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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灰徒弟逆袭系统(穿越 修真 二)——中性笔

 第四十六章

 
望君生脑袋里混乱,但是脚下却是一个劲地向那伏羲山飞去。
 
伏羲山,早已笼罩在战争的喧嚣之中,即便从远处看,也依旧可以看得清清楚楚,鲜红的血液印染了伏羲山仙气缭绕的土地,将那世外桃源染上了世俗凄厉的味道。
 
上一世,他是在父亲的帮助下才逃出生天的,但今生,他绝对不会再让这种事情发生。
 
不对,他绝对不可以容忍伏羲山再次成为一片废墟,废墟中再次横躺满死状可怕的师门同胞。
 
他不能容忍,伏羲山再次在他的眼皮子地下化为一道难以捉摸的雾气,再也抓不到……
 
兵刃相见,分外眼红,伏羲山上,除了那抵御外敌的零星修士外,其余的人,皆是穿着黑衣。据望君生所知,在后世之中,他从未见过这个宗门。
 
他手起剑起,一剑便已经插入了那黑衣男子的肩胛骨,剑花飞溅,伤及一片。
 
杜默月也祭出自己的宝剑,大喝一声:“去!”那剑光便如四散的秋水一般绵延而去,它们轻柔穿过那些人的胸膛,快速拔出。
 
墨岚虽然是微有些恍惚,但到底还是忍耐住了他心头的惧意,一击道法打出,毫无防备的黑衣男子的后背立刻被击中,而望君生几乎杀红了眼,一剑便戳穿了那人的脑骨。
 
那人不可置信地回过头,在嘶哑地喊了几声虚弱的呜咽之后,最终倒地不起。
 
望君生冷冷地收回剑柄,问低下那些受伤不清的修士。“父亲呢?”
 
那人嗫嚅了两下,似乎对于望君生此刻的目光感到了惧意。
 
望君生压制着自己心头的焦躁,又问了一遍。“父亲呢?”
 
那人总算从惊慌失措之中回过神来,“不……不清楚……我只知道一堆人突然攻上来了……伏羲山上的修士几乎要被杀光了……呜呜呜……”他说着说着已经抑制不住哭了出来。
 
望君生蹙眉,不再多说,再次踏着剑柄朝那山腰上的石台飞去,若是他没有猜错,父亲定然会好好保护自己的母亲。
 
在他身后的两人立刻收回剑柄,然后快步跟在了望君生的身后,只是望君生的速度实在太快,他们跟起来也着实用了不少的力气。
 
但是他们都了解此刻最着急的莫过于望君生,便一声不吭跟在了他们的身后。
 
越往上,伏羲山的局势越乱,而伏羲山大半部分的修士都因为山下的战争而分流了一波的战力,所以才会在这些人面前处于劣势。
 
狼烟滚滚,伏羲山的青山朽木已经开始凋零,一个个地从高耸入云的苍穹滑落在地表之上,发出“砰”的声响。
 
毁灭,一直在持续之中。
 
望君生甚至能感受到伏羲山山下一直有修士源源不断地冲上来,那数量绝对不是他可以想象的。
 
他的口中几乎因为他用力的撕咬而血液喷涌,但他此刻却是没有心情去考虑这些外在的伤口,对于他来说,内心中汹涌的波涛更加令他疯狂。
 
不该是这个样子,根本就不该是这个样子……
 
难道是因为自己的重生,才会导致这般的地步……甚至让灭门惨剧提前了吗?
 
这……不可能……
 
又为什么不可能?
 
内心的深处有一个跟他声音一样的家伙阴翳地说道。
 
望君生知道,这叫做心魔。
 
他飞快地压抑住自己内心因为仓皇失措而胡思乱想,咬着牙用更快的速度飞向了山腰。
 
山势陡峭,沿着山脉而上的山路上满是斜倚着山势向上生长的松树,但此刻他们的样貌却已是凋零颓败之像,显然在不远的地方,有着难以估量的战事,导致远处的环境受到了波及。
 
他直飞而上,无视那正常的攀爬姿势,垂直着向上飞去。
 
******
 
启灵儿招招狠厉,虽然她的身体几乎恢复,所用的道法也与之前的状态无异,但即便如此,身为元婴修士的她,在重重元婴修士的围攻之下,也是要败下阵来。
 
望谟双虽是刚入出窍,但即便如此,在以寡敌多的情况下,也占不了杜少的便宜。
 
他手中的剑正在全力的攻击,而他的周围筑出了一道坚固的防护罩,将启灵儿与他保护在其中,却依旧战况危险。
 
只是,就在这时,他却突然感受到了一道熟悉的真气,正从山下直飞而上,两人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中皆看出了心惊之意。
 
“望君生怎么回回来……”启灵儿几乎失声。
 
“……小心。”不等望谟双回答,他们的面前再次迎来了一个黑衣男子,他动用道法将人击飞,却是依旧心悸。
 
他散发着自己霸道的气势,一边杀敌,一边质问。“你们是谁?快点报上名来,掩藏在黑布之下,岂不是怕伏羲山之后报复。”
 
那黑衣男子中有人突然笑了。“望谟双,你这激怒我们的计策可是对我们一点用处也没有,还不如快些告诉我们麒麟之血在哪。”
 
望谟双蹙眉,冷声道:“从刚刚开始你们就在说什么麒麟之血,可是我们这里从未有过这种东西。”
 
“哈,可别骗人了,我们可是得到消息,伏羲山便有那极其珍贵的麒麟之血,得麒麟者,可得天下,若是得了这麒麟血,想来定会有什么好处。”
 
“都说了!我们这里没有!”望谟双几乎被那些人的自说自话给气笑了,随后再也不与他们周旋,再次缠斗在了一起。
 
而在一旁的启灵儿却是表情阴冷,低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父亲,母亲!”身后一道青光乍然出现,随即那道青光之中走出来一位身形修长的少年。
 
启灵儿几乎是立刻将自己手边的那个元婴修士扔开,随后转头着急地问:“你怎么在这,快点离开这里!”
 
“哦?你们的孩子?”黑衣男子之中有人发现了这边的情况,立刻舔了舔自己的嘴唇,随后快步来到望君生的身边。
 
启灵儿失神伸出手,“不……”
 
望君生却是出乎他们的意料,手中的长剑便刺入了那人的胸口。偷袭不成反倒被放到的黑衣修士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似乎没有想过一个金丹后期的小娃娃竟然杀了他一个元婴初期的修士。
 
望君生的到来无疑让本来陷入僵局的局面更加的僵持。
 
墨岚与杜默月也在这个时候来到了这山腰之上,随即而来的是一些依旧幸存的伏羲山修士。
 
伏羲山已经伤横累累,而修士们知道,他们所要做的,是保护好最后一片圣地。
 
山下的那些黑衣人一个个冲上来,却被那围成圈的伏羲山修士从上方打了下去。
 
一时间,死伤惨重。
 
望谟双望着不远处的望君生一行人,一时眼神复杂。那种感觉,就感觉站在自己面前的孩子突然变得与之前不同了,坚强了,可怕了。
 
望君生站在那密密麻麻地青衣道袍之前,道:“死守住,绝对不可以让他们上来。”
 
所有站在这里的人,都知道,已经回天乏术。
 
这不过是最后一丝的挣扎。
 
但他们的眼中却丝毫没有惧意。
 
即便是死,那么他们也要尽到他们守护伏羲山的职责。
 
望谟双凌乱的衣袍早已乱到不成样子,但他眼眸之中的坚定却从未消失,好似他料定了自己绝对会赢。
 
“守住伏羲山,伏羲山的修士永不会言弃!”望谟双的声音沙哑,却是毅然决然。
 
青衣道袍者皆是挺直着脊梁,背对着他们的宗主,但是他们却皆是应道:“领命,宗主。”
 
望君生飞身而上,与父母一块周旋于那些不知所谓的黑衣人之中,厮杀啃咬如同野兽。
 
腥臭的血液溅落在他的青衣之上,让他那漠然的面孔带上了一丝阴佞之气,以及一丝森然之色。
 
剑身碰撞,与众多宝剑碰撞,发出一道又一道沉重的声响。
 
望君生周旋在黑衣人之中,符箓、灵剑、道法并用,厮杀地疯狂。
 
那一刻,望君生有点忘记了,他身处何处,自己又到底是谁。
 
******
 
瑶祁的指尖在颤抖,他的心在战栗,他不能清楚,这到底是什么缘故,但是他提着一颗心,直觉望君生那里已经出事了。
 
手中的匕首突然掉落在地,引得弟子一阵狐疑。
 
“师父,怎么了?”
 
瑶祁这才回过神,依旧有些恍惚,但面孔上依旧冰冷,让人看不清深浅。
 
系统“续”:【任务颁布,望君生生命迹象垂危,请尽快……】
 
瑶祁一下子站起身,几乎没有丝毫地犹豫,就道:“在场的弟子,全部与我一道去伏羲山救人。”
 
底下的弟子都是一怔,似乎不可置信。
 
“你们可是不愿?”瑶祁冷凝的眼神扫过座下的每个弟子。
 
“弟子……不敢。”众人皆是战战兢兢,只是却都在狐疑一向憎恨修士的师父怎么会突然去救人。
 
“好,那便即刻出发。”瑶祁实在不愿与他们多说,立刻一个转身离开了大殿。
 
其他人端正地保持着原来的站立姿势,只觉得自己的师父似乎有点……太急躁了……
 
而且,现在可是在授课途中啊!
 
怎么说走就走!
 
还是去救人!
 
开玩笑吧!
 
殊不知,强行被压着,不能走动的瑶祁等这个任务已经很久了,此刻自然没有什么心思去管那沉闷的授课。
 
他的望君生,生命垂危。
 
而他,一定要保护他。
 
原因……
 
目前,不知。
 
第四十七章
 
激烈的碰撞,剑身与剑身在嗡嗡作响,那剧烈的颤抖让双方都是一震。
 
随即,两人快步后退,退到了安全地带。
 
望君生的面容上满是鲜血,甚至连他的青衣之上都是刚刚印染上的斑驳血色。
 
面色冷凝,再也不见一丝的温和,肃杀可怖。
 
战局混乱,敌方源源不断地从山下涌来,虽然远在飓风镇的些许修士发现问题早日赶了回来,但局势已经颇为低迷。
 
山脚下,混乱成一团,而望君生却是与父母一块围成了一个圈,背对背地阻击者那些从外沿的敌方修士。
 
杜默月虽然是金丹后期的修为,但她为了保护望君生与墨岚,帮他们挡住了非常多修为颇高的修士,即便伏羲山修士普遍修为比同期的修士高上太多,但这种情况之下,却也是没有占到便宜。
 
“墨岚,不要冲在最前边,到我身后去!”在看到墨岚开始步步向后退之后,杜默月赶紧分神对他说了一句话。
 
那就当这时,一道猛击趁乱打在了杜默月的身上。杜默月一时节节败退,直到用自己那修长的剑尖抵在地面之上,才堪堪稳住了自己的身体。
 
“小丫头,这个时候可不是管别人死活的时候呀。”那偷袭之人低低笑了一声,倒是好像长辈一样告诫了一番,但他下一刻的动作却是全然没有了这种精神,几乎招招致命。
 
杜默月惊骇地抬头,用剑身挡住那层峦叠嶂般的攻击,在那爆裂的攻击下再次向后退了好大一段距离。
 
硝烟散去,遗留下来的是一道用剑尖划过的深深的地表口子。
 
杜默月在那之后狠狠擦了擦自己嘴角沁出的鲜血,马上又站立起来,执剑与之再次缠斗起来。
 
墨岚剑起剑落,将身边的那人的头颅砍下,一边点足与另一人酣斗一边分神看向杜默月的方向。“师姐!”
 
杜默月的手在微微颤抖,手肘的鲜血缓缓滴落而下,但她依旧拿着剑,即便剑身微抖,她的眸间也是一派淡然。
 
她默念道诀,一道光亮冲天而去,一时间,天空某处的修士再次被她打落。
 
她踩着脚尖,降落在地,对墨岚道:“不要分神。”
 
墨岚这时才放下心来,全神贯注地与对面那个敌手战斗起来。
 
杜默月的喉咙口猛地溢出一丝鲜血,但此刻她却与墨岚背对背,墨岚也就没有发现她此刻的状况。
 
她抹了一把嘴角,将那嘴角溢出的鲜血擦拭而去,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战斗之中。
 
望君生早已杀红了眼,根本不清楚今昔何年,他唯一记得的,就是他不能倒下,因为,眼前的敌人,源源不绝。
 
望谟双是这块地方的主要战力,但此刻他撑起来的防护罩也开始有了裂纹,想来也无法在支撑很久。
 
他紧蹙着眉,手上却是又打出了一个火球。
 
启灵儿的身形敏捷,再也看不出丝毫的羸弱。她绝美的面貌上也染上了骇人的血腥戾气,在这方土地之上愈加醇厚。
 
体内的纯阳之血早已消失,但属于纯阳一族的精神却是永远不会消失。
 
她手下招招狠厉,速度、狠辣毒以及精确度几乎无人可及,柔软的发丝在土石崩裂之中飞扬而起,朱红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死于她手下的修士横倒在她的身旁。
 
那灼眼的橘黄之衣,在那一堆的黑衣之中,显得颇有生机,同时也是那个最为灵敏的家伙。
 
******
 
瑶祁一路西行,在众位弟子的前面到达了伏羲山的上空,此刻的伏羲山早已满地苍夷,滚滚狼烟从山顶冒起,将瑶祁的心烘得更加的焦躁。
 
他身后的白衣修士全部已经到达了这片土地,他们都是没有想过自己家的师父不仅在授课之时突然要求他们去救人,还这般的飞速,简直就是心焦到一定程度了。
 
他们都很好奇,他们的师父这次外出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情,竟然让他如此性情大变,甚至还关心起了与他们素来不对头的修真者。
 
修真者,对他们来说,是仇敌也不为过。
 
而最恨修真者的师父竟然一反常态,实在令他们觉得惊疑。
 
但瑶祁显然没有给他们好好参破这一原因的时间,脚下生风,便直直冲入了那道早已破损的伏羲山的屏障,冲入了那青山成岭的伏羲山。
 
“快跟上!若是晚了一步,我拿你们是问。”他留下一句话,话语飘荡在众弟子的耳边,身形早已不见。
 
众弟子:……果然还是师父,一点都不体恤别人。
 
众人哀叹一声,只得应着师父的要求,快步跟了上去。
 
越往里走,血腥味道越重,甚至到了最后,都能闻到那血腥味里头透出的绝望。
 
属于狼的鼻子,更为灵敏,那冲天的血味竟是比之前在那个鬼地方还为严重,他甚至还可以感受地到众人因为长时间的动作而砰砰作响的心跳声。
 
而他本来就不够平静的心跳,也因为那不远处猛烈而杂乱的心跳开始剧烈跳动起来。
 
望君生肯定活着,书中,他就活着。
 
可是,为何,他现在却是感觉一切都那么不真实,好似自己若是再不快点,望君生就真的要消失了。
 
望君生,你可不许死,否则我到底是来这里做什么的?
 
他暗自咬牙,脚下徐徐生风,再次将身后好不容易赶上的众位弟子抛在了身后。
 
众弟子:……这么急……干吗啊……
 
战况几乎已经缩小到了那座山周围,瑶祁到达这里的时候,几乎所有的人都是看向他。
 
众人都是一脸警惕,都以为他们是对方的人马。
 
瑶祁在伏羲山也是生活了一段时间,自然知道穿着青色道袍的修士是伏羲山的,他立刻手指紧握,单指插入了与他最近的黑衣人的脑袋。
 
黑衣人还未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放倒在地,他睁大着眼眸,不可置信地倒地不起。
 
一击激起千层浪,眼前的这人的修为深不可测,他们这些金丹元婴修士几乎都无法看清他的真实修为,这可以判断,他的修为至少实在元婴之上。
 
出窍初期吗?
 
众人都是在猜测中。
 
不过,众人的猜测的确没有错,在完成了之前的那些任务之后,瑶祁已经荣幸上升到了出窍初期的修为。
 
但此刻他可没有那个闲工夫去满足他们的好奇之心,他只是维持着自己极有掩饰功能的面瘫脸,道:“全部给我让开,让我上去。”
 
伏羲山的修士各个都是面面相觑,实在不清楚眼前的这个外貌英俊的白衣男子到底算不算是他们的盟友。
 
只是若不是盟友,他又为何要帮他们呢?
 
这般一想,他们立刻退到了一边。
 
而那些黑衣人虽然被一块黑色长巾遮住了他们的半张脸,但依旧可以看出他们眼眸之下的愤怒以及恐惧。
 
他们皆在想,伏羲山,何时有了这么一个高修为的修士了?
 
黑衣人在拦与不拦之间踌躇了好一会,但瑶祁显然没有这个北极时间去浪费,自然就无视了那些人的表情以及他们的内心争斗,傲气道:“伏羲山由我守护,谁敢动个一丝一毫,我便千倍还之。”
 
他的眼神冷傲,面上一点表情也无,但在场的每个人都知道,他说得出,做的到。
 
瑶祁不再多说,脚下已经攀附在了那陡峭的岩壁之上,顺着那陡峭的岩石轻易地跳了上去。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就听到了不远处的喧闹脚步声。
 
黑衣人猛地一怔,脸色都是一黑。
 
他们是来寻找麒麟之血的,可不是来丧命的,他们想到这里,立刻便改了目的,瞬间逃窜起来。
 
伏羲山修士见他们准备逃跑,虽然是想要抓住他们以泄心头之恨,但此刻他们都只是强弩之末,哪有那个力气?所以,在黑衣人逃离此地之时,他们也只是勉强撑住身形,不在他们的面前暴露自己的软弱之态。
 
一阵疾风从平台边缘卷过,众人眯着眼睛,用自己的手臂挡住了那狂烈的风暴。
 
望君生脸上满是鲜血,即便他再怎么爱洁,在此刻也无暇顾及。
 
狂风过去,石台之上的众人移开挡住他们眼睛的手臂,猛然就看到了出现在石台之上的白衣男子。
 
那个男子一脸冷漠,身形挺拔,面容英俊,挡不住的英气逼人,挡不开的气势凌然。
 
他就这般突兀间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使得在场的众人在一时之间忘记了自己之后要做些什么。
 
瑶祁用自己冷漠的目光扫过众人,在扫到望君生的那一刻才停住。他用自己波澜不惊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眼前的那个人,似乎要将他此刻身形刻入心中。
 
脑海中,系统“续”的声音已经烦了半路,几乎都是一句话。
 
【请不要破坏原着剧情,伏羲山即将被灭,请勿破坏剧情!】
 
瑶祁却是对这个实在无法顾及,他之前因为系统的原因而忍耐了那么多,早就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这个世界,由他来改写,望君生的命运也同样由他来改写。
 
既然要让望君生逆袭,怎么可以继续按照原着发展下去。
 
于是,瑶祁在一路的沉默之后,在看到望君生安然无恙之后,总算空出了一口气,回了系统一句话。“我管你哦。”
 
他说完,身体已经整个冲了出去,手指掐上不远处的黑衣人脖子。
 
“咔嚓”一声,那是脖颈断裂之声。
 
沉闷的氛围,因为这个声音,开始断裂。
 
第四十八章
 
望君生喘着气,面色复杂。他从未想过这个人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此地。
 
若是按照前世,他理应在伏羲山被灭之后将几乎断气的自己带走才是,然而现在却是完全不一样了。
 
所以,他来这里,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他隐隐觉得眼前这个在深藏在他记忆深处的某人并不相同,从今生第一次遇见之后,每一次的遇见,都是让他措手不及,令他防不胜防,而每一次的遇见,这个白衣男子都会竭尽全力帮助他,保护他,让他无法理解。
 
他的目的,难道不该只是想要夺舍他的身体吗?如今又是想要做些什么?
 
只是那白衣男子却是毫不觉得自己的出现突兀,竟然在瞬间清扫了在他身边的所有黑衣人,杀出了一道血路,来到了望君生的身边。
 
他冰冷的面容不带一丝的温情,但是眸间却是透出一丝的局促,他伸出手,想要摸上望君生的脸颊,但很快就好似触电般的醒悟过来,将自己的手掌收回自己的袖口之中,淡淡颔首。“我说了会回来接你的。”
 
他说话的声音低沉,平淡得好似在复述一间理所应当的事情,但对于望君生来说,却是更加的狐疑。
 
“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望君生面上的表情因为血污而看不真切,但到底还是冰冷的,但眼前的男子却是没有因为望君生这般疏离的态度而感到不快,反而用他那低沉的声音极不相称的解释着望君生的问题。
 
“我之前就说了要来接你,自然要守信用。”他说得实在过于理所当然,望君生自然蹙起了眉。
 
望谟双单手解决了在他身边准备突袭的黑衣人,来到一边,问望君生:“这位是……”
 
他的目光中带着打量,以他的修为竟然没有看出眼前之人的深浅,显然眼前之人比他的修为要高深。
 
而眼前之人一看就是与望君生相熟,并且来帮助他们伏羲山的,所以望谟双才会问上这么一句。
 
那男子似乎不愿理他,只是突然脚尖一跳,便迅疾如风一般闪身来到一个最近的黑衣男子身旁,又是“咔嚓”一声,他异于常人的手指便再次戳穿了那人的肩胛骨。
 
他又用力的一划,从他肩胛骨划到了他的心脏。
 
黑衣人痛呼一声,在惨厉的尖叫之下归于平静。
 
“之后解释,如今先解决在这里的敌人。”
 
望谟双与望君生对视一眼,随后再次杀入了重围之中。
 
启灵儿因为瑶祁的到来而可以微微松口气,她来到了洞窟门口,调息了一会,再次看向战斗中的那些人。
 
除了在混战之中的伏羲山的修士之外,便是突然出现在此地的白衣男子。那个男子面容冰冷,整个人虽是英姿飒爽,却是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的神秘气息。
 
而在启灵儿那博学的知识之中,她也未曾有听说过修真界有这么一位人物。虽说修真界那些洞虚、大乘、渡劫阶段的修士都是与世隔绝,但眼前的男子却绝对没有这般的能力。
 
毕竟,若是他的修为如此之高,不可能会在此与这些元婴修士缠斗,当然,那种杀敌速度,也真的是让启灵儿拍案叫绝就是了。
 
只是,启灵儿微微蹙眉,有点觉得奇怪,这个人到底是谁呢?看他刚刚的动作来看,似乎是与望君生相识,但望君生似乎对他并不是特别欢迎。
 
她略微思考了一会,依旧没有什么结果,只得继续拖着休息了一会,打起一点精神的身子,继续与那些黑衣人战斗起来。
 
瑶祁明显感到,这些人比山下那些小喽啰厉害多了。他刚刚从下头上来,就没有见到一个在地面之上的修士是超过元婴中期的,但,在这个平台之上,单是元婴后期的修士就有十几个。
 
不过,想来,也是被望谟双解决掉了不少。
 
不过,与他现在的修为相比,还是相差了不少。
 
他现在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不知道是该向系统那个混蛋道谢,还是该揍一顿系统那个混蛋,毕竟,让他离开望君生,导致这种场面的就是系统,但同样的,让他上升到这个等级,并且让他赶快赶来的又是系统这个磨人的小妖精。
 
他对于系统“续”的感觉就是苦不堪言,但到底也只能往肚子里头咽,谁让系统这个家伙是不可能从他的身体里头出来的呢。
 
系统“续”依旧在穷叫唤。【宿主,任务失败!任务失败!】
 
“闭嘴!”瑶祁正在进行殊死搏斗,实在没有心思去跟系统君好好探讨一下人生。
 
【应该在伏羲山被灭之后将望君生救回金虹谷,将之养成,开启任务主线!】系统“续”很不快地道。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任务只是说要救出望君生,那么在救出望君生的情况下,既然我有能力救这么多人,我干嘛不救啊,我又不傻。”瑶祁在腾出一只手的情况下,快速回道。
 
系统“续”的内核似乎因为瑶祁的辨别而有了片刻的思维混乱,导致瑶祁的脑袋里一直传出“叽里咕噜”的计算声音。
 
随后,伴随着“砰”的一声,系统“续”成功瘫痪了。想来,它依旧还是没有解决其中的关联问题。
 
山下是兵刃相见而发出的壮烈碰撞之声,随后碰撞声渐渐掩藏于沉默之中。
 
有修士开始爬上石壁了。
 
气息,并不熟悉。
 
众人一阵惊慌,但瑶祁却是猛地松了一口气。
 
看来,这次,他们能够逃出生天了。
 
众位白衣道袍的青年修士爬上了石壁,落在了石台之上,一群人,都是天人之姿,外貌俊朗之辈,且神态各异,各有各的个性。
 
例如,最前面的那个高个修士,便是孔武有力之辈,一身的浩然正气,而他的肌理硬朗,坚若磬石的面目之上带着严肃的目光。
 
而他的身后的那些人,有的神态怯懦,有的姿态潇洒,有的温润如玉。
 
他们齐齐对着那白衣男子施了一礼。“师父,我们来迟了,还请责罚。”
 
瑶祁淡淡地甩了甩手,好心情地道:“无碍。”伏羲山终于脱困的这个好消息冲淡了其他的一切,让他冰冷的面容之上染上了一丝柔和的温度,但随后便淹没在了那无尽的冷漠之下。
 
众位弟子皆是全身一抖,心里不约而同地想:也许……大晴天也要下雨了。
 
黑衣人皆是色变,但很快便反应过来,卯足劲开始逃离这个地方,那些人虽然之前已经消耗掉了不少的精力,但显然也是留了后招,手中的符箓用起来飞快,很快,便有几人在众人还未发觉之前逃走了。
 
瑶祁自然无法允许这种情况的发生,这些人说不定能说明想要害望君生的家伙到底是谁。
 
虽然他不是一个好读者,但却是拥有金手指的穿书者,虽然这个系统有时候极为不靠谱,但至少故事情节还是会分享给他的,于是他自然知道望君生因为自身特殊体质的原因,而被他后来的师尊用来制作人彘。
 
对于这个原因,瑶祁真的觉得实在是太泯灭人性了。然后后知后觉的发觉,望君生的一生与主角屋秦的一生简直就是一个天一个地,几乎没有可比性。如果说望君生的一生是真实的修真界,那么屋秦的一生便是理想化的修真界。
 
当真,是个讽刺。
 
作者,真是玩得一手好牌。
 
所以,望君生才需要他吗?即便是个让他自己感到自己被这个世界需要的借口,瑶祁也想当做这样。
 
望君生不能否认,在看见那些人说了一句师父之后,他竟然生出了所幸的想法。
 
他微微蹙眉,赶紧将自己这种软弱的想法放到了一边。
 
望谟双立刻下令让所有修士将眼前的这些人全部绑起来抓住。
 
这场不知什么原因而开始的激烈战斗总算落下了帷幕。
 
而那山麓之上破损的树木却是在短时间之内无法生长出来了,只余下一道道光秃秃的山背。
 
系统“续”在这个时候总算重启成功。
 
【叮咚!宿主任务失败!开启另一条剧情线路!】
 
【叮咚!颁布主线任务!请宿主即刻将望君生带回金虹谷!】
 
“什么叫做另一条剧情线路?”瑶祁敏感的捕捉到了一点。
 
【宿主未达到权限。】系统“续”再次回到了冷冰冰的态度,甚至比一开始还要冰冷。想来,这个系统再次重启之后,好不容易在这么多天历练出来的人类感情也一同消失不见了。
 
对于这件事情,瑶祁无辜地耸了耸肩,除了觉得这个系统之后又要开始无法讨价还之外,并没有任何想法。
 
望谟双在这个时候走到了瑶祁的身前,对着瑶祁恭敬道:“不知该怎么称呼?”
 
瑶祁淡淡回答:“瑶祁。”
 
“感谢瑶兄的出手帮助,请与我一同回伏羲山山门,我们伏羲山众人都想要好好谢过瑶兄。”
 
对于这件事情,瑶祁那是极为欢迎,毕竟他可是要撬开望君生父母的嘴巴,才能将望君生带回去的。
 
于是,他点点头,表示同意。
 
墨岚却是无暇顾及这些,他此刻一脸担忧地望着师姐被抬走的身影,整个人都处在恍惚之中。
 
师姐,受了重伤,说不定日后再也无法拿剑。
 
无法拿剑,那对于剑修来说,意味着什么,谁都知道……
 
怎么办……师姐该怎么办……
 
墨岚无措地望着师姐消失的方向,身形孤单,他摸了摸发红的眼角,随后摊开手掌放在自己的眼前,手掌之中乌黑一片,乌黑的痕迹似乎是被水珠晕染了,渐渐扩散开来。
 
师姐,你一定要好好的。
 
第四十九章
 
景陲殿之内,满是密密麻麻的修士。
 
他们的身上还是细密的伤痕,本来清爽干净的青衣也早就破烂不堪,面容之上也沾染了污迹。
 
但即便如此,他们的神态依旧,显然没有过度脆弱,伤了根基的模样。
 
望谟双坐在景陲殿的殿上,挥了挥袖子,要求那些修士赶紧退下。
 
他们这些修士在被吩咐了一些宗门的善后事宜之后,也飞快走出了殿门,但在走出殿门的时刻,都极为好奇地瞧了一眼那站在景陲殿殿中的一位白衣男子。
 
在望谟双吩咐其他事情的时候,他一直是淡淡的,好似是被隔绝在自己的世界之中,不知是在认真的倾听亦或是在发呆。
 
但只是看那中清冷高贵的模样,就一定不可能是在做什么低俗之事。
 
但其实,这真的是想错了。
 
瑶祁的那张硬挺的脸实在是太扰乱别人的判断,以至于那些修士都认为他是个难以捉摸且性格古怪高傲的人,所以都不敢上前道谢,只得唯唯诺诺地偷看两眼,随后慢吞吞地退出了景陲殿。
 
瑶祁这才微微回神,停止了与系统“续”的拌嘴活动。
 
刚刚的时候,他好好地与那个系统斗了一会嘴,总算是套出了一些有用的信息,比如他之前得到的那个“时间胶囊”的作用,以及启灵儿与望谟双的软肋。
 
他相信,有了这些,这场以赢得望君生的战役他一定会打胜的。
 
望谟双的视线放在了瑶祁冷淡的面容之上,想要从中看出点什么,他又瞄了一眼在他身旁一声不响的望君生,最终咳嗽了一声,问道:“不知瑶兄是如何与望君生相识的?”
 
瑶祁这才将自己的目光放在了望谟双的身上,但是却并未解释这个问题,而是道:“今日本尊前来,只是为了一事。”
 
望谟双一愣,但即刻便一伸手示意他说下去。“请说。”
 
“本尊希望可以将此子带走。”瑶祁虽是并未将自己的目光放在望君生的身上,但在场的其余三人却都是知道他所指为何人。
 
望谟双与启灵儿皆是一惊,随即都是陷入了沉思。
 
望君生也满是狐疑,不清楚这个瑶祁如今的葫芦里到底卖着什么药。
 
瑶祁淡淡道:“望君生的体质特殊,而近日那些人本就是为了望君生而来。虽说伏羲山与世隔绝,但今日之后,本尊想,你们也难以保全他的安危。”
 
望谟双却是满心不解,什么叫做为了望君生而来。今日那些黑衣人的确是来历不明,而那些抓回来的黑衣人皆是来自修真界一些小门小派的修士,但单是看那宗门的数量就令人咂舌。
 
他甚至觉得事件越来越蹊跷,从一开始飓风镇争夺血武盟开始就已经开始不对,或者更早。
 
那些黑衣人在严加拷打之下所无意暴露出来的,就只有“纯阳之血”这个东西。想来,他们想要得到的便是“纯阳之血”,而这个东西显然就在他们的宗门之中。
 
但令他觉得烦躁的就是,他在伏羲山活了这么久,做了这么久的宗主,从来不清楚伏羲山存在这么一个令天下修士为之疯狂的好东西。
 
瑶祁似乎知道望谟双并不清楚这件事情,淡淡给了他解释。“若是宗主不清楚,且可问问你身旁的夫人。”
 
这话一说出来,满座震惊。
 
就连望君生的目光之中也带起了审视。
 
这人,看来,的确与前世不同了。
 
从一开始,就全然不同,而且竟然还知道这么多事情。说不定,知道的,比他认为的还要多。
 
他心中默默的思量着,却是见望谟双的身上的气势立刻冷冽起来,显然是不肯相信瑶祁之言。
 
虽然对于眼前的白衣男子救了他们伏羲山感到感谢,他却怎么也无法原谅眼前的男子说出他的夫人有事情瞒着他的这种事情。
 
于是,他恼羞成怒道:“你……”
 
但启灵儿却是立刻出声了。“你说的对……”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释然,望谟双不可置信的转过头,却见启灵儿闭着双目,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
 
望谟双本就是个直脾气,而对于启灵儿也从来是百分百的信任,但此刻,却要让他相信,自己最为信任的妻子却是对他有所保留。
 
这个认知让他觉得心痛。
 
“你们……”望谟双又望向望君生,却见他垂首站在地面之上,并未因为这件事情而感到惊讶,显然早已清楚这件事情的始末。
 
瑶祁心里觉得好笑,这个望谟双现在的模样倒真的很想一只迷了路的小鹿呢。
 
他心情极好地端详了一会,突然感到自己的侧脸正在被一道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但当他看向望君生的方向时,这道目光又顷刻间消失不见了。
 
他有些狐疑地站直了身子,但面上却是毫无改变。
 
启灵儿道:“抱歉,我隐瞒了你这么久。这件事情,或许还要从百年前说起……不知何时开始,我们伏羲一族便与常人不同,身体中的血脉世间罕有,清秋祖师曾经告知于我族之人,‘麒麟之血,强行改命。’我一直严守这个秘密,而我的父亲也并未有什么麒麟之血,本以为在那一代麒麟之血将会断绝,却不想,我却突然继承了麒麟之血的血脉,并将之再次延续了下去。”
 
“麒麟之血,对于男子来说,的确是极为好的血脉,它可以让拥有之人获得独特的能力,虽然到目前为止,还不知它的力量到底有多大,但就目前所知,就是麒麟之血拥有之人都可以与天齐寿,而修为也精进极快,更有甚者,会比其他人更快的恢复伤痕……”
 
望谟双立刻意会,握住启灵儿微微战栗的双手,问道:“所以,当年你才会一病不起,就是因为麒麟之血的缘故?”
 
“没错。”对于望谟双只是对她感到怜惜的这件事情很大的程度上抚慰了启灵儿略有些忐忑的心情,让她松了一大口气。
 
望谟双这才明白过来一切,随后立刻蹙眉盯着眼前神秘的白衣男子,厉声问道:“为何瑶兄会知晓这件事情呢?”他认为自己的妻子既然连自己都不告诉,定然是将这件事情一直当做一个秘密,并且准备让它长眠于世。
 
既然如此,突然出现一个白衣男子,并且这个男子知道一切就令人费解了。
 
瑶祁道:“本尊自有办法,你们只需要知道,本尊并无害人之心即可。”
 
三人都是用不可信的目光盯着他。
 
瑶祁早就猜想到了三人定然不可能这般简单的信任他,但是他却并不觉得担忧,毕竟这种谈判的事情,他也做的不少。
 
于是,他淡淡道:“望君生知道,本尊并非修士,而是仙兽,所以,将这个弱点告知于你们,你们是否可以相信我了?”
 
此话一出,整个景陲殿都静了。
 
仙兽,那可是仙兽,千百年来,修士争相追逐的仙兽。
 
而眼前的这个面目俊朗,气质出尘的白衣男子,竟然就是一只仙兽。
 
而且是一只已经可以幻化成人的仙兽。
 
那么,他的修为到底有多高?!
 
系统“续”问道:【宿主,此举危险。】
 
瑶祁:“不用担心,伏羲山与我的利益共存,绝对不会加害于我。”
 
望君生更加惊讶了,可以说,他今日所遇到的事情,几乎已经逆转了他前世的种种。
 
眼前的这人,绝不可能是前世那个自私自利、极为惜命的瑶祁,若真的是那人,绝对不可能将他的身份告知于他们。
 
至少,他在前世,就不曾知道,那个瑶祁是一只仙兽所化。
 
他突然想到一件事情,这件事情让他的眼瞳一阵紧缩。
 
前世,星璇真人会在那个时候出现在金虹谷,岂不是说明,他们是因为知道那些人是仙兽才会来猎捕的吗?而自己,竟然只是顺手救下来的?
 
这一个认知,几乎让望君生不可置信。
 
他心里冷笑,笑自己的年少无知,还以为他们是来救他的,是他的救赎,却原来,一切都只是一场屠杀……
 
怪不得,之后,金虹谷便再也没有出现在世人的眼中。
 
他眼神微暗,望向瑶祁的目光中带着复杂。
 
他现在,也无法说明,自己对于这个家伙到底是什么心思。他只能说,至少与恨意已经开始无关了。
 
他甚至开始怀疑,这个人是否也是重生的。
 
因为前世被星璇真人所灭,所以今生便来寻仇,所以才会知道这么多,才会打破那么多前世的种种。
 
那么,重生后的瑶祁对他又到底是什么目的吗?
 
他该不该再次相信现在的他?
 
而瑶祁,是否发现了自己的不对劲?
 
他心头种种想法一齐聚集,几乎将他的脑袋挤炸。
 
然而瑶祁却只是道:“我想让望君生拜在我的门下。”
 
然后,他又说:“伏羲山已经不安全,而金虹谷却不一样,我可以保证,在几年之内,伏羲山以及望君生不会受到那些黑衣人的迫害,若是相信,便将他交给我。”
 
瑶祁每说一句,望君生的心便颤动一分。
 
最终,心脏如同擂鼓一般,渐渐密集起来。
 
第五十章
 
景陲殿安静得出奇,望谟双与启灵儿都是难以决断。
 
他们伏羲山的确没有之前那般的安全,且不说他们的屏障已经被破,而他们的藏身之处也已经被搜寻到。
 
除此之外,他们还没有获得他们需要的东西,所以,他们绝对还会卷土重来。
 
启灵儿咬着唇,眉头紧蹙,殷红的唇被抿成一道横线,眼眸之中是难以捉摸的神色。
 
望谟双也正在思量着答应或者不答应所带来的后果。
 
瑶祁却并未担心,只是继续道:“本尊可以给你们时间考虑,甚至可以告诉你们本尊有办法可以让你们伏羲山在一段时间内再也不会受到其他宗门的侵害,但与之相对的,本尊希望,你们将望君生让给本尊。”
 
“你们不用担心,本尊对他并未有什么坏心。要知道,本尊所能做到的,比你们所能做到的,多得多,甚至,可以教导望君生如何控制体内那强横的纯阳之血。”
 
启灵儿身体猛地一震,用不可置信的目光凝视着座下的白衣男子,厉声道:“你怎么可能知道我们一族纯阳之血的使用方法,即便是我们……”
 
她说到一半,却因为白衣男子那毫不作假的态度而猛地一震。
 
难道,这个白衣男子并未说谎,他的确可以做到?……
 
但……怎么可能……
 
瑶祁似是知道启灵儿所想,淡淡地解释。“自然在于,纯阳之血,对于我们仙兽来说,极为熟悉。纯阳之血,出自麒麟之身,而麒麟,又属于仙兽之首。”
 
只是这句,便已经让启灵儿信了大半。
 
启灵儿与望谟双理应不该再怀疑什么了,毕竟瑶祁不但告知了他们他最为重要的秘密,还能帮助望君生更上一层楼,这是他们无法做到的。
 
但……他们却是舍不得望君生离开他们。
 
瑶祁从一开始就已经胸有成竹,应该说,他从不打失败的仗,于是他提议道:“三天,若是三日之后,望君生愿意拜本尊为师尊,那么便将望君生给本尊。”
 
这声一出,即便是一直冷静打量着瑶祁的望君生都是觉得震惊了,更别说那本就震撼的望谟双与启灵儿。
 
他们根本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
 
启灵儿抬眸忧心忡忡地看了一眼身边的望谟双,又有些担忧地看向殿下的望君生,一时拿不准主意。
 
而望谟双也是如此,但他却是比启灵儿冷静得多,他清楚知道,这是一个对双方都极为有利的提议,他们本就不该拒绝。
 
他是宗主,自然需要担当起作为宗主的职责。对于他来说,比起是望君生的父亲,他先考虑的总是伏羲山的未来。
 
于是他掂量了一下利弊之后,道:“好,就让我的儿子自己选择,届时是去是留,全权由他决定。”
 
在场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除了望君生。
 
他心情有些复杂,但最后也没有说些什么。
 
******
 
由于山腰的石台已经被毁灭得不像样子,而启灵儿的身体也早就好转,于是她便搬回了青松苑之内。
 
青松苑一直是他们一家三口的家,只是自启灵儿生病之后便成了一个睡觉的地方,再无其他的用处。
 
对于此次回到这个地方,启灵儿心情微有些复杂。但现在,这些心情都不是最为主要的,最为重要的是,她需要跟望君生好好谈谈这个去留问题。
 
她总觉得,望君生与瑶祁之间,总是有种诡异的和谐感,让她无端觉得烦躁。
 
“君生,你与那个瑶祁到底是什么关系?”青松苑与外界完全隔绝,所以他们可以敞开天窗说亮话,而不需要担心隔墙有耳。
 
望君生自从从景陲殿回来之后便一直沉默着,应该说,他自从伏羲山被黑衣人攻破之后就一直保持着沉默。
 
实际上,他的脑袋里头也是乱糟糟的,今日的所有事情都超过了他前世的所见所闻,几乎可以说,以后的事件或许已经全部乱了。
 
在伏羲山被灭之前,他脑子里满心都是避免这件事情,但他发现,当伏羲山真的保下来的时候,却是如同被迷上了一层更加迷茫的薄雾。
 
而且,愈加的浓郁。
 
他以为,血武盟的身后是魔道中人,却不想,今日所遇到的那些黑衣人却全部都是修真界正道人士,他以为,伏羲山会在他精心谋划下存活,却不想,一个瑶祁竟然突然跑了出来,帮助他们获得了胜利。
 
而且,瑶祁竟然还是他之前遇到的那只小土狗。
 
这个认知,让望君生整个人都觉得奇怪,总是一种怪异的感觉,具体说不上来,但就是全身上下都不对劲,或者说是整个事件本身就充满着诡谲之处。
 
瑶祁,定然不是之前的那个人。
 
就如同,他已经不是前世的那个人。
 
那么,他到底是谁,重生的,亦或是,其他的人?
 
他思考了许久,依旧无法完全确定。
 
这时,启灵儿的话才让他从恍惚中回过神来,他立刻抬起眼眸,道:“我与他前世有过师徒之缘。”
 
启灵儿立刻眼中流露出了不喜之色,恨声道:“就是那个害了你的人?!”
 
望君生摇了摇头,“不是他,这是在遇见他之后。”
 
听到这话,启灵儿才微微放心下来,缓声道:“那……这人对你是否不错?”
 
好?
 
怎么可能。
 
望君生却是没有多说,只是道:“母亲,这件事情让我好好考虑一下,今生的事情已经开始不一样了,所以,我需要一个人好好思考一下。”
 
启灵儿看自家的孩子如此疲惫的模样,也不再多说,立刻道:“好好,你好好休息,这一日也是累了。”
 
望君生告了退,阖上了母亲的房门,才一个人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刚回到房门前,他便看到了一个白衣男子正迎风站在他的房门口。他的白衣长袖翻飞,整个人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空地之上,一双俊朗的眼神注视着遥远的青山,不知在思考什么。
 
望君生整个人都是一怔。他是如何进来的,竟然无人发觉?
 
刚刚他与母亲的话,他又听到了多少?
 
而他,现在出现在了这里,到底是有什么目的?
 
他不动声色,但心里头却是闪过了许多的想法。
 
瑶祁立刻感到了望君生的动静,立刻回过了头。
 
不知是不是望君生的错觉,他感觉瑶祁的冷若寒蝉的脸上似乎闪过一丝的惊喜,随后似乎又因为羞愧而红了些微的耳廓。
 
“我之前来过这,屏障奈何不了我。”
 
瑶祁的声音听起来冷冰冰的,但不知为何,望君生却是能从瑶祁的脸上看出一丝的恼羞。
 
所以,他这是在解释自己为何出现的这里?
 
望君生一时之间,竟是觉得出现在他眼前的,依旧还是那个总是嗜睡的小土狗,那个可爱而任性的小土狗。
 
不过是变成一个人形,外貌的变化怎么那么大呢?当然,内在似乎并没有什么区别。
 
确定了眼前的瑶祁并不是前世之人的望君生越来越好奇眼前之人到底是谁了。
 
望君生走上前,有些故意地露出一丝犹豫的神色,道:“前辈,虽说你想要将我带我,可是我真的不愿意。”
 
瑶祁立刻全身一怔,不过他那极有掩饰性的冰冷面容并未多暴露出他本来的属性,“为什么?”
 
望君生苦笑,“这里是我的家,我不在这里,在哪里?”
 
瑶祁的神色微微有些黯淡,本来坚毅的目光也有些委屈,那般直直地盯着望君生。
 
望君生不再多说,行了一礼,道:“那晚辈便先回屋了,前辈也回去吧,我是断然不会与你下山的。”
 
这是实话,望君生不愿下山,一方面,担心伏羲山的安危,另一方面,他还不能完全相信眼前这个疑似换了芯子的瑶祁。
 
即便是他的小土狗那也是一样。
 
至少,他得要付出一点什么,让他愿意相信。
 
他行了一礼之后,便不再多看瑶祁一眼,转身便往自己的屋子走。
 
瑶祁下意识地抓住了望君生的袖子。
 
望君生一愣,回头去看瑶祁抓着他的手指。
 
那是一双骨骼分明的纤长手指,修长而白皙,特别是那浑圆的指甲,与他战斗之时露出来的锋利的爪子完全不一样。
 
可以说,现在的瑶祁并没有什么凌厉的感觉,至少对于望君生来说,此刻的瑶祁即便是冷着一张脸的,也是一种羞涩的表现。
 
至于缘由,只能归功于望君生的观察能力了。
 
他挑了挑眉,随后问道:“前辈,您这是干什么?”
 
瑶祁这才发觉自己此刻的行为并不正常,马上如同烫手山芋一般松开了自己抓住望君生衣袖的手指,高大的身躯那般笔挺地站在望君生的前面,挺拔而坚定,但眼中的闪躲,却让望君生发现了他此刻的担心。
 
因为是因为他的行为吧,真是有意思。
 
望君生抬眸又深深看了一眼瑶祁的闪躲着的目光,叹了一口气道:“前辈,我想问您,为何我要跟着您一起离开呢?您能告诉我理由吗?若是可以,我便同意跟您一块离开这里。”
 
眼前的白衣男子因为望君生的这句话而抬起了自己的双目,眼神中充满了不可置信,以及欣喜。
 
望君生心中叹了一口气,揭开眼前之人再次下意识抓住自己衣袖的两根手指。
 
白衣男子这次却是没有意识到他的动作有多么不符合他的人设,立刻冷冷道:“是不是我找到了理由,无论是什么,你都会跟我走?”
 
望君生沉默半晌,点了点头。
 
“好。”瑶祁突然道。
 
望君生一愣,随后就在望君生觉得瑶祁应该离开的时候,却见那人根本没有离开的想法。
 
“你可以拜我为师尊,我定然会用这一辈子好好护着你,有违此誓,我便被修真者发现自己的仙兽身份。”
 
承诺,铿锵有力。
 
令望君生震撼。
 
哈,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第五十一章
 
望君生凝视着眼前冷着脸却满脸认真的男子,一时之间,竟是觉得眼前之人难以捉摸。
 
他不再多说,露出温和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和煦笑意,慢慢拉开他拉着他衣袖的手指,走入了房门。
 
房门紧闭,发出了“吱嘎”的沉闷声响。
 
青松苑再次陷入了沉默,本就云雾缭绕的地方更加的紧密。
 
瑶祁呆呆地站在原地,失神地张开了自己不受控制的手指,明明是冰冷的面容之上露出了一丝的莫名的表情。
 
他查看了一下自己好感度系统里望君生的好感度,早已突破了八十大关,甚至逼近九十的高分。
 
他有点不能理解,望君生对他的好感度明明只升不降,为何现在他却是不愿意和自己离开呢?
 
他能给出的唯一解释,便是望君生不能离开自己的父母。
 
但是,他一定要将望君生带回自己的宗门,这样,他才可以被保护起来。
 
一切,都需要在他的控制范围之内,否则他无法控制之后的剧情,剧情早就已经崩到不像样了,系统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自己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将望君生放在自己的身边,一点一点地看他的成长。
 
可是,望君生却说不跟他离开,即便他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望君生也语气坚决地拒绝了。
 
他有些怏怏不乐,但他常年始终如一的表情却很好的掩饰了这一点。
 
“……所以系统,你有什么好办法吗?”瑶祁开始寻求bug的帮忙。
 
【这个宿主自己想办法,一些重要的筹码都已经被你说出来了,本系统一点办法也没有。】系统的语气中带着不忿,但却被它的电子音掩盖。
 
瑶祁觉得这个系统又再次变成了无用系统。“不过,为什么望君生对我的好感度那么高,对我的态度却不是那么好呢?”
 
今日一见,态度相差实在太多了!
 
明明他现在可是个可以帮助他成为高逼格修士的师尊呢,可是望君生对他的态度跟望君生对自己还是小土狗的时候的态度实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啊!
 
瑶祁不得不说,他有点受伤了。
 
他忧郁地仰望着青松苑不远处的青山顶峰,感慨了一句,“人不如狗啊。”
 
系统“续”:……有这么一个宿主,自己的前途渺茫。
 
******
 
墨岚一路飞奔,跑过长长的走廊,终于来到了杜默月的房门口。
 
他喘着粗气,本来可爱的脸颊上满是肃杀,一点也没有之前稚气的模样,就好似,他之前所表现出来的,不过是个虚假的面具。
 
眼前的只剩一扇薄薄昙花木门,只要他轻轻地一推,便可以走入室内,但是,他却是怎么也提不起那最后的一步,甚至连双手也无声息地战栗着,根本不敢上去叩门。
 
杜默月师姐就在里头,可是他害怕的是,再次看到她昏睡着的睡颜。
 
今日已是第二日,但杜师姐却是一夜未醒,他在她的床前陪了她一整夜,整宿没有合眼,但杜默月依旧还是那般安静地沉睡着,一点也没有苏醒的样子。
 
他一夜没有闭眼,但伏羲山刚刚在重建,即便是像他一样的金丹修士也需要出分力,所以,他才会在一早被叫过去,然而做完所有的事情回来之后,他却是再也没有那个勇气去见杜默月师姐了。
 
杜默月师姐昏迷过去的最后一刻,他守在她的身旁,她甚至还对他第一次露出了笑颜,轻轻地告诉他,她没事,不要担心她。
 
但是,哪里是叫没有事情,明明都昏迷不醒了。
 
大夫说杜默月是伤了经脉,需要好好的修养,现在昏迷不醒也只是因为耗费了太多的真气,达到了极限,身体才会吃不消。
 
只是,一想到杜默月从今日起可能修为再不会精进,墨岚心里头就隐隐作痛。
 
他知道,杜默月是因为要保护他才会这么拼命的。
 
他不懂,为何杜师姐会这么帮他,即便是对师弟,也不该这么好。
 
他正沉浸在自己杂乱的思维之中,却听走廊的尽头,似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墨岚循声望去,之间走廊的尽头,一个青衣男子站立在那儿,不声不响,眼神被阴影遮蔽,看不真切他的表情。
 
墨岚却是知道,那是望君生。
 
望君生见到墨岚这个样子的时候,也算是吃了一惊。眼前的少年面容苍白,眼眸深不见底,再也不见平日里的活泼好动,甚至,还从中透出一股难以言说的死气。
 
那几乎就是将死之人露出的绝望眼神。
 
望君生沉默了半晌,走上前来,对他淡淡道:“进去吧,总要见见杜师姐。”
 
墨岚眼神无光,只是因为望君生的语言而微微颔首,但也不过是下意识的动作,根本不达心底。
 
望君生也不多说什么,慢慢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他的心本已微凉,若是之前杜默月昏迷,他大概不会有所震动,但亲眼见到莫轻言师兄舍身救人之后,他平静如死水一般冷血的感情终究还是有所动容。
 
因此为契机,他还是决定来治疗一下杜默月的身体。
 
即便,那个治愈的程度微乎其微,但至少,可以多给她几年的寿命。
 
他深深地望了一眼如同傀儡一般跟着他走进来的墨岚,来到了杜默月的床前。
 
杜默月紧闭着双目,本来漂亮的脸上依旧还是无悲无喜,平静如波的模样,只是她的唇色却是透着虚弱的苍白,不再有之前靓丽的粉色。
 
也没有因为桀骜而露出坚毅不可轻视的傲气。
 
眼前的杜默月,只是双手合拢,安详地放在自己的下腹之上,披在她身上的青色薄被衬得她紧闭的面容愈加的空灵。
 
屋内的熏香幽幽传来,应该是墨岚为了杜师姐点燃上的。
 
就从这一点来说,墨岚真的算是上心了。
 
但望君生也不愿点破墨岚他那模糊的感情,这个时候,这种感情,点破了,对两人来说,并无好处,徒增悲伤罢了。
 
杜默月的身体的确已经极为虚弱,靠药物治疗也不过是苟延残喘,对于杜默月来说,或许只能算是痛苦。
 
他手上捏诀,一道青光从他的指尖落入杜默月的眉心。
 
这不过是一道真气,可以让她苏醒一段时间,但也不过是一炷香的时间。
 
杜默月的眼眸微转,单薄的眼皮微微颤抖了两下,连带着纤长的黑密睫毛也颤动了。她微微睁开双眸,神采照人,傲气依旧,只是带着一丝的虚弱。
 
墨岚因为这一现象立刻睁大了双眸,原本死气的眼中再次照亮,明明亮亮地如同月夜闪烁的星光。
 
他立刻上前,拉起杜默月的手便是各种虚寒问暖。“师姐,你身体感觉怎么样?疼不疼?哪里不舒服?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他絮絮叨叨地问了一大长段的话,完全不顾身旁的望君生。
 
望君生有些无奈,倒是杜默月立刻回过神来安抚着完全被喜悦冲破脑袋的墨岚,拍了拍他圆滚滚的小脑袋,道:“没事,我身体还好。”
 
她说完,便不合时宜地咳嗽起来。
 
她咳嗽得几乎要将自己的肺给咳出来了,墨岚立刻慌了手脚,手忙脚乱地给她拍背部,为她顺气。
 
望君生挡住他笨拙的动作,免得他笨手笨脚反而帮了倒忙。“墨岚,你先去外边一下,我跟师姐有些事情要聊。”
 
墨岚用狐疑的目光打量望君生温和的目光,最终摇摇头,“有什么事情是我不可以知道的,我不出去。”他虽是年少,但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立刻想到了什么,孩子气的不愿听从望君生的安排。
 
杜默月也是倒了半辈子的霉,身体虚弱还要去安慰一个身体硬朗的小孩。“墨岚师弟,你乖些,我与望师弟有重要的事情要说,你就好好在门口看门,行吗?”
 
墨岚最为听从杜默月的话,一时之间,咬着牙,死死地盯着杜默月的脸,什么都不说,只是用无声做着最后一丝的反抗。
 
杜默月也盯着他,毫不退让。
 
墨岚最终只得委屈作罢,有些留念地为杜默月好好地掖好了被褥角,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杜默月的房间。
 
房门紧闭,杜默月再次咳嗽出声。
 
“咳咳……望师弟,虽然不知道你是用……咳咳什么办法让我醒来……但……我知道……咳咳,我或许时日不多了……”
 
杜默月心细,自然能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从醒过来的那一刻就一直知道。
 
望君生默默地听她说完,开口。“师姐,我虽然有办法帮你打通你阻塞的经脉,但若是在十年之内,你依旧无法治愈留存在你身体里头的伤,那么你也难逃一死。”
 
杜默月蓦然抬头,眼神之中充满了震惊。她一直以为,自己的这个身体早已撑不下去了,但今日,眼前的这个望师弟竟然跟她说,她还有十年的时间来找到救治自己的方法,那是多么令人感激的事情。
 
“咳咳咳……”或许是因为太过于激动,她立刻咳嗽起来。“你是说,你有办法帮我延续寿命?……咳咳咳。”
 
望君生点点头,但还是道:“但不过能够拖延而已,并且这十年之内,你或许也没有办法拿剑了。”
 
剑修,无法拿剑,那等于死亡。
 
但是,嗜剑如命的杜默月却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然后问:“那么,这个事情,可否不要告知墨岚师弟?”
 
望君生沉默,随后点点头,道:“好,我答应。”
 
第五十二章
 
望君生动用自己的鲜血,开始为杜默月续命,这不是一件可以称作是舒适的事情,至少对于他们两个人来说,都是一件折磨的事情。
 
鲜血渐渐凝结成了一颗颗的晶莹剔透的果实,望君生将鲜血凝结成的果实丢给苦苦支撑着自己躯体的杜默月,道:“吃了它。”
 
杜默月虽然有些奇怪,但本着对望君生的信任,问都不问便一口吞下肚。
 
体内剧烈的翻滚起来,本来滞涩的经脉如同突然被一凿子打通了一般,疼痛之后,便是突然舒畅的感觉。她长长吸了一口气,冷汗已经聚集在她的额间。
 
纯阳之血所练就而成的果实果然不是非一般的东西,即便只是手指头都不到的大小,那里头蕴含的纯阳真气竟是如此的精纯。
 
只是,稍后,那纯阳之血便在她的身体里开始剧烈翻涌起来,似乎是极为不喜欢它们新的生存的地方。
 
它们开始埋头向前冲,冲过她弯弯绕绕通遍全身的经脉,用自己澎湃的真气冲破着这一桎梏。
 
杜默月额间的冷汗滴落,但她却是咬着唇用自己体内仅剩的微弱真气努力压制着。
 
望君生在这一刻立刻看准了时机,覆上杜默月的背部,向里头输送进去一道真气。
 
纯阳之血嗅到它们所熟知的真气,立刻安静了下来,再也不似之前那般暴动。
 
望君生感受到血液总算是不再躁动,才将自己的双手放下,慢慢睁开了眼眸。
 
杜默月经历了这一番的疼痛早已是香汗淋漓,她虚弱无骨的向后倾倒,望君生单手扶住了她瘦削的身躯。
 
望君生略有些复杂地盯着眼前那个已经再次陷入长眠的杜默月,然后下床将杜默月安稳地放在了温暖的床上,顺便为她盖上了一层单薄的被褥。
 
望君生其实很想知道,她到底是因为什么,而这般的拼命。
 
这个答案,他从前世就不曾明白。在多年为了活下去而丧失的气骨之中,他早已丧失了需要保护的人。
 
即便是星璇真人,也从来不需要他的保护。
 
一点点的,寂寞冲刷着他的道路,让他的心愈加的冷硬,有时候,他想要回头看看自己心底深处某处温暖的地方,却发觉黑茫茫的一片,怎么也找不着。
 
他慢慢走出房门,门外的墨岚在听到望君生开门的声音之后,立刻问道:“杜师姐怎么样了?”
 
墨岚满脸的忧心,温暖的日光之下,他的手脚却是极为僵硬。他肯定在门外等得心都已经停了,望君生突然有了这个想法。
 
“没事,我为她治疗了一下,已经好多了,只要休息几日,便可下床,不过……”
 
墨岚脸上本是露出欣喜的表情,甚至连狐疑望君生怎么有办法治疗连伏羲山最优秀的大夫都治不好的病症的时间都没有,但很快便因为望君生这一个“不过”又乱了心神。
 
“不过什么?”墨岚立刻急切地问出口,稚嫩可爱的脸上愈加的苍白。
 
“不过,”望君生道,“无法拿剑了。”他说得肯定,目光之中不带丝毫的虚假。
 
墨岚的神色极为复杂,但最终还是颓败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苦笑道:“我知道,我不该想得那般的好。”
 
他似乎觉得自己的动作实在有够奇怪的,便抬头强打起精神,真诚道:“谢谢。”
 
望君生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拍了拍他略显羞涩的脑袋,“本就是我该做的。”
 
夏花蹁跹起舞,彩蝶香气席卷山头。
 
一道白色蓦然出现在望君生回去的路上。
 
那是一道鹅卵石铺成的小道,上边的鹅卵石大多晶莹透明,也不知是经历了多少年风雨的洗刷,才会落得如此圆润剔透的形状。
 
望君生却是无心去顾虑那地面上踩过的鹅卵石搁不搁脚,毕竟,眼前的那个神态冷硬中透着委屈的身影又一次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之中。
 
这已经是从那一日之后,第八次偶遇那白衣男子了。
 
说是偶遇与否,事实或许也只有瑶祁本人知道。
 
他可是无时无刻监视着望君生的日常起居,不离不弃,几乎就可以当新时代的最好奶爸了。
 
从他生活中的方方面面来感动他,是瑶祁目前的作战方略。
 
望君生却是觉得头疼又觉得好笑。
 
头疼的是,自己每次做一件事情,都有人为他率先准备好,这种被监视毫无自由的感觉让他感觉不耐。好笑的是,每当自己微微露出不耐的表情的时候,瑶祁会露出的如同被丢弃一般的狗狗的可爱的表情。
 
望君生在心里哀叹一声,觉得将眼前这个冰冷的男子想成一只可爱的狗狗,自己真的是魔障了。
 
虽然,他的确是一只狗。
 
望君生望着眼前不期然而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瑶祁,用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温和语气道:“前辈与晚辈也是有缘,从昨日算起,到今日已是第八次相遇了吧。”
 
瑶祁默不作声,可是眼睛却突然闪闪亮亮的,好似一个做了事情要求表扬的孩子一般,眼眸之间满是希冀的神采。
 
望君生微微抿唇,“晚辈说过,不会与前辈一道离开伏羲山,前辈还是速速离去吧。”
 
瑶祁立刻萎靡不振起来,奈何他的背依旧挺拔,表情依旧无所动容,若是旁人,真的会以为这个白衣男子毫无被打击到。
 
但望君生不知为何,总能敏锐的捕捉到眼前之人除了脸上表面冰冷外的其他情绪。
 
而且,尤为清晰。
 
他伤心了。
 
望君生能感受到。
 
果然,瑶祁张了张唇,用自己的手指虚扶了一下鼻梁上某一块东西。
 
当然,并没有什么东西。
 
望君生观察了几次,已经能够理解,这是瑶祁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做出的习惯性动作。
 
不知为何,心里头突然闪现了一丝的不快。
 
与他相处,有那般紧张?
 
但很快,他便不再多想,转身便准备离开。毕竟,他找不出与瑶祁一同下山的理由。
 
伏羲山未灭,自己为何要和前世一般居无定所,甚至离开父母,独自一人?
 
瑶祁在他转身的那一刻,的确惊慌了,他立刻抬手,下意识又再次抓住了望君生的衣袖,望君生果然又再次像之前一般无奈地转过了头。
 
瑶祁觉得自己真的是烂透了,一点都没有为人师尊的模样,以后自己肯定没有办法在自己的徒弟面前抬起头来了。
 
但是,现在的示弱只是为了美好的以后,他是绝对不可能放弃的。
 
在无视了自己纠结的小心思之后,他立刻抬起眼帘,死死地盯住望君生的眼睛。俯视的姿态并未给他有任何的优势,反而让他的掌心开始冒冷汗。
 
但他依旧还是冷冰冰的问:“为何不和我下山,如果和我下去,我可以帮你在几年之内,成就出窍阶段。”
 
他说得确实是实话中的实话,虽然他不知道那个徒弟养成系统到底有多少用途,但是至少它可以提供给他不间断的学习秘籍,根本不带重复的那种。
 
所以,即便他是个“毁”人不倦的师尊,在系统的帮助下,他也同样可以是个可以让望君生轻轻松松晋升的师尊。
 
但是,现在。重要的那一个徒弟根本不听话啊!
 
他有点忧郁,眼神中都带了一些的痛诉。
 
在我是小土狗的时候,你明明对我很好的,甚至还给我猎捕了兽肉吃,还一块块地喂我,甚至还为我洗澡,甚至还让我近身在你的身旁睡觉!
 
怎么自己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之后,待遇会差这么多呢?
 
依旧还是没有察觉到最主要环节的瑶祁落寞地想。
 
面容虽是毫无新意的继续面瘫冰冷着,但是眼中的委屈出卖了他逗比的内心。
 
眼看望君生的眼神依旧毫无波澜,瑶祁满含希弈的目光再度黯淡了下去。
 
看来,还要加重筹码吗?
 
他默默地想。
 
系统“续”在默默看着自家宿主单枪匹马的战斗了一日之后,终于舍得开口了。
 
【宿主,虽然本系统真的不想提醒,可是你难道没有发觉望君生其实是个萌狗控吗?】
 
“咦???”瑶祁立刻震惊了,望君生在这个时候也是微微蹙眉,毕竟瑶祁此刻的表情简直可以用惨绝人寰来形容。
 
虽然变化的波动不大就是了。
 
但这种幅度,已经可以说明他受到了很大的刺激。
 
望君生略微觉得心头烦躁。这种感情他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大概是那种有种不受他控制的不爽。
 
之前他是小土狗的时候,就经常一个人默默地发呆,有时候甚至完全进入忘我的境界。那个时候,望君生还没有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但自从瑶祁变回人型之后,这种感觉就开始与日倍增了。
 
望君生不喜欢自己的心情有所变动,这会让他感觉自己处于弱势,于是他蹙了蹙眉,立刻拨开了瑶祁的手指,随后温和一笑,疏离地道:“既然前辈无话可说了,晚辈便离开了。”
 
他转过身,随后用余光瞥了一眼依旧还在震惊之中的瑶祁,随后淡淡道:“还请前辈日后不要再动不动有这种轻率的举止了。”
 
他所说的,自然是指,瑶祁动不动就扯他袖管的事情。
 
他正要离开,就发觉自己的袖管又被扯住了。
 
望君生:……
 
随后,一道低沉的声音缓缓传来。
 
“汪……”
 
第五十三章
 
风止了。
 
身体僵了。
 
瑶祁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脑内开始进行着频率飞快的弹幕洗刷。
 
#我为什么会就这么不过脑子就汪汪叫唤了?#
 
#未来徒弟看见了我羞耻的一面,我该如何面对?#
 
#自己该用什么正确的方式将这个意外转移过去?#
 
他整个脸都青黑交错,几乎是冷汗横流,身体僵直在原地,连手指都开始因为长时间的僵硬而开始痉挛起来。
 
望君生一直没有说话,整个身体也是僵硬的。
 
一时之间,四目相对,好不尴尬。
 
瑶祁实在不愿就这么尴尬下去,立刻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强撑淡定的模样。
 
“恩,我们那里有很多的小动物……”瑶祁沉默了一会,添了一句。“都很可爱。”
 
望君生怀疑自己听错了。
 
之前的那一声叫唤从瑶祁的嘴里头泄露出来的,他已经肯定了,这并不是他出现了幻听,而真的是从瑶祁的口中出来的。只是现在瑶祁说的这句话,让他又要花一些时间思考一番了。
 
所以,他说这句话的意思是?
 
恩……难道真的把他当做小孩子一样讨好了?
 
这么一想,望君生一时之间无言了。说实在的,他其实快要憋不住想要笑出声来了。
 
瑶祁还真是可爱极了。
 
他憋着笑,可是肩膀却是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起来。由于瑶祁依旧还是抓着望君生的衣袖,所以那细微的反应自然是被他快速捕捉到了。
 
瑶祁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了一般,好似遭受了晴天霹雳。
 
但好在,他那身体的面瘫脸太有用处了。
 
瑶祁立刻松了望君生的袖子,强装正常地站在了他的身旁,身体站得笔挺挺的,但能看出,他的脊梁骨比之前还要僵硬。
 
看来是紧张到了一定的程度了。
 
望君生心里头想着,随后憋着笑坏心眼地道:“可是即便如此,我也不会随着前辈离开这里哦。”
 
但是他此刻的语气比之前的拒绝已经轻松了许多,甚至还带着一些暖意。
 
瑶祁一开始还有些羞愤,但此刻发觉到望君生的神态的变换之后,立刻双眼之中散发出了惊人的光彩。
 
若是瑶祁有一条尾巴,他定然已经像小土狗那个时候一般对着望君生直摇尾巴了。
 
天哪,这是望君生自他变成人形之后第一次跟他用这般温和的语气说话啊。
 
虽然之前的语气也是温和的,但是总是让他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极为冷漠,一点也没有跟在他是小土狗的时候那般的亲密。
 
虽然他说不出哪里不一样,但至少瑶祁就是这么觉得的。
 
毕竟在现世他也算是小店长,与客人打交道自然也要学会一点察言观色的能力,所以,他可以说,一般来说,别人心情到底是好是坏他还是可以一下子感应出来的。
 
这大概是他的天赋了吧。
 
于是他立刻也激动了,也不再在意之前自己丢掉的面子了,立刻问道:“那你怎么样才会跟我走?”
 
望君生一愣,随后抬眼凝视着他。
 
或许他自己都没有发觉,此刻的他,眼中已经不再只剩下疏离以及漠视了,还带了一丝的暖意。虽然,这丝暖意不过转瞬即逝。
 
望君生轻笑,像是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嘴角扯起,比之前的弧线更大。“若是,你再变成小土狗的样子跟我撒娇的话……”
 
他微微倾身,将瑶祁拉下,自己的嘴巴凑在瑶祁的耳边继续戏谑地道:“或许我会考虑看看。”
 
他说完,便松了手,脚步向后退了好几步,摆了摆手,又极为温和地说:“抱歉,前辈,失礼了,刚刚只是晚辈的一个玩笑,不必……”
 
他正准备解释一下,却见瑶祁冷冰冰的脸颊竟然轰地炸红了。
 
望君生一愣,一时竟是没有一点的反应。
 
瑶祁似乎是狠狠地瞪了一眼望君生,随后一咬牙,甩袖离开了。
 
望君生这时才反应过来,他望着那走路微有些暴露浮躁心思的白衣男子的背影,微微出神。
 
随后,嘴角扯起了一丝的笑意。
 
是坏心的笑。
 
“哦,原来如此。”
 
望君生说完这句,便陷入了沉默,随后嘴唇略微颤动了两下,眼睛盯着那个背影,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他很快便紧紧抿上唇,眼神中重新装满了冷意,不带一丝感情地转身离开。
 
罢了罢了,这是他的想法,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
 
瑶祁一回到伏羲山为他准备的客厢里头,就闭门不出了。
 
他两只手抚着自己脑袋,就那般放在头发上,一脸赤红,连耳廓都已经染上了绯红的颜色。
 
他他他他他他他他……望君生他他他他竟然凑到他耳边说话!!
 
声声声声声声音还那般的……魅惑???
 
瑶祁总觉得自己的节操真的快要碎成渣渣了。
 
他不断地给自己催眠。
 
我是五好青年,即便是个gay,我也是德智体劳美全面发展的青年,怎么可能就因为少年那似有似无的动作就起了反应了呢?那是不可能的,因为自己绝对不是个变态!!!
 
门外的魏俊发一脸担忧,可爱的脸蛋上满是狐疑,他抬起自己灵动的小眼睛,问在自己身边那站得笔挺的大师兄郗飞捷,“大师兄,师父他怎么了?”
 
他第一次看见师父这般气息不稳的模样,因为他们是仙兽,所以对于同类的气息极为敏感,因此也就能发觉自家师父的不对劲。
 
郗飞捷面上坚毅,身姿挺拔,与他旁边的魏俊发实在是相差了两个头那么高。他侧过头,温吞道:“大概是依旧没有将小师弟带回来吧。”
 
他其实也觉得奇怪,因为自家的师父一直是清清冷冷对什么都不在意的,但自从师父回来之后,整个人就开始奇奇怪怪的,先是说要去救修真界的修士,之后又说要将一个少年收入自己的座下。
 
而那个少年,确确实实是个凡人。
 
最多只能算是一只脚踏入仙道拥有纯阳之血的凡人,至于其他,他还真的不能看出,这个少年有什么奇特之处。
 
他想起早些年师父无意间透露出的关于他身体的隐疾,便猜想到师父大概是准备用这少年突破,不再受仙兽之身的困扰,同时更上一层楼。
 
若是从这一层去猜测,这些事情倒也算是有所逻辑。毕竟,他实在是想不出师父一定要救这个少年,将之收入座下的理由了。
 
相比大师兄郗飞捷,魏俊发就显得比较天真了。他甚至还真的为自己师门将会多个小师弟而感到由衷的欣喜。“原来是这样,啊,真希望师父赶快把小师弟收到自己的座下,这样,我就不算是最小的了。”
 
郗飞捷不再去想师父的想法,而是摸了摸魏俊发柔软的头发,魏俊发舒服地闭上了眼睛,显然觉得大师兄的抚摸极为舒适。
 
郗飞捷淡笑道:“好了,不要想那么多,师父那般的执着,定然会把你的小师弟带走的。还有,你不是有一个师弟吗,怎么,还嫌不够多?”他挑眉,更加用力地将魏俊发蓬松柔软的头发弄乱了。
 
魏俊发用手护住自己的秀发,随后半睁着眼,道:“四师弟一点也不可爱,一点也不像师弟,总是欺负我……”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微微低落下去。
 
郗飞捷松了他的手,算是放过了他的秀发。“好啦,总之你别担心了,很快就会好的。”
 
魏俊发偷偷瞟了一眼似乎在思考着别的事情极为认真的大师兄,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心里头却想着该用什么办法来帮帮师父将小师弟带回去。
 
门内突然传来脚步声,脚步声沉重,显然是气急了的瑶祁正大步向外走。
 
郗飞捷与魏俊发对视一眼,立刻意会,赶紧挺直腰背站在门外,迅速变回了原来的模样。
 
门被打开了,郗飞捷与魏俊发正准备恭送师父离开,却听师父冷冰冰的声音如同鬼魅一般幽幽传来。
 
“你们两个……”
 
两人立刻正襟危坐,等待师父的吩咐。
 
“别给我秀恩爱。”
 
说完,他便砰地一声又关上了房门。
 
留下两人大眼瞪小眼。
 
郗飞捷在短暂的短路之后瞬间理解了师父话里的意思。
 
虽然不清楚那秀的意思,但恩爱两字他却是听得清清楚楚。
 
恩爱,不该是用在夫妻之间的词吗?为何要说他们两人在秀恩爱?
 
同样不明白甚至可以说更加不清楚的魏俊发一脸无辜地抬起头,有些郁闷道:“大师兄,什么叫做秀恩爱啊?”
 
大师兄不知为何因为三师弟用这般纯良无辜的表情问他的时候让他感到了一种罪恶感。他摸了摸自己的鼻梁,咳嗽了一声,脸不自觉的红了。
 
“恩……大概秀恩爱的意思只是让我们安静下来,别说话吧,师父大概也不知道他自己在说些什么。”
 
这个解释的确有够词不对题的,魏俊发幽怨地瞪了欺骗他的大师兄一眼,随后努了努嘴,闭嘴不言了。
 
而在房内的瑶祁却是在和系统“续”不断地嘶吼。
 
“我不服我不服!凭什么望君生说我变成狗之后就可以考虑一下!明明就是我现在的样子比较帅气啊!”
 
第五十四章
 
自伏羲山经历重建之后,已经过去了三日,也就是瑶祁所取得的最后一日。
 
越接近期限截止日,瑶祁便愈加的焦躁,甚至连本来冷冷淡淡的面颊都开始溢出一丝可以察觉的焦躁,身为瑶祁弟子的魏俊发以及郗飞捷自然是感受到了这与日俱增的焦躁,也随着他的心情开始烦闷起来。
 
魏俊发实在忍受不了师父身上传来的低气压,一咬牙,便化为原身,煽动着羽翼上微红的翅膀飞向了听雨殿。
 
他目前的外形远没有之前在伏羲山山下那般大,之前的时候是为了威吓,才会选择释放那么多的真气,变成那般的庞然大物,但如今不过是为了快速飞翔,自然没有必要。
 
伏羲山虽然还在重建,但自第二日起,每日的早课却是已经继续开展了。宗主传令下去,培养弟子刻不容缓,没有任何的时间可以浪费。
 
望君生坐在殿内,殿内的屋顶有些毁坏,但幸亏横梁未毁,一堆少年修士盘坐在地面之上,房顶虽是露着光,却是丝毫不阻碍他们认真的听着坐在他们面前的修士在那说着大陆之上的一些消息。
 
例如,久华天最近似有异动啦,连平日里闭门不出的莫清真人都出关啦。
 
又例如,大陆东面的那些魔修,最近开始蠢蠢欲动,竟然多次闯入他们修真界的分界线,大陆之上那最大的两个宗门,久华天与碧玺宗目前都已经派了众多修为高深的修士前去战斗。
 
伏羲山虽然与世隔绝,但该知道的都知道,毕竟到了一定的修为,就可以用自己的神识去感受周围的一切,而伏羲山深处有道瀑布,每天都有人在那把手。
 
而那道瀑布中央可以查看大陆目前的动静。当然那也不是时时都精准的,毕竟每次所查看的地点就那么一个地点,若是记录修士每日都在瀑布面前睁大眼睛查看,也不可能发觉很多,除非早就知晓。
 
这也是伏羲山迟迟没有发现异变的原因,而望君生未告知父亲这件事情,一是因为当时的他认为一个小小的血武盟即便只需他一个人也可以解决,二是因为他自己也不清楚,那血武盟身后到底是些什么人。
 
之前的那个唯一的线索已经跑掉了,而这次战斗之中抓回来的修士也只是在迷茫中说出了他们的身份,但依旧还是没有说出他们到底是谁派来的。
 
应该说,他们的身份卑微,根本没有那个能力知晓一切。
 
于是,线索又断了。但至少知道的是,目前的修真界中,有实力强横的大宗门对他们图谋不轨,想要得到那纯阳之血。
 
但好在,那些人虽然知晓了纯阳之血的去处,但似乎并不知道那纯阳之血是深藏在望君生的体内。
 
不过,这样一来,那些人很有可能再次行动,卷土重来,对伏羲山不利。
 
望君生越听越紧蹙眉头,越想越觉得心惊。
 
前世,从来没有这些事情,今世,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让所有的一切都开始偏离了轨道?若不是因为他做的这些事情,就如同一颗小石子一般激起了千层浪吧?
 
他越想越觉得可能,脚底开始生凉。
 
他总觉得,自己得要赶快想个办法,转移他们的重心。
 
但好消息还是有的,目前修真界开始与魔界打斗起来了,短时间之内,应该是不会再找他们的麻烦,但那战争之后,就不一定了。
 
这么一想,他总算是安稳住了自己的心绪。
 
早课结束,众人从听雨殿中三三两两的成群结队的走出来,墨岚走在望君生的身边,显得心情极好,大概是因为杜师姐的病症被“治好了”,所以满心欣喜依旧吧。
 
他蹦蹦跳跳地走在望君生的旁边,边跳边哼歌,也不知道在哼些什么,但细碎的声音传过来,音调倒挺欢乐的。
 
望君生轻笑,一时也不知该为墨岚哀叹还是惋惜。
 
墨岚倒是毫无知觉,反而在望君生停住脚步的时候回过了头,极为奇怪地问道:“君生,你等会准备去看望杜师姐吗?”
 
那眼神中充满了“你不要去,我要跟杜师姐独处”的信号,望君生哪敢不从,立刻合他心意地道:“不了,我还有其他的事情。”
 
墨岚立刻眼睛亮闪闪的,嘴巴里却是惋惜地道:“啊,这样啊,既然如此,那我就自个去咯。”说完,便脚步如风,徐徐离去。
 
望君生在原地停顿了一会,有些木然地遥望着远处飘飘荡荡的云朵,等到云朵悠悠飘走,露出晨曦之光的时候,他才好似反应过来,准备去试炼室去好好修行。
 
只是心里头却是突然生出一丝诡异的感觉。
 
瑶祁为何今日没有来?放弃了?
 
他不再多想,径直向那条唯一通向试炼室的道路走去。
 
正当此时,空中却突然传来一阵鸟鸣,那声音清脆,叽叽喳喳个不停,急切的程度难以估计。
 
望君生微微抬头,果然瞧见了在空中围绕着他的位置不断盘旋的红翼小鸟,看起来颇像之前遇见的那只巨大鸟型的缩小版。
 
那只小红鸟见到望君生总算意识到他了,立刻落在了望君生的面前,不消片刻,便从本来小鸟的样子,变成了一个脸颊暖萌的青葱少年。
 
那位少年倒是跟望君生差不多一样高,但面目之上却是与墨岚一般的可爱稚气,完全不带望君生的冰冷或是温和。
 
“喂,望君生,你怎么还不跟我师父回去?师父现在心情很不好,你很有可能受罚的。”那个少年嘟着嘴巴,好似语重心长得对着望君生说道。
 
他还插着腰,红衣显得颇为耀眼刺目。
 
望君生略一挑眉,也没有被他这个阵仗给吓倒,只是道:“你是谁?”
 
少年一听立刻头发炸起,显得极为愤怒。他指着望君生,有些不可置信地瞪着美目,“你你你你你竟然不知道我是谁,我可是来就你们的,之前在战斗的时候我出了多少力?我的翅膀都被刮坏了!”
 
说到这个,他还是有些委屈,竟然赤红了眼。
 
望君生不愿与一个小娃娃说些什么,说实在的,他完全不知道这个家伙把他挡下是要做些什么。于是,他静默了一会,温言以理服人。“我并不愿与你的师父离开伏羲山,伏羲山是我的家,我住的挺好,为何要离开呢?而且,现在我要去修炼了,你能让一让吗?”
 
魏俊发面色一凝,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脸上青红交错。虽然他平日里懦弱惯了,那也是对师父,一个小师弟竟然还欲踩在他的头上?
 
“等等!你为何不愿与师父一块离开这里?师父对你这般好!师父从来没有这么执着过一个人,虽然我很吃味,但是师父的决定都是对的,所以我才没有异议,但是你算是个什么东西,竟然不接受师父的好意?”他仰着脸,居高临下的道,但实际上,他心底是完全没底的。
 
他从未跟其他人这般说话过,一直是温温吞吞,唯唯诺诺的,若是师父现在这般的心情低落,他也不会卯足劲对着望君生说这番话。
 
望君生听到这话,又见眼前这个少年并未有让开的想法,不禁挑了挑眉,随后温和提醒道:“那也是你师父的想法,与我又有何干系?”
 
他说得理所应当,一时之间,魏俊发竟然无言以对,只能死命地瞪着望君生,嘴巴张张合合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望君生斜眯了一眼那青红交错的脸颊,最终移开身体,绕道而行。
 
身后的那人似乎总算反应了过来,一时气急,道:“要不是你的纯阳之血,伏羲山怎么可能受到有心之人的袭击?你不离开,才是害了伏羲山里头的所有人!”
 
他说得字字珠玑,如同烙铁一般印在了他的心尖上。
 
但是,他却是一言不发,面色不改地走了过去,好似那句话对他一点效果也没有。
 
但实际上,望君生却是步伐沉重。
 
心底再次深出隐隐不安。
 
愈加的深刻。
 
他知道,他都知道,只是当这句话真的被他清楚地从别人的耳朵里明确的传达出来的时候,他依旧还是有些猝不及防。
 
那种感觉,就好似,自己才是那个罪大恶极的恶人,好似,只要自己离开这个人世,那么整个修真界就会陷入和平,不再有争端,不再有战争。
 
这种想法,实在可怕,却是日日侵袭着他的脑海,让他时时想起,让他焦躁,让他气闷,让他无力。
 
月夜渐渐的降临了,望君生从试炼室回到了青松苑,今日发生的事情虽然在他的心间留下了一丝痕迹,但很快就被他要变强,变得无人能及的这种想法所替代。
 
专注于修炼之中,可以让他忘记很多的烦恼。
 
今日的月夜正好,到了明日,瑶祁就该离开了。
 
望君生有些恍惚,清风吹拂而过,青丝飘扬。望君生出神的望着窗外的月色,第一次不想打坐修炼。
 
突然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慢慢从房外窗边传来,应该是小型走兽走过草丛的声响,因为穿梭在灌木之间,所以才会与灌木相碰,传出这样的声音。
 
望君生却是猛地想起了什么,瞪大了双目,随后木然的双眸有了一丝惊讶的神采,他手掌扶着窗沿,有些不可置信地朝下看去。
 
一只通体雪白的小土狗正瞪大着双目委屈的望着他,一双眼睛圆鼓鼓的,眼眸之间似有湿意。
 
月色之下,那雪白的毛发锃亮,让望君生的心陡然一震。
 
啊,他的小土狗,回来了。
 
第五十五章
 
小土狗圆滚滚的肚子在月色之下显得极为乖巧可爱,再加上他那乖觉复杂的表情,更加是显得有趣。
 
看来,小土狗也并不想变成小土狗呢。
 
望君生在心底怅然想到,虽然心因为瑶祁的这一举动有些微的柔化,但到底还是理智占了上风。
 
于是他重新恢复了冷静,默默地打开了房门,缓缓走了出去。
 
外头的风儿极为舒爽,在这个夏夜之中尤为清爽。月光洒下柔和的银灰,点缀着青松苑挺拔的常青乔木。
 
闪烁着的星光,柔和的月光,将夜色衬得更加的静谧神秘。
 
木门“吱嘎”的声响却是尤为清晰,空灵而又辽阔。
 
树叶婆娑,沙沙作响,好似在吟唱着一首寂寥却又温柔乐曲。
 
望君生在小土狗的面前停下,居高临下的俯视着那略微有些委屈神色的小土狗。
 
小土狗微微抬起了自己小小的脑袋,短暂的沉默。
 
一人,一狗,皆静。
 
一草,一木,皆清。
 
那一个瞬间,望君生的房屋门口,青松苑的一角,整个世间都似乎沉寂了,而他们的眼中,都是只剩下了对方。
 
他们的心中,缓缓的安静了下来。
 
就好似,多日的焦躁、暴躁、愁绪在顷刻间烟消云散。
 
就好似,他们再次回到了之前那短暂静谧的温馨时光。
 
他们,一个是一个少年,而另一个,不过是一只小土狗。
 
他们陪伴着对方,为对方担忧,因为对方的一举一动牵动自己的心。
 
好似……
 
都未变。
 
但又好似……
 
什么都变了。
 
望君生没有动,亦或者说,他在等待,小土狗到底会做什么,不得不说,今日的戏言,被对方当真这件事情的确让他有点让他意想不到。
 
正是这次的意想不到,让他在一瞬间,有种心脏被揪紧的错觉。
 
遥想前世,从未有个人对他这般的推心置腹过。
 
不是没有,而是,那些人都在他成长起来之前陨落于尘埃之间,再也寻不到一丝一毫的踪迹。
 
而这一世,虽然那些人并未完全离开,亦或者说在望君生的努力下,总算保住了一命,他似乎真的已经不差一些什么了。
 
只要他慢慢地继续晋升,最终飞升仙界,那就了却了他前世亦或者是今生的夙愿。
 
他,明明就是这般的想的。只是,当小土狗突然出现在他的窗边,当它用湿漉漉的眼神这般乖巧的看着他,凝视着他的眼眸的时候,他有一点点想要找个人陪伴一生的想法。
 
当然,只是那么一点点,一点点,几乎无法抓捕,转瞬即逝。
 
但那些偏离他原来仙途的轨迹已经开始清晰起来了,越来越清晰,让他无法忽视。
 
心底有个低沉可怕带着诱惑的声音在不断地告诉他。
 
相信眼前的这个人吧,你还可以再赌一次。
 
声音,令他迷醉。
 
他漠然地站在那里,冷静地观察着小土狗面上一丝一毫的细微表情,但是,除了真诚以及信任,没有任何其他的情愫。
 
该相信他吗?
 
有个声音在思考,并且开始混乱。
 
小土狗似乎是觉得望君生这般的表情让他特别心惊,竟然有些局促地讨好地仰视着望君生的眼眸。
 
紧接着,他似乎是卯足了劲,慢慢探身上前,蹭到了望君生的脚边,随后用自己的小爪子轻轻地放在了望君生墨青色的锦鞋之上。
 
或许是因为一路走来,他都是用着小土狗的身子,一脚踩上,虽是轻轻的一脚,但依旧还是在望君生的鞋面上印上了一只狗爪子印。
 
小土狗似乎察觉了什么,立刻战栗着将自己的狗爪子给放了下来,重新踩在了地面上,面上明显露出了一丝抱歉的神色。
 
小土狗一直是任性的,但此刻,他却是在意望君生在意到这个程度。
 
望君生有些不懂,即便他在经历过莫轻言的告白之后,再稍微了解了一个男子对另一个男子也会产生这种男女之间的感情之后,也依旧无法理解这种感情。
 
不是因为是一个男子对另一个男子会产生这种感情而感到不理解,仅仅是因为,他无法理解这种感情。
 
这种类似他父母之间的感情,到底是何种的模样,他依旧无法准确的勾勒出一个清晰的轮廓。
 
比他增加修为难上千倍、百倍。
 
而他更加不信任的是,重生亦或者是夺舍之后的某个人会对他有这种感情。特别是顶着那张脸的时候。
 
小土狗即便做了这么多也没有得到望君生的回应,似乎有些委屈,他有些恼怒地抬起自己的脑袋,用一双写满了羞愤的眼神死死顶着望君生。
 
他那双充满着光彩的眼中,明显就是“我都变成狗了,你怎么不抱我”的表情。
 
望君生心底有些失笑,随后移开与小土狗依旧充满着抱怨的眼神相撞的眼睛,一抹淡笑再次露在他的嘴边。“前辈,你这个样子实在太难看了。”
 
这句话,很好的让有些火热的小土狗的眼神熄灭了,可以说,他原本流彩飞扬的眼中立刻在顷刻之间倾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苍白的重创之感。
 
望君生知道,他那句话,定然是狠狠伤了瑶祁的心。
 
他不禁微微蹙眉,心脏也有些不可抑制的疼痛,这种感情,他还是无法理解。
 
他本意是为了让瑶祁知难而退,但看起来,最后是两败俱伤?
 
望君生对于自己突如其来的疼痛感微微感到无法理解,但依旧还是随着心意将之前的那句话收回了。
 
“抱歉,前辈,我不该这般说,我只是没有想到您真的会当真。”因为他的表情极为真挚,小土狗的脸色也渐渐缓和了下来。
 
望君生继续道:“前辈,您能否告知我一个理由?”
 
小土狗显然有些莫名,眨巴着眼睛盯着他。
 
“告诉我一个理由,一定要我的理由。”
 
这次换小土狗沉默了一会,随后,他的身体开始渐渐变幻,本来瘦小的身躯竟然在白光之后,渐渐变成了一个庞然大物——与之前相比的话。
 
月色之下,白衣男子的眼睛微闭,宽大的袖袍微微蓬起,撑起一个凸起的轮廓。而他那如画的英挺面容冰冷而又坚毅,眼眶有些微凹,鼻子较为挺拔,让他的整体面容显得更加的立体。
 
他的薄唇紧抿,面上带着一丝的纠结,却仅仅一瞬,便回到了原先冰冷的模样。好似,刚刚的一切都只不过是幻觉。
 
他微微张开薄唇,随后低沉沙哑的声音在月色之下倾吐而出,声音浑厚好听,为他本来英挺的模样更添一份俊朗。
 
“我要你,因为……我想好好待你。”他明明是用不带一丝感情的语气说的,但却是让人感到无限的信任,不自觉的想要去相信他。
 
望君生不是第一次见到瑶祁此刻的面容,这张面容,无论在何时,都能让人心生赞叹之意,给人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姿。
 
前世如此,今世,依旧如此。
 
他的面容,大概真的是一副极为趁手的面具,将前世他的狼子野心全部包裹其中,就像今世一样。
 
就像星璇真人一般。
 
望君生,本不应该相信的。
 
理智上,他绝对不可以相信。
 
“呵,”望君生微微自嘲了一番,随后嘴边再度用笑意攀附。“这个理由,我无法相信。”
 
瑶祁的脸上明明没有变化,但是望君生就像之前一样,立刻察觉到了他细微的情绪变化。
 
现在的他,明显迷惘了。
 
他用“明明你说过只要我变成狗之后就会同意”的眼神斥责着望君生的言而无信,但他却是没有说出来,而是奇怪地用自己修长的手指虚扶了一下他眼前的空空荡荡的地方,声音依旧清冷。“我……不能让你离开。”
 
他似乎蓄满了力气,狠狠地憋出了这么一句话。
 
望君生挑眉,将他刚刚那因为紧张而微微扶手的动作尽收眼底。很明显,这个动作,让望君生的思维愈加的清晰。
 
这个人,大概不是重生,而是夺舍的老鬼。
 
“为何?”望君生却是锲而不舍的剖析着瑶祁的话语,似乎力争要把瑶祁欺负到哭起来。
 
瑶祁显然没有想过望君生会这般问他,立刻就被这个问题问住了,但不过片刻的失神,他便似乎突然变得自信满满,用认真的目光盯着眼前的望君生,道:“因为,我可以改变你的人生,就如同三日之前。”
 
望君生一愣,大概是没有想过他会这般回答他。就好似,他知道他的未来一般,见证过他的一生一般。
 
如此,还真是令人惭愧。
 
不过,今生,他的未来,又哪是别人可以改变的?
 
可以改变的,唯有自己。
 
不过,望君生却是有些想要接受瑶祁的要求了。
 
他很想知道,瑶祁到底掩藏着一个什么样的秘密。
 
究其缘由,大概,让他最终同意瑶祁的建议的,应该是对他产生了好奇吧。
 
这一生,与天斗,与地同。他很想,将这个仙途,创造出来给瑶祁看。
 
并且,让瑶祁的秘密,暴露在他的面前。
 
那个时候,他一定要问问,“你是否认识我?”
 
但此刻,他只是说:“我的一生,自然由我改变。”
 
瑶祁的脸色带上了一丝的失望,但很快就被惊喜掩盖。
 
“但是,我愿意跟你走。”
 
瑶祁猛地一把抱住望君生,将不过在自己胸围那边的望君生搂紧,根本不顾他们如今的关系并未有如此的亲密。
 
望君生正准备推开,却听耳边传来一阵闷闷的声音。“我一定不会让你后悔的。”
 
望君生抬起头,双手放在身侧,仰望着满天星辰,突然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好。”
 
第五十六章
 
当望谟双与启灵儿知道望君生准备与瑶祁离开的消息的时候,到底还是有些惊讶的。
 
因为,这三日之内,望君生的态度强硬,从未松口。
 
有时,他们在某处不小心看到瑶祁的猛烈“追求”的时候,都有种为他捏一把汗的感觉,毕竟,就那般被拒绝,实在太过于刺激人。
 
而瑶祁,在一次一次的失败中站起来,真的算是一条好汉。
 
有时候,他们也有种被他的坚持所感动的感觉,只是望君生明显比他们都要坚定多了,这么多天,都是用极为温和却是态度极为冷漠的样子拒绝,不留一丝的后路。
 
但就在今早,望君生竟然过来告知他们,他决定离开这里了。
 
这个消息实在是瞠目结舌,以至于望谟双与启灵儿坐在景陲殿的殿上一点反应也没有。
 
其他人都在,毕竟今日他们要恭送瑶祁一行人离开,所以所有的人,都在这里聚集,然后准备送他们下山。
 
但望君生却说,他要跟着他们一起离开。
 
不仅是他们,连座下的那些人也都是震惊。杜默月此刻已经醒来,虽然身上再无半点真气,面目蜡黄,但依旧冷傲高贵的站在队列的中央。
 
只是她的面容之上,带着一丝的复杂。
 
墨岚亦是如此。
 
而其他例如简龙这一辈或者是长辈都是被这个消息给惊诧了。望君生明明就是他们伏羲山的修士,而且还是望谟双的亲生子嗣,根本不应该离开这里。
 
说得不好听一点,就是当望谟双驾鹤西去,整座伏羲山都是属于望君生的,这是属于望君生的责任,甚至应该说是他的义务。
 
自然,整个殿内都是在短暂的安静之后开始嘈杂起来。
 
长老立刻站出来,“望君生,休要胡闹!”
 
他言辞严厉,凌厉的目光直射着望君生的方向,威严地几乎要让其他人不自觉的臣服。
 
望君生好坏也算是元婴后期的神识,这道威严自然没有撼动他一丝一毫,只是平静的站在景陲殿的中央,淡淡地扶手作揖,态度就好似当时拒绝瑶祁的邀请一般坚定。
 
也对,只要他决定,姿态总是坚决的。
 
要么不做,要么就做。
 
景陲殿嘈杂又喧闹,即便是良好的素养也无法让他们平静,更有些修士直接站出来,压抑着怒意道:“虽说这位瑶姓出窍初期的强者对我们伏羲山有恩,但望君生是我们伏羲山之后的宗主,怎么可以与他离开?”
 
他大概也是气急,竟然在瑶祁的面前直接说出来,根本不给丝毫的情面。
 
瑶祁却是没有因为这句话而有丝毫的动容,倒是让与他一同前来的弟子气得半死。他们从来都是居住在金虹谷的,哪有出来过?这次出来,还是因为师父要救这个不知从哪里来的小家伙,否则他们才不会耗费那么多的真气,为他们伏羲山击退那些黑衣人。
 
这些人倒好,不过是一个人而已,竟然不愿意拱手让出。
 
可以说,在某些方面,仙兽是极为护短的,他们忠于一件事,便永远不会变更。所以,当他们的师父的心愿受到了阻碍的时候,自然是不住得痛恨那些阻碍他的家伙。
 
这种性格,该说好,也能说好,但说不好,也并未有所问题。
 
这种性格,就如同一颗定时炸弹,若是瑶祁是个尖酸刻薄,亦或是一个罪大恶极的坏蛋,他们想来也会不顾三七二十一便完全站在瑶祁的那一边。
 
对于他们来说,师父就是他们的道,师父就是他们的天。
 
他们什么都不在意,在意的只有师父。
 
这种心性,大概如同雏鸟情结一般。
 
所以,在前世,瑶祁想要夺舍望君生身体的时候,其他的弟子即便有的知道了,也从不点破,因为对于他们来说,望君生什么也不是,只是师父捡来的一个肮脏的凡人,一个师父将要夺舍的躯体。
 
没有什么,需要在意的。
 
所以,这一世也是如此,郗飞捷在猜想到了那个假设之后,便也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金虹谷,仙兽,虽是纯粹,但在某些方面,却是冷血。
 
他们什么也不在意,只在意金虹谷里头的兄弟,以及他们的师父。
 
在其中,师父最为重要,是不变的定律。
 
魏俊发最为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立刻与他怼上,“我们师父想要的,自然就是我们师父的,你们竟然还有什么……”
 
他还未说完,便被身边的郗飞捷给拉住,魏俊发薄怒,正准备拉走他被拉住的袖子,就见一直给人依靠的大师兄,突然用食指封住了自己的唇,随后用眼神示意他看看师父的眼色。
 
他立刻停住自己的暴怒,有些木愣愣地向师父的方向怯生生的看去,果然见一直对他们要求极高的师父用冰凉凉的眼神看着他,一点情感也没有。
 
他立刻全身冰冷,总觉得师父哪里怪怪的,以前的师父,虽然对他极为严厉,但从来没有用这般冰冷的眼神看着他,就好像,自己不过是一个脏东西。
 
他一缩脖子,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瑶祁这才把自己的眼神移开。心中有些郁闷,这个孩子怎么也不看看场合说话?自己好不容易才搞定的事情,不要因为他而全部坏事了。
 
好在魏俊发的这句话没有说全,虽然在场的所有人都能知道那个少年接下来所说的话到底有多难听,但至少他们的师父还算是给了他们一份薄面。
 
因此,他们自然也不愿意与瑶祁他们的关系恶化,将这口怒气压抑在了心口。
 
望君生却是没有因为这个插曲而有所动容,他依旧是那般恬静地站在殿中央,好似一幅与世隔绝的画中那姿态出挑的仙人。
 
众人都有些许的恍惚,而望谟双与启灵儿也未多什么,一时之间,场面总算是安定了下来。
 
只见那青衣宽大,衬得那身材依旧单薄瘦削的少年更加的羸弱,只是他的坚定神采却是丝毫不减,他缓缓道:“宗主,我本不愿前往,但瑶前辈这几日的态度实在令我动容,自此,我决定答应。一为学习更加强大的道法,二为保全伏羲山。”
 
若说前面的话让伏羲山里头的修士一个个脸色发青,那么最后一句话便是如同重磅炸药一般,在他们几乎要失衡的心头炸毁了一道又一道桎梏。
 
“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保全伏羲山?”
 
众人都是因为这句话而开始焦躁,甚至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望谟双眉头一皱,立刻大掌挥落,重重地打在了他坐的镂金宽椅上,浑厚的声音在宽阔的大殿之中徘徊,震得那大殿的屋梁也开始隐隐颤动。
 
众人看见一直不声不响的宗主,总算表态,而且脸色不耐,立刻噤声。
 
“你想好了?”望谟双等到众人安静下来,才慢悠悠地问出这么一句漫不经心的一句话,这句话漫不经心到几乎令座下的伏羲山的修士震惊。
 
伏羲山修士:……总觉得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宗主早已安排好了一切!那么还告诉他们干什么啊?!
 
望君生微微颔首,终于将自己的脑袋抬起,一双淡定的眼睛定定地凝视着不远处高座之上的中年男子,缓声道:“是的,父亲,我准备离开。”
 
望谟双的食指徐徐敲打着金椅扶手,众人都是不敢打扰,整个殿内都只能听到沉闷而又有节奏的声响。
 
众人咽了一口口水。
 
望谟双似乎总算是考虑结束,突然大叹了一口气,道:“孩子,抱歉,但这是最好的方式,于伏羲山,与你。”
 
这句话一出,便是尘埃落定。
 
众人一怔,都是傻傻地无法反应过来。
 
而望谟双却是将自己的目光放在了大殿中央,站在瘦小的望君生的旁边,比望君生高了几乎两个头的瑶祁,郑重道:“瑶兄,望君生,之后就靠你了。”
 
他说得实在过于认真,瑶祁自然无法不接受望谟双如此诚挚的要求,立刻点头道:“自然,只要他与我离开,他就是我们金虹谷的人,日后,若是有任何的问题,我们金虹谷自然为他保驾护航。”
 
他说得也是诚恳,众人的心在受到了重大的刺激之后,再次受到了成吨的震撼。
 
但这话一说出来,本来景陲殿内淹没于沉默之中的嚣张跋扈总算是安静了下来,如同一道春水,钻入了那尘封的土地。
 
望谟双锐利的眉峰舒展开来,重重地望了一下在座下的望君生,以及在他身边的瑶祁,声音夹杂着一丝怅然与叹息。
 
他道:“谢谢……”
 
瑶祁抿唇,心中略有所动,“不谢。”
 
望谟双与启灵儿与自己的儿子依依惜别,即便送到了伏羲山脚,依旧没有回去,由于墨岚一直与望君生是同一年纪的,而平日里也算是熟识,便也一步步送他下山。
 
而杜默月却是因为身体的原因,无法再次御剑飞行,也无法遭受冷风吹袭,便只得呆在了山上。
 
启灵儿眼中带着眼泪,却是在眼眶之中没有落下,只是不断地摸着望君生的脸颊,似乎要将他的面貌镌刻在自己的心间。
 
“孩子,若是……”她顿了顿,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咬牙道:“你一定要好好的。”
 
望君生心中微动,笑着答:“我自然会好好照顾自己,等到我学成归来,我自是会回到伏羲山来看你们。”
 
启灵儿连连点头。
 
而墨岚却是沉默地看着他们依依惜别,直到望君生将自己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他才上前,有些犹豫地想要张口询问。
 
望君生看他的模样,也是知道他到底想要问的是什么。“十年。”
 
墨岚一愣,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整个便青了。
 
望君生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抱歉。”
 
墨岚咬牙,稚嫩的脸上满是悲伤,却是露出了一个难看的微笑,道:“不是你的错,是我,你这次出去,可要好好的。”
 
望君生点头。
 
望君生终于不再逗留,与他们打了个招呼,纵身向在不远处等候他的一行白衣男子掠去。
 
依稀间,前世的光景似乎重塑在他的面前。
 
依旧是一袭白衣,却是不同的人,依旧是白衣飘飞,却是一群不同的人。
 
但愿,这世,安好。
 
再见,伏羲山。
 
第五十七章
 
山路趋于平稳,青山绿水却是依旧。
 
望君生与瑶祁一行人乘风飞去,那柄被他踩在脚下的剑身不停地鸣叫,发出嗡嗡的声响。
 
英灵剑是他父亲送给他的剑,虽然在后世,那把剑因为多年的摧残不复它当年的璀璨,最终让他选择放弃,重新选择了星璇真人给他选择的一把赤练剑。
 
赤练剑,的确颇为趁手,与他的身体相性极合,用起来,便能将他身体内属于火系的真气全数逼出,事半功倍。
 
只是,那赠剑的人,望君生却是再也不把他放在心上了。
 
而他现在,依旧还是捡起了那把被他抛弃了几乎半生的英灵剑。
 
英灵剑,通体青光照耀,似乎是感受到望君生身体内那喷涌而出的轻松喜悦以及对它的喜爱,也开始嗡嗡作响,用这种方式让他的主人知道,它内心的欣喜。
 
望君生,是个剑修,前世或者是今生,他从来没有想过改变自己修行的道路。
 
他会在这条剑修之路之上,策马奔腾而去。
 
这是伏羲山赐予给他的东西,他永远不会忘怀。
 
瑶祁却是徒步,不用剑身飞行,只是用自己敏捷的双脚在树林之间穿梭,明明不用任何的法器,也不用任何外物的帮助,却是比英灵剑的速度快上不好。
 
就仿若,这片树林就是他的身体的一部分,因此,他能得心应手,身手敏捷。
 
这个时候,望君生才感受到了元婴修士与出窍修士那质一般的区别。
 
若说,元婴者,能够感受万物生灵的声音,感受得到自然的叹息,并且将之收为己用的话,那么,出窍修士,便是将自然之气凝结在自己的丹田之间,不再依靠自然之气这种外力,而是自内而外,真气将会源源不绝,身体甚至轻盈无阻。
 
望君生默默在心里头计较了一番,觉得出窍阶段的修士大概与他目前修行的《天火宣天德》里头的引灵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只是,他这个《天火宣天德》却是厉害不少,可以让他这般的金丹修士也领悟到出窍阶段修士的感受,到底是突破了世间的定律。
 
他正这般细细思考着,却见在他前边安安静静领路的瑶祁突然停住了脚步,而他身边那些白衣男子也是一个个停在了他的身边。
 
望君生一愣,见已经来到了伏羲山的边缘,便立刻开始警觉起来,避免那些有所企图的黑衣人依旧在此徘徊。
 
虽然说,如今局势紊乱,那些黑衣人定然要去关注魔界那里的动静,但也不能说明,没有一些人有着私欲,对于大道,无任何关心。
 
果不其然,在望君生警觉的监控之下,果然发觉,在伏羲山的周围有着一丝陌生的气息,那种真气虽弱,但也不是望君生这个时候可以打败的。
 
于是,他默默地将这个收拾那陌生修士的任务毫无廉耻心丢给了瑶祁。
 
瑶祁果然是早就发觉了那在伏羲山重新建起的屏障外头的修士,立刻在原地站定,吩咐周围的弟子,“之后我们应该会陷入一场混斗,不过也不过是一些杂鱼蝼蚁,你们也不必多加操心。”
 
他说完,又顿了顿,看了一眼望君生闲淡的身姿,随后立刻回头道:“保护好自己。”
 
郗飞捷一众弟子都是感激涕零:自己的师父怎么可以这般的为他们着想?
 
殊不知,这句话,不过是对着望君生所说的。
 
不知道被天道的恩赐秀了一脸的单身弟子们一个个整装待发,精神抖擞,打起了数倍的精神,准备冲出去迎敌。
 
望君生微微挑眉,亲眼见着瑶祁在他的面前率先冲出那道屏障,模糊了身影。
 
其他人似乎也根本没有将望君生算作一个战斗力,立刻跟着瑶祁的步伐,冲出了屏障。
 
望君生坦然一笑,也不为被小看了而感到愤怒,毕竟,与瑶祁相比,自己的修为的确不算个什么,应该说,他无法对自己的这种修为感到满意。
 
对于他来说,超过瑶祁也不过只是他修仙道路上的一环而已。
 
他驱动剑身,纵身冲出了那道屏障,伏羲山外头的景色立刻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圆日高挂,温暖耀眼,远处的青山层层叠叠,近处的山崖却是布满了面带黑布的黑衣人。
 
呵,当真是欲念滋生,便不顾生死。
 
瑶祁敏捷的身姿穿梭在密密麻麻的黑衣之中,白色矫健的身影显得颇为明显,他黑目残酷,在圆日和煦的日光之下,泛出一丝丝怪异的金光。
 
金光闪烁,让望君生一时间微震。
 
直到身边一个少年推开他的身子,不屑地对他嘲讽“连这种场面都会被吓傻”之后,他才回过神来,强迫自己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在了眼前的战斗之上。
 
他的心里却是微微冷下来。
 
自己对于瑶祁的关注,似乎过于多了。
 
原因……还未找到。
 
不过,总会找到的。
 
他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再次投身在这场混战之中。
 
而不远处那瑶祁矫健的身影却是在顷刻之间来到他的身边,为他扫除了障碍。望君生心中泛出一丝的被保护却无能为力的郁闷,随后再次将注意力放在了攻向他身上的黑衣人之上。
 
其他的黑衣人也是发现了望君生这一突破口,毕竟,在这个队伍之中,望君生的修为是最低的。
 
望君生不禁心中冷笑。
 
送到门前的,何必推辞?
 
他伸手掐着剑诀,手中青光硕硕的英灵剑便分成了千千万万道青光,投射出去,那剑身锋利,无数剑影穿梭过去,几乎到达了无人可及之境界。
 
他的剑尖之上,还携带着一丝不可察觉的火光,显然,他的身体之中的火系真气,已经牢牢地与那剑气相融合,修为也更上一层楼。
 
剑尖的业火闪耀,在黑衣人惊诧之间猛然越过他们的身躯,他们僵在原地,好似没有发觉那剑尖到底是如何飞过他们的身躯的,但下一刻,他们的身体便诡异得燃起几点星星之火。
 
火苗猛然跃起,从小火苗,变成了滚烫的火焰。黑衣人被火焰惊得大叫,不断地拍打着在自己身上的火焰,但却不想,火焰却是愈烧欲旺,在他们的拍打下,恐惧的惊叫下,渐渐蔓延开来。
 
那些黑衣人若是企图去救那深处火烤之间的修士,那么他的身体也会猛然被波及,整个身体将会被火焰所覆盖。
 
一时间,凄厉的惊叫声响彻了整个山崖。
 
“救命!快救我!”其中一个黑衣人身上的火焰已经蔓延到了全身,他携带着火焰不断奔跑,伸出手掌想要去抓他的同伴,但他的同伴早就知道了这火焰的恐怖之处,根本不肯踏出一步,满面黑气地不断向后倒退。
 
“别过来!你是想要让我们与你同归于尽吗?”那与他相熟的黑衣人难掩恐慌,面上带着一种厌恶,双脚不断地向后退去,根本不愿意向前帮他。
 
那人似乎被他的一系列行为刺激到,立刻更加疯狂地向前抓去,“我们不是兄弟吗?你为什么不……”他的声音愈加的尖锐,如同一个刀子不断地摩擦着瓷器的那种质感。
 
而那所谓的兄弟实在是受不了那人的追逐,手中便一个白光,打在了他的身上。身体,在顷刻间被劈成两半。
 
那火焰在血液之中更加可怖地燃烧起来,火焰之中的男子早已看不清面目,而他的身体也是在劈成两半之后轻飘飘地落在了地面,最终被汹涌的火光烧尽,变成了两堆焦黑的尸体,随后在高温之下,烧得连骨骼都不剩。
 
这种恐怖的道法立刻让整个场面混乱起来,黑衣人不曾想过那个看起来最为弱小的家伙竟然有这种秘法,而与他一同上路的瑶祁一行人其实也不曾想过望君生竟然如此厉害。
 
一时间,瑶祁看向望君生的眼神之中带上了一丝的惊诧,但也不过如此,而郗飞捷一行人却是暗暗心惊,对于望君生的这一系列的动作依旧提心吊胆。
 
可怕,这个少年,到底是有多可怕!
 
不过是个金丹修士,竟然就有如此的能力,那么,等到他成长之后,又将是何等的景象?!
 
郗飞捷到底也算是个大师兄,虽然也是心惊,但很快便冷静下来,继续快速地清除着这些黑衣人。
 
他的眼神微微去观察师父的面容,却见他眼神中带着彩光,行动的速度比之前还要敏捷了,整个身子都轻松下来,看起来心情极好。
 
他心中蹬地一跳,按捺住自己心中的诡异之感,全身心投身于眼前的对手之中。
 
他刚刚所见的师父眼中的神采……莫不是……欣喜?
 
太诡谲了,他不敢再细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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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岚站在杜默月的门前,门内已无任何的真气,以前熟悉的真气已经消逝,不曾留下一丝一毫。
 
门内的杜默月早已无法感知墨岚的真气,只是在房间擦拭着自己的宝剑,眼中闪过一丝的懊恼以及悲伤。
 
但很快,她便甩开了自己内心的负面情绪,只是这般安静纯粹地擦拭着一件世间的珍宝。她握紧了剑柄,顺手耍了两下,熟悉的感觉再次袭来,每个动作都是极为标准,只是却已经失去了它应该拥有的力道。
 
她苦笑,随后将宝剑收好,恭敬地放进了她之前就放在桌面之上的木盒之中。随着木盒盖子嵌入其中,宝剑的光芒湮灭。
 
而墨岚,只是在门外静静地站着,本来稚嫩的脸上满是苦涩,他的手微微抬起,最终鼓起了勇气,推门而入。
 
门内,熏香袅袅,幽香四溢,温暖的室内展露无遗。
 
墨岚眼尖地看见了杜默月放入橱内的木盒,整个人猛然一怔,脸色苍白。
 
倒是杜默月在发觉有人进来之后,立刻警觉地回头,等到发觉是墨岚之后,立刻松了脸上警惕的表情,淡淡地点头,“回来了?”
 
墨岚咬牙,平日里的嬉笑总算是完美展露,他笑意夸张,颔首道:“是呀,还不是想念着师姐。”
 
杜默月淡淡点头,倨傲的脸上带着一丝微不可露的笑意。“你别老是来我这,你最近不好好修炼,可是要落下的。”
 
墨岚听她这般说,心中更是难忍的疼痛,甚至在心底深处渗出一丝酸涩,他实在受不了这种疼痛侵袭,最终将自己的苦闷发在了师姐的身上。“师姐,那你呢?”
 
嘴角的笑意僵住,他根本没有想过自己会这般问出这么伤人伤己的问题,但覆水难收。
 
果然,在杜默月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尴尬,只是被她很好的掩盖了过去,她抬起头,挑眉,“我休息一段时间,便会去了。”
 
墨岚扯了扯嘴角,他想要一笑置之,当做什么也不知道,但笑意却在途中垮下了。他实在无法欺骗自己,无法与她一同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他低着头,将自己的目光掩盖在刘海之下,他问,“师姐,你的病,是不是不会好了?还有多久,你还能活多久?”
 
师姐猛地睁大眼睛,却是不再说话。
 
静谧的屋内,唯有交缠着的沉重杂乱的呼吸。
 
“十年,对吗?”墨岚抬起眼,眼框中早已溢满泪水,圆嘟嘟的脸颊通红,眼神却是狠厉。
 
第一次,杜默月见到这般的墨岚。
 
她张了张唇,道:“抱歉。”
 
墨岚听到肯定的答案,泪水再也抑制不住,沿着自己的双颊滑落。
 
然而,他的声音却是透出平日里不曾有过的冰冷,“我无法接受。”
 
“师姐,我定会救你。”
 
说完这句,他便推门离开。
 
阳光刺眼,他瘦小的身子单薄而无力。
 
他,无法忍受师姐离开自己,哪怕是十年之后。
 
所以,一定要找到办法,即便那个办法困难重重,甚至以生命为代价。
 
不得到救治的办法,他至死不休。
 
第五十八章
 
当烈焰漫过整个山崖,当山崖被焦黑覆盖,当场面变成鲜血横流,这场战争总算是画上了休止符。
 
瑶祁收手,尖锐的指甲在顷刻间变回了圆润的样子,在望君生的身旁站定。
 
而瑶祁的弟子,郗飞捷一行人却都是暗暗心惊,还未从之前的情况下清醒过来。
 
他们看到了什么,一个小小的金丹后期的修士,竟然在一堆实力突破元婴的修士面前依旧毫不逊色,甚至碾压众人。
 
他们中的一些人瞪大了双目,心神震荡,而有一些则是心中暗暗吃惊,开始揣测这个少年的真实实力,而还有一些人……则是在暗自咬牙。
 
例如魏俊发这只鸟……
 
他磨牙嚯嚯,几乎不能相信,原本以为的受气包小师弟竟然有远超他的实力,这以后他那师兄的面子将要搁哪?更加让他郁闷的是,师父对他的态度明显远超他们,让他不住的嫉妒。
 
他跺跺脚,脸上气呼呼的,但最终只得现将这口气咽了下去,准备回到金虹谷再慢慢言周教他。
 
黑衣人只剩下一人,而且那人根本就是望君生他们一行人故意留下来的,为的就是从他的口中获得更多的消息。
 
瑶祁眼神一顿,立刻纵身来到了那人的身前,一把握住了他的脖子,用力的掐上,不带一丝感情地问:“你们与之前的黑衣人可是一伙的?”
 
虽然这个可能性很高,但说不定就会有例外。
 
那人已经没有任何其他的帮助。这个黑衣人根本没有想过,他们人多势众,竟然就被眼前这一些的修士给全部打趴下,而他自己的性命也是完全拿捏在他们的手中。
 
他额前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不知是吓出来的,还是因为之前的打斗而沁出来的。
 
他的声音不自觉的颤抖,却是依旧强撑着一口气,想要咬舌自尽,宁愿死亡也不愿意受这一份的屈辱。
 
瑶祁几乎在立刻发现了他的动作,立刻扣住了他的下巴,双手也被他牢牢地压制住,不紧不慢地冷声道:“你即便是死,本尊也有办法寻到你们的宗门,然后将你们宗门灭掉,你可想想,是将你知道的一切告知于本尊,还是让本尊掀了你的宗门。”
 
这人立刻瞪大了双目,一脸不敢相信。毕竟,没有人会愿意做这般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似乎是知晓了他心中的想法,瑶祁冷声继续道:“你也知道,本尊有那个能力,只要本尊说过,自然就会去做。你若是全数告知,说不定,本尊还会饶你一命。”
 
那人自是不信,抿着唇不肯说出。
 
瑶祁冷笑,继续扣着他的下巴,“你是说还是不说?”
 
那人缓缓闭上双目,心中早已明白了一切,知道如今他就是一条在砧板上的鱼,是死是活都是由这眼前的这人掌握,即便自己想死,他也绝对不会让他如意。
 
更加可怕的是,这人定然是知道自己是这些黑衣人中唯一一个知道的多一些的人才会将他留在最后未杀。
 
多么可怕的一个人!
 
然而,那个被他定义为好可怕的一个人,此刻却在心底深处与那个毫无作用的系统斗嘴。
 
“你干嘛要让我留下他?等我把望君生变得吊炸天的时候,直接出山帮他把这些人全部杀了不就好了?虽然不知道是谁,但肯定就是那些魔界的家伙吧!”
 
系统“续”懒懒地瞄了他一眼,问:【你……不做任务了?可是10000经验呢。】
 
瑶祁眼睛一翻,给他了一个白眼,随后冷冷静静地继续按照系统续给他准备的台词一句一句不带任何感情的读出来。
 
“你……”他手指微收。
 
“等等等等……!”那人总算是松了口,立刻讨饶,“我说,我都说!”
 
瑶祁一顿,随手将之放开,把他随性地扔在了地上,道:“说。”
 
那人赶忙一股脑儿的将自己所知道的全部说了出来。“我不过是一个蹲守的,这些全部都是星辰宗的主意!”
 
他说得飞快,根本一点也没有犹豫,好像之前他那些坚决完全就是放屁!
 
众人:……那你为毛刚刚不直接说出来???
 
望君生微微蹙眉,先前他还是有点奇怪瑶祁为何要留下这人的,现在看来,瑶祁果然知道一些什么。
 
什么都不知道的瑶祁在这个时候被望君生贴上了一个“知道一些事情”的重要标签,而他自己本人却是傻傻的完全没有知觉。
 
望君生慢慢走上前去,直到来到瑶祁的身边,才用眼神询问瑶祁是否可以开话。毕竟现在这里所有的人都是瑶祁的,自己这简直就是身处虎穴,不得不低头。
 
瑶祁哪会想那么多,这可是望君生自那晚之后第一次与他有这般的眼神接触,他立刻心中一喜,面上却是维持淡淡的模样,对着他投去了同意的颔首。
 
望君生有些微楞,甩开眼中升腾出一丝欣喜的瑶祁面容,问着眼前的这个黑衣人,“星辰宗,你说的,可是那个在西北面,以碧玺宗为首的那个星辰宗?”
 
他对于这个消息还是感到有些吃惊的,毕竟,他们伏羲山比较偏向修真界的西南面,身处久华天的统治之下,所以他一直以为,即便正道之士中也有与魔道为伍的家伙,也应该是久华天那边,但如今看来,倒好像并不是。
 
眼前的黑衣人立刻点头,“没错,就是星辰宗的指示,你们绕我一命吧!我也不过是为他们办事的,只是收到星辰宗的指示下的一个没名气的小宗门而已啊!”
 
望君生眉头微皱,正准备将那黑衣人伸过来的手用自己的剑斩断,却被自己的理智控制住了。
 
但下一刻,眼前那人的身上便发出了“咔嚓”一声,那只手便如同脱臼一般瘫软在那人的身侧。
 
那人一开始还没有发觉发生了什么,直到片刻之后才突然惊呼一声,凄厉的叫声响彻了山崖边。
 
那人在原地打滚,黑衣之后满是在地上打滚而蹭上去的灰尘,整个身体因为疼痛而微微痉挛起来。
 
瑶祁一双大手缓缓收回,望君生心中生出一丝的暖意,但很快就被淹没在平静无波的波澜之下。
 
他白衣裹身,对待那个在地面上翻滚的家伙如同是对待一个厌恶的垃圾。“你走吧,顺便告诉星辰宗的人,他们要找的东西已经被本尊带走了。”
 
那人顷刻间就停下了嘶喊,有些怔怔地望着眼前身材挺拔的白衣男子。
 
“怎么?还不走?”瑶祁冷哼一声,黑衣人总算回过神来,立刻连滚带爬的逃走了。
 
瑶祁这才将自己的目光紧紧地放在望君生的身上,望君生被他盯得莫名其妙,整个身体也开始变扭,只得抬头对他淡淡笑道:“谢谢前辈,因为前辈,我们伏羲山总算是不会再受那些人的滋扰了。”
 
这件事情,他的确是有些震动的,毕竟,瑶祁刚刚做的一切,就等于是将修真界所有的炮火从伏羲山的身上移到了他的身上。
 
怪不得,瑶祁说有办法保护伏羲山,原来他一开始就已经算计好了。
 
对于这点,望君生的确还是有点复杂,特别是在察觉到瑶祁对他似乎有那种意思的时候。
 
但瑶祁下一句话却是让他一下子脑袋混乱起来。“还叫我前辈?”
 
望君生发现了,只有对待他的时候,瑶祁才会用“我”自称,而面对其他人,却是用着那疏远高傲的“本尊”。
 
从这一点,望君生的确是有种微微的满足感。
 
望君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仔细地思考了一下瑶祁的意思,随后立刻改口。“徒弟谢过师父。”
 
“恩?”上方略带不喜的调调,突兀出现。
 
望君生一愣,一时没有绷住自己温和的外皮,略有些惊诧地抬起了自己的双眸。
 
只见夏暖正好,远处青山依旧。
 
日光照耀之下,白衣男子的背挺得笔直。望君生的视线从他领口处微微露出的精致锁骨扫到他白皙细长的脖子,最终落在了他俊朗的面容之上。
 
眼眸之中的不喜几乎是轻易可见。
 
那人突然轻启薄唇,缓声道:“该叫师尊。”
 
轰轰轰地三声,以同样迅疾恐怖的效果落在了在原地站着的众人的脑袋之中。
 
金虹谷原弟子:什么什么什么什么?发生了什么?原本以为的小徒弟,一瞬间被收为了核心弟子,地位直接比他们高了一个档次???
 
望君生:……这……瑶祁……脑子……没问题?
 
瑶祁用坚定的眼神直逼着眼前的少年,似乎歹定了主意一定要让他在这里认他为师尊。
 
郗飞捷稳重的外皮实在端不住了。他实在无法忍耐,一个凡人骑在他的头上,而且还是一个年岁不比他大的少年骑在他的头上!
 
虽然师父是不会错的,但是,自己这次一定要争一下。
 
他踏出一步,正准备开话,却被瑶祁冷喝一声,“谁敢有异议!”
 
郗飞捷沉默了半晌,慢吞吞地将自己刚刚踏出的脚丫子挪了回来,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魏俊发也是脸色发黑,身体也不住的战栗起来,气得都要升天啦!
 
望君生默默消化了一下事实,觉得这个身份不要就是傻,于是便立刻露出一个灿然的微笑,欣喜地行了一个拜师礼。
 
“谢过师尊。”
 
第五十九章
 
在众人还在为之前发生的事情脑子混乱的时候,瑶祁已然伸出自己的双手为伏羲山最外围的屏障再次加上了一层坚固而隐秘的保护。
 
那种保护膜柔和而温润,带上了些许仙家的气息,倒是与他那冰冷的外貌相差十万八千里。
 
等到那如同星幕一般的光辉从天幕洒下,整个绵延的伏羲山蜿蜒起伏的山脉就默然淹没在晶亮透明的光辉之下。
 
众人皆是一怔,这是他们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如此壮观的景象,不是指那种波澜壮阔的肃穆的感受,而是一种心灵深处受到共鸣的爽快之感。
 
就好似久旱的土地受到了雨水的滋润,让他们都感受到了一种难以描述的舒畅,冥冥之中,他们的修为似乎在顷刻之间有所提高,而自己似乎领悟到了浑厚的自然之力,让他们的修为更为精进,让他们的根基更加的牢固。
 
对修炼极为痴迷的修士自然是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立刻盘坐在地,也懒得管其他的事情,直接双膝环绕在侧,闭目感受起来。
 
望君生早已在一开始就发觉了这场星幕之雨的奇特之处,所以便早早的闭目修炼起来。而这次所能领略到的道法精妙之处,竟是比他之前苦苦修炼所能领悟的更加精妙不少。
 
若说之前他对于《天火宣天德》还有些微的不解,那么现今的他便是茅塞顿开。
 
点点星光从浩瀚的黑幕之中拨开浓浓的烟雾,映照出晕染一般的光,照破黑黢黢的闭塞之地。
 
然后天空破晓之际,星光汇成一股强烈的光芒,直接落入远处的海平线,随后,海平面炸响,爆破一般却被捂得严严实实的闷声声响渐渐传来。
 
天空,仿若形成穹顶,整片星光形成的一道道凌厉的剑意,星中带火,火中带土,虽然只是一点点,但的确有着昏黄的颜色。
 
望君生心中猛然一惊,随即实在没有时间多想,再次卷入了漫长的修行当中。
 
瑶祁在此刻已经将那伏羲山保护在他的本命真气之下。
 
本命真气,等同于释放真气修士的生命,它连接着修士的七窍,可以修真者在第一时间发现他所保护的地点或者人或物是否发生危险,并且在第一时间防患于未然。
 
这确实极为厉害的功法,但同时也有一个致命的缺点,由于本命真气与修士有着紧密的联系,所以,当本命真气受到伤害的时候,修士也会受到一定的损伤,若是本命真气被毁灭,那么他的修为在一定时间之内无法再次精进,并且需要一定时间的调养方可恢复到原来的修为。
 
所以,瑶祁这般做,在一定程度上是让金虹谷的弟子们有些惊诧的,但他们也都知晓瑶祁一旦做出就绝对不会收回,便也只能将这一惊讶放在心底,先感受那星幕的功效。
 
待到伏羲山周围都隐隐存在了一层薄薄的本命真气,他才堪堪停下。身体有点疲惫,他一时没有控制住自己的双脚,双脚一软,便向后倒去。
 
大弟子郗飞捷赶紧冲上前,用自己的双臂抓住了自家师父的肩膀。
 
瑶祁微微一怔,对于陌生人的触碰依旧有些下意识的反抗,但为了不太出格,他也不过实在微微蹙眉之后将那人的手掌揭开。
 
郗飞捷对于师父的这个动作也没有觉得奇怪,毕竟师父生性自傲,定是不愿意靠别人的帮助的,如今自己这般做,或许的确让师父有些厌恶。
 
虽然这并不是瑶祁所想,但毕竟殊途同归,他自然没有必要去解释一番。
 
郗飞捷向后退了几步,安静乖巧地站在原地,“师父,请小心。”不过,作为一个关心师父的大师兄他还是颇为尽责的提醒了一句。
 
师父的身体刚刚才分出一丝本命真气,虽然这些真气对于师父来说并不算是什么,但毕竟也是伤及筋骨的事情,怎么也要好好的关心一下。
 
瑶祁对于眼前的这个家伙不算是很熟悉,虽然清楚他的名字,他的身份,但到底还是少了那一份最为重要的经历,所以他还是对于眼前“陌生人”的关心有些承受不住。
 
于是他微微颔首,站直身体,“无碍。”
 
他正准备离开,却听身后有个少年突然极为郁闷地说了一句。“……这个家伙……嗯……师兄他竟然入定了……”
 
瑶祁立刻意会到了什么,也不再顾及自己虚弱的身躯,立刻回头向少年的方向走去。
 
果不其然,一身青衣的少年已然就是入定的姿势,他双目紧闭,对于外界的一切早已不清楚,全身心的投入在了自己的识海之中。想来,待他清醒之后,肯定就会更上一层楼,他现在已经是金丹后期的修士,这次若是成功度过,说不定就可以成为元婴阶段的修士。
 
这种进步水平,任谁来看,都是天才中的天才。
 
用瑶祁的话来说,就是,卧槽,这家伙开挂了吧?!
 
这的确是有点可怕了,正常来说,一位修士,修为越高,要成功晋升的话就需要更加努力的修炼,当然修炼的时间也会呈正比例函数上升,完全就没有像望君生这样,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从金丹前期提升到金丹后期,又用更快的时间上升到了元婴初期。
 
这简直是骇人听闻。
 
若不是此时瑶祁的脸颊还因为原主的面瘫脸的原因维持着极为高深莫测的模样,他可能就已经大声赞叹起来了。
 
瑶祁在脑海里神一般的吐槽,请求系统的救助。“系统君,系统君!你真的确定这家伙是个普通的天才吗?他前世被炮灰掉到底是不是作者君脑子有坑还是作者君脑子有坑,还是作者君脑子有坑?!”
 
系统“续”:【并不是……仅仅只是他不是主角而已。】本系统的确觉得作者脑子里有个坑。它在心底默默地加上了一句。
 
“那作者是不是没有逻辑,或者逻辑被吃了?这么厉害的炮灰再怎么说也不可能连出场都没有出场几次,就被那个奇怪的到现在还不知道他身份的星璇真人给恁死才对吧!”
 
系统“续”:……本系统不想讨论这么有bug的问题。
 
瑶祁本就没有想过让这个什么都不愿意告知他的系统为他解惑。毕竟,他每次想要问一些自己的疑问,或者是完全崩坏的剧情,系统君这个磨人的小妖精从来没有告诉过他答案,在百般的尝试之后,瑶祁已然接受了这个事实。
 
系统这个家伙有一个重大的秘密没有告诉他,而他现在还特么的就是没有办法从他的嘴巴里撬出来!
 
“师父,这……师兄如今入定了,我们应该怎么办?”大师兄从未有过叫别人师兄的经验,此刻从他的嘴巴里说出来说不出的纠结,嘴巴都快打结了。
 
看着眼前那个明显比自己小上不少的少年,年长的郗飞捷有种淡淡的忧伤。他呈四十五度角望着远方绵延的山脉,忧郁的情绪从他的心口化开,说不出的哀婉幽怨。
 
瑶祁显然并不在意这个诡异的称呼,仅仅在短暂的沉默之中对着郗飞捷命令道:“不要打扰他,静静等待,我们也不差这么一点时间。”
 
众人已经对于对望君生尤为放任的师父感到了无力,开始接受了这样的设定。同时也有弟子在心底暗自计较,以后一定要好好的扒着这位师兄的大腿,这样,说不定他还会在他们做错事情的时候,这个师兄随便吹吹弟子风……他们就安然无恙了呢?
 
虽然这种可能性对于以前的师父来说根本为零,但现在……可能性也许有个百分之六十。
 
众人静默了一会,总觉得自己真相了。
 
时间在缓缓的流淌,每多一会,就越让他们这些仙兽震惊。
 
在修真界,入定的时间越长,那么就可以确定,他所领悟到的便越多,那么他所能提高的也就越多。
 
按照望君生如今这个年纪来看,他即便是入定也不该有这么长的时间,但如今他不仅做到了,还整整入定了这么长时间。
 
等待了几乎要半个月的众人有种淡淡的忧伤。
 
虽然这些时间他们也可以安静下来好好的修炼,顺便料理了一下之后来此地的黑衣人,再次成功重新模仿了之前的事情——当然没有望君生在的时候那般的熊熊烈火。
 
就这么在修炼,日常打修士,修炼,日常虐修士的日常中,大半个月在指缝间快速流淌,而望君生总算在众人热情的眼神之中睁开了他闭目几乎半个月的眼睛。
 
那一瞬,凌厉异常,几乎在场的每个人都被他身上的澎湃气势给震慑住了。
 
望君生,晋升了。
 
望君生在短暂的忘我之中总算是恢复了原先的温和。
 
但众人都已经被他一开始的阴冷给吓了一跳,一时间都没缓过来。
 
唯有瑶祁上前一步,如同没事人的一般挑了挑眉,极为正常的问候了一句。“感觉如何?”
 
众人一脸无语:现在是问这个的时候吗?而且师父你都不在意他整整浪费了咱们半个月的时间吗?
 
瑶祁用他的举动为他们解答了疑惑,与望君生相谈甚欢。
 
推迟了半个月的行程,总算是重新进入了正轨。
 
望君生与金虹谷的众位仙兽以迅捷的速度去往了金虹谷。
 
望君生桀骜的人生,终于开始运转了。
 
第六十章
 
金虹谷的上空飘荡着一圈灿然的光圈,薄薄的雾气包裹着那孤岛,整个岛与世隔绝。
 
青山翠绿,花鸟鱼虫争奇斗艳。
 
望君生站在自己的御剑之上,俯瞰着整座岛屿。
 
岛屿的周围是环形的江海,江海之水绵延万里,唯一供人通行的只剩下一条从江海彼岸弯曲绵延至岛上的窄道。
 
那条窄道大概也就可以并排通行一人,而且路程极长,若是没有几个月定然无法到达。
 
望君生并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但却是第一次认真的打量这个地方。
 
前世的他是在伏羲山被灭之后,由瑶祁带着昏迷的他来到这个地方的,当时的他对这个地方一直有着惧怕,毕竟这个地方对他来说完全陌生,而那个将自己收为弟子的瑶祁并不好说话,对待自己也如同对待一个脏东西,所以,他谨言慎行,在这个地方如履薄冰。
 
而自己那时修为低位,还未学会御空飞行,瑶祁也只是让他呆在房间里用草药浸泡身体,根本没有好好的修炼,也没有被允许出门放松。
 
而在他被星璇真人救出去的时候,也是他侥幸逃脱瑶祁的追捕,失足掉落金虹谷谷内的冰潭,才被通过冰潭底下的传送门来到此地的星璇真人一行人救出。
 
但当时的自己也是强弩之末,发觉自己没有危险之后便立刻昏死过去,之后的事情也就一概不知了,也就不清楚他们到底是怎样将瑶祁他们一行人灭掉,并逃脱出谷的。
 
只能说,星璇真人真的有几把刷子。
 
综上所述,所以,准确来说,这的确是他第一次从天幕之上俯视整个金虹谷。
 
瑶祁率先落在有着金虹谷三个金色大字的牌匾之下,他不过脚步一顿,便已经轻轻松松落地。而他的白色广袖飞扬,说不尽的英姿飒爽。
 
望君生感叹了一下世事无常,自己最终还是来到了这个自己一开始极为抗拒的地方,只应那应该让他憎恶的人已经换了一个灵魂。
 
随着其他人一个个落地,望君生也赶紧收回自己的御剑,随后慢吞吞的落在了地面,向前走了几步,来到了瑶祁的面前。
 
众人异口同声道:“师父。”
 
望君生也喊了声“师尊”。
 
这声“师尊”虽然与那“师父”的叫法不过差了简简单单的一个字,但在众人喊着“师父”的情况下,这声“师尊”依旧还是令人感到突兀。
 
众人立刻下意识地向望君生的方向看去,却见望君生一脸平和,好似并不觉得尴尬。
 
郗飞捷掩盖住眼眸之下的复杂,将自己的目光落在了师父的身上,准备听从师父接下来的命令。
 
却见瑶祁一脸漠然,根本没有要说话的想法,只是那身形依旧直挺挺地站在原地,也不离去,就是眼角偷偷摸摸地瞄着那笑颜淡淡的望君生。
 
郗飞捷与魏俊发等众位弟子有些无语,瞬间一种诡异的气氛在队中蔓延。
 
瑶祁似乎总算发觉现在这样有点不妥,终于发话。
 
“其他人先去后山修炼,明日在群秀殿集合,宣布本尊关门大弟子的事情。”他说的简单,却没有管其他人一脸僵硬的表情。
 
郗飞捷:……什么东西,宣布关门大弟子……就在明天???那要怎么在今晚之前准备好所有的祭祀事宜?师父啊,你能不能给我们一点时间啊?!
 
完全纠结于时间问题的负责任的大师兄已经没有任何其他的心思去思考一些别的更为重要的事情了。
 
瑶祁用自己冰冷的视线扫视了一下众人,声音简直就好似是从零下九十摄氏度捞出来的一样。“怎么,不行?”
 
众人:的确不行。
 
郗飞捷:“师父,没有问题,明日就可以举行关门弟子祭祀大典。”他说的实在是自信,以至于其他弟子的视线全部转移到了原大师兄上。
 
众人:哪里可以??师兄你不要背锅!
 
却不想,郗飞捷根本没有顾虑其他人快要眨到抽经的眼睛,继续睁着眼睛说瞎话。“师父,你就放心,这些事情我们这些弟子就可以解决了。”
 
瑶祁极为欣慰地点了点头,终于道:“你们先散了吧,望君生你随我来。”
 
众人一听,立刻鸡飞狗跳地离开了,一边走,一边往自家原大师兄身上靠,声音里头满是惊慌失措。“师兄,师兄,你有什么办法?怎么就这么答应了??”
 
“师兄,师兄,一个晚上时间不够的!根本不够的!”魏俊发快要发疯了,连原先想要整蛊一下望君生的想法也被抛到了十万八千里。
 
如果这是梦境在跟他开玩笑,那么赶紧让这个奇怪的梦醒来吧!最好是在师父自伏羲山回来之后都是梦!
 
他才不要什么新的大师兄呢,我只认郗飞捷一个大师兄,那个家伙算是个什么啊,年纪都没有大师兄大吧!
 
郗飞捷却是安抚他们,“待会我会安排任务,你们一定要迅速完成,说不定还能赶上。”
 
“啊……”众人怨声载道。
 
望君生微微蹙眉,却是没有说些什么,他虽然有些不能理解瑶祁要这般的心急,这般做对他与他自己并无任何好处,甚至还会让他树敌,当然他自己是完全不在意,但若瑶祁是故意的,那么就需要好好的思考一下了。
 
他的确并不想要怀疑如今的瑶祁,但他却止不住的开始怀疑,这是他的本性,并且短时间或者是长时间内不可能改变。
 
瑶祁似乎是察觉到了望君生的顾虑,有些别扭地解释道:“我希望你快点成为我的弟子,这样我也有那个身份可以好好管教你。”
 
望君生一愣,随后才反应过来他之前的想法已经被眼前之人察觉到了。
 
虽然对于其他人看穿了他的想法有些不舒服,但他依旧还是将这种不舒服的感觉忍耐了下来。
 
他不断的跟自己说,眼前的瑶祁并不是前世的他,他需要学会相信他所说的,并且将自己的一部分的想法告知于他。
 
他这般自我催眠了一会,总算是吐了一口气,将体内的焦躁驱除在了自己的脑海之外。
 
瑶祁这时候才冷声道:“随我来,我先为你去除身体杂质。”
 
去除杂质,对于修真者来说是一种回归纯朴之极的方法,毕竟随着时间的推移,年月的增长,修士在修为上自然是会精进,但在某些程度上来说,他身体上的杂质也会越积越多,最终堵塞他自己的经脉,虽然修士并不会有特别多的感觉,但其实他们的修炼速度实际上已经越来越慢。
 
这也是为什么越到后来,越难晋升的一大原因。当然,等级越高,晋级自然困难是不会改变的。
 
而去除杂质,便在一定程度上让原本筋脉滞涩的修士重新回到一开始出生之时的宽阔,同时也能够改善修士的资质,让他们在修行之路上一日千里。
 
望君生自是不可能放弃这次绝好的机会,立刻跟上那人的脚步。
 
瑶祁将他带领到了金虹谷深处的一道冰潭,望君生来到这里的第一时间便发觉了这个地方便是当年星璇真人溜进来的冰潭。
 
只是不曾想到,如今竟然是瑶祁自己将他带到这里的。
 
望君生四处观察了一会,直到瑶祁喊他,他才回过神,来到了瑶祁的身边。
 
瑶祁一身白衣,面容肃穆,眉间略微带着柔和之意,只是那柔和微乎极微,若是不仔细观察,根本无法察觉一分。
 
他站在那冰潭旁,微冷的侧颜在这冰潭之畔显得更加冰冷,微冷的光由冰潭中凸显出来,照亮了他的衣裳,让他的白衣微微露出意思的淡蓝之色。
 
他的背脊直挺挺地,挺拔的背影对着望君生,望着那平静无波的冰潭突然问后方的少年。“你可知这冰潭有何作用?”
 
望君生自是不知,便微微摇头。
 
瑶祁继续道:“这个冰潭在此形成了不知多少年,应该说在我来这里之前这座冰潭便已经出现,虽是不知它是如何出现,也不知它为何出现,但有一件事情却是清楚的。”
 
望君生静静等候瑶祁继续往下说,毕竟他只知道这个冰潭之下有个传送阵,可以连接外界,而前世的星璇真人就是从此中溜进来的。
 
“这个冰潭,有着助长修为的功效,若是在此修炼,修炼时间将会大大缩短,也就是说,在这个冰潭之中,你所处的时间与外界的时间是不一样的,你可以用等同的时间修炼更多时间。”
 
望君生一愣,万万没有想到,瑶祁竟然对他这般说。
 
瑶祁继续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在此修炼,时间将会变慢,也就是说,这里头的一个月不过是外界的一日。”
 
望君生:……抱歉,我不信。
 
然而瑶祁的眼神过于真挚,竟然让望君生不得不信。
 
“你如今是我的弟子,就要按照我的要求来做,现在,你在此修炼,一日之后,我再来看你。”
 
“……是,师尊……”
 
第六十一章
 
“现在,我先给你驱除体内多余的杂质。”瑶祁扬眉,率先盘坐在冰潭旁,同时挑眉示意望君生坐在他的身前。
 
望君生立刻会意,立刻来到瑶祁的身前,将自己的长袍揽在一边,缓身坐下。
 
由于他的上身还未有瑶祁一般高,他只得微微抬头,看向瑶祁的目光。
 
瑶祁的目光依旧冷冰冰的,唯有他柔和的眉目能够看出他此刻对待望君生的温柔,随后,他微微蹙眉,突然道:“把衣服脱了。”
 
望君生一愣,随后听从望君生的要求,慢慢将自己宽大的青衣道袍给褪了下来,直至腰际,随后又站起身将自己的裤子给褪下。
 
少年瘦削的身体暴露在人前,平坦的胸脯之上已经凝练出来一层薄薄的肌肉层,显得精瘦充满力道,而不是简单的单薄。
 
冰潭之内,冷耀的光彩照在少年精瘦的肌肤上,让少年细腻的肌肤显得更为的光滑。冰层反射着洞外的溜进来的日光,弥漫在整个冰潭旁。
 
瑶祁本是没有感到奇怪的地方,系统君跟他科普了一下如何驱除杂质的方式,于是他便按照那个方法让望君生把衣服脱了,等到眼前的少年光着身子在冰潭旁的时候,瑶祁一下子呆了。
 
等一等,怎么这家伙就把衣服真的脱了?全脱了?就剩下单薄的亵裤了……
 
要不要这么听话。
 
瑶祁一脸黑线,但他总不能让望君生再把衣服穿上去几件吧,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他缓缓咽了一口口水,将少年那干净瘦削的身体刻在了自己的脑海之中,然后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心中呐喊了一声自己赚到了,冷冷道:“闭上眼睛,双手与我贴紧。”
 
望君生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随后双手便抬起来,与瑶祁的双手紧贴。
 
瑶祁的双手带着热度,体温似乎比正常修士还要高上几分,大概是因为狼体温本就比常人高上几分,于是此刻幻化成人,也依旧保留着他本身的温度,让望君生本来因为冰潭低温而微微颤抖的身体平复下来,而暖意从掌心浸入他的身体,如同置身在舒适的春季。
 
瑶祁摒弃自己的杂念,将自己总是下意识黏在望君生身上的变态眼神撕下,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在了眼下。
 
系统“续”:【宿主,你个变态,赶紧做正事,你别忘了,你可是要让望君生登上人生巅峰的!】
 
瑶祁撇了撇嘴巴,有些郁闷地道:“知道了,你不要打扰我了,我得要认真帮他排除杂质呢。”
 
系统“续”似乎对他的说法有着不信任,道:【宿主,本系统很怕你饿狼如虎,直接将眼前这块小鲜肉扑倒。认真的。】
 
瑶祁:……
 
他实在是不愿意跟系统讨论这个奇怪的问题,对于他来说,他是真的很想只将望君生当作一个小弟弟然后好好疼爱的,毕竟这个孩子在故事里头的经历过于悲惨,而这么多天的接触,他也与他产生了感情,所以他是真的很想让望君生免受前世的苦难的。
 
但现在的一切却是有点乱套了,系统君总是说自己喜欢上了望君生,虽然他自己并不觉得自己会喜欢上一个十二岁左右的小正太,即便他真的是个gay。
 
但系统天天说个百八次,让他也开始怀疑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
 
会不会,其实,他真的是喜欢望君生的,自己就是个连个小孩子都不放过的变态?
 
他不想承认,但是对望君生的在意总是让他不住的怀疑,而自己也是对于他光着身子的模样,有着怦然心跳的感觉,虽然并未再次像第一次见到他身体的时候有那种罪恶的冲动,也让他忧心。
 
他无法承认自己直了二十五年之后突然弯了是一个原因,无法承认自己就这么简单喜欢上一个来自于书里的小炮灰也属于一个原因,更加无法承认的是自己是个对一个小孩就有欲望的变态……即便只出现过一次。
 
他心中闪过许多的想法,最终却只能先将这种感受压在心底,决定顺其自然。
 
毕竟,他不可能现在丢掉望君生,而且此生也不可能丢掉。如果要受伤,还不如自己为他承受住呢,这一世,就让望君生好好的活下去吧,没有伤痛,没有痛苦,就这么简单的,成为人上之人,步入仙途。
 
纯粹的真气通过指尖漫入望君生的身体,在他的经脉之中缓慢的转了整整一周身。纯粹的真气清洗着望君生经脉的那一刻,望君生的身体开始不住的颤栗,从心底深处传来的一种对于被他人窥探的感受不能算作舒适,甚至可以说是恶心厌恶,以及无限的空虚。
 
望君生压制着自己体内的纯阳之血反抗的冲动,硬生生的压住自己心口的那口鲜血。
 
瑶祁似乎是察觉到了他身体的异样,立刻慢了下来,探入望君生身体的真气变得更加的柔和。这放慢的动作果然让望君生舒服不少,原本不经意紧紧皱起的眉头也徐徐松开,呼吸也趋于平和。
 
缓慢的真气运行如同是一双抚慰的双手,在望君生的心间传达着温暖。望君生平静下来,身体终于再次挺直,放松全身感受着瑶祁所传送过来的纯粹真气。
 
瑶祁总算是送了一口气,这种方法也是他第一次尝试,所以也是提着一颗心,不上不下的,让他怪难受的。刚刚的时候看见望君生紧皱的眉头,他不禁开始心惊,立刻放下速度,开始用真气安抚他,幸亏望君生承受住了这一道道凌迟一般的痛苦,否则他还真的不知道该不该进行下去。
 
毕竟,他看到望君生疼痛,自己的心尖总是好似被利刃一刀一刀地刺入,令他胆寒。
 
好在望君生接受了他,没有过于抗拒。
 
瑶祁这才闭上双眸,开始用自己的真气在望君生的身体之内快速的游走着。通过真气,可以查看出望君生身体各处的问题,也能感受到望君生的劣势以及优势,等于是让瑶祁在一定程度上了解望君生的身体素质。
 
真气终于在望君生的身体里游走了整整十圈,瑶祁才收回自己的真气,慢慢将自己的手掌放下。
 
望君生这时才睁开自己的眼眸。
 
入目的,便是瑶祁淡漠的脸颊。
 
瑶祁此时也已经站起身来,身上的白衣衣角微微晃动,“你身体内的杂质已经被驱除干净,之后你便独自在此修炼,到了时间,我自然会来寻你,记住,不要接近冰潭,冰潭中的水生物不是你可以解决掉的。”
 
说完这句话,瑶祁便不再看望君生,转身离开了。
 
直到瑶祁的衣角消失在冰潭之地的洞穴拐角,望君生才慢悠悠地将自己的衣服全数收拾好,整理完自己的衣领,向那由冰潭中的水聚集的小沟渠走去。
 
这个地方虽然人烟罕至,而且看起来也是其貌不扬。如若不是瑶祁跟他说明这里的时间比外界走的慢,他还真的不会对这里上心,毕竟这里的自然真气并不比外界多上许多,而且气候恶劣,气温极低,如果不是他身体之中有纯阳之血的热度保持着,他可能真的无法在这个地方呆上几个时辰。而且很有可能在此失去性命。
 
望君生寻到那小沟渠旁,随后在此盘膝而坐,深吸了一口气,动用起了丹田之内的至纯真气。
 
真气滚烫,很大一定程度上驱散了他身体的寒冷,再加上之前瑶祁对他输送的真气,倒并未让他感到无法忍受。
 
《天火宣天德》的功法绕着身体开始自行运转。在多日的修炼之下,《天火宣天德》已经成为了望君生身体的习惯,让他可以在熟睡之时,甚至在休息之时,就会自动下意识地开始运转功法,甚至都不需要默念功法口诀。
 
体内澎湃的纯阳之血开始汹涌运转,比平日里快了不知多少倍……
 
而出了冰窟的瑶祁,却是在出了冰窟的一瞬间,停下了脚步,但他却没有转身回去金虹谷他自己的云双房,而是转头将自己系统背囊里头的“时间胶囊”给拿了出来,然后偷偷摸摸地放在了洞窟的门口。
 
“时间胶囊”融于冰雪之中,很快便消失殆净,那胶囊散开,将整个冰窟笼罩在内。
 
他如释重负一般的松了一口气,却引来系统“续”鄙视的吐槽。
 
【宿主,你干嘛要这样骗望君生?什么冰潭能够让时间速度变慢,什么里头的时间流逝速度比外界慢?这明明是本系统的功劳。】
 
瑶祁缓缓地摸了一下自己鼻梁之上并不存在的眼睛框,然后默默地移开了视线,表示自己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宿主,装逼不是一个好习惯。】
 
瑶祁:……
 
【宿主,你说,你是不是不想在望君生的面前落下面子才这么做的。】系统“续”淡定地提出了可能性。
 
瑶祁默默地把自己的脑袋移到了一边,淡定地再次扶了扶并不存在的眼镜框。
 
真相了的系统“续”:呵呵。
 
第六十二章
 
一夜缓缓而过,不过一夜,却感觉好似过了一辈子的那种长度。
 
仅仅一夜不见望君生,身体就开始蠢蠢欲动,令人慌张不堪,若不是理智告诉他望君生此刻需要安静的修炼,瑶祁很有可能闯入冰窟,幻化成小土狗的模样,蹭到望君生的怀中好好睡上一个好觉。
 
至少比一个人捂着冰冷的床单好上太多。
 
今日天刚亮,晨曦还未透过层层的薄雾照亮金虹谷,瑶祁便已经守在了冰窟之前。
 
不过一会,日光钻入薄雾,露出它金光硕硕的脑袋,笼罩住了整个金虹谷。不远处环状的江海奔腾,流向遥远的东边,无法望到尽头。
 
人声渐起,半夜那零碎的声音总算是没了顾忌,开始肆无忌惮起来。
 
郗飞捷站在金虹谷最高峰——左台峰的封顶,指挥着一群弟子忙活着。金虹谷的弟子并不算多,算上他自己也不过十五人,而能列入关门弟子却不足四人,真是个小的不能再小,寂寥到不能再寂寥的小宗门。
 
但是,仙兽数量本就稀少,十五个弟子已经算是很多,至少放眼望去,能够幻化成人的仙兽在他们这里至少占了整个修真界的一半以上,这还是以多年前的数量恒定的。
 
若是算一下这么多年,仙兽被灭杀的数量,或许还不止一半,或许要占了全数。
 
郗飞捷手中拿着自己的本命法宝棍剑,动用真气在搬运着那最后一个沉重的祭天炉。
 
祭天炉还未受到真气的滋润,因此炉身还显得极为黯淡,虽然炉身能够透出一层如同烤漆一般淡淡的金光,却也是显得有心无力。
 
棍剑是把双剑,此刻的他,双手握着剑柄,站在那炉底下,用真气驱动着祭天炉的走向。
 
祭天炉重约一座山的重量,虽然看起来不过一个成年男子伸手环抱一圈的周长,高度也不过一个成年男子的高度,但它的重量却是让它无法与那样貌结合在一起。
 
应该说,正常情况下,即便是合十位金丹修士之力,也不一定能够将它托起,即便动用真气,也并不简单。
 
此刻,郗飞捷便是在动用真气催动着那祭天炉的动作,而其他三个关门弟子则在旁边辅助,一时间谁都没有力气再去纠结其他之事,认真地解决着眼前厚重的祭天炉。
 
他们整整忙了一夜,连休息都不敢休息,总算是在天幕微亮之时到了最后一步,却不想,那祭天炉却是浪费了他们这么长的时间也没有解决,施术的人数也从原来的三人增加到了四人。
 
而那些细微的地方,郗飞捷也实在没有余力去仔细观察,换句话说,就是任由那些门外弟子们去折腾吧,反正也折腾不出什么大事。
 
魏俊发咬牙坚持着,但他手中的羽扇却是开始战栗,根本不听他的指挥。他一边心里恨恨地想着那所谓的大师兄只会给他们增加任务,一边有些恼怒师父偏心,这么一想,再加上手上酸疼,连眼眶都有些微红。
 
“啊啊啊,讨厌死了,都怪那个凡人,否则我们哪会受这些苦?”他为了排解自己心中积压许久的苦闷,一边施法一边仰天呐喊。
 
他旁边的邱高阳憨憨地低声安抚。“师弟,不要这般动怒,而且你说的那个人已经是我们共同的师兄了,不能对师兄这般无礼。”
 
邱高阳是瑶祁底下的关门弟子,也是魏俊发的二师兄,他平日里就憨憨傻傻的,任谁对他说什么话都是应着,只是之后却是会用以百倍送回。
 
可以说,魏俊发除了师弟,最怕的就是邱高阳了,大师兄对他来说,反而是最好说话的。
 
他不禁缩了缩脖子,随后壮着胆子开始挑拨离间。“师兄你就不讨厌那个凡……大师兄?他可是直接把我们都挤了下去,而且师傅还对他那么好,直接就点名让他做核心弟子,我们这么多年,都不曾有这个待遇。”说到这个,他又开始愤愤不平起来,一是为他自己,二是为了原大师兄。
 
大师兄那么好的一个人,师傅怎么就没有发现他的闪光点呢?甚至还让一个相识不过一个月左右的少年直接坐在了原大师兄的头上?
 
奈何二师兄根本左耳朵进右耳朵,根本不听魏俊发的牢骚,反而对着四师弟康越泽道:“师弟,再加吧劲,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才使了一半的力。”
 
康越泽的身体一抖,不言不语,最后慢吞吞地问:“所以?”
 
二师兄邱高阳用着他那憨憨的外皮,说着令人心生胆寒的威胁。“那么就别怪我将你的秘密说出去。”
 
康越泽不言不语,不过祭天炉运转的速度顺便加速了许多。
 
魏俊发:……二师兄胳膊肘往外扭啊,帮外不帮里啊!
 
邱高阳憨憨地将自己的目光落在呆掉的魏俊发身上,笑眯眯地问:“师弟,还有事情?”
 
魏俊发连连摇头,再也不敢出声抱怨了,只敢在心底骂上两句过过瘾。
 
魏俊发:……明明就是一只猪,怎么却没有猪脑子?连四师弟都能管住,好可怕……
 
“恩?”邱高阳突然有心里感应一般哼了一声,魏俊发立刻不敢再多想些什么有的没的了。
 
众人继续与沉重的祭天炉奋斗,但时间却是不等他们,不远处,叫上了望君生的瑶祁已经搂着有些抗拒亲密接触的望君生来到了左台峰前。
 
众人没有想过师父这么早就来了,一时间竟是有些不能思考下一步应该做些什么。
 
他们的手中依旧握着自己的本命法宝,真气也源源不断地输送着,但身体却已经僵直了。
 
其中,就属原大师兄郗飞捷最为惊慌。虽说他为人沉稳,师弟有大事小事都是由他来料理,但毕竟这次的时间过于紧迫,而师父又这般的坚决,自己哪有不好好完成的道理。
 
但眼下,师父竟然在他未完成之前就来了。他的脸色有些僵,一时间,竟是怔愣着看着高空之上一身青衣与一身白衣的两人,有些出神。
 
瑶祁很快便已经落入地面。他的面色在看到眼前的状况的时候,微微蹙了一下眉头。
 
随着这一下子的蹙眉,大伙的心都吊了起来。
 
师父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性格,如今他们没有完成师父所布置的任务,该如何是好?他们又该受到如何严重的惩罚?
 
众人心底哀嚎,皆是不敢露在面上。
 
却不想,瑶祁却并未再多什么,只是将望君生放在了地表之上,随后双手一撩,便将祭天炉用真气控制在半空之中,他宽厚的手掌简简单单地一挥,那厚重的祭天炉便随着他的动作一个晃身,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地面之上。
 
左台峰峰顶传来一阵从上到下撞裂的声响,却又在下一刻戛然而止。
 
相较于此刻众位弟子惊疑不定的心思,瑶祁的心思却是简单很多。他本以为对于修士来说,做这些事情也是手到擒来的小事,却不想这在他心里算作小事的任务对于他们也是有些难度,所以,他现在心里还是有点羞愧的。
 
但好在,他们也算是完成了差不多,只差一个祭天炉没有安放好,于是他也就直接“顺手”给解决了而已。
 
简简单单的心理过程,却不想成了众位弟子心中的未解之谜。
 
“站好,拜师礼开始。”瑶祁冷冰冰地复述了一下系统给的要求之后,沉默了。
 
众人:意外觉得现在师父有点萌,等一等,刚刚师父的脸颊是不是微红了???
 
众人心底骚动,却是赶忙站好。
 
望君生有点咬牙切齿,有种想要将这个样子的瑶祁藏到自己的芥子空间之中,再也不让别人看见,就如同他是小土狗的时候一样。
 
这么一想,他自己也有点静默了,但汹涌的想法却是滚滚而来,再也阻截不了。
 
直到瑶祁对他示意,让他上前来,望君生才深吸了一口气,控制住了自己阴翳的情绪。
 
他仔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一步一步地走到了瑶祁的身边。
 
瑶祁抬起手掌,挑眉让望君生牵住他的手掌。
 
瑶祁的手掌纹路清晰,手掌比他大了一半,有着成人独特的宽厚,让他安心。
 
手掌伸出,安稳地放在他的手掌之上。
 
瑶祁的手掌收紧,将望君生略显瘦削的手掌收入掌中,牵着他一步一步地朝祭天台上走去。
 
明明只是短途,却好似长路一般漫长。他们的手牵着手,紧紧的,不放开。
 
瑶祁的手掌比他温热,让他愈加的放松,而瑶祁的英挺的侧颜也让他有些恍惚。
 
他心里头有个想法呼之欲出。
 
若是,瑶祁的目的是他,那么他若是以己身为筹码,是否可以获得他这辈子前辈子想要得到的东西?
 
例如……忠心……例如……陪伴。
 
两人都未曾说过一句话,但呼吸却好似融为一体。
 
瑶祁在祭天台站定,俯视着台下的众位弟子,心中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
 
啊,他的望君生,他的徒弟,定然可以成为人上之人,最终步入仙途。
 
他的徒弟,他唯一认定的徒弟,一定会如同他所期望的那样,站在修真界的顶端。
 
他颔首,用自己冰冷的声音宣告。“从此往后,望君生便是本尊的徒弟,本尊不许任何人欺负他。”
 
声音锵然,在左台峰回荡。
 
第六十三章
 
高台寂静,无人喧哗。
 
师父之言,自是遵守。
 
郗飞捷与众位弟子迅速站在左台峰的最中央,将一条通向天路的狭窄道路堵住,他们以双人一行站定,双双负手而立,背脊挺直,目视着瑶祁。
 
高台高出平地三丈有余,在晚夏渐冷的风中矗立,直指苍穹。
 
望君生双脚牢牢地立在高台,安静地呆在瑶祁的身侧不言不语。
 
瑶祁此举,意在为他立威,他何必阻拦?他一个凡人若是想要在这些高高在上的仙兽之中立足,自是需要依附瑶祁的身份……
 
只是,那并不能他满足。
 
他需要的,是他们从心到外的尊敬,而不仅仅是表面的敬重。
 
瑶祁,还不够了解他。
 
他心里渗出苦闷,却是只能扯出一丝温润的笑意,站在瑶祁的身旁。
 
瑶祁在短暂的扫视一圈之后,终于将自己的目光再次放在了眼前的少年身上,他所说的话,却是让望君生一惊。“现在,你便与大师兄比上一场。”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将表面上的和睦炸开,露出了它伤横累累的内里。
 
魏俊发甚为轻佻地坏笑,轻声对着身旁的四师弟道,“有好戏看了,我赌大师兄赢,想要赢过师兄,根本不可能。”
 
他说的自信,甚至都不带一丝的犹豫,就好似那个结果他已经得知。
 
就连二师兄邱高阳憨憨的表情之上也是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他覆上魏俊发的秀发,示意让他将那表情掩盖一下,随后唯恐天下不乱道:“师父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是要让那少年在我们面前出丑?”
 
四师弟康越泽也是紧蹙眉头,从喉咙口发出一声哼声,却是将自己的视线放在了不远处单薄的少年身躯上。
 
的确是场好戏,还是场胜负已定的好戏。
 
郗飞捷平日里就是他们金虹谷最为认真修炼的弟子,同时也是仙兽之中算得上数一数二资质的,甚至在幻化成人之后短短二十年间修炼到了元婴中期的阶段,也就是说,或许在短短十年之间他便会再次突破,步入后期,甚至突破出窍阶段,与瑶祁如今的修为等同。
 
虽然望君生已经是元婴初期,但修为越往后,那么差别就越大,即便是同一个修为,只要阶段不同,那么差别就是极大的。可谓是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郗飞捷自然是理解这个道理的,也因此,他对于师父提出的这个要求觉得莫名。按理说,师父是断然不会提出如此有着确定结果的战斗的,毕竟,师父一直是以公平着称的,万万没有以强欺弱的爱好。
 
他拧眉,随即踏出一步,恭敬问道:“可否现出真身?”
 
瑶祁认真思忖了半晌,冷声道:“若是需要,便现出真身。”
 
这句话,不仅是左台峰上的外门弟子觉得不可思议,连关门弟子都觉得不可置信。原本他们都认为这个结果已经有了定论,却不想师父却认为大师兄不仅打不过望君生,甚至很有可能需要大师兄直接用真身应战。
 
众人都是倒抽了一口凉气,心思已经转了一个弯,态度也从刚才的不屑轻佻转变成了稍许的认真。
 
望君生这时才踏出一步,露出了他的面容,淡笑道:“承让了。”
 
如果说一开始的他因为瑶祁的袒护而胸闷中带着一丝满足,此刻便算作是全数的欣喜。毕竟,从这个行为来看,瑶祁的确把他看得极重,并不只是单方面不知进退的袒护,而是进退有度,让他可以慢慢进步,面对更大的危机。
 
这次,瑶祁提出这个方式,无疑就是让他自己立威的意思。
 
这么拐弯抹角的方式,让望君生觉得有些好笑,但他很快便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在了自己的对手身上,脚尖不过轻轻一点,便从高台之上跳落在地面之上,稳稳当当地站定之后,抬起眼帘,礼仪得当地对郗飞捷点了点头,温和道:“请。”
 
郗飞捷凝视着眼前矮了他一个脑袋的少年,随后微微蹙眉,做了个请的姿势,应战了。
 
众人向后退,给他们让出了足够他们灵活动作的平台,围成了一个圈,来看他们的战斗。
 
当然,他们如今的重点还是在看望君生如何出糗之上,虽然心底有些担忧,但很快就被他们的理智抛在了脑后。
 
魏俊发暗自咬牙,默默为自己的大师兄加油。他的大师兄一直尽职尽责,从不对他们这些弟子喝来斥去,甚至勤勉认真,以身作则,实在不是那一个刚来这里的小娃娃可以拉下来的。
 
在他的心目中,大师兄永远只有郗飞捷一人,任谁都无法撼动。
 
他有点愤恨地瞅了两眼望君生的方向,随后快速将自己的目光放在了大师兄傲然伟岸的身姿上。
 
望君生与郗飞捷皆严阵以待,等待着对方先出手。
 
但双方都是理智之人,竟是在一段时间内没有任何动静。
 
郗飞捷微微蹙眉,总是觉得他看漏了什么,毕竟,现在有件怪异之事,就是他竟然无法看清望君生的修为,这理应来说,不该。
 
毕竟,前日,是他亲眼见证望君生从金丹后期晋升到元婴初期,所以,他能确定,望君生绝对不可能在这一日之内,再次突破。
 
从未有过先例,晋升是越来越简单快速的。
 
他必须承认,望君生是天才中的天才,竟然在短短半个月之中上升到了元婴初期,若是再过个几年,他或许的确不是望君生的对手,但目前,肯定是他占据上风。
 
他一时好战因子汹涌澎湃,多年大师兄的自尊不允许他在一个小小的少年面前露怯,他提起自己的棍剑,双手交叉迅猛一跳。
 
他跳跃的极高,白衣道袍在半空之中翩翩飞起,手中的棍剑已经指向望君生站定的地面,就要向他压去。
 
望君生抬起眼眸,眼中温润如玉,似乎并不为郗飞捷眼中的狠意而有所退缩,他仅仅是向后退了一步,又迅速以肉眼无法企及的速度掐了个剑诀。
 
全程,姿态优雅,未有一丝的慌乱。
 
英灵剑瞬间从他的芥子空间之内飞出,携带着他的身子飞向高空。高空的冷风四溢,击打着望君生单薄的身子,但他的眼眸之间,却是一种超脱世间的洒脱,而他的动作流畅,似乎对于他来说,这场战役极其轻松。
 
郗飞捷马上顿住脚步,棍剑被他收住,但那余力却是打在了左台峰之上,将那封顶挤压出了一个深坑。
 
地表皲裂开来,郗飞捷却是没有时间纠结这些,身子迅捷地向上一跳,与望君生的高度齐平,而他的身子也倾身而上,向望君生的方向纵身一跃。
 
望君生默念剑诀,英灵剑的剑气生风,一时之间,整座天幕以穹顶为形状,聚集而成一道剑阵,剑阵剑尖凌厉,青光大放。
 
“放!”望君生淡淡下达命令。
 
剑阵猛然发力,向郗飞捷的方向刺去。一瞬间,天幕中散开白茫茫一片的剑花,如同天女散花一般快速落下,却又在落入地面之时突然收住,转了一个弯,再次冲向那个半空之中白衣潇洒的郗飞捷。
 
郗飞捷瞪大圆眸,以棍剑为圈,在半空之中蜷缩成一个圈,迅速转动起来。
 
下方看戏的众人已经没了先前的淡定,甚至连心脏都开始揪紧,看向那天幕之上完好无损一脸温润的少年都是一阵心悸。
 
不过一个小小的十二岁左右的少年,竟然可以与师兄打到如此地步,而且看起来,竟是他略胜一筹。
 
魏俊发暗自咬牙,却是有气无处发,只得收紧了自己捏在手掌之中的羽扇,心思混乱,一阵恍惚。
 
瑶祁的坠在一半的心总算是安定下来,嘴角不自觉露出的自豪笑意暴露了他冰冷面皮之下的得瑟。
 
系统“续”:【宿主,收一收你的嘴角,这不符合你的人设,太痴汉了,对了,你的口水似乎流出来了。】
 
瑶祁下意识伸手摸了一把自己的嘴角,郁闷地发现自己竟然被系统君给调戏了。
 
“你说,郗飞捷会不会输的太难看?”决定无视这次失误的瑶祁转移话题。
 
系统“续”冷冰冰地给出模拟结果:【模拟数值指出,望君生成功的可能性高达百分之七十九,所以除非望君生突然肚子痛要出恭的话,一般来说,不可能输,所以,郗飞捷输得太难看是一定的。】
 
瑶祁为可敬的大师兄默哀了一秒钟,随后又开怀地看起了望君生精彩的表现。
 
若不是他现在需要保持着瑶祁冰冷的人设,他早就屁颠屁颠地站在外圈去给望君生拉个巨大显眼的火红横幅,大喊“我家徒弟最厉害”了。
 
哎,当个酷炫霸酷拽的师尊真是不容易啊。
 
他美滋滋地想着,眼睛微微眯起,心情好到爆表。
 
郗飞捷与望君生对抗了整整四十个回合之后,已经是强弩之末,现在每次的抵抗等于是负隅顽抗,根本没有翻盘的可能,但他又不想承认自己输给了一个比他小了八岁的少年,一时之间,胜负欲战胜了理性,他大喝了一声,身体在瞬间扩大了一倍不止。
 
他纯白的衣服瞬间裂开,撕裂成一片片的碎布,原本的人形褪去,露出了他本体的模样。
 
坚硬的铠甲覆盖着他的身子,他肥硕的身子重重地落于地面,将原本就处处坑坑洼洼的小坑全数碾碎,塑造成了一个整体。
 
在场的众人都是一阵低呼,心底的震惊已经冲破了他们的负荷。
 
望君生竟然当真如此厉害,生生逼得大师兄暴露出了他自身的本体。
 
左台峰上,出现的,俨然是一只凶相毕露的……
 
巨龙玄甲……兔。
 
第六十四章
 
在望君生的一瞬间的错愕之中,在众人的惊诧之间,那巨龙玄甲兔陡然身形急速一动,用与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一跃而上。
 
厚实的玄甲挡住了那如梨花暴雨一般的攻击,无视那剑刃制造的伤痕,纵身冲向半空之中,准备与在剑身之上的望君生以身搏击。
 
望君生迅速收拢了自己诧异的想法,飞速掐了一个剑诀,青光再次乍现,如雨滴一般纷繁杂乱的剑花顿时倾身而上,不留缝隙地插向那巨龙玄甲兔笨拙的外皮。
 
巨龙玄甲兔面色凛然,睁圆的双眸之间闪烁着无尽的滔天怒火,想来这次的战斗让他颜面尽失,此刻已经是火冒三丈,不顾其他。
 
望君生也看出巨龙玄甲兔此刻动作的粗暴,以及粗暴中带着的焦虑,一时间也只是连连闪躲,不再像之前一般紧逼不止。
 
在外围观看着整场战斗的弟子们此刻皆是怔愣连连,思绪万般杂乱。他们怎么也想不通,那个小小的少年是如何让这场胜负一边倒的。他们本以为的一边倒理应应该与现在相反。
 
但已经有弟子发现了其中的缘由,一时之间,竟是对着那青衣少年止不住的赞叹。
 
魏俊发瞧着自己的二师兄已经在那边连连称赞了许久,不禁气恼,气愤道:“如今师兄有难,你非但不帮,还这般向着外人!”
 
二师兄邱高阳连连摆手,面上满是错愕,“我哪有向着外人,那人可是我们的大师兄,按道理来说,这不过是师兄间的比试,哪有向着外人这一说法?”他的面上满是憨厚之相,一点也看不出他之前镇住众位师弟的狡黠。
 
魏俊发被他磕的说不出话来,只得生着闷气,将自己的视线盯在场中作战的两人身上。
 
此刻两人谁技高一筹已经有了定论,而望君生也是占足了面子,可是他对于如此虚弱的大师兄竟然没有丝毫的手软,在躲避了一刻之后,再次“砰砰砰”地发出猛烈的攻势。
 
魏俊发一时气从心生,恨不得站出来,将自家的师兄给撩回去。
 
瑶祁却是在心底称赞着望君生的招式狠厉,身手敏捷,隐隐已经有了万人之上的决然。
 
虽然之前大师兄突变,化为巨龙玄甲……兔的时候,的确让他有些微的纠结,不过很快他便被望君生之后冷静的应对方式给吸引了过去,不再纠结金虹谷大师兄竟然是只可爱的兔子这么奇怪的问题。
 
正当他准备伸手阻止这场胜负已定的战局之时,却突然发生了意料之外的情况。
 
瑶祁猛地一怔,便见那巨龙玄甲兔猛地一个收手,便转身去制止突然闯入他们角斗场的魏俊发。
 
原来,魏俊发盛怒之下,竟是趁众人全心观看战斗的时候,飞身便落在了战斗区域。
 
此时正好是望君生与郗飞捷双双使出全力之际,手上的招式已经打出,根本无法收回。
 
可好死不死的,魏俊发就堪堪落在了他们之中,也就是说,魏俊发将会承受他们两人共同的暴击。
 
郗飞捷一时慌乱,但很快便收回力道,却自知无法止住全部力气,只得瞬间移步,准备誓死也要将魏俊发那个傻小子给救出来。
 
所以说,那个傻小子这个时候出来添什么乱呢!
 
望君生也是没有想过眼前突然越过一道黑影,而那之前站在弟子队列之间的少年便已经出现在了他们中间,一时之间也是猛地收住自己的力道,随后身形一转,避开对面猛烈的攻击。
 
魏俊发几乎快要吓懵了,他本是想要将师兄带离此地,之后再受师父的责罚,却不想师兄之间的战斗根本没有他插手的地步,他的速度也远远低于他们,他自己还没有反应过来,两人便已经一招打出。
 
他无法逃离,嘴唇发白,身形僵硬,一时之间,无法动弹。
 
却不想,下一刻,他却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抱入,旋即身形一晃,自己便已经被抛上了半空。
 
半空之中,他缓缓睁开眼睛,却见巨龙玄甲兔已然占据了他原先的位置,眼看就要承受之前自己该受的那一击。
 
“不……”眼见自己闯了大祸的魏俊发失声大叫,但自己与大师兄却是愈来愈远,而自己的身体也不受控制地越身越高。
 
魏俊发仓惶闭上眼眸,却在紧闭双目的前一瞬,见到了一道残影。
 
那道残影,隐隐可以看出单薄的轮廓,以及他略显矮小的身形。
 
魏俊发的心猛然一震,一时之间,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方向,一眨也不眨。
 
却见一阵旋风卷起,旋即戛然而止,两股碰撞的真气突地消失成细碎的尘埃,碾碎成金光灿灿的碎片。
 
赫然出现的,不是他们的师父又是谁?
 
而望君生,站在瑶祁的身后,也是一脸肃然,显然并不惧怕那近在咫尺的碰撞。
 
魏俊发急急落在地面,用手稳住身形,就立马上前,“师兄……”
 
师兄已经变回了原来俊秀的模样,身上的衣服也不知在何时穿上,他在望君生的搀扶下缓缓走近,魏俊发欣喜不已,立刻抓住师兄的手,焦急道:“师兄,你没事吧?师兄……对……”
 
他还未将话说完,便被一直宠爱着他的师兄给狠狠拍了一掌。
 
魏俊发捂着自己发疼的脸颊,侧着脑袋一脸不可置信,甚至没有立刻反应,只是维持着捂着脸颊的动作静静站在原地。
 
众人一片静默,都是没有出声,但也没有阻止郗飞捷。
 
场面一时寂静到可怕,郗飞捷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冷冷道:“你可知错?”
 
声音不带任何起伏,根本不似平日里好言好语的大师兄。魏俊发本就心性较小,即便是三弟子,也总是被疼爱的那个。虽然平日里被训斥的惯了,但到底也没有人舍得真的打他。
 
但第一次,有人管教了他,而且还是他自己认为最为疼爱自己的大师兄。魏俊发一时悲从心来,有种自己的关心被狠狠践踏的委屈。
 
他僵硬着回过头,眼中透着不可置信,他捂着自己火辣辣的脸颊,用执拗的眼神瞪视,“你凭什么打我?”
 
“就凭我是你的大师兄,就凭你做错了事情!”大师兄此刻也是怒火中烧,刚刚与望君生打斗之时蹿出来的非胜不可的心思也因为这场事故而冷静下来,取之而来的是浓浓的失望。
 
“我做错了什么?!”魏俊发本是准备道歉的,但现如今看到大师兄是这样的反应,一时之间,立刻固执地不肯承认错误。
 
“师父让我们一对一的战斗,你进来凑什么热闹?你可知这样等于是破坏了公平的原则,而且,你以为自己很厉害吗?你嫌命太硬了吗?”郗飞捷也是担心至极,一时爱之深,责之切,才会这般的口不择言。
 
毕竟,在他的心里,三师弟魏俊发比其他的师弟更加重要。魏俊发从小就是由他带大,几乎形影不离,甚至在一开始,也是由他将虚弱的魏俊发从朝阳林带回来,慢慢抚养。
 
可以说,魏俊发在他的心目之中,并不仅仅只是师弟,他还是他最重要的孩子。
 
但就是因为如此,他此刻才会这般的着急,这般的无法冷静。魏俊发,可是差点消失在了自己的面前。
 
瑶祁心中有点不忍,却也知道这不是自己该插手的时候,只得呆在一边,冷冷的做着雕塑。
 
而望君生也是微微蹙眉,不知该如何劝解。
 
他原本并不想惹出这般麻烦的事情的。
 
“我……我只是……”听着郗飞捷这般怒喝的声音,魏俊发有些难过,却也是红着脸不知该如何解释,一时之间,两人就这般的执拗在原地,谁也不低头。
 
魏俊发遭受着众人的视线,一时觉得失了面子,一时气不过,转身飞身离开,嘴中还恨声道:“我最讨厌你了!”
 
说完,不顾众人的想法,立刻飞驰而去。
 
郗飞捷一时气急,正准备追去,却又想起在旁边的师父,立刻一瘸一拐的来到师父的面前,屈膝跪地,低声道:“师父,这次是徒儿输了,但恳请您不要责罚三师弟,他只是年轻不懂事……”
 
他顿了顿,显然也觉得这番说辞并不是很好。
 
瑶祁心说自己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也不会找他的麻烦,有必要这么紧张吗?却听脑海之中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响。
 
【叮咚!请尊重原着人物性格,请狠狠责罚魏俊发!罚他禁闭四年!】
 
瑶祁:……得,解决了一大惩罚难题。
 
不过,还好,只是禁闭而已嘛。
 
这么想着的瑶祁,立刻颔首道:“他也不小了,理应为自己做的事情负责,那么,便罚他禁闭四年吧。”
 
他说得轻巧,却见在场的众人都是一愣,而郗飞捷的反应更大,一张俊脸都苍白到发紫了。
 
众位弟子“砰砰砰”跪拜了一排,以郗飞捷为首,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异口同声道:“请师父三思!”
 
瑶祁:……关禁闭是什么可怕的事情吗???
 
第六十五章
 
在众人心急火燎的求饶声中,瑶祁才后知后觉发觉……
 
关禁闭还真的是件可怕的事情……
 
首先,得要将他丢出金虹谷的安全地带,把他抛入妖兽横行的朝阳林深处,让他在那边自生自灭。
 
随后,还要将仙兽身上的仙根全部拔除,增加他野外生存的难度。
 
最后,就是仙兽本身要在这四年之内躲过外界修士的视线,才有那么万分之一的可能性被瑶祁给带回来。
 
所以……
 
这哪是什么关禁闭啊?!
 
根本没有什么安静一人对着孤山参悟道法的孤寂之感,根本就是放养仙兽任其自生自灭状态啊!
 
瑶祁默默地在心底吐槽了一下这身体主人想出来的鬼禁闭法,然后沉默了一下,无视系统君反抗,对着郗飞捷深不可测道:“既然如此,便由你好好管教一下他吧,记住,下次,本尊不希望再次发生这种事情。”
 
众人明显松了一口气,郗飞捷立刻应下,在拜师礼结束之后匆匆离去,显然是焦急万分了许久,动身去寻找那不知跑去哪里生闷气的魏俊发了。
 
经此一役,虽然在弟子中依然还有人不服望君生此刻唯一核心弟子的身份,但也没有谁敢表露在面上了。毕竟,望君生已经在他们面前展露了他的修炼——元婴初期。
 
当望君生将这身真气暴露出来的时候,那些不曾一同经历过望君生一月晋升情况的弟子自然是吃了一惊,毕竟,这简直是骇人听闻的事件。
 
望君生可不过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竟然就可以升到了元婴阶段。
 
那个时候,众位弟子看着望君生的目光,简直好像在看一只怪物。
 
若不是望君生切切实实是一个凡人,他们真的很想相信,望君生其实和他们一样是仙兽变换,所以晋升的速度比凡人快速。
 
毕竟,以常人为例,想要晋升到元婴阶段……没有个四十几年定然是很那达成的。
 
然而,望君生只有十二岁……
 
不过,他们不知道的是,其实望君生此刻的修为并不如他们所想那么低……应该再高上一个台阶。
 
瑶祁之前所用的时间胶囊竟然比瑶祁所想的还要厉害,时间的流逝速度竟然是以一比三的比例,单位为年来算的。
 
也就是说,望君生修行了一日,其实比的上三年的修行。
 
幸亏那个时间胶囊是一次性的,否则……根本就是开了挂的直接攀升啊,想要在一个月之内达成仙路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瑶祁其实已经开始肉疼了,早知道这样……恩,就卖掉了,说不定还能挣点教育费呢,现在这个孩子成长的那么快,就怕过之而犹不及啊。不是,那啥,揠苗助长什么的,说不定,有弊处呢?
 
虽然系统君再三表示毫无副作用,但是瑶祁依旧还是有点担心。
 
于是,在拜师礼结束之后,瑶祁立刻在自己的云双房,问站在他面前的望君生。“你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望君生的确在一开始的时候也是有点诧异的,晋升了自然是好,但取之而来的,也是浓浓的担忧以及对瑶祁身份的疑虑,但再三确认自己的身体之后,他却发觉,自己的身体非但没有出现什么反噬的问题,而且还有种蓬勃的力量在上蹿下跳,要从身体中蹿出。
 
而脑子也轻松了许多,竟是比之前考虑事情还要迅速,显然,这次的修炼,就如同他度过了三年一般,并未遗漏任何事情,也就是说,他的身体,如今其实是十五岁……
 
不过,身高大概还要几日才能慢慢增长,因为现在的身体依旧还在重新塑造自己身体之内的构造,还没有力气去顾虑外表这些东西。
 
于是,身体上没有问题了,剩下的,应该是属于瑶祁的秘密了。他在醒来之时,就发觉之前那浩瀚真气以及自己如同置身在时间之海之中的奇妙感受再也感受不到了,让他甚至以为,自己之前所感受到了,不过是黄粱一梦。
 
若不是自己的修为的确有所增长,他真的会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个梦而已。
 
之前在别人面前所以还要掩饰,如今他却是不愿意掩盖自己的疑惑了,他需要瑶祁给他一个解释,一个可以让他相信的真相。
 
眉间渐渐舒展开来,他凝神注视着面前高大的身形,缓声笑道:“谢谢师尊关心,身体并无不适,不过,师尊,徒弟有一事不明。”
 
瑶祁立刻挺直了身子,颔首道:“问。”他可是个好师尊,徒弟的问题自然要全部回答。
 
“为何徒弟之前在冰潭旁还能感受到身体被浑厚的时空封锁住的奇妙的感受,如今却是再也感受不到了呢?”他作出略微疑惑的神态,但目光却是紧紧地盯着瑶祁的神态,唯恐错过了一丝一毫的变化。
 
瑶祁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的惊慌,但随后便被他姣好的面容所掩盖。“这只是因为冰潭周围的真气已经被吸收殆尽,所以才会如此,从此之后,大概也就只是个普通的冰潭了。”
 
望君生见瑶祁是不准备对自己说实话了,心中有些不快,却也不再继续拷问,反而转了一个话题,缓缓道:“弟子来此已有一日,却依旧不知弟子的厢房在哪……”
 
瑶祁眉头一皱,随后挥了挥手,不带一丝考虑便道:“便与我同进同出。”
 
望君生:……
 
系统:……
 
系统“续”忍不住开口:【宿主,你不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心思吧?想要近水楼台先得月?】
 
瑶祁原本只是想着要与望君生好好巩固一下师徒之间的感情,此时被系统这般说,他也有了些许的尴尬,一时之间,竟然也反驳不出。
 
所以说,当你有了一个思想龌龊的系统,你的思想也将永不纯洁。
 
所谓人以群分物以类聚,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望君生起初也是微微怔愣,联想起瑶祁对自己的心思之后,也有些顾虑,但当他想要委婉提出分开居住的想法之时,却隐约从瑶祁的眉间看出了一丝羞愧,顿时就觉得极有意思,那到嘴的话便绕了一圈,消失不见了。
 
他微微勾唇,温和道:“弟子谨遵师命。”
 
瑶祁:要不要这么听话,你这个可以拒绝的,真的,不要顾虑师尊之命,真的,看我认真的小眼睛。
 
系统:嘿嘿。
 
原本想要让望君生拒绝的瑶祁的如意算盘立刻推翻了,一时怏怏不乐起来。
 
只是他如今的外貌实在是太过于有欺骗性,还是将他衬得俊逸万分,冷若冰霜。
 
瑶祁莫名地磕了磕,随后伸手摸了摸自己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框,冷声道:“既然如此,我等会便让人给你抬张床摆放在侧卧。”
 
望君生自然同意,他现在可没有想好一切,也没有准备真的接受瑶祁,所以也犯不着真的与瑶祁同榻而眠。
 
他正准备行礼离开,却见瑶祁似乎有话要说。
 
望君生觉得有点意思,便站立在一边,不声不响,静等他开口说话。
 
瑶祁似乎是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用自己僵硬过头的面容挤出一丝淡淡的笑意,然后道:“你似乎并不像之前一般与我相处。”
 
瑶祁本身就对别人的情绪极为敏锐,自然也能察觉望君生前后对他的差异,在伏羲山的那晚,他明明以为他们两个已经恢复了之前“你侬我侬”的行为模式,但现在看来,一切都是他想差了,他们之间的确不像之前疏离了,但到底也不像刚刚认识之时一般亲近了。
 
中间隔了一层东西,瑶祁他想尽了一切办法,也没有办法将之推翻。
 
望君生没有想过瑶祁竟然会对他这般说,一时也有些无法快速回答,但看着瑶祁这般认真的目光,他也知道,今日若不说出个所以然,瑶祁大概会一直不舒服。
 
心底微微叹了一口气,他的笑意却依旧和煦,“之前,弟子是将师尊当做伙伴,所以自然略显亲昵,但如今,弟子是将您当做师尊一般尊敬,自然要守这师徒之礼,否则岂不是乱了辈分?”
 
他说得在理,按理说瑶祁也不该有这么大的反应,奈何瑶祁就是觉得委屈。说到底,还不是因为自己现在不是一条可爱的小土狗?
 
看破了望君生是一个十足的萌狗控之后,瑶祁总是动不动对自己身体的另一个形态产生嫉妒,让他的心时不时好像被抓挠了一般,瘙痒又愤愤不平。
 
瑶祁动了动唇,深沉的目光落在望君生的身上,但望君生的神态动作得体,根本不露一丝一毫的胆怯,身姿挺拔,看着瑶祁也是淡定从容。从窗檐边投射进来,打在望君生青衣之上的光将他的面容照得温和秀丽。
 
瑶祁心里头涩涩的,张张唇,却是觉得喉间含着一个东西,让他的喉咙发紧,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但他也不好责罚望君生些什么,只得将这种感情没入心底,毕竟,要他责罚望君生,那就是刮了他自己的心头肉,肯定老疼老疼了。
 
他微微扯了一下自己的嘴角,然后将之抿紧,生硬道:“你先去休息一会,换件金虹谷为你准备的道袍,之后,随我去修炼。”
 
“是,师尊。”望君生稳稳道。
 
瑶祁深吸了一口气,重重看了一眼他,转身步入了卧室之内。
 
望君生看着瑶祁那人沉重的步伐,以及他明显失落的神情,却是绝对的心情转好。
 
欺负瑶祁,还真是让他心情舒畅呢。
 
那湿漉漉的眼神,与他的小土狗,真是一模一样。
 
第六十六章
 
邱高阳走在望君生的身边,一瞬不移开目光地观察着这个让师父不同对待的少年,越看越是觉得有趣。
 
望君生早在一开始就已经发觉了那人观察的目光,但由于那个目光并未在一定程度上对他产生任何麻烦,所以他便也就不在意了。
 
邱高阳总算是收回了自己灼热的窥探目光,然后重新变回憨厚老实的模样,侧身对着宗门新大师兄道:“大师兄,这里便是景秀坊,是我们这里专门裁剪道袍的地方。”
 
正说着,一位穿着嫩绿广绣留仙裙的温润女子便从景秀坊中迎面走了出来,她一见到望君生他们,便微微一笑,缓身道:“谷主刚刚告知我,要为新来的大师兄准备一套谷里的道袍,不过谷主并未告知大师兄的身体尺寸,所以我需要量一下。”
 
三人一同走入景秀坊,邱高阳与那女子随便说了几句,便走到房外去了。
 
“那么,请将双手举起,我帮大师兄量一下臂长。”
 
望君生根据她的要求,安安静静地举起双手,挺直腰板。
 
“大师兄一定很优秀,很得谷主的喜爱。”她此刻正蹲下身,为他测量着望君生的腰身,随手将量尺收回自己的袖中,慢慢地站起身来。
 
望君生回答道:“师尊本就爱护弟子。”
 
那名女子已经走到了桌案旁,从桌案上拿起一支毛笔,毛笔柔软的笔尖在墨汁中倒持了两下,才擦了擦砚台的边缘,将之执在手中。
 
女子的手纤尘不染,但却有着淡淡的老茧,显然是多年劳作的双手。
 
她微微勾着嘴角,眼中温润之味不减,但说出来的话却是带着一丝的别有意味。“我并不这么觉得哦,谷主总为像这次一般在意过弟子的服饰问题。”
 
望君生微微一顿,似乎思考了一会,才装作自然地温和笑着,眼中满是欣喜。
 
女子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少年这般的欣喜,不禁微微一笑,一直吊着的心也总算是放松了不少。她当时第一次听闻谷主要将一个凡人小孩带入谷中的时候,也是有着担忧,但如今看着眼前的少年似乎也是极为爱戴他们的谷中,总算是完全安心下来。
 
她在谷主的保护下,一直免受外界修士的骚扰,也不曾被修士追捕猎杀过,所以对待凡人也并未有很大的异议,最多有些警惕罢了,如今既然看着眼前的孩子如此温润无害,也就放心了。
 
只能说,在谷主保护下的有些仙兽们实在是太过于不谙世事了。
 
这其实并不是一个好现象,但至少,现在的瑶祁依然会保护这些仙兽免受外界的侵害,也算是他们的幸运了。
 
她在宣纸上认真地写下望君生的尺码,之后转头对着望君生道:“三日之后便可来此拿道袍了,因为你现在还在生长阶段,所以,记得每年的新年来此再量一下,这样也好给你做新的道袍。”
 
望君生点头答应,温和地问:“不知该如何称呼?”
 
“云溪,我叫云溪,你可以叫我云姨,毕竟我比你大很多,别看我这样,其实我已经一百来岁了。”云溪微微一笑,对望君生道。
 
望君生突然问了一个风马不相及的问题。“师尊如今年岁几何?”
 
云溪一愣,随即乐了,觉得这小孩的心思挺有趣的。“至少五百来岁吧,怎么,很在意?”她原本温润的脸色已经变成了一脸八卦之色。
 
望君生无奈,只得颔首,算是应了这个。
 
云溪更加乐了,居然宽慰道:“我也知道师兄是想要做谷主的左右手,不想给谷主惹麻烦,不过这也急不来,听说大师兄你的天赋极好,在谷内,若是你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呢。”
 
望君生腼腆地笑了笑,理了理自己的衣服,随即与云溪一边闲聊一边出了景秀坊。
 
走出门,望着谷内飘渺的雾气,以及透过雾气迷茫茫的日光,心里头想的竟然是,不知瑶祁真正的岁数是多少。
 
这么想着,他已经慢慢悠悠地回到了瑶祁的房门口,他推门而入,按照瑶祁的吩咐走入了他的主卧。
 
侧卧已经由着谷内的小厮准备好了被褥,被褥舒适柔软,质料很好,而且上头似乎还有盈盈的真气,对修炼极有益处,想来,瑶祁也算是尽了心力。
 
这么想着,望君生的心情更加的好了。
 
主卧的大门已经被望君生由内向外的细心阖上了,瑶祁正坐在木桌旁认真地不知道在写些什么东西。
 
望君生一来,就见本来认真与毛笔战斗的瑶祁突然惊慌地将手中的毛笔搁在桌上,顺手将桌上宣纸上的字迹遮住了。
 
望君生微微挑眉,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目光从那宣纸上移开。
 
嘴角渐渐擒起一丝真心实意的笑意,只因,他不经意间看见了宣纸一角露出的如同狗啃一般的字迹,那字迹简直歪歪扭扭到不能直视,差不多就是那刚刚学习写字的孩童水平。
 
于是,在望君生的脑海中,为瑶祁贴上了一个“字迹不堪入目,堪比孩童”的标签。
 
瑶祁冷冰冰的面容之上因为望君生促狭的笑意而闪过了一丝的懊恼,马上发觉自己的字迹并未被全部遮住,他厚着脸皮向前凑了凑,这才挡住望君生全部的目光,但很快便厚着脸皮破罐破摔道:“给你,这是你日后修炼的安排。”
 
望君生微笑着瑶祁的手中拿过那几乎被墨水糊成一团的纸张,认真端详了一会,发觉也能看出来到底写了什么。
 
那字体虽然的确不堪入目,但倒是写的工整,想来是他一笔一划慢慢写出来的。
 
莫不是,他去景秀坊的这些时间,他都在这里捣鼓这个吧?
 
望君生默默地发觉自己看透了一切。
 
抬起眼瞄了瑶祁的脸一眼,果然看见他憋着一脸的羞恼,僵直的面皮,冷冷问道。“看得懂吗?我写的是卯时收集天地真气,辰时研读经书,至于是哪些,我之后我会一一手写……巳时到午时,我亲自与你过招,锻炼你的剑法……”
 
他一一详细地说明了一番,才问望君生:“有无异议?”
 
望君生沉默了一会,觉得那个手写真的有点……伤眼睛。但是为了保护瑶祁的面子,他很识相地点了点头,然后道:“挺好的。”
 
瑶祁松了一口气,如同解决了一个世界难题。
 
“今日,我先将一套功法交与你。”
 
望君生一听,立刻打起了精神,不再想其他的事情,回到了修炼时的严肃状态。
 
瑶祁道:“这是按照你的身体情况,我帮你挑选的一种道法,它名叫《炎土道法》,这种道法可以让你活用你身体里头的火系真气,以及土系真气,我知道你单单只用火系真气便已经可以以一当十,但是,有了这一套道法,将会让你在修炼的道路上突飞猛进。”
 
望君生也是希望有这么一套可以让他火系土系一样适用的道法,只是苦于一直寻找不到,如今瑶祁帮他解决了这一难题,望君生是真的存在着感激。
 
瑶祁见望君生眼中不由露出的激动,心情也非常好,不禁对着系统君宽慰地表扬了一番,“不错啊,你总算有点小用处。”
 
系统“续”哼了一声,不可置否:【本系统一直很有用处,否则你连道法都不会,在这个地方妥妥一招被制服,你应该觉得幸运,有我一直跟着你。】
 
瑶祁:……我就说了一句,你就喘上了?以后再也不会夸奖这个家伙了。
 
系统“续”:【望君生现在正在若有所思地盯着你,你小心点,别露陷了。】
 
瑶祁:我也没有办法露陷吧,毕竟这个死人脸,我都控制不住啊!!!
 
瑶祁默默地腹诽着,然后无视了系统君这句话,对着望君生一脸严肃道:“由于这个道法世上绝无仅有,只存在在我的脑子里头,所以今日,我先教你口诀的第一页,等到你参悟详透,我便再教你第二页的。”
 
望君生点点头。
 
瑶祁立刻调取了一下系统库中的那本《炎土道法》,翻开第一页纸张,跟着上面的第一页上的文言文苦大仇深地缓慢念着。“起始筑基,归于一心。吞吐纳气,唇齿相依……”
 
等一等,这句话,有点不对!
 
瑶祁顿了一顿,望君生同样也是顿了一顿。
 
瑶祁立刻翻到扉页认真的看了看……
 
卧槽呀!我拿错书了啊,这个红艳艳的双修道法是为哪般?!
 
他静默了一会,对望君生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般,淡定地道:“恩,我记错了。”说完,他赶紧翻出在那本双修道法之下的另一本长宽高比例甚至于封面都完全一致的《炎土道法》,重新念道:“土唯心,火为界,上其罩,下为炉,业火照,故土焚。”
 
望君生默念了一遍,全数记下。
 
但却是下意识地想起之前的那个双修道法。他不过只听了一句,便略有所悟,想来那道法的功效不止那些。
 
望君生前世因为报仇从未接触过这些,甚至不懂那翻云覆雨之事,但现如今,听过这种双修道法,倒是有种想要知道它下一句的冲动。
 
当他认真考虑这些事情的时候,瑶祁却是在不断地拍打着系统“续”,“你简直疯了啊!干嘛要把一本双修道法给我?我明明说的是《炎土道法》!”
 
系统“续”特别无辜地说了一句:【宿主,因为系统突然出错,所以才会出现这种失误,不能怪本系统的。】
 
瑶祁:谁信啊?!
 
系统“续”阴测测地在心里头笑着:恩,似乎自己的任务快要完成了。
 
第六十七章
 
近以一个月的训练,几乎让望君生爬不起来。
 
瑶祁虽然每每都会在夜晚偷偷溜进他的侧卧给他用真气温养身体,但真真切切的疲劳以及超越身体极限的修炼果然让他体力很快丧失。
 
一般来说,正常的修炼并不会让他这么筋疲力竭,毕竟修炼重在修道,在于道心,在于参悟,感受大千世界的变化。
 
但瑶祁的修炼方式却是打破了他对常态的认知,抛却心之所道,侧重于身体的强韧。
 
一开始,望君生对这种方式对己身是否有益还有存疑,但经过这一个月,他这种想法早已抛却在了九天之外,隐隐地,甚至即便不用思考也在每日的训练中参悟出些微的奥妙。
 
那些想法就那般突兀的出现在他放开的脑海之中,随后,他便有了新的突破。
 
如果严格说起来,这种修炼方式很像多年前的古武术。
 
不过,古武术早已失传,也不知道瑶祁到底从哪里搜刮来的,竟然教授了他接近一个月似乎还犹有余力的样子,或者,应该说,现在他所教于他的不过是杯水车薪而已。
 
每当这时,望君生心中想要知道瑶祁体内老鬼真实面目的心思就愈加的强烈。但为了避免打扫惊蛇,免得瑶祁又像之前一般逃离他的身边,他选择了让瑶祁自己选择告知与否。
 
若是告知,是他瑶祁之间的道缘,若是掩盖,那么,就是他与瑶祁之间的鸿沟。而望君生,也不会以诚相待。
 
越过,便是进一步,掉落,便顷刻覆灭。
 
然后,他会放手,离开。
 
瑶祁坐在他对面的一个蒲团之上,闭着双眸,定是在修炼,而望君生则一边催动着体内的真气,一边扎着马步。
 
如今已经接近一个时辰了,午间的淡薄的日光已经开始微微向西斜去,只是那不该属于初冬的热度却是持续着,如同延续着盛夏午日的炙热,烤的望君生汗水淋漓。
 
望君生天生身体微冷,好在体内有纯阳之血的补给,这才与常人无异,只是一到冬季,便会自发的手脚冰冷,但现如今,他竟然在这初冬之中持续了一个月感受到了冲上天灵盖的热度。
 
这种热度在他的身体里上蹿下跳,根本无法抑制,而脚下已经疲劳至极,却是无心对抗疲惫,身体周身的真气与那热度对抗,虽然还能对抗一时,但也能看出是强弩之末。
 
只是即便是这种程度,也比之前第一次尝试的时候好上太多,犹记得第一次他在初冬冷风之中挺直着身子扎着马步,无数弟子透过一片稀松的树林偷瞄过来,他脑中清晰知晓其他人的视线,但身体却是无法如他所想坚持下去,差点就在那些弟子面前出洋相。
 
若不是他生性好强,不愿在人前示弱,他真的很想直接倒在地上,长眠不起。
 
瑶祁的眼中能看出不忍,但在着修炼的事上,他却从来不会手软,如此以往,那些本来嫉妒望君生一跃成为大师兄的仙兽们也就实在没有嫉妒之意,取之而来的,就是微微的怜惜。
 
诶,看他们的大师兄,长得比别人矮,身体比别人瘦,年龄比别人小,却是修炼的比别人多,吃苦的比别人多,被谷主看守的时间比别人多。
 
根本连个懒都偷不了啊!
 
时间这么一长,一开始带着嘲笑嫉妒的眼神全部齐刷刷地消失了,变成了后来的齐刷刷的怜惜可怜,到现在,那些弟子们已经面带着崇敬之意目不斜视地继续自己的修炼了,隐隐的,似乎是在追随师兄勤勉的脚步。
 
而在这么多天的对抗之中,望君生也从原先的一炷香的时间就力不从心,到现在的扎马步一个时辰还犹有余力。
 
汗水打湿了他瘦削单薄的上身,将他身上略微厚实的道袍蹭湿,冬风吹过,是一阵透骨的凉意,但很快,便会被望君生身体内自内而发的火热给温暖,甚至烧灼。
 
汗珠从他的额头流下,沿着他贴合在双颊边略微凌乱的湿发滑落,亦或者是顺着他光滑的白皙皮肤落下。
 
他的身高已经在这一个月内如同雨后春笋般拔高,仿若已经度过了那漫长的冬季,享受着春日万物生长的蓬勃之力。
 
他以前的身高大致在瑶祁的肩膀,但现如今,已经蓄势待发般的过了瑶祁的嘴巴,甚至隐隐向着瑶祁高挺的鼻梁直逼而去。
 
而树林那边其他弟子的修炼场之上,一直在接受着原大师兄,如今二师兄惩罚的魏俊发也在几日前回到了这片修炼场,与那些弟子一块开始每日的修行,但如今,他在连续几日看着望君生每日的修炼已经其他弟子对于望君生的那些态度的改变,心中有些酸楚。
 
只是不知是为了郗飞捷的让位,还是因为自己最近受罚的委屈。
 
不过,他唯一知道的是,望君生,真的成为了他们的金虹谷仙兽们的大师兄,这是既定的事实,即便自己再怎么否认,也无法更改。
 
就好似,一滴雨露永远无法成为汹涌澎湃的江水,而那滴雨露也将混入干涸的土地之中,消弭于无形。
 
魏俊发微微咬着自己苍白的嘴唇,面露复杂地注视着望君生的方向,郗飞捷缓缓睁开眼,不声不响地随手拍了拍魏俊发的头,算是给了安慰。
 
魏俊发不再将自己的视线放在望君生的身上,继续潜心修炼,跟上其他师兄弟的步伐。
 
训练结束之后,望君生整个人就如同虚脱一般,但他并未露出颓态,反而姿态随和地向着其他同时结束一日修行的众位弟子微微一笑,然后起身去了金虹谷内的温泉。
 
汗浸湿了他的衣服,虽然并无异味,但贴身穿着,总是不便,而他本就喜干净,自然是马不停蹄地向着温泉赶。
 
瑶祁这次倒是并未跟着,而是对他叮嘱了一下晚上赶紧回来,在房里修炼,便转身往他的云双房。
 
然后他警觉地在关门之前看了看周围,瞬间把门关上。
 
他赶紧把脑海里头的系统“续”给喊了出来:“别睡了,别睡了!你快跟我说说,那个好感度系统好感度99之后那个小括号里头的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是个什么情况???”
 
他今日正在望君生修炼的时候,偷偷瞧了两眼望君生的挺拔瘦削的身姿,刚想赞叹一下这孩子真是坚韧不拔,是个修炼的好苗子,却不想,下一秒就收到了警醒的一道系统音:【注意,好感度将要破表,新阶段任务即将展开!】
 
当时的瑶祁正一双眼珠子死命地定在眼前的少年略微有些健壮的身躯上,突然听到这个系统音真心给吓了一跳。
 
好在他的面瘫脸,没有让他的表情在瞬间皲裂。
 
所以,当今日的修炼如同往日一般结束之时,他没有跟上望君生来个师徒共浴,立马如同做了坏事一般回到了自己的屋子,就是一阵的如同炮仗的询问。
 
系统“续”冷冷的系统音总算在瑶祁喘了几口气之后传来,瑶祁可以确信,如过系统君有个有手有脚的身体,它现在一定是翘着二郎腿,抠着自己的耳朵,一脸不屑。
 
【这不是很表面意思的句子吗?你没有读过汤显祖的《牡丹亭》吗?原文中有云:……】
 
瑶祁:……
 
瑶祁立刻打住准备背文章的系统恐怖的做法,然后迅速抛出他需要了解的问题:“最近的任务都是关于如何训练望君生,搞得我真的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高逼格徒弟养成系统了,结果现在为毛好感度系统突然说会开启新阶段?”
 
他几乎想要压住系统君的喉咙,“你快说,你到底隐瞒了我些什么??我总觉得,你绝对骗了我!”
 
系统“续”沉默了一会,道:【恩……你好感度系统已经快要达成一百了,当然会有这个任务,你纠结个什么劲?】
 
瑶祁:可是问题在于你根本从来没有告知过我!
 
系统“续”继续开口解释道:【反正是个很简单的攻略任务,你怕个什么劲?】
 
瑶祁在一开始看到这行字就已经有了很大的怀疑,几乎让他的脸色发白,现如今,系统君这般的行为语言更是让他的这个猜测更加确定,“你别告诉我,你的这个任务,跟恋爱有关。”
 
系统“续”立马回应:【宿主,聪明。】
 
瑶祁:……
 
瑶祁看着那好感度几乎要破百的好感,然后担忧地喃喃道:“望君生对我的感情竟然已经如此之深了?怪不得,他现在看着我的表情总是那般的别有深意,我一开始还以为自己有什么地方露出马脚了,没有想到竟然是这个原因……”
 
他的声音中有点苦涩,对望君生这个孩子的怜惜更加的多了,然后好感度系统突然“砰”地一声,突破了一百。
 
【叮咚!恭喜宿主开启了恋爱培养系统,从今往后,请展开茫茫追妻/划掉/夫之路!】
 
瑶祁显然此刻没有那个心思去关注妻跟夫的问题,只是沉迷于自己的悲伤之中无法自拔。
 
“这个傻孩子,怎么就喜欢上师尊我呢?”
 
但他嘴角不可抑制的笑意却是怎么也憋不下去,甚至连他的面瘫脸都快绷不住了……
 
系统“续”沉默了一会,总算准备解决一个天大的误会。
 
【宿主,好感度是指你对望君生的,不是望君生对你的。】
 
“咔嚓”一声,瑶祁的心几乎快碎了。
 
卧槽,这种两情相悦突然变成单恋的奇怪感觉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等一等,我喜欢望君生?????
 
第六十八章
 
瑶祁的脸色真的是崩坏了。
 
他铁青着脸,压抑着自己内心深处一堆吃了屎的感觉,默然沉声问出口:“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他的嗓音略微生涩,带着无法抑制的恐惧,但是他自己却是完全没有发觉。
 
系统“续”的确察觉到了此刻瑶祁波澜壮阔的情绪,但它如今必须澄清这个天大的误会,否则这个误会将会如同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然后……将会让瑶祁受到更大的打击。
 
至少,追夫的时候遇到的阻碍会让他完全不能理解。
 
【宿主,虽然不想打破你的猥琐想法,但是望君生对你的好感度,本系统根本不知晓,所以,你所认为的两情相悦也应该是不存在的。】
 
瑶祁:……又偷窥我的想法……这个想法我不想知道,你别再告知于我!
 
【宿主,虽然本系统不想敲醒你,让你直面惨淡的现实,但您必须知道。你的确就是爱上望君生了,从原先的感情渐渐变质,变得越来越喜欢他。你可以细细回忆一下那好感度系统到底是何时才会增加好感度的,那么一切就可以迎刃而解了,你的那些不可为外人道也的想法大概也跃然纸上。你不接受,也得承认。】
 
瑶祁紧咬着自己的下唇,俊朗的面容上满是肃杀,眉头紧蹙,神色微暗。
 
他越想越觉得恐惧,全身就如同被冷水贯穿了一般,让他全身都无法动弹。
 
他爱上了望君生?
 
竟然都到了这个地步……
 
哈?开什么玩笑?
 
他本以为自己对望君生那种暧昧的想法也不过是因为自己是个同性恋,所以那是身体本来的欲望,跟爱情并无太大的关系。
 
他甚至想着,等过几年,他这种感情渐渐沉淀下来,他与望君生将会成为一对极好的模范师徒。
 
他是这么打算的。
 
【咳……】系统“续”却在这个时候突然打岔,有些虚无缥缈的声音从瑶祁的脑海中扩散开来。【其实,宿主,小人要坦白一件事情。】
 
这是系统第一次这么自称自己,一般来说,它总是一脸不屑或者不带一丝感情地回答着瑶祁的问题,但现在,它却将自己的地位摆放的那么低,绝对是要坦白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
 
而这件事情,说不定,会让瑶祁更加难以接受。
 
瑶祁铁青着脸,他现在实在是没有那些力气去怪罪系统,他能怪罪的,大概就是这个操蛋的人生,将他扔到这里,还给了他这么一个只会惹事的系统。
 
【宿主这件事情真的不是小人的错我也是听上司安排的如果小人有权力的话小人一定不会选择欺骗你让你误入歧途这件事情小人真的是满心的愧疚就求宿主看在小人这么多日忠心耿耿在可以告诉您的事情上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份上求您不要太过于责怪于小人小人也是听从别人的真的是这样的从来没有想过要害您啊宿主您要报仇的话不要报在我身上虽然宿主您也报不了仇但不要报在小人的身上小人是无辜的啊!】
 
瑶祁完全没有想过系统说了这么一句不带标点符号的段落,甚至连一口气都没有松过,一时间愣愣的出神,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发觉里头一脸信息量都没有,只有让他放过它的言论之后,心中不禁咯噔一声,愈加的没有底了。
 
若是可以,他真的很想将系统从自己的脑海里头拔了来,将他扔到爪洼国里头去,让他永远不要来荼毒自己的人生。
 
他微微抬手,按了一下自己发疼的脑袋,气若游丝地坐在了椅子上,做好了一切准备,深吸了一口气,威胁道:“好,你这次给我说清楚,若是待日后让我发觉你还有什么隐瞒着我,到时我再也不会原谅你,并且永远屏蔽你。”
 
系统“续”沉默了一会,随后柔柔弱弱地小声说:【其实……你不一定是gay……说不定只是腐男……】
 
瑶祁:……#¥@!#%¥#@@#¥%&×
 
理智崩裂。
 
脑海冲刷出许多滚键盘都无法打出的文字,他再也无法抑制住自己内心的怒气,声音再也不是只剩下内心的咆哮,而是竭斯底里地怒吼:“你说什么?!你有种再给我说一遍!!!”
 
声音冲破了云双房。
 
系统“续”瑟缩了一下自己的脖子,然后咽了咽口水,用自己的电子音颤抖着继续硬着头皮再次复述了一遍:【其……实……您……】
 
瑶祁总算是冷静了下来,立刻在脑海里道:“你不用说了,我明白了。”
 
室内一阵静默,就好似之前发生的那些并不存在过,而瑶祁的面目也颇为平静,只是那般寒冷,不带一丝的温度。
 
金虹谷内其他的弟子自是听到了这道突兀出现的怒吼,而谷主的声音自是人人熟知,一时之间,正在准备打坐入睡的众位外门弟子都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
 
而那些关门弟子也是猛然睁开将要闭目的双眼,心惊胆战地思考着自家的师父怎么突然就来了一声河东狮吼。
 
郗飞捷作为关门弟子中的大师兄,自然得要去关心一下自家的师父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但等到他来到师父门前,问了一句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却被师父用冰冷的声音支走了。
 
而从金虹谷温泉那边走来的望君生也是迎面遇到了踌躇在瑶祁门前,面露难色的郗飞捷。
 
望君生虽然处在距离云双房比较远的温泉,但他听力本就灵敏,自然也听到了刚刚那道声响,所以他才会这般着急的回来。
 
郗飞捷立刻看见了从天幕之中落在地面上的望君生,立刻迎上去行了一礼,道:“师兄回来了。”
 
望君生也没有觉得这声师兄突兀,毕竟靠实力说话本就是这个修真界的准则,于是,他颔首应下了这一声师兄,然后温和问道:“不知师尊发生了何事?怎么会突然……”
 
郗飞捷立刻苦着脸道:“我也不知,只是突然就听到师父突然大喝了一声,倒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不过,我想,师父如今的心情并不算太好。”
 
望君生低眸沉思,也是觉得今日瑶祁这一声实在过于诡异,但他却是没有将这一想法表现在脸上,只是温温和和地对着郗飞捷关心道:“你也修炼了一日,今日你就先回去吧,我会去看看师尊到底是怎么了的,你不要担心了,记得跟其他弟子也说一声。”
 
郗飞捷蹙眉考虑了一会,也觉得望君生本就在师尊身边,又深得师尊的喜爱,自己的确没有必要一定要凑上前去,便立刻点了点头,转身离开,去宽慰那些如今心下忐忑的师弟们。
 
而望君生却是在郗飞捷离开之后,走上房门之前,敲了敲门,缓声问:“师尊,我能进来吗?”
 
这一个月,瑶祁总是要跟着他一块去温泉的,说是什么要一块沐浴,今日没有这个跟屁虫,他本是觉得自由多了,却不想,倒是发生了这种事情。
 
房内安静了好久,最终才有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出:“进来吧。”
 
只是这声音中带着复杂之意,让望君生觉得惊奇。
 
到底是何事,让瑶祁这般反常?
 
屋内依旧温暖,是瑶祁看出自己的身体体质之后细心安放了两个火珠散发的热意。
 
望君生微微蹙眉,慢慢走入了里屋,但是他却并未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去了瑶祁的房间。
 
转过弯,便是瑶祁的床铺,但如今,眼前的瑶祁却是双眼黯淡,无力地坐在椅子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他发觉了望君生的视线,才微微抬头,却在触及望君生的双眸之后,飞快地移开,好似背着望君生做了什么坏事怕他发现一般。
 
望君生觉得有趣,若有所思地盯着瑶祁的身形,随后走上前,温和询问:“师尊,您怎么了?可是身体不舒服?”
 
瑶祁呼吸似乎滞了滞,然后失去焦点的双目好似突然抓住了什么一般,牢牢地贴在了望君生的双目之中,好似在确认着什么。
 
果然,瑶祁如今的状态极不寻常,望君生蹙眉,伸出自己的手掌,握上了瑶祁放在桌面之上的手掌。
 
手掌并不如他往常的身体一般温暖,在被望君生握入手掌的那一刻,他微微一僵,随即如同触电般收了回来,只是那双略微迷茫的眼神却是胶着在了望君生的身上,随着他的身形而变动。
 
望君生抿唇,随后又握上瑶祁的手掌,坐在他的身边,抬起眼眸担忧道:“师尊,怎么了?你现在的状态有点不对。”
 
瑶祁嗫嚅了一下唇,随着望君生担忧的目光感到了些微的暖意,原本的迷惘也渐渐消去了半分。
 
他的心中晃过纷纷杂杂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最后却是只能想到与这个少年所度过的点点滴滴。
 
脑海之中是系统切腹自尽,以死谢罪的言论,但他此刻的心思早已不在那处。
 
他从望君生的手中抽出自己的手掌,然后伸出手抚上望君生愈加俊秀的侧颜,一股眷恋从手心传达心间。
 
我似乎已经入了魔障,为时已晚。
 
无法放弃,无法放手,只能一错再错。
 
望君生,有个有如此龌龊心思的师尊,真是你的劫。
 
他缓缓低下眼帘,在望君生略微错愕的目光下,将自己的脑袋靠上了他已经略微宽厚的肩膀,鼻尖,是望君生干爽的味道。
 
望君生啊望君生,你说说,我为什么会这般喜欢你呢?喜欢到不敢承认?
 
喜欢到,即便知道这不是一件正确的事情,依旧不撞南墙不回头……
 
这是你的劫,也同样是我的劫。
 
或许,来到这个世界,唯一属于我控制范围的本心,就只剩下我对你的感情了吧。
 
至于系统,管他去死。
 
耳边传来望君生熟悉的声音。
 
声音已经开始变声,有点嘶哑。
 
“师尊?”
 
眼眶微热,瑶祁将自己的眼睛搁在了望君生的肩膀上。
 
他在心里喃喃道,别说话,烦。
 
第六十九章
 
夜色低迷,一室温暖。
 
只是瑶祁的脑袋却是空落落的,只能汲取眼前的温暖。
 
来到这个世界,他并不是害怕的,虽然从小到大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周围环境巨大的改变,但当遇上这种颠覆性的事情的时候,他还有微微慌了神。
 
他不能原谅的是,系统以自己的思考方式让他误解了这种多事情,并且让他在不知不觉间按照它的要求继续生活。
 
他不能容忍的,是被拿捏在别人的手中,活不出自己的想法。
 
所以,现在的他,在愤怒中,已经隔绝了系统的呼唤,真真实实的直接将脑海中多余的部分屏蔽。
 
这个时候,他才微微理顺了脑中乱糟糟的一堆想法,有些羞愧地从望君生的肩膀中抬起自己的眼眸。
 
眼眶虽是有点红,但早已没了水迹。
 
但望君生从以前就十分能察觉到这些细小的差别,立刻察觉到瑶祁此刻的心绪似乎到了一个边缘,稍有不慎就会发飙。
 
而瑶祁这个时候无意识透露出的困惑与苍凉,一时间竟是让望君生有一瞬的失神。
 
眼前的瑶祁那微红的眼睑似乎与记忆中的小土狗一脸渴望的大眼睛融合成一体,密不可分。
 
望君生微微叹了口气,最终没有收回自己放在瑶祁手掌的手,而是淡笑地与瑶祁的视线相平,认真道:“师尊,如果有事,一定要与弟子说。”
 
他也说不清自己做这些到底是为何,虽说如果换成是其他人,他也会虚伪地安慰两声,但此刻,他明显不是存在这种想法。
 
这样的瑶祁,的确是让他心疼了。
 
虽说,那般的高个子,那般俊朗的青年似乎并没有柔弱到需要他安慰的地步,但现在,望君生却是情不自禁地做了。
 
瑶祁的眼中流露出一丝的羞愧,然后似是觉得以现在自己的这种表情面对一个对自己关心的弟子实在是太过不给面子,便强自扯出一丝僵硬的微笑,道:“无碍,只是最近有些累,也没有休息。”
 
他说的轻声,但那这种一下子就可以戳破的谎言怎么可能逃过望君生的眼睛,他的眼睛不禁黯淡了一下,幽光一闪而过,突然幽幽道:“您可是弟子的师尊,弟子理应为您排忧解难,若是师尊身体不适了,弟子与其他弟子可都是要担心的。”
 
手指微微攥紧,瑶祁吃疼,快速地皱了一下眉头,瞪了望君生一眼。
 
望君生即刻放开自己的手掌,恍然道:“抱歉,弟子太过于担心了,才会这般。”说着,他已经起身,面露失望之色,“既然师尊不愿告知,那么弟子便先行离去了。”
 
瑶祁立刻慌了,然后急急开口。“我没……”话才刚落,他才发觉,自己的嗓子已经嘶哑到不像样子。
 
他正暗自失神,却见眼前的少年眉眼突然舒展开来,好像因为瑶祁的那个回复而受到了安慰。
 
瑶祁心中发苦,一个劲儿给自己打嘴巴子。不就是被那个破烂系统欺骗之后硬生生给掰弯了嘛?那算个啥啊,喜欢就喜欢呗,再说又不是说直不回来嘛……
 
而且,这些负面情绪,他怎么能全部推给望君生呢,他可是什么也不知道。
 
其实,想想,自己也真是太过于相信那个系统了,在听完它给出的结论之后应该好好地转几个弯的,否则也不该这么不明不白地就被掰弯了。
 
虽然他以前在现世因为自身的原因没有那个闲工夫去谈情说爱,但好好想想,虽然自己没有对哪个妹子有过什么想法,但对那些与自己同一个寝室的哥们也只剩革命友谊啊,哪会可能是弯的。
 
那个是时候,大概自己的脑子给猪油给糊了,才会这么不明不白就给系统的三言两语给拐跑了。
 
虽然不知道系统那个混蛋到底葫芦里买的什么药,它口中说的上司是谁,但目前,他也不想知道了。
 
他决定,以后,他不再去管系统的要求了,没一个可听的。
 
还不如好好的养着望君生呢,至少养个徒弟还是蛮有意思的。
 
想通这一点,瑶祁总算是放松了身心,对望君生道:“没事,只是最近因为一直想着该如何修炼你,想得太多了,心情有点烦躁。”
 
望君生:……
 
望君生实在没有办法在他的面前噗嗤笑出声,只得紧盯着眼前苦笑地几乎都把整张僵硬的脸皱巴了的瑶祁默不出声,静默不语。
 
他自然知道瑶祁没有跟他说实话,但目前来看,瑶祁的心情也不知为何突然好了些许,本来在空气中肆意流淌的暗流已然平静下来。
 
这样,望君生便已经放心了。
 
“师尊,不要这么操劳,凡事都需要放松一点,弟子现在已经可以自个修炼了,师尊不需要日日监督弟子了,最近还是好好修养一下吧。”望君生的担忧不减,只是口头这般的说着。
 
瑶祁内心一暖,一时眼眶又有点微红,但到底没有哭。
 
毕竟,那实在是太过于脆弱了。
 
不过,内心的酸涩却是源源不息地从自己的心底钻出来。有时候,辱骂、谩骂并不能让人痛苦流涕,相反,一次简简单单的轻声细语,或者是温柔的抚慰都会让一个坚强的人放下内心的壁垒,成为最为脆弱的人,然后痛哭流涕。
 
奈何,瑶祁这个时候,还不知晓这个道理,他只知道,哭,是示弱的表现。
 
所以,他硬生生的将几乎溢出眼眶的热泪收了回去,然后用涨红着的脸狠狠地点了点头。
 
望君生不禁一笑,倒是觉得今日的瑶祁虽然依旧还是那般僵硬的脸庞,但此刻那委屈的样子倒是真的有了一点小土狗的影子。
 
这也挺正常的,不是吗?毕竟,他们都是同一人啊。
 
只是,单单今夜,这个明月高挂,这个冷风瑟缩的夜月之中,望君生深深地意识到了这点。
 
好像,无论眼前的瑶祁到底是变作何种模样,是那只通体雪白贪睡任性的小土狗,还是这个一脸冰霜但如同孩子般委屈脆弱的青年,都是他。
 
无法更改。
 
这个道理,在望君生来到金虹谷的第一个之后,在这个月夜之中……明白了。
 
望君生瞧着眼前的这个青年,虽然他是挺直着脊梁坐在椅子上,一双眼睛却是一动不动地盯着望君生看,如同小土狗的时候一般,贪恋着望君生怀中的温暖。
 
他心中咯噔一声,似乎了解了这个表面冰霜的男子心中所想。
 
一瞬间,他陷入了沉思。
 
他能感受地到瑶祁对他的感情,只是却不曾想过,他的眼神可以继续这般的纯粹,好似只是自己的自作多情,而那人根本没有一丝想法。
 
这个想法一出来,望君生便止不住的开始心情阴沉。
 
但他实在不愿在这种方面多加思考,或者说,在他的脑海之中,在这种地方考虑太多过于不理智。但眼前男子的眼神过于的露骨,用让他无所适从,让他止不住地想要帮他完成这个愿望。
 
瑶祁需要温暖的依靠,他知道。
 
“师尊,如今已经晚了,师尊该睡了。”他说完,果然见瑶祁的眼神中的一丝希弈黯淡了不少,一小撮的发丝随着他渐渐低下的脑袋垂落在他的耳际旁边,衬得他的脸颊愈加的俊秀野性。
 
望君生笑了,暗藏着坏笑继续说着下面一句。“弟子便在这里照看师尊,可好?”
 
果不其然,原本已经垂落的脑袋一瞬间欣喜地抬起来,披散下来的发丝依旧掩不住一双雀跃的眼神,他瞪大着双眸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的少年,想要从他的眼中看出一些什么。
 
望君生却是稳稳地将自家的师尊好好地拉了起来,瑶祁此刻因为之前望君生所说的话还处在震撼之中,于是就这般被比他瘦弱一点的望君生抱着腰扶了起来。
 
看望君生正想要拦腰将他抱起,瑶祁立刻惊慌了,他立刻双脚用力,推了推望君生的肩膀,掩饰住自己的慌张,道:“不用,我自个在床上呆着就好了,今夜冷,你也早些休息吧。”
 
望君生蹙眉,刚刚手中怀抱着的那劲瘦的腰身手感还烙印在自己的手中,此刻突然被脱困,一时就有些不喜。
 
但他也不好这般说出,只得淡笑道:“弟子还是在这里照顾师尊吧。”
 
瑶祁微微一愣,回过头有些奇怪地看着他,而望君生虽然满脸温和的笑意,但笑意却不到眼底,让瑶祁有一瞬间的害怕。
 
但他很快便暗骂自己又迷糊了。眼睛盯了一会极为坚决,不愿离开的望君生,他只得松了口。他心中虽然是欢喜的,但也是纠结的,于是说出来的话也就充满了别扭。“那你也别呆在床边了,去拿一床被褥,直接睡我床上吧。”
 
望君生笑了,连眉心都是笑意,这一笑,几乎让云双房被整个照亮了。
 
望君生点点头,道:“好。”
 
说完,他也不回自己房间,直接凑近身,直接扶着瑶祁的肩膀,一步一步地向床边走去。
 
瑶祁虽然对于望君生这么亲密的举动有些别扭,但一想到,当他还是小土狗的时候,甚至还有更亲密的时候,便也就释然了。
 
但下一刻,瑶祁便傻眼了。
 
望君生这孩子直接掀了被褥躺他身边了,甚至还为他摄了摄被角,侧颜温和笑道:“师尊,睡吧,弟子在旁边看着您睡。”
 
瑶祁:……睡不着。
 
第七十章
 
瑶祁呆在床上,望着眼前的雕花床板出神,身体僵硬地不知道该做什么好。
 
他侧头瞧了一眼那在他身边正侧卧着照顾他的望君生,差点吓得将被褥盖到自己的头顶上,要不是他时刻保持着一丝清明的神志,他总怕自己现在就会痴笑起来。
 
望君生却是好像没有发觉瑶祁此刻纠结的心情,反而撑起身子,探手摸了摸瑶祁的脸颊,温和道:“怎么了?身体还是不舒服?睡不着?要不要弟子找点安神的药给您服用?”
 
瑶祁立刻摇了摇头,用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渐渐显出青年独特英姿的少年,心中不知为何有点心慌。
 
他轻咳了一声,眼神继续贪恋地盯着眼前的少年,滚动了一下喉结,闷闷点了点头。“睡不着。”
 
望君生只得半撑着身子爬起来,从房间里桌案旁边的木柜之中拉出一道抽屉,从中取出一瓶通体碧绿的玉琉璃柳叶瓶,倒出其中一颗墨绿色的丹药,握在手中,再次来到了床边,轻轻扶着瑶祁上身起来,将手中的丹药送到了他的嘴边。“师尊,吃颗安神丸。”
 
安神丸是望君生前世得来的一份秘药,对于身体的疗养颇有益处,不过由于制作这种药丸的过程太过于繁复,再加上望君生这么多天将全身心放在了修炼上,一时间也就只剩下了几颗,还是他之前在伏羲山炼完之后带来的。
 
瑶祁用自己敏锐的鼻子嗅了嗅,果然闻到了一股安神的药香味,倒是让他的胃口大开。
 
他早在《血狱》以及其他修仙文中看过一堆关于仙丹灵药灵芝草的描写,什么通体晶莹温润,什么缠绕着丝丝浓郁的真气香味……
 
这次亲眼见到,并且有幸服用,还真的是让他精神高涨。
 
瑶祁食指与大拇指将之捻起,随即不动声色地仔细观察了一番,愈看愈觉得有意思。他万万没有想过,他竟然可以亲自尝试这千百年前古人口中的丹药,虽然它们相差了十万八千里,甚至连功效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也无法压抑他的亢奋的心情。
 
望君生瞧着瑶祁眼中的炙热的火焰,挑着眉看着他接下来的反应。
 
瑶祁微微张口,将丹药含入口中,粉嫩的舌尖微微卷起,将之咽下,而唇瓣也在一瞬间闭合,让那抹粉嫩藏于其下。
 
望君生眼神微暗,他竟是没有想过眼前这瑶祁虽然外表冷硬,但那舌头倒是柔嫩异常,有着一份孩童的色泽。
 
他将这份悸动先行放下,然后扶着瑶祁睡下,继续躺在了瑶祁的身边。
 
瑶祁渐渐觉得眼皮耷拉下来,周身都开始放松下来,体内的真气开始自发的循环,渐入梦乡。
 
身边响起一声又一声绵长的呼吸声,望君生这才躺下身来,睡到了一边。
 
但很快,那身边之人便将双脚蹭入了望君生的两条长腿之中,望君生微微一怔,只觉得那双脚极为冰冷,让他通体寒冷,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
 
望君生背对着瑶祁,正准备将瑶祁的双脚拿开,却不想身后的人更加紧贴上来,本来只是双脚贴合,现在双手都摸上了望君生的腰间,收拢在他的腰腹之前,只要一个不小心,就极有可能摸到那处。
 
望君生一时间真是不知该说他睡相差到出奇,还是说他极为粘人。
 
但考虑了一会,望君生终是没有将瑶祁的双手拔开,毕竟,此刻的瑶祁,双手双脚都冷到出奇,一点也没有平日里的温暖。
 
他哀叹了一声,然后忍受着腹部的奇异感受入睡了。
 
身后的人的脑袋在他的肩膀蹭了蹭,总算安稳。
 
夜色暧昧,云双房沉入寂静。
 
******
 
那日之后,又是五个月过去,春意料峭,陡然间,万物复苏,竟是已经跨越严冬。
 
望君生在金虹谷呆了接近半年,修炼上的强度已经彻底适应,而身高也开始如同雨后春笋一般,攀攀拔高。
 
虽是过了新年,年纪也长了一岁,但与去年相比,当真已经不一样了。
 
身高差不到到了师尊瑶祁的眼睛齐平,身体也结实了不少,这倒是瑶祁训练有素的原因。
 
本来还有些稚气的面容已经脱去了本来的稚嫩,介于青年与少年之间。每当看到这般变化巨大的望君生,瑶祁便会感叹一句修真界催人早熟的修炼。
 
一个十三岁的正太,竟然已经与现世的那些十八岁左右的少年没有多大区别了。
 
不过,还好,身高还没超过自己,这算是他唯一的安慰了。
 
说实在的,瑶祁根本无法接受某日需要抬眼看着自家弟子的情景,总觉得哪里都怪怪的,虽然自己的这具身体身高不算太矮,至少有了一米八,虽然比自己的实际身高矮了那么三公分吧,但差距也并不是很大,但看望君生的这种成长速度,似乎自己实际的身高也无法比得过完全发育成熟的望君生。
 
所以,一方面,瑶祁欣喜于望君生的成长,另一方面,他又在纠结望君生将来要比自己高的这个事实,让他抓耳挠腮,夜夜难寐。
 
同时,这几个月之间,望君生已经真正的成为了金虹谷的一份子,在与其他弟子们一块经历了新年那一场深谷生存游戏之后,倒是拉近了他们弟子之间的情谊。
 
当时是瑶祁组织了这一场的游戏,目的就是为了帮助望君生抓稳脚跟,但他虽然认为这个方式极为有用,不仅可以让他们这些金虹谷的众位弟子有实战经验,还可以增进他们之间的友谊,但他其实还是有点担心望君生会与其他弟子发生一点摩擦的。
 
所以,在等待的过程中,他一直用着神识跟踪着望君生的步伐,唯恐发生一些无法挽回的事情。却不想望君生过五关闯六将,竟是轻轻松松地解决了其他队伍弟子的所有阻截,并且带领他们一队的外门弟子走向了最后的胜利。经过那一次游戏,望君生大弟子的身份在金虹谷越来越有重量,也越来越受其他弟子的尊敬。
 
这些,都是望君生自己一点点赢来的,瑶祁没有试图帮助过他一点点,所以,当那日见到从金虹谷深谷之中胜利而反,满脸笑容的众位弟子,以及被簇拥在其中虽然一脸脏污,但依旧笑得一脸温润的望君生,瑶祁差点就忍不住上前给他一个拥抱。
 
师徒之间的感情也越来越亲密,甚至在一开始断断续续的同床共枕发展成了日日同睡一榻。当然起因自然是瑶祁在尝过一夜的温暖体温之后,无法忘却这种熟悉的怀抱,厚脸无耻提出自己总是睡不着,然后癞皮狗一般地要求望君生的陪伴。
 
望君生看起来并无对瑶祁的险恶用心有所感觉,自然就屡次同意,然后自然而然地就默认了这种关系,与自家的师尊同塌而眠。
 
若是不计算没有身体上的亲密接触,那么他们此刻的相处与普通的伴侣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至少,瑶祁是这般偷偷认为的。
 
但最近,瑶祁陷入了郁闷之中。
 
这个难题,就是始于睡觉这件事而引发出来的问题。
 
在日日拥抱着少年的精瘦腰腹睡觉的五个月之后,瑶祁发觉自己的好感度值在高达一百之后竟然没有停止它上升的趋势,甚至可怕地突破极限,突破了一百三十五……达成了系统评定的【绝世好受】称谓。
 
妈的智障,劳资是攻,才不是受!即便是gay,按照劳资的身高外貌来说,自个怎么儿也不该是个受,就该是个健气英俊冰山攻!还是那种纯纯的,纯1!
 
于是,在对系统使用了五个月冷处理让它好好闭门思过的瑶祁第一次回复了系统每日的道歉。
 
“你别给我道歉了,都被掰弯了,你天天做马后炮也不嫌烦,你先给我说说,为什么会有这种鬼称谓?!”
 
其实瑶祁从来没有被掰弯这件事情伤心过,毕竟该直的弯不了,该弯的直不了,如果弯了,就说明自己本身就有弯的可能性,此乃腐界一大定律。而他生气的是被系统当猴子耍,可惜系统这个小混蛋到现在都没有领悟到精髓,让他一点也不想原谅它。
 
如果不是因为这好感度系统判定的新称谓,他还准备晾个系统个几个月,让它好好反省反省,看他还骗不骗他。
 
【宿主,对不起QAQ】系统“续”的声音开始卖萌装可爱,虽然一开始瑶祁觉得有点恶心,但在承受了这么久时间之后,他总算是接受了系统更改人设这一设定。
 
系统“续”在道歉之后,才慢吞吞地解释:【宿主,按照科学分析的话,从各方面进行参考,无论怎么样,望君生是攻的可能性高达百分之……九十九……】
 
瑶祁:……
 
“不是还有百分之一?”瑶祁犹抱着一丝希望。
 
【宿主……那百分之一……是因为……】系统“续”断断续续地不敢说。
 
“快说,否则……”瑶祁威胁道,连声音都冷了下来。
 
系统“续”咕咚一声咽了一口口水,终于道:【如果望君生自个同意的话,还有可能……】
 
瑶祁沉默了一会,问:“还有可能增加可能性吗?”
 
看着瑶祁黑压压一片的脸色,系统“续”压下了那句不可能的言论,提出一个方法。【努力修炼?】
 
“好。”瑶祁咬牙切齿,暗暗决定自己一定要更上一层楼。
 
那日之后的第二日,瑶祁宣布闭关。
 
而就是在那一段时日之内,金虹谷突然出现了意外的访客。
 
第七十一章
 
阳春三月,万物复苏之际,金虹谷中的雾气开始渐渐消散,露出了原有的模样。
 
池水边浓浓的雾霭缓缓消散,揭开了它那神秘的面纱。
 
一时间,冬季时节藏于安乐窝中的仙兽皆从沉睡中醒来,偷偷地探出自己的小脑袋,重回春季的活力。
 
一条石巧蛇吞吐着它自己鲜艳的红信子,缓缓从湿润的地洞之中爬行而出,光滑蛇脑袋上的眼珠子黑黢黢地观察着周遭的一切,旋即终于慵懒地将整个身体暴露在地表之上,蜿蜒爬行,步入草丛之间,那柔软的身子在地面之上灵活地匍匐爬行着,火红的信子一伸一缩,发出“嘶嘶”的嘈杂声音。
 
但那之后,地表突然颤抖了两下子,丛林深处隐隐传来一阵野兽悲伤的嘶吼。
 
通体白雪的鹿群原在水边喝水,但此刻的它们却是如同受了惊一般伫立在原地,黑黝黝的眼珠子紧盯着丛林黑暗的尽头,一动不动。
 
原本在池水之中畅游嬉戏的鱼虾好似突然发了疯一般地转了一个身,向池底游去。
 
而那丛林中剽悍勇猛地水纹豹如同一只受了惊吓的小猫,龇牙咧嘴地朝着丛林深处示威,但那颤栗着的身子却是暴露了它此刻的恐惧。
 
而那原本慢慢悠悠,尽显慵懒之意的石巧蛇仿若如临大敌一般,“嗖”地一身转了个身,直接朝原先的地洞钻去,它的身子由于突然的动作而打了个结,纠缠在一起,扑腾了一路,终于来到了地洞口,直接猛地往地洞里头掉。
 
原先喧闹的丛林之间再次只剩下树叶摩挲的声响,在这个早春之间,显得格外的寂静。
 
悠远的丛林尽头,那声呜咽还未凝滞,只是那般哀婉地嘶哑嚎叫着,声响,好似在奏响死亡的篇章。
 
声音渐渐低迷下来,原来寂静的丛林突然轰地一声炸响,尖啸从尽头侵袭而来,随之而来的是逐渐扩大狩猎范围的厚重真气屏障,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无数的仙兽压抑地哀嚎,陆陆续续地从树丛中、地洞中、灌木中探出脑袋,明亮的眼珠子一同望着不远处丛林的尽头,晃动了一下脑袋。
 
那道厚重的真气屏障突地沉寂下来,紧接着来到的,又是死一般的寂寞。
 
而重新回到地面的那些仙兽,眼中渐渐透露出一丝哀伤,以鬃毛雄狮的一道撕心裂肺的吼叫为始,整片金虹谷内茂密的丛林之间开始了此起披伏的吼叫。
 
金虹谷,此时正是破晓之时,众位弟子洗漱结束,正准备与往日一样去试炼场修炼,却突兀间感受到了一波神秘的真气波动,那波动极其轻微,若不是仔细查看,绝不会有所察觉。
 
望君生一时止住了自己穿衣的动作,心中猛地有了一点不安。
 
那道真气充斥着一股无力的哀嚎,好似在寻求他人的帮助。
 
他将木窗支起,有点犹疑地望向远处模糊的金虹谷丛林,丛林上方似乎有飞鸟在盘旋,黑黑点点,久久不肯消散。
 
望君生凝神看了好一会,见那处并未有更多的动静,只得先将这一丝的顾虑先抛之脑后,缓缓穿好道袍,推门而出,提步走向了他平日里独自一人修炼的试炼场北面。
 
试炼场北面是望君生与师尊瑶祁两人共同的修炼场地,与其他弟子所呆的训练场南面隔了一道稀松的树林带,而现在瑶祁闭关,所以北面就只剩下了望君生一个人独自训练。
 
但他本就喜欢安静的环境,这种情况反而更合望君生的心意。
 
他按照师尊每日的要求开始练剑。
 
这种古剑法不知是多少年以前的道法了,招招式式都极为繁杂,心法口诀生涩难懂,并且需要勤加练习,方可有用。
 
但这种精妙的剑法,却非凡品,相比如今出现在修真界那些珍贵的剑术道法,这种剑术虽然更加复杂,却出招奇诡,招招精妙,且招式灵活,绝非生搬硬套即可之法。
 
此剑法,出招精粹,行云流水之间即可千招融会贯通,以敌方之招,选取其应对之法。且剑风凌厉,化敌于无形之间,出招于脚步换改之中。
 
但可惜的是,望君生直到今日,都不曾知晓这套剑法到底叫何名字。瑶祁曾说,这套剑法的名字需要施剑者命名,甚至于多少不同的人习得这套剑法,就会有多少种不同的剑术参悟。
 
瑶祁曾说,剑修者,心剑合一,方可入道。
 
而瑶祁这般要求,也是由于望君生本是剑修,虽然身上血脉特殊,且是火土双灵根,但到底不是专研道术者,绝不可本末倒置,弃剑从法。
 
当时的望君生确实后怕,想他前世便对剑术不精,以火系道法为主,以剑法为辅,不知是否因为这种原因,才让他后来的晋升渐渐变得有心而无力。
 
毕竟,伏羲山修士,皆为最为优秀的剑修。
 
而他前世因为追求报仇,只求快速拥有必胜的法门,竟然忘却了本心,着重修行火系道法,直到现今被点破,才堪堪参悟。
 
后来,每当他练习剑术之时,便会有种庆幸之感,甚至开始对瑶祁有种道不清的情绪,对待瑶祁也开始以诚相待,而不是面上的虚假真挚。
 
所以,在后来,才会有了那与君同榻的妥协。
 
否则,以望君生冷心冷清、敏感多疑的性格,断然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就撤下心防,甚至还接受与瑶祁同塌而眠,将毫无防备的他暴露在一个人的面前的情况。
 
毕竟,如果没有瑶祁的这次点拨,即便他知道瑶祁非之前的那个瑶祁,是他的小土狗,也无法真正地让他亲近。
 
他的心中,有一道坚固的壁垒,即便被敲击、被火烧、被水淹,也无法撼动,且无坚不摧,固执己见。
 
这种天性,始于灭门之祸,滋长于前世之背叛。
 
而今生,即便有了宗门受护,父母安康,也无法让他忘记这种根深蒂固的天性。那种天性,在前世中不曾结束过的狂风暴雨之间,早已坚强地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高不可攀。
 
手中长剑倏然飞出,望君生手势一变,手掌托起,将剑柄猛然拉回,一把通体闪烁着青光的英灵剑再次落入他的手掌之间,发出“嗡嗡”的轻灵余韵。
 
不知不觉之间,那剑术再次由他使出了全套,在几乎要人剑合一之时,猛然间被拉入现实。额间汗水涔涔,喘气声粗重,望君生望着自己的这把剑,微微出神,眼神之中流露出无法抑制的痛苦。
 
眼眸轻轻紧闭,再次睁开,又是一派祥和。
 
他不禁苦笑,本以为前世的一切,他早已可以接受忘怀,却不想,那还是他的一个心头劫。
 
要想更上一层楼,是要度过这个心魔是吗?
 
他冰冷的眼神透着一丝苍茫的肃杀,直到被身后的一阵轻巧的脚步声所吸引。
 
望君生缓缓将手中的长剑收入自己的芥子空间,转身望向身后的人。
 
来人自是如今的金虹谷的二师兄——郗飞捷。
 
自上次丛林之战之后,两人早已相熟,也不再向之前那般的礼貌疏离,倒是培养了一种得天独厚的默契。毕竟,两人可是以两人之力,保护了受伤的弟子,将瑶祁所变幻出来的饕餮异兽给消灭了。
 
那次的两人,算是在众位弟子面前好好的表现了一番,成了众位弟子心中无法撼动地位的大师兄、二师兄。其中,当然属望君生出招之时最为英姿飒爽、对敌之时最为风华卓绝,令他们望其项背无法企及。
 
“师兄,今日你可有发觉些微不对劲之处?”郗飞捷朝着望君生说着,眼神已经瞥向了丛林深处。
 
他们的训练场后便是丛林边缘,此刻虽然风平浪静,但谁知是不是一层脆弱的表象?
 
望君生微微颔首,额间的汗水已经被望君生用真气挥发干净。“确实,今早,我便有所感觉,好似丛林最深处有一道极为强劲的真气袭来,隐隐有着扰乱我心境之感。”
 
郗飞捷立刻正色道:“师兄,是否需要去问一下师父?”
 
如今瑶祁正是闭关之时,即便是丝毫的分神都有可能打扰他修行的效果,甚至可能因为一个意外而走火入魔,望君生毫无犹豫地便摇头道:“不必,师尊如今正在闭关,如果因为这些事情贸贸然去打扰,很有可能造成不可估量的损伤。”
 
郗飞捷自然也是知道,只是他本就极听师父的话,甚至连言行举止都一一恪守师父的教诲,如今,师父不在,他自然不会贸然就去查探。
 
望君生思考了一下,突然觉得这件事情似乎有点蹊跷,记得前世,星璇真人是在一年之后才来金虹谷,这次难道也如之前一般,提前了?
 
他越想越觉得此事重大,便沉声道:“此事蹊跷,引得仙兽齐齐哀嚎,说不定是有大事发生,郗飞捷,你且去叫一下邱高阳与魏俊发,然后从外门弟子中挑选两个修为比较不错的弟子。”
 
郗飞捷立刻意会,道:“师兄,我也愿意同去。”
 
“你留下来镇守金虹谷,此事奇谲,我也无法完全控制,若是有了意外,记得一定要守到师尊闭关结束,知道了吗?”望君生面上明明是温润的笑意,却是不容更改的命令。
 
郗飞捷微微一愣,最终只得答应,飞速去唤邱高阳、魏俊发以及两名外门弟子。
 
望君生出神地瞧着高耸入云,云雾缭绕的苍松树顶,心中愈加不安。
 
星璇真人,难道真的是你吗?
 
第七十二章
 
丛林里头的鸟兽欢腾起来。
 
五位穿着清一色白色道袍的修士从不远处徐徐赶来,他们脚步落在茂密的丛林之间,让一群走兽逃窜开来。
 
而有些似乎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钻在巨大乔木之后瞪大了双目观察着这里的情况。
 
一时间,气氛之中倒是带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嚣张跋扈,之后却是相安于无事的平和。
 
魏俊发手掌落在衣摆两侧,面上带着一丝的不忿,眼神根本不往望君生的身上瞟,而是瞧着丛林间的景致,默默无语。
 
他本就不愿来这一趟,因为他根本不愿离开郗飞捷师兄,更加不想的,是与这个所谓的大师兄望君生呆在一块,呼吸同一块地方的空气。
 
他觉的格外的别扭。
 
但由于是大师兄要求,而此行的确重大,他绝对不可能答应师兄与望君生一同出行。
 
而其他的三人,便是与他一同是内门弟子的邱高阳,以及两个外门弟子——徐向柳、都飘俊。
 
徐向柳真身是一只枯禅人面马,性格上极其好说话,一直以来对待修炼都是勤勉认真,虽然在仙兽弟子之中不能称得上数一数二的人物,也不像郗飞捷魏俊发他们这些内门弟子一样拥有骄人的天资,但在修炼之上也不曾偷懒,到现在,变幻成人已经四十个年头,却也已经是元婴初期的修为了。
 
而且,已经开始渐渐有了冲破瓶颈的势头,处于巅峰状态,只需要一次顿悟,便会晋升。
 
而都飘俊是一只金毛多面猴,在性格上不仅对不起他的那张混淆视听的面容,甚至还对不起他那俊秀典雅的名字。他为人毛躁,行事风风火火,待人处事只随一个心字,在整个金虹谷除了瑶祁没有人可以治得了他,毕竟他油嘴滑舌,几乎可以算作是三寸不烂之舌。而他对于修炼也并不认真,但由于天资在那,变换成人之后的三十年间也就这般升到了元婴初期的阶段。
 
其实可以说,金虹谷里头修为最低的都拥有金丹后期巅峰的实力,而元婴初期当属最多的那一类,这对于前世的望君生来说还真的极为唏嘘的一件事情,毕竟他前世历经了三十七年的时光,也是停在了元婴中期的修为,此后便愈加力不从心。
 
而今生,仅仅十三岁,便已经到达了此等高度,真的不知该感叹些什么。
 
的确,望君生在那一夜冰潭修行之后早已达到了元婴中期的修为,只是一夜晋升的情况过于骇人听闻,因此他一直没有说出来,并且偷偷隐藏了这个真实情况,而瑶祁虽然早已知晓,但大概也是存有同样的想法,也就没有点破。
 
其实当时望君生的确有点担心瑶祁询问他如何隐藏自己的真气气息的,这件事情实在是难以解释,让他纠结到底是否该如实道出,好在后来瑶祁根本没有问他,让他又惊又喜。
 
惊的是瑶祁不刨根究底的原因,喜的是瑶祁选择了不刨根究底。
 
看似矛盾,实则不然。
 
这恰恰是说明了两点。
 
第一,瑶祁极为了解望君生,甚至知道他身上的所有秘密,在除了知道他的血脉之外,或许瑶祁知道的比望君生所知道的还多。
 
第二,瑶祁对望君生极为放心,对望君生充满信任,所以选择避而不谈。只因信任。
 
这两点让望君生放心,却也让他陷入沉思了一段时间,让他考虑是否该对瑶祁坦诚以待,虽然他最后并未将所有事实告知,但在望君生的心目中,瑶祁的地位与其他人是不同的。
 
无法比拟。
 
言归正传,总之,在场的这群人是没有一人是知道望君生的真实修为的,他们所知道的的,也不过是望君生虽然不过元婴初期,却可以跨级挑战,战胜元婴中期的强者。
 
而邱高阳与魏俊发相比那两位外门弟子自然是高了一个修为,也比望君生“高”了一个修为——元婴中期,至少表面上来看,的确是这个样子的。
 
邱高阳率先用神识感受了一下周遭的情况,却是猛地被一道模模糊糊的屏障给阻挡了回去,让他无法窥探其中真实的情况。
 
他微微蹙眉,再次蓄力去观察,可依旧还是原来的样子。
 
魏俊发发现了邱高阳似乎有了麻烦,立刻问道:“怎么了?可是有了什么麻烦?”
 
邱高阳听到这句话,有点乐,看着魏俊发一脸认真的小脸,觉得特别有意思,于是他憨笑道:“你觉得呢?”
 
魏俊发皱了皱自己的眉,有点恼怒地瞪了他一眼,然后认命一般地默默用自己的神识去感受了一下,与邱高阳一样,神识在半路被阻断,根本无法窥探其中的情况。
 
徐向柳与都飘俊同时也用神识感受了一下,果然如同其他人一样的情况。
 
望君生早在一开始便已经用神识查探过,自然早在一开始就发觉了这个情况。
 
“应该是有一道强大的真气阻绝了我们的窥探,但气息虽然凌厉,却不狠厉,应该对我们无害。”望君生下了论断。
 
众人身形一顿,这才想通了这一点。
 
他们本以为,这个丛林之中已经有了外人突袭进来,金虹谷的方位已经被修真界的修士找到,所以才会这般的惊慌,以至于在一瞬间失去了精准的判断力。
 
毕竟,他们虽然在瑶祁的保护下并未真正受到过那些修真人士的迫害,但他们的父母却都是因为那些修真人士的猎捕才会与他们阴阳相隔,所以对待修真界的修士,他们有种与生俱来的敌视。
 
也因此,在一开始,望君生来到他们金虹谷的时候,他们都存在了一丝的警惕。
 
不过,目前,早就与之前不一样了。
 
魏俊发别扭地虎着脸,没有说话,邱高阳笑眯眯地问道:“那么现在可是要进去查探?”
 
望君生点点头,道:“没错,我能感受到一股不属于那道真气波动的真气,而且不止一股,我怀疑,你们之前的猜测并没有全错。”
 
众人一惊,他们从未将自己的想法说出口,但眼前的少年却好似已经将他们完全看透了。
 
这种感觉不可能算做好,一时之间,众人都是面面相觑。
 
望君生淡淡一笑,“你们刚刚的面色如此之差,谁都看得出来你们心底到底在想些什么,可惜你们之前只是担心着自己心中的事情,才没有注意其他人的脸色。”
 
听到望君生这般解释,刚刚那种奇怪的感觉才渐渐消失。
 
魏俊发不屑地轻哼一声,站在最外围,又开始透过那道真气屏障查询里头的蹊跷真气。
 
果然,那些陌生的真气虽然并不清晰,但是的确是存在的。
 
众位互相对望,不禁想到,若不是望君生在此,他们或许根本无法察觉到这么一丝根本无法察觉到的轻微真气。
 
那好像是修真界的一种秘术,可以掩藏自己的修为,但仙兽的鼻子灵敏,若是仔细,自然依旧可以发觉。
 
这般一想,众人突然后知后觉地想到……望君生,与他们并不一样。
 
邱高阳眯着自己的那双小眼睛,瞥着望君生的方向,对望君生愈加好奇。
 
这个少年,到底有何种奇特之处,竟然不仅让瑶祁放弃成见,将凡人带回金虹谷,并且在短短半年之内,成长地如此迅速。
 
真是猜测不透。
 
他摸着自己的下巴,聪明的脑袋却是遇到了一个难解之题。
 
“得了,既然有外人来,现在可不是我们放松的时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都飘俊还从来没有怕过谁,来来来,众位老头们别蹙着眉头了,开工,开工。”都飘俊猴皮的声音欢脱着炒起气氛,手掌重重拍着,唤回他们的注意力。
 
众人看去,都飘俊笑得眼睛都没有了,眼睛边的褶子堆起,真是不知多么的开心才会笑成这个鬼样子。
 
“哎呦,您老,怎么还是蹙着眉头呀?”都飘俊蹭到同门弟子徐向柳的身边,伸出大手便勾到了那人的肩膀上,哥俩好的连拍两下,换来徐向柳狠厉的一瞪。
 
可惜那人完全没有意识到徐向柳的威胁,反而更加使劲地压着徐向柳的肩膀,对着望君生他们的方向道:“方正现在就是有外人来呗,不过不是还有跟我们一派的吗?怕个球?来一个杀一双,来一队杀……恩,一队!”
 
魏俊发憋不住先噗嗤一笑,到底孩童心性,虽然它的仙兽年龄并不短,但成人也不过十四年,还是幼稚的很。
 
望君生算是给了他一个面子,笑了一笑。然后他执起不知从哪里得来的枯枝,示意其他人赶紧过来,跟望君生一块半蹲下来。
 
众人围成一堆,望君生蹲在东侧朝阳的地方比划着什么。他先画了一个圈,点了点道:“这里是我们的方位,而那个仙兽的位置大概是在丛林深处的东北方向。”他枯枝快速一转,在地面之上划出一条道。
 
“之前师尊曾经让我们一同在这个丛林之间战斗过,那次虽然并未去丛林深处,但边缘地带,我却是认真观察过。”
 
“丛林深处之中,妖兽仙兽横行,不在师尊的保护范围之内,虽然可以推测这个屏障属于仙兽布置,但谁也不能控制里头发生了什么,所以为今之计,我认为,我们绝对不可以分开,而丛林深处的北部妖兽的气息最为稀少,而东部却是妖气横行,但若是从北部辗转过去,就需要绕过北部那边伫立的青山,这样一定会浪费我们许多时间,并且那座青山中似乎别有乾坤,若我们贸然前往,说不定更加危险。”
 
望君生在上面打了一个叉,然后笔锋一转,又直接从这一边划到了那一边,也就是丛林深处东北侧的地方,给了结论道:“所以,我们得要直面这些妖兽。”
 
话音一落,全场寂静。
 
望君生不等他们细想,缓声道:“这是唯一也是最快的方法。”
 
第七十三章
 
“奇怪了,那些妖兽为何都不出现啊?”都飘俊双眼圆瞪,左右观察,迷雾阻挡着他们清晰的视线,让他们的身影在浓雾之间越来越模糊。
 
望君生一步一步地向前走,一刻也不曾放松警惕。
 
此刻越安静反而越能证明此刻的情况有多么的蹊跷。
 
里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他如今还无法准确推测出来。
 
徐向柳与都飘俊并肩而行,也是警惕地看着周遭的一切,就为了避免突然出现一些妖兽,但丛林里头除了深不可测的被高大乔木所围拢而成的幽黑隧道,根本没有其他的异常。
 
但呼吸间,都呈现出一种难以克制的诡异。
 
但与现在的气氛完全相反的是都飘俊轻快的语气。“哎,你们说,这些妖兽是不是看着我们这些仙兽都害怕了,所以躲起来了?诶,太强大了也是挺孤独的,都没有合适的对手。”他顿了顿,朝着徐向柳特别无辜地笑了笑。“啊,忘了你了,你可是我唯一合适的对手。”
 
“拜托,可以请你安静一小会吗?”徐向柳一脸春风满面地侧过脑袋问,脸上的笑容要说多假就有多假。
 
“嗤。”都飘俊嘴巴里叼起随手扒下来的叶片,双手背在脑后,仰望着半空作出忧郁状。“本以为可以好好地与妖兽来个酣战,却不想现在只得无趣地走在路上,这里哪里像是有妖兽的样子?我们走了这么久了,根本一点动静都没有,甚至连妖兽的气息都不在我们周围。”
 
他瞧了瞧周围漆黑的景象,越想越烦,得亏他以为这次可以好好的打斗一番了。
 
“都师弟……你可不可给我闭嘴?”徐向柳温吞的性子对谁都适用,但唯一对都飘俊特别不适用,在金虹谷中众人都知徐向柳与都飘俊最不对盘,总是拔剑相向,针锋对决,分不出个胜负。
 
徐向柳本性就是个勤勉的家伙,特别看不起的就是都飘俊这种半吊子喜欢钻空子的家伙,而都飘俊生性豁达,认为要及时行乐,对待徐向柳这般规规矩矩的家伙也是一百个看不上眼,他本来并没有想过与他作对,可惜对方总是时不时的打扰他,他自然不能落了下风。
 
仇敌见面,分外眼红,他们一开始就对郗飞捷找了他们两个人有所不满,但看在重大的事情上忍耐了半分,却不想此刻都飘俊蹬鼻子上脸,一路上都在冷嘲热讽,让一开始决定这次放下私仇的徐向柳也有些绷不住自己的神经。
 
眼看两人就要打起来,魏俊发站在一边目瞪口呆,仰视着比他高了大半个头的徐向柳与都飘俊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而望君生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只是继续向前走。
 
倒是邱高阳笑眯眯地转过头,道:“现在可不是起‘内讧’的时候哦,小师弟们。”
 
徐向柳立刻意识到此刻并不是与都飘俊斗嘴的时候,立刻红了一半的脸,低头应道:“是,邱师兄。”
 
都飘俊眼睛迷迷瞪瞪地瞥了过来,“嗤”了一声,然后继续叼着自己口中的那片翠绿的叶片,随意地随着队伍继续往前走。
 
林中突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
 
众人皆是一惊,随即背靠背,围聚成一团,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手中各自的法宝已经祭起,就等着妖兽随时从各处扑来。
 
但草木只是微动,随即又陷入了无尽诡异的平静。
 
众人互相对视,一时也无法确定这场危机是否已经平安度过。
 
望君生默默收回自己手中的英灵剑,随后淡淡道:“他们现在正在观察我们,等待随时将我们全部剿灭。”
 
众人听望君生说的果断,一时竟然也是全数相信。
 
邱高阳颔首,沉思起来。大家都把手中的法宝重新放入自己的芥子空间,但心生警惕,就准备着随时随地掏出手中法宝,避免在一开始就被对方抢占先机。
 
都飘俊与徐向柳也意识到此刻并不是两人争强好胜的合适时机,就都默契地将双方的私仇压在一边暂且不提。
 
望君生继续用他那温和平缓的声音继续道:“大概是之前的那道仙兽真气令他们忌惮,才会这般的警惕,此刻妖兽定然是在观察我们实力的高低,试探我们的深浅,看看他们会否因为自己的一口之欲而平白丢了性命。”
 
邱高阳立刻明白,也是紧张起来,“所以说,那些妖兽一直在跟随着我们?”
 
“对,我们的周围全部都是饥肠辘辘的妖兽,而那些仙兽大概是因为一些原因,没有出现。而我们,需要到达的目的地,大概就是那些仙兽在的地方。”
 
一时间,气氛陷入了焦躁之中。如果说,之前的他们只是觉得该是妖兽横行的道路上过于安静只不过是诡异,那么现在可以说他们就是站在妖兽鲜血喷张的大口之前,成了他们的舌尖美食。
 
虽然对于他们来说,几只妖兽不算什么,但现如今,在他们周围的可不止是几只妖兽,可以说是整个丛林所有最为残暴的妖兽。而且,更为可怖的是,除了这些妖兽,他们很有可能会对上那些来到金虹谷的修真界修士。
 
如果他们因为这些妖兽而损失自己的力气,届时需要面对的就是那些贪婪的修士将自己抽筋拔骨之痛。
 
对于他们来说,死于妖兽之下远比死于修真界修士的刀口之下有尊严的多。
 
一时之间,气氛愈加的凝重,除了望君生的其他金虹谷弟子都是一脸沉重。
 
望君生手指摸了摸那不远处的树叶,只觉得这丛林深处的树叶似乎比外头的那些阴冷潮湿的多,树叶之上那层单薄却浓稠的粘液令他心里直觉恶心。
 
不,或许不是树叶自己分泌出来的,而是……
 
口水!
 
望君生心头一跳,大叫了一声:“小心!”
 
但已经晚了,一群凶兽突然在半空如同虚影一般出现,似乎只是眨眼间的事情,就已经出现在了徐向柳的身后。
 
徐向柳只觉肩膀受到一丝重击,紧接着就是一阵无与伦比的钻心之痛。
 
“嗷!”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痛呼,都飘俊已经祭出自己的金尚鞭将徐向柳身后的的妖兽高高卷起,抛向半空之间。
 
这一切都发生在顷刻之间,根本没有给他们一丝的时间准备。
 
邱高阳双手都拿着一个铁锤,用力地击打着那些不断靠近的可怖妖兽,然后分心骂了一声:“怎么回事?妖兽何时变得这么厉害了?!”
 
望君生无暇顾及其他,眼前的妖兽实在是与他见过的妖兽完全不一样,此刻的妖兽就如同失去了心智一般,唯一留下来的只有疯狂杀戮的本能以及非一般的攻击能力。
 
而全队此刻已经成了最矮小魏俊发此刻却是比较轻松的,他早已在一开始就跳跃在空中,手中的羽扇升腾起一阵清爽的风,将他整个人都托在半空之中,让他远离了最密集的妖兽群,而空中的妖兽比较稀松,倒是在他的控制范围之内。
 
解决了他手边的飞行妖兽,他这才在空中进行远程协助。
 
“见鬼!我们怎么会一点都没有感受到妖兽的气息!”都飘俊一边操纵着那灵活的金尚鞕,一边咬牙切齿地喊。手边的妖兽如同洪水一般接连出现,根本没有给他们一刻喘息的时间,更加可怕的是,那些妖兽竟然是凭空出现的!
 
望君生此刻也是头脑混乱,正常来说,如果妖兽离他们这么近,他们理应立刻有所感觉,但现在事实刚好相反,他们不但没有任何的感觉,甚至还要面对这么多凭空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妖兽,实在令他无法理解。
 
他一边以无法估计的剑花击杀着那些无穷无尽的妖兽,一边不断地思考。身体渐渐开始灵活起来,最初的迟钝有所减缓,让望君生突然灵光一闪。
 
他漠然地瞥了一眼受了伤却依旧在竭力抵抗的徐向柳,有种想法突然让他如同拨开云雾见青天一般豁然开朗。
 
他手中瞬间收剑,妖兽没了那剑花的烦乱阻挡,立刻全力攻向那毫无防备的望君生,眼中的猩红诡异异常,盯着望君生精瘦的身躯放着精光。
 
“你在做什么?!”邱高阳见那些妖兽突然疯了似的开始向望君生那边奔去才察觉到不妙,一见望君生撤去了一开始保护他们免受伤害的屏障,立刻心里头没有来一慌。
 
其他人也是这种反应,瞪大了双目有些不可置信地盯着不远处傲然挺立的少年。下一刻,他们才察觉到自己不该这般在原地呆站,正准备要过去帮忙,却听望君生大喝一声。“不要过来。”
 
众人下意识地遵循了这句话,脚步一顿。
 
望君生掏出芥子空间中的金色符箓,打在半空之内,以迅捷的速度默念咒语,手势飞快打着,眼神坚决森然。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水火之间,半空突然一道激烈的刺眼光芒突然膨胀,令他们即可用手挡住自己的视线。
 
光芒在鬼一般的安静中瞬间消亡。
 
众人睁开眼眸,哪有任何狼藉?
 
黑黢黢的丛林之间,寂静无边,何来之前的妖兽?
 
第七十四章
 
“这是怎么一回事?”邱高阳望着眼前突然消失不见,安静如常的景色几乎回不过神来。
 
“哇塞,这真是神了!”都飘俊瞪大双目揉了揉眼睛,最终一跺脚,极为兴奋地大声嚷嚷。
 
“你不要这么大声,若是引来妖兽怎么办?”徐向柳捂着自己受伤的肩膀慢慢地靠上来,蹙着眉头对着兴奋到无法自已的都飘俊道。
 
都飘俊努了努嘴巴,正准备哼一声,却先睁大了双目,一只手指指着眼前之人的肩膀,有点不可思议地道:“你的肩膀怎么连点伤都没了??刚刚不还是鲜血淋漓的吗?你这恢复速度神了啊!”
 
徐向柳这才发觉自身的情况,他缓缓覆上自己的肩膀,原本被妖兽撕咬掉一块的肩膀早就愈合如初,他心尖一条,伸展开自己的手掌。自己的手掌干干净净的一块,根本没有任何血污。
 
“这是……”魏俊发悠然落地,皱起自己的眉头,有些疑惑地望向邱高阳的方向。
 
“就如同你们所看到的那样,这些妖兽根本不存在,一切都只是幻觉。”望君生拍了拍自己在之前的战乱之中歪歪扭扭的衣服,慢慢走上前。
 
众人将视线全部聚拢到了望君生的方向。
 
望君生缓缓解释,面上依旧是如沐春风的笑颜。“我之前见徐向柳虽然肩膀受伤,但面色却并未因为失血过多而露出疲惫之态,再加上之前我们皆未曾意识到妖兽的气息,这两点让我意识到哪边出了问题。”
 
“你是说,我们中了幻术?就如同之前师傅做的一样?”邱高阳摸着自己的下巴沉思。
 
“没错,我们早在踏入这个丛林的时候就已经中了幻术了。”望君生冷冷道,这次不再是温和的笑意,而是全身透出冷意。“换句话说,我们在一开始就已经在了敌人的眼皮子底下。”
 
“神了,我们之前是因为喝了致幻剂才会如此,但是这次我们从一开始就一直是提高十二分的警惕,不可能还会中幻术啊。”都飘俊特别不解地道。
 
“确实,这件事情实在是令人费解。”徐向柳这次算是跟都飘俊有了一致的想法。
 
“其实也并不难解释,不过是点不入流的小技巧。”望君生冷哼一声,将视线放到了天幕之中。
 
闪烁的日光从浓密的枝叶之中投下斑驳陆离的剪影,让原本黑黢黢的地点多了一点清晰之感。
 
众人循着望君生的视线望去,这才发觉,在那些枝繁叶茂的树林之间,那高大的乔木之间,竟然绽放着一株又一株赤红的娇艳小花——罗曼花。
 
罗曼花是制作致幻剂的最为重要的一味药,如果没有罗曼花,那么致幻剂便没有了它的效果。
 
而这之前,望君生曾在树叶之上摸到了一层粘糊恶心的液体,那根本不是如望君生所想的妖兽唾液,而是那罗曼花花蕾之间酝酿的独特药剂。
 
虽然这种药剂绝对没有提炼之后的致幻剂药效好,但如果以数量堆砌起来,也是与致幻剂的效果一样的。
 
“哇塞,这个所谓的敌人真是花了血本了呀,这是多少罗曼花??”望着树顶繁密的树叶之间那夹杂的红艳花朵,都飘俊几乎无话可说。
 
场面即便在这种情况下也没有安定下来,都飘俊虽然很心大地调剂着,但对于现在的氛围并无太多帮助。
 
“既然敌人不肯现身反而用这种办法,说明他对我们有所忌惮,又或者是他现在有什么原因无法在我们面前现出真身,但他现在如此做,一定是想要阻碍我们。”望君生猜测着,眼神越来越沉重。
 
“这么说,之后他还会攻击?”邱高阳一下子便懂了。
 
望君生颔首,道:“我们只要按照之前那个仙兽散发的真气找过去,绝对会遇到。”
 
一时之间,众人陷入了沉默。
 
眼下的情况非常不容乐观,先不说去他们根本不知道他们所谓的敌人到底是谁,甚至连他们的位置也不清楚。
 
敌在暗,我在明,实在是最为严峻的时刻。
 
“可恶!”魏俊发最先沉不住气,怒气几乎透过他的内心传达到了每个人的心中。
 
“稍安勿躁,敌人既然不出现,我们便能确定敌人现在没有任何办法与我们匹敌,只要我们在敌人恢复之前找到他……”望君生淡淡道,心中已经开始有了谋划。
 
“那么现在……”邱高阳意会,问道。
 
“将计就计。”
 
五人一同继续按照原来的路线寻找那稀薄的仙兽真气。
 
但不过是在他们安定下来之后的半个时辰之后,周围的景致再次开始变换起来。
 
眼前,倏然间出现的,是一座耸入云霄的危楼,而在危楼之前,那之前已然消失掉的妖兽再次突兀出现在他们的面前,猩红的眼睛以及锋利的獠牙正对着他们。
 
那双失去了聚焦的眼神充满着虚无的狠厉杀气,失去了从根本上的人性。不,是兽性的膨胀。
 
“哈,同样的方式对我们来说可一点用处也没有啊。”都飘俊嗤笑一声,倒是没有动用符箓,毕竟这次他们可是需要通过这点气息寻找敌人的所在地的。
 
众人严阵以待,将手中的法宝牢牢抓在手中,以自己的真气为基础,将那些真气封印在那些妖兽身体之中。
 
妖兽凄厉的尖叫响彻云霄,刀光剑影之间,只能听见厮杀的恐怖声响。幻境之中,昏黄的天际已经沾染了血色,将眼前的这座危楼衬托得更加的危险。
 
危楼之上,肃穆威严的秃鹰傲然地用锋利沾血指尖抓着老旧的屋顶,阴冷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在他身下乱做一团的众人。
 
白衣修士被妖兽围困在其中,与妖兽相比极为渺小的身躯显得格外的苍凉。他们的剑上、锤子上、羽扇上、铁鞕上满是新鲜的血水,杂乱到极致的画面。
 
“你们现在是标上多少了?”都飘俊一边用自己的金尚鞭甩开扑向他的可怖妖兽,一边分神向其他人得瑟道:“我已经是十五只了,啊呦喂,我怎么这么厉害,我都快爱上我自己了。”
 
徐向柳抓住手中的妖兽,将他向后扔去,随即变换了步伐,与都飘俊背靠背,“你能不能现在给我正常点?”
 
刚刚说完这句话,他便受到了另一只扑上来的妖兽的袭击。
 
他双手成拳,将那只流着口水疯狂扑上来的妖兽揍翻在地,随后又是一个瞬步,来到都飘俊的面前,将地上一个想要袭击都飘俊的爬行类妖兽一踩。
 
瞬间,原本滑溜溜的软体动物被炸裂成两半,血浆四溅。
 
望君生擦了一下脸颊上的点点鲜血,然后继续动用剑法,在那些妖兽之间纵行。行云流水之间,已经灭了几乎一半的妖兽,只是那妖兽属于幻境,立刻又在瞬间恢复成原来庞大的数量,如同洪水猛兽一般向他们的方向扑来。
 
望君生咧嘴一笑,继续投身在战斗之间。
 
危楼屋顶的秃鹰梳理着自己的尖喙,用一双死气沉沉的眼神盯着下面的景象,安闲地如同一位执手间便可将天下覆灭的王者。
 
望君生正动用法诀,却在一瞬间觉得心间一凉,一种突兀的心悸感让他的动作猛地迟缓起来。
 
刚刚的时候就有感觉到一阵稀少的妖兽真气,本来他以为只是因为这个妖术所携带的真气,现在却是觉得哪里都透出一股诡异的气息。
 
望君生手中动作渐渐恢复原来的敏捷,但心绪却已经飞出了老远。到底是什么情况,那道真气是从哪里来的?要快点找到,必须要快点找到。
 
眼光突然瞄过屋顶的秃鹰。秃鹰依旧安闲地站立在原地,无神的眼光之中凶恶毕露。
 
诡异。
 
“大家小心点,那个秃鹰或许是真的妖兽。”望君生立刻提醒。
 
“啊!”痛苦的声音在望君生话音刚落的时候传来。
 
魏俊发的双脚突然被什么东西给阻碍住,身体也完全无法挣脱,因为只要用力地挣脱,身体上便会渗出鲜血,那伤痕似乎是被什么利刃给刮伤的一般,让众人都是心头一慌。
 
但并没有时间让他们冷静下来,伴随着另一道凄厉的惨叫,徐向柳的身体也与魏俊发发生了同样的情况,只是他的情况似乎更加不好,他引以为傲的双手竟然被什么东西给贯穿了,鲜血从他的手掌中汩汩而出,一道刺入骨头的伤势让他感到无限的痛苦。
 
望君生立刻命令。“全部停下。”
 
随后,一道符箓打出,白光炸响,如同之前一般,天色之中的血色渐渐消散,独留黑暗无垠的场面。
 
真实,总算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他们的周围,原来是一群饥肠辘辘的食人植物。而魏俊发的身体被那些藤蔓缠绕,不过只是一点皮肉之伤,只要现在将那些藤蔓驱除,便只需要好好养伤即可。
 
但徐向柳的伤势就令人惊骇了,一种尖刺植物直接刺穿了他的手掌,身体被藤蔓缠绕,也不过如此,但那尖刺植物上面似乎有着什么黑紫的气息,若是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但就是那道黑紫的气息,让望君生没由来一慌,若是他没有猜错,这是一种尖刺针的植物,上面的黑紫气息是它本身分泌出来的一种毒素,此种毒素毒性猛烈,很有可能会让人丧失生命。
 
即便是仙兽也是一样。
 
他立刻拔剑,将那尖刺从中间切断。
 
而那头,邱高阳也将缠绕着魏俊发的藤蔓全部解决。
 
情势,有点不妙。
 
第七十五章
 
手中的动作迅速,徐向柳身边的藤蔓也被望君生剑剑劈断。藤蔓迅速收缩着自己受伤的部分,如同丧家之犬一般逃离原地。
 
望君生将徐向柳靠在肩上,一步一步地将他带到了众人聚集的地点。
 
这个地方,植物长势茂密,且都已经有了意识,在他们步入这一个地方的那一刻,自己就已经是他们的囊中之食了。
 
“气死我了!那个家伙竟然企图借刀杀人。”都飘俊从望君生的手上接过徐向柳,一边掏出自己戒子空间里头的凝血剂,一边恨声道。
 
望君生心中泛滥着无尽的冷意,毕竟这是他所提出来的建议,却没有想过被对方反将一军,比起率领众人的失误所生出的愧疚,他反而更在意的是对方对他的羞辱。
 
胜败乃兵家常事,所以即便在这里栽了,众人也知道这并不能全部怪望君生的指挥失利,毕竟这也是他们同意的提议。比起在这个时候自乱阵脚起内讧,还不如好好想想之后该怎么办比较有用。
 
魏俊发虽然对自己要听望君生的指挥这件事情有着非一般的别扭,但也不是那么不懂事的家伙,一个队伍,一定要齐心协力,否则很有可能拖累队友。
 
邱高阳本是想要安慰一下望君生的,但见望君生虽然面色冰冷,但似乎并无更多的负面情绪,也是隐隐觉得心惊。他可没有想过,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可以有如此心性啊。
 
不过,望君生本来也不能算作是普通的孩子,算了,也不算怪。
 
他这般想着,望君生便已经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对着其他人道歉道:“这次事情是我考虑不周,看来,对方实在是太过于熟悉这片丛林了,这在一方面,已经让我们占据了下分,他们可以通过丛林中的地势而将我们收入他们准备好的网中。”
 
徐向柳已经恢复了一点力气,靠着都飘俊的肩头走过来,苍白的嘴唇开合。“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记得我之前所说的秃鹰吗?”望君生淡淡道。
 
“当然记得,可是那也是幻境吧?毕竟刚刚解开幻术之时,似乎就已经消失了。”魏俊发提出异议。
 
望君生摇头,“没错,秃鹰的确是幻境所塑造出来的,但它的本体却并不是假的,而它就是对方观察我们的眼睛。”
 
话音刚落,望君生便已经单手将剑柄扔出,丛林中突然传出一道沉闷的低叫声。
 
“咿呀!”
 
众人神色一凝,提步走去查看。
 
拨开灌木丛,在茂密的灌木之间,俨然是一只手指大小的毛球。
 
毛球蜷缩着身子,圈在原地瑟缩着,根本不敢动弹,口中发出呜咽之声,但却无法口吐人言。
 
望君生不懂兽语,便问身边的那些仙兽。“可能听出他在说些什么?”
 
都飘俊双臂圈着徐向柳的腰际,然后道:“它就只是一个劲地求饶,还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有人让它一直跟着我们。”
 
望君生点头,又问:“问它,控制它的家伙有几人,又是在几日前来到这里的。”
 
都飘俊继续将视线放在那小小的毛球上,然后抬眼道:“嘿,这个解释绝了!”
 
众人见他莫名兴奋,一时有点无奈。望君生是不懂那小家伙到底说了什么,而其他人则是因为都飘俊这说兴奋就兴奋的个性实在是太没有一个规律了。
 
“它竟然说,它只是睡了一觉,然后就被一个家伙要求这么做了,连那边到底有多少人都不清楚!”都飘俊将手上的徐向柳放到魏俊发的身上,差点让身高上偏矮的魏俊发一个踉跄就此摔在地上。
 
他走上前,揉了揉毛球的毛发,然后一脸沉思地垂眸思考着什么,那样子,倒是挺严肃的。毛球被他的蹂。躏而开始瑟缩起来,全身都可以看出它轻微的痉挛。
 
都飘俊不知将它身上的什么东西给碾碎了,然后突然把毛球从地上捧起来,抱在怀中道:“这毛球毛发质感真不错,你们要不要摸摸?”
 
“不用,谢谢。”魏俊发翻了个白眼,真心不知道该说这个家伙什么。
 
徐向柳默默地抚了抚额头,默然不语,但眼底的无奈却是暴露了他的心思。
 
邱高阳笑眯眯地回头对着其他人道:“好了,大家不要这般说,先找一下出去的路好吗?”
 
众人听闻这句话,立刻四散在周围观察起来。
 
望君生倒是察觉到了都飘俊那一瞬间做的小动作,一时倒也有些弄不清楚眼前这个都飘俊到底是心细还是心大了。
 
大概两个都有,只是不屑解释?
 
望君生与他不熟,自然也就没有去管这些闲事,只是道:“这只妖兽还小,的确有可能在仙气的滋养下变成仙兽。”
 
都飘俊灿然一笑,眼睛几乎要眯成一条缝。“谢谢大师兄了!”
 
众人终于在食人植物中硬生生地开了一道道,然后收起自己的法宝继续朝前走去。
 
他们之前所标记的真气虽然气息不算明显,但对于他们这些本体来说却是特别的清晰,他们可以感受到,他们的敌人,就在他们的目的地。
 
这件事情,对于他们并不算是什么好消息,这让他们需要在一个地点面临两件事情,而这件事情或许不在他们的控制范围内。
 
很有可能,那些消失掉的仙兽也是被那些人关在那里。
 
而现在,他们知道的,就只有,这些人或许控制了妖兽群,控制了仙兽群,可以动用诡异的幻境,并且目的在于抓捕丛林间的妖兽仙兽。
 
如果想得更加不好的一点就是,那些人已经察觉到了这丛林之后就是金虹谷,他们现在在此休息,就是为了在之后破入金虹谷,将他们这些仙兽一举歼灭。
 
如果并不是这样,那也不能让他们活着回去,一旦他们些微了解了一点关于这片丛林之后金虹谷的秘密,势必会在修真界掀起滔天巨浪,这之后,便会有修士锲而不舍地来到此地,就为了获取幻化成人的仙兽。
 
无论是怎么样,都不是一个好消息。
 
望君生隐隐觉得,或许前一世也有人曾来到此地,并且将这个秘密告知了星璇真人,所以之后星璇真人才能通过那冰潭密道来到金虹谷之内,然后将金虹谷剿灭,将他救回去。
 
这般想着,望君生便觉得那个关于冰潭的秘密或许就在这个丛林之间。
 
而这一趟,这些人发现的便是这个秘密。为了让金虹谷不再像前世一样被发现,又或者是为了自己,他都不能让这些人活着回去。
 
一旦决定,望君生便一定会做到。
 
眼中杀意渐显,众人都是一阵寒冷透过肌肤。
 
但大家却都是没有察觉那道刺骨寒冷所诞生的方向,只是狐疑了一下,便又做起了正事。
 
望君生道:“毛球已经传达了错误的情况,这之后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在我们的掌控之中,虽不知那些人还有什么厉害之处,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家不要担心。”
 
“是。”众人点头,随即又再次沿着之前的那条路继续往前走。
 
转眼间,众人已经到了一条溪水旁。那条溪水绵延至丛林尽头的那座青山。青山之上带着一丝朦胧的颓废,仙兽的低吼渐渐从里头传来,虽然不算很清楚,但的确是之前传到金虹谷的那道声音。
 
众人都是严阵以待,随即打了个眼色,便隐了身形,消失在无形之间。
 
溪水上空掠过一道道细微的倒影,黑影随即湮灭,不复存在。
 
******
 
“你们,还真的睡着了?”一位穿着红色道袍的男子踢了踢洞口的男子,面上带了一丝的调笑。
 
那被踢到脚跟的男子迷糊糊地擦了擦自己的口水,终于看清了眼前来人到底是谁,立刻打起了精神,飞快地揍了一下旁边也陷入沉睡的男子,站起身来,肃然行礼。“月明师兄,抱歉,太累了。”
 
另一人赶紧也快速站起来,动作比兔子还迅速,立在一边,对着那叫做明月师兄的人打了个笑脸。
 
“算了,看在你们不分昼夜地看守了三天,我也就不责罚你们了,你们先去睡一觉吧,叫一下柳市、莫卓来顶替你们,我先替你们看守一下。”
 
那两个男子听到这句话,立刻喜上眉梢,向着明月师兄作了个揖,立刻比兔子还快地向西飞奔而去。
 
西边是他们临时搭建的帐篷,全员都在那边领命,而他们的师父悟力修士则在那奇怪的山洞之间练着什么功法。
 
由于是在重要的时刻,所以他们都在为他们的师父看守着,不敢让任何人近身。
 
明月师兄说是感受到了陌生的气息,但听闻已经被那些植被除掉,这才清理掉了他们的一个心病。
 
所以,他们才会在看守的时候休息了一会,一是因为太累了,另一点是因为放松了。
 
明月坐在洞口,眼光朝里头,只觉得里头的空气有着不可察觉的诡异。
 
师父是在几月前才入了他们久华天的,虽然不过是久华天之下一个小小的峰主,但也能说明他在一定程度上的过人之处。
 
只是,奇怪的是,自从悟力修士来到他们的五指峰,成为他们的峰主之后,他便隐隐觉得哪里透着诡异。
 
之前他们的峰主祝台真人突然暴毙身亡,又在前一日告知众位弟子,在他羽化登仙之后,便由悟力取代他的位置。
 
但奇怪的地方就在于悟力修士不过是年前在拜入他们的门下而已,虽然他的修为的确深不可测,但他的功法却是处处透着诡异,与他们习得的仙法似乎相驳。
 
而且,本来,他以为,这个峰主之位理应是属于他的,这个突然出现的悟力修士到底算是个什么东西?
 
明月修士温润的面颊之上透过一丝狠色,但很快被他掩盖住了……
 
最好,就让那些闯入丛林中的家伙将之铲除,自己坐收渔翁之利好了。
 
一丝笑容,爬上了他的嘴角。
 
第七十六章
 
漆黑的山洞之中,一位身材颀长的黑衣修士正在闭目修炼。
 
周围泛着一层紊乱的真气,那黑发及腰的男子眉头微蹙,丹田中的真气狂躁不安,让他无法冷静。
 
过快的晋升让他的身体无法承受,虽然让他在短时间内晋升到了元婴后期的修为,但这之后所带来的副作用也是让他难以承受的。
 
他以为,只需要一段时间的调养便可以将体内紊乱的真气调节,却不想,得到多少就需要付出多少,以前的亏空已经够多了,如今,又加上几日前总算从东鹤真人身体内将那些真气提炼出来,收为己用,已经让他的身体开始无法承受这般不该属于他的强盛真气。
 
所以,他才会想着用妖兽的鲜血将那些真气中和,来到这个传闻中妖兽圣地的紫友林。
 
紫友林四面环海,与修真界完全隔离开来,若不是他早年曾经有过一点机缘,得知此地的秘密,否则他也不会想到,这个漆黑幽暗的树林竟然隐藏着这么多的妖兽,不,更令他震惊的是有成群结队的仙兽。
 
不过,此刻他却没有时间为这事情欢喜,因为比这更重要的,是保住自己的修为,保住自己的性命。
 
他在半年前从血武盟侥幸逃出,并且将宗主东鹤真人的身体占为己有,对于他,已经是惊喜,在这之后,他用邪术操纵了五指峰的峰主祝台真人,掩藏在了修真界正道人士颇为推崇的久华天之下。
 
由于从东鹤真人的芥子空间里搜刮出来一个可以掩盖一切魔气的混元珠,凭借这个额,他掩盖住自己身体深处的魔气,并且在这一层的保护下,在没有任何人发觉他的身份的情况下,通过峰主的层层考验,入他门下修行。
 
若不是那峰主祝台真人实在是太烦人,他本来并不准备这么快就对祝台真人痛下杀手。
 
那一夜,他正躲在峰顶的山崖之后潜心修炼魔道,却不想那平日里耽于酒色,酒池肉林的烛台修士竟然会突然来到后山,将他抓了个现行。
 
他无法,只得操纵了他的神智,对他下了毒蛊,找准了时机,将他解决,并且获得了峰主之位。
 
虽然他对这个峰主之位并没有太多的想法,但总归是拥有点权利,比较好做事,也比较适合他继续在这个五指峰活下去。
 
他明明,想要做的,也不过是这般漫无目的地活下去。
 
然后?
 
将那些恶心的修士全部杀光。
 
他已经厌恶了那些道貌岸然的修士,表面上装作是正道人士,实际上做着连魔道之人都不屑做的卑劣之事。
 
所以,他想明白了,重要的并不是修魔与修道的模式,重要的只在于本心而已。
 
眼见洞内的真气缓缓趋于平静,对于悟力修士到底在做什么事情充满好奇的明月修士恨恨地咬了咬牙,心中暗暗决定,一定要将悟力修士的狐狸尾巴给揪出来。
 
洞内洞外两人的心思都是百转千回,但明显,一人并不在意对方,而另一人,却是如同一条死死咬着对方的毒蛇,不将对方拖下马,便决不罢休。
 
******
 
山洞的另一边,也就是五指峰下的弟子聚集的帐篷,除了他们这些因为疲惫而睡下的修士,还有一群被法宝抓住的仙兽群。
 
妖兽早在一开始便被他们的峰主消灭了不少,而其他的妖兽早就逃到了其他的地方。由于他们峰主的身体原因,大家只得放过到手的大餐,为他们的峰主守卫。
 
这已经是他们来到这个地方的第十日了,峰主当真是厉害,竟然带他们来到了这么一个风水宝地,不仅收获到了一群在修真界根本已经绝种的仙兽,还让他们搜刮到了一堆奇异的药材。
 
仙兽被法宝关押在其中,周围被刺眼的白光包围着,若有一个仙兽想要偷偷逃离,那么就会被那些白光击中,直到丧失任何逃生的渴望。
 
这是一种冲击性极大的法宝,专门就是为了抓这些珍奇异兽,但这种法宝虽然对于抓捕仙兽这种生物极为有用,但副作用自然也很大,那就是被击中的仙兽都会头晕目眩,并且神经失常,时常伴随着呕吐等症状。
 
甚至更加严重的,会升级到自我摧残这一地步。
 
但对于那些修真界的修士来说,仙兽对于他们唯一的好处就是巩固他们的修为或者增加他们的修为——总之都与修为以及体质有关。
 
而至于那些仙兽身体到底怎么样,受到攻击之后的那些不良反应对于他们之后的生活有没有什么副作用,又或者这样是否过于残忍,他们自然也不会关心。
 
他们只需要保证这些仙兽不会自杀就行,毕竟仙兽的价值体现在它们的鲜活度上。
 
此刻,这片土地之上,一些五指峰的弟子们正在休息,而另一些则严阵以待,虽然明月师兄有跟他们说过那些闯入这片紫竹林的修士都已经被那些曾经给了他们致命一击的食人植物解决了,但难保不会发生意外,为了杜绝这些发生,他们只得轮流休息。
 
正在这个时候,漆黑的树林尽头传来一阵疾驰的脚步之声,随后树林的某一处陡然颤动了两下。
 
五指峰正好被轮流到看守的弟子此刻虽然已经有些困倦,但在树林尽头发出声响的那一刻,就已经恢复了清明。
 
“谁人在此?”其中一名弟子突然大喝一声,声音中带着戒备。
 
听到这话,其他弟子也全部清醒过来,衣服悉悉索索的声响过去,众人都是站成一排,望着那突然颤动了两下的树丛。
 
“快出来!”有人暴呵一声,提着剑就要冲上去。
 
“等等啊,你们也实在太戒备了吧,别这么敏感成么?”那人总算从树丛中蹭了蹭自己的鼻头走了出来。
 
众人无奈地看着眼前那个熟悉的家伙,一阵无语。
 
“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无聊?我们也是要做正事的。”
 
“好你个周三科,我才刚刚睡着,你扰我清梦啊你。”
 
骂骂咧咧一堆人,却是都只得将手中的剑插入剑鞘,准备继续该做啥做啥。
 
“哎哎哎,你们别这样啊,我出去小解的时候,可是有抓到一个小贼哦。”那人笑嘻嘻地道,从自己的身后抓出一个吊在半空中的孩子。
 
“诶,这是谁?谁家的孩子呀?”弟子中有女弟子就喜欢这些可爱的小娃娃,在看到那小娃娃的一瞬间便母性泛滥了。
 
“先等等。”有人比较警惕,问着那刚刚出来的周三科,“这个地方根本没有人家,怎么可能会有小孩?”
 
“我也这么以为的呀,可惜就是让我抓到了一个小娃娃。”他打了一下小孩的头,立刻被小孩狠狠地用自己的乳牙咬住了手指。
 
虽然眼神是凶神恶煞的样子,但可惜身体实在是太过于弱小,即便是用牙齿狠狠地咬上那叫做周三科的手臂,也不过好似是小猫在给他挠痒痒。
 
周三科好笑地摸了摸那小孩的头,又给了他一个爆炒栗子。“你个小破孩,我把你带过来照顾你,你还恩将仇报?”
 
“好了,你那哪算是对待孩子的方式,你那一下肯定把他弄疼了。”有个女修士立刻心疼道。
 
“别呀,我感觉跟他挺有缘的,总觉得这小家伙挺可爱的。”
 
“哎,你们看,他那眼睛这么狠,有没有觉得像狼啊?”有人突然惊讶地发现了这一事实,立刻凑上前,扒拉着他的脑袋。
 
小孩像是特别不舒服,最终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用阴冷的眼光扫视着周围的那些人,用眼神警告那些人不要靠近。
 
“你们说,他会不会是狼妖养大的?看这个样子也已经三四岁了,怎么还不会说话?”有人突然疑惑道。
 
“而且,他对我们抱有敌意。”一个男子突然下了结论。
 
那被定义为狼孩的男孩突然趁着周三科与周围一个女修士插科打诨的时候狠狠用自己的乳牙咬住了他的软肋,随后一个手肘子就打在了那人的腹部上。
 
他矫健地落在地面,随后朝着那关押着仙兽的地方跑去。
 
“糟糕,那个小孩想要毁掉法宝!”有人立刻发觉了孩子的意图,即刻大声喊了一句。
 
众人惊慌一片,立刻准备去抓小孩的胳膊。
 
但不曾想,小孩虽然身体瘦小,但是却胜在动作敏捷,竟然在众人的围堵之间逃出了一条道,直直地跑到法宝的面前。
 
手中的匕首在黑暗之中闪过一丝亮光。
 
“小孩,这可不是你能动的。”一人已经飞快地来到了他的身边,一手抓住了小孩拿着匕首的胳膊,眼神之中带着一丝的凶狠。
 
小孩却是一声不响,虽然身体在微微的颤抖,却是不露出任何的胆怯,喉咙中不断地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随后手中的匕首一动,就要朝那人插去。
 
但小孩弱小的身躯怎么可能是那金丹修士的对手,立刻就被他打落手中的匕首,紧接着就被他扔飞出去。
 
那男子眼中带着一丝的鄙夷。“这孩子,不能留,杀了。”
 
第七十七章
 
“青丘师兄,不用这样吧,不过是个孩子而已呀……”依琳是五指峰中人人宠爱的小师妹,也是五指峰中唯三的女子,所以一直受到众位师兄的疼爱,所以性子也比较软,比较善良,说直白点,就是个蹲在家里不知人间疾苦的小女好。
 
所以,当她看到小孩就这么被自己仰慕的青丘师兄这般扔出去,狠狠地跌落在地上,疼得直抽气的时候,自然是不忍心了。
 
她咬咬牙,又跺了跺脚,终于准备走上前,将那个孩子护在手边。
 
“小师妹,这里可不是五指峰,而是妖兽仙兽密集的紫竹林啊。”青丘师兄冷冷地道,眼神晦暗,死死地盯着那个面容清秀貌美的女子,并无一点忍让之意。“小师妹,别那么天真,在外头,你永远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小师妹顿时红了眼眶,走到孩子身边的双脚如同被固定住了一般,根本无法再向前迈进一步。
 
脚下如同被挂了千斤重的铁铅,让她不断地朝着身子底下无法预测的深海降下去。
 
这是什么感觉,她一直仰慕的师兄真的是这个样子的吗?为何如此可怕,如此冰冷,如此陌生,如此令人恐惧。
 
“听懂了吗?听懂就给我回来。”青丘师兄手握长剑,冰冷的剑尖指着地面上强忍疼痛站起来的小孩,不再多说,直接越过依琳,朝那小孩一剑过去。
 
“师兄……”依琳从怔愣间回过神,总算想起要上前一步去抓那孩子的胳膊。
 
孩子因为剑尖的威胁,瞳仁猛地一缩,但他却并没有因为恐惧而颤抖,反而在其他弟子费解的情况下,撑起自己受伤的身子,转身将自己的背部完全暴露在了青丘的面前。
 
这是完完全全的找死,一个瘦弱又手无缚鸡之力的三四岁孩童,根本不可能在他们金丹后期的青丘师兄下逃出生天。
 
小师妹依琳想要去阻碍,但双手已经被其他的弟子抓住,那是之前带着孩子来的周三科。
 
只见他低垂着头,并没有之前调笑的样貌,而是认真地摇了摇头,“师妹,师兄说的对,你就不要管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已经发觉这个孩子必然是与那些仙兽有关了,不过他身上并没有仙兽的气息,应该不是幻化成人的仙兽,但是那个孩子既然与他们处于敌对位置,就没有留下他的理由了。
 
养狼为患这种事情,他们绝对不可能做的。
 
周三科的双手搭在依琳的肩上,沉重的手劲压得让她喘不过气来,周三科低哑的声音在她的耳畔传来,“静静地呆在这里,不要给我们惹麻烦啊。”
 
小师妹本来就性子软,此刻被师兄拉住,又加上这句话,一时间完全被怔住了,也没了反抗的想法,只是心中满是哀伤愧疚之情,最后只得在青丘师兄剑尖直指孩童背脊的那一刻回过头,闭上了眼。
 
耳边突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兵器碰撞在一起所发出的冰凉声响。
 
小师妹全身一震,周围是一片寂静。
 
沉默了一会,青丘冰冷而又狐疑地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声音中有着不可察觉地慌乱,但很快被他自己掩藏。“你……是谁?”
 
依琳循声望去。
 
“我?应该是我们吧。”声音是憨厚老实的调调,但却透着一丝唯恐天下不乱的嘲讽。
 
依琳小师妹转身望过去的时候,就见到了从林子深处慢慢向外走的一行人。
 
一行人皆是一身白衣道袍,那个说话的站在一个少年的身后,高大的身躯显得极为显眼。他的面容憨厚老实,倒是与他的声音极为相符,只是那一看就充满着坏坏心思的眼神却是怎么也遮掩不住。
 
“不要转移话题,你们是谁,怎么可能找到我们?”青丘突然想到什么,声音立刻低沉了几分。
 
他突然恶狠狠地抬起头,道:“你把外头的那些人怎么样了?”他眼神微眯,威胁气息十足。
 
“当然是全部被打趴下啦。”一位站在刚刚说话男子身旁的少年不屑道:“还不够我们塞牙缝呢。”
 
青丘一脸铁青,但理智却让他冷静下来。这些人既然能将外头的那些人全部打趴下,并且躲过了他们这些人的视线,定然实力不弱。
 
余光瞥过他身后那些弟子的方向,隐晦地做了一个眼神,示意他们稍安勿躁,随机行事。
 
手中的剑放入剑鞘,但却将手搭在剑柄上,以备不时之需。
 
“不知你们这般做是为何呢?”他的眼睛盯着眼前的这些人,眼睛里算是恢复了之前在五指峰中的温度,虽然那种温度不达眼底,不过若是不仔细查看,也发现不了什么端倪。
 
望君生看着那人不达眼底的笑意,以及他搭在剑柄上的双手,不由一阵嘲讽。
 
“做什么?”望君生温和地笑着,反而站在原地问那人。
 
徐向柳将在自己脚边的狼孩抱在怀中,时不时地用手掌抚慰小孩颤抖的身体。
 
或许是因为在青丘的手下救下了这个孩子,孩子自发的认为眼前的这些人都是好人,所以竟然对徐向柳的抚慰并无拒绝,虽然脸色算不得很好就对了。
 
邱高阳向前一步,与望君生并肩,“你说,什么时候解决这些家伙?”
 
他这句话说的不重不轻,恰恰好让在场的每个人听得清清楚楚,五指峰的众弟子一时被这句话激了,都面露凶色,一双双凶相毕露的眼睛盯着眼前的一行人,双手中已经亮起了自己的家伙。
 
望君生轻笑一声,缓缓道:“上。”说完这话,脚步便已经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闪身来到了青丘的面前,手中冰冷的长剑已然到了他的面前。
 
瞳仁里反射着耀眼的光,在顷刻间全然冲入他的眼中。青丘第一次感受到了死的可怕,他下意识地用长剑去挡,却是因为那剑的力道向后狂退了好几步。
 
他不禁脸上一黑,更加用力的握住手中的长剑,然后暴喝一声:“啊——!”
 
手中的长剑闪现着疏离淡薄的色彩,碧绿中带着琥珀的光晕,周围的真气浓重起来,显然是用了全部的实力。
 
望君生落在地面,也不管与其他弟子作战的徐向柳他们,毕竟以他们的实力,没有必要为他们担心。
 
望君生眯着眼睛,嘴角挑起一抹轻笑,看在青丘的眼中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嘲讽鄙夷的意味。“金丹后期啊。”
 
那道声音又浅又淡,给人一种轻薄的假象,好似一层薄薄的纱帐,从人的心尖拂过,却不留恋,没有人气,没有情绪。
 
但就是这般毫无情绪起伏的语句,却是让青丘心中的自卑如同虫洞一般浩瀚无垠起来,他恼羞成怒地抓起手中的长剑,纵身向前冲去,手中长剑的目的地,在于望君生的左胸口。
 
那剑的尖端似乎在恍惚间凌厉起来,而青丘周围的气势也与之前全然不同,带这一种凶狠至极的煞气。
 
周围的弟子在缓慢的打斗之间已经渐渐恢复了自信,甚至开始对于这行人有了松懈。
 
这群人根本毫无本事,除了在他们的攻势下节节败退,还能做些什么呢?
 
这般想着,竟然还有人开始分神去看望君生那边的战况。
 
一看,不禁笑了,他们的青丘师兄实在是够了,竟然以大欺小了,看那少年几乎站在原地动都不敢动,还真是可怜呢。
 
依琳与周三科一同站在战况之外的安全地带,依琳是第一次真正亲眼见识这般惨烈的打斗。
 
她这虽然并不是第一次外出,但每次外出都让其他师兄保护得好好的,那些师兄根本不愿意然她受到一丝一毫的委屈,甚至不愿意看到她受伤,一直把她保护的很好,以前外出的时候,由于从来不会去到危险的地方,她自然也不曾真正锻炼过,想法也就如此的天真烂漫。
 
如今,第一次感受到了不一样的待遇,她自然无法承受。从来没有这种情况,师兄不再顾及她的想法的。
 
周三科的胸膛甚是温暖,她一时眼泪夺眶而出,将自己身躯的重量全部放在身后之人的身上。她轻柔地唤了一声,以求安慰。
 
“师兄,我们会好好的,对吗?”
 
周三科附在她的耳边,双手用力地压在对方的肩膀上,好似在给她力量。依琳因为这一想法愈来愈放松了,眼睛涩涩的,她不禁想要伸手将眼泪拭去。
 
“当然,我们自然会好好的。”周三科的声音低沉,将“我们”这个词压的很低很重。
 
依琳不知为何因为这低沉的声音全身开始不自觉地战栗。
 
“师兄?”依琳嗫嚅着道,想要回头看师兄的脸颊,却是有点恐惧。
 
“恩?”周三科的声音又欢快起来,恢复了以前特有的调调。
 
依琳松了一口气,有点觉得自己似乎是太过于敏感了,都开始胡思乱想了。
 
“小师妹,其他人呢?”周三科突然问。
 
依琳又觉得奇怪了,“师兄,不是就在树林里的洞窟里头吗?你难道忘了?”
 
“啊啊,刚刚出去解决了一下个人问题,就忘了。”周三科很敷衍地说了一句。
 
依琳因为这句个人问题而突然羞红了脸,羞赧道:“师兄,你又不着调了,你说,是不是故意这般问我的,你真羞。”
 
周三科不回答了,懒懒地大声向着战斗着的众人喊了一声:“呦吼!大家上吧!”
 
望君生轻笑了一声,随后单手举起剑柄,手捏剑诀。
 
一瞬间,剑雨坠落,密集迅疾。
 
被树叶遮蔽的天幕,在剑花之中,悄然显现。
第七十八章
 
先将事情倒退到半日之前,望君生与同队的金虹谷弟子一同越过那条源远流长不知去向的溪流,没入了深深的丛林之间。
 
丛林中满是落叶乔木,长青乔木,灌木丛,茂密的高大乔木将整个紫竹林都给覆盖起来,透不进一丝一毫的光芒。
 
黑暗令人戒备,使人的听觉变得极为的敏锐,即便望君生他们一行人将自己的动作放得再轻再小心,也让那群昏昏欲睡的五指峰弟子吓了一跳。
 
五指峰的弟子立刻就拿起他们一直别在腰间的长剑,或者一直握在手中的匕首等法宝,站直了身子,用耳朵探寻之前那道轻微声响所发出的方向。
 
“谁?给我出来!”那人紧张兮兮地试探,声音虽然大,却中气不足,想来是有多么的害怕。
 
望君生与邱高阳对视一眼,邱高阳心神领会,戳了戳魏俊发的肩膀,魏俊发努着嘴,只得召唤了一阵清风。
 
风透过树叶,树叶招摇间,发出婆娑的声响。
 
“嗨,原来只是起风了,怪不得刚刚感觉有点冷呢。”那人立刻放松,将手中的剑送入自己的剑鞘之中。
 
“哎诶,你真是的!自己吓自己!”在他身边的男子狠狠地拍了一下那人的脑袋,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哈哈,抱歉哈,睡晕乎了。”
 
“睡晕乎??现在可是要警备的时间,你竟然还好意思睡觉呀。”男子一下一下地戳着他的脑袋,实在不知道说他什么好。
 
“抱歉啦,你也知道我都看守了一天了。”明和是他们五指峰上最好说话的弟子,其他弟子都看准了他这一点,便将自己的活丢给他来干,大多数人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谁也不想代替他,成为受气包角色。
 
男子看明和这般傻笑也实在是不知道说些什么了,只得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脑袋,直把他的脑袋向一侧倒去。
 
然后,他收了手,对着其他人道:“没什么事情,大家继续守着就行。”
 
听到他这般说,大家也都放下了手中的法宝,继续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了。
 
望君生正准备从暗中放出之前敌方所用的致幻剂,准备以其人之道还之其人之身,却不想这个时候却突然出了差错。
 
丛林间突然出现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只是那人似乎根本毫无知觉,正向着那些五指峰弟子的方向过去,企图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逃走,走到另一边。
 
但显然,这个想法实在是过于天真了,那个人不过动了一步便被刚刚放松下来的五指峰弟子完全发现了。
 
望君生知晓这不该是他们这里的人,只是令他震惊的是,他在一开始那个家伙没有发出声响之时,竟然没有发觉他的行踪。
 
以望君生元婴中期的修为,是绝对不可能发觉不了比他修为低的修士的真气,如果发现不了,有两个理由,一个是,那人的修为比他高深,而另一个则是,他根本没有修为,也就不会有真气让他发现。
 
不过以这种情况来看……肯定是第二个了。
 
听这踩上落叶发出的声响,脚步不重,很有可能是小型动物……
 
却不想,这一次,望君生却是失算了,在五指峰的众位弟子从草丛中找到那个发出动静的小家伙的时候,竟然是一个大概三四岁的孩童,孩童长得极其白净,虽然衣衫褴褛,仅仅以一块破布料包裹着身子,但他面目上的狰狞令谁都会心生胆寒。
 
他龇牙咧嘴地对着那些人,露出攻击性的表情。
 
受气包一时笑了,一边上前一边道:“奇了啊,这个地方竟然会有个孩子。”
 
但谁想,刚刚走近孩童,那个孩童便露出藏在他衣服里头的匕首,肉嘟嘟的双手以迅捷的速度对他进行了攻击,刀锋锋利,在黑暗之中划出一道弧线,受气包不曾想过一个小孩会对他突然发力,没有戒备,竟然被这般脆弱的孩童伤了胳膊。
 
“嘶!”受气包立刻抽出单手,捂着鲜血淋漓的胳膊大声叫唤,他看了一眼自己受伤的胳膊,抬起双目,眼中早已不是懦弱的神色,而是一种暴怒的神采。“你个死小孩!竟然划伤我?!”
 
他一时气恼,抬起一只脚,便将那孩子踹飞出去。
 
孩子瘦削的身体哪是可以承受住一个成年男子的拳打脚踢?即便只是一脚都可以要了他半条命。
 
原本在五指峰的受气包此刻露出阴冷的目光,竟然是比平日里欺负他的弟子们还要可怕。以多欺少、以强欺弱,是这个修真界的天性。
 
若是没有力量,便只有被欺负的命。
 
孩子被踹飞出去,似乎有点晕眩,但他却是没有任何的停顿,便站起身来,继续如同一只刚刚学会了捕猎的豺狼一般开始疯狂而不知诀窍地向着自己的猎物进行狩猎。
 
望君生本来并没有对那个孩子好奇,但此刻看他疯狂的样子倒是觉得似曾相识。
 
有点像发了狂一般的小土狗呢。
 
望君生不禁挑了挑嘴角,身边的都飘俊见他在此刻反而突然笑了,不禁觉得有点渗人。“呃,大师兄,你现在干嘛笑成这样。”他顿了顿,又加了句:“怪恶心人的。”
 
而小孩那边,却是受气包被其他人劝阻的模样,孩童却是完全不领他们的情,敏捷的身形穿梭在众人间,真的就好似一只穿梭在敌人中间的狼。
 
望君生突然改主意了,本来没有想过帮一个小孩,如今却是动了恻隐之心了。
 
这可真不是一件好事啊,一旦想起他的事情,就会与自己一开始的想法背道而驰了。
 
算了。
 
望君生不再多想,道:“开始吧。”
 
“所以要救这孩子?”邱高阳挑眉,第一次发觉自家的大师兄原来真的是一个软心肠。
 
“当然。”望君生不再多说,一把致幻剂便撒了出去。
 
狼孩似乎发觉了什么,顿时停下了脚步,将自己的脑袋扬起来,鼻子嗅了嗅,然后猛然捂住了自己的鼻子。
 
“嘿,这孩子鼻子还真是灵敏,我们当时都没有闻出来。”都飘俊瞧着他的一系列动作不禁笑了,他怀里头的毛球抖动了一下身子,却被都飘俊死死地抓在了怀中。
 
虽然狼孩是发觉了这一细微的区别,但其他人却是无法发觉弥漫在空气中的致幻剂的味道,星星点点几乎无色无味的致幻剂洒在了对方五指峰弟子的上边,在他们的吐纳之间吸到了许多。
 
他们慢慢走到停下来的狼孩面前,将他整个人都拎起来,特别无奈地说:“这孩子这么不乖,我们也没有办法把他留下来呀,算了,明和,将他解决了吧。”
 
明和立刻回过神,道:“好的。”
 
他接过来,狼孩虽然挣扎了两下,但两只手都捂着自己的鼻子,一时间也没有其他办法挣脱出来。
 
明和龇牙咧嘴,有点不爽道:“给我安静点,之后还能让你舒服点。”
 
狼孩一听,突然就不动弹了。
 
明和以为是自己的话起到了作用,倒是有点兴奋,他正要拎着手中的孩子走开,正准备把他抛到地上,然后用自己的法宝把他咔嚓一刀解决,但诡异的事情就在下一刻发生了。
 
原本脆弱无害的孩童突然间就变成了一只无法辨认其到底是何种生物的可怕东西,那生物,已经不可以用妖兽仙兽区别了,他简直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东西,他的嘴巴竟然咧开到耳际的地方,而他的耳朵似乎长出了如同动物一般的毫毛,而他的身体也是幽绿的,不知是什么东西构成的。
 
“啊——!”明和立刻吓了一跳,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最后被地上的什么东西被绊倒,最终跌倒在地面之上。
 
后面传来其他修士的笑声:“哈哈,你怎么了?怎么就摔倒了?”
 
“怪……怪……怪……”明和根本立刻回身,根本没有勇气在动弹半分,身子下边感觉也潮湿湿的。
 
“什么?”回话的男子有点奇怪,总算向着明和的方向迈过去。
 
“怪物啊,这个孩子,不,他不是一个孩子,是怪物!怪物!怪物啊!”明和大声叫唤,声音尖利地几乎要破音了,而来到他身边的男子却是一脸见鬼的面孔望了望在地面上犹自伤横累累的小孩,然后打了一下明和的头,“你有病吧,不就是个孩子吗?”
 
“怎么了?”有人在远处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有点好奇。
 
“没事,明和可能晕糊涂了,都出现幻觉了,把一个好好的孩子当做怪物,哈哈,笑死我了。”他对那些人挥了挥手,那些人一听这话,也不禁哄堂大笑,然后一哄而散。
 
他说完,才对着犹自在地面上又朝那孩子的方向看去却依旧露出一脸惊慌表情的明和道:“好了,快点解决掉归队吧。”
 
他刚要离开,却被身后坐在地面上的人拉着了,他不禁有点不耐烦,正准备甩开明和的手掌,却在回头之时,余光瞥到了坐在地面上的孩子,一时间,从脚底生出了一层又一层无法抑制的冰冷之感。
 
地面上的孩子早已不是孩子的面容,就如明和所说,成了一个可怕的球体,那个球体通体都是生肉覆盖,生肉之间还能看出渗出了鲜血……
 
生肉球体的上面,还缠绕着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青紫经脉,令他觉得一阵恶心。
 
“呕……”比明和还厉害的反应,男子看见眼前的景象,竟是发觉眼前除了那个男孩所在的地方,竟然还有着他们师兄弟的断肢残骸。
 
但除了酸水,他什么也吐不出了。
 
望君生见到致幻剂已经开始起了作用,不禁勾唇一笑。
 
龇牙必报,可是他的本性啊,谁让你们用这致幻剂对付我们呢?既然如此,便用改良过的致幻剂对付对付你们,保准让你们……
 
生不如死。
 
第七十九章
 
“啊——!”
 
不远处,是两道令人不快的充满惊恐的声音,但在那之后,那声音却是戛然而止,在丛林之间消失殆尽。
 
五指峰的弟子不禁停下了自己手下的事情,有点担忧地朝着丛林的深处看去。
 
有人咽了咽口水,喉结在无意识中滚动了两下。“怎怎……么了……刚刚那边是不是明和和俊青的声音?”
 
“是……的吧。”回答的人有些不能确定,刚刚的声音带着一种嘶厉的恐惧之感,让他们没由来的一阵战栗。
 
“我们去……看看?”他双眼紧紧地盯着刚刚两个人过去的方向,声音微微发颤,那边的情况令他止不住地决定诡异,并且有一种感觉,不靠近才是最为明智的选择。
 
“还是去看看吧……”有个胆子大点的弟子低声说了一声,就准备上前走,却走到一半停下了脚步。
 
“喂……”那个弟子的声音有着一种无法抑制的恐惧。
 
“怎……怎么了?”其他人来到他的身边,对他的举动表示不解。
 
那个弟子伸出一只颤巍巍的手指,指着不远处死状可怖的明和与俊青,“有个怪物在啃食他们的身体……唔……”他说完,就觉得胃里翻腾,恶心极了,正在这时,他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拽住了他的脚踝,让他觉得异常沉重。
 
冷汗从他的额头不断地滴落下来,沿着他的脸颊慢慢地滑进他微微敞开的道袍,竟是让他感到一瞬间的战栗发麻,有种被什么东西缠上的感觉从他的脚底、从他的心底慢慢渗透出来。
 
他咽了一口口水,虽然是抑制不住的恐惧,但不知为何,他的视线却从前方明和与俊青的尸身上转移到了他自己的身上。
 
一种漆黑的粗壮线条状的东西在不知不觉中已经缠绕住了他的身体。
 
“啊——!”他一时害怕极了,双手一下子扒上自己的衣服,然后狠狠地拉扯起来,他的表情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身心都受到了极致的惊吓。
 
“喂……喂……你怎么了……”其他弟子原本还在他的身边瞧着那突然就倒在地面之上昏睡着的两个人,真觉得奇怪,就见身边的瑞景竟然开始如同被疯魔上身了一般有了这般奇怪的动静。
 
“你怎么了,你在干什么?啊!”原本还在犹自拍打拉扯自己身体的瑞景在看到一个突兀出现在他面前,想要攻击他的可怕的蠕动的东西。他立刻做出防备,一下子便拔出自己一直使用的匕首,就将那个东西给砍了下来。
 
“啊——!”那个手指被砍下来的男子立刻被疼痛地在原地打滚,鲜血不断地从他那丢失的手指上汩汩而流,无法停滞的鲜血,猩红而又刺目。
 
“他……他他他怎么了?”有些弟子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见那个弟子的手指已经落在了地面之上,而那个砍了他手指的弟子却是依旧处于魔障的情况下,一双眼睛如同看见洪水猛兽一般看着他们这些师兄弟。
 
正在这个时候,他已经动了,手中的匕首已经极为快速地刺入了之前倒在地上的男子胸口,随后如同松了一口气一般,将匕首从他的身体之内毫无留恋的抽离出来。
 
众人都是倒抽了一口凉气,一时间,气氛如同胶着了一般,根本没有人可以在这个时候反应过来,而正在这个时候,他们身边的弟子突然跟眼前的这个男子一般,突然就发狂了!
 
手中的长剑、法宝,全数祭出,真气全部散发出来,根本没有任何的犹豫,所有的弟子已经交缠起来,手中的法宝在触碰之间发出了乒乒乓乓的声响。
 
场面一时间往着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
 
暮冉望着眼前这些如同得了羊癫疯、失心疯一般,突然就开始互相残杀的众位同门师兄弟,一时间就开始觉得全身无力,心生恐惧。
 
眼见一个平时与他相熟的弟子突然间就朝他这边攻来,他一时之间只得拔刀相向,往昔的情分如同过眼云烟一般,根本不复存在。
 
他虽然感觉十分恐惧,但眼下应该是要保住自己的性命。
 
于是他根本无法多想,就已经一刀向那个一直追逐着他的弟子砍去,身上的真气全数散发而出。
 
就在众位弟子面前出现的都是可怖的妖兽之时,在一旁观看他们同类相杀的望君生他们总算是决定出手了。
 
“哇……塞……大师兄,你这个致幻剂也太厉害了吧?!”都飘俊见着眼前如同一群野兽一般互相嘶哑根本毫无人性可言的众位修士,一时之间嘴巴张了个老大。
 
这么壮烈的景象还真是都飘俊第一次见识到,那些修士根本已经不能算作是人了,他们活在自己的世界中,并将眼前所有的一切当做是真实的,他们所见到的,都是他们心中最可怕的东西。
 
他们无法从中醒来,因为心中的恐惧如果被放大,很难在一瞬间突破。
 
望君生大概也是算中的这一点,才用了那种致幻剂的。
 
当时望君生跟他们说,他可以将致幻剂的能力扩大,当时他们还以为不过就是厉害一点点,但没有想过,可以造就如此的盛况。
 
而且他们的样子,就只是用自己的身体在撕扯对方,根本没有动用一点的真气,这才是最令他们震惊的,毕竟,即便在幻境之中,他们遇到那些幻觉,自然会开启自我保护状态,并且动用真气。
 
一旦他们动用真气,便有可能引来其他的修士。
 
望君生跟他们保证过,一点问题也没有,虽然不知为何他们对望君生总是有一种无法抗拒的臣服想法,让他们无法怀疑他所说的话,但当真实展露在他的面前的时候,他们还是有点微微讶异的。
 
都飘俊一边摇晃着手中的毛球逗着手中被他抓回来的狼孩,一边对着望君生道:“大师兄,从今日起,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我一个大写的服!”
 
邱高阳摸着自己的下巴,欣赏着眼前的惨烈景象,不禁觉得望君生这个家伙似乎什么都懂,竟然连如何改良致幻剂都知晓,他到底还知道多少奇怪的事情?
 
难道师父把他带回来,就是因为这个孩子不仅天赋厉害,而且懂得很多?所以……这个孩子也许可以治疗师父身体的隐疾?
 
邱高阳算是对师父的隐疾有点了解,但肯定是没有郗飞捷了解的多,所以他此刻的想法虽然与郗飞捷想得差不多,但本质上还是出了偏差。
 
一个是以为望君生将会被夺舍,而另一个则是以为望君生有着治疗师父的能力。
 
当然,这两种原因都是错误的。
 
不过,现在还是让他们这般误解下去吧。
 
总之,误以为望君生可以治疗师父的邱高阳突然就在内心里转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弯,从一开始的有趣之间,带上了一点对望君生的尊敬。
 
这可是要拯救他师父的大师兄,可是要好好讨好的。
 
魏俊发不言不语,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的狼孩,心里酥酥麻麻的,双手总是不可抑制地想要去动手摸摸他。
 
狼孩可是没有察觉到魏俊发的小心思,应该说,从他被他们这一行人救了之后就一直在不爽,眼前的这个笑嘻嘻地极为丑的男人总是用一个丑陋的死毛球在他的眼前晃呀晃,快要把他的眼睛晃晕了。他看了看周围的这些人,观察了好久,总觉得只有那个在他们最前方,一直一声不响,嘴角带着一丝淡笑地看着丛林之中发生着的事情的那个少年比较正常一点,长得也比较入他的眼。
 
狼孩是一个弃婴,当时从修真界的某条河流顺流而下,因缘巧合才会在紫竹林的溪边停下,最终由紫竹林里头的一只仙兽银月勾狼带回去养大,如今过了三四年,在寻常孩童已经学会说话的年龄,他却依然只会用嘶吼的声音,就如同狼嚎一般。
 
实际上,他的确只会狼的语言,认为自己是一只狼,认为自己的母亲就是那银月勾狼。
 
他过了自由自在的三四年,在丛林之间算是玩得极为开心,母亲对他也很好,所以他以为这种日子会一直下去。虽然有时候他会觉得自己长得跟自己的母亲不像,但那并不是他想要考虑的事情,反正他的母亲对他好就行了。
 
只是,最近,这些和平的生活却被一群闯入这座岛屿的家伙给破坏了。
 
母亲被抓,生命垂危,仙兽朋友全部被抓走,自己侥幸在母亲的帮助下逃走,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他偷偷地靠着丛林间的蘑菇,小溪里头的鱼苗生活了一段时间,最终决定去救自己的母亲。
 
他将一直陪伴在他身边的匕首收到自己的胸口,才隐藏在丛林之中偷偷潜行。
 
却不想,自己依旧还是被那群坏蛋发现了,然后现在……被一群跟那些坏蛋长得很像同类的家伙给救了……
 
既然救了他……应该就不是坏人吧,但是这些人为什么总是要对自己的脸颊咬来咬去,真讨厌。
 
我要去找那个少年,那个少年看起来好温柔,就像母亲一样,而且他的身上还若有若无有着狼的气味,真棒!
 
虽然其他人也有一种淡淡的狼的气息,还有其他的仙兽的味道,却没有那个少年浓郁,所以,比较下来,肯定是那个少年更是个好人!而且还是他的同类!都是仙兽!
 
他立马凶狠地瞪了一眼哭得极其伤心的丑毛球,以及一脸讨好笑意的男子,然后走到了望君生的身子下面,用自己的小手抓起了望君生的裤脚,然后张开了双手。
 
都飘俊:……卧槽,这个孩子是嫌弃我???
 
第八十章
 
如果一群可以幻化成人的仙兽能够知晓这个孩子此刻心里所想,大概真的会哭的。
 
他们皆是仙兽,明明才是仙兽的同伴,而那个望君生虽然是他们的大师兄吧……但却是金虹谷唯一一个不是仙兽的凡人啊!
 
而且,还有一点他们一定会吐槽,毕竟,这个狼孩一看就是个普通的凡人,完全没有一点仙兽的血统……
 
所以,孩童以为自己是仙兽这件事情本身就是一个天大的误会……
 
该说这个孩子太笨了吗?一点都没有意识到他其实和那些仙兽有着本质的不同……
 
不过,狼孩并不会说话,也就没有给他们这般吐槽的完美机会。
 
望君生默默地低下头,瞧着自己脚边这个一脸傲娇地抬头看向他,张开双臂的狼孩,一时挑了挑眉。
 
狼孩的表情就好似在说,凡人,让你抱抱我是你的荣耀,你一定得要珍惜。
 
望君生淡淡地望了他一眼,然后……无视了他。
 
众人:……大师兄不喜欢孩子?
 
狼孩愣了,一时之间,眼中的骄傲荡然无存,唯一留下的是不可置信,他默默地保持着这个动作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然后一脸泫然欲泣的表情。
 
众人:突然觉得这样也挺好的,好萌……比原先好太多了。
 
狼孩点着自己的脚尖,低着头,时不时地偷看着望君生的侧颜,然后又在望君生赏赐了他一个眼神之后,立刻迅速移开。
 
徐向柳实在看不过狼孩这般可怜的小表情,只得上前摸了摸小孩的头顶,蓬松柔软的发圈被压下去了一点,然后又在徐向柳提起手掌之时,迅速翘起。
 
徐向柳微微叹了一口气,然后将脚趾全部污秽之物的狼孩抱在的手中,对着其他人道:“我先给他去洗个澡。”
 
都飘俊笑了,“你还真像是个老妈子,哦,对了。”他突然像是想到了一些什么,从自己的芥子空间里头找到了一件衣服,递给了徐向柳。“这件衣服待会记得给小孩穿上。”
 
徐向柳单手拿过都飘俊递过来的衣服,看了看,不禁觉得好笑,都飘俊怎么会随身带着一件小孩的衣服。
 
“这可是按照身体自行改变的衣服,我怎么可能随身带着孩子的?”都飘俊立刻解释道。
 
“呵呵,我知道,你解释干什么?”徐向柳的声音带了一丝的笑意,倒是不似之前的中规中矩,难以亲近了。
 
“哼。”都飘俊努了努嘴巴,不再多说。
 
徐向柳抱起孩子,安抚了一阵子在他怀中不断扭动的孩子,然后向着不远处的溪水边走去。
 
望君生见孩子已经走远,又见眼前差不多已经全部倒下了,便淡笑道:“那我们先休息一下,之后便要进去战斗了。”
 
众人点点头表示同意,然后坐在地面开始原地打坐休息,恢复自己的力气。
 
但就在这个时候,丛林的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众人立刻没了放松的意思,对视一眼,向着那个方向看去。
 
一阵口哨声从不远处渐渐传来,然后是解衣带的衣服窸窸窣窣的传来,“嘘——”
 
来人似乎还很高亢,一边解决内急一边唱着歌,玩得不亦乐乎。
 
都飘俊与邱高阳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几乎就要笑了,“哟呵,徐向柳不该去帮那小孩洗澡的,这个场面没看到是多么可惜啊。”
 
“的确啊,那个样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正在……恩?”邱高阳一脸你懂得表情。
 
魏俊发一时好奇了,有点犹豫地凑上前,问了句,“在干吗?”
 
邱高阳与都飘俊互相你知我知的对视一眼,然后齐声道:“小孩还是别懂了。”
 
说完,都飘俊又朝身边的望君生道:“是吧?大师兄?”
 
望君生淡淡瞥了他一眼,道:“那时间大概太短了。”
 
邱高阳与都飘俊瞪大了眼睛,然后齐齐给了一个拇指,“大师兄,真人不露相啊!”
 
望君生不再回答他们了,只是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不远处已经穿好裤头的人,那专注的表情看得都飘俊他们一阵瑟缩,都开始怀疑望君生有龙阳之癖了。
 
魏俊发没有得到自己的答案,又将他们这般的脸色,一时就有点莫名,但他又不想问好像知道了一些什么的望君生,只得闭着嘴巴什么都不再说。
 
倒是望君生打破了此刻诡谲的气氛,“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都飘俊立刻道:“大师兄,那个人长得太丑了。”
 
望君生侧过脸颊,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虽然没有理解他突然抽风的原因,但想来也是没有想到什么好事,便道:“正事。”
 
“哦。”都飘俊萎了,突然觉得挺无趣的。
 
魏俊发偷偷瞥了眼望君生的表情,然后又收回了视线。
 
那边的人已经将自己的衣裤全部整理好,正准备要离开,却再下一刻停下了脚步,然后如同发觉了什么似的,转过头向里头看了一眼。
 
里头一点声音也没有,甚至没有他之前所熟悉的伙伴的气息,如果离得有些距离,那么没有气息还算正常,但如今距离如此之近,却依旧还是没有任何的气息,这就令人觉得奇怪了。
 
他慢慢地挪动着脚步,朝里头走去。
 
“哎哎,要被发现了,你想到什么办法?还不如在这里解决他呢。”都飘俊嫌麻烦。
 
邱高阳也点头表示赞同。
 
“人是不能留下来的。”话音刚落,就见望君生已经掐起剑诀,并且在一瞬间,将那个企图向里头走的男子一剑致命。
 
一声不响都不带一丝停顿的,在邱高阳他们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一剑都已经收回来。
 
望君生将剑身上的鲜血用自己一直准备着的手帕擦拭干净,随后又将手帕毁尸灭迹,直接销毁。
 
邱高阳他们三人见了望君生这般行云流水如同习惯的动作,一时陷入了沉思。
 
众人:等一等,可以告诉我们,你什么时候出剑的吗???一下子就把一个金丹后期的修士撂倒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为什么那个修士一点反抗的意识都无法出现就已经死翘翘了???
 
“好了,都飘俊,之后得要你帮忙做件事情了。”望君生将擦拭干净的长剑插入自己别在腰际的剑鞘,然后转头望向依旧还是有点震撼的都飘俊。
 
都飘俊沉默了一下,然后突然就道:“不行,咱没那兴趣!”
 
实在不清楚都飘俊到底在做些什么的望君生:……
 
“你不是猴子吗?”望君生突然问道。
 
“……是金毛多面猴……”都飘俊立刻要好好解释一下普通猴子与金毛多面猴的区别,例如他比普通的猴子杀伤力强大啊,又比如他比较喜欢吃肉啊,又比如他体型比那些猴子大多了啊……等等等等。
 
总之,区别很大,如果只是把他当做一只普通的猴子,那就大错特错了。
 
“可以变成他的样子对吧?”望君生指了指那个倒在地面上已经没了声息的男子,淡淡问道。
 
“当然,那算什么。”都飘俊立刻接口,随后为了表示自己并咩有夸大,立刻躲到角落里头捯饬起自己的面容了。
 
魏俊发有点怔愣,虽然他知道金毛多面猴可以完美的刻制出其他人的面孔,甚至连语气口吻都完全一样,但是他一直以为他是直接用道法直接变换的,却没有想到是需要用到一些工具的……
 
不过一会,他便吭哧吭哧地搞定了,转过身,在黑暗之下,一副陌生的脸颊顿时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那人慢慢的走近,虽然服饰依旧还是属于金虹谷的白衣道袍,但他的面容甚至是神态都已经全然不同。
 
望君生不禁挑了一下眉,对于这般出神入化的技术也是有点惊叹。
 
“如何?”他按照之前所听到的歌声模仿,竟然完全一致!
 
邱高阳连连拍着手掌,“不错啊不错,完全是另一个人了。”他的潜在意思是之前的他完全是一个闹腾的家伙,现在倒是比之前好太多了。
 
都飘俊也懒得理他,只是将自己的目光放在了望君生的身上,问:“怎么样?厉害吧厉害吧。”立刻,又回到了原本的样子,虽然样貌不同,但音色却是本音。
 
“可以,等会把那人衣服扒了穿上,我们来演场戏。”望君生轻笑道。
 
“演戏?好啊!”都飘俊立刻有了兴趣,也不管这个计划到底是什么样子的,第一个举双手赞同。
 
徐向柳帮狼孩洗好澡徐徐走了回来,立刻看到了完全陌生的都飘俊,一时有点怔愣,他指了指那人,突然懵了:“他谁啊?”
 
都飘俊舔唇一笑。“嗨,不过一会,你就把我忘了哈?”
 
徐向柳:……
 
“哦,是你啊。”
 
狼孩从徐向柳的胳膊里头挣脱出来,再次来到了望君生的脚边,拽住了望君生的裤脚,一双眼睛盯着他看,眼中的骄傲再次恢复了。
 
洗干净后的狼孩比之前乖巧可爱多了,虽然身上还有点伤痕但至少不是很脏,望君生总算是回了一句。“乖乖跟着,等会按照我说的做,知道吗?”
 
狼孩听懂了望君生的话,又因为望君生终于回应他而感到了高兴,立刻点点头,嘴巴里传来咕噜咕噜的声响。
 
望君生抬起手,将手掌覆在了狼孩发旋上,拨拉了两下,又不理他了。
 
狼孩:……
 
第八十一章
 
“哟吼!大家上吧!”
 
周三科说完这句话,便将箍在自己臂弯中的依琳更紧地压住,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意,只是那笑意过于的幸灾乐祸,与他本来的粗糙的个性完全不符。
 
依琳之前在心中一闪而过的想法骤然间成为的事实,她不禁向后踉跄了几步,双手拉住那人的胳膊,用力地挣脱着。
 
“救命!”她睁大的双目里头满是惊慌之色,瞧着在场的所有人,一个劲儿地求救。她纤细的手指抓着那健壮的手臂,却是一点力气也使不上。
 
虽然她平日里也与自己的师兄一块修炼,但到底是被大家捧在手心里头的小师妹,又是前峰主的女儿,除了在意自己的修为,并不会好好的锻炼自己的身体,也就导致她此刻毫无反抗之力,又因为一瞬间的变化,她甚至忘记了自己可以用道法挣脱。
 
而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身后的周三科封住了经脉脉门。
 
她一时惊慌,身体一时间向后瘫倒了下去。
 
周三科接住她瘫软下去的身体,警惕地戒备着那些已经冲上来准备拯救他们小师妹的众位师兄们。
 
长鞭瞬间出现在了他的手中,随着一收一放,那些冲上来的修士竟然无法近身。
 
众位修士都是一怔,毕竟他们大多数都是金丹后期的修士,根本不可能一点都无法近身,更加令他们觉得诡异的一件事情是,他们竟然会觉得自己的身体开始疲惫,体内的真气也开始紊乱。
 
他们立刻意识到了自己似乎在一开始就已经被他们这一行人完全控制在他们的计划之中。
 
果然,原本那些溃不成军,几乎没有任何反抗的白衣修士,突然就在瞬间力压全场,让他们五指峰的各位弟子节节败退,根本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望君生在周三科,也就是都飘俊喊出那句话的同时,便已经不再掩饰自己的真实实力了,他本就不准备将自己已经晋升为元婴中期这件事情隐瞒金虹谷的弟子们太久,只要到了正确的时间,不会觉得过于奇怪,他就准备假装无意间暴露出来。
 
而眼下,正是正确的时间。
 
手执着手中的英灵剑,他默默掐起剑诀,随即,漫天的剑花将整个天幕遮盖起来。离望君生比较近的五指峰弟子,一时全部向头顶上看去,那黑压压的一片,那锋利的刀尖瞬间逼近,完全不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时间。
 
青丘一时间也是慌了神,他恨恨咬了牙,随后因为师兄的责任感立刻以真气撑起厚实的屏障,将那些剑柄隔绝在外。
 
但屏障再怎么坚固,在这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剑花之下,根本不够看,不过一会,原本坚固的屏障就已经被剑花戳出了好几个洞,而那剑花如同发现了可以突破之口,一瞬间全部向那破开的洞口周围击去。
 
破开后的缝隙本就不可能支撑太长的时间,而望君生却没有想过要停止攻击,裂缝自然是越来越大。
 
随着“吱嘎”地一声声响,紧接着而来的便是无法停止的皲裂的声音。
 
青丘暗道不好,但还没有时间重新聚拢屏障,望君生便已经破开那屏障,在屏障碎裂的声音下纵身来到青丘的面前。
 
青丘从心底深处涌现出一股无法抑制的恐惧,手上瞬间提起自己的长剑,单手撑住了望君生突然刺入他眼珠的剑尖,另一只手抵在剑身之后,支撑着自己的身体。
 
望君生哪会给他时间再有下一步动作,他双脚瞬间一变,手中的剑已经从他的右手换到了左手,并且在顷刻之间划刀而出。
 
剑光闪烁,滑过青丘的面前,他的脸颊突然一冷,随后一阵刺痛,鲜血已经破皮而出。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只觉得脸颊上满是鲜血。
 
他一阵慌张,随后猛然动用道法,从土地纵然一跃而起的土墙瞬间阻截了望君生的攻击,青丘默念咒语,土墙立刻在下一刻变换成了尖刺的形状,向着望君生的方向攻去。
 
“你算是个什么东西?!”青丘气得几乎要嘶吼。
 
望君生不禁冷笑,虽然他已经决定不会再以火土道法为主,但他却从来没有说过在战斗之间,不用火土道法,对于他来说,只要是最适用的,那就是最好的。
 
动用法诀,原本朝向他涌来的尖刺在下一刻改变了方向,去势汹汹朝着青丘的方向奔去。
 
“什么?!”青丘低沉的声音中充满了不可置信的恐惧,想他多次外出,即便有时会遇到难缠的对手,但一般来说,都是无法这般压倒性地压制住他的。
 
而且,眼前的这个少年虽然一直是一副和颜悦色的模样,但他眼中渗出的冷意却是无法忽视的,而且他所散发出来的是完全的杀气。
 
他可不曾这般直面这种凌厉的杀气。
 
他一时惊慌失措,步步退后,对那原本由他控制者,此刻却完全不听他命令放过来攻击他的尖刺差点气得吐出血来。
 
望君生见眼前的这些人大概也处理的七七八八了,而此刻的情况大概已经要被他们师父发现了,便不愿再多与他对抗,直接动用《天火宣天德》里头的天火,以剑为容器,一击划过天际。
 
天际似乎在瞬间被染上了赤红,将黑夜从大地之上消失,茂密的树叶被罡风嫌弃,以急速开始瑟瑟作响,随后,树叶散落天际之间,天幕,变得火红。
 
焦灼侵袭而下,青丘望着那赤红的天幕,以及那到了他眼前的长剑,恐惧地闭上了双目。
 
他知道,他完了。
 
望君生落在地面,手中的英灵剑涌现出滚烫的热浪,在他的手边缠绕不止,那热气几乎将周遭的一切熏疼。
 
眼角随意瞥了一眼倒在地面之上,消失意志的家伙,望君生踢脚跨过他的身体,朝着已经被这一变故惊吓到的众人走去。
 
五指峰的弟子见到那个白衣少年衣衫整洁,在一瞬间以一剑击杀他们此处最厉害的师兄,并且神态平静地走过他,走近他们的少年,都不敢有所动作。
 
五指峰的弟子,已经是被围困的猎物,再也翻不出什么大浪。
 
******
 
明月骤然睁开眼眸,不远处,是山体抖动的震动声,虽然并不是特别清楚,但单单从这动静就能听出不远处肯定发生了一场激战。
 
洞穴里头依旧毫无动静,但能感觉得到周围空气间的真气如同被吸附了一般,全然朝洞内冲去,那猛烈的冲劲,就能感受得出,他的师父,悟力真人是处于极为重要的风水岭,很有可能,在这之后,他便能从元婴中期上升到元婴后期。
 
明月不禁咬牙,他的心头有个邪恶的念头,便是在他突破的时候,打扰他,使他渡劫失败,这样,自己便可以取而代之。
 
但这件事情,他必须要好好的考虑,而不能妄然做之,毕竟,即便是渡劫时候的元婴中期的修士,他也不是对手,毕竟,他才元婴初期。
 
这真是让他想要忽视却不得不面对的事实,所以,在他发觉丛林间有外人出现的时候,他立刻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他放过了那些人,那个随便抓来的毛球给他传递了消息,说那些人不过金丹后期,虽然不是悟力修士的对手,但好在悟力修士无暇顾及其他,应该可以解决。
 
就让他们鹬蚌相争,自己则坐享渔翁得利。
 
他心情越想越好,想着外头理应是已经发生了什么,不过……
 
他又觉得奇怪,既然毛球应该按照他的吩咐帮他们躲过了外头弟子的看守,那么不该有这些打斗的情况啊。
 
难道,有什么,不在他的控制范围之内。
 
他越想越心烦,本来的好心情也消失殆尽,但心中的野心又战胜了一切,他懒得再管其他,准备按照他本来的计划,给自己一点皮外之伤,然后出现在众位弟子的面前,随后离开这座岛屿。
 
他站起身,摸了摸别在腰间的短剑,朝着外头走去。
 
之前的那些被他放过的一行人应该很快就会到达,自己只需要在合适的时间离开,所有的事情便将全部完成。
 
但就在这时,草丛那边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谁?”明月一瞬惊慌,即刻拔出自己的短剑,指着那个方向。
 
但黑黢黢的一片,什么也没有。
 
他压下心中诡异的感觉,正准备将自己的短剑抽回自己的剑鞘之中,就看草丛那边突然被推出了一个女子。
 
那个女子唇红齿白,身材纤瘦,窄腰翘臀,一脸泪汪汪的表情。
 
不是他们可爱怜人的小师妹又是谁?
 
他不禁觉得心烦,这个小师妹,这个时候不和那些师兄呆着,来这里做什么?
 
“明月师兄……”依琳一见师兄便喜极而泣,但很快就想到自己的处境,立刻全身颤抖起来。
 
明月本就心思多,如今一看依琳这个样子,就发觉事情似乎有些不对。“你……那边有谁?”说着,已经掏出了剑鞘中的短剑,一击没入了那黑不见底的草丛深处。
 
但毫无动静。
 
汗水,滴落而下,从明月的额间滑落到脸颊。
 
“师兄……”依琳泫然欲泣的声音突然从明月的耳边传来。
 
第八十二章
 
依琳的表情几乎不是可以用欲哭无泪来形容的,她的面容几乎已经扭成一团,原本娇俏的面容在这个时候显得颇为扭曲。
 
明月还未想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已经被一剑刺穿了他的胸口。
 
他睁大了眼睛,嘴巴中呼出一口气,随后身后的那把刺穿他胸口的长剑已经从他的胸口拔出,瞬间收了回去。
 
他惊讶地回过头,手中的短剑正准备朝那个方向攻击,但下一刻,他的身体就已经支撑不住,直直坠落在地面之上。
 
他有点不敢置信,明明他的计划非常的完美,怎么就突然出了变故,这些人到底是谁?为何要杀他……
 
但这一切,都是没有答案的,而望君生从不多说,从不解释,只是静静地立在了一边,冷冷地将自己的目光移开,一眼都没有看那在地面之上的人。
 
毕竟,那人本就没有什么资格让望君生记住他。
 
真是可笑,明月计划要借刀杀人,谁知先被杀的,不是他那恨之入骨,欲取之而代的师父悟力真人,反而是他这个兀自以为一切都在自己的运筹帷幄之中,自信满满之人。
 
生活中,从来充满了戏剧性。
 
原本褐色的泥土上,横躺着一位身材高大的男子,那男子的蓝衣之上满是鲜血,鲜血溢出,沾染了他的衣裳,而他的气息也在时间的流逝之中消失殆尽。
 
“唔……唔……啊……”依琳的脸色已经惨白,亲眼见到这么多人在自己的面前死去,她早已疯了,而原本以为的师兄,不仅没有任何还手之力,甚至比其他师兄更快的丧失性命。
 
不远处,草地上,花朵上,挥洒上了鲜艳的红色,将那碧绿,将那纯白,烘托得愈加娇艳夺目……
 
依琳如同木偶一般失神地望着眼前瞬间消失性命的明月师兄,脚下一软,便仿若被抽干了力气一般丢落在了地面之上,原本一直盛满骄横灵气的双眸已经充斥了惨淡苍凉,迷茫茫得一片荒芜。
 
都飘俊用衣袖擦了擦自己的脸颊,总算是将那遇水不化的妆容全部卸干净,他从依琳身后的草丛之中缓缓走出,在他的身后,是邱高阳他们一群人。
 
邱高阳直接越过在地面之上丧失一切活力的依琳,又忽视了一直在吵吵闹闹体现存在感的都飘俊,朝着对面望去,“大师兄,您何时已经到了元婴中期了?”
 
根据他的记忆,他似乎记得,他们的大师兄,也就是眼前这个清秀高挑的少年,不过才突破元婴初期短短半年,而他的年岁,也不过十三周岁。
 
望君生正在用手帕擦拭着手中的那把又沾上鲜血的英灵剑,随后将擦拭干净的剑放入自己的剑鞘,这才抬起头来,对着他们的方向淡淡笑道:“也就最近的事情,本来想要告知的,但突然发生这种事情,师尊又闭关了,便也就忘了。”
 
邱高阳与望君生的对话一字不落的落在其他人的耳中,一时之间,都是震撼。他们原本以为是自己感觉错了,却不曾想过,他们的大师兄,真的一跃成为了他们金虹谷修为最高之人,这般来看,他来做这个大师兄也是名至实归了。
 
魏俊发的目光有些复杂,他是亲眼见证眼前这个与他差不多一样大小,甚至比他还小一两岁的少年从一开始的金丹后期快速上升到如此的高度的,而他所付出的努力,以及他的天赋,都是原原本本,切切实实地烙印在他的心里,不得不说,他眼前的这个少年,身上有一种天然的能力,让他周围的人都会不由自主地靠上去,仰慕他,崇拜他。
 
因为,他有这个资本,他拥有其他人所不能企及的天赋。
 
但是,唯一让他无法越过心中的这个坎的,就是他剥夺了他最尊敬的大师兄的位置,虽然大师兄并未暴露出什么失落之态,但从小就与郗飞捷一块生活的魏俊发自然是知晓,他的大师兄郗飞捷到底多么努力,才可以在众位弟子中脱颖而出,得到了师父的肯定,成为他们的大师兄。
 
但这么多的努力,被一个仅仅进来金虹谷一天,不过十二岁,还是凡人的少年,完全剥夺了去,而更加可气的是,这个少年完全拥有作为金虹谷大师兄的资格,而现如今,成为了元婴中期的望君生,金虹谷中已经没有可以与他匹敌的弟子。
 
他暗暗咬牙,显得温吞瘦小的身子开始微微的战栗,任由他如何抑制都无法冷静。
 
望君生伫立在他们的对面,精瘦的身上是一件白色道袍,将他清秀的面容衬托得更为出尘,那独特的温柔和煦中带着一丝漠然的气质与他的面容相互交映,无法再符合他的面容。那眼、那眉目、那鼻梁,即便是大那么一点,深那么一点,或是高那么一点,就不复存在。
 
不得不说,望君生长得正好,是那种一眼就让其他人觉得舒服的面容,只要差那么一分,就会差了十万百千里,望君生也就不再是望君生了。
 
而望君生却好似没有察觉其他人惊骇的目光,只是觉得手中的剑用起来似乎哪里有点不舒服,总觉得过于轻了,并且质感有些微妙,总觉得下一刻便会出现裂纹。
 
难道,得要换一把剑了?
 
这个想法一出来,望君生便不可抑制地皱起了眉头,这个想法,令他觉得烦躁,丢弃这把剑,总是让他觉得自己成为了上辈子那个失败的自己。
 
他摸了摸那剑的剑鞘,将这一想法丢弃在一边,只是道:“我们进去吧,他们的师父在里头。”
 
他们现在只有四个人,徐向柳呆在之前那个地方治疗那些仙兽,而小孩也因为担忧仙兽的山势呆在那头。
 
都飘俊对于进去端了那个所谓的侵入者的头头没有任何意见,甚至还有点跃跃欲试。
 
于是他摩拳擦掌,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一双眼睛饥渴地望着深不见底的洞窟,道:“好,我等了好久了,敢闯进我们金虹谷打这些仙兽妖兽的主意,便是与我们金虹谷作对!”
 
望君生点头,与邱高阳对视一眼。
 
邱高阳即可理解了望君生的意思,立刻笑眯眯地上前一步,将都飘俊拽了回来。“你要是冲在前面,要是惊扰了那人,导致要来一场恶战,我可就先将你解决了。”
 
都飘俊撇了撇嘴,搔了搔自己的头,“好吧,听你们的。”
 
望君生将自己的目光投向那个黑乎乎的洞窟,只觉得里头的魔气非常之重,而且似曾相识。他不禁觉得心悸,身体隐隐兴奋了。
 
正当望君生要走入洞窟的时候,深不可测的洞窟之中却幽幽传来一道低沉含笑的声音。“可是熟人啊……”
 
众人一怔,还未反应过来,就看洞窟里头已经渗出了一丝丝黑烟,汹涌得如同火焰一般向着可燃体而来。
 
望君生瞬间祭出英灵剑,青光乍现,将黑烟挡在一边。
 
黑烟的力道在望君生的想象之上,竟然让望君生的脚步向后连连退了好几步,才停下来。
 
望君生立刻爆发出自己身体内的所有真气,不再掩藏自己的实力。剑柄被他用单手握住,而剑身充斥着一种澎湃的活力,青光在剑身上跳跃闪烁,以剑身为基石,向外透出无限的光芒。
 
一时间,黑烟与青光以洞窟口为分界线,奏响了最后一场战斗。
 
洞内,传来一声清亮的笑声,那笑声带着一丝的疯狂,若是无视那其中的张狂,那笑声却是好听。即便只是听这声音,都能想象那人的容颜是多么的绝美。
 
黑气突然间暴涨了一倍,似乎是突破了什么,瞬间让已经稳定下来的望君生众人向后再次震出了几步远。
 
望君生拧眉,另一只手也抬起,掐起剑诀,随后右手的剑被释放出来,突然在半空之间,朝着那黑气就是一剑。
 
瞬间,剑气划开了一条清明的线条,将原本的迷雾消散开来。
 
但随后,黑气又在笑声之中渐渐聚拢起来,将原本清晰的前路笼罩。
 
那黑气越来越猛烈,瞬间让望君生感受到了威胁,这种真气,是突破元婴后期所释放出来的!
 
邱高阳站在一旁,用他的法宝与望君生一块阻止着那道黑气,却发觉这已经不是他可以承受的真气了!而且,这种真气,似乎对于他们仙兽,有着致命的克制力!
 
他一时间发觉了危险,立刻对望君生道:“这些真气对我们仙兽有着克制作用,我们在这只会拖你后腿。”
 
望君生立刻命令,“你们先离远点,不要在这里呆着。”
 
这句话刚刚说出,就听洞内有脚步的声音,一步一步地朝着外头走,直到洞口。
 
望君生总算看清了一个身穿黑色纱衣之人,他的面容如画,单论样貌,竟是比那个所谓的依琳小师妹还要妖艳三分。
 
他轻启薄唇,在黑暗的洞口前,明暗交替间,扯起了嘴角,笑得特别的甜。“跑?在你们踏入这里的时候,你们便已经逃不开了。”
 
第八十三章
 
“呼……哈……呼……哈……”
 
望君生已经一路逃行到了紫竹林最西边,西边的山岭比较陡峭,从里到外渗透出来的,就是一股幽暗深邃难以捉摸的气息。
 
但是,此刻的望君生却是除了逃跑没有其他的办法。
 
之前的时候,他好不容易才将悟力修士的注意力放在自己的身上,而邱高阳他们受了重伤,虽然看起来并没有伤及性命,但看来也是悟力修士故意放过他们的。
 
而他,自然所想的,是获得仙兽的身体骨髓。
 
如果,望君生他只是一个人,不需要考虑其他的,他铁定会选择想着金虹谷跑去,然后靠着金虹谷里头的弟子拖着悟力修士的时候,自己趁这个时间逃离这里。
 
但是显然,如今他无法这么做,单单只是想到瑶祁在那个地方,而很有可能也不是这个对仙兽有着某种奇妙的克制作用的悟力修士的对手之时,他便选择了另外一条道路,这条道,直接通向了自己之前完全不想进入的地点。
 
他一方面觉得自己这么做真是吃力不讨好,一方面又极度厌恶这种因为某个人而宁愿选择更困难的方法的自己。
 
但是,目前,他只得先解决眼下的困境。
 
身后的黑影紧追不舍,时隐时现的黑色脚步出现在半空,如同魔鬼一般摁着望君生的脖颈,一刻也不放手。
 
望君生长剑飞出,又是一击沉闷的撞击之声,在这片黑暗的林间特别的清晰。青色的光芒环绕一圈,树木随之轰然倒下,日光再次照亮漆黑的地面。
 
放眼望去,在他们走过的林间,早已被毁坏的千疮百孔,本来茂密的树林只剩下摇摇欲坠的断枝残叶,萧索凄凉。
 
微凉的春风从指间滑过,捏在手中的剑柄冰凉,手尖已经麻木。
 
流光闪现,英灵剑已经回到了望君生的手中,望君生迅速转身,面对着紧追而来的悟力修士顿步倾身攻去,一剑攻去,两人的脸颊离得极近,双方之间的气氛极其古怪,即便是在双方面颊高度瘫痪的情况下也能感觉出来那层层暗涌。
 
悟力修士与望君生一同向后大退一步,随即双方的法宝再次碰撞,发出一道道清脆沉闷的声响,将整个山林的沉寂完全湮灭。
 
只是整个山林却并未因为这种剧烈动静而有一点的动静,甚至连惊飞的鸟兽,如此安静,反而愈加的诡异。
 
对战了大概三十个回合之后,望君生的动作越来越流畅,而原本学习的剑术竟然在与悟力修士的对战之中开始娴熟起来,用起来如鱼得水,而原先那生涩无法衔接起来看起来根本毫无章法的剑法,竟然也在这次的对战之中开始融合贯通起来,一招一式都是将从前所学的,完全没有任何因果关系的剑法用最为准确适合的方式使用出来。
 
悟力修士在一次次的对战之中,也是开始狐疑起来,嘴角一开始溢出来的甜美笑意,在一次次的追逐之间已经开始消失,取之而来的是那种带着焦躁的愤怒。
 
“你倒是学到了不错的剑法啊。”悟力修士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的不屑,但手上的招式却是丝毫不减它所具备的力道,甚至更加凌厉起来,一招一式,都是朝着望君生的命门来,目的就是为了取望君生的性命。
 
望君生对于悟力修士对他紧追不舍这件事情并没有太多的好奇,毕竟从一开始他就已经考虑到了最差的结果,在看到当年在血武盟里头的某个修士一模一样的容颜之时,他就已经觉得这件事情绝对没有那么容易解决。
 
不过,他倒是没有想过,那次的灭门,血武盟竟然也有人像当年的他一般逃了出来。
 
当时的他还带着面具,也不知道这个悟力修士到底有没有看出他就是之前混入血武盟的家伙,只是悟力修士突然在对战之中说出了那句话,倒是让望君生微微心惊。
 
这让他总怀疑,悟力修士在一开始就已经发现了他的身份。
 
下一刻,就如同要印证他的怀疑,悟力修士动了动嘴皮子,笑了。“当年那个小孩子如今竟然会在这个地方,还真是令我觉得诧异。”
 
望君生眼神一暗,手中的剑随之而出,以闪电的速度挡住那人突然出击的动作。
 
“哈,没有想到,你竟然可以与我对抗到这个地步,而且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晋升到元婴中期,我还真是嫉妒呢。”他舔了舔自己的手指,黑色指甲在他的舌尖滑过,将他的舌尖划破,点点鲜血从他的舌尖滚落,但很快便收回自己的嘴巴,将那猩红的鲜血吞入自己的腹中。
 
似乎是对这种鲜血感到了莫名的兴奋,他神采雀跃了起来,黑色的指甲再次抓来,而食指之上的那个指环上冰冷的刀锋将望君生额前的一丝黑发削下。
 
望君生脚跟一顿,身体已经向后倾去,本来挂在半空之中的身体如同断了绳的风筝一般向下坠落,悟力修士将自己的指环拨正,俯视着直直向下而去的望君生,露出了一丝意味不明的微笑。
 
望君生看着他那个样子,不禁也笑了,而手中的一丝些微的粉末就这般抛到了半空之中,而望君生的身体早在半空之中便已经变换了方向,双脚踩在青色剑身之上,朝着上空飞去。
 
随即,他的剑,已经驾着他,朝着那不知深浅的西边飞去,那个黑黢黢山势蜿蜒的西边而去。
 
刚刚他想着悟力修士所撒的,不过是最后剩下来的致幻剂,对于元婴后期这种修为的修士,根本不会有什么效果,但望君生这般的做法只是为了拖延时间,所以他在做了那一个举动之后的下一个动作,便是转头就跑。
 
他的身体中的真气已经被消耗掉了很多,虽然自己拥有纯阳之血,恢复能力迅速,但真气依旧还是需要一定时间才可以恢复原来的样子的。
 
他现在,不过是在表面上保持着冷静,实际上,身体内早已空无一物,所以,此刻,他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偷偷地恢复真气。
 
他有点担心邱高阳他们,毕竟他无法算准之后悟力修士是会追上来,还是返回去去解决他们邱高阳他们。
 
但此刻,他也没有时间去考虑起来,首先,他需要做的,只是保护自己,让自己有足够的精力对付悟力修士之后的攻击。
 
为了别人,而放弃自己的生命,对于望君生来说,从来是不可能之事。
 
身体,如同幻影一般跃入不知尽头的山脉之前,望君生看到,在那个下方,河流滚滚而去,径直流向岛屿的外部,而河流的另一头,竟然是一片平地,而平地的后方,就是陡峭的山脉。
 
平地在山脉与河流之间,显得地势极低,但令人觉得奇怪的是,这般低矮的地方,竟然没有河流中的水淹没,而是露出了一块干燥的空地,看起来,就好像有什么东西隔绝了河流的流势,让它换了个方向,以极为别扭的姿态逆转流走。
 
望君生虽然觉得此地怪异,但自从他入了这一方土地,竟然让他瞬间觉得身体轻盈起来,而体内的疲惫也在瞬间消散了不少,让他暗暗称奇。
 
在出去与呆在这里养伤这两个选择中,他最终选择了留下。
 
恢复体力,找到打败悟力修士的方法,才是最理智的选择。
 
他落在平地,开始四处张望,准备寻找一个安全难寻的地方。
 
顺着水流向下走,渐渐地,地势愈加的低矮,而河流已经开始超出了地势的边缘,以望君生现在的这个身高,那河流竟然已经到达了望君生的腰部,而且看起来,越往里走,河势将会越高。
 
空气里,氤氲着清新的花草之香,那香气弥漫在他的周身,让他的身体愈加的放松,而原本疲倦的身体也在顷刻间恢复了原先的精神。望君生开始明白过来,自己身体在下坠过程中就感到了轻松,就是因为这种花草香气的缘故。
 
只是,这种花草到底是什么呢?
 
体内的纯阳之血运转越来越快,望君生按住胸口,只觉得自己身体里的鲜血似乎愉悦起来,就好似回到了母亲的怀抱一般。
 
看来,自己身体里的鲜血与这种花草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两两结合,原本的痊愈速度竟是愈加的快速。
 
望君生将惊疑咽回心底,只是继续沿着河流向前走,随后,在望君生的面前,一片青翠的藤蔓垂落下来,水滴声轻灵悦耳,将一座湿漉漉的洞窟掩藏在其下,如果单单这么看过去,根本看不见在那藤蔓之下掩藏着一座石窟,如果不是望君生一直观察力强盛,否则他也无法看清那藤蔓之下被水珠趟过而磨平之后光滑的石壁。
 
他立刻快步走近,掀起那一条条纠缠在一起的藤蔓,一步一步地向里头走去。望君生能感觉的到,那种花草的清香自从进入这个石窟之中,愈来愈明显,而身体中的鲜血也越来越兴奋,隐隐的,甚至开始让他无法抑制这种兴奋。
 
他要找到,那个让他无法控制自己的东西。
 
一定要。
 
第八十四章
 
徐向柳心里头总是觉得有点不安,那种感觉自从与望君生他们分开之后,就尤为明显。
 
他的直觉从以前开始就非常的敏锐,所以当那种感觉冲击着他的意识的时候,他并没有将它忽视。
 
可是眼下他需要的,是治愈这些身体已经极为虚弱的仙兽。
 
他才刚刚将仙兽从捕兽灯的法器中救出,经历过捕兽灯法器虐待的仙兽们早就已经瘫软成一团,甚至有些仙兽呼吸微弱,身上的伤口自从进入捕兽灯之后,就没有好好治疗过。
 
徐向柳看着眼前的这种景象,不禁紧紧蹙起了眉头,对地面上这些已经失去性命的五指峰弟子感到了一种由心底到身体的厌恶。
 
他自己就是仙兽,自然是偏向仙兽这一类,而那些凡人修士,把这些仙兽抓捕起来之后就完全不管他们是否疼痛,只是勉强支撑着他们的生命,完全可恶。
 
一只兔耳仙兽的耳朵完全耷拉了下来,身体上面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愈合的伤痕遍布全身,看起来凄厉可怖。它默默地坐在草丛一边,舔舐着自己的伤口。
 
徐向柳还得要先治疗那些伤势更加重的仙兽,此刻也没有时间关心那个兔耳仙兽,他一边用着治愈的道法,一边询问着他们。“你们这里发生了什么?”
 
眼前受着徐向柳治疗的黑白麋鹿总算有了一点的力气,支起了自己蜷缩在地面之上的长腿,撑起脑袋虚弱地回答。“突然闯入了一群人,而那领头的,被叫做师父的男人全身都是黑气,是魔气,我们仙兽根本无法抵御……”
 
徐向柳一惊,急忙问:“你说什么,魔气?”
 
按理说,他们仙兽对于魔气的感觉极为敏感,按照道理来说,如果他们其中有人是魔修,那么在踏入这座岛屿的那一刻,他们就会有所感觉,但事实上是,他们中没有一人发觉。
 
旁边的一个六耳狐狸动了动自己的耳朵,慢吞吞地走上来,解释道:“那个男子,穿着黑衣,甚至连食指上的指甲盖都是黑色的。”
 
食指指甲盖是黑色的男人?
 
徐向柳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曾经有看过一本书籍,上面有些过,正道修士成为魔修之后,魔气会因为与身体本身有着相斥作用,而体现在身体表面,无论是哪个地方,总会会有细小的一团。
 
那么说,那人真的是魔修?
 
但,他到底是靠什么办法完全掩盖掉自己身体上的魔气的?
 
徐向柳拧着眉头,但最后还是决定先将这件事情放在一边,现将手边的这些仙兽全部治疗好才好。
 
仙兽中有着微弱的抽泣的声音,声音比较稚嫩,想来应该是未成年的仙兽。各式各样的仙兽声音聚合在一起,有点混乱,但徐向柳还是从中听到了几句令他震惊的消息。
 
“呜呜……那些妖兽怎么办啊……虽然……虽然、呜呜呜,虽然平日里它们对我们真的很不友好,但怎么说也是在一起生活了这么久的了,现在全部被那个黑衣人吃掉了……呜呜呜……”听这种细微的声音,应该是一只还未成年的土拨鼠。
 
“你别哭啊……你哭了,我们也更伤心了,我们活下来就已经是奇迹了,毕竟原本那个人说在巡视一圈岛屿之后便会把我们送到修真界的,如果到了修真界,我们肯定都没有命活了,你也知道……呜呜,我们在修真界可是他们的食物……呜呜。”显然,这是个被父母吓大的黄斑白尾虎。
 
徐向柳并不想纠正他们的这些常识性上的错误,他只是听到他们所说的话有点无法消化而已。
 
听他们的这些话,徐向柳可以得到两个事实。第一,妖兽已经被那个家伙全部消灭,甚至可能被他一个人全部炼化了,第二,那个家伙有着进入金虹谷的想法,也就是说,他已经猜测到再往深处,有着更多的仙兽。
 
这个想法,几乎让徐向柳的心跳脱出来,如果他们这么没有前来,只是放任他们的话,很有可能,他们会侵袭他们的金虹谷,到那个时候,他们也会遭受这么惨烈的境况。
 
师父闭关,黑衣人是魔修,正好压制他们仙兽,如果战斗,很有的可能就是,全部被灭。
 
想想就后怕。
 
只是,现在的情况也不会好太多,他们现在虽然解决了这些弟子,但那最厉害的,他们无法匹敌的黑衣人依旧活着,而邱高阳他们前去寻找的师父,就是那个黑衣人。
 
这么一想,徐向柳顿时冷汗泠泠,全身不住的发颤。邱高阳他们定然不可能是那黑衣人的对手,而唯一不受魔气侵扰的望君生……不是仙兽。
 
不是仙兽,意味着,他们不是同类。
 
虽然,他们现在处在同一个形势,但难保望君生会生出叛变的想法……
 
如果叛变……如果背叛……如果……
 
他不敢再细想下去,脑袋里乱哄哄的,全部都往最坏的方向走。
 
他不是不想怀疑望君生,但毕竟不是同种族,只要不是同种族,就无法相信。这是人之本性,即便是仙兽也有排异现象。
 
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强制自己不去想这般阴暗的事情。
 
突然,就在这时,一道苍老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声音中带着无法忽视的虚弱。徐向柳立刻循声望去,果然看见了一只身形萧索却依旧保持着特立独行之态的灰狼。
 
那大概是只普通的灰狼,与他们师父的品种完全不可同一而语,如果说他们的师父是狼族之中千年难遇的狼种,那么眼前的灰狼便是占据着狼族的绝大多数,普通地随便一找就是一只。
 
眼前的灰狼,眼珠子中呈现出一种琥珀色的色彩,但看它那略为疲态的姿态,年龄肯定是这些仙兽之中最年长的一只。
 
只是,都垂暮之年还不曾幻化成人,看来已经没有这个机会了,而等待它的,便是沉默地等候着它死亡的那一日。
 
见徐向柳用略带悲痛的眼神看着它的时候,灰狼并未出现什么不喜之态,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矫健的双脚斜侧在一边,身上的伤口在日光之下显得颇为清晰。
 
其他仙兽都是因为灰狼的声音而停下了声音。
 
灰狼用一双浑浊的眼神盯着徐向柳,又问了一句。“你们师父还好吗?”
 
徐向柳回过神,点点头,道:“很好,在闭关。”
 
“哈哈,没想到不过三百年,那个家伙,就已经这般厉害了。”它说完,朝着地面咳嗽了两声,“与我这个老家伙不同啊。”
 
徐向柳沉默了一会,道:“您会好起来的。”
 
“孩子,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你不用宽慰我了。”灰狼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咿呀……呀……咿呀……”一双白嘟嘟的手突然扒上了灰狼彪悍的身躯,在它灰褐色的毛发上扒拉了两下,随后似乎不爽自己没有爬上去,又悲伤地靠在了灰狼的背后,然后找了个舒适的地,躺下了身体,蜷缩起来。
 
不过一会,狼孩的呼吸便绵长起来。
 
徐向柳这才知道,这个孩子怪不得看起来像只小狼,原来果真是由着狼养大。只是,他不曾想过,一个仙兽,竟然会真的接受一个来自修真界的凡人。
 
对于他们仙兽来说,修真界的凡人,都是敌人,难道不是吗?
 
甚至连他都无法真的完全相信,他们所谓的大师兄到底会不会临阵倒戈,想到之前他对望君生的各种恶意猜测,他不禁心神一荡。
 
“你是不是觉得奇怪,为何我会收养修真界的婴儿?”灰狼看出了他的想法,用一双琥珀色的眼眸盯着眼前的白衣男子。
 
徐向柳咬了咬牙,点点头。
 
“其实我也不是对他毫无顾忌,只是从小养到大,总是有点感情的,既然无法割舍,何必想那么多呢?顺其自然吧……”它道。
 
“只是,不曾想过,我似乎无法将他养大了。”灰狼抬起眼眸,在看到孩子熟睡之后,慢慢站直双脚,走到徐向柳的眼前,诚恳地问道:“所以,可否帮我,继续养大这个孩子?”
 
徐向柳一惊,紧盯着眼前的这匹灰狼,似乎在揣测它这个话题的认真度,在看到灰狼眼中的坚定之时,他立刻有点懵了,“这……我……”
 
“我在这里请求你了,这个孩子已经五岁了,可是到现在他都不会说话,可是我实在是无能为力……毕竟凡人根本无法听到我们的话。”
 
它说到这里,身边的那些仙兽也是连连点头,道:“求您了,抚养他吧。”
 
甚至有仙兽道:“这个孩子是我们看着长大的,看他的行为越来越像一只狼,我们实在是于心不忍,无论怎么相像,他终是一个人,无法更改。”
 
徐向柳依旧有些混乱,却在下一刻看到了灰狼突然前腿跪下,用哽咽的声音最后道:“抚养他吧……”
 
第八十五章
 
徐向柳一时竟然找不到什么缘由拒绝它,明明应该是与修真界凡人势如水火的关系,但此刻却打破了这个固有的观念,只是因为——感情。
 
他不禁想,会有一日,仙兽与修士不再争斗,修士不再为了一己之私伤害仙兽,而仙兽也不用为了逃离修士的手掌而四处躲避,躲藏到大陆一隅。
 
会有那么一日吗?
 
理智告诉他,不会有的。
 
然而,看着眼前的景象,他竟然会误以为会有这个可能,那个其乐融融的可能。
 
狼孩睡得正香,睡到酣处,探出自己一只肉嘟嘟的手掌给自己挠了挠脸颊,然后,一翻身,又没动静了,整个身体蜷缩着,随后似乎是觉得身上的衣服勒得难受,又伸出手将领口拉扯开来。
 
那个样子,纯洁天然,没有一丝的污垢,也未曾被这个修真界所污染过。
 
惹人怜爱。
 
见徐向柳已经没有什么反驳的意向,灰狼立刻再接再厉,整个前身跪在地面,后脚趴在地面上,真挚地祈求:“请您一定要答应我最后的愿望,给这个孩子一个庇护之所,我在此感激不尽。”
 
看着眼前的垂慕之狼用这般的姿态祈求他这个后辈,他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他连忙道:“您先起来,不要一直这样跪着。”
 
“您若不答应,我便不起。”灰狼琥珀色的眼眸之间满是坚定之色。
 
“我们便不起!”说话间,其他的仙兽也应声跪下,大有不答应就长跪不起的趋势。
 
徐向柳早就承受不起这么大的礼遇了,立刻连连点头,“好好好,我答应了,你们快起来吧!”
 
直到此时,灰狼才支起自己的身子,而其他仙兽也是一脸惊喜。
 
“太棒了,他答应了!”
 
“是呀,灰狼婆婆这次总算安心了!”
 
“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
 
声音中满满流露出的就是这种话,不禁让徐向柳有些惘然。
 
灰狼的眸间流露出暖意,对着徐向柳露出柔和目光,随后,它慢慢跺回狼孩的身旁,身体的线条依旧健美,但面颊之上却是掩不住的老态。
 
它柔和的目光盯着眼前熟睡的孩童,像是在回忆遥远的记忆。它用自己的手掌点了点孩童的黑发,最终开口道:“这个孩子是顺着西边的那条河流过来的,我们都不知道他从何而来,他身上唯一可以证明他身份的只有一个匕首。”
 
“匕首?”徐向柳回忆了一下,的确,狼孩在与那些弟子对战之时,的确从怀中掏出一个匕首,而那匕首,的确不像是仙兽会给他的东西。
 
他沉思了一会,问:“所以,您还想让我帮他寻找父母?”
 
“不”,灰狼摇了摇头,淡淡道:“我不希望他去找他的父母,既然他的父母扔了他,那么他们便不够爱他,既然如戏,何必让他被伤害?”
 
“当然,”灰狼继续道:“如果他自己希望,不要阻拦他,我曾听说修真界有个词,叫做人各有命。”
 
“好,我答应。”徐向柳不知道到底怎么做才是最好的,那么将这个抉择给这个狼孩倒是最为明智之举。
 
“谢谢你。”灰狼真心实意地再次感谢。
 
“不用。”这件事情,是他愿意的,这个孩子,的确让他心软。
 
徐向柳本来就是个性格柔软之人,如果孩子无家可归,他定然会接回去。这是属于他的温柔。
 
“不过,我现在得要快点帮你们疗伤,这个捕兽灯对你们的伤害实在太大了,而且极难愈合。”徐向柳一边继续为仙兽疗伤一边道。
 
“好,只是我总觉得你的朋友会遇到危险。”狼这种生物对什么事情都有着超乎常人想象的敏感度,并且直觉很准,在一定程度上,甚至可能有着超乎寻常的预知未来的能力。
 
所以,当灰狼用这般严肃的语气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徐向柳立刻是相信的,手上的动作加快了不少。但即便是用了多么快的速度,在为所有的仙兽做好初步的治疗之后,也已经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了。
 
这期间,望君生那边的方向一直传出难以忽视的声响,一听便知那边一定发生了激烈的斗争,只是此刻他必须按捺住自己担忧的心情,选择先将手边的活给解决掉。
 
狼孩因为这剧烈的声响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在睁开眼的那一刻突然就慌了,他慌乱地向四处望去,直到在仙兽群中找到了那个他所想要找到的灰狼才明显松了一口气。
 
他站起身来,似乎是对那个剧烈的声响有着本能的排斥,于是他缩了缩脖子,踩着双脚跑到了灰狼的身旁,然后双手紧紧地握住了灰狼矫健的前脚,身体紧贴在上面,就是不愿撒手。
 
“咿咿呀呀……”他嘴巴里的话语都是莫名的词,至少没人能够听懂。
 
但灰狼却是听懂了,“不要害怕,我们之后就去救他们。”
 
“咿呀……啊啊,咿呀呀……”狼孩似乎开心了,立刻撒开了自己的双手,然后在灰狼的面前手舞足蹈起来,眉色飞扬,看起来极为雀跃。
 
“咦?喜欢一个白衣大哥哥?”灰狼似乎有点觉得疑惑,看孩子的样子,倒是不像眼前的这个白衣大哥哥,那是哪个?
 
“恩?身上有狼的气味?”灰狼顿时一怔,立刻回过头,问徐向柳。“你们同行的,也有我们狼族的?”
 
“狼族?”徐向柳疑惑了,“没有啊。”突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他说的应该是我们大师兄。”
 
“他是个狼族?”灰狼看徐向柳如此的神色也觉得疑惑了,若不是狼族,那么为何孩子怎么会说自己闻到了狼的味道呢?
 
“大概是因为我们大师兄日日夜夜与我们师父呆在一块吧,即便现在快要四个月左右没见了,但大概味道遗留得太重,无法消散吧。”徐向柳解释道。
 
灰狼有了兴致,挑了挑自己的眉头,提高尾音“哦”了一声,那一声意味十足,荡曲回肠,好似承载着无限的含义。
 
徐向柳又继续解释:“大师兄与这个孩子一样,是个凡人。”
 
灰狼这次又是震惊了,他之前在混战之中有见到过那个杀起人来简直疯狂的少年,当时只是觉得这个少年日后一定与众不同,倒是没有发觉他只是凡人而已。
 
毕竟,金虹谷从来不曾受过凡人弟子,而且那个少年可能真的如徐向柳所说与瑶祁实在相处得太亲密,所以气味太重,无法消散了。
 
灰狼突然瞪大了眼睛,琥珀色的眼睛在一瞬间现出了傻气。
 
灰狼:等等!这到底是要多么亲密才会有如此重的气味遗留下来??都四个月了都!
 
灰狼最终沉默了一会,决定不要想太多,然后决定先考虑正事,“我们还是赶紧去找你的师兄弟吧,这个时候,晚一会都会发生意外,毕竟,那边的声音实在太响了,虽然已经安静了好久,反而更加让你担心对吧?”
 
徐向柳感激地看了一眼灰狼,然后立刻提起自己的剑,飞速朝着之前望君生一行人离去的方向掠去。
 
灰狼抬起自己的单脚,将身旁的孩童用自己的牙齿叼起来,扔到了自己的背上,孩子似乎是熟悉了这一系列动作,竟然非常简单地就在半空之中转了一个方向,双手拽住了灰狼的毛发,随后两脚抱紧灰狼的肚子,双手环着灰狼的脖子。
 
灰狼向后朝着大家点了点头,随后如同离箭之矢一般“嗖”地一声窜了出去,紧跟在徐向柳的背后,其他仙兽立刻紧跟而上。
 
当徐向柳来到了洞窟前,眼前杂乱的景象果然印证了灰狼的想法,他一时觉得心底一凉,随后赶紧上前,将倒在地面之上的都飘俊扶起来。
 
“都飘俊,你醒一醒!”他之前看到这个景象甚至起了最坏的打算,若不是周围的气息之中还遗留着鲜活生命的活力,他真的不敢踏出去去查看他们的生死。
 
他拍了拍都飘俊的双颊,但只是轻微的拍打,毕竟都飘俊此刻的面颊苍白,嘴角还渗出了鲜血,一看便是受了内伤!
 
“唔……”都飘俊紧蹙眉头,但却是一点醒来的迹象也没有。
 
灰狼从一边走过来,身上依旧挂着狼孩,狼孩用黑黢黢的眼神盯着眼前的景象,却是不哭不闹,安静得紧,大概是因为有了熟悉的气息,让他颇为安心。
 
“其他人也都受了内伤,与我们之前被抓的时候受的伤一个样。不过不要担心,那个人不想取我们的性命,所以他们定然有救。”灰狼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徐向柳是关心则乱,所以一开始冷静不下来,如今听到灰狼的点拨,总算是茅塞顿开。他微微吸了几口气,然后开始为众人疗伤,这个时候,他才发觉根本没有望君生的身影。
 
第八十六章
 
“咳咳咳……”就在这个时候,徐向柳怀中的都飘俊总算有了反应。
 
他猛地直起上半身,随后剧烈咳嗽起来,徐向柳立刻下意识地为他顺气,口中不断地问:“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都飘俊咳嗽了一阵,然后虚弱地抬起自己的面容,习惯性懒散的声音传到徐向柳的耳边,“哟,你也知道关心我?不容易啊,我还以为你一直想着我死掉呢~”
 
虽然都飘俊本意是调侃眼前这个神色肃穆的家伙,但显然他的好意并没有被徐向柳接受。徐向柳立刻将放开双手,任凭都飘俊从他的手臂上哐当掉在地上。
 
屁股脑袋着地的感觉不可能舒服到哪边去,而且他本来身体就比较虚弱,一下子脑袋着地差点让他的意识直接空白。
 
“卧靠!你就不能温柔点!咱是病员呐病员!”他已经是用了气急败坏的嘶吼,但显然他的声音无法再提高,只能保持蚊子般嗡嗡的音调。
 
“你再这样,信不信我直接完成你的心愿?”徐向柳面无表情地回答,手腕狠狠地扒了两下,发出骨头咯吱咯吱的声音。
 
“得得得,算我怕了你,果然不该想着你会对我温柔点,哼。也不知道顾及一下我的伤势。”都飘俊的身体总算在徐向柳治疗之后恢复了一些,他动了动自己的身体,随后慢吞吞地站起身。
 
徐向柳随着他一同站起来,而邱高阳魏俊发他们也是接连恢复了意识,从昏迷之中醒来。
 
徐向柳立刻问道:“你们之前发生了什么?”
 
“之前我们与那黑衣男子对战了……”魏俊发回复,声音略带虚弱,他微微咬牙,郁闷道:“但我们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那个家伙是魔修。”邱高阳突然道。
 
这句话,无疑是完全确定了徐向柳之前的猜疑。
 
“那……大……”徐向柳正准备询问望君生的去向,都飘俊却是直接截断了他的话。
 
“大师兄有危险!”都飘俊恨恨地砸了一下地面,捏紧了自己的拳头。“之前昏迷前,我有看到师兄为了吸引他的注意力,对他挑衅!”
 
邱高阳当时已经昏迷,此时听到这话也是一震,一种难以置信的想法充斥了他的脑海。
 
他们的大师兄竟然为了他们做到了如此地步……他一直以为,望君生唯一在意的只有师父,却不曾想过望君生竟然真的会为了他们做到如此地步。
 
他从不惧以最坏的恶意来揣测一个外人的想法,但很明显,在这次的事实证明,他的想法实在是太过于恶劣了!
 
他眯起自己的眼睛,狠厉的光芒一闪而过,对他熟悉的人,就会知道,他此刻的心情是多么的焦躁。
 
“大师兄向着西边去了。”响起来的是魏俊发糯糯的声音,声音闷闷的,似乎是从喉咙口里挤出来的。
 
魏俊发此刻的心情不可谓不复杂,他是最后晕过去的,也是在场唯一一个亲眼见到望君生所作所为的人,他亲眼见到他们的大师兄挡住了那个黑衣人的魔气,将之引来,随后用一种难以清楚表达的复杂眼神看了一眼他们的方向,最终拖着受伤的身体离开。
 
望君生之前在与黑衣人的战斗之中就是出了最多的力,也是受了最多攻击的人,他身为大师兄,的确履行了属于大师兄的职责,没有为这个名称蒙羞。
 
而相比大师兄,他却是过于小心眼了。这个事实让他不住地羞愤。
 
“西边?”灰狼突然出声了,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可思议。
 
“对,怎么了?”邱高阳敏锐地察觉到这语气中的感情,一时间竟是提起了心。
 
“你们也许不清楚,西边,我们从来无法进入……这个孩子虽是我们从西边的那条河流边找到的,但却是在河流的西边找到了……”灰狼跺了两步,又道:“那条无名河,没有任何一个生物可以越过去,无一例外!”
 
“这简直糟糕了!”都飘俊朝着西边突然走了几步,“那大师兄为何到现在都没有回来……不会是……”他的背脊笔挺,但苍白的脸颊透露出他此刻心情的焦躁。
 
“我们要不要去看看?”徐向柳自从听到大师兄为了他们做到这个地步,便万分唾弃自己之前的想法,于是此刻倒是成了最为担心大师兄的了。
 
“不行。”灰狼苍老的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语气中是与苍老声音完全不符的固执。“你们即便去,也是去送死,现在,还不如赶紧回去,寻找你们师父的帮忙。”
 
“不行!”徐向柳立刻否定了这个建议,“即便日夜赶路,也需要两日,而且,即便回到了金虹谷,师父也不一定出关了!大师兄曾说过不准打扰师父闭关,所以,如果出现意外,那么很有可能,我们还没回来,大师兄已经死在了那个黑衣人的手中了!”
 
这番话,令在场的所有人动容。他们自然是想过这个问题,但最为保险的方式的确只剩下回去寻找师父的帮助了。
 
“我留下来,去找大师兄,你们回去找师父帮忙。”徐向柳思考了一会,立刻道。
 
“但你身为仙兽,会被那个黑衣人压制,去了并无意义。”邱高阳打击他。
 
“即便如此,那我也要去找找大师兄到底是死是活。”徐向柳坚定地道,眼神之中的坚决令在场所有的人都为之动容。
 
他们知道,即便他们再说些什么,也不可能阻止他前去的想法。
 
灰狼静默了一阵,歪头用鼻尖蹭了蹭孩童捣乱的双手,成功让孩童安静了下来。随后,它回过头,淡淡地道:“既然你心意已决,那便去吧,但要记得好好掩盖自己的仙兽气息,不要让那个人发现。”
 
“好。”徐向柳立刻回答。
 
魏俊发见徐向柳这般说,立刻也从后边喊了一声,“我也去!”
 
众人立刻回过了头,一脸惊讶地盯着他的面容。魏俊发被盯得全身都不舒服,但他还是硬着头皮,低声闷闷地道:“我也要去找大师兄,我相信大师兄还活着……”
 
众人都知平日里魏俊发与大师兄是……单方面的不和。毕竟望君生从未将他的不待见放在心上,倒是魏俊发本人一直存着一股子的恶气,怎么都不愿给一脸温和笑意的望君生一个好脸色。
 
但此刻,这个耍小孩子脾气的魏俊发突然就长大了,不耍小孩子脾气了,着实让他们这群师兄欣慰。
 
而且,虽然魏俊发有点小孩子脾气,但天赋上的确比他们好上大多,大事上也不会不懂事,再者,有着徐向柳跟着,应该也不会有大事发生,倒是魏俊发还可以帮助徐向柳分散一点黑衣人的注意力,可以互相合作。
 
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众人想到这里,也就没有什么可以反驳的了,在一瞬间的沉默之后,最终同意。
 
既然已经有了初步的安排,自然就由此刻一队人中辈分最高的邱高阳开始做出指令。
 
“啊,那么,徐向柳与魏俊发去寻找大师兄,而我们去金虹谷寻找师父帮助。不过期限在五日之内,若是没有寻得,或者是我们依旧没有返回找你们,就即刻回来,切勿在此久留。”邱高阳千叮咛万嘱咐,在此刻,他也必须得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而没空继续懒洋洋的做事了。
 
“如果发现大师兄或者那个黑衣人的踪迹,也不要恋战,那个黑衣人身上的魔气很强,我们这里,没有一人可以与他对抗,记住,绝对不要做超出自己能力之事,可能记得?”邱高阳继续叮嘱,直到实在找不到其他需要叮咛的事情,才沉默下来,然后拍了拍徐向柳的肩膀,道:“魏俊发你好生照看着。”
 
徐向柳立刻点头,“放心,我会的。”
 
邱高阳点点头,随后对着灰狼道:“你们也与我们一同离开,这里实在不够安全。”
 
灰狼自然没有异议,回头安抚了一下感受到此刻气氛不对的狼孩,然后转头对着邱高阳道:“我也留下来吧,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没有必要保命,不过帮我带几句话给瑶祁,就说,小子,你姑姑我有个小孩要你养着,也不求他对这小孩子日日加餐,就求他一日三餐伙食要伺候好,不要让他挨饿,至于其他,让他自个看着办,如果不答应,姑姑我就把他小时候踩着狗屎气哭的事情告诉所有的仙兽。”
 
众人:……你已经说出来了呀!
 
大家原谅了这个已经年迈迟暮的灰狼一时的无心之举,随后按照之前邱高阳的该做什么做什么了。
 
解决好一切,邱高阳率先领着一群仙兽,扛起极为不愿离开此地的都飘俊,不顾他撕心裂肺实际细弱无声的呐喊,骑着自己的重锤,绝尘而去。
 
身后的仙兽浩浩荡荡地穿过已经毁坏的差不多的丛林,或飞或跑,或跳或游,以蝗虫过境的姿态全部向着金虹谷的方向而去。
 
他们知道,他们已经得救了。
 
第八十七章
 
徐向柳一行人在树林间穿梭着,越过一根又一根粗壮的树干,在一次又一次的与树干碰撞的过程中,树干发出“砰砰砰”的声音。
 
灰狼以矫健的身形不断在地面上行驶而过,拐过一个又一个粗壮的树木,与徐向柳他们保持着同一个速度。
 
一时间,没有一个人选择说话,每个人的脸上带上了无法冲散的严肃。他们这次留下来,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活着回去。
 
邱高阳自然知道他们的想法,所以在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才会那般的沉重。
 
而狼孩或许是因为直觉敏锐,在被邱高阳强行从灰狼的背部扒开的那一瞬间,开始不断地挣扎,那嘴巴里头刚刚长出来的虎牙也是毫无留力地咬在了邱高阳的手臂上。
 
邱高阳直接一掌把他劈晕,才将狼孩从灰狼的背上分离开来,只是分离的那一刻,也是极为痛苦,狼孩一双肉嘟嘟的手掌紧紧地抓在灰狼硬而扎手的毫毛之上,最后只得用匕首将毛发割断。
 
割断的那一刻,那轻微的声音,竟是让所有人无法呼吸。
 
孩童是纯洁的,也是敏感的,这一刀割开之后,并不只是一次简简单单的分离,而是阴与阳的永隔。
 
无论成功与否,狼孩的母亲——灰狼是不会回来的。
 
生命存在期限,那个期限,已经来临。
 
灰狼的眼角挂着泪痕,只是在飞速穿越着丛林的过程中,淹没在了周围的大气之中。
 
徐向柳、魏俊发、灰狼……
 
心底都是沉重的。
 
灰狼是既定的死亡,而徐向柳与魏俊发的的生命已经不受保障,他们到底是死是活……还要看他们的气运,眼下,他们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们至少还活着,他们的身体是温热的,他们依旧在呼吸。
 
而他们唯一也是共同的目的是,将大师兄救回来。
 
而大师兄绝对不会死。
 
当然,这个绝对,是他们的希望,无人可以给他们确信的答案。
 
夜幕来临,晚风吹拂之下,黑夜终于笼罩而下,仿若一条漆黑的幕布一般将他们的眼睛覆盖起来。
 
黑夜之下,他们的眼睛开始起了变化。
 
光芒在照耀在黑夜之中,就如同一颗颗光芒万丈璀璨夺目的宝石,它们澄澈透亮,彩光四溢。
 
他们的动作更为的迅速,在黑夜之中,简直像是化作了一道清风,一同消失在了这片无垠的黑夜。
 
安静……是与常理相悖的安静。
 
三人速度更快,渐渐地,有了人声以及炸裂声。
 
徐向柳立刻使了一个眼色,让其他两个全部停下。
 
不远处,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一脸狰狞地发出持续不断的火系符箓,滚滚的黑火之下,映衬着的,明明是姣好的面容,却是怎么看怎么别扭。
 
那薄薄的唇微微扯起,将他的侧颜衬托的极为诡谲,应该是美艳的一幕,却是硬生生的被他那无法触及真实意味的笑容加上了一种无法描绘的味道。
 
黑衣男子站立着的前方,是几乎覆盖住了整条河流的黑色的火焰,以及黑色的烟雾……袅袅的黑烟升腾而起,熏出来一阵淡淡的药香。黑色的火焰看起来几乎要将河流烧干,但徐向柳却是发觉,那河流,无论遭受着多么绝顶的攻势,多么猛烈的火势,都不曾更换一点面貌。
 
……就如同固定了一般。
 
而那个疯狂笑着的男子,不可能没有发觉,但他此刻的举动却是丧失了理智。
 
难道,这个人,就是个疯子?否则何必浪费自己手中的符箓,烧这一条根本不会因为他的火焰而有所变动的河流?
 
但看那癫狂的表情,看那微微挑起的绝美笑颜,在那滚滚的黑色火焰之前,都是那般的韵味十足,透着一种诡异的美感。
 
好似,他在做的,是一件赏心悦目的雕刻作品,而他,是个雕刻者,亦或者,只是个看戏人。
 
“哈哈哈……怎么了?小子,还不出来?”他仰天长小了一会,随后像是累了,眼中的笑意瞬间变成了无边的狠绝。“小子,再不出来,你会被药香炼制成傀儡的哦。”
 
“傀儡?!”魏俊发心中突然一跳,不禁失声大叫。
 
徐向柳立刻捂住魏俊发的嘴巴,随后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那边黑衣人的动作。但黑衣人似乎只是将所有的注意力放在了那条河流的另一边,完全没有在意这里的动静,只是他那阴森森的目光却是如同一条毒蛇一般扫视过来,随后移开余光。
 
那种神色,似乎在说,我已经知道你们在这里了,可惜,我完全不在意你们,只要你们不要找我麻烦,我也可以饶你一命。
 
徐向柳因为那种眼神止不住地全身发颤,甚至连指尖都开始微微抽搐。
 
魏俊发被徐向柳捂住了嘴巴,自然是能感受到徐向柳身体上的变化。这个时候,他反而冷静了下来,随后将徐向柳的手掌从他的嘴巴前移开,握住了徐向柳的手掌。
 
徐向柳一怔,即刻醒悟。
 
“呵呵,那么,我就在这里呆个五日,看你到底出不出来。”悟力修士话音一落,便从半空之中落在地面之上,找了个光滑的石块,盘坐在了河流的一边。
 
灰狼用仙兽的语言跟徐向柳与魏俊发道:“看来,这个人也没有办法进去,现在是在逼你们的大师兄出来。这个黑烟的确是炼制傀儡的药材,我看,三日,你家大师兄便会失去身体的控制权,五日,便会失去意识,待到了第七日,你家的大师兄便会完全成为傀儡了。”
 
眼下的情况不能说是不紧张。徐向柳已经因为魏俊发而冷静了下来,现在听灰狼这般说,思忖了一会,随后以心声用兽语命令。“既然如此,那么我们就先在周围布上阵法,我记得,乾坤阵可以将困在其中的猛兽都磨练的几乎没有一点脾气对吧?”
 
“乾坤阵?”魏俊发立刻轻声惊呼。“不行,乾坤阵不行,这实在是太耗费真气,很有可能将真气耗尽的,即便是用符箓,也不是我们可以承受的范围,那个时候,即便是仙人也救不了了。”
 
“所以……若是以三人之力呢?而且,我们还有五日的时间可以准备。每日绘制一点阵法,轮流上的话,可行。”徐向柳心意已决。
 
“可是……”魏俊发本来就是个犹犹豫豫的家伙,虽然自从受罚之后性格算是收敛了不少,但这并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全部改变的。“他肯定会发现。”
 
“无妨,我们现在可以假意离开。”徐向柳道。“既然他现在无心与我们战斗,那就说明他轻敌,也就是说,他认为我们早已是他的囊中之物。过于自负,总会失蹄。”
 
灰狼看着徐向柳眼中自信的光芒,笑道:“好,反正我也是垂暮之年,与你们这些年轻人一同疯狂一次,又有何不可?”
 
见魏俊发依旧低着头没有回答,徐向柳冷冷道:“你要记得,自己当时是抱着怎么样的心情留下来的,你不会真的以为,留下来的我们会等待着师父到来吧。”
 
魏俊发心神一动,随即仰起头,坚定道:“好,就按你说的做。”
 
灰狼舔了舔自己的嘴角,嗜血的光芒一闪即逝。“真好,好久没有战斗,我也等了好久了。”
 
……
 
徐向柳一行人假意离开了那片树林。
 
而悟力修士在察觉到之前感受到了微弱真气消失,不禁挑起了嘴角,心中冷笑,同门之间,怎么可能会有真正的情谊呢?他所经历的,不就正是印证了这一点。
 
没有什么,是比自己的生命还要重要的。
 
他有些茫然地抬起脑袋,遥望着这片树林光秃秃的树顶,稀稀松松的星光从树枝间穿透进来,投射入了他漆黑的眼眸。
 
他不禁恍惚地想,那么自己,如今的做法,又有何解释呢?同门情谊?尊师重道?报仇雪恨?
 
……是什么呢?让自己拼了命的要活下去。
 
活下去……又是为了什么……
 
东鹤师父,如果是你,你会告诉我原因吗?你会像以前救起我的时候,慢慢地跟我阐述这修真界的美好吗?
 
一时间,温馨的,快乐的记忆一闪而过,而那之后,便是孤寂的,黑暗的,无法抑制的寒冷。
 
脑中的记忆支离破碎,留下来的,是东鹤一脸狰狞的将他困入熔炉之时的面容。那般的无情,那般的陌生,又是那般的疯狂!
 
东鹤?哈?那又是个什么东西?
 
我早忘了。
 
悟力修士咬紧牙关,盘坐在原地,双手重重地拍在了地面之上。
 
山林颤动,滚滚浓烟从山头飘出,熊熊烈火照耀着悟力修士美到无法令人呼吸的面容,那薄唇,在那烈火之下,透出娇艳的红色,美妙的想要让人一亲芳泽。
 
明明,是个男子。
 
却是个比女子还要妖艳绝美的男子。
 
那面容,竟是越来越美了。
 
而他的心思,却是越来越难以猜测了。
 
从一开始的纯真无暇,到如今的变幻莫测难以琢磨,时间,并未花费多久。
 
第八十八章
 
在紫竹林的某个山头,一狼两白衣男子正在绘制着一个纹路复杂,几乎看不出它的花纹走向的。
 
三日的时间,总算让他们绘制到了收笔的阶段。只是收笔,却是比之前要难上太多。
 
徐向柳在金虹谷便喜欢研习这些生涩难懂的东西,自然大多数的图案都是由他来解决,只是这般下来,他所耗费的真气也是最多,隐隐的,他开始觉得力不从心起来。
 
魏俊发见徐向柳似乎已经支撑不住,甚至连唇色都变得苍白,立刻担忧地问:“要不要换我来?”
 
徐向柳抿着唇,头晕眼花,但还是摇了摇头,但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魏俊发见自己即便再多说什么,也不可能让徐向柳停下来,只得安静地呆在一边,只是处理一些比较细小的部分。
 
这个乾坤阵,在他们三人之中,唯一了解的最为清楚的就只有徐向柳,自己也只是略懂皮毛,如果自己上说不定也只是乱添麻烦……
 
只是,他看着额间满是虚汗的徐向柳,开始不住的担忧。
 
他,真的可以支撑下来吗?这个阵法没有那么容易绘制,每一笔用的都是自己的真气,如若待到真气耗空……
 
魏俊发不敢再细想下去,只得低头,继续咬着牙为徐向柳多分掉一点细小的勾边花纹。
 
灰狼叼着嘴中的一只蘸着兑了水的铜粉的毛笔,一路行云流水,爪子伏在黄纸上,撅着屁股,显得极其好笑,但眼下,他们根本没有时间去在意这么一件事,只是争分夺秒的想要在最快的时间内完成这个符箓。
 
随着最后一笔的绘制完成,原本黯淡的铜粉突然间就如同输入了活力一般光芒万丈起来,璀璨的金色明明暗暗,最终又黯淡下去,符箓之上,出现了一个复杂至极的图案,即便细看,也完全不知道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徐向柳总算松了一口气,但一口气送下去,竟是觉得身心疲惫,甚至连身体都无法直立起来。他身体一软,就要向后倒去,却被眼疾手快的魏俊发扶住。
 
“没事吧?”魏俊发满脸担忧。
 
徐向柳只觉得脑袋里昏昏沉沉,说不出的恶心难受,而身体也好似不属于自己,麻木到感觉不到任何的知觉。
 
他微弱地摆了摆手,然后拾起落在地面上已经没有一丝动静的符箓,揣进了自己的怀中,然后咬牙道:“我们赶紧去……”
 
但话未说完,眼前便是一黑,完全没了意识。
 
******
 
先将事情调回到三日前。
 
望君生进入了那座洞窟,却是感受到了洞窟之中有什么东西与他身体里的血脉有着共鸣,而且,越往里头走,这种感觉越强烈。
 
冥冥之中,似有什么拉扯着他,让他去探索这里头的秘密。
 
但走到尽头,他所面对的,却是一堵毫无特色的石壁。望君生微微蹙眉,伸手摸了摸那道石墙,却是将眉头蹙得更紧了。
 
按照他多年的经验来看,这道石墙应该只是一堵普通的石墙,既没有暗门,也不像是个空墙。但若是如此,那种吸引他的感觉到底是从哪里传来的呢?
 
双手继续触摸着石壁,粗糙的石壁令他的受感到生疼,不过,望君生却是开始觉得奇怪,之前,他还能看到石窟之内,有水滴从上方滴落下来,但现如今,他却是一点也没有看到了。也就是说,水源在某个地方。
 
望君生回忆起了之前行走之时,在他脚边发出的声音,然后不带一丝犹豫地回头走去。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
 
走到半路,望君生再次听到了水滴的声音,之前他只是觉得奇怪这片特别的潮湿,此刻却是豁然开朗起来。
 
看来,这个地方有端倪。
 
他缓缓走近,手指尖端不断地触摸着周围的石墙,石墙极为平滑,与之前摸到的触觉完全不一样。
 
蹲下身,他探出手用手指扣了扣地面,地面立刻发出“咚咚咚”的声响,望君生立刻俯下身体,将耳朵贴到离地几寸的高度,细细聆听那地面之下的细微之声。
 
地底之下,有水流的声音。
 
望君生站起身来,观察着周围的一切。石窟之内虽是一片漆黑,但望君生却是能在黑夜之中依旧看清一切物体的轮廓,而似乎,不远处,有一片闪烁着星星点点光斑的镜面。
 
当然,那定然不是镜面,而是……汇聚而成的水洼。
 
走近,水洼的宽度大概有两个成年男子并肩站立的宽度。而水洼的地势却是比其他地面矮上些许,望君生探手去摸,只觉得那水洼内壁光滑细腻,应该是被积水冲刷了许久而造成的。
 
积水虽然聚集在此,却并未溢出,而是一直保持着同样一条水平线。
 
一般来说,石头理应不该渗透水。
 
如果水平线没有变化,那就说明石壁本身有细缝。
 
这个想法一出来,他便立刻手指一动,青光一闪,水洼中的积水全数被溅飞,打在了水洼的旁边,而望君生,身上却是没有沾上一滴水珠,依旧干净清爽。
 
他蹲下身子,探出手掌,果然觉得石壁下头似乎有凉风吹过。
 
直起身,他却是没有鲁莽将那一层石壁毁坏,反而是在四周仔细摸索起来,手指触及在周围的石壁上,有些生疼,但随着自己的手指继续向右边而去,原本粗糙的石壁倒是越来越凹陷而去了。
 
“吱嘎”一声,望君生按下了石壁上一个隐藏得极好的按钮,大概是因为好久不用,按下去倒是用了望君生很多的力气。
 
望君生有些嫌恶地看了看手中的灰尘,随后掏出手帕细致地擦拭干净,然后收拾好一切,走入了那道缓缓从石壁开启的暗门。
 
走入暗门,是于外头完全相反的光亮。本以为里头会比外头还要黑暗,却不想,每一寸石壁之上都挂着一盏盏烛灯,而且持久不息,明亮如昼。这个暗门到底存在了多久,望君生并不知道,而这些烛灯到底即便过了许久,他也不知道。
 
沿着走道向前走,望君生已经完全感受不到外界的一切,唯一能够感受到的就是体内的纯阳之血的兴奋以及呼唤他前去的声音与气味。
 
然而,走到了尽头,却是一堵高大的石门,石门之上绘制着复杂的图案,但望君生却是在立刻知道了那道禁制的种类,那是一种强横的防御巩固禁制,威力极强,即便是元婴中期的他,遇到这种禁制,也无法立刻将之破开。
 
但是,这种禁制,除了用武力毁坏,没有第二种办法。
 
望君生不是那种有冒险精神的人,应该说,在绝大多数的时间内,他一直保持着常人无法理解的警惕,并且永远不会放弃一切,就为了一个目标。
 
但此刻,他却是有着一种难以磨灭的想法,就是一定要进去,一定要得到里头的东西。因为,他有种直觉,这个东西,对于他来说,非常的重要,里头的东西在深情的呼唤着他。那个东西,本来就该是属于他的。
 
他的占有欲已经战胜了其他的所有考虑,所以下一刻,他已经祭出了自己的英灵剑。青光在本来就灯火通明的走道上显得特别的刺眼,英灵剑蓦然冲入那石门细小的缝隙,以强力的劲道向前冲去,势必要将那道石壁完全分开。
 
英灵剑剑身青光闪烁,周身发出嗡嗡的鸣响。
 
望君生双臂张开,默默掐着剑诀,以强硬的态度兀自逼迫英灵剑继续向前冲。
 
就在这道刺眼的青光之中,英灵剑发出的声音渐渐起了变换,原本只是嗡嗡的鸣叫,但后来却是出现了细小的“喀嚓喀嚓”断裂之声。随后,细微无法察觉的裂纹出现在了剑身上。
 
英灵剑,是他父亲郑重赠与他的剑,但此刻他却是无法分神去顾及这些,只能咬紧牙关继续去冲破那道石门。
 
这道禁制需要持续不断地攻击,直到将禁制的纹路全部打散,方可完全破开,如果在中途放弃,那便是半途而废,之前所做的,便是白费了。
 
望君生不再多想,摒弃一切的杂念,继续持续不断地输送真气,以火系真气为引子,以剑身为基石,将所有的真气全部打进石门之中,破坏它的防御。
 
剑身发出的声音接连不断,在青光之中,那细小的裂纹终于开始崩断,开始无法抑制地剥落下来。
 
望君生却是越加的动用真气,完全不顾剑身的情况。
 
虽然,这把剑对他来说意义重大,但……为了某些更加重要的东西放弃一些重要的东西,并不是一个赔本的买卖。
 
石门终于开始出现细微的缝隙,英灵剑剑身的青光愈来愈强烈,最终耀眼到淹没了走道之上的白光。
 
英灵剑最终完全炸开,变成了碎片洒落在了地面之上,而那闭合的石门已经安全被推开,露出了里头隐秘的模样。
 
望君生将地面之上碎裂成碎片看不出原来模样的剑一片片的拾起,盯着看了一会,随后收入了自己芥子空间。
 
他抬起眼眸,一步一步地踏入那个隐秘的地方。
 
第八十九章
 
入目的,是一座高于地表的石台,那石台花纹繁复,一圈绕着一圈,虽然看起来杂乱无章,却是处处透着规律,显得有种凌乱之美。
 
石壁上,长着青翠的藤蔓,将那石台之上的一个粗壮石柱完全包裹在其中。
 
而石柱的周围,是一圈清泉的水道,将整个石柱完全包围起来,水流从石台周围那一条条细小的沟壑之中汇聚在一起,最终成为水道。
 
望君生慢慢沿着那灰褐色的石阶,一步一步地走上去,这里大概的方位,大概是上面石窟的尽头的下方,穹顶式的屋顶将那个石台包围在其中,将整个场面衬托的特别的压抑沉闷。
 
空气之中,极为浑浊,地底之下,潮湿的湿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味。
 
望君生已经走到了石台之上,伸出一只手将石柱之上的藤蔓缓缓地拨开,心里还在无奈,今日看来手上总归是脏的了。
 
藤蔓渐渐被拨开,石柱之上繁复的花纹慢慢清晰起来,虽然因为岁月的流逝已经开始模糊,但依旧还是可以看清点一些的。
 
那个花纹有点复杂,似乎有点像是珍禽的身体的一部分,仔细看来,像是足。
 
望君生立刻将藤蔓完全拨开,终于,在藤蔓完全剥离之后,一副栩栩如生的画作出现在了望君生的面前,眼前的珍禽张牙舞爪,一双铜铃般的眼睛炯炯有神,面目虽是狰狞,却是显得气势逼人,生龙活虎。它的身体在昏黄的烛光之下,反射出一道黯淡的金光。
 
“这个是……”望君生从它的眉眼一点点的向下看,只觉得它獠牙锋利,爪子奇长,毛发卷曲蓬松,将他本来削瘦的脑袋包裹的微胖。
 
而它的四只脚却是细挑欣长,那般高傲地站立着,硕大的双目好似在低睨着世间万千。
 
望君生沉默地与它对视,竟是觉得它颇有灵气,而它似乎也是用一双大眼一直盯着他,好似要看透他心头一切的想法。
 
一瞬间,望君生似乎置身于一个虚幻的空间之中,周围的一切都已经消失不见,而眼前不过是石柱之上的雕刻画却突然从画中飞去,直接向他的方向重来。
 
望君生一惊,正要向后退去,逃离此地,却是发觉自己的手脚竟然在一瞬间无法动弹,好似被什么束缚住了手脚一般。
 
随后,甚至连呼吸都开始不顺起来,就好似被人捏住了喉咙。
 
恍惚间,黑色的天幕突然出现了金色的光彩,随后黑幕隐隐约约地开始与那金色融合在一起,最终金光拨开了迷雾,黑雾全部消散。
 
野兽的嘶吼从渐渐消散的黑雾之中传来,在黑夜之中显得颇为震撼。金色的麒麟从黑雾之中踏雾而来,随着一声声嘹亮的巨响,最终冲入望君生的脑海之中。
 
火一般的炙烤感令望君生开始不住的颤栗,但随即而来的,却是血脉的亢奋,与那野兽的金光合二为一,相互融合。
 
体内沸腾的血脉渐渐平息下来,望君生张开双眸,一闪而过的,是一双透着炙热火焰的双眸,但很快,下一瞬,那与常人不同的双目再次变回了普通的黑色,归于平静。
 
周围,闻到的,依旧是潮湿的空气,而所看到的,也依旧只是一直在石台之上普通的石柱,石柱上,也不过是一个雕刻的栩栩如生的珍禽。
 
望君生感受了丹田之处突然多出来的某一块温热的东西,却是再也感受不到其他。不过他能感觉到这个温热的物体对他百利而无一害,便不再多想,先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在了眼前的石柱上的画作上。
 
这个珍禽……很眼熟……
 
自己,也许在哪里看过。
 
脑中猛然间闪过一瞬的模糊身影,随即在某个记忆的角落里发现了与自己眼前相似的珍禽。
 
“麒麟?金麒麟?”他曾在志怪图志上看过有关麒麟的描写,传说麒麟长相怪异,却是天之宠儿。而且,书上还有云:得麒麟者,可得天下。
 
但这句话实在有待怀疑,虽然母亲曾经跟他说过关于麒麟的事情,但到底没有任何人见过真正的麒麟,所以麒麟到底存在与否,还有待世人考证。
 
但眼下,他似乎见到了麒麟的画像,虽然不知道这个麒麟到底与真正的麒麟是否一样,但之前所发生的一切,的确挺让他觉得奇怪的。
 
望君生停止了动作,随后继续去查看那个石柱是否有其他端倪。他总觉得,之前吸引着他的气息,还未完全消散,虽然与自己血脉有所呼应的东西已经消失不见,但还有之前那令他觉得特别舒适的药香。
 
他慢慢抚摸着石柱的周身,浅淡的纹路断断续续,缓缓地沿着纹路摸下去,还有着温润之感。
 
望君生虽然毁掉这般完美的作品可惜,但他本就不是个美学家,除了一点惋惜之外,再生不出其他的感想,所以,下一刻,他已经一掌将那个石柱给轰塌。
 
石柱粉身碎骨,轰然倒塌的声音在这个穹顶之下不断环绕。
 
紧接着,原本普通的石柱下露出了一个连接着某处的阵法。
 
不带一丝犹疑,望君生一脚踏入其中,阵法猛地发亮,转瞬间,望君生已经消失在了原地,唯一留下来的,是一堆石柱倒塌下来的废墟碎片。
 
穹顶之下,空无一物。
 
******
 
徐向柳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已经过去了一日。
 
而至五日之期,还有一日不到。
 
徐向柳醒来的那一刻,魏俊发便察觉到了,立刻直起身体来将徐向柳扶了起来,一脸担忧地问道:“有没有事情?”
 
徐向柳立刻扯起自己苍白的嘴角,轻声道:“没事,谢谢师兄。”
 
毕竟魏俊发是内门弟子,虽然幻化成人甚至呆在金虹谷的时间没有徐向柳长,却依旧还是得要按照规矩叫魏俊发师兄。
 
魏俊发为徐向柳把了把脉,徐向柳虽然面色惨白,但真气已经恢复了不少,而不是一个空空的丹田,这才放下心来,他放下徐向柳的手腕,道:“现在已经是第四日夜晚了,我们准备明日就要去那边,本来,若是你不醒来,我们便准备先出发。”
 
徐向柳听到自己没有错过这次的战役,算是松了一口气,他正要直起上半身,却是被魏俊发立刻发觉,压住了身体。
 
“哎,你先别起来了,再休息一晚吧,明日也好有点力气去战斗啊。”
 
徐向柳一听也是,觉得自己现在实在是过于焦躁了,甚至丧失了冷静,一时也有些挫败,然后灰着脸道:“抱歉,师兄,是我过于激动了。”
 
“没事啦,你也是关心大师兄。”魏俊发不怎么习惯地宽慰着。
 
徐向柳最终再次闭上了眼眸,恢复精神。
 
而一旁的灰狼从地面之上抬起一个脑袋,琥珀色的眼神骨碌碌地盯了一会徐向柳的方向,随后看他们已经解决好了一切,而徐向柳也再次睡了下去,便又一下子趴下来了。
 
夜色静谧,在静谧之中,一夜过去。
 
翌日,一狼两人偷偷地潜回了悟力修士所在的河流边,在不远处的树林停下来,打量起了那边的动静。
 
悟力修士似乎是入定了一般,不声不响地继续坐在前几日坐着的石块之上,一脸安静,原本总是微微挑起的嘴角总算是抿成了一条舒适的线,精致的侧颜在晨光的照耀下显得极为的柔和艳美。
 
这个人,无论何时,无论何地,都是显得那般的与周遭的事物不同,只是一眼,就可以在人群之中,寻找到他。
 
众人不经意间屏住呼吸,随后在徐向柳的一声令下,众人分成了三个方向,而徐向柳首当其冲,冲到了最前面,而他的前襟中,贴身放着一张画好的符箓。
 
悟力修士早早就发觉了他们三个小喽啰,虽然并未放在心上,但还是因为他们竟然会再次折回而感到了一丝的诧异,但很快,他已经没有时间去诧异了,因为,他决定,解决这些恼人的蝼蚁。
 
本来,四日持续不断地使用着黑焰已经让他有点精疲力尽,所以他没有那个闲心去跟他们玩次猫抓老鼠的游戏。
 
所以,他选择速战速决。
 
徐向柳早在一开始就算准了悟力修士的下一步动作,所以,当他一有动作,徐向柳便已经逃离到了安全的地方。
 
悟力修士用舌尖舔了舔嘴角,随后笑了,又是那般的张狂肆意。“不曾想,你们竟然如此的天真。”
 
多说无益,再者徐向柳也没有那个时间去分神与他细谈,毕竟单是逃脱悟力修士身上的魔气,就已经耗费了他太多的精力。
 
他脚踝用力,以难以想象的角度转换了方向,随即,拼劲脚力向前一顿,身体立刻如同飞旋的箭一般冲向了河流边。
 
而手,却是灵活地摸进了自己的前襟,掏出那符箓便准备低吟咒语。
 
悟力修士总算知道了徐向柳的想法,顿时调换方向,张开五爪纵身朝着徐向柳而来。徐向柳暗道不好,但身体却是已经被魔气遏制住,无法动弹,也无法逃离。
 
然后,鲜红的血,从他的前襟……蔓延开来。
 
徐向柳,倒在了无名河流之畔。
 
昏迷前,徐向柳似乎听到了灰狼以及魏俊发难以抑制的痛喝。
 
然后,是天崩地裂的声响,恍惚间,一位白衣少年从河流的另一头踏剑而来,与那黑衣人在空中猛烈碰撞在一块。
 
意识模糊了下去。
 
第九十章
 
五日前,就在悟力修士隔岸对着望君生说着那些话的时候,望君生却是在一个完全隔音的石窟底下,而那个地方,空气也稀薄,不过维持地底下稀薄空气的也不是紫竹林那边的空气,而是岛屿周围海洋那边的空气,所以比较阴冷潮湿,而加上本来地底就比较潮湿,便成为了阴湿。
 
所以说,即便悟力修士多么努力地试图将望君生炼成傀儡,这也是完全没有办法的事情。
 
望君生所在的石窟,说不定会有稀薄的药香,但地底下却是完全没有了,更不用说望君生此刻的面前还出现了一个阵法。
 
而望君生,毫不犹豫地就跃进了那个阵法,完全被传送到了另外一个隔离的世界。
 
虽然不想这么说,但悟力修士真的是在白费功夫。
 
这是一件多么尴尬的事情啊。
 
先将悟力修士那边的事情按下不说,望君生此刻却是已经踏入了那道阵法所连接的地方,所见到的,竟然是他从未想过的九华天的后山——锁魂山。
 
锁魂山,在他前世的时候,他多次来到这里,参加集体的修炼,所以他对这一片十分熟悉,也是因此,在他进入这块土地的时候,他立刻就能准确的确定这个地方,就是他曾经居住了二十多年的九华天后山。
 
只是,既然他能对这丝召唤有着感应,那为何之前在九华天生活了这么多年,也不曾感受地到,他匆匆走上前,心底的深处,是他自己也没有想过的慌张。
 
但走到半路,他却是停下了脚步,然后伸出自己的单手,用手指触摸起了一道根本无人可以看见的薄膜。
 
那道薄膜,以肉眼根本无法辨别,若不是望君生此刻的感觉特别的强烈,他也不会知道在他的面前是一层薄膜。
 
他朝着远方看去,九华天两座高耸入云的山峰就在迷雾笼罩后,如果以这个他目前的速度,只需一会,便可以回到那个熟悉的地方。
 
他缓缓地将手放下,将那种他完全无法置信的想法收回自己的内心深处,并且对着自己道:“望君生啊望君生,你可是忘了之前的那些事了?”
 
他重新踱回来,随后想到,这个地方,应该就是九华天那座难以入侵的石壁,记得当时,他曾经还觉得奇怪,一个周围全是树木,几乎没有任何一座山脉的平地上怎么会突然拔地而起一座高入苍穹的陡峭,就这般卡在了九华天的最边缘,也不知后边到底有些什么。
 
只是,他不曾想过,那个石壁根本不过是个顶级的障眼法,而他的后头,竟然存在着这么一个好地方。
 
走在其中,就觉得脚底下的那些花草散发着充沛的真气,调理着他的身体,也让他的心情渐渐趋于平静。
 
随手折断了脚边的一株迎风飘遥的翠绿药草的茎干,茎干被折断,从中流出澄澈的清水,但那清水却是与普通的水不同,流淌到望君生的手掌中央,甚至闪烁着晶莹的蓝色,就如同干净无尘的蓝天。
 
而之前那股药香果然是从这些茎干之中传出来的。
 
这片药草都长相怪异,甚至在他平日里所读的书籍里头根本毫无记载。他立刻施法保存好了此地几个种类的药草,放入了自己的芥子空间,准备有时间就去培育研究一下,说不定能让他炼制更好的仙丹。
 
然后,望君生便继续探索着那道呼唤的地方,摸索前进。
 
当找到那个地方的时候,望君生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眼前的,是一片剑虚。
 
所谓剑虚,便是保存着上方宝剑的剑阵,阵法是由世间难寻的宝剑堆砌而成,即便是随便拔出一把,那也是世间难寻的珍宝。
 
单是站在剑虚的旁边,望君生便已经感受到了万千剑气的精纯罡气,罡风阵阵,在发现有外人进入的那一刻,所有的剑便已经开始莫名的兴奋,所发出的嗡鸣都是在告知来人,快选我吧!
 
望君生随便瞄了一眼,发现在他面前的剑当真都是极好的,但却不是那一把呼唤他的,就当他要离开之时,望君生余光却是瞥见了一把在角落不断嗡鸣的宝剑——赤练剑。
 
在见到这把前世所用之剑的那一刻,望君生便闪现过了许多的想法,他走到赤练剑的旁边,用自己的手指摩挲着剑柄。
 
赤练剑似乎是感受到了望君生的感情,突然就不颤动了,它也觉得眼前的这个少年非常的熟悉,但是为何熟悉,它却是不清楚。
 
但是,它越来越渴望,获得眼前这人的垂青。
 
“叮——!”它努力展示着自己,发出耀眼的红光。
 
望君生蓦然回神,随后轻声道:“这一世,我们或许没有那个缘分。愿你,可以找到一个待你不错的主人。”
 
他留恋地摸了摸那把剑柄,随后收回手,眼中再也没有原来的留恋,转身离去。
 
赤练剑一下子就觉得自己失去了一些什么,开始悲鸣。
 
望君生却是并未回头,只是一步步坚决地转了个弯,走入了剑虚的更深处。
 
赤练剑,为星璇所赐,这一世,自己与星璇毫无关系,自然也就不该获得赤练剑。
 
一把宝剑,斩断前世的最后一丝柔情,够了。
 
继续向前走,出现在眼前的,是又一个剑虚,但显然里头的剑,比之前他所看到的年代更久,而那剑身所带的剑意也是更加的凌厉,几乎是一走进,便可以感受到它们磅礴无尽的力量。
 
但望君生却是知道,这些,依旧不是他所想要的。
 
那个呼唤,明明就在这里,但他却是完全没有看到它。
 
在哪呢……
 
看着前方已经到头的路,看着眼前伫立在他面前巍峨的石壁,望君生陷入了沉思。
 
他带着尝试的心态飞跃而上,落在了那山巅平地之上。
 
如他所想,在那贫瘠的土地表面,在那石块堆叠其中,有一把土灰色毫无光泽的剑深深地扎入了一块硕大的石块之中。
 
单单从它暴露在外头的样子来看,只是一把普通型号的宝剑,如果没有那层生锈的表层,大概也是一把极为锋利的宝剑。
 
但再说其他的,却是没有了,很普通,真的很普通。
 
望君生走近,闭上眼睛,那种呼唤的声音总算清晰了。
 
它说的是,“你来了。”
 
“嗯,我来了。”望君生淡淡地回答了一声,“你叫什么?”
 
每把剑,都拥有独属于它名字,从它被制造出来的那一刻,便已经镌刻在了它的剑身之中,永远不可能磨灭,即便换了一个又一个主人,只要剑身不灭,它都不可能逃脱剑名的宿命。
 
“我是……”黯淡的剑身毫无光泽,连声音都有点无法听清。
 
然后,它沉默了一会,道:“乾坤剑,我是乾坤剑。”
 
望君生将之从石块中拔起,天地突然异变。
 
但不过转瞬之间的事情,就好似从未发生过一般,再次变回了原样。
 
抖了抖剑身,剑锋是与它曝露在外头剑身完全不同的锋利,连上面的纹路都能看清,似乎是一条条纠结在一起的线条。剑身在阳光的照耀之下闪过一层薄薄的光晕,投射入望君生的黑色眼眸之间,将他眼眸之中潜藏的些微红色照耀出来。
 
剑身上生锈的表层蓦然间剥落,一层一层地落在地面之上,甚至连望君生所握着的那个早已破了一边的剑柄都突然完好如初。
 
一把,透着幽幽白光,如同月光的宝剑,终于舍得露出它原本令世人所惊叹的外貌。
 
乾坤剑,万剑之上,无剑可比。一剑劈下,所向无敌。它与当时的主人——竹路修士一同消失在了世间几百年,几百年间,无人寻得它的踪迹。
 
众人猜测过这把剑的威力,这把剑的外貌,猜测纷纭,但却无人猜对。原来,他们所追逐的那把无上宝剑,却不过是如此其貌不扬的兵器而已。
 
望君生在将那把剑握在手中的那一刻,便已经感受到了与众不同的感受,与赤练剑不同,与英灵剑不同,那时一种……就该是它的感觉。
 
就好似,他已经寻觅这把剑好久了,从一开始,他所需要的,就只是这把剑而已。这把剑,在一次又一次的转手中,总算是回到了它本来的主人手中。
 
如果说之前他无法察觉到乾坤剑为何如此吸引他,又为何要呼唤他,那么此刻,他能确信,乾坤剑,与他身体的纯阳之血,一脉同出。
 
他将剑收回自己的芥子空间,又从中拿出了那把已经完全碎成碎片的英灵剑,以真气将之聚集重塑,虽然依旧还有细碎的裂纹,但单看却是看不出来。
 
他将英灵剑封印在了那个石块之中,以英灵剑填补了这剑虚之中丢失的宝剑。
 
“愿你几百年之后,重塑剑身。”望君生轻声道,随后盘坐而下,紧闭上双眼,温润的光泽注射在英灵剑剑身之上,发出耀眼的青光。
 
望君生,在这个高台之上,入定了。
 
所触发的条件,来自于对于英灵剑的感情。
 
虽说望君生自认自己冷心冷清,但他的心却是真真实实地在温热的,即便是他自己,也不曾想过,他的心,从未冷却。
 
在那最深的心底……
 
最深的……
 
地点。
 
只是鲜少有人可以勘测得到。
 
第九十一章:新年番外
 
假设望君生与瑶祁早已飞升,并且在飞升之后放弃成仙的机会,决定一块同瑶祁一块回到现世。
 
此刻,是他们来到现世的第一千三百六十五天,而这一日,正好是除夕夜。
 
此刻望君生在现世已经完全学会了使用任何高科技产品,例如电脑、手机、电灯、汽车等等一切他以前从未见过的超越他思考范围的科技产品。
 
由于学习能力实在过于出众,如今的他,俨然是一位完完全全的现代人。
 
而他们通过现世无法理解的道法创造了一个新身份,隐藏在众位普通人类之间。
 
望君生由于工作必须去S市出差,瑶祁为此特别郁闷,好好一个大年夜竟然就要一个人过了。
 
瑶祁关了自己的小店门,看着外头愈加萧索的环境,心里有点难过。
 
他们已经接近三天没有进行夫夫甜蜜的行为了!
 
这个事实令他抓狂!!!
 
裤子口袋里头的oppo颤动了两下子,他立刻拿出手机,将手机屏幕解锁,但很可惜,并不是他最希望的那个人。
 
如今已经下午五点,再过七个小时,也就是四百二十分钟,也就是两万五千两百秒,就要跨年啦!可是他心心念念的望君生,他的媳妇儿还没有回来,而且一定不会回来!
 
瑶祁走上小店的楼梯,走上二楼,在拐角处停了下来,透明的窗外是寂静的黑夜,放眼望去,只剩下零零星星的几个路灯,而其他的发光源,在于每个家庭中。
 
那些家庭,一定都是一家三口其乐融额地坐在自家的沙发上,乐呵呵地发着红包,然后等着七点的春节联欢晚会吧。
 
瑶祁气呼呼地跌进单人沙发之中,盯了一会他右手边的长沙发,有点放空地盯着雪白的天花板。
 
他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打开了电视,将电视频道调到了CCTV1,然后掏出了手机。
 
手机的信号灯已经闪烁了好久,也颤动了好久,但瑶祁知道,那不是他想要的人发过来的信息,而是自己的朋友。
 
朋友也不是那种很熟悉的朋友,而是生意上的伙伴,由于各种原因,他自然还是要与他们拉进关系的。
 
解锁,打开wx,聊天群开始疯狂刷屏。
 
大多数都是不知道在哪里复制过来的。
 
有测试符号表情的:
 
今天就是除夕了,我在这提前祝福您新年快乐,恭喜发财![抱拳]2017想啥啥来
 
恭喜 发财
 
【此处应有符号表情】
 
身体健康财源滚滚心想事成万事如意
 
鸡年大吉大利
 
有求红包的:
 
害羞的我有一句话一直都不敢向你表白,但是今天我终于鼓起勇气:你什么时候给我发拜年红包
 
看到这个瑶祁就来气,心想:卧槽,我又跟你不熟,求个屁红包,咱还要存钱娶媳妇呢!
 
还有好多差不多的,其实怪没劲的,还不如来个红包实在。
 
他关掉群内消息,又去看朋友圈。
 
一看,心情特么的更加郁闷了。
 
大致都是这样的:
 
男朋友给自己的红包,好爱他哦~
 
下面配图一张,当然是转账的截图,顺便来个自拍。
 
下面一堆回复:
 
好恩爱哦~
 
小美女,越来越漂亮了!
 
你男朋友对你真好,我也好想有个这么好的男朋友!
 
……
 
以下种种,大多类似,要么秀男朋友,要么秀女朋友,要么秀爸妈,反正就是不给那些单身在家的人一点活路。
 
靠!
 
瑶祁差点把手机捏烂,要不是他想着他但我OPPO花了他老几千来着,他觉得会把它扔出去。
 
他关掉朋友圈,对着电视木然了好久,有点心痒想去玩王者ry。
 
他蹭蹭蹭开了电脑,来了一盘!
 
然后……完败!
 
瑶祁不禁怒摔键盘!
 
他竟然忘了自己就是个手残党,玩王者ry从来没有赢过,白花了他那一百八十七元人名币!
 
看了一眼右下角的时间,才不过六点而已。
 
不爽……真不爽,他竟然没法秀恩爱,什么爱心餐,么么哒,或者滚床单都木有。
 
他拿出微信,点开了望君生的那个账号。
 
那是他帮望君生创建的账号,名字叫做——爱奇奇的旺旺,望君生从来没有改过,令瑶祁非常地满意。
 
他点开,输入。
 
【亲爱哒,在不在?(><)】
 
等了好久,望君生那边才有消息。
 
【忙】
 
瑶祁委屈了,竟然连个标点符号也没有!虽然知道望君生真的很忙,但是真的会忙到连聊天的时间也没有吧?
 
难道,他真的厌倦自己了?
 
不对呀,明明出差前,望君生还把自己这样这样这样,然后那样那样那样呀。作为老夫老夫,瑶祁本不该害羞了,但这次,或许是由于忍受了好几日的相思之苦,所以身体异常敏感,一想到之前发生的事情,自己的前面便不受控制地站了起来,而后方也开始觉得空虚,很想要有一个东西填满它。
 
瑶祁扭动了一下身子,然后换了个姿势,躺在了沙发上,继续发。
 
【你想不想我呀~( ̄▽ ̄~)~】
 
这次回复比较迅速。
 
【想】
 
虽然还是没有标点符号,但这次瑶祁却是心里舒服多了,心里也暖洋洋的。
 
瑶祁脑袋一热,立刻点了转账,然后打了个520过去。
 
随后,想了想,继续发。
 
再次连续发了两次520,瑶祁才舒爽了不少,即便对于他来说,丢失了一千多也根本没感觉。
 
要知道,平日里,他可是极为抠的一个人。
 
【?】
 
望君生过了好一会才有了反应。
 
瑶祁脸色微红,随后啪啪啪地打字。
 
【520是我爱你的意思啦~( ̄▽ ̄~)~我们都三天没见啦~( ̄▽ ̄~)~想你,想你,想你~】
 
望君生过了一会才回复。
 
【我也爱你,我会早日回来的,我的账号没有绑定yh卡,下次别打过来了。乖乖在家等我。】
 
瑶祁立刻觉得天打雷劈,觉得自己的玻璃心都破碎了,但又觉得这句话好甜蜜,好有爱,于是那些小心思便被他忘到了九霄云外去了。
 
于是,他输入。
 
【好哒!早日回来哦,爱你哦,么么啪!】
 
再无回信,但瑶祁满足了,于是他截了图,发到了朋友圈。
 
他本来想写点东西,但想了想,又觉得太腻歪了,便直接发送了。
 
刚发出去,就有人回复。
 
好恩爱哦(-ω-')
 
气死单身狗!什么时候请吃喜酒!
 
什么时候有女朋友的,我怎么不知道????顺便,记得给喜糖啊!
 
卧槽!抓住有钱人!有钱人,你还缺腿部挂件吗?那种可随时携带的那种~
 
土豪土豪,你还缺女朋友吗?那种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的那种~
 
楼上,你哪来的,没看到人家有女朋友了吗?
 
【乖,早点睡,别等跨年了。】
 
寂静了好几分钟,才有人出来说话。
 
……我看错了?你的性别是男的……可楼上那个好像……也是男人?
 
紧接着,整个朋友圈都陷入了高朝。
 
一堆群里的人开始私戳瑶祁。
 
【诶诶诶,你的ta是他???】
 
瑶祁嘴角上扬,回复。
 
【是又怎么样?】
 
对面安静了好久,突然嗨了。
 
【哇塞!!!我第一次遇到真是的gay!!!祝你们幸福!!!还有,你绝对是个绝世好受哦~对自己的小攻真好!】
 
【喂喂,为什么我不是攻?】
 
【那不是肯定的嘛~也不看看那个他对你是多么的宠溺,乖什么的~】
 
瑶祁觉得够了,跟她又扯了几句,准备去洗澡上床睡觉了。
 
他可是很听望君生的话的。
 
等到他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穿好自己的棉裤棉衣出了浴室门,正准备掀开被子躺上去,却听到门口有了开锁的声音。
 
瑶祁不禁一愣,望君生不是要后天才回来?
 
难道不是他,是小偷?
 
不会吧……大过年的……
 
瑶祁立刻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套上自己的棉鞋,然后抓起手边的台灯,就准备走出去看看。
 
但很快,瑶祁就愣了,一把将手中的台灯放在了床头柜上,跑着出了门,通过走廊,快速跑到了楼梯的尽头。
 
一身穿黑色贴身休闲西装的男子站在楼梯上,月光透过窗户,打在那人挺拔的身躯上,将他的表情衬得特别的温润柔和。
 
瑶祁看着眼前的男子,依旧觉得有点愣,直到望君生对他轻笑了一下,瑶祁才回过神。
 
他赶紧屁颠屁颠地跑过去,一双眼睛里满是依恋。“你不是说大年初二才会回来吗?”
 
“尽早处理完了,想你。”望君生的眼睛里满是柔情,只是盯着眼前的男人。
 
他这几日,也早就想他想疯了。
 
瑶祁立刻露出痴痴的表情,三步跑到望君生的身前,一把揽住了望君生的肩膀,随即紧紧地用双手圈紧。
 
“我还以为你不能回来和我过年了,不开心了好久。”
 
“乖,我这不是回来了?”望君生不禁无奈,瑶祁总是这样他,太过于粘着他。
 
不过,他也是乐在其中。
 
他看瑶祁一双眼睛微红,不免也觉得内心微热,这种感觉,只要与瑶祁在一起,总是会出现。
 
“我们还是先回房吧。”瑶祁吸了吸鼻子,闷闷地说。
 
望君生坏心一起,“你想要我了?”
 
瑶祁立刻愣了,随即脸一红,握紧拳头就打在了望君生的肚子上。
 
当然,是很轻很轻的一下。
 
“可是,我很想要啊,师尊,你不想要吗?”望君生坏心地舔了舔瑶祁的耳朵,声音低沉地勾引。
 
瑶祁败了,气呼呼地在他的肩膀处点点头,然后拉开与望君生的距离,直接亲了上去。
 
屋外,鞭炮声响亮,楼梯前的两人吻得极为黏糊。
 
隐隐的,还能听到那甜腻的水声。
 
注定,又是个销魂的夜。
 
第九十二章
 
无名河流之畔,望君生踩着乾坤剑以一人之力将那些炼制傀儡的药材全部驱散,悟力修士在瞬间抬起了双眸,嘴角咧开,笑得真心实意。“你总算是愿意出来了。”他立刻将指甲收回,徐向柳就倒在一边,而手中紧紧攥着一个符箓,被他护在胸口。
 
而悟力修士由于一时间被望君生吸引了注意力,倒是没有发觉徐向柳手中的符箓。
 
“大师兄!”魏俊发因为徐向柳的倒下而心中一慌,正准备前去搭救,吸引悟力修士的注意力,好让灰狼有机可趁,将符箓打出,却不想,下一刻,他的面前,河流的另一边,竟是让他看见了消失了五日的大师兄。
 
望君生是在那个地方呆了大概五日,略有所悟,对那乾坤剑也可以熟练运用,才破洞而出,但不曾想过,外头,那悟力修士还等候着他羊入虎口,甚至企图直接用药材将之炼化。
 
好在,他误打误撞,逃入了那个洞窟。
 
在离开的那一刻,他将传送阵完全破坏,才松了口气。毕竟,他已经确定,前世的时候,星璇就是从这个地方来到金虹谷的,所以,只要他毁掉这个传送阵,星璇真人便没了办法来到这个地方。
 
堂堂一个九华天的修士,偷偷来到金虹谷肆意屠杀,如果被正道人士所知,可不单单是联名惩罚可以解决的事情,而他在金虹谷所得到的东西,到底要被多少人惦记,也是未知之数。
 
可恨,自己当年竟然傻傻地为他掩藏这个事情,只因认为星璇真人对他是真的好。
 
不过,如今想来,如果上面没有人,星璇真人大概也不会这般的毫无忌惮。所以,他身后的家伙到底是谁,是整个九华天,还是九华天中的某个人?
 
望君生开始觉得,自己身边所发生的事情,应该是一个计划多年的阴谋。纯阳之血,就是他们要的东西。
 
望君生笑了,觉得自己还真是令修真界修士垂涎之物。
 
可惜,这世,他们永远也不可能得到。
 
望君生没有犹豫,便毁了那个传送阵。那一刻他想到了很多,如果如今的瑶祁其实也在欺骗他,为的就是他的身体,那么,没有这个传送阵,他该如何逃离这里,又比如,如果将计就计,再次拜入星璇真人门下,岂不是更加容易近身?
 
但下一刻,他的剑便已经将那道传送门打碎。
 
眼睛无神地盯着那消失在原来石柱位置的传送阵,竟是觉得自己之前沉沉浮浮的心情终于放缓了。
 
断了后路,便无杂念。
 
很好。
 
然后,他破洞而出,挥手就将山脉之中所有的魔气驱散,纵身朝着河流另一边飞去。
 
悟力修士在与望君生距离只有五丈的位置,突然发现了不对劲。按理说,望君生再怎么真气充沛,身体也不可能如此的灵活。
 
但现在,望君生不仅并未因为之前他所释放的魔气而有所变化,身体内的真气甚至隐隐更盛了。
 
悟力修士的笑容一瞬间僵在了脸上。“怎么可能?!”他喃喃自语,一脸不可置信,“你怎么可能没有受到一点影响?!”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悟力修士突然如同发了疯一般开始在半空之中疯狂地嘶吼,随后像是想到了些什么,即刻倾身而上,露出自己的黑漆漆的右手食指指甲,就要扼住望君生的喉咙。
 
但很快,他便被河流那无法看清的阻碍阻绝在了河流的一边,由于冲劲太大,竟然就这般被震出了十丈之远。
 
地面之上的尘土因此飘扬在半空,发出剧烈碰撞的声响。悟力修士在倒退的过程中用脚跟抵住地面,摩擦的脚底将原本平实的土地划出了两条清晰的痕迹。
 
尘土消散,悟力修士阴冷的目光模模糊糊地出现在了尘土之后,最终清晰起来,他一双明艳动人眉梢微挑的冷冷地盯着踩着剑身一脸平静无波的少年,无法读出其中的深意。
 
“既然你不肯出来,那我便先将这些人全部消灭!”悟力修士盯着望君生的眼睛,手却是准备无误地抓向了魏俊发的方向。
 
魏俊发之前还因为大师兄突然出现有些欣喜,却不想下一刻,眼前这个修魔之人便已经将火力全部放在了他的身上。
 
他立刻一惊,避免自己触及到他身上的魔气,急急向后退。
 
悟力修士却是没有给他愣神的时间,身影竟是如同虚影一般,根本无法躲避。魏俊发以人形实在是无法躲避,立刻变化成鸟型的状态,从地平线上腾飞而起,喉咙中发出尖锐的呜鸣。
 
随即,赤红的羽翼张开,扑腾了两下,朝着苍穹飞去,掀起了一阵又一阵地劲风。
 
悟力修士轻笑一声,身体继续冲向那已经变回原身的魏俊发,但眼睛却是静静地盯着一旁犹自轻巧地处在半空之中的望君生,眼中的嘲讽越来越盛。
 
望君生自知是低级的激将法,也就并未放在心上,只是静静地看着。以他的设想来看,魏俊发可以支撑大概半炷香不到的时间,而那个灰狼似乎是准备做些事情,需要他打掩护。
 
徐向柳流血过多,但还有气。
 
望君生观察了一下这时的情况,立刻决定先拖延时间。
 
既然这边只有他可以过来,那么他就可以完全利用地势之利。
 
这般想着,他便默念剑诀,剑身从他的脚下划出,冲出了河流之界,望君生依旧漂浮在半空之中,操纵着他新上手的乾坤剑。
 
乾坤剑透着无边的白光,迷蒙蒙的光不断在剑身周围释放,然后快速追逐上那黑色的虚影。
 
悟力修士显然没有想过望君生会在此刻发力,而那奇怪的剑竟然能够赶上他的速度!由于并未防备,他只得在瞬间改变方向,随即用坚硬的双手挡住那乾坤剑,与之对抗。
 
魏俊发总算可以在飞行中松出一口气,见望君生手中的剑正在帮他抵挡悟力修士全部的火力,立刻生出几分迷茫。
 
但很快,他便回过神,随后即刻加入了战斗。
 
那剑与那人的身影虽然不是他所能轻松追上的,但如果咬紧牙关,他依旧还是可以支撑一段时间。
 
魏俊发渐渐跟上了那剑的速度,在这过程中,他觉得,那剑的剑气竟是令他望而生畏!
 
余光之中,瞄到那把宝剑,竟然已经不是原本的那把剑。
 
但现在他却是没有时间去考虑其他,光是要配合那把剑的速度,他便已经有点困难。
 
空气中因为气流而震动着,而乾坤剑顺着这股气以更加迅捷的速度追赶着悟力修士的身影。悟力修士眉头紧蹙,因为这个紧追不舍的剑而恨得几乎要吐血。双手与那几乎化为无形的剑缠斗,无暇顾及其他,但悟力修士已经知道,这是望君生要拖延时间之举了。
 
他快速扫视了一下周围,随即看到了正在靠近的灰狼,而徐向柳依旧昏迷在地。悟力修士静静盯着看了一瞬,随即脸色一变。
 
徐向柳的手中,有一抹明黄。
 
既然他们如此在意,定然是可以对付他的东西。不管是什么,将它毁掉总是没有错的。
 
他这般一想,立刻不再与望君生的宝剑缠斗,反而一扭头伸出爪子就准备将灰狼的脖子拧断。
 
灰狼立刻敏锐的察觉到了这道隐含着杀意的视线,但它却是没有立刻逃开,反而以一种以肉眼难以追到的速度将地面之上的徐向柳直接一口咬住了衣领,随即将他扔到了他的背脊上,而他手中的符箓依旧好好地紧握在他的手中。
 
灰狼一边奔跑着,一边回过头叼起在徐向柳手中的符箓,脑袋一转,就是一扯,徐向柳手中的符箓从他的手中抽出,被灰狼咬在了嘴中。
 
然后,他停下身体,将背上的徐向柳丢在地上,转过身,就朝着之前的方向冲过去。
 
悟力修士立刻变换了方向,手中的魔气瞬间打在了灰狼的背脊上,背脊被打到,瞬间受力而立刻向前倒的灰狼很难才止住了自己体内淤浊的液体,随即一个跳跃,就已经向前扑去,而他的符箓瞬间打在了石块之上,他默念咒语。
 
不过一刻,符箓便大放金光。悟力修士只觉得脑髓似乎被抽干了一般疼痛,他一声惊叫,直接坠落在地面。
 
但下一刻,他便用魔气将自己包裹在其中,黑暗的气体释放出来,渐渐浸染了周围的一切。
 
黑幕,提前到来了。
 
望君生瞬间从河畔的另一头来到这一头,将因为过度耗费而倒在地面之上的魏俊发扛在了自己的肩上,然后对着灰狼示意:“将他一块带走。”
 
他说的是在地面之上已经晕厥的徐向柳。
 
灰狼拖着疲惫的身子,将不远处的徐向柳再次衔起来,然后跟随上了望君生的步伐。
 
黑暗越加扩散开来,望君生向后望了一下那人隐秘于黑暗之中的那人,随后不再多看,扛着手中的那人,逃离这片被黑暗侵蚀之所。
 
还需要一点时间,才可以。
 
第九十三章
 
望君生躲藏在的地方,是紫竹林中某棵树的树洞之下。
 
巨大的树干早已枯黄,而树干之中也已空。望君生从树洞的空隙中朝外看了看,果然那黑气已经蔓延到了紫竹林的边缘。
 
望君生从上方蹲下身,看了一眼在他旁边昏昏欲睡的魏俊发,而灰狼完全趴在了湿冷的土地上,身边的徐向柳依旧生命垂危,胸口的伤口虽然已经被包扎过,却似乎并无多大的作用。
 
树洞之中悬浮着一颗夜明珠,使得其中昏暗透着光。
 
望君生已经帮徐向柳包扎过了伤势,还为他治疗过了,但至于之后如何,却是要看他能否恢复过来了。毕竟他感觉得到徐向柳似乎在之前不要命地耗费了许多的真气,所以短时间之内是不可能恢复的。
 
魏俊发算是好了不少,他没有受什么皮外伤,也没有受到内伤,除了有点体力透支之外,并无大碍。
 
魏俊发呼了好久口气,总算是恢复过来。他睁开自己的眼眸,看见了坐在他旁边,犹自在修炼着的望君生。
 
但还不待他说些什么,却见望君生已经睁开了眼眸,眼眸深处似乎有一丝的赤红,但很快便又恢复了他平日里的黑色。他的一双眼睛静静地看着魏俊发,让魏俊发有种窒息的感觉。
 
但下一刻,望君生却是淡淡地笑了。“你醒了?”
 
魏俊发一愣,随后怔怔地点了点头。
 
“呃?嗯嗯……醒了。”
 
望君生的面容柔和而又舒适,让魏俊发多日里的紧张心情瞬间放松了不少,甚至让他想要像以前自己对着郗飞捷一般与他撒娇。
 
他默默地低下头,眼睛里头的眼泪都快要溢出来了,但在溢出眼眶的那一瞬间又被他狠狠地收回了眼眶,只是眼眶已经微红,昏暗的珠光之下,能看得一清二楚。
 
就在他想要闭嘴什么也不说的时候,望君生的一句话却是让他整个人都快崩溃了。
 
“不要担心,有我在。”
 
然后,泪水就那般地澎湃涌出,连收也收不住。
 
他低着头,无声地哭泣,将这么几日的委屈全部发泄出来,看起来特别的伤心。
 
他明白这么做实在过于软弱,但他以前从来就没有经历过这五日每时每刻都要提高警惕的生活,当然会非常的不适应。
 
他忍受了这么多日,一直保持着时刻的警惕,虽然表面上来看,他并没有问题,但他自己知道,这么多天,他到底是如何过来的。
 
所以,当望君生出现在他的面前的时候,就如同是天神降临,救他于水火之间,也让他这么多天抓紧的精神在一瞬间放松了,当然,这样的后果,就是引出了他比往日还要脆弱的模样。
 
于是,他想要赶快打起精神来,不想要望君生觉得自己是个胆小的人。
 
但他正要抬手擦拭自己的眼角的时候,却看见眼前出现了一块干净素白的手帕。他愣愣地盯了好一会,总算是抬起来头,怔怔地看着望君生依旧柔和的面庞。
 
“擦一擦,没事的。”望君生对他道。
 
他立刻红了脸,然后接过来,将自己的脸随意蹂躏了一整圈,然后竟然傻兮兮地将被他揉捏地几乎皱成一团的白色手帕递给了望君生。
 
他清楚地看见,本来还对他和声和气地望君生在见到那个手帕的一刻瞬间蹙了蹙眉,但不过一瞬间的时间,若是不细细观察,他几乎不会发现。
 
但可惜,就那个瞬间,偏偏就被魏俊发发现了。
 
于是,他立刻将本来递出去的手帕收了回来,有点尴尬地说:“抱歉啊,大师兄,我先将它洗一下,再还给您。”
 
“不用,我有很多。”望君生回复了一句。
 
魏俊发有些害羞地将手帕放进了自己的前襟,然后又瞪着圆滚滚的眼珠子转了一圈,在见到躺在地面上的徐向柳立刻又慌了。“徐向柳……他……他怎么了?会不会……”
 
他没有把最后一句话说出来,但望君生却是明白的。“看他自己了。”
 
望君生虽是这般说,却也是没有任何的把握。徐向柳已经伤及了经脉,根本不是靠一个仙丹就可以随便痊愈的。
 
而且,即便救了回来,说不定,那一身的修为就已经废了,就如同……杜默月一般。
 
他沉默了半晌,道:“现在悟力修士被那个符箓困住,所以,在那道符箓不再起作用之前,我需要恢复十成真气,你也赶紧治疗一下自己,之后他们两个还需要你保护。”
 
望君生必须得要有十足的把握,他从来不打没有准备的仗。
 
“恩,好。”魏俊发一愣,随即立刻应了。这是他第一次从别人的嘴中听到让他保护别人的这种话,一时间,竟然开始激奋起来,然后他闭上双目,全身心的放在了治疗好自己这上面。
 
望君生见到魏俊发毫无防备地闭上眼睛,才缓缓站起身来,理了理自己的衣服,随后走出了树洞。随后,他随手一挥,便已经将那树洞用金刚罩罩起来。
 
打点好一切,感受了一下体内已经完全平稳下来的真气,感受到乾坤剑完全安稳下来,他总算可以开始去解决那个麻烦的家伙了。
 
他之前其实也差不多要恢复了,只是那乾坤剑他还没有完全收服,很有可能会在打斗途中出现失误,他才没有立刻去解决悟力修士。
 
而他,现在不需要别人拖他的后腿。
 
眼神紧盯着不远处黑色的球体,他祭出乾坤剑。
 
乾坤剑朦胧的白光瞬间将周遭那些黑漆漆的雾气打散,就如同那些黑气在惧怕着些什么。望君生稳稳当当地立在剑身之上,向那之前来的地方而去。
 
悟力修士在黑图之中睁开自己那双黑幽幽的眼眸,视线已然已经落在瞬间来到他面前的望君生。他面色铁青,却是笑得娇艳。“怎么,前来送死?”
 
望君生默默地用自己盛满赤红之色的眼眸透过黑色的雾气看着那个人黑幽幽的眼睛。“不,我只是来顺便了结你。”
 
悟力修士瞬间笑了。“哦?偷跑进血武盟的小孩,你真的有这个本事吗?”
 
望君生的眼神闪烁了两下,“你果然早就发现了。”
 
“当然,虽然你的面容与之前完全不一样,但可惜,你身上有股味道,暴露了你的身份。”悟力修士的笑容渐渐扩大。“孩子,你真的很有意思,既然我们都是同样的一种人,何必要互相残杀呢?”
 
“一样?”望君生扯了扯嘴角,似乎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不要将我,与你比较。”他右手执着剑,上方毫无保留的杀气瞬间侵袭了那浓黑的雾气,将朦胧的雾气全部拨开。
 
悟力修士面色一僵,随后立刻顿步而上,与望君生快速相碰起来。
 
一时间,半空之中,几乎只能捕捉到那残留的虚影,而黑色的浓郁与亮如白昼的剑光如同将紫竹林分成了两片水与火的地带。山林之中,开始山崩地裂,无法抑止。
 
用着乾坤剑,无名剑法的使出,简直就像是为乾坤剑量身定做一般,用的那般的顺手,比之前的英灵剑不知流畅了多少,原本一直无法参透的剑招,此刻,以乾坤剑为之,竟是合二为一。
 
悟力修士蓦然与之在半空之中再次相撞,疯狂的眸色之中透着一股兴奋之色。“孩子,你可真是有趣!哈哈哈哈!”
 
望君生不愿与一个疯子对话,瞬间动用剑诀,一下两下地向着悟力修士被封闭了一部分真气的身子打过去。
 
白色的剑光之中,渐渐地,开始透出张狂的红色,似乎要与那朦胧的月光之色融合在一起。
 
而不远处一个穿着白衣的痴傻女子慢慢地从树林深处走了出来,嘴中碎碎念着一些奇怪的话语。“哈哈,死啦,都死啦,师兄……哈哈哈……”
 
尖利的语气真是令听者寒毛直竖。
 
她略微迟钝的眼神紧盯着望君生那边激烈的斗争,随后似乎看清了一些什么,原本迷糊恍惚的眼神中总算透出了一丝的清明,就好似从痴傻之中回过神来。
 
她瞬间跑了过去,嘴中开始嘶厉地大喊。“啊啊啊啊啊啊啊!去死去死去死!”
 
然后,她的身子突然摇摇欲坠,本来快速的步子突然就停顿了下来,她不可置信地侧过头,看了一眼在半空之中与一个白衣男子打得火热的黑衣男子,一瞬间,泪流满面。
 
身体,不受控制地倒在了地上,她纤细的手指开始痉挛,随后扒拉着地面之上的已经毁坏的草地,一双溢满泪珠的眼睛死不瞑目地大睁着,一双僵硬的眼珠子骨碌转了一圈,最终咽了气。
 
只是,眼睛,依旧是睁开着的,充满血丝眼泪的眼眶之中,不复活力。
 
悟力修士因为这个突然出现打扰他的家伙而有些动怒,将之解决之后,立刻又沉沦在与望君生的激烈战斗之中,而那嘴角,越挑越高,那亢奋之意,越来越浓。
 
“孩子,今日,我便为我的师父报仇!”悟力修士如是说着。
 
望君生冷笑一声,然后也不反驳什么,与他再次快速缠斗在一块。
 
而这个时候,远在金虹谷的瑶祁总算出关了。
 
第九十四章
 
金虹谷,晨曦微醺。
 
日光从迷雾之中渗透而来,整个金虹谷的上方洒出了一层层细碎的白光。
 
而原本沉静的清晨却是在下一刻被一阵嘈杂的声响给侵扰。
 
守门的金虹谷弟子正因为一夜的守卫有些昏昏欲睡,却依旧在强打精神。只是他们此刻还不知道,他们的同门师兄正带领着一群来自边缘地带的仙兽用最快的速度从远处浩浩荡荡地奔涌而来。
 
“哎,佐伯,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优博的听力一向是金虹谷弟子中最好的一个,所以才会在这个紧张的时刻被分派来守卫金虹谷这唯一的一道门。
 
佐伯立刻从短暂的瞌睡之中醒来,随后迷迷瞪瞪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眼睛突然就如同失神一般望向了远方,不过一会,他便立刻回过神,对着旁边的优博道:“回来了!师兄回来了!我看到了邱高阳师兄了!”
 
他说得时候满是欣喜,而优博听到这个消息也是极为惊喜,他立刻集中精神开始听远处的声响。他的耳朵微动,脑袋微微偏向一侧,眼睛紧闭,紧蹙着眉头。
 
随后,他睁开眼睛,“我去告诉郗飞捷师兄!”
 
“去吧,我去接邱高阳师兄。”佐伯立刻点头,对着其他一些已经醒来,一直在看着他们的师兄弟道:“你们继续在这看着,我们去去就来。”
 
那些师兄弟早已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也是满脸欣喜,自然是立刻点头答应。
 
两道虚影瞬间飞向两个方向。
 
郗飞捷在听到守门的优博传递过来这个消息,却是不是与其他人一样的欣喜,他总觉得,这件事情似乎并没有那么容易解决,同时心底一直隐隐生出一丝诡异的沉重。
 
他打断优博叽叽喳喳的声音,只是问道:“你除了听到邱高阳他们的声音,还有听到什么?”
 
优博当时只是听到邱高阳的声音就已经极为兴奋了,哪有其他想法去仔细辨别其他的事情,但此刻郗飞捷的样子看起来特别的沉重,让他在一瞬间意识到了也许哪边出现问题了。
 
“呃……好像人很多的样子,不止有之前去的五个人。”优博认真地回忆了一下之前所听到的细微声响,然后低声回答。
 
他回过神,“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难道是那边的仙兽?”他唯一想到的就是这个解释。
 
“也许。”郗飞捷沉默,然后对他道:“你先与我一块去师父的住所。”
 
“啊?可是师父不是在闭关吗?”优博有些不能反应。
 
“大师兄在前去之前曾经叮嘱我不要打扰师父进修,但是现在已经是非常时期了,所以一定得要叫醒师父。”郗飞捷说完,立刻快步走出自己房间,朝着师父所在的云双房飞去。
 
优博有些懊恼地在原地转了一圈,又郁闷地挠了挠自己的脑袋,最后只得赶紧跟上。“啊啊,真郁闷,怎么这么多事情?……”
 
声音渐渐远去,余留下一个空无一人的清冷屋子。
 
******
 
瑶祁正在与那些虚假的妖兽或者是修士进行着殊死搏斗,即便身上满是鲜血,即便身体已经疲惫的几乎无法站起,他依旧还是在一个一个地打败对面的敌人。
 
由于这是系统所塑造的一个修炼的地方,所以他修炼的方式与这个世界的其他修士完全不同,就好像是那种通关打怪一般,一点点地向着更高级的地方,却解决那些越来越难缠的对手。
 
他实在是疲劳至极,但身体却是完全无法停下,否则自己就会受到那些家伙的攻击!
 
疼痛感是真实的,他实在是不想再承受第二遍。
 
他突然觉得这个系统实在是有病啊,明明这个世界有着它自己的修炼方式,只要一直闭着眼睛感受万物的变化领悟一些什么就可以有所晋升,但他自己非要与常态不同,一定要与自己以前玩的那些网游一样杀怪升级!
 
好不爽啊!
 
他气得又是一击银翼指,将对方的肚子挖了一个大窟窿。
 
对方立刻丧命,倒在地面,随后消失在他的面前。
 
从一开始的不适应,但现在完全麻木,并未用瑶祁很多的时间。
 
人,是一个适应力最为强大的种族,自然界,没有其他生物可以超越。
 
虽然之前他也杀过人,但当时他是一刀毙命,杀完根本就不看那些人的尸体,但此刻却是不容他的逃避,因为即便他是闭着眼睛,他也可以将对方死时的惨状完全烙印在心底,并且特别清晰。
 
所以,不过几日,他便适应了,不再干呕,也不再会头晕目眩。
 
系统君郁闷的声音从他的脑袋里传来。
 
【可是即便你去感受……也根本无法感受到任何的真气啊……所以只得创造一种你也可以升级的方式了。】
 
“算了算了,不想和你说话,你给我闭嘴,又来了。”他说的是扑到他面前的敌人,他立刻跳开,随后快速使出了五行之术,在动用役灵步跳开就在他身旁,正准备突击的家伙,然后左手就将那个家伙抓起来,扔开在了一边。
 
战斗还在持续,但是下一刻,他却是听到了系统“续”有点急切的声音。
 
【糟糕了!】
 
“……又发生什么了!!”瑶祁实在是受不了这种一边要与一堆家伙打斗,还要一边分神与系统对话的日子了,这可是战斗啊,很有可能在一不小心之间丢了性命的!
 
虽然是在自己的意识之中,但知不知道要是意识受到创伤,很有可能醒不来啊?
 
系统有点委屈地低声道:【可是这件事情真的很重要啊……】
 
“可是你知不知道我这一关还没过啊!这是最后一关,有终极boss啊!一不小心就会死翘翘啊!我死了重新来你赔我时间啊?”
 
他原本开始修炼的起因的确是因为有点受不了自己是受这个事实,想要提高自己的修为,但最真正让他付诸实践的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他必须想尽一切办法增加保护望君生的筹码。
 
他知道,望君生的身份不简单,而除了之前在书中出现过的,要将他制成人彘的星璇真人外,有着一样想法的修士大有人在。
 
只要望君生活着,就绝对会有人找到他,并且想着得到他,残害他。
 
而且按照这种剧本的发展,系统将他带到这里来,让他一直跟着望君生肯定不会这般的简单,以他看玄幻小说的套路,绝对会有个绝世阴谋。
 
但随着日子一日一日的过去,已经有好久没有见到望君生这个家伙的瑶祁却是发觉了一个更加令他烦躁的事实,那就是他绝对无法与望君生分开。这仅仅是短暂的分离就让他的心情开始变得焦躁,甚至让他根本无法控制住自己的内心。而且,隐隐的,他总觉得如果再不出去,可能会发生什么大事。
 
他也说不清楚这是什么感觉,所以为了避免他的担忧成真,他要尽快过关,然后出关。
 
现在,这是他唯一的目标。
 
“算了,快点说,如果让我知道是件不重要的事情,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系统“续”本来想说这件事情跟之前的那种提醒他敌人来袭,或者体力见底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事情,但为了避免瑶祁再次因为嫌他烦,而像前几日一般直接封印了他的嘴巴,不让他说话,便立刻快速地道:【本系统察觉到望君生似乎有了危险而且这次的危险不该在剧情范围内所以本系统也根本无法知晓望君生是否会逃过这次的灾难。】
 
一句话甚至连一点停顿都没有。
 
“靠!你怎么不早说!磨磨唧唧的!”瑶祁一听到这件事情手中的动作更加的快速了,简直就像是不要命的开始铲除那些小boss。
 
终于,在一声怒吼之中,原本沉睡在望不尽尽头的深渊之中的大boss终于发怒,大喝道:“是谁!打扰了我的沉睡!”
 
他的声音中带着愠怒,随后是从深渊之中而来的萦绕不止的回音。
 
瑶祁默默吐槽了一句,这个完全是copy了网游的套路之后,不再浪费任何一点时间,直接冲入了那个深渊。
 
系统一阵静默:【……这应该是大boss出来,不该是你进去。】
 
瑶祁:“节省时间,别废话。”
 
系统:……本系统最近似乎丧失了系统高贵的权力……QAQ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瑶祁已经纵身跃入那黑黢黢的深渊之中,穿着白衣道袍的瑶祁在深渊之中只能看清一道白影,而他的身影迅疾地几乎只能看清他的线路。
 
光圈从瑶祁的身上扩散开来,最终将整个深渊完全照亮,而那大boss丑陋的无所遁形,只得在那道光圈之中眯起双目。
 
下一刻,原本理应强大无比,耗费心力打败的大boss竟然就这般与那光圈一同消失在了深渊之中。
 
深渊的黑暗顷刻间消失,而瑶祁的周围的景色开始消散,化成烟雾与泡沫。
 
脚尖慢慢地落在地面,周围,变成了虚无一片。
 
【恭喜玩家“瑶祁”完成此次训练,现在即将开始传送。】
 
平板的白床之上,瑶祁紧闭了半个月的眼眸,终于睁了开来。
 
第九十五章
 
邱高阳与郗飞捷已经会面,而大致的事情,也已经完全告知了郗飞捷。
 
郗飞捷听完这个消息的时候,满心着急,而云双房却是依旧紧闭,即便他如何用他的真气呼唤师父的意识,也根本没有一点的回应。
 
仙兽已经被安排在舒适的地方休息,狼孩由于哭泣地太过于撕心裂肺,终于在累极之时抓着邱高阳的前襟陷入了沉睡。
 
只是眼角的泪痕却是清晰可见。
 
邱高阳轻声问道:“师父依旧无法唤醒?”
 
郗飞捷点点头,“没有任何反应。”
 
这句话一出来,原本安静的气氛就更加的安静,几乎安静的将要窒息。
 
谁都知道,单单是强行唤醒就可能会有让师父走火入魔的可能,而如果是直接动用武力将之叫醒的话,那危险度就更加大了。
 
可是如今却是最紧急的时刻。
 
都飘俊在原地一直在绕圈圈,即便只是走一步,都透着焦躁。“师父还没醒?没醒?!没时间了,没时间了!”由于太过于焦躁,他甚至开始咬起了自己的指甲。
 
“不行,即便师父不醒,也得要去!”都飘俊再也忍不住,说完就准备离开,但却是被邱高阳抓住了手臂。
 
邱高阳此刻再无慵懒的样子,眼眸之间满是认真之色。“你别添乱,即便去,你也是送死。”
 
“那怎么办?难道让我什么都不做,亲眼送他们去死吗?!他们是我们的同门师兄弟啊!”都飘俊再也不复之前不着调的样子,眸色阴冷,几乎要将眼前的邱高阳深深看出一个窟窿。
 
“你别闹了,徐向柳他是为了什么才留下来的,你不知道吗?你能不能给我懂事一点?”邱高阳也生气了,声音的音调在不断的上扬。
 
邱高阳怀中的孩子似乎睡得极为不安稳,立刻因为他们的大吵大闹而有了醒来的趋势。
 
邱高阳立刻安抚了一下孩子,嘴中喃喃道:“继续睡吧,没事。”
 
郗飞捷与众师兄弟:这货是谁……
 
然后,邱高阳抬起眼眸,用凌厉的视线盯着眼前的都飘俊,冷冷道:“如果不想给徐向柳他们添乱,你就给我安心地呆着,要是你想要让他们快点去死的,我自然不在意你是否要不要去送死。”
 
都飘俊气得咬着自己的嘴唇,然后用力地一甩胳膊,闭嘴不言。
 
场面再次安静下来,正当郗飞捷在叫与不叫之间开始进行激烈抉择之时,却听云双房内突然间就风云变,随后,随着惊雷一声炸响,最终隐灭。
 
而原本终于再次睡下,紧抓着邱高阳前襟的孩子陡然间睁开了自己的双眸,一双圆鼓鼓的眼睛静静地盯着出现在他面前的胸膛。
 
但很快,他便嘴上发力,用自己不算尖利的牙齿用力咬出了邱高阳的胳膊,喉咙之中也发出了嘶吼之声。
 
邱高阳“啧”了一声,却没放手,对于他来说,这个狼孩的攻击根本如同毛毛雨一般,根本伤不到他分毫。而且本来心烦意乱的他,突然感受到了师父即将出关的趋势,惊喜大过于其他,哪有什么心思去思考其他的事情。
 
所以,任由那个狼孩怎么踢他,怎么咬他,他连动都没动。
 
大门被一阵风扇开,撞在墙壁之上,发出“砰”的一声声响,随后它吱嘎地弹回来,前后晃荡起来。
 
而那慢慢从屋内走出来的白色身影,不是他们心心念念的师父又是谁?
 
师父的表情极为严肃,甚至透着一股杀意,他踏出房屋,眼睛已经盯上了在屋前等候他的众位弟子。
 
“留下一半弟子,其他弟子与我一同离开。”他瞬间下达命令,似乎已经将所有的事情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狼孩因为这突然出现的变故吓得转头紧紧地盯着那道白色身影,只觉得他身上的味道莫名的熟悉,但他的面貌却是冰冷到可怖,令他望而生畏。
 
令他,都无法正常的呼吸。
 
狼孩,已经被吓傻了。随后,就仿若突然就回过神来,突然打了个嗝。
 
“嗝……”狼孩身体猛然一颤,打嗝的声音突然无法停止。
 
“嗝……嗝……嗝……”
 
瑶祁寒冷的目光突然打在了依旧杵在邱高阳怀中的小孩身上,一双眼睛如同可以透视一般静静地盯着狼孩的眼睛,瞬间让狼孩突然间就停止了打嗝,立刻收音了。
 
只剩一双澄澈中透着迷茫的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眼前的男子看。
 
瑶祁:……小屁孩??!!这个生物是怎么来的?!!
 
瑶祁立刻将目光收回,随后僵着脸道:“还不快跟着我一块去。”
 
众人:一瞬间,觉得师父好像有点害怕的收回目光是什么情况?
 
白影消失在他们的面前,其他人总算是回过神。
 
郗飞捷道:“内门弟子全部与我一同跟随师父去,其他人全部留在原地守护好金虹谷。”
 
“是!”众人立刻收到了自己的使命,快速分成两队。
 
而郗飞捷带领着众位内门弟子迅速跟紧了师父的脚步。都飘俊收回自己内心的激动,立刻跟上,冲得最快。
 
邱高阳看着怀中的狼孩,有些郁闷地将他的领子拎起来,正准备将之给谷中其他的弟子代为管理,却发觉那个孩子就如同牛皮糖一般,根本甩都甩不掉。
 
他上下摇晃了一下自己的手臂,面无表情地道:“你们将他拿开。”
 
“……师兄,他似乎想要跟你们一块去。”有个弟子看他那么执着的样子有点不忍心,就默默地提醒了一句。
 
邱高阳将孩子拎到了他的眼前,看着狼孩决绝的眼神,一脸无奈地问:“你一定要去?”
 
狼孩似乎是听懂了邱高阳的这句话,立刻上下点头,那力道,看起来就好似要将他的脑袋摇下来一般。当然,并没有摇下来,但狼孩却是开始晕厥了,脑袋也晕乎乎的。
 
邱高阳呼出了一口气,眯起眼睛,懒懒道:“算了,看起来就不像是会轻易听话的样子,一起来吧。”
 
他将狼孩拥入怀中,一步踏出,已然跃入高空之中,紧追着大部队的步伐。
 
******
 
而此刻,望君生依旧与那悟力修士打得难舍难分,但两人都已经是气喘吁吁。
 
他们立在土地的两边,喘着气盯着对方,时刻警惕着对方再次攻上来。他们已经战了七十二个回合,但除了愈加疲惫的身躯,以及体内开始削减的真气,根本毫无分出胜负的趋势。
 
然而,悟力修士确实已经受了许多的皮肉之伤,本来娇嫩的肌肤之上满是伤痕,在默默地溢出鲜血。
 
望君生的衣裳也是划出了许多的口子,一些伤痕也出现在了他的身体之上,但两人的眼中,却是除了浓烈的杀气再无其他。
 
好似根本感受不到疼痛。
 
“认输吧,这样我还可以让你舒服点死去,然后我再让你获得永生岂不是快哉?”悟力修士舔了舔嘴角的鲜血,眼神之中的疯狂早已抑制不住。
 
望君生的面容之上除了肃杀之意再无其他,根本不为所动。
 
“哈哈,你即便不是被我杀掉也是被别人杀掉,你以为自己可以躲掉多长的时间,我可是有幸听闻,你的鲜血与众不同呢。”悟力修士刚刚说完,便已经冲向了望君生的躯体。
 
望君生右臂挥出,手中的剑在望君生的剑术之下熠熠生辉,与那悟力修士缠斗起来。那精妙的剑法竟然是在这打斗之间越来越熟悉,力道也越来越大。
 
白光闪现,体内的血液在某种奇妙的冲动之间发生了变换,而他的体内的真气也在这一刻,突然间就恢复了。
 
望君生默然心惊,但很快便恢复神智。悟力修士立刻感应到了望君生的变化,脸色骤然一变,“怎么可能,你竟然恢复了真气?!”
 
望君生自知这是之前在那个密室之中获得的奇怪的东西与自己的血液相互作用才发生的奇迹,但显然这个时候,他并没有时间去好好地考虑这其中的关系,首要的,是要解决眼前的这个发疯了的家伙。
 
但下一刻,悟力修士就变回了原本的模样,黑到深沉的眼眸之中是透不出的喜悦。“纯阳之血的身躯果然与众不同啊,怪不得一堆人想要你的身体,如果我拥有了,那么是一件多么令人羡慕的事情。”
 
望君生的脚步移动,瞬间出现在了悟力修士的身后,随后剑尖已然抵在了他的背部,只要他再一用力便可以取走他的性命。
 
望君生低沉的声音从悟力修士的身后传来。“你知道一些什么?”
 
悟力修士显然没有想过自己就这般被他威胁,一时间身体一顿,随后又挑起了嘴角,轻柔道:“我们有话好好说啊,你这么暴力怎么行呢?小孩~”
 
剑尖再次刺入了一寸,悟力修士闷声“哼”了一声,眉头蹙了起来。“你与星璇修士是什么关系?”
 
面对这声质问,悟力修士不禁生出了一丝疑惑。“星璇?你认识他?”悟力修士现在身为久华天下的一员,自然是听说过这个修士的名号。
 
听说,他是久华天最年轻一代修士之中最有天赋的一位,并且已经在最近开始收徒,等于有了自立门户的资格,但区区一个从伏羲山逃出来的小子怎么可能认识这么一号人物?
 
想到之前有人偷偷给自己塞给自己的信息,再结合如今这个小孩所说的话,他突然有点怀疑那个给他这个消息的人就是星璇。
 
“是不是他给了你这里有仙兽的消息?”望君生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是不是他不知道,不过……”悟力修士笑了。“的确是有人给过我一点消息,当然这也不过是证实了我之前所知道的而已。不过,我没有想过,你的确如同修真界所传的一样,被一群世外仙人给带走了,不过竟然没有人知道,这个世外仙人竟然是一群愚蠢的仙兽,真是有趣。”
 
望君生抵在悟力修士身后的剑尖再次刺入了一点,对于他所说的关于仙兽的这些话,望君生有点不舒服。
 
但此刻,望君生却是明白了一些什么,第一,这个消息的确是星璇所告知,至于前世在这次探索之后他来到这个地方,是因为知道自己在这才来顺便抓捕仙兽,还是知道这里有仙兽而顺便获得了他,这个他却是无法确定。但无论哪个是所谓的真相,都不会让望君生舒服到哪里去。
 
而第二,则是,久华天的确有着不为修真界所知的秘密,额星璇真人之上,一定有着高人。
 
虽然,前世的时候,出现在这里的不一定是眼前的这个家伙,但令望君生觉得好笑的事情就是,即便他怎么的努力,有多少的事情开始发生巨大的改变,主要的轨迹却是再次向着前世走去。
 
就比如,这次悟力修士的登岛,就比如自己依旧被收为瑶祁的徒弟。
 
不过,更加可笑的事情是,无论历史的轨迹如何的相似,无论命运是多么想要将混乱的轨迹重新归为正轨,也无法完全归零。
 
他心底充满了愉悦,冷冷笑了。“然而,你在星璇的心中,只是一颗棋子而已。”
 
悟力修士因为这句话瞬间黑了脸,突然发力,无视被剑尖侵蚀的疼痛直接回过身子,他突然抓住望君生的剑尖,忍着剑尖周身的浓烈真气给予他的疼痛,将乾坤剑送入他的胸口。
 
他吐出了一口鲜血,随后挑起了自己充满邪气的嘴角。“那又如何,我突然发觉,如果有你陪葬,我会非常高兴。”
 
黑气,瞬间随着乾坤剑输进望君生的手腕,然后悟力修士本来娇艳的面容竟然在瞬间裂开,血浆四溅,随之而来的,是浓郁的黑暗。
 
悟力修士体内的魔气,在他死后,再也不受控制。
 
望君生脸色巨变,手中魔气的侵袭竟然令他觉得与他的思绪紊乱起来。他瞬间后退,逃离这团四散的黑气。
 
他清楚地看到,原本葱郁的树林已经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凋零。
 
第九十六章
 
当魏俊发醒来之时,除了徐向柳与灰狼的身影,完全找不着望君生的身影。
 
他立刻清醒,大声呼喊了一句。“师兄,你在吗?”
 
但自然,没有一个人会回应他。
 
他突然觉得不对劲,赶紧探出脑袋,从树洞之中伸出脑袋,向外看了看周围的一切,但之前的雾气突然间更加浓郁了,几乎将紫竹林完全侵蚀。
 
魔气!是魔气!比之前还要强盛的魔气!
 
魏俊发立刻用自己的真气为他们罩起了一个真气罩。
 
这次的魔气与之前的不同,对他们的伤害更加的大,如果他们吸食了那种魔气,很有可能就暴毙身亡。
 
魏俊发心中越来越焦急,他的真气罩根本不可能支撑多久,如果师兄他们不在一日之内找到他们,他们唯一的命运就是在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丢失自己的生命。
 
而且,徐向柳已经受了重伤,如果受到了一点魔气的侵蚀,绝对不可能活下去。
 
他不免越来越急躁。
 
大师兄不知道去哪了,又突然出现了魔气,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魏俊发脑子里乱糟糟的,总觉得大师兄一定是出事了。
 
就在这个时候,徐向柳却是突然醒了。在短暂的梦魇之中,他醒来了。那个梦,是那么的真实……一幕一幕就好似真实的发生在了他的眼前。
 
“啊!”徐向柳猛地直起了上半身,随后开始大声喘气。“呼……呼……呼……”他伸手一摸,果然,他的额前已经满是冷汗。
 
身体的疼痛让他闷哼一声,倒抽了一口冷气。
 
“你醒了?”魏俊发立刻发觉了这边的动静。
 
徐向柳虚弱地问:“大师兄呢?”他昏迷之前,好像记得大师兄出现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幻觉。
 
“大师兄将我们安置在这里,但是等我醒来之后,却是没有看见他。”说到这个,魏俊发也是一阵郁闷。
 
“师兄……”徐向柳突然揉了揉眉心,问:“你可曾梦到过什么东西,特别的真实……就好像真的要发生了一般……”
 
魏俊发怔愣了一瞬,随后摇了摇头。“没有,梦不就是梦吗?”
 
“可能是我太过于紧张了。”徐向柳依旧紧蹙着眉头,“但这件事情不对劲,我实在想不通为何一个梦会这般的清晰这般的真实,就好像是预知了未来一般……”
 
他猛然抬起头,抓住了魏俊发的袖子。“不行,我不安心,我们赶紧去找大师兄。”
 
魏俊发被他牢牢拽着,赶紧让他松开手。“不行啊,现在外面全是魔气,你要是出去绝对受不住。而且,只是梦啊,肯定是假的,你该是最近太过于紧张了,所以才会做可怕的梦。”
 
“不,不是梦。”徐向柳在短暂的沉默之后突然出声。他紧盯着魏俊发的眼睛,然后坚决地又复述了一遍。“不是梦。”
 
“……那你梦到了什么?”魏俊发默默地憋出了这么一句话。
 
“师父会来。”徐向柳突然喃喃道。
 
“那不是很好!”魏俊发一听这句话,立刻兴奋了,同时心底瞬间期望这个梦会美梦成真。
 
“如果真的很好就好了……”徐向柳低声道。
 
“恩?”魏俊发有点奇怪徐向柳这般的反应,师父来不是很好嘛?他们不都得救了?为何他还是这样的表情,好像要经历生死离别一般。
 
“总之,我们快点出去,大师兄也许要入魔!”徐向柳总算从自己的世界之中逃离出来,但说出的话却是令魏俊发震惊。
 
入魔,是指堕落至魔道。他们的大师兄怎么可能堕入魔道。
 
“魔气,全部涌入大师兄的身体之内,大师兄根本抑制不住,对我们大肆滥杀,最后与师父一块跳下那条无名河……”只要回忆一次那梦中的事情,他就止不住的颤抖。
 
魏俊发捂住自己的嘴巴。“怎么可能?!你……你肯定只是做梦。”
 
徐向柳立刻道:“不管是梦还是真的,我一定要现在去看看,不能让大师兄被魔气完全控制,会造成无法承受的灾难……所有的人都会死。”
 
“但是……”魏俊发已经被这个说法震撼了,但此刻他却是有点无法判断,如果徐向柳出去的话,他们根本无法确定自己不会被魔气侵蚀。
 
如果不小心吸入过多的魔气……很有可能爆体身亡啊!
 
“一定要阻止。”徐向柳紧盯着魏俊发略微犹豫的眼神,知道或许要成功了。
 
“……”沉默了一会,魏俊发咬了咬牙,道:“好吧,但一定要小心,最多半日,如果有任何问题,就立刻要回到这个地方。”
 
“我答应你。”徐向柳一口气答应,然后站起身来,胸口依旧还是撕扯般的疼,但眼下,他必须去确定自己的那个梦是真的还是假的。
 
只要他亲眼去确定一下就行。
 
“灰狼呢?”徐向柳突然想到将自己背回来的灰狼,但是这么久,他都没有听到灰狼的声音。
 
“哦哦,灰狼啊,就在……”魏俊发将眼神放在了一旁似乎睡着的灰狼身上,“可能还在睡。”
 
徐向柳循着魏俊发的目光,将视线放在了那团缩成一团的灰色之上,但之后,徐向柳如同被暂停了一般,随后,在短暂的停滞之后,快步走上前。
 
魏俊发奇怪地叫了一声。“怎么了?这么急?”
 
徐向柳却是没有立刻回答他,反而跌跌撞撞地来到了灰狼的面前,随即蹲了下去。他将灰狼整个抱起来,但因为太过于沉重的重量,而向后倒去,直接跌坐在了地上。灰狼直接趴在了徐向柳的身上,却是怎么样也没有起来。
 
徐向柳与魏俊发的呼吸骤然停滞了一瞬。徐向柳睁大双目,随即立刻直起身子,将趴在自己怀中的灰狼拉起来。
 
双手开始止不住的战栗,徐向柳稳定了一下心情,将自己的手指摸向了他的鼻息。
 
顷刻间,徐向柳愣住了。
 
魏俊发也察觉到了不对劲,问道:“他……怎么了……”
 
“刚刚……”徐向柳回过头,有些失神地道:“咽气了。”
 
而魏俊发也回过神,蹲下身体伸出手指,随后如同触电般一般收了回去。
 
一时间,一种悲伤的情绪在这小小的树洞之中蔓延开来。
 
最终,还是徐向柳先站起身,用力地将体型庞大的灰狼抱起来,道:“我们先将它埋起来,给它立座坟吧。”
 
魏俊发有点不敢相信。“怎么可能,刚刚他还有气的……”
 
“这是普通的生老病死……它去的时候很安详。”徐向柳能感受到灰狼柔和的余留下来的感情,自然也知道灰狼并未受到多么大的疼痛。
 
魏俊发眼睛微酸,随后如同是掩饰一般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恩,我去挖个坑。”
 
“去吧。”徐向柳垂下眼睑,回了一声。
 
魏俊发没有离开这个树洞,所以,灰狼安葬的地点就是这个地方。
 
向往自由的狼族,最后却是被掩埋在这一方小地方。
 
“虽然我知道你肯定不喜欢这个地方,但抱歉,现在没有办法找个好地方。”徐向柳淡淡地道,“放心,那个孩子我会好好照顾的。”
 
两人沉默着将灰狼埋葬好,随后又是一片静默。
 
徐向柳在魏俊发身旁站起身,然后道:“我现在出去,你先去紫竹林边缘找师父,师父应该马上就会来的……”他沉默了一会,又道:“如果我的梦没有错的话。”
 
“恩,你小心点。”魏俊发也站起来,认真地说了一句。
 
两人打理好一切,互相叮嘱了一番,才离开了这个树洞。
 
徐向柳散发着真气抵御这些魔气的侵蚀,咬着牙飞奔到无名河旁。他的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坚定的决心,任由谁也不可能撼动。
 
只是,此次前去,大概没有后路了。
 
再见了,金虹谷的伙伴。
 
再见了,我敬爱的师父。
 
再见了,我最好的朋友,都飘俊。
 
再见了,不,不再见。
 
愿我这次的做法会成功。
 
他的身影已经变回了马的模样,周身那青色的光芒在黑雾之中显得特别的明显,矫健彪悍的形态显得极为坚决而执着。
 
雪白的毛皮之上透着闪烁的光芒,而脚下满是细碎的星光。
 
他绝尘而去,前去无名河畔,阻止望君生的疯狂。
 
******
 
魏俊发停在了紫竹林的尽头,也逃离了那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巡视了一下周遭的一切,落在了地面,而青山的尽头,隐约间,竟然出现了一点黑色斑点。
 
难道……师父真的来了。
 
他感受了一下,发觉的确是师父的真气气息。这件事情让他又忧又喜。
 
这能说明徐向柳所做的梦会成为事实,但另一方面也就是说,金虹谷这次前来的,都会覆灭。但想到之前分开之前徐向柳的叮嘱,他还是决定先将这件事情按下不说。即便说出来,也只会增加他们的恐惧。
 
现在所能期盼的,就是徐向柳可以尽早解决这件事情了。
 
虽然不知道为何徐向柳那般的自信,但想到平日里徐向柳懂得就多,说不定真有什么办法。所以,即便有一点的担忧,他还是选择相信他赶紧来带领师父去无名河畔。
 
师父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熟悉而又冰冷。
 
他的眼神之中满是看不清的情绪,随后是师父冰冷的声音。“带路。”
 
魏俊发双眸紧缩,竟是觉得全身战栗。
 
师父,似乎……到达了疯狂的边缘?
 
这是他的错觉???
 
第九十七章
 
望君生此刻已经完全被黑气所包围。他虽然想要挣脱,但那黑气就如同生了根一般,撕拉着他的身体,根本令他无法动弹。
 
无奈之下,只得以自身的真气将之净化。但这岂是简单的事情?望君生的真气再怎么源源不绝,也无法将那些源源不断的魔气全部消灭,不过是一会,他便发觉那些黑气如同找到了寄主一般,一溜烟全部往他的身体里钻。
 
这是一种万分痛苦的事情。
 
且不说望君生并不修魔,即便他修魔,当这么凶横的魔气全数向他的身体里涌的时候,他依旧还是会爆裂身亡。
 
只是,为何那些黑气非但没有伤害他,反而全部往他的身体里跑?
 
但此刻却没有时间让望君生好好的思索一番,在短暂的思考后,他决定先将这些黑气吸收,届时再说。
 
于是,他立刻定下身,立在原地,掀起道袍衣摆,便盘坐在地。
 
全身心的将注意力全部放在吸收那团汹涌的魔气,额间早已汗水涔涔,汗水随着他的面颊滑倒了他的下巴,最终脱离了他的面颊,落在了他的肩头。
 
任谁在这,看到望君生这般的模样,都能感觉到此刻的望君生到底是在承受着多么可怕的疼痛。但他却是咬紧牙关,面色虽然苍白如雪,但却是神态平静,带着难以掩饰的决绝。
 
黑气围绕着他周身散发的白色中微微泛红的真气转了一圈又一圈,最终,那白色中泛红的真气开始隐隐带了一丝的黑气,三种色彩结合在一起,竟是瑰丽大气。
 
只是,那黑气在那色彩之中占据的越重,他体内就越有残暴的欲望,让他总有种想要撕裂一切的渴望。
 
他压抑着这种残暴的念头,但却是在重新溢出之时愈加猛烈。
 
而徐向柳便是在这个时候来到了望君生所在的那条无名河畔旁。当他看清了被黑团完全包围的望君生之时,几乎无法支撑自己的躯体,脸色惨白的如同失血了一般。
 
梦中的一切,再现了……
 
梦中,大师兄吸收了所有的黑气,无法压抑魔气,走火入魔,随后师父到来,与他进行了一场惨烈的对战。
 
同门师兄弟无法与之匹敌,在这场战斗之中丢失性命,而师父也与大师兄同归于尽,双双坠入无名河畔,不知去向。
 
而自己……自然也会死。
 
这是他的梦,他记得清清楚楚。
 
他缓缓呼了一口气,随后变为人身,渐渐走入那团黑气聚集处,随后,他慢慢地将包裹着自己身体的那道屏障给撤开来,完全暴露在外头。
 
一瞬间,魔气似乎是发现了另一个宿主一般欣喜不已,而本来全数包围着望君生的那些黑气瞬间分成两半,一半依旧吸附在望君生的身体周围,一半却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开始往徐向柳的身体中涌去。
 
徐向柳在触碰到黑气的那一瞬间,身体便像是僵住了一般,根本无法动弹。他咬牙慢慢盘坐在望君生的周围,慢慢地将自己的手掌放在了自己的膝盖之上,用自己体内所有的真气消耗着这些魔气。
 
魔气膨胀且汹涌,令他猝不及防。但是此刻,他所能做的,所能改变的,唯有这个。
 
只要他为大师兄尽可能的多吸收一点这种魔气,那么大师兄便不会压抑不住自己体内澎湃的魔气,最终走火入魔,造成悲剧。
 
两个人吸收魔气的速度自然是比望君生一人快得多。
 
望君生虽然在潜意识中有感受到徐向柳的靠近,但此刻的他却是头疼难忍,身体僵直,甚至连眼睛都无法睁开,自顾不暇之间,哪有可能去关心其他人的生死。
 
所以,他只能尽力先将所有的注意力先放在解决自身的问题上,毕竟,只要有一点差错,自己就很有可能走火入魔,这种结果他可不想经历。
 
但很快,他的担忧却是完全被印证了。
 
当他的身体开始觉得无限的空虚,当他开始不受控制地吸收那些魔气,他就知道,意识已经开始不受他完全的控制了。
 
随后,他意识模糊起来,即便他想要打起精神,他也根本无法做到。
 
最终,他的意识坠入了无垠的黑暗。
 
徐向柳早在很早的时候身体便已经支撑不住了,身体就如同已经不是他自己的,而他更加能够感受到的,是自己生命的消逝。
 
那种感觉,非常怪异,却是透着一股子的恬适……鬼知道他是什么感觉。
 
但就在那团黑气似乎就要被他们两人吸收完毕的时候,气氛陡然不对劲起来,原本源源不绝输送进他身体之内的黑气突然似乎被撕扯掉一般,开始脱离他的身体,然后向着望君生的身体之内涌去。
 
徐向柳震惊地瞪大了双目,但由于身体之内接受了太多的魔气,此刻根本无法动弹,竟然只得眼睁睁地看着那团黑气如同洪水猛兽一般涌入望君生的身体。
 
“这……是怎么回事?”他喃喃道,眼睛却是死死地盯着眼前无法解释的一幕。
 
浓郁的黑暗从天幕之中涌入望君生的脑颅之间,望君生却是面色冷静,似乎毫不惊慌。突然间,天地分成两块,天幕为黑,而地面为白。而天幕之中的黑色正在迅速的消失,完全融入那白色之间。
 
再紧接着的,是望君生身体周围无法用常理解释的异样,周身的色彩是黑白之中泛红的艳丽色彩,如同火舌一般将众人的视线吞噬入内。
 
然后,望君生睁开了他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温和的双眸。但此刻他的眼睛之中,却是无边的冷酷之意,甚至还带着一种嗜血的光芒。
 
而最令徐向柳感到震惊的是他眼眸之中猩红的颜色。就如同一块红色的宝玉一般灼眼。
 
终于,天幕重新变为了澄净透亮,云雾之中的日光也渐渐打落在地,将望君生的那件白衣道袍衬托得颇为晶亮出尘。
 
徐向柳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地仰视着缓慢起身的望君生,内心的深处油然透出一股哀伤的心绪。然后,他缓缓闭上了双眸。
 
最终,竟然是死在大师兄的手上吗?
 
哈哈,到最后,自己竟然也是死在了凡人的手上。
 
但,若这个人是大师兄,他还不算可悲。
 
只是,师父,师兄弟,对不住了。
 
他紧闭着双眸,但预想之中的疼痛却是一直没有到来。而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却见望君生正用自己一双红艳艳中透着痛苦的眼睛盯着他身后。
 
徐向柳转头看去。只见那树木葱茏之下,一个身姿卓绝之人正穿着一袭白衣站于旗下,带领着一群白衣修士远远地与之对视。
 
徐向柳心中安心,眼皮总算是耷拉下来,阖上了眼睛。
 
望君生见着眼前的这个男子却是觉得全身开始不舒服,一种熟悉的感觉正在侵蚀他的脑海,但他的脑袋却是空落落的一片,不知魂之归处。
 
男子似乎是感受到了望君生此刻的不对劲,也不贸然前进,只是冷冷地道:“望君生,我来接你了,你还不恢复意识?”
 
这句话,如同是洒在早已干涸的枯地之上的水滴,令他动容,但脑袋却依旧充满混沌,令他不知自己所处之所,眼前所站之人。
 
“你……是谁?”望君生张开自己的唇,却是满脸的扭曲。殊不知,他要抑制体内的那充斥着杀戮的想法就已经耗费了他全部的心力。
 
来人的面容似乎充满了疼惜,但他的话却依旧是冷冰冰的。“望君生,我是你的师尊,你可记得?”
 
来人在呼唤他的意识,但自己的意识却是在黑暗之中沉睡,他无法醒来,很难醒来,不该醒来。
 
“我不记得。”望君生猩红的眼睛闪过精光,眼神之中似乎恢复了一丝的清明,但下一刻,他却是猛然冲向瑶祁的方向,手中的乾坤剑却是突兀间出现在了他的手掌之上,只是一个顿步,便已经手起剑落,直接刺进瑶祁的胸膛。
 
瑶祁并未躲开,仅仅是用一只手便已经躲开了他的攻击。
 
但很快,瑶祁便感觉到,眼前的望君生身上的力量,竟然有着他一般的实力。他心中微讶,随即一个役灵步就已经斜着侧过,手掌轻轻抓住望君生的手腕,便是一带,将他与之换了一个方向。
 
此刻,在望君生身后的,成了金虹谷一群满脸震撼的弟子。
 
瑶祁飞快地将他一勾,脚上一带,便将望君生扔到了无名河畔,随后双手一拖,将处于战斗圈中的徐向柳丢了出去。
 
“退开!”瑶祁冷冷道,众位弟子立刻退开。
 
都飘俊双手扶住身体瘫软在他胸膛之前的徐向柳,一时间心情微妙。他抬起眼眸,瞧着不远处的师徒对战,依旧对此刻的局势无法揣测。
 
徐向柳微微睁开一条缝,虚弱道:“你们来了。”
 
魏俊发站在一边,着急地问着徐向柳。“这是怎么一回事?你的方法没有奏效?所以大师兄依旧还是走火入魔了?”
 
徐向柳的眼神之中透着一股子的复杂,他轻轻摇了摇头,“我不清楚。”
 
都飘俊为他探测了一下身体,却是陷入了沉默,眼眶在顷刻间红了。
 
身体内脏损毁,无法救活了,神仙来了也救不回来了!
 
徐向柳淡淡一笑,对着都飘俊嘱咐道:“还能见到你……真是幸运……我之前答应了灰狼,要好好照顾它的孩子,你帮我吧……”
 
都飘俊没说话,魏俊发一脸奇怪,他无法理解为何徐向柳突然就说了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但见其他人都是沉默,便也就将心中的疑问放在了心底。
 
都飘俊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明明他是为了救他回来的,但此刻却是失败了。所以,他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他只是觉得迷茫,眼前迷蒙蒙的一片,未来的路也是朦胧灰暗的。
 
都飘俊坐在地上,徐向柳被他抱着躺在他的怀里,眼睛盯着眼前模糊的人影道:“我一直讨厌你……你明明天赋这么好,却这么不思进取,整日玩乐……但我却又觉得你厉害,明明整日玩乐,却依旧可以追上我……”
 
然后他怆然的哭了,“我不甘心啊,不甘心啊……但更加生气的是你的不作为……为何你不好好修炼呢?为何你……不好好修炼呢……为何呢……”
 
都飘俊的眼泪无声落下,嘴唇颤抖着,却是悲伤地连声音都发不出了。
 
“答应我好吗?好好修炼……日后不要被那些凡人抓住……好好活着啊……我……”他正准备再说什么,却是被都飘俊的下一个动作怔住。
 
都飘俊轻轻将唇落在了他的额头,摩挲着,透出一种绝望。
 
徐向柳……沉睡了过去。永久的,但嘴角却是带着一丝的浅笑,在日光之下显得颇为安静温馨。
 
都飘俊撕裂般的哭声终于响起,响彻了整个紫竹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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