟这个庞然大物要崩塌,只会是从内部开始。我希望昆坦不会是这个开始,也希望在座的各位当中,不会有人成为这个开始。我们是军人,保家卫国,守卫阿斯嘉德,是联盟军人存在的唯一目的,也是整个星际联盟建立的初衷。”
 
他说完,顾柯林率先起立,右拳抵在胸口,“以我的荣耀与鲜血起誓,我必将忠于人类,誓死守卫阿斯嘉德。”
 
在他之后,所有人都站起来,庄严郑重地念出了这句属于每一位联盟士兵的誓词。
 
伯特莱姆挥手,示意大家坐下,“康德拉的事情,我还没有告诉议会。”
 
他说到这里,笑了笑,颇有些嘲讽的意味,“政客们看待问题可比我们这些当兵的麻烦得多,要是他们知道了这事,没准还有几位私下里要拍手叫好。”
 
“既然康德拉重新出现,我们是否也应该早做打算?”说话的是7区上将沃诗。
 
伯特莱姆回道:“当然——无论这只康德拉来自何处,都说明这种虫子并没有完全灭绝。我需要各位做两手准备,如果格因海里不能为我们带来好消息,联盟就必须主动出击,前往远星找到它们的巢穴。黄昏之战绝不能重来,我们要防患于未然。”
 
沃诗又问:“您需要我们怎么做?”
 
伯特莱姆略作思索,问:“嗯……格因海里进入跃动门多久了?”
 
顾柯林看了一眼光脑,回答:“32小时36分。”
 
尼德霍格追击康德拉进入传送门后,真空域消失,他们击退剩余虫族,清理战场,并迅速返回海姆达尔,召开了这次会议。
 
“再等10小时吧,”伯特莱姆说,“我总有一种预感,格因海里会给我们带来好消息。当然,如果10小时后还没有收到他的联络,阿斯嘉德立刻进入备战状态,这一次将由人类主动出击。”
 
******
 
“希莱。”
 
他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轻柔的,优雅的语调,不是他所熟悉的,却有一种令他亲近的亲切感,他在混沌中睁开了眼。
 
金色的波浪卷发,蓝宝石一样双眼,正从上俯视着他,她的指尖轻轻撩开希莱额前的碎发,温柔地抚摸着他的额头。
 
可能是阳光太刺眼,也可能是希莱还没有睡醒,她的五官有些模糊,希莱眯起了眼。
 
他正躺在谁的膝盖上。
 
“亲爱的,睡得好吗?”
 
金色的卷发,是艾娜恩吗?不,不是,艾娜恩的眼睛是和他一样的深海蓝,天蓝色的眼睛,是塞瑟拉?也不是,塞瑟拉是银发。
 
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妈妈,希莱睡傻啦!”是塞瑟拉的声音。
 
希莱瞪大了双眼,他立刻坐了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头顶还够不到抱着他的人的下巴。
 
“塞瑟拉,不要动,我还没画完呢。”另一道温柔的女声响起,希莱转过头去,有两道身影坐在不远处,艾娜恩的身前放着一块画板,手里拿着画笔和调色盘,一脸无奈又有些宠溺地看着坐在白蔷薇丛前的塞瑟拉。
 
塞瑟拉看起来还是个小女孩模样,穿着长至膝盖的小裙子,坐在椅子上脚都够不到地面,在艾娜恩看不到的角度,她的裙角都被揉皱了,“还要多久啊?我的腿都坐麻啦!”
 
艾娜恩加快了调色的动作,“很快就好,再坚持一会。”
 
塞瑟拉嘟了嘟嘴,看起来很不满,但最后还是乖乖坐好了。
 
这时他的头顶被人摸了摸,希莱将头转回来看向抱着他的人,他看到那双天蓝色的眼睛里倒印出来的影子——
 
小小的,比塞瑟拉还要小。
 
看不清五官的人在他脸颊上亲吻了一下,希莱觉得自己好像缓缓清醒了过来,从冗长不安的噩梦里,他的身体里还残留着噩梦带来的不安。在那个噩梦里,艾娜恩,塞瑟拉,以及他们的母亲,都永远地离开了他,留下他一个人在痛苦的尘世中沉浮挣扎。
 
这是一个寻常的下午。
 
在维斯奎尔皇宫的后花园里,艾娜恩在为塞瑟拉画像,而他趴在母亲的腿上,睡了一个不太甜美的午觉。
 
“希莱,晚餐想吃什么?”
 
塞瑟拉闻言立刻大喊:“妈妈你太偏心啦!每次都只问希莱想吃什么!”
 
艾娜恩笑着说:“希莱还小呢,塞瑟拉你可是姐姐啊。”
 
“我不管我不管,妈妈我想吃松尾鱼,要煎得脆一点,甜点要栗子布丁!”塞瑟拉坐在椅子上将两条腿甩得飞快,艾娜恩不得不停下了笔。
 
“好好好,我让他们去准备,你快坐好让艾娜恩画完……”
 
塞瑟拉把腿放好,朝希莱咧开嘴,露出两颗小虎牙来。
 
这一切都再真实不过,阳光的热度,肌肤的触感,视觉,听觉,嗅觉,他清楚地闻到了白蔷薇花的香味,以及来自抱着他的那人身上,无法描述却甜蜜柔和的味道。
 
可希莱却觉得自己像一个旁观者。
 
一切顺理成章,又隐隐似乎哪里不对,他张了张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
 
“怎么了,亲爱的?”
 
那双手轻轻揉了揉他的脸,他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对方的手心温暖柔软,在他脸上轻轻爱抚,身上是希莱喜欢的味道,是令人安心的味道。
 
他重新依偎进对方的怀里,不算大的怀抱,恰好可以容纳他,对方轻笑着说:“今天怎么这么粘人,还没睡醒吗?”
 
是的,我还没有睡醒。
 
希莱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了——
 
他的母亲,在他一岁的时候就病逝了,他记得艾娜恩,记得塞瑟拉,但没有一点关于母亲的记忆。
 
这才是他的梦境,所以他看不清她的脸,因为他根本无从记得。
 
在他意识到这一点的刹那,画面突然从中间断开,漆黑的裂缝将一切分为两半。
 
像一面粉碎的镜子一样,随着第一条裂缝的出现,裂痕越来越多,以无法抑制的速度蔓延了整个画面,所有和平与宁静炸裂开,在无尽黑暗中,碎成了千万块。
 
无数晶莹的碎片漂浮在黑色虚空之中,每一块碎片上都浮动着不一样的情景,那些碎片分明那么小,离他那么远,可是希莱却能看清每一块上的内容。
 
他站在黑色世界的中央,茫然地看向四周。
 
第一块碎片里,艾娜恩牵着他的手,塞瑟拉在他身旁,他们躲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在成千上万的呼声中,他的父亲牵起另一个女人的手,为她带上了本该属于他们母亲的皇冠;
 
第二块碎片里,艾娜恩身着雪白的礼裙,身后跟着许多士兵,她金色的长发绾起,脸上满是泪痕,她向着远处皇宫嘴唇轻动,转身登上了身后点燃的折跃舰,希莱认出她的嘴形,她说的是“永别了”;
 
第三块碎片里,在他父亲一百岁的生日晚宴上,塞瑟拉出现在人群之中,那双曾经透亮晶莹如蓝宝石的眼睛里一片死寂,她面无表情地跟在一个男人的身后,礼服立起来的领子也遮不住她脖子上青紫色的痕迹,有人上前与她招呼,她恍若未闻;
 
第四块碎片里……他看到了他自己。
 
在黑暗狭小的房间里,他的手脚被捆绑住,他哭喊着,祈求着,嘴里吐出断断续续又氵壬荡不堪的呻吟,因为情欲和疼痛,他的身体像无骨的蠕虫一样,一下一下蠕动着,扭曲着,蜷缩着,他至今还能回忆起那时的一切,那想要立刻死去的绝望。
 
千万块碎片不断交替着,将那些他封存在脑海深处的不堪回忆全部铺开,毫不留情地展现在他眼前,提醒着他,这才是真实,属于他的真实——
 
可怕的,痛苦的,孤独的,肮脏的,真实。
 
碎片铺天盖地包围着他,将这片虚无的空间包围的水泄不通,他找不到任何出路。
 
他突然觉得很累,疲惫如同汹涌海水倒灌进心口,滔天巨浪般,就要将他这座孤岛吞噬,他在狂风暴雨中挣扎反复了这么久,终于摇摇欲坠,而他的下方是深不可测的漆黑海底,只要再向前一步,他就会坠落,去向他所不知道的世界彼端。
 
这样也好,也许她们都在等我,在这片海的深渊里,希莱想。
 
他闭上眼睛,彻底放松了身体,感受着身体里的力量从毛孔中流失,消散,他向前迈步——
 
他的耳边充斥着人语声,他好像听到塞瑟拉清脆的笑声,又好像听到艾娜恩温柔地对他说:
 
“来吧,希莱,到我们身边来。”
 
第34章:巢穴深处
 
在他的意识即将消散时,他突然从这些低语中捕捉到了一点不一样的声音。
 
这个声音的辨识度很高,与嘈杂的背景音格格不入,好像来自更遥远的地方,逐渐靠近,越来越清晰,有人在呼唤他的名字:
 
“希莱……”
 
“……希莱!”
 
这声音这样急切,急切到让他不禁想要睁开双眼,想要看一看对方是谁,可是他太累了,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这时他的身体突然停止了下坠,有人抱住了他。
 
对方身上的热度驱散了寒冷,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贴在了他的唇上。
 
温暖的气息灌进口腔,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涌入,洗刷全身,随着血液进入心脏,流向四肢百骸,他的心脏在这股力量的作用下,又一次缓慢而坚定地跳动了起来。
 
希莱剧烈咳嗽,格因海里立刻将他翻过身,拍打他的后背,让他能把肺里的积水全部吐出来。
 
他咳了很久,把惨白的脸都咳红了,直到确认他的呼吸恢复畅通,格因海里才慢慢扶着他坐直身体。
 
希莱睁开眼,勉强看清了格因海里。
 
那双眼里因为咳嗽满是水汽,微微瞪大,好像是在确认格因海里的真假。
 
格因海里扶着他的双肩,急切地问:“你感觉怎么样?”
 
“……”
 
见他傻傻的看着自己,格因海里伸手,轻轻拍了拍希莱的脸,“说句话?”
 
希莱发出了一个鼻音。
 
格因海里松了一口气,还好,还活着,也没傻。
 
他有一种刚才心脏停止的不是希莱而是他自己的错觉。
 
就在几分钟之前,他在河道边里找到了新的红色血迹,顺着血迹赶过去就看到陷入昏迷的希莱像尸体一样,被一只扑腾着翅膀的康德拉用爪子勾住衣服,在地上拖动,拖出一条深深浅浅的血痕……
 
天知道那一刻他是什么心情,想要一刀砍了康德拉,更想一刀砍了把希莱丢下的自己。
 
格因海里问:“身体能动吗?”
 
希莱的身上都是深深浅浅的紫色淤痕,有些是格因海里昨晚留下的,更多的是在湍急的河流里撞的。除了后背,希莱的四肢多了许多口子,好在因为止血剂的作用没有流太多血。
 
他整个人都半湿不干的,又冷又冰。
 
“尼德霍格很快就会回来,我们必须去找女皇。”
 
如果可以,格因海里不想带希莱一起去,但是这里恐怕没有什么安全的地方能让他把希莱藏起来,非要说的话,最安全的地方反而是他身旁。
 
希莱的耳朵里好像被人塞了湿海绵,耳膜鼓胀着,格因海里的话断断续续模模糊糊,希莱只能听个大概。
 
“嗯……”
 
他知道他们不能在这里停留。
 
意识清醒以后,那些脆弱好像也随着梦境一起消失了,希莱撑着格因海里的手臂想要站起来,然而还没站稳就因为疼痛差点摔倒,格因海里及时扶住了他。
 
格因海里用眼神询问,是毒素还没退干净,还是哪里受伤了?
 
他这才能完整感知自己的身体状态,其他小伤虽然痛但不影响行动,比起发情期时瘾症带来的碾压神经的疼痛,这一点皮肉伤不算什么。
 
唯一有点糟糕的就是肋骨可能断了。
 
“没事……”
 
他甩了甩头,想要让头脑清醒一点,后脑遭受的撞击令他有些头晕反胃。
 
他重新站直身体,尽量调整角度不去挤压断了的肋骨,借着格因海里刀上的光芒辨四周,这才发现格因海里身上只穿着件工字背心,而自己身上变成了格因海里干爽的白衬衫,因为太大,希莱连手都伸不出来。
 
格因海里注意到希莱的目光落在袖口,就让希莱靠在他身上,自己抬起手来帮他把袖子往上卷,直到露出一小截白皙的手腕来。工字背心贴在格因海里小麦色的肌肤上,随着他的动作一起一伏,勾勒出条理分明的肌肉线条,流畅清晰,看起来充满了爆发力,
 
希莱沉默着,他们靠得太近了,格因海里身上的热度驱散他的寒冷,几乎要把他冷到起了细粒的皮肤烫伤。
 
在格因海里将两个袖口都挽好时,他推开了对方的搀扶。
 
这里距离他遭到葛兰虫族攻击的地方已经很远,尽管洞穴里道路错综复杂,大同小异,但希莱还是可以辨认出上一次他走的不是这条路,他没有来过这里。
 
现在再回去找路已经不现实。
 
希莱闭上眼,想要释放出精神力探查这条路前面的情况。
 
他刚刚集中精神,格因海里就扣住了他的手腕,说:“我来。”
 
精神力像一股细流,缓缓深入洞穴,过了一会,格因海里说:“这条路很深,是向下的。”
 
希莱想要弯腰去拿外套,格因海里先他一步,把外套举到希莱面前,问:“要找什么?”
 
希莱摸出了口袋里的匕首,还好军装外套的口袋比较深,匕首没有被河水冲走。
 
“走吧。”希莱说。
 
******
 
一年前希莱在洞穴里杀掉了至少几百只虫族,格因海里方才一路走进来,随处可见虫族的尸骸,到了这里,路上明显干净了起来。
 
可能是希莱杀得太多,这一年里康德拉还没来得及补充自己的奴隶,也可能是这条路上的守备本身就比较松散。
 
他们一前一后走了大约一个小时,期间只遇到一波葛兰虫族的袭击,格因海里三两下就解决完了。
 
一小时后他们走出狭窄的通道,来到了一个平台上,眼前出现了一片开阔的洼地,面积大概有航母甲板那么大,地下河经过一个三米高的落差,注入洼地之中,填满无数个大小不一水塘,水塘边露出的黑色岩石上布满发出绿光的苔藓,照亮了整个空间。
 
除了他们所在的这个平台,乍一眼看过去没有找到其他出入口,格因海里问:“是这里?”
 
希莱说:“我不知道。”
 
上一次他走的不是这条路,没有来过这里,“这个湖泊水位不高,应该还有其他出水口。”
 
地下水蒸发慢,如果没有其他出口,以这条河的水量早就该把这块地方填满了。
 
格因海里的精神力探测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危险,他转头看向希莱,“下去看看?”
 
希莱点头,除了下去,也没有其他路可以走了。
 
格因海里突然走近希莱,在希莱一脸的迷茫中弯腰,抄起少年的膝盖窝把人竖着抱了起来。
 
“……?”
 
“抓紧。”格因海里说。
 
希莱整个人坐在他的手臂上,手感清晰无比,格因海里想到昨晚的事情,不禁眯了眯眼。
 
他把希莱的头往他肩上一按,大步一迈,从平台上直接跳了下去。
 
不过三米高的距离,他甚至不需要调整姿势,稳稳地落在了地上,他的手及时扶住了希莱的背,正好是肋骨折断的地方,用的力度恰到好处,抵消了落地时的震动。
 
他把希莱放下来,手在他后背按了按,看到希莱瞬间收紧的瞳孔和苍白的脸色,眉心拧起,“肋骨断了一根。”
 
刚才他走在希莱后面,从希莱略显僵硬的走路姿势上就猜到了。
 
如果是腿骨断了,格因海里完全可以抱着他走,偏偏是肋骨,抱着背着对胸腔的负担都会更大,这种情况下让希莱自己走反而是最好的选择。
 
希莱好像是猜到了他的想法一样,推开格因海里的搀扶,说:“我可以自己走。”
 
在这种地方希莱真的一点也不像个Omega。
 
本身Omega的数量就稀少,身体又弱,无论是Alpha还是Beta都对Omega们都有着与生俱来的保护欲。就格因海里认识的Omega,无论出身好坏,都是AB们的重点保护对象,过得一个比一个金贵,稍微一点磕磕碰碰都能掉半天眼泪。
 
而希莱,从他们认识开始,对方似乎就在不停的受伤,大大小小没间断过。
 
他们在印加重逢的时候,格因海里曾经掰断了他的左手腕,希莱一声没吭,就跟没有痛觉神经似的。
 
后来他们回到联盟总部,医师给希莱治伤的时候眼刀都要把格因海里剐了。
 
大概在所有人眼里看来,格因海里都是个渣A,标记了别人不负责也就算了,还下这种狠手,简直毫无A性。
 
格因海里不知道的是,希莱也不是一开始就这么耐痛的。
 
雷拉朗的瘾和毐品带来的瘾不同,雷拉朗发作的时候是痛,好像全身的骨头都被碾碎了一样,每一块血肉,每一个细胞,连灵魂都片片碎开的痛,只有得到注射才能缓解。许多被注射了雷拉朗的Omega自杀,就是因为无法忍受这样的疼痛。
 
他的继母为了折磨他,让他自愿洗掉标记,在瘾症发作的时候不会将他捆起来,因为疼痛,希莱没少把自己磕得头破血流,身上的皮肤都抓烂,只要希莱晕过去,维斯奎尔皇后就会想方设法把他弄醒。
 
洗掉标记的流程复杂冗长,不像注射雷拉朗那样简单,如果本人不配合,很难完成。
 
皇后试图用这样的办法让他妥协。
 
被这样反复折磨都活下来了,现在断上几根骨头又算什么呢?
 
第35章:阿尔瓦鱼
 
希莱的身上冷得结冰了一样,格因海里一阵烦躁,正犹豫是不是应该先把希莱带出去,就看到希莱背后的一个池塘水面,突然泛了个涟漪。
 
“小心!”
 
他一把扣住希莱的手腕将对方拉到胸前搂住,另一只手抽刀,长刀就在腰间,格因海里出手毫不犹豫,几乎是水花刚刚跃起,刀刃就已经递过去了,一只体型堪比人类幼仔的青色鱼形生物被捅了个对穿!
 
格因海里抱着希莱退后,鱼形生物被捅穿后没有马上死去,还在地上蹦哒了几下。
 
格因海里观察了一会,惊讶道:“这里竟然还有阿尔瓦鱼……”
 
宇宙中除了形状过于奇特无法在人居生态中找到类似物种的虫族外,也有一些因为生理结构酷似古地球时期的物种而命名的生物。
 
比如眼前这条阿尔瓦鱼,青黑色的鳞片,每一片足有巴掌大小,半米长的大嘴里长了一排细密的牙齿,鱼身很短,尾巴的部分又粗又圆,背上长着一排倒刺,即使被格因海里捅穿,腮的部分还在上下起伏,没有立刻死透。
 
这种鱼大概几百年前在一颗宜居星球上被发现,因为食肉,对人类有极强的攻击性,一度遭到捕杀,早就应该灭绝了。
 
格因海里能叫出它的名字来,还是因为当时的捕杀行为遭到了许多坚持人与动物权利平等的人士的反对,举行了声势浩大的游行抗议活动。
 
这件事作为保护宇宙动物的典例,不少国家都将它收录进了历史课本里,利兰图也没有例外。
 
另外就是这种鱼长得实在太过标新立异,格因海里上小学的时候在博物馆里见到过一次标本,丑得他印象深刻,愣是几十年都没忘掉。
 
再次近距离被丑到的联盟元帅看着鱼嘴里上下两排钢叉一样的牙齿,不由得庆幸,幸好方才河里没有这种鱼,不然希莱真是凶多吉少。
 
他感觉到怀里的人挣扎了一下,不过因为他下意识抱得太紧,没挣扎开。
 
格因海里发现,自己抱人好像抱得越来越顺手了。
 
然而还没等他把希莱放开,就看到大大小小的水塘里,接二连三,露出了一扇扇青色的鱼背鳍,粗略数过去,足有几十条。
 
随着轻微的水花声,一条条阿尔瓦鱼浮出水面,灯泡大小的鱼眼,与格因海里大眼瞪小眼。
 
“……”
 
希莱也察觉到身后的动静,握紧了手中的匕首,他能感觉到格因海里身上紧绷起来的肌肉。
 
“抱紧我。”格因海里在他耳边轻声说。
 
下一秒格因海里再次托起希莱,希莱立刻伸出一只手勾住了他的脖子,格因海里得以腾出一只手来握刀,他们一动,鱼群也动了!
 
几十条阿瓦鱼跟跃龙门似的从水塘里一跃而出,哗啦啦的水声后,炮弹一样朝他们俯冲而来!
 
格因海里抱着希莱跑了起来——
 
他们所在的位置距离河流和水塘太近了,必须到远离水的地方去,这片洼地的另一头有一块面积比较大的地面,到那里去鱼群就攻击不到他们了!
 
格因海里一边看着路,一边挥动长刀,手里的黑色刀刃跟菜刀似的,落下来的鱼无一例外全断成了两半——
 
不是横切就是竖劈,他的速度快,刀刃在空气里留下残影,一把刀生生挥出了三把的视觉效果。
 
但是鱼群好像无穷无尽,这片水面下不知道潜藏了多少条阿尔瓦鱼,死了一群又有新的冒出来,而且因为血腥味,这些鱼好像更兴奋了!
 
希莱趴在他的肩膀上,一只手环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用匕首解决身后过来的鱼,可匕首实在太短,这种鱼的生命力又太过顽强,被扎了还能活蹦乱跳的咬人,希莱只能尽力将鱼甩开,没办法像格因海里一样直接斩杀。
 
他的匕首扎进一条阿尔瓦鱼的眼睛里,但是没有用,他的奋力一击也只是稍微减缓了一点鱼的冲势,鱼嘴里钢叉一样的牙齿眼看着就要碰到格因海里另一侧肩膀!
 
避无可避,希莱眼神一凛,环着格因海里的那只手向前一伸,直接把手送进了鱼嘴里——
 
尖锐的牙齿咬穿他的手臂,几乎剜下一块肉来,他咬破了嘴唇才把痛呼声咽回喉咙里。
 
他抽出匕首,用尽全力向鱼肚子上扎去,反复几下,将鱼捅得血肉模糊,然而这条鱼死活就是不松口!
 
与此同时,格因海里察觉到了不对想要转身,但希莱的手因为受伤已经松开了他的脖子,这么一转一松之间,希莱的身体向后倒去,格因海里立刻收回拿刀的手去扶他的背。
 
就这么一个破绽,有一条阿尔瓦鱼游到脚边,跳起来想要咬格因海里的腿肚,格因海里抬腿去踢,冷不防岩道上的苔藓湿滑,收回腿的时候打滑了半步,他的身子一偏,带着希莱和咬住希莱手臂的鱼失去了平衡!
 
两人一鱼一起摔向旁边的池塘里。
 
摔进水里的一瞬间,格因海里真想破口大骂——
 
去TM的动物人类平等!你们怎么不提倡虫族也和人类平等呢!
 
等回去了他一定要把利兰图教科书上关于阿尔瓦鱼这一段玩意儿删掉!
 
掉进水里后,咬着希莱的鱼终于松了口。
 
它一松口,大片大片的血就渗了出来,这一下咬得太狠了,希莱的手上白骨可见,周遭的鱼群闻到了血腥味,全部疯了一样向他们游来。
 
这鱼在岸上就这么难搞,下了水更是战斗力翻倍,一条条鱼甩动扇形的厚尾,像极了黑色的大炮!
 
反观格因海里,在水里受到阻力,手脚都使不上劲,他的刀很难击中目标,每一个动作都要耗费两倍的力气。
 
鱼群灵活地躲避着他的攻击,可能是觉得格因海里不好对付,柿子捡软的捏,就朝希莱咬去。
 
格因海里拉了一把希莱,躲开一条鱼的牙齿,希莱反手将匕首插进鱼脑,他朝着一个方向扬了扬下巴,格因海里顺着他所指看过去。
 
水底长满了发光水草,水也还算清澈,视野没有受阻,然而他看过去,希莱所指的地方除了水什么也没有……
 
格因海里来不及多想,生死存亡的时刻他选择相信希莱。
 
他解决掉身边几条鱼,从希莱手上夺过匕首,把自己的刀塞给他,搂住希莱的腰快速向他所指的方向游去。
 
身后的鱼聚集成一条黑色的洋流,人游得再快也没有鱼快,眼看着鱼群就要追上他们,格因海里爆发出精神力,震荡波一般横扫了整片水域,然而没有用,阿尔瓦鱼们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这种鱼类没有能感知精神力的大脑!
 
眼看最快的鱼就要追上他们,希莱突然挥刀,割下了手臂上摇摇欲坠的一块肉。
 
其实他没有感觉到太多疼痛,一是已经痛过了头,那块肉本已经就要掉不掉,二是尼德霍格的金属变化而成的刀太锋利,痛觉神经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结束了。
 
这块沾满了血味的肉一甩出去,前头的几条鱼争先恐后去抢,甚至打起了内讧!
 
领头的那条鱼被身后的咬断了尾巴,转头两条鱼就撕咬起来,后面的鱼趁机挤到了前面,混乱的场面为格因海里争取到了一点时间!
 
希莱扯了扯格因海里的袖子,示意他向上。
 
格因海里踢动双腿迅速上升,两个人浮出水面,换了一口气,格因海里潜回水中,拿过刀,将靠近他和希莱的鱼扎成烤串。
 
这时希莱也重新下水,他再次给格因海里指了方向,两个人向着希莱所指的方向游去,没多久后格因海里摸到了岩壁!
 
格因海里不由分说,把希莱推上岸去,解决掉脚边的几条鱼后瞄准鱼群的空档,翻身上岸。
 
两个人没有停留,迅速撤离水边。
 
然而还没走出几步,希莱突然“噗通”一声,摔在了地上!
 
******
 
小剧场:
 
某日,利兰图皇家小学组织学生们一起参观了濒危动物博物馆。
 
全校唯一的一位Omega学生,面无表情地盯着一只奇丑无比的鱼类标本,陷入了沉思。
 
他怎么好像……
 
在家里的餐桌上见到过这种鱼……?
 
第36章:康德拉女皇
 
格因海里赶紧把希莱捞起来,找了一块远离水面的干燥地面放下,他这才看清希莱手上的伤势,顿时倒抽了一口冷气。
 
希莱的左小臂上被咬的血肉模糊,割掉那块死肉后,能够直接看到骨头上清晰的齿痕和裂缝,破碎的湿衬衫搭在皮肤上,嵌进伤口里,血管断口上不断的流着血,如果不及时接受治疗,这条手臂恐怕要废了。
 
这种时候普通人应该会觉得感激吧,毕竟如果不是希莱挡住那条鱼,伤成这样的就应该是格因海里的脖子了。
 
可是格因海里除了感激,更多的是生气,又气希莱又气自己,还有点……心疼。
 
他忍不住拔高了一个音量,“为什么要伸手挡?!”
 
“……”
 
希莱没有失去意识,刚才只是因为失血过多短暂地晕眩了一下而已,格因海里的怒吼让他的耳鸣更厉害了些。
 
格因海里说完不等希莱回答,打开应急药盒,把剩下的外伤针剂一股脑全打了进去。
 
打完后他眉头紧锁,止血剂已经用完了,这样的伤口连包扎都困难,必须回到尼德霍格上去开启急救舱。
 
格因海里从希莱的衬衫下摆处撕下一道,在手肘的地方用力扎紧,减慢了血液的流速,然后用应急药盒里的消毒面巾擦过匕首,开始清理伤口剔除死肉。
 
他阴沉着脸,满脸怒容,眉毛紧紧蹙在一起,手上的动作却轻柔又小心,“疼的话告诉我。”
 
希莱看着给他处理伤口的Alpha,很想说他不疼,不用这么温柔,但话到嘴边他无端有一种,如果说出来,格因海里可能会更生气的感觉。
 
于是他选择先回答格因海里的上一个问题,“如果你受伤,我们会走不出去。”
 
格因海里沉默着将伤口清理干净,才抬起头,看着希莱,“就因为这个?”
 
希莱答不出来。
 
人做出某个决定的理由或许很单纯,或许很复杂,如果一定要分析他在那一瞬间的想法,这个理由的排名大概不会太靠前。
 
而那个占据他满心满眼,不需要思考就得出的理由,其实单纯到他自己都害怕。
 
格因海里从希莱的脸上看到了一瞬间的恍惚,他的怒气褪去一些,理智重新上线,“不是‘我们’,对吗?”
 
他蹙着眉说:“你根本不在意自己能不能离开这里,小骗子。如果你在意,就不会一个人追到这里来,也不会故意激走我,一个人进洞穴。而且就算我受伤,甚至死了,你也可以一个人驾驶尼德霍格离开,一年前你既然能一个人走出去,现在当然也可以。”
 
“希莱,” 他们坐得很近,四目交接,希莱想要错开视线,却被格因海里捧住了头,“你没有求生的意志。”
 
希莱抿了抿惨白的唇,说:“我不会轻易放弃生命。”
 
“主动放弃和不留余地是两码事,”格因海里不留情面地指出:“前者是自杀,后者是找死,你是后者。”
 
“……”
 
希莱无言以对。
 
格因海里对希莱的沉默很不满意。
 
他把希莱的头掰正,强迫对方看着自己,一板一眼地说:“从军纪上来说,我是你的上司;从个人关系上来说,你是我的Omega,无论怎么样,我都要对你的生命负责,希莱,你可以多依赖我一点。”
 
他说完,也不管对方什么反应,依旧用刚才的姿势将希莱抱了起来。
 
“我们得快点了。”
 
格因海里抬脚就走,好像后面有什么在追一样。
 
还没反应过来的希莱被抱起来后反而比格因海里高出一点,他低头,就看到格因海里眉头紧锁,一脸不愉快的表情,但是希莱的手环住他脖子时不小心碰到了格因海里的耳垂,很烫,比其他地方的温度高出了许多……他本该让格因海里放下自己,却在这一瞬间改变了主意。
 
这是一片干燥的岩地,与他们落水的地方隔着一堵巨大的石墙。
 
希莱落水后就发现,地面上是墙的地方,水下却是空的。如果他们没有落水,是不可能发现一墙之隔的地方还有通道的,也算是误打误撞找到了路。
 
格因海里抱着希莱走了不到十分钟,这条路就接上了另外一条更宽的路,形成一个三岔路口,不远处又是横七竖八的虫族尸骨,都已经风干。
 
希莱看了一眼,指了方向,说:“很近了。”
 
他记得这里,从这里到利奇虫族的巢穴,一整条路上只有这一个岔路口,当时他根本来不及思考,50%的概率下走对了路,如果当时走了另外一边,应该已经成了鱼食。
 
格因海里没有马上走,“你身上很烫。”
 
他们两个人的身体贴在一起,衣服都是湿的,很容易就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
 
“我没事。”
 
希莱知道自己应该是发烧了,但是现在他们距离地面纵向上起码就有十公里深度,往回走不是明智的选择。
 
他说:“另一个出口的虫族密集,但路程更短,女皇就在前面。”
 
向前走才是最优选择。
 
格因海里只能加快脚步继续走。
 
大概又走了几百米后,空气里传来了轻微的声响,在寂静的地下分外清晰,有翅膀扑腾的声音,也有各种虫族的叫声,听起来前头估计是挺热闹,交响乐似的此起彼伏。
 
格因海里在一块凸起的大石头上放下希莱,这块石头的高度和形状恰好能让他靠着,“你在这里等我。”
 
希莱烧得浑身无力,衬衫上的水都快被他的皮肤烫干了,他知道以自己的身体状态,跟着过去反而会成为格因海里的拖累,主动后退了一步,半撑半坐在石头上,示意自己留下。
 
格因海里突然伸手,摘下了脖子上尼德霍格的钥匙。
 
希莱看着格因海里低下头,凑近,把尼德霍格的钥匙挂到了他的脖子上,两个人不可避满地贴得很近。
 
格因海里的脸在他的颈侧,嘴唇就在他耳边,呼出的热气比他的体温还要高,而他的额头抵在对方的肩膀上,眼前恰好是心脏的位置,他能听到格因海里有力的心跳声。
 
洞穴里太黑,格因海里试了几次才终于把钥匙系好,他退开一点,说:“尼德霍格的钥匙上有精神力扩散装置,如果遇到虫族,就用精神力,我会尽快赶过来。”
 
希莱后知后觉地想到了那句“你是我的Omega”。
 
如果他再清醒一点,一定不会放任自己的情绪深化。
 
但此刻他的大脑里翻江倒海浆糊似得乱成一锅,身体上的虚弱让他的意志也软弱了,他竟然觉得这句话……听起来不错。
 
希莱低着头久久没有回答,格因海里揉了揉他的脑袋让他回神,“嗯?”
 
“嗯,”希莱应了一声,“我在这里等你。”
 
格因海里似乎很喜欢揉他的头发,而他竟然不觉得反感。
 
因为高烧,希莱的声音有些沙哑。
 
这一句说得很轻,格因海里却莫名觉得这算是一句承诺,好像无论发生什么,希莱都会在这里等他。
 
他得到了回答,没有继续停留,拿上刀,向着洞穴深处跑去。
 
距离尼德霍格返航还有不到两个小时,他要尽快把这个巢穴端了,希莱的手必须马上接受治疗。
 
虽然尼德霍格的龙息足以炸掉半个星球,但如果真的这么干,女皇说不定就趁着混乱跑了,还是手动结果比较保险一点。
 
只要解决掉女皇,其余的康德拉雄虫构成不了威胁。
 
他很快遭遇了第一群康德拉,一共五只,在看到格因海里的瞬间发出了刺耳的叫声。
 
格因海里眼神一凛,长刀闪电般出手,眨眼间五只康德拉就碎成了十几块。
 
他刚甩掉刀尖上的血,就看到黑压压一群,康德拉混着其他虫族从洞穴内部涌了出来!
 
他的精神力全开,笼罩了逼仄的空间,洞察每一个角落,他的刀锋利不可挡,所到之处摧山裂海,在虫群中撕出了一条血路——
 
他就这样一路杀到了路的尽头,为了防止这些虫子逃出去遇见希莱,每一刀都带着毫不犹豫的杀意,格因海里确信自己一只活口也没留下。
 
山洞隧道的尽头是一片起码有500平米的空地,尖锐的岩柱在洞穴的地面和天顶上上下呼应,爬满了绿色的发光苔藓。
 
苔藓照亮四周,格因海里看到了位于洞窟正中心的康德拉女皇。
 
康德拉的雄性工虫体型不过婴儿大小,女皇的个头却非常大,足有两个成年Alpha那么高,倒吊在天顶上,身旁是手臂粗细的白色丝线组成的网,兜着数百枚半透明的卵,隐约可以看到里头幼虫的模样。
 
格因海里看过去的时候,恰好有一枚虫卵“噗叽”一声破了,一只幼年康德拉抖抖翅膀,从发臭了的鸡蛋清一样的灰绿色液体中爬了出来。
 
格因海里被恶心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女皇发现了他,堪比战斗机双翼的巨大翅膀缓缓撑开,它发出一阵不同于其他康德拉的怒吼声,强烈的气流随着翅膀扇动向格因海里的门面扑来,差点将他掀飞出去!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不低于3S级别的精神力威压——!
 
第37章:返航
 
康德拉女皇的精神力超越了格因海里!
 
这股如有实质的压力从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里渗入,扎进灵魂里,刺得他浑身上下每一寸皮肤都有如被烈火灼烧一般疼痛,格因海里刀尖着地,勉强支撑住了身体。
 
女皇的叫声戛然而止,方才还一目了然的岩洞里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无数虫族,天上地上一拥而上,逼近格因海里。
 
虫群如涌动的浪潮,而他是孤立在海中央的那块礁石,海浪从四面八方拍打在他的身上,一次又一次试图将他淹没、击碎、撕裂。
 
风水轮流转,方才格因海里的精神力压制着虫族让它们的动作变得迟缓,这会儿恰好反了过来,他被女皇压制,别说挥刀,支撑身体站立就用尽了所有心神。他迟钝的反应给了其他虫族可趁之机,有几只利奇虫族趁机绕到他的背后,试图与同伴一起夹击他!
 
就在他即将被淹没在虫海中时,另一股精神力排山倒海,像锐不可挡的巨斧,汇力一击,直接突破了女皇的精神力,劈开了压在格因海里身上的十万大山——是希莱!
 
这不是格因海里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希莱的精神力,却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还有人类能够做到这种地步。
 
如果说格因海里3S的精神力是山,高耸入云上万米,希莱3S+的精神力就是海,深不可测的海,管你是几千几万米的山,往大海里一扔,连沉底的声音都听不到。
 
格因海里毫不怀疑,在印加时希莱如果通过红莲直接释放这股精神力,别说尼德霍格动不了,就是他也得当场死机!
 
这片海洋重新归于平静,所有浪潮都被希莱镇压,无法动弹,虫族们呜咽着矮下身躯,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被迫臣服。
 
这股精神力对在场所有生物的大脑造成了难以想象的冲击,唯独避开了格因海里。他身上的重压消失,长刀再一次挥出,横辟出一道黑色圆弧,圆弧所过之处片甲不留,最靠近他的一排虫族被拦腰截断。
 
格因海里向前一跃而起,踩在一只利奇虫族的头顶上借力,拔高身姿,利落地解决了几只飞在空中的康德拉,翻出了包围圈!
 
女皇被希莱的精神力压制,发出了痛苦的嘶鸣,声波撞到洞穴墙壁上又反弹回来,来回震荡,交叉的波动震得格因海里脑子里嗡嗡作响。
 
女皇愤怒地咆哮着,翅膀扇断了附近的岩柱,向格因海里砸去!
 
他们之间只有几十米距离,格因海里矮身,灵活地闪避着攻击前进,距离女皇还有不到10米距离时,原本倒吊着的女皇腾飞而起,朝着格因海里露出了足以将他活吞的大嘴!
 
格因海里侧开一步,横刀去挡,长刀与尖牙相撞,摩擦,错开,发出可怕尖锐的长音——
 
就在女皇即将和他擦肩而过时,格因海里手腕外翻,长刀就像有自己的意志般,变幻出一个难以预测的角度,仿佛一条瞄准了猎物的老练捕食者,从女皇的嘴角到侧脸,割出了手臂长的豁口!
 
女皇吃痛,发了狂一般用爪子去踢格因海里,格因海里就地一滚,从女皇的面前滚到背后,翻身起来又是一刀,捅进了女皇的后背,刀刃转动,把整个翅膀根都剜了下来!
 
左翼被整个挖掉,女皇的尖叫声几乎能把天花板掀掉,它转身用爪子去勾格因海里,格因海里躲开,忍着噪音轰炸,一鼓作气,把爪子也给削了……
 
******
 
尼德霍格的钥匙闪烁着光芒,在希莱源源不断输送的精神力下,雕刻着的黑龙活了过来,张开血盆大口,口吐幽蓝色的烈焰,无声咆哮。
 
希莱靠坐在岩石上,双眼紧闭,有汗水从他的额间滑落至衣领中去。
 
他的身体太累了,脑子里混沌模糊,鼻息间的高热让他极度渴望补充水分。
 
其实康德拉女皇的精神力并没有高到非他不可的地步,以他现在的状态,精神根本无法集中,如果钥匙在格因海里手里,他想格因海里能做得比他更好。
 
他用没有受伤的手紧紧握着钥匙,另一只手垂在身侧,绷紧,伤口上的疼痛感强迫他保持着清醒。
 
但既然格因海里把钥匙交给了他,他就不能拖格因海里的后腿——
 
他并不知道自己身上究竟爆发出了多么可怕的力量,也不知道这力量对战局造成了多大的影响。
 
他尽可能将更多的精神力输进钥匙中,希望能让女皇出现哪怕0.01秒的破绽,能够让格因海里赢得轻松一些。
 
格因海里把洞穴里的虫族全部清理掉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希莱跟雕像似的,半站半坐,依旧靠在自己走之前安置他的那块石头上,脸色惨白,精神力跟不要钱似得往外漏。
 
他赶紧走过去,握住希莱拿钥匙的手,“希莱,可以了。”
 
希莱的精神力实在可怕,一干虫族都被压制的无法动弹,除了女皇,格因海里动手的时候几乎没有遭到多少抵抗。
 
虽然精神力攻击能压制生物的大脑皮层的活跃程度,但使用时意识必须高度集中,基本不可能再分出心来操纵身体动作,因此大部分情况下,精神力攻击都只能拖延时间,真正要解决对手,还是得靠武器和身体攻击。
 
格因海里一方面觉得自己和希莱一起疯了,另一方面又觉得,幸好是他们一起来了,这个组合里的他或者希莱换成其他任何一个人,恐怕都没办法顺利斩杀康德拉女皇。
 
希莱睁开眼,深蓝海的眼睛里雾蒙蒙的,格因海里甚至不确定希莱能不能看清自己。
 
他的手在希莱眼前晃了晃,希莱眨了眨眼,虚弱地问:“女皇死了吗?”
 
格因海里松了一口气,“已经死了,我们离开这里?”
 
希莱点了点头,就想从石头上站起来,格因海里直接捞起他的膝盖窝,“我抱着你快一点,尼德霍格马上就要到了。”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希莱就靠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
 
“希莱?”
 
格因海里叫了几声都没得到回应,精神力回收后,少年的脸上呈现出一种病态的嫣红色,鼻翼轻轻扇动,呼出滚烫的气息。
 
他不由自主地蜷缩身体,用没有受伤的手抓住了格因海里的衣襟,露出不安的姿态。
 
格因海里摸他的额头,比刚才烫得更厉害了。
 
如希莱所说,通向另一侧出口的路比来时短了许多,只是上坡幅度有点大,目测看来,应该有60度了。对于长着翅膀的康德拉来说这个角度或许刚好,对于两条腿走路,怀里还抱着人的格因海里来说,委实不算友好。
 
他半爬半走地走出了洞穴。
 
康德拉的巢穴建在地底深处,入口却开在一座海拔大约千米的山崖峭壁上。
 
半个小时的等待后,尼德霍格的钥匙终于亮起幽蓝色的光,黑龙王优雅地声音从钥匙中传出:“让您久等了,元帅,我已经抵达大气层外,正准备着陆。”
 
格因海里命令他即刻着陆,又问:“真空域消失了吗?”
 
虽然女皇被他杀死了,但保不准还有其他康德拉存活,何况里头还有那么多虫卵。
 
“唔,真空域没有消失。不过我和钥匙之间的感应局域网可以检测到您的位置,请给我五分钟时间。”
 
实际上尼德霍格只用了三分钟,就出现在了格因海里面前。
 
他主动打开进入驾驶座的通道,略有担忧地问:“夫人的状况看起来不太好,需要开启急救舱吗?”
 
“开启,优先进行治疗。”
 
格因海里把希莱放进驾驶座后头透明的急救舱里,给他戴上氧气面罩,关上舱门,冰冷的液体立刻填充了舱体。
 
尼德霍格开启急救功能,从头到脚扫描了一遍希莱的身体,将数据显示在驾驶室的主屏幕上,随后惊讶地说:“咦,夫人体内您的信息素含量上升了,元帅,原来您真的不是X冷淡。”
 
语气十分欣慰。
 
格因海里抹了把脸,懒得理他。
 
他将刚才从希莱脖子上摘下来的钥匙重新挂好,操纵尼德霍格腾空,瞄准巢穴所在的方位,龙息火力全开,接连发射,把这颗漂亮的星球的每一寸土地都翻了一遍。
 
雨林燃起熊熊大火,幽蓝色的超高温火焰无视江河湖海,随着植被的分布逐渐蔓延,火光高至半空,整颗星球上都是肉眼可见的热浪,空气中的氧气含量正在急剧下降。
 
如果让动植物专家或是任何一位倡导保护环境的环保人士看到这一幕,一定会对联盟元帅的冷酷无情口诛笔伐一番。
 
期间有虫族试图逃入空中躲避火焰,都被黑龙王干净利落地绞杀,尸体洋洋洒洒坠入大地,重新成为火焰的养料。
 
他一边做着这些,另一边,两百多万光年外的海姆达尔基地,收到了来自南方防线统军元帅,格因海里?利兰图的通讯请求。
 
第38章:注孤身
 
弗特走进病房的时候,希莱身着一身白底蓝条的病号服,正靠在床头看书,本就白皙的脸上没几分血色,但整体看起来还是比弗特预想的要好很多。
 
书本摊在他胸前的小桌子上,希莱用没受伤的手翻动书页,其实他的伤早已痊愈,但医生为了确保一点后遗症也不会留下,在他的手臂上捆了厚厚实实的绷带。
 
“哇,希莱,你从哪里找到的纸质书?我还以为这种东西早就停产了。”
 
作为一只出身还不错的A,弗特从小就是捧着光脑长大的,别说书了,连纸都没怎么摸过,他靠近一点,好奇地打量着。
 
希莱把书合上,让弗特能够看到封页。
 
“《时间尽头》……”弗特歪着头,念出希书的标题,“这是说什么的?”
 
“时空折跃的原理。”
 
“听起来就好难……”没怎么读过书的愣头A摸了摸后脑勺,拿起希莱床头已经空了的杯子,去饮水机下接满了水,递给希莱。
 
希莱接过杯子,喝了一口,他把书放到了床头柜上。
 
弗特探头一看,发现稀有度3S级的纸质书竟然还不止一本,整整齐齐地一排,码在床头柜上,希莱伸手就能够到。
 
咦,医院里什么时候有纸质书了?以前好像没看到过啊。
 
弗特搬了张椅子来在床边坐下,“身上怎么样,应该都好了吧?”
 
几天前尼德霍格载着格因海里和希莱回到海姆达尔,弗特没有亲眼见到,但在医院工作的朋友向他描述了当时的场景。
 
黑龙王尼德霍格直接迫降在了医院屋顶,吓得一众医生护士以为是元帅本人情况危急,忙调动最好的设备上楼顶准备给元帅急救。然而机甲还没停稳,就看到穿着背心,灰头土脸跟难民一样的元帅跳了下来,怀里抱着个人,也不要医护人员搭手,亲自把人送进了急诊室里。
 
弗特听完担心得不行,就怕希莱伤得很重,一连在医院门口徘徊了好几天,才终于等到希莱被送入普通病房,医生同意探视。
 
希莱说:“已经好了。”
 
其实他的伤没有那么重,经过尼德霍格急救处理后早已没有生命危险。
 
“哎,没事就好……你不知道,你和元帅进入跃动门的时候我真的要吓死了,怎么能直接进去呢!这次要不是有元帅,你怎么回来啊?”
 
这会儿想到那时的场景,弗特还觉得心有余悸。
 
“抱歉。”
 
希莱说得诚恳,弗特反而不好意思了,他忙摆手,“不是不是,你别道歉啊……说起来还多亏了你呢,如果不是你和元帅跟进去,我们根本找不到康德拉的老家,这次你可是立了战功的!”
 
“而且要不是你发现康德拉,这场战争死的人肯定更多……过几天就是葬礼了,总元帅亲自过来主持,你知道的吧?”
 
希莱看着杯子里的水,“嗯”了一声,“我知道。”
 
“对了,这个,”弗特察觉房间里的气氛低落了下去,忙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首饰盒子来,递给希莱,“我回收了那只瓦力虫族首领的骨头,做成了首饰,打算下个月送给我妹妹,给你也做了一份。”
 
第一次给家人以外的Omega送礼物的Alpha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你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灰绒布的盒子是一条虫骨雕刻成的项链,可能用了指骨一类的部位,小小一颗,晶莹透亮,光泽度不属于任何高级宝石,雕刻成了向日葵的形状,花瓣中间还嵌了一颗浅紫色的宝石,看得出准备礼物的人的用心。
 
希莱看了一眼,把盒子重新盖上捧在手里,认真地说:“很好看,谢谢。”
 
弗特摸摸鼻子,一脸“我已经看穿了一切”的表情,“希莱,不用骗我,你是不是不喜欢啊?”
 
希莱抿唇,选择了一个诚实但委婉的回答:“我不戴首饰。”
 
弗特咧嘴一笑,“我就知道,这些都是我妹妹那样的Omega们才会喜欢的东西。不过你不是说你的朋友喜欢这个吗?下次见面的时候你可以把这个送给他。”
 
说完他又拿出一个新的盒子,献宝似的,“给你的礼物在这儿呢!”
 
这次是个黑色的金属盒子,细长型的,比首饰盒大了许多,也不知道他之前是藏在哪里带进来的,弗特没有递给希莱,而是自己小心翼翼地打开,“你拿的时候小心点啊,开过刃了,很锋利的。”
 
盒子里是一柄短剑,静卧在浅色的绒布上,没有浮夸的造型,黑色的剑柄,银色的剑刃,看起来再普通不过。
 
弗特示意希莱把短剑拿起来,“这是我父亲最得意的收藏品之一,样子看起来是普通了点,但是绝对好用,你拿起来试试?”
 
不需要弗特多说,希莱看到短剑的瞬间就知道,这是一把好剑,从金属光泽来判断,应该是由制造机甲使用的迈楞合金制成。
 
弗特怕希莱拒绝,“要不是你撞开那只首领,我肯定没命了,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这个你一定要收下!”
 
希莱把短剑拿在手里试了试,手柄与他的手掌大小契合,不粗不细让他能够轻松握住不会打滑,长度也恰好比他手掌稍长两寸。短剑很轻,对于体能只有A的希莱十分友好,长时间使用不会浪费多余的体力。
 
不得不说,真的很适合他。
 
在人际处事这件事情上,希莱自知自己并不擅长。
 
他人生的前20年,大概只能用“孤独”二字来形容,到了水银座认识了亚金,才慢慢开始学习与他人相处的技巧。
 
这些技巧大部分来源于亚金的言传身教,还有一部分来源于他对环境与他人的理解观察。
 
亚金说他们是朋友,希莱问他朋友是什么样的,亚金歪着头思考了很久,认真地回答,“朋友就是你觉得相处起来很舒服,可以和他聊天,可以一起吃饭,可以分享兴趣的人,比如我和你。”
 
他和弗特一起聊过天,吃过饭,也算是分享过了兴趣,弗特是一位略有些腼腆但性格温柔的Alpha,希莱能从对方身上感受到善意,与他相处时希莱是放松的,弗特是他为数不多可以不用顾虑脑中芯片的相处对象。
 
在希莱来到海姆达尔之后,弗特反而是与他相处时间最长的人。
 
他教给了希莱很多东西,机甲的驾驶,军队的生活,希莱认真地对待着这份来之不易的人际关系,他想他们是“朋友”。
 
而对于来自朋友的馈赠——
 
亚金第一次给希莱的礼物是一盆亚希里花苗。
 
金色天然卷的Omega捧着花,对面前一脸茫然的银发Omega兴奋地解释道:“这种花的全名叫Arc-Siserly,缩写成Arsily,正好是我们名字的合称,是不是很棒?”
 
希莱听说过亚希里花,白色花瓣小而密,有一定观赏性,因为花茎盘旋蜿蜒,必需依附硬木生长而得名。
 
这种花不太多见,果实可以入药,是一种强效镇痛剂,在黑市上价格昂贵。
 
亚金在他们路过的某个星球的地下黑市里,通过某种无法言说的方式从黑市商人手中得到了这一小盆。
 
那时候他刚刚开始和亚金搭档出门做任务,尚没有真正在心中把亚金圈进朋友这个范畴里,因此客气又生硬地拒绝了队友突然给出的“意义不明“的礼物。
 
但亚金不由分说把花塞进了他的手里,大声道:“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互相送一点东西不是很正常吗?这可是坚固友情的必要手段啊!”
 
最后希莱不得不收下了这盆礼物,并针对亚金所说的“互相“二字,养成了杀完虫族后取骨的奇怪习惯。
 
希莱收下了短剑。
 
他的嘴唇刚动了动,弗特就捂住耳朵大喊道:“也不要跟我说谢谢!”
 
希莱轻启的唇又合上,常年抿紧的嘴角突然向上微微弯起,是的,亚金还说过,朋友之间是不需要“谢谢”的。
 
不如告诉他你很喜欢。
 
希莱略歪头,看向弗特,说:“我很喜欢。”
 
这回轮到弗特愣在了原地。
 
******
 
“弗特又去医院了?”格因海里黑着脸问。
 
刚走进办公室的佐恩脚步一顿,感受到了来自元帅身上的低沉气场,特别后悔自己来得“这么是时候”。
 
他咳嗽一声,把光脑放在格因海里面前,说:“医生说今天开始可以探视了。”
 
话说元帅是怎么知道弗特“又”去了的?他可没有向元帅汇报过这件事。
 
格因海里看了一眼光脑,是关于黑龙军团新航母的制造企划书,“让你找的书找了吗?”
 
“已经送到病房里了。”佐恩抽了抽嘴角,心想这么不放心您干嘛不亲自送去?
 
那几本书还是他好说歹说,费尽口舌才从林云汀那里借到的。
 
格因海里满意地一点头,又问:“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后天。”
 
这个问题三天来他已经回答了六遍,佐恩觉得自己有点心累。
 
“这么快……骨头能长好?”
 
“……能。”
 
元帅您快醒醒!一个月前您把人手腕掰断了的时候怎么没见您担心他骨头会不会长不好!再说了这年代别说是断根骨头了,就是全身粉碎性骨折在医疗舱里躺上一个礼拜也能活蹦乱跳了啊!
 
格因海里皱着眉,烦躁地上下滑动光脑,图纸上密密麻麻画着新航母的结构,一共三份方案,涉及材料、武器、布局等等各种细节,“啧,军需部的人怎么做事的,弄这么复杂谁看得懂?”
 
佐恩无奈地说:“您可以翻到第127页,有总结。”
 
真的是太复杂看不懂吗?其实只是不想看而已吧……
 
格因海里手指一滑跳到了127页,看着一整页的预算报表不禁头大,“这是什么意思?”
 
说好的总结为什么是张价格表?
 
佐恩觉得自己真是顶着副官的职,做着秘书的活,粗着老妈子的心。
 
“意思就是,ABC三个选项里,A的配置最好,造价也高;B是和之前那台一样的配置,价格中等,但款式较老,因此性价比没有A和C高;C的设备虽然少一点,但也够用,考虑到军部给出的预算,其实我们只买得起C。”
 
“……军部给了多少钱?”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的联盟元帅丝毫没有想过,从自己人手里买一台航母竟然还涉及到预算问题。
 
佐恩比划了一个数字。
 
格因海里看了一眼A方案的报价,不得不为军部的小气感到惊讶,他双手交叠抵在略长出了一点胡渣的下巴上,盯着光脑沉思,问道:“顾柯林他们用的是哪种?”
 
“和我们之前的一样,是B,都是新元帅就任时军部统一配给的。”佐恩觉得自己已经能猜到结局了。
 
果然下一秒格因海里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在A方案上打了个勾,龙飞凤舞地签上了名字。
 
他大手一挥,说:“既然要买就买最好的,不够的部分从我这里出。”
 
佐恩真想学林云汀,给自家元帅翻个白眼。
 
——看吧,就是这么财大气粗,人傻钱多!
 
格因海里把光脑扔回给佐恩,又说:“等葬礼结束你再去接希莱出院,让他多躺两天。”
 
“……”
 
佐恩情不自禁翻出了刚才生生忍住的那个白眼,所以说,您到底为什么不亲自去?明明关心得要死三句话不离为什么还要故作高冷?
 
抽空去一趟医院很难吗?!
 
已经看穿了一切的副官拿上光脑毫不犹豫地离开,他觉得自己要尽量离元帅远一点——
 
万一“注孤生”会传染呢:)
 
******
 
小剧场:
 
利兰图主星上坐落着星际唯一一所纸质书籍藏书馆。
 
藏书馆建在一片白蔷薇海中,四季绽开,永不凋谢。
 
在这片白蔷薇海的中心,伫立着一座墓碑。
 
上书一行小字:
 
You are the rose alba of my whole life. -From G to S.
 
这句话取自数百年前一场盛大婚礼,新郎的誓词首句,至今为星际人民乐道。
 
You are the rose alba of my whole life,
 
你是我扎根在我生命之中的那朵白色蔷薇,
 
I  will dedicate myself to cherish you,
 
我将倾尽余生呵护你,爱慕你,牵挂你,
 
Respond me,
 
若你对我的爱情感到满意,
 
If you find it satisfied,
 
不妨回我以轻吻,许我以陪伴,待我以真心,
 
And I will never let you down.
 
而我,必不负你所望。
 
第39章:般配的A与O
 
自从医生宣布可以探病后,弗特每天都定点来病房报道,俨然一个病房钉子户。
 
这天下午弗特结束了训练,照例来了,却在病房外见到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北原我修院。
 
明天早晨星际联盟总元帅伯特莱姆将抵达海姆达尔举行牺牲士兵的葬礼,10区士兵也有伤亡,北原上将自然要出席,顾柯林则是作为北方防线的代表,因此两人都还没有离开。
 
北原穿着联盟军装,站在距离病房门一步距离的地方,手里拎着个袋子,表情严肃,若有所思。
 
他听到脚步声,转过头看向弗特,弗特忙向他敬礼后问:“北原上将,您怎么在这里?”
 
来就来了吧,还站在门口不进去是怎么回事?
 
北原是隶属北方防线,除了圆桌会议以外,弗特第一次见到这位联盟历史上最年轻上将。
 
上将的身材相对于Alpha来说实在娇小,看起来和身为Omega的希莱差不多,弗特觉得自己俯视一位上将是不礼貌的行为,不动声色地站远了两步。
 
“娇小”的Alpha嘴唇微动,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来:“探病。”
 
弗特觉得自己刚才问的是一句废话,来医院还能是干嘛?当然是探病了。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说:“那您……进去坐一会儿?”
 
北原点了点头,看他严肃又郑重地样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来出席什么重大会议。
 
弗特打开门,率先走进去,希莱正靠在软枕上看书,他的目光掠过弗特,看向弗特身后的陌生人。
 
事实上北原刚刚迈出电梯进入这一层走廊时,希莱就已经察觉了他的到来,对方在他的病房门口已经站了20分钟。
 
他知道北原就是那架棕色2S机甲的驾驶者,在他寻找康德拉并与之一战的时候,北原给了他莫大的帮助。
 
这是他和北原第一次面对面的接触,比起其他人,北原的身上没有让希莱排斥的陌生气息。
 
他和北原的精神力相处起来意外和谐。
 
那种感觉很难描述,就像他和亚金,希莱释放精神力时,其他人会因为被压制而产生不适感,但亚金不会,他甚至会因为希莱释放的精神力感到愉快放松。在和北原的精神力接触时,希莱也感受到了这种亲切感,他知道对方也是如此。
 
希莱和北原都不是话多的人,弗特自觉担起介绍者的身份,“希莱,这位是10区的北原上将,你们在战场上见过面的,他来给你探病。”
 
“你好。”
 
北原用他带着独特大日风情的星际通用语和希莱打招呼,黑发棕瞳的少年冷着一张脸,希莱能察觉到他有些紧张。
 
“你好。”希莱回道。
 
北原把手里的纸袋放在床头柜上,说:“你可以吃。”
 
弗特过去看了一眼,发现袋子里竟然是Omega专用的营养剂。
 
他的妹妹也常年服用这个品牌的东西,据说能调理Omega体内激素分泌,减轻发情期带来的不适症状,是全星际最畅销的Omega保健品。
 
话说北原上将这几天一直待在海姆达尔,在希莱来到之前,海姆达尔上全是Alpha和Beta,应该没有店铺贩卖Omega专用的营养剂吧……北原上将是从哪里弄来的这些?
 
先是纸质书,后是O用营养剂,这短短几天里,弗特觉得自己对海姆达尔的认识都被重新刷新了,这颗星球里是潜藏着什么他不知道的地下黑市吗?
 
弗特把自己平常坐的那把椅子拉过来,说:“上将您坐,我去切点水果。”
 
他从昨天带来的果篮里挑了几个水果进了卫生间,将水果洗干净后削皮,整整齐齐地切成块状码在盘子上,每一块上都配上了牙签,一边做着这些,弗特一边偷偷观察着病房里的动静。
 
北原说:“我可以看你的书吗?”
 
希莱从床头抽出另一本来,封页与他手里那本是一样的,“这本是上册。”
 
北原接过,坐在弗特的椅子上,两个人默契地安静下来,自顾自看起了书。
 
弗特在这诡异的安静气氛里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他走出去,把水果盘放在床旁边的桌子上,确保希莱和北原一伸手都够得着,然后自觉地坐到了窗户那头,给两人留了足够的空间。
 
弗特看看希莱又看看北原,希莱一页一页翻着书,似乎全然忘记了房间里还有两个人。
 
这个入神的状态弗特很熟悉了,每天他来探病,希莱大部分时间都是这样的。
 
他身旁,北原坐在床侧,眼皮半阖,看起来视线似乎是落在书本上,但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双目放空,没有焦点,五分钟过去,眼珠子都没动一下。
 
弗特偷偷地观察了一会,觉得北原上将应该是在发呆。
 
金色的阳光从弗特身后的巨大落地窗外照进来,把病床上和病床旁的两个人染上了相同的颜色,空气里是水果的清香和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弗特竟然莫名有种岁月静好地感觉。
 
希莱和北原上将……
 
怎么说呢?明明应该是刚认识的,可是就莫名地有一种多年老友的和谐感。
 
哪怕希莱放任前来探病的北原上将坐在一旁,自己专心致志地看书,也不会让人觉得失礼。
 
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反而会觉得他们之间就应该是这样的相处模式,很合适,没毛病。
 
而北原上将明明不是真的想看书却也耐心地坐在一旁陪伴,弗特忍不住感慨,北原上将真是一位体贴又温柔的Alpha啊……
 
房间另一头的两个人,统一的面无表情,北原上将的寡言闻名联盟12区,希莱也不爱说话,两人外表和能力又都十分出众,长得精致利落的少年们无论从身量上还是性别上还是性格上还是能力上来看,简直都可以说一句般配。
 
就是北原上将的年龄略小,应该还没有20,不过希莱也才23岁,没差多少,年下什么的也不是不可以……
 
不不不不不……
 
我都在脑补些什么!
 
弗特闭上眼,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脸,停下乱糟糟的脑洞,希莱都被元帅标记了,北原上将再优秀,也不能跟自家元帅比啊——
 
肥水不流外人田,希莱必须是元帅的!
 
缩在窗户边椅子上的Alpha痛定思痛,诚恳反思了自己对元帅一瞬间的背叛,一脸严肃地心中默念:
 
希莱是元帅的,
 
希莱是元帅的,
 
希莱是元帅!
 
重要的事情要说三遍,必要的时候可以说第四遍,希莱是元帅的!
 
******
 
海姆达尔很少下雨。
 
在气温和湿度都可以随意调节的时代,雨水的作用只剩下了烘托气氛。
 
朦胧的细雨里,伯特莱姆穿着灰蓝色的联盟军装,左手拄拐,笔直而立。
 
他从联盟总部前来,亲自主持属于烈士的葬礼。
 
这场从4区到10区,跨越南北防线,涉及三方势力,起源于背叛,终止于两败俱伤的战争里,三万余士兵的生命归于寂静星海。
 
在黄昏之战之后近300年的时光里,这无疑是人类最为惨烈的一次牺牲。
 
年迈的老人站在人群前,他的头发已经苍白,眼神却坚如磐石。
 
“格因海里,希莱为什么没有来?”他嘴唇微动,问向身后的人。
 
格因海里上前一步,在他耳边,同样以轻声回答,“抱歉,他还在住院。”
 
伯特莱姆略侧过头,鹰目扫了格因海里一眼,“他本该在前天就能出院的。”
 
格因海里苦笑,“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
 
延迟希莱出院的原因其实并非单纯如他与佐恩所说,格因海里当然知道希莱的伤势并没有严重到需要在床上躺一个礼拜。
 
之所以让佐恩葬礼之后再去接希莱出院,只是因为他需要一个借口——
 
一个让希莱得以不参加葬礼的堂皇理由。
 
在康德拉星上时格因海里没有回过味来,对希莱擅自进入跃动门的事情十分不满,但回过头来想想其实不难明白,希莱恐怕是将这场战争的责任算在了自己身上。
 
他带回来的康德拉虫卵引发了战争,数以万计的人因此丧生,因此希莱才会想要回到康德拉星,杀掉女皇。
 
但这真的是希莱的错吗?
 
如果不是希莱,这场战争只会更加惨烈。
 
正因为他曾与康德拉有过接触,才能第一时间察觉到康德拉的存在,挽救战局。
 
也是因为他,格因海里才会前往康德拉星,他们合力杀死了女皇,拆掉了这颗关系全人类安危,随时可能爆炸的地雷。
 
即使希莱有错,他的所作所为也足矣弥补一切了,格因海里想。
 
他不希望葬礼的沉重再次感染希莱。
 
伯特莱姆说:“葬礼结束后,我们需要谈一谈他的事。”
 
格因海里说:“如您所愿。”
 
雨下得越来越大了,在肃穆而沉重的灰蒙中,牧师念出最后一句悼词:
 
“……生命之火终有熄灭之日,你们却死而不朽。愿联盟之光照亮你我前进之路。”
 
伯特莱姆摘下帽子按在胸前,低下了头颅。
 
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
 
他的身后是格因海里和顾柯林,再往后是拉提瑞尔、北原我修院和12个基地的1000位士兵代表。
 
几千万光年长的阿斯嘉德防线上,2000多万士兵,一齐低下了他们的头颅,向所有在这场战争中远去的同胞致敬。
 
他们或有着不同的肤色,来自星际不同的地方,肩上纹着不同的勋章。
 
此刻,所有人低声念出相同的话语:
 
“愿联盟之光照亮你我前进之路。”
 
第40章:他的担保
 
葬礼结束的第二天,佐恩去接希莱出院,给他带了新的军装。
 
希莱回来的时候穿着格因海里的衬衫,身上的薄荷味浓得但凡是鼻子正常的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身负重伤陷入昏迷的Omega和浑身上下完好无缺的Alpha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任谁见了,恐怕都要大骂格因海里一句“渣A”。
 
而且希莱住院一个礼拜,格因海里愣是一脚都没踏进医院大门。
 
佐恩从后视镜里偷偷观察后座上的人的神色,试探地说:“元帅最近挺忙的。”
 
作为一名忠心耿耿的副官,佐恩真是为自家“注孤生”元帅的X福操碎了心。
 
后座上Omega安静地坐着,简直可以用乖巧来形容,闻言发出了一声鼻音,“嗯。”
 
其实希莱一直以来都是这样面无表情不太说话的,但是佐恩……因为性格太过面面俱到,总是容易脑补过度,是一位内心戏很足的Alpha,Omega这副乖巧的模样落在他眼里反而处处透露着一股“故作坚强”的哀伤。
 
“他是怕你的伤还没好全,才让我晚几天来接你出院。”绝对不是元帅忘了这事,佐恩强调道。
 
“……嗯。”
 
“那几本书也是元帅叮嘱的,他怕你在病房里无聊。”
 
希莱终于把视线从窗外倒退的景物上挪回来,对着驾驶座上的人说了一句“谢谢。”
 
佐恩完全没有意识到其实希莱这句“谢谢”是对他说的,他打了个方向盘转弯,舒了一口气,心想元帅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就在这时,他的光脑闪烁了起来,是格因海里发来的通讯请求。
 
佐恩看了一眼后座的人,暗搓搓点开了公放。
 
“人接到了吗?”格因海里好像在走路,可以听到急促的脚步声。
 
“接到了,正在回去路上。”
 
“先别回去,直接来我这里一趟。”格因海里停了下来,佐恩听到自动门开启的声音。
 
自动门关上后,格因海里说:“总元帅想见他。”
 
医院本身就位于联盟基地附近,佐恩立刻调转车头,不过十分钟,就抵达了联盟基地中心的高楼。
 
格因海里站在停车场里等着他们。
 
佐恩停好车,格因海里走过去拉开后座的门,希莱从里面下来。
 
从康德拉星回来后,两人还没见过面。
 
格因海里的下巴上长出了短短的胡渣,眼下乌青很重,应该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
 
格因海里把少年从发梢看到脚底,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少年的脸色还有点差,好像又瘦了一点,必须好好补补才行。
 
他们乘坐最内层的专用电梯,进入最顶层属于格因海里的办公室。
 
伯特莱姆拄着拐杖,从窗边转过身来,微笑道:“你好啊,希莱?维斯奎尔。”
 
希莱不擅长这样的寒暄,伯特莱姆也不在意,他走到桌子边,拐杖指了一个座位,示意希莱来坐,“格因海里,能让我们单独聊一会吗?”
 
格因海里颔首,在这位老人面前,即使是他和顾柯林,也始终保持着敬畏之心。
 
离开前他在希莱耳旁轻声说:“我就在门外。”
 
希莱在位置上坐下,老人亲自为他倒了一杯红茶,“本来应该早点见你的,但格因海里说你还没出院。”
 
希莱捧着骨瓷杯,手指绷得很紧,老人看了一眼,笑道:“不用紧张,我不是来问你康德拉和水银座的事情的。”
 
希莱抬眼看向他,目光里有不解。
 
他和格因海里从康德拉星回来已经一个礼拜,却始终没有人来问过他,为什么他会知道康德拉的存在,昆坦的背叛与水银座到底有没有关系。
 
格因海里所言的军事审判没有到来,相反医生护士们都将他当成了这场战争的英雄,照顾得无微不至。
 
“怎么,觉得奇怪吗?”伯特莱姆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汤清澈香气很足,是上好的格朗布伦红茶。
 
“希莱,如果那只康德拉就是你带回水银座的那颗卵所孵化的,水银座就是联盟和全人类的敌人。”
 
“我当然想要弄清楚这件事,而目前看来,调查这件事最好的切入点,的确是你——一个前水银座骨干成员,康德拉虫卵的第一接触者,比起你所透露的,我相信你一定还知道更多情报。”
 
伯特莱姆的鹰目注视着希莱,年岁沉淀下来的犀利目光好像能看进人的灵魂中去,明明没有发动精神力,却让希莱产生了一种被压制的沉重感。
 
在短暂的视线交锋后,伯特莱姆先笑了,他收回目光,喝了一口茶后继续说道:“我老了,许多事情早已力不从心,未来是你们这些年轻人的时代。格因海里是个不错的孩子,从他入伍开始,我一直关注着他的成长,而他远比我所期望的做得还要好。他向我担保了你,希莱。”
 
伯特莱姆停顿了一秒,略带感慨地说:“他用自己的元帅之位担保,你不会做危害人类的事情,如果你做了,他愿与你同罪。我选择相信他的判断,因此我不会问你水银座的事情。”
 
深海蓝的眼睛微微瞪大——
 
“他很喜欢你。”伯特莱姆朝希莱眨了眨眼,这样的表情在他脸上竟然也不违和,看起来有点俏皮,像个老小孩,“作为他的长辈和同僚,我衷心希望你不会辜负他这份喜欢。”
 
希莱捧着茶杯,茶水凉得很快,几句话的功夫热气已经消失,他的眼神里晦暗不明,看不出情绪。
 
他无法回答伯特莱姆——
 
回到人居星系后,脑海内的芯片又开始了正常的工作,他的所听所见所为,每时每刻每一个瞬间,都在伽蓝的掌控之下。
 
即使他在这一个礼拜中曾经数次尝试与对方联系,都没有得到回应,但他知道,对方一直都在。
 
这时候他竟然怀念起了康德拉星上的“真空域”来。
 
至少在那颗星球上,他可以对格因海里说一些真话,说一些他自己可以掌握的事情。
 
格因海里曾问他,是不愿背叛,还是不能背叛。
 
如果一定要他给出答案,应该是两者皆有。
 
不愿背叛,是因为感激,不能背叛,却不仅仅是因为脑中芯片。
 
伯特莱姆注意着少年脸上细微的变化,“当然,我个人还是很希望你能主动给我们提供一些有用的情报的,那么,你会吗?”
 
希莱只能沉默以对。
 
伯特莱姆点到为止,并不强制要求希莱表态,“好吧,我答应过格因海里不会逼问你。如果有一天你愿意多说几句,格因海里会代替我聆听的。那么题外话就到此为止,来说正事吧,格因海里想要提任你为黑龙军团三团团长。”
 
希莱猛地抬头,“我不……”
 
伯特莱姆的拐杖敲击地面,打断了他,他准确地读取了希莱没有说完的半句话,并给出了打断他的理由:“鉴于格因海里愿意担保你,而你的个人能力和这次立下的军功也足以服众,
 
你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希莱知道自己与佐恩他们不同,他不是一个能够照顾全局的人,更习惯于独来独往,这样的他怎么会适合团长一职?
 
而连他自己都明白的问题,伯特莱姆和格因海里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但伯特莱姆的语气强势,不容许他以此作为拒绝的理由,他只能把没有说出口的“我不合适”咽回去,改成了:“我是Omega。”
 
伯特莱姆耸耸肩,不以为然地说:“士兵守则里可没有哪条写着Omega不准参军,北原刚上任的时候也有许多人反对,认为他孤傲冷僻,无法统领部队,但就现在看来,他做得很不错。噢……你应该还不知道,北原也是Omega。”
 
“……”
 
事实上希莱是知道的,尽管北原也使用气味消除剂掩去了信息素的味道,但早在他和北原的精神力相接触的时候,希莱就知道对方与他一样也是一位Omega,因此他们的精神力才能和谐相处。
 
“我听说他去医院探望过你了,你们都是Omega,性格也有点像,可以多聊聊。”
 
如果有第三个人在场,大概会告诉伯特莱姆,以希莱和北原二人的性格,这天应该是聊不起来的。
 
“北原这件事军队里知道的人不多,大日帝国一直对外声称他是Alpha。但你的情况特殊,等任命状正式下来,恐怕瞒不住,会有不少人反对,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
 
“不过也不需要太过担心,格因海里会处理好的。”伯特莱姆笑道,“黑龙军团只归格因海里统辖,他想任命谁都可以,其他任何人包括我在内,都没有权力反对。”
 
伯特莱姆的军人作风比格因海里更甚,看起来笑得慈祥和蔼,实则说一不二,丝毫不给人拒绝的余地。
 
当他的鹰目看着你的时候,你会有一种连灵魂的角落也被看透的不安感。
 
希莱迎着那目光,问:“为什么是我?”
 
伯特莱姆说:“如果你一定要追问的话,我也可以给你答案,但我想这个问题由格因海里来回答会更好,不是吗?”
 
******
 
自动门开启关闭,希莱从办公室中出来。
 
格因海里就在门口,两条腿一曲一直,靠墙而立,黑色的风衣衬得他肩宽腿长。
 
他正一脸认真地翻动着光脑浏览着什么,见希莱出来,迅速关闭了屏幕。
 
“说完了?”
 
希莱走到格因海里身旁,抬头看向比他高出一个头的Alpha,“格因海里……”
 
每一次希莱用这样的语气叫他名字后,他们之间总会发生一些让人愉快不起来的事情,对此格因海里深有体会。
 
因此这一次不等希莱再开口,他当机立断,打断了希莱。
 
格因海里的大手按在希莱头顶,银色的短发松软细腻,手感很好,他没忍住,多揉了几下,拿出一位元帅应有的强硬气势,说:“任命你为三团团长的事情已经通报给全团,这事没得商量。”
 
“……”
 
成功地打断了对话,手上还过了一把瘾的联盟元帅露出了一个满意的微笑,“有什么问题等会再说,”他站直身体,双手插进风衣口袋,“走吧,先跟我回去。”
 
第41章:黑龙海选
 
他们乘坐电梯回到停车场,佐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
 
格因海里亲自开车,错过了开口时机的少年只能一路无言,格因海里带着他回了黑龙军团的大楼。
 
他们没有直接回顶层房间,而是去了35层的会议室,除了其余四位团长,顾柯林和北原我修院竟然也在。
 
“所以,你们两个怎么在这里?”
 
格因海里不悦蹙眉,看着顾柯林交叠两条大长腿,四平八稳地坐在一众黑龙军团团长中间,仿佛他才是正儿八经的黑龙元帅。
 
他的左手边坐着林云汀和赫鲁克林,右手边坐着面无表情的北原我修院和佐恩,茉伊拉坐在最右侧原本属于赫鲁克林的位置上,一脸显而易见的不愉快。
 
一共六个位置,谁也没有站起来给他和希莱让位置的打算。
 
“总元帅说怕你一个人忙不过来,让我和我修院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搭把手的事情。”
 
顾柯林回以一个微笑,他的眼睛细长,五官没有格因海里那么立体,身型也较瘦削一些,却有一种别样的精致感,引用某位《星际周刊》读者的评语,据说是“来自东方的神秘性感”。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都是黑发黑瞳的关系,他与林云汀看起来很有几分相像。
 
“谢谢,这里没有需要你的事情。”
 
格因海里同样回以微笑,虽然比起顾柯林来,在如何微笑得体却让对方咬牙切齿这件事上他还是输了那么一截,“你要是这么闲,不如去联盟那边帮我做点别的?比如审讯一下昆坦?”
 
顾柯林诧异地说:“你还不知道?议会要求将昆坦带回总部审讯,明天我会和总元帅一起押送他回联盟星。”
 
格因海里嘴角一抽,他还真不知道。
 
顾柯林笑得像个胜利者,“也是,你这么忙,这种‘小事’当然没必要特地通知你了。”
 
格因海里:“……”
 
如果这是小事的话,还有什么算得上大事?
 
在他和顾柯林同任元帅的近十年间,这样毫无营养的斗嘴几乎每一次见面都会发生,并且每一次都以格因海里的败北告终。
 
根据他多年来的经验,这种时候硬碰硬不是上策……他看向了林云汀。
 
林云汀接收到了来自自家元帅的求救信号,“顾柯林,差不多就行了啊,我们还有会要开,你可以走了。”
 
“林……”
 
赫鲁克林吓了一跳,即使是格因海里,也不会对同级的顾柯林用这种散漫的语气说话,他忙偏头打量顾柯林的脸色,生怕林云汀不分场合对象的毒舌把顾柯林惹恼了。
 
但是林云汀说完,顾柯林看起来一点也不生气,他只是皱眉,用十分遗憾的语气说:“你这两年到底在这里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小时候的你明明很听……”
 
林云汀微笑着打断他:“闭嘴。”
 
他两不仅长得像,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幅度都微妙地相似。
 
顾柯林站起来,掸平坐皱的衣服下摆,“早说了让你跟我去白虎军团,你非要跟我对着干跑来这里,真是一点也不可爱啊。”
 
林云汀翻了一个白眼,拒绝理会他。
 
赫鲁克林一脸懵逼,有没有人能告诉他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林看起来和顾元帅很熟的样子……
 
格因海里很欣慰,虽然他治不了顾柯林,但是他有一位专治顾柯林的4团长。
 
顾柯林的目光在林云汀和赫鲁克林中来回打量了一圈,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走吧,我修院。”
 
北原颔首,从位置上站了起来。
 
他没有理会在座各位甚至元帅格因海里,而是径直走向了希莱,停在距离希莱不到一步的位置上,轻声说:“再见。”
 
希莱回道:“再见。”
 
明明是再简单不过的招呼语,却让格因海里和顾柯林一起抽了抽眼角,两人突然十分默契地抬头,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都从对方的眼神里读出了同一个意思:管好你家O:)
 
如果南北两位元帅能够一直拥有这样的默契,想必在未来的一百多年内,阿斯嘉德一定能够固若金汤,坚不可摧吧。
 
顾柯林和北原走后,赫鲁克林迫不及待地问:“林,你和顾元帅认识?”
 
林云汀没好气地答道:“不认识。”
 
赫鲁克林求助地看向格因海里,但格因海里无视了他,他指了指身后的希莱,“都认识一下,希莱,以后他就是三团团长了。”
 
说罢他亲自拉开了佐恩和林云汀中间的空位,示意希莱坐下。
 
“林,你真的不认识顾元帅?”
 
赫鲁克林坐在本该属于五团长茉伊拉的位置上,把头凑近林云汀耳边契而不舍地刨根问底,野兽般的直觉告诉他,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林云汀身体不动,镜片后的黑瞳斜扫他一眼,眼神里写满了“我懒得和你多说”。
 
赫鲁克林还要再问,格因海里说:“赫鲁克林,回你自己的位置上去。”
 
红发的Alpha摸摸鼻子,“坐哪里不是都一样吗?”
 
格因海里微笑:“不一样,回去。”
 
赫鲁克林只能悻悻地起身,同茉伊拉换回位置,并收获林云汀无情的一枚白眼。
 
格因海里是一个注重效率的人,不喜欢开会这种浪费大家时间的事情,像这样的团长会议一年到头也开不了几次,今天让所有人过来第一件事是为了让希莱认一认人。
 
他指着座位上的人挨个给希莱介绍名字,点到名的人就朝希莱点头示意。
 
赫鲁克林和佐恩希莱都已经认识,剩下的林云汀他在战场上接触过,也听弗特讲了许多,至于茉伊拉,特殊的性别辨识度很高,不需要介绍也能认出来。
 
希莱的事情就更不用说了。
 
在座的人都知道印加星上格因海里被希莱夺取了黑龙王的事情,加上希莱自从来到海姆达尔就一直住在格因海里顶层的房间里,大家早就对元帅和这位Omega的关系心照不宣。
 
另外还有一件事,就是这场战争里黑龙军团伤亡很大,加上因伤退役的一共有1247人,相比起来联盟那边虽然伤亡人数更多,但按照和总人口的比例来说,黑龙军团惨烈许多,因此今年军团的海选不得不提前进行。
 
每年南北两方元帅亲卫军的海选都是阿斯嘉德上的大事,今年开始得匆匆忙忙,经过这一场混乱,许多事情都撞在一起,海选根本来不及准备,一切都只能从简。
 
格因海里让佐恩汇报了各团需要补充的人员数量。
 
“参选条件和去年一样,双A是最低标准,性别没有限制,你们自己去挑。”格因海里语气轻松,将士兵海选说得如同去市场买菜一般随意。
 
黑龙军团的海选和领导人的作风一样简单粗暴。
 
身体素质达到了参选标准,也不需要参加什么笔试环节,毕竟只是这一条身体素质就已经足够刷掉90%的士兵。
 
剩下10%的人直接参加面试,每个人在团长面前回答几个问题,有特长的就展示一下,没有的就下一位。因为参选士兵来自人居星系各个角落,为了公平起见,无论人在何方,面试统一都是通过3D投影。
 
只要有一个团长看中你,就能成功入团。
 
但因为名额有限,最终结果要等所有人的面试都结束后才会敲定。
 
每年报名参选的人数都数以万计,真正能入选的却不过百人,因此能不能给元帅和团长们留下深刻印象可谓是面试的要点。
 
佐恩又说了几个事项和安排,事情办得匆匆忙忙,但总体上还是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汇报的最后,佐恩问:“报名网址明天就会开放,一个礼拜后正式开始面试,您和夫……希莱也参加评审吗?”
 
格因海里摆手,说不去,“你们几个看着办吧,我要带他回一趟利兰图。”
 
比起海选,这才是大事。
 
一直沉默的希莱抬头看向格因海里。
 
格因海里从希莱投过来的目光中完美解读出了“?”的意思,“军团团长驾驶的都是S级机甲,我已经向议会申请,把乌鸦配给你驾驶了。”
 
不仅是希莱,所有人都用一种莫名其妙的目光看着格因海里,所以这和利兰图又有什么关系?
 
格因海里握拳咳嗽一声,才把话说完:“乌鸦之前在印加的时候坏的有点严重,送去利兰图检修了。”
 
利兰图是南方星系中的机甲制造大国,联盟军部许多服役的机甲都是利兰图制造维护的,这个解释倒也说得过去。
 
只有佐恩眼皮一跳,其他人不知道,全程参与了印加事件的他可是一清二楚,乌鸦和红莲分明被扣在联盟总部里,早就修好了,怎么会突然跑去利兰图的?
 
再说就算乌鸦真的在利兰图,让人送过来不就好了?
 
机智的副官心念电转,元帅这是找借口要带夫人回去见家长啊——!
 
第42章:追O守则
 
会议结束后,格因海里带着希莱回到顶楼房间。
 
这里还是和希莱离开的时候一样,干干净净,也冷冷清清,扫地机器人每天定时启动,全方位地打扫一遍,一根头发丝都不会留下。
 
格因海里伸了个懒腰,径直走向房间,说:“我去洗个澡。”
 
这一个礼拜来他要处理的事情太多,吃饭都是营养剂,洗澡全靠身体清洁剂,今天终于空闲了一些,他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
 
希莱抬眼看他,被那双漂亮的深海蓝瞳孔注视着,格因海里莫名就有点心虚,他摸摸鼻子,说:“我今晚住这边。”
 
在不久之前,大概就是昨天的这个时候,他把生活用品从联盟那边的房间里搬了回来,并打算以后都尽可能住在这边了。
 
《追O守则》上说,近水楼台才能先得月。
 
与Omega尽可能地靠近,又保持在有礼的距离,更容易让Omega注意到你的优点,也容易制造一些擦出火花的机会。
 
哦,关于《追O守则》这本书——这本书在星际恋爱类书籍中下载排行第一名,售价120星际通用币,是同类书籍均价的三倍,据说看过这本书的A超过60%都成功脱了单。
 
从没有谈过恋爱的联盟元帅在如何和Omega相处这件事上经验为0,格因海里连夜下载了这本80页的文档,希望能汲取一些有用的经验。
 
希莱之前一直住在客卧,格因海里衷心希望,这一趟利兰图之行后希莱可以光明正大睡到主卧里来。
 
正如机智的副官所想,联盟元帅帝国亲王,格因海里?利兰图,打算带着希莱回利兰图见一见他的家人,为未来正式确立两人的关系做好准备工作。
 
他自认为自己是一个有担当的人,既然标记了希莱,就要负责。
 
如果第一次标记还可以说是酒后失态,负责的方式是洗掉希莱的标记,保障他的人生,那么这一次,无论怎么用什么理由来解释,都是狡辩,是借口,是逃避,是渣A。
 
更何况,他确实喜欢希莱。
 
心中的悸动这样清晰,格因海里不是一个自欺欺人的人,他清楚地知道,他对希莱,是想要和对方更进一步的那种喜欢,世间俗称这种心情为爱情。
 
希莱住院的这一个礼拜里他一直没有去探病,是因为他想要冷静下来好好地整理自己的想法。
 
他需要时间理清自己,也想给希莱一点思考的时间。
 
第一天,格因海里焦虑不安,担忧着希莱的状况,直到半夜医师发来通讯,说希莱已经结束抢救,身体没有大碍;
 
第二天,格因海里出席了圆桌会议,略去再次标记希莱的那几个小时,他汇报了康德拉星球上发生的事情,在汇报中,那段旖旎回忆挣脱枷锁,始终盘庚在他脑海中,让他在发言中好几次断了思路;
 
第三天,希莱被送进普通病房,可以接受探视,格因海里听医师说弗特去了,他很烦躁,很想撸起袖子找弗特打一架,可以说是一点元帅的体面都不想要了;
 
第四天,他驱车路过医院,不由自主地在停车在门口,内心反复挣扎该不该上去,整整一个小时,最后他决定再给彼此一点时间;
 
第五天……
 
他在不到一个礼拜的时间里作出了关系一生的慎重决定,就在第五天。
 
伯特莱姆抵达海姆达尔,葬礼结束后他与格因海里谈了希莱的事情。
 
当伯特莱姆问他,能否保证希莱对联盟的忠诚时,他在那一瞬间突然有了决断——
 
他毫不犹豫地为希莱做了担保。
 
没有什么好犹豫不决的,格因海里突然意识到,犹豫与后悔一样,是世界上最无用的情绪之一。
 
他本是个果断的人,就像他重新标记希莱之前所想的那样,想要的东西就去争取,因此产生的后果就自己承担,就这么简单。
 
他想要希莱,那么不管为此付出什么代价,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他会看着希莱,不让对方再与水银座有所接触,格因海里想,他会慢慢把他的心掰向自己这一边,他会对希莱负责,在与对方相关的所有事情上。
 
他作出了关系一生的慎重决定,同时隐约期待着,或许在这一个礼拜里,也有那么一个瞬间,希莱曾经想念过自己。
 
爱情的发展里若只有一方动心,这个故事注定虐身虐心。
 
可若能得到另一方的回应,爱情无疑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
 
他尚不能得知希莱心底的想法,但至少他能确定,希莱不讨厌他。
 
他们会在一起,但或许还需要一点时间,一月两月,一年两年。
 
格因海里希望这个时间不会太长,他已经有点迫不及待了。
 
他冲了个澡,刮掉扎手的胡渣,换上干净的居家服走出来,看到希莱靠在厨房的水池边,正端着一杯水出神。
 
他走过去,神色自然地抽走希莱手里的水杯大口喝完,不知道是不是倒水的人的缘故,一杯普通的清水都让他喝出了一点甜味来,舌尖上清凉的感觉舒服极了,他长舒了一口气。
 
他把水杯塞回希莱手里,腾出手去揉对方的头发,“发什么呆,饿不饿?”
 
他发现自己对揉希莱头发这件事有点上瘾了,而希莱似乎并不讨厌,至少他不会躲开。
 
这很好,《追O守则》上说,适当的肢体接触可以迅速增进AO之间的感情,如果Omega没有对你的触碰表现出厌恶,你就已经成功了一半。
 
这本书他反复看了几遍,内容已经谙熟于心。
 
“……”
 
希莱低头看着手里的空杯子,一时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格因海里打开冰箱,佐恩提前补给过,里头装满了食材,他拿了几样出来,拆掉包装一股脑全都扔进了料理机里。
 
“有什么想说的就现在说吧,在开饭之前说完,”格因海里看了一眼料理机上显示的加工时间,同希莱并排,双肘后撑,靠在了料理台边上,“你有8分钟。”
 
这个时间的长短很合适,万一接下来的话题并不令人愉快,也能及时刹车。
 
这会已经晚上六点半,外头人造恒星切换了夜晚模式,模拟月光的清辉温柔地洒向整个基地,也照进了房间里。
 
希莱沉默不语,他本来是有话可说的,但经过下午一次会议,此时再说自己无法担任团长一职好像已经为时过晚。
 
他有许多疑问,对格因海里,对他自己,对他们二人,但他不敢宣之于口,哪怕他的心中对这些问题的答案其实已有模糊的预感。
 
这些答案对于其他人来说或许是蜜饯蜂糖,对他来说却是压在心口沉重的巨石。
 
他怕这些答案会成为伽蓝对付格因海里的筹码,同时也害怕听到了答案的自己会动摇,会忍不住去依靠格因海里。
 
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少年开口,格因海里侧头,看见少年好看的眉心蹙起,很有一股伸手抚平那处紧绷的冲动。
 
他怀念着希莱在康德拉星上那抹一闪而过的笑容,纯粹温柔,像极了冬末春初吹化浮冰的暖风,悄然融化他心中最坚硬的角落,血液灌进那里,让他由衷地感到满足。
 
他很想再看一次。
 
这样想着,他突然伸手,食指在希莱的脸颊上稍稍用力,把少年的嘴角向上提起。
 
然而效果并不理想,即使是希莱近乎完美的五官,也拯救不了这个外力强加的尴尬假笑。
 
希莱:“……”
 
格因海里:“……”
 
格因海里咳嗽一声,略有尴尬地收回手,放下去的过程中他不由自主地搓了搓指腹。
 
其他Omega的皮肤怎么样格因海里不知道,但是希莱的实在是柔软光滑,仅仅是手指尖上的一点接触,就令他回味无穷。
 
虽然没看到想看的笑容,这一点触感已经让他颇为满意。
 
格因海里走到料理机跟前,盯着屏幕上的倒计时,作出一副专心致志等着开饭的模样,试图缓解尴尬。
 
过了几秒,他装作若无其事地说:“对了,关于印加奴隶制度保留与否的投票,下个月会重新开始,印加国籍的所有成年人都有投票权。”
 
今天早上他从议会发来的邮件里确认了此事,他想希莱应该会想要知道。
 
希莱看向身旁的人,他与格因海里在尼德霍格体内对峙时,对方曾说他会向议会提交申请,请求在印加国内重新展开投票。
 
格因海里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他想。
 
这时料理机发出了“叮咚”一声,示意饭菜已经加工完毕。
 
格因海里打开盖子把餐盘依次端出来,今晚的随机食谱是香煎肉排配茄汁意面外加一份蔬菜沙拉。
 
无论是什么样的食材组合,料理机总是能尽可能地让它们的味道更好一些。
 
比起令人毛骨悚然的营养剂,这样热腾腾的食物简直是上天的恩赐。
 
格因海里把餐盘依次摆上桌,转身看到希莱一只手撑着料理台,踮起脚尖,正伸手去够顶上的柜子里的一瓶沙拉酱,骨节分明的细长手指堪堪能碰到瓶底。
 
这个房间的一切都是按照格因海里的身量设计的,顶柜对于希莱来说有点太高了,纤细的腰因为这个动作而伸展,风衣底下的身材曲线暴露无遗。
 
格因海里走过去,轻而易举地拿下目标。
 
薄荷味的信息素织成一张细密的网,夹杂着一点沐浴液的清香味,将希莱从头到脚兜住。
 
这个动作有些暧昧,顶柜的高度即使是格因海里,也需要尽可能地靠近柜子伸直手才能恰好够到,因此此时他们贴得极近。
 
希莱收回前倾的身体时,格因海里感到少年背上的两片肩胛骨,隔着衣物在他胸口蹭过,像火柴划过磷纸,“哧”得一声,在他的身体里点起了火。
 
其实他应该直接拿着沙拉酱到餐桌上去的,可是鬼使神差地,他就把瓶子塞进了希莱手里,期间他碰到了少年略有些凉的手。
 
他在恍惚中好像闻到了白蔷薇与龙舌兰的味道,甜蜜又醉人,明明绽放在遥不可及的彼端,却偏偏摆出了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勾引着你踏入万丈深渊。
 
格因海里看着身前少年的头顶发旋。
 
他就这样站在少年身后一寸的地方,因为一点似有若无的身体接触……硬了。
 
希莱察觉到身后Alpha气息的变化,清凉的薄荷味渐渐变得沉重浓烈,暧昧炽热,格因海里不断膨胀的身体部位正顶在身后,顶在他的尾椎骨位置。
 
他僵硬在原地。
 
《追O守则》第一百一十二条,你可以尝试对Omega作出一些踩线的行为,如果Omega没有表示拒绝,那么你就成功了,轻松越线享受人生吧;但如果Omega表现出了哪怕一丁点不愿意,千万不要尬撩,保持风度是你挽回事态的唯一出路。
 
格因海里立刻退后,说:“我去趟洗手间。”
 
房间另一头很快传来关门的声音,希莱缓缓转过身来,看起来十分平静,和寻常时候一样,脸上没有一点多余的起伏。
 
他拆开沙拉酱瓶的塑封,将酱汁一圈一圈淋在蔬菜沙拉上。
 
深海蓝的瞳孔有点失焦,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白色的沙拉酱已经盖了整整一层,透明的大碗里满满当当几乎溢出来,像极了暴雪后的菜地。
 
“……”
 
他与这盆不知是沙拉拌酱还是酱拌沙拉的东西对视了足足十秒,拿出勺子,一点一点,把多余的部分舀掉。
 
这个过程中,无数片段闪过他的脑海,却无法串联起来,走马灯一般,一幕一幕。
 
维斯奎尔的白蔷薇园,四年前的标记,无法逃离的瘾症,薄荷味的信息素,脑海中的芯片,塞瑟拉的笑容,伽蓝的命令,橄榄绿的瞳孔——
 
格因海里。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支撑在料理台上,身体略微前倾,突然有强烈的冲动,想要告诉格因海里那枚芯片的存在。
 
他的手死死攀住水池的边缘,脚却想要向格因海里靠近,内心的矛盾撕扯着他,几乎要将他的灵魂撕成两半。
 
然而他连一点多余的表情也不敢做出——
 
他不能让伽蓝察觉到他的挣扎。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直到理智重新占据上风。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会怎么样,哪怕伽蓝下一秒就点爆他脑中那枚“炸弹”也无所谓,反正他早已厌弃这样无法由衷的生活。
 
但伽蓝也知道这一点,他知道希莱并不是一个珍惜生命的人。
 
他用其他恰到好处的方式拿捏住了希莱的软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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