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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之改造的正确姿势 中——云城JUN

 第49章:npc师尊进行时(十三)

 
有了叶尘无时无刻的督促和训练,秦时毅进步得很快,若说他以前姑且算一只刚刚长出牙齿的幼崽,那么此刻便已将其磨得足够尖锐,蓄势待发地准备迎接第一只撞向狼口的可怜猎物。
 
不得不说,秦时毅成长的速度让叶尘感到惊讶,与此同时,秦时毅对‘叶尘’这个身份愈发的依赖,也让叶尘逐渐出现了异样的情绪。
 
波光粼粼的水面突然冒出‘咕噜咕噜’的气泡声,不多时,水面破开,水花四溅,从内露出了一个身体精壮的青年,青年随手抹了把脸上的水珠,将足有一个成人脑袋大小的大鱼举起,冲着岸边的叶尘高兴地招呼了一声。
 
光亮通过晶莹的鱼鳞映衬到叶尘无可奈何的脸上,叶尘瞄了一眼身旁快要装不下的鱼篓,直想以手扶额。
 
本是想用捕鱼这个方法来教秦时毅如何在水流中平心静气地感应四周,没想到秦时毅转身就拿这个方法来向自己献殷勤。
 
更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被秦时毅套出吃鱼这个喜好。
 
劝住了还打算继续捕鱼的秦时毅,两人一道寻了个相较静谧的地方准备吃鱼,叶尘看了一眼轻松地将篝火堆起的某人,十几天来头一次有了无事可做的闲适,便撩起衣服下摆坐在了近处的木桩上,看着忙活来忙活去的秦时毅。
 
锐利的小刀灵活地在指间转动,不过三两下便将整条鱼处理得干干净净,但真正吸引叶尘的不是秦时毅熟练的手法,而是秦时毅在做这些事时专注的眸眼。
 
男人认真的时候是最帅的。
 
不知为何想起了这句话,叶尘在心中笑了一下自己的鬼迷心窍,但也不否认秦时毅确实存在着独特的魅力,如果让那些怀春的少女看见秦时毅此刻的样子,大抵会为之疯狂吧。
 
正巧将竹签插进土里的秦时毅侧头看了叶尘一眼,当发现叶尘正注视着他时心脏剧烈跳动了一下,不自然地摸索到鱼篓的边沿,拿起另一条鱼埋头处理。
 
微带起伏的心绪突然就化为了一汪柔水,叶尘笑了笑:“秦时毅。”
 
“什么?”秦时毅立马抬起了头。
 
“明天你是不是就要下山了?”
 
秦时毅顿了一下,道:“暂时离开。”
 
“去做些什么?”
 
“完成一些能够帮助我们提升能力的任务,然后去参加武林大会。”自从发现叶尘知道玩家的存在之后,秦时毅就没有再对叶尘刻意隐瞒这些事。
 
“几时回来。”
 
秦时毅拿着小刀的手往前一划,所幸收手及时,没让自己的皮肤上多一道口子,不明意味地看着叶尘:“你不希望我走?”
 
第50章:npc师尊进行时(十三)
 
看火有点熄,叶尘随手拿了树枝将火星挑开,不显含糊:“毕竟难得有位可以说得上话的友人。”
 
“只是友人而已?”
 
许是感受到男子的失落,叶尘看了秦时毅一眼,话语松缓了许多:“也是亲人。”
 
秦时毅看着叶尘目光中隐含的真挚,仿佛被人拿蜜糖强行堵了嘴,半是甜意半是憋劲,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绷着脸给鱼翻面。
 
虽然疑惑秦时毅突然的沉默,但这几天下来也对秦时毅阴晴不定的性子有了个大致了解,不用开口劝解这么费力,叶尘从善如流地将一旁的盐罐递了上去。
 
正巧想要放作料的秦时毅心中一动,奇迹般地消了点黑气,接了过来,状似随口问道:“如果……我想邀请你跟我一起下山,你会不会答应?”
 
叶尘一愣,倒还真的顺着秦时毅的这句话做起了考虑。
 
秦时毅参加武林大会的时候他是一定会到场的,不过是打算以慕清尘的身份。在秦时毅升上30级的这段时间,叶尘更偏向于暗中随行,但这样也有个弊端。
 
将暴躁收敛并且整体趋于稳重中的秦时毅,逐渐懂得了如何发挥自己与生俱来的敏锐直觉,此刻就连叶尘想靠近到秦时毅的一米之内,怕也做不到百分百的不留痕迹。
 
到时候若是被秦时毅发觉踪迹,反而不好解释缘由,如果一开始就与秦时毅同行,也未尝不是一件方便可行的事。
 
“会答应吗?”重复的试探中带着点未知的情愫。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叶尘装作迟疑,“毕竟我也有段时间没下过山了。”
 
“每次被慕清尘折腾得半死不活的时候,都是你在照顾我。”见叶尘有些松动,秦时毅面无表情地乘胜追击,“该我来担心你会不会介意才对。”
 
注意到秦时毅在谈及‘慕清尘’时的随意,叶尘道:“你不恨慕清尘了?”
 
即使不否认‘慕清尘’魔鬼式的教导对自己颇有成效,秦时毅也不会轻易地一释前嫌,他扯了下嘴角,露出标志性的讽笑,笑中不乏自信:“他注定是我的手下败将。”
 
叶尘心里无奈地轻笑一声,随即淡着神情点了点头:“拭目以待。”
 
从‘誓杀的仇人’变成了‘未来的手下败将’,至少关系也算是缓和了一点。
 
咳,大概。
 
第二天,半死不活地完成了‘慕清尘’最后提出的试炼,秦时毅边磕着药边马不停蹄地赶到了与叶尘相约的地方,而叶尘早已牵着两匹马,在那处‘等候多时’。
 
“用不用再休息一下?”叶尘瞄了眼秦时毅还在缓慢增长中的小半截血条,料想秦时毅估计又采取了某些‘捷径’。
 
“小伤,不必。”秦时毅一步上马,顺势对叶尘伸出了手,“来?”
 
叶尘扯了扯手中的缰绳,十分轻松地跃上了自己的马匹,目视前方绵延的青山绿水,淡然淡声:“虽说我这些年少有骑马的次数,但似也当比你这位江湖新秀要熟稔得多。”
 
骑马是玩家的生活技能之一,或快或慢主要看马匹的好坏,见叶尘没有搭上自己的手,秦时毅也不觉尴尬,眉角一挑,毫无征兆地御马向前急冲而去。
 
‘原住民’叶尘的骑术自然不输于玩家的游戏自配技能,他看着前方的秦时毅,兀地扬嘴一笑,双腿一夹马腹,紧跟着冲了上去。
 
《大千世界》诠释的是江湖,而所谓的江湖——
 
当歌纵马,共闯天涯。
 
第51章:npc师尊进行时(十四)
 
张家村是一个傍山涉水的小村落,一向和泰,少有恶事发生,只是近日不知从哪潜来了一伙盗贼,不但盘踞山头占山为王,还做尽了鱼肉乡民的事。官府多年不干事,衙内懒散,被派来调查后直接被这些个彪形大汉吓傻了眼,仓皇而逃,多次报官未果,村民只得选择忍气吞声,这样的举动无疑助涨了山贼们肆无忌惮的气焰。
 
半屈膝于河边,秦时毅鞠起一捧凉水浇去了燥热,将水囊口浅搁在河里灌水。
 
指尖顺着马匹的鬓发,叶尘的目光越过了重叠的山峦:“也不知道现在绕到什么地方来了。”
 
提起灌满的水囊递给叶尘,秦时毅的语调倒还不紧不慢:“不急,武林大会并不赶在这几天,去早了也无事可做。”
 
叶尘接过水囊,略过秦时毅的目光里显出一抹无奈。
 
如果不是他知道玩家的地图里有自动导航的功能,说不定真会被秦时毅这番风轻云淡的样子给糊弄过去。
 
一路上不知多少次被秦时毅带离官道,多次观察后叶尘也只能得出秦时毅不喜热闹的结论,因为没有阻碍到秦时毅的升级速度,叶尘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装作不知。
 
只是没想到之后这人愈发得寸进尺,明明目的地已经近在眼前,也能搬出一本正经的脸强行糊弄过去,带着他绕了一圈又一圈。
 
【叮,都是宿主惯的。】
 
叶尘嘴角一抽,指尖在2020的额上轻点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感觉2020好像不是很喜欢秦时毅。
 
“累了?”误将叶尘的走神当做有些疲累的秦时毅似是不经意地瞄了眼一旁的路标,“不然再走一会,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休整的地方。”
 
“我没什么关系,不过可以去看看,也好找人问一下路。”叶尘摇了摇头,倒也没有拒绝,顺着这条路往下走有一个小村落,村落过后只有一条道,虽然比走正道要远一点,但好歹杜绝了秦时毅再绕路的可能。
 
想到这里,叶尘不自禁地揉了一下自己的额角,这种明知真相却还要装作不懂的样子,他似乎也扮得愈发得心应手了。
 
商量好了之后,两人再度启程,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逐渐都放缓了速度。
 
风带起柳条轻搭上叶尘的肩膀,叶尘似有所觉地侧目,旋即一笑,伸手将柳条轻力拂开,顺势欣赏起那方的风景。
 
微偏着头的秦时毅目光一动,缓转了视线,又突然开口道:“叶尘。”
 
“嗯,怎么了?”
 
“你是不是很喜欢这里?”
 
“这里?”叶尘稍一转念,便明白了秦时毅话里的意思,“是指这个游戏世界?”
 
“是。”
 
“嗯。”叶尘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很舒服,也很好。”
 
按照最理想化开发出来的游戏世界,除却了很多枯燥的东西,单是夕阳西下的单景就能让人感觉到心旷神怡。
 
“那你想不想……”秦时毅顿了顿,“见识一下外面的世界?”
 
“外面的世界是指你们所生活的世界?”
 
“是。”
 
见秦时毅的神情不像是在说笑,叶尘颇感意外地看着他:“你可以让我存活在你们的世界里?”
 
“因为人造躯体和数据流的对接已经可以做到90%的同步……不,我是说,可以,但会……换一副身体。”
 
这个问题叶尘并没有思考多久,他沉吟了一会后,出其不意地反问道:“那会不会违反什么规定?”
 
秦时毅攥着缰绳的手微滞:“不会。”
 
没有忽略秦时毅这细微的反应,叶尘淡笑了一声:“你们那个世界是什么样的?”
 
想起那个光彩琉璃、繁华如梦,却冰凉得没有一丝人情味的都市,秦时毅不动声色地道:“很多有趣的东西,你会喜欢的。”
 
叶尘摇了摇头:“多谢你的好意,不过不必了。”
 
“为什么?”
 
“于我而言,在什么地方都不过‘活着’而已,即使会对你所说的那些东西感兴趣,这种趣味早晚也会消散。”叶尘淡淡地看着前方,“况且,依你们玩家对这个游戏世界的态度来看,或许那边……并不会比这里平和很多。”
 
秦时毅沉默。
 
见秦时毅心绪不对,叶尘问道:“为何突然提起这事?”
 
秦时毅转过了头,没有隐瞒自己的想法:“这样能和你相处更长的时间。”
 
叶尘倒有些忍不住笑:“现在不也在相处中么。”说着又感觉这话有点怪异,便改口道,“难道你短时间内会离开?”
 
“不会。”脱口而出。
 
“既然这样,那你在纠结什么?”叶尘的声音渐轻渐缓,似染着浅淡的笑意,莫名让人舒心,“这个游戏世界,虽然对你们来说不算真实,但你所观所闻都不是虚假的,即使我不知道你们那个世界是什么样,但也能感受到,你更喜欢这个世界。”
 
身下的马匹似是不甘寂寞地打了一个响鼻,秦时毅微顿,不置可否地扬了扬嘴角,手掌抚了下马头。
 
在秦时毅没注意的这一瞬,旁边的叶尘无声地笑了一下,把握住这个难得的机会,进一步地给秦时毅灌输世界美好的理念:“近年天下太平,百姓的日子也越过越好,人人安康和乐,少有争斗发……”
 
“求你了,壮士,好汉,求你把它还我吧,那是我女儿的救命钱啊!”
 
叶尘:“……”
 
秦时毅:“……”
 
远远看见前方纷闹的一团,不待叶尘出声提醒,秦时毅猛地一夹马腹,攥紧缰绳冲了过去。
 
急行的马蹄声惊了正在争抢老人银钱的大汉,看着一整匹马向他覆压过来,大汉连忙一缩手,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外踉跄了几步,还不等他出声吼叫,一把巨剑已经明晃晃地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后颈有一个力道不轻不重地推着他的脑袋欲要往锋利的剑刃上靠,更有漠然的男声在耳畔响起:“别乱动。”
 
大汉下意识地挣了一下身体,那把剑也干脆利落地在他的脖子上留了一道口子,丝毫没有留情的想法,吓得大汉全身僵直,彻底不敢动弹。
 
不知何时移了过来的叶尘也接住了同样受力后退的老人。
 
“这人怎么处理?”秦时毅问。
 
“送官。”
 
挺平常的两个字却引得老人浑身一震,吞吞吐吐地开口:“不,不必了,小伙子,谢谢你们,出门在外,都不容易,还是将他……放了吧。”
 
叶尘微皱了眉头,看老人不像是因为心善才就此罢休,倒像有什么难言之隐。
 
秦时毅就更不好糊弄了,剑口朝里一压,将大汉脖子上的血口子拉得更大:“你还说过什么威胁的话?”
 
“冤枉啊!我,我也是第一次!”
 
秦时毅没理大汉的叫嚷,询问的目光投向老人,谁料老人见秦时毅下手狠辣,竟眼带急切地过来劝阻,怕巨剑伤了老人,秦时毅抓着大汉的手兀然一松,而大汉又哪会放过这个机会,一股劲挣脱了便开跑。
 
秦时毅握着剑的手腕微转,正欲一道剑招劈过去,却又突然停住了手,眉角一凝,站在原地目送着大汉逃离的背影。
 
叶尘瞟了一眼大汉的方向,将地上的钱袋捡起,交还到了老人的手里。老人对大汉的逃脱似是松了一口气,感激地接过钱袋,对着两人连声道谢,末了又迟疑地问道:“两位,不是这里的人吧?”
 
叶尘对老人礼貌地笑了笑:“不是,我们兄弟二人只是路过。老人家,你对方才那位大汉可是有什么顾虑?”
 
老人面上流露出一抹苦色:“小兄弟不知,那人与这里傍山的恶贼是一伙人,凶狠恶极,平常人根本惹不得。”
 
“惹不得?”叶尘似是奇怪,“官府不管?”
 
“官府若管得了,哪能等到现在。”老人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看着叶尘两人道,“看二位刚才的身手不凡,想必不是一般人,若是对此事好奇,可以去前面的村子里打听一下情况。”
 
叶尘和秦时毅对视了一眼,道:“多谢老人家。”
 
告别了老者,叶尘将马牵来:“有任务?”
 
“那人逃跑的时候弹出来的。”秦时毅点开了任务面板,指着上面标红的五角星符号,“隐藏任务,除暴安良。”
 
虽然叶尘也曾想过用隐藏任务来提高秦时毅的练级速度,但鉴于隐藏任务的触发率极低,只得就此作罢,没想到这次绕路绕出了个歪打正着。
 
“能帮你提升多少?”
 
秦时毅的目光停顿在奖励未知那一栏:“没有注明。”
 
第一次遇见过这种情况,叶尘有些犹疑,将选择权抛给了秦时毅:“接吗?”毕竟隐藏任务耗时不明,而他们还有正事在身。
 
“接。”
 
“不再想想?”意外于秦时毅的果断。
 
“嗯。”这对他来说只是一项隐藏任务,但对叶尘而言却是真人真事,考虑到这些的秦时毅自然做不到置之不理。
 
老人所指的村子就在前方,只是还没进去,就看到过往村民一副眼神飘忽似乎惧怕着什么的样子,连行进的步伐也带着明显的慌张。
 
叶尘的面部线条不自禁地绷了一下,缓缓吐出的话语带着沉重:“那些山贼怕已经做了不少‘好事’。”
 
秦时毅伸手拦住一个人想要询问情况,还没来得及开口,那人就仿佛受到了什么大的惊吓一般仓惶地跑开,成功让秦时毅的手臂僵在了半空中。
 
叶尘以手作拳抵在嘴边轻咳一声,消除了一些某人的尴尬:“有没有任务指引?”
 
“没有,除了一个任务名字。”秦时毅看了眼四周,其余人似都得到了什么风声,倏地散了个干净,偌大条路此刻只剩了他与叶尘两人。
 
第52章:npc师尊进行时(十五)
 
“一定有什么突破口。”叶尘沉吟了一会,对秦时毅道,“我们去前面看看。”
 
“嗯。”
 
不大不小的村落,稻草扎的房子三两座落在一起,道路上几乎看不见人影,只在偶尔的转角处看见几个或蹲或站的小贩,但均是一副愁眉不展的苦脸,冷肃的风将酒馆前纸糊的大红灯笼吹起,与门柱撞得‘啪擦’作响,地上落着一张陶塑的笑脸面具,边缘一角不知道被谁踩碎。
 
叶尘将面具捡起,拍去了上面的灰,抬头看着这萧索的村落,说不出话来。
 
秦时毅抬手拍了拍叶尘的肩膀,突然微凝了眉头,偏头看向四周,道:“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从恍神的状态中反应过来,那无名的声音也在叶尘的耳边愈发真切,他将面具搁置在一旁空无一人的小摊上,“哭声。”
 
“还有吵闹声。”秦时毅道。
 
叶尘侧转了头,最后将目光准确地定在一个方向:“这边。”
 
哭声的源处在一个较偏的小巷里,小巷尽头有间屋子,小巷里却是挤满了村民,他们双手兜进粗麻布的衣袖里,微躬着身,皱褶的枯黄色面容上染尽了苦色,脚边各自摆着一两个竹篮子,通过掀起的一角可以看出里面窝着的各类杂粮。
 
一个精瘦的壮年男子正提着一个竹篮,与屋子门口站着的一个老妇人相互推攘。
 
壮年男子不见精神气儿,面目却是和善,不断规劝着老妇人:“大娘,你就收下吧,明天秀娟走了以后,你们两位老人好歹在吃食上有个依仗。”
 
老妇人坚持着不收,浑黑的眸眼中却是一片黯然,颇为强颜欢笑地开口,“不了不了,乡亲们哪家不吃粮?今年收成都不好,又遇上那些个歹人,各家存粮都不好了罢,我和老头子都老了,吃得不多,家里那些,足够了。”
 
又对屋里不断哭泣的姑娘道:“娟儿啊,快别哭了,来谢谢乡亲们。”话里犹带了一抹无力。
 
姑娘见状,将捂着脸的手拿了下来,露出一张苍白而不失清秀的美丽面容,断断续续地抽噎着:“多谢各位大叔大娘,以后,以后秀娟走了,爹和娘就劳烦各位,多照顾了。”刚说完这话,又用力捂住了脸,哭出声来。
 
前头椅子上坐着一个形容肃穆的老大爷,正巴咂着烟嘴,见状将烟斗朝桌上一磕,狠狠地叹了一口气。
 
秀娟旁边还站着一个与其年纪相差无几的男子,攥着拳似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见此一咬牙,抄起一边放着的锄头,怒不可遏地冲出门去:“我去和他们拼了!”
 
秀娟一惊,哭都顾不上了,连声喊道:“大志,不要!”
 
一伙人很容易便将大志拦了下来,一个男人更是不客气地将大志给甩到了地上,勃然大怒地指着山头的方向:“那山头至少两三百来号人,你去,想死你就去!你去送死不要紧,别连累了乡亲!”
 
大志瞋目切齿地看着那山头,一拳砸在了地面上,喉间发出嘶吼,全身颤抖不停。
 
有几人目露不忍,细声地议论了起来。
 
“从小一起长到大,两边基本已经定了亲家,哪能想到会出这事。”
 
“秀娟家也是,两位都是四十近五十的人了,老来得子不容易,都指望秀娟以后帮衬着娘家,这下秀娟被那山贼看上,不知道以后两人该怎么过。”
 
“真是造孽啊!”
 
谁也不知道暗地里有两人将这一切收入眼底,随后悄然离去。
 
“得到了什么信息?”叶尘问道。
 
不是每一个任务都会有详细的提示,没有完全标明所以需要玩家自己去解析,玩家在完成任务的同时锤炼着逻辑思维和灵活变通的能力,这样极高的自由度解法正是《大千世界》的特色之一。
 
这一路上叶尘对秦时毅的游戏任务并没有进行过多少的干涉,做得最多的也不过像现在这样询问秦时毅的看法,然后再进行适当补充。
 
“山里窝着一伙山贼,大约二三百号人,附近的官府没有能力介入这件事。”秦时毅不假思索地道。
 
“嗯,然后呢?”
 
秦时毅只是微略思考了一下,便再次答道:“那个叫秀娟的姑娘被一个山贼看上了,没有被立刻掠走的可能只有一种,就是山贼想让秀娟被他‘堂堂正正’地娶进山寨,由此讲究的作为可以看出这个山贼的地位并不低,初步判断为山贼头子或是他的亲信兄弟。”
 
叶尘点了点头,秦时毅的分析确实找不到错处:“有没有想出什么解决方法?”
 
“如果是日常类型的除匪任务,可以直截了当地上门单挑,但如果是涉及这类剧情的隐藏任务,不会让玩家这么简单就完成。”秦时毅面无表情地道,“刚才遇到的那人有20级,考虑最坏的情况,20级是两三百人中最低的等级,那么作为boss的山贼头子至少就有35级。”
 
“那么你要怎么做?”叶尘淡看着他。
 
秦时毅不动声色地再看了叶尘一眼,每当他进行决策分析时,叶尘都会用这种不偏不倚的眼神平静注视着他,而他每次也会奇迹般的,从这双眼睛中获得莫大的鼓励。
 
“擒贼擒王。”秦时毅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有几分把握?”
 
“有点困难。”秦时毅没有对叶尘隐瞒,眉头轻蹙,“三个要考虑的难题。第一,两三百号人的警备称不上松懈,要想不留声息地混进山寨找到山贼头子是一个难题;第二,要挑一个山贼头目单独且对打时不惊动他人的时机也是一个难题;第三,如何让山贼头子无防备地将毒药吃下去也是一个难题。”
 
“什么毒药?”叶尘疑道。
 
秦时毅的眸中毫无波澜显露,自然地道:“提高一举击杀的可能。”
 
“……”非常人用非常手段,叶尘也不是非要光明正大一绝死战的迂腐之人,但秦时毅这一脸坦然的样子,还是让他有点哭笑不得。
 
像是没看到叶尘眼中的复杂,秦时毅嘴角微勾,无辜地看着叶尘:“这次叶尘也不打算帮我吗?”
 
“我亲自动手的话会减少你的任务奖励。”叶尘摇了摇头,“难道你忘了?”
 
“我现在已经到了30级,再多的经验也不过锦上添花,无所谓多多少少。”秦时毅出其不意地将双手攀上了叶尘的脖颈,笑声中颇带一种无赖,“叶尘只用帮我一个小忙即可。”
 
如果说十几日前两人的相处都还算作普通朋友之间矜持,那么现在也算是不介意肌肤之亲的友人了,不过叶尘更愿将其比作一种少年人的爽朗心性,无奈地抬起手,拍了拍秦时毅的手背:“什么忙?”
 
“山寨是特殊地图,我没法查看,劳烦叶尘帮我探查一下山寨的警备情况,若不介意麻烦的话,能否顺势再下个毒?”装作不知地将头埋在叶尘的脖颈处,贪婪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地轻嗅着这个人的气息。
 
“你何不让我直接将你带进去?”叶尘毫无所觉,好笑又好气地道,“帮你探查部署可以,但下毒算是我亲自动手,最后能分给你的奖励至少减半。”
 
“叶尘有什么更好的法子?”见叶尘没有异样,秦时毅目光松动软化,将头凑近一分。
 
温热的呼吸染在耳边,叶尘的耳朵敏感地轻颤了一下,莫名的心悸升上心头,下意识地一甩袖,将秦时毅巧劲带开,又在其‘纯良无辜’的视线中轻咳了一声,一本正经地道:“办法倒是有一个,方才那与老妇人交谈的男子提及了一个信息,说到明日秀娟就会被娶进山寨,届时你只用混进娶亲队伍中即可进入山寨。”
 
“这个办法倒也可行。”秦时毅没多在意,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珠子一转,整张脸瞬而微肃,感怀的表情让人看不出真假:“只是苦了那位姑娘和她的青梅竹马。”
 
叶尘一顿,道:“若你快速一些,抢在他们结亲之前解决山贼头子,也不是没有挽留的余地。”如果秦时毅的速度赶不上,不是还有他么。
 
“女人一生中最幸福的一刻被这么糟蹋了,到底在姑娘的心里留下些不好的印记。”
 
叶尘瞄了秦时毅一眼,疑惑秦时毅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怜香惜玉的绅士。
 
秦时毅面不改色地继续道:“那个叫大志的人喜欢秀娟,肯定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极大的可能会在今晚就带着秀娟私奔,而同样不情愿的姑娘会在爱情与亲情中陷入两难,最后会做出什么抉择也说不定。”
 
“这也是个问题。”叶尘微叹口气。
 
“所以我想,今晚在他们逃跑之前就拦住他们。”
 
“商量怎么配合?”
 
“不。”秦时毅的嘴边啜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商量如何偷梁换柱。”
 
“嗯?”叶尘有些反应不过来。
 
“我们两中的一人扮演新娘潜入山寨,新婚燕尔是人容易松懈的时机之一,无论是下毒还是偷袭,成功的可能性少说上涨两成。”
 
“不对,先等等。”将思绪理清的叶尘完全压抑不住怪异地看着秦时毅,“难不成,你——要扮演新娘?”
 
秦时毅没有立即反驳也没有直接说透,目光中含着一些委婉,手臂摊开朝着叶尘反问道:“我这个样子可以扮演新娘么?”十八岁虽说称不上大人,但骨架基本已经定型,身体各处无不透露着阳刚正气。
 
终于明白秦时毅有什么想法的叶尘再也撑不住一脸淡然,嘴角狠狠一抽搐,转身走人,用行动表示自己的态度。
 
秦时毅自然知道叶尘不会轻易同意这个请求,几步跟了上去,语气控制得体,像是认真地述说着这个方法的好处:“我们其中一人代替新娘,即可让这两个小情人有情人终成眷属,不会留下什么遗憾,又可以及时应对突发状态,避免牵及无辜。你我配合也相较默契,也不至于事到最后手忙脚乱。”
 
叶尘侧目,嘴角绷成了一条直线,笑容微冷:“拐弯抹角地用什么‘我们其中一人’,直说让我去即可。”
 
“那你是答应了?”秦时毅问道。
 
叶尘眯眸,危险的气息直接萦绕在秦时毅的周身:“你是认为我这样的身形合适?”
 
和叶尘有心相处了这么多天,知晓叶尘什么情况是不可饶恕的生气,什么情况是尚有余地的生气,秦时毅扬了扬嘴角,状似仔细地将叶尘上下打量片刻,有些为难地道:“是比我要合适一些。”
 
叶尘的脸僵硬了一下,一招将秦时毅甩出了老远。
 
第二天一早,喜气洋洋的大红色排出去了老远,就连心不甘情不愿的村民们也强撑起一抹微笑,毕竟在新婚的日子里摆出一张哭丧的表情,是极其不吉利的一件事。
 
花轿等在巷子外,老妇人来到姑娘家的房门前,像是一下老了十几岁,背陀了下去,哑声喊道:“好姑娘,衣服换好了就出来罢。”
 
里面传来轻微的响动,不多时,女人微带泣音的声音响起:“娘,你去陪着爹吧,女儿不想让你们看见……以后,以后,女儿会想你们的!”
 
老妇人身体一僵,唇齿蠕动似是想要说些什么,但到底合上了嘴,一叹气,蹒跚地朝外走去。
 
房门外彻底没了人,不多时,一个身着新娘妆扮的身影走了出来,只是步履有些不稳,身形也略带高挑,不过速度却是很快。等在外面的人远远瞧见那大红的衣衫,忙要上前搀扶,帮着新娘上花轿,谁料新娘子微一晃身,那人的手就扑了个空
 
等再一转眼的时候,新娘子已经身形利落地进了花轿,在那人眼中徒留一个大红的亮影。
 
第53章:npc师尊进行时(十六)
 
【根据系统分析,宿主刚才的走姿过于僵硬化,臀部应该进行小幅度的左右扭动,腰肢应该……】
 
“在我做出将你扔出去这个决定之前,停止你的分析。”叶尘以手撑额,咬牙切齿地道。
 
2020甩了下长耳朵,乖乖地关闭了电子发音。
 
可惜即使没了2020的语音骚扰,外面喜庆的喇叭声无时无刻不在撩拨着叶尘紧绷的神经,叶尘深吸一口气,到现在他也不明白自己之前究竟是怎么被秦时毅忽悠着同意这个荒诞的请求。
 
昨晚那小两口的苦情戏依旧历历在目,叶尘又忍不住抬手揉了揉额角,似是为自己的鬼迷心窍找到了理由。
 
【以宿主的能力,只要不情愿,没人可以强迫宿主的。】
 
叶尘把红盖头放在一边,又将2020捧在胸前,以着拇指按揉了一下2020的额头,眼中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所以我是‘情愿’的。”
 
【2020不明白。】一般人都不会喜欢做这种事。
 
随手将车窗帘撩起一个缝隙,毫不意外地对上了秦时毅探寻的视线,此时的秦时毅已经完成了改头换面,外露的肤色染做了微黄,粗布外衫憨厚脸面,完全颠覆了之前冷傲不羁的形象。
 
秦时毅就靠在花轿的边上,见状毫不拘谨地眨了眨眼,透过那一小条缝隙与叶尘进行着短暂的视线交流,似是无声地安抚。往常的师生角色在这一刻反转,被体谅方的叶尘笑也不是,哭也不是,复杂的情绪在胸腔中翻涌不息,干脆将帘子放了下来,遮住了那人炽热的视线。
 
2020抬头疑惑地看着叶尘,叶尘垂下头,面对着2020的嘴角含着微末弧度,声音轻柔若夏日微风:“其实啊……我也不明白。”
 
上山的时候叶尘让2020分析了一下山寨的戒备情况,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如果秦时毅不借助他的帮忙,十有八九都无法成功潜进山寨,更不谈如何将山贼头目击杀。
 
直觉上感觉有点不对劲,叶尘道:“2020,帮我分析秦时毅战胜boss的可能性。”
 
【正在进行系统分析……分析完毕,若进行正面较量,战胜的可能性为5.32%】
 
“这么低?”饶是叶尘也不免惊了一下。
 
【boss等级为55。】
 
“55?”叶尘蹙紧了眉头,“这个隐藏任务的要求等级是多少?”
 
【因此游戏任务涉及副本主角,无法获取全部信息,初步断定为60级以上,且存在后续剧情任务。】
 
涉及副本任务,也就是说这任务本该由钟明来接,只是阴差阳错地被秦时毅抢了先。
 
对抢走钟明金手指之一的愧疚感只是刚冒个头便已消散,叶尘思索了一会,问道:“为什么只有30级出头的秦时毅能接下这个任务?”
 
【叮,数据出错。】
 
“数据错误?”
 
就在这时,身下的花轿不正常地抖动了一下,紧接着是轿子落地的声响,叶尘反应极快地敛了心中疑惑,迅速地将红盖头重新归位,恢复了端正的坐姿。
 
【叮,《大千世界》中等级越高的npc拟真度越高,boss级人物拟真度会格外提高一个层次。为了不暴露宿主身份,是否需要系统为宿主分析[新婚女子]该有的姿态和举止?】
 
“……2020。”叶尘将红盖头掀起一角,浑黑的眸子紧盯着浮在半空中的小圆球,“你是故意的对吧?”
 
2020抬头看着叶尘,表情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叶尘嘴角微抽,将红盖头放下:“不用了。”
 
【好的宿主。】
 
不消一会,清冷的男音再起,含了点局促和羞赧:“讲一点的话……也无妨。”
 
【好的,宿主。】
 
因为张家村较穷,而《大千世界》为了避免繁琐也将大部分的古代习俗简化,所以并没有‘马鞍子’‘步红毡’各项仪式,单是一个抹着盛妆的小童有些害怕地看了一眼围拢过来的山贼大汉,在喜娘的示意下颠颠地跑到花轿前,奶声奶气地唤着叶尘。
 
一只白皙纤细的手从中探出,将衣袖露给小童,小童伸出了手,拉着衣袖轻扯了三下,许是过于紧张,最后一下没松力,将‘新娘’的手往下拖曳了几分。
 
心理上的紧张造成了那些可怖的山贼们都在死死注视着自己的错觉,‘做错事’的小童立马垮下脸,看样子就要哭了出来,站在边上的喜娘一惊,忙去哄劝。喜宴上流泪是忌讳,要是在这节骨眼上惹得这群煞星不快,那还得了!
 
只是还没等喜娘将小童拉去一边,似有所觉的‘新娘’就已经不留声色地握住了小童的小手。掌心染上让人安心的温热,小童眨了眨染着点点水雾的眼睛,奇迹般地安稳了下来,重新露出了笑容。
 
看着将手重新收了回去的‘新娘’,喜娘眼中的惊讶之色更重,顺势上前搀扶着‘新娘’下了花轿,触及‘新娘’的手时冷不丁地愣了一下。
 
这只手不似女儿家的细嫩,骨节格外分明,指间肌肉分落有致,仿佛巧夺天工的形成,掌心附有薄茧,相触的时候给人一种结实有力的错感。
 
但这种错愕也只是一瞬间的事,见旁边围着的山贼们露出了不耐的神情,喜娘下意识地将其归咎于姑娘家做了少数农活才养成如此,匆忙地扶着‘新娘’朝内堂走去,并未察觉身后有一道视线由始至终地注视着她与‘新娘’相扶的手,冷若寒风。
 
即使是山贼,在结亲的时候也不免穷讲究一会,将大堂布置的稍有一番风味,但到底是粗鄙之人,因为嫌人多碍手碍脚就没有请‘新娘’的父母,将迎亲一队也赶出了门,更不知找了什么人来赞礼,嗓子粗厚得如同公共澡堂里的搓澡布。旁边的山贼们杂七杂八地吼叫着,时不时伴随着身旁新郎雄厚的大笑声,堪称二十一世纪最大的噪音污染。
 
就在这么荒诞的喜宴上,叶尘忍着不适一直坚持到了行跪拜礼,更加纠结起自己当初为何要答应秦时毅干这种苦差事。
 
到了最后关头,赞礼者极力提高了自己的嗓音:“升,平身,复位!跪!”
 
按照2020的提示做了一个屈膝的虚跪,叶尘在此刻亲切地体会到了武功高超带来的好处,至少能让他在做这些的时候稳若磐石,不会一个踉跄以头抢地。
 
【警告!秦时毅内心阴暗值正在显着提升,请宿主找到缘由并及时劝阻!】
 
秦时毅?
 
叶尘狠狠一皱眉,脑海中唤出2020分析秦时毅的心理状况,同时也觉察出身后一直紧密注视着现场的的视线突然变得格外刺人,只是能分辨出秦时毅的异常不是对他,而是对他身边的那位新郎。
 
仿佛化为饮血的利刃,即使将对方切为肉沫也难消其中深含的戾气。
 
【叮,现已对秦时毅的内心进行初步分析,大致归于以下几种成分:嫉妒30%,杀意30%,偏执40%】
 
叶尘满额黑线,这都什么鬼。
 
即使找出缘由,众目睽睽之下叶尘也无法做些什么,不动声色地结束了接下来的跪拜礼,在众人的哄闹声中被带入洞房,并且成功接收到一条秦时毅阴暗值即将突破顶峰的系统警告。
 
护送的山贼不敢造次,将叶尘带入洞房后就关上了门,不过并没走远,而是在四周防守,以防‘新娘’想不开临时逃跑。
 
叶尘留意了一下这些山贼的等级,均在40左右上下浮动,若放着秦时毅全盘清理,估计要费很久的时间。
 
【宿主是打算插手吗?】
 
“与以往一样,不到必要我不会出手。”叶尘将红盖头拿开,食指侧边挠了挠2020的下巴,“秦时毅的情况怎么样了?”
 
【阴暗值已停止增长。】
 
“平息下来了?”
 
【到极限了。】
 
“……。”叶尘揉了揉额角,以秦时毅的火爆脾气,没有立即爆发还真难为他了。
 
用师徒系统感应到秦时毅正往这处赶来,叶尘自然不可能像新娘一样乖乖坐在床头等着自己的‘夫君’,无所事事地打量起屋内的配置。
 
房间布置得很细心,看得出是极好的婚房,檀木制的桌子上摆着一壶酒,酒壶上雕着蓊蔼山林,仅有的两个酒杯皆为白瓷,分开摆在两头。
 
细品了一下,酒倒是好酒,极烈也醉人,不过叶尘对其没多大兴趣,只是有些可惜。
 
将壶盖放回原位,同一时间几不可闻地略扬了嘴角,叶尘恢复了一脸淡然,仰头看着屋顶的‘梁上君子’。
 
屋顶上的某人猝不及防地看清了叶尘此刻的容颜,眼中有一瞬间的慌乱,但看着看着,这抹慌乱就缓缓地沉浮了下来,深邃如砚台中昏开的笔墨,一动不动地将叶尘收纳入底。
 
被这样注视的叶尘直觉上有些不自在,用眼神示意道:还不快下来?
 
分得清轻重缓急的秦时毅将瓦片盖了回去,不消一会,利索地从窗子翻了进来。
 
刚停住脚,又将视线移到了叶尘的身上,火热不减。
 
“这个样子是有些怪异。”叶尘按捺住将面前一袖子拍到墙上去的冲动,压低了音量,不掩微略羞赧的冷声,“但也莫忘了是何人的‘杰作’。”
 
“那姑娘的手艺是不错。”像是未懂叶尘话里的意思,秦时毅上下打量着叶尘,将一身红衣的人儿从头到尾,一丝一毫,深刻地烙印在自己的心尖,最后发出一声无法言喻的叹声,“很美。”
 
“听着可不像是一句夸赞。”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做过多的停留,叶尘问道,“药下好了?”
 
想起下药就想起了那只与叶尘行了跪拜礼的boss,秦时毅‘嗯’了一声,眼神再不复刚才那般趋于平静的冷淡,心中更有止不住的暴戾涌出。
 
于是又突然被系统警告刷了满脑的叶尘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握住了秦时毅攥紧的右手:“怎么了?”
 
连日来的相处不止是秦时毅颇得益处,叶尘也找到了一条与秦时毅的相处之道。通过系统的数据对比,叶尘发现,每当秦时毅的情绪出现问题的时候,他与秦时毅的肌肤接触可以有力消除一些秦时毅的负面情绪。
 
虽然不甚明白其中有什么原理,但不妨碍叶尘用这个方法充当秦时毅的灭火器,顺便时不时地刷一发自家徒弟的好感度。
 
秦时毅果然消停了下来,唇齿蠕动了一下,顺势揽拥上叶尘的身体,将下颚轻靠在叶尘的肩膀上,压抑的声音稍显沉闷:“没事。”
 
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叶尘伸手轻拍着秦时毅的背部安抚,柔声问道:“想好接下来怎么做没?”
 
狼崽子秦时毅自然不会放过这个亲近的机会,看似自然实则有意地错开了脚步,就像一只护食的肉食动物,偏执地将毫无知觉的猎物圈入自己的领地,声音中犹带一种迷惑性的沉闷:“嗯。山贼头子喝了很多酒,神智不如以往清明,一会我藏在柜子里伺机偷袭,习武之人在慌乱之下会下意识地催动内力,正好促进了一日癫的发作。”
 
之前完成任务时听取叶尘的建议,用猴儿酒与一位喜酒的npc交换了无色无味且毒性极强的一日癫,没想到会在这里发挥作用。
 
并不是毫无知觉的叶尘感觉空气有点桎梏,只是一见秦时毅的样子,又不自禁地忽略了这点异样,淡声道:“那山贼头子能力至少高你一个层次,若有承不下的地方,不可勉强。”
 
“嗯,我知道。”早在无法看出山贼头子等级的那一刻,秦时毅便明白此次行动的凶险,但这也不过加剧了他想要对战的决心。若他连一个山贼头子都战胜不了,日后又要如何挑战比之不知高上不知多少级的慕清尘。
 
有着欣慰也有着其它的什么,叶尘笑道:“你心里有数即可。”
 
在秦时毅的印象中,叶尘笑过的次数有十几次,但每一次都能不受控制地引出他心中潜藏着的波澜,而现在身着喜服的叶尘更是让秦时毅一阵恍惚。
 
澄澈的瞳孔倒映出自己抬手的画面,透过叶尘的眸眼,秦时毅清晰地看见自己如受蛊惑的神情,那只手缓缓地探向叶尘似谪仙般俊秀清冷的面庞,就像寻求到了自己一生中最珍爱的至宝。
 
“叶尘……”
 
第54章:npc师尊进行时(十七)
 
秦时毅的突然变化让叶尘有些措手不及,而那声喃语更如雷霆一般穿刺进叶尘的耳内,身体内的某物体似有所感地勃然鼓动,激荡得整个胸腔都炙热了起来。
 
没有排斥,没有厌恶,甚至还隐隐感觉到了一丝熟悉,来源于内心深处最柔软的部位,被多层封印遮蔽的熟悉。
 
视野变得朦胧,面前这人的容颜也糊作了一团迷雾,叶尘嘴唇微张,睁大眼努力地想要看清什么。
 
曾经有过……
 
这个场景,曾经有过。
 
是谁?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不算轻的响动,理智回神的叶尘一愣,忙将秦时毅一把推开,而专注着叶尘的秦时毅只感觉眼前一花,等回神之时,已经被叶尘用气劲甩进了衣柜。
 
叶尘留意了力道,所以秦时毅只是身子前栽了一下,他迅速扭过头正打算说些什么,衣柜门却毫不留情地直迎上他的门面,将秦时毅的话直接堵回了嗓子眼。
 
秦时毅:“……”似乎有点习惯了。
 
“老大!”“老大好!”
 
“行了,大喜的日子在这杵着吹冷风干嘛,都喝酒去吧。”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要去就去!现在是我的快活时间,难道你们还想掺合一脚?”
 
“不是不是,谢谢老大!”
 
谈话声停止,伴随着脚步声快速远离的响动,紧接着是房门被推动的‘吱啦——’声,坐回床边并且重新盖上红盖头的叶尘微凝了神,目测了一下山贼头子与秦时毅的距离,暂时决定按兵不动。
 
山贼头子走到叶尘的身边,声情并茂地喊道:“娘子。”
 
即使早已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叶尘还是经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嘴角微抽,将头小幅度地埋下几分,故作娇羞状。
 
这边透过衣柜缝隙观察着在场情况的秦时毅:“……”
 
【警告!警告!秦时毅的内心阴暗值直升极限!请宿主尽快采取有效措施!】
 
叶尘:“……”徒弟你到底要闹哪样。
 
山贼头子见状更是一阵心喜,忙不迭地将手伸出,强搭上叶尘的手背,贪恋地揉搓了几下:“娘子,你的手好白。”
 
“……”
 
“娘子,你的手好细。”
 
“……”
 
“娘子,为什么你不说话?”
 
抢在山贼头子摸到他掌腹之前将手抽离,叶尘站起了身,模仿着女儿家的走姿,慢慢走到了桌前,将手一点一点地摸索到酒壶边,将酒壶拿起,像似不好意思地微偏了头。
 
“哈哈哈,娘子是迫不及待想喝酒了吗?真可爱!”
 
山贼头子走了过来,豪爽地从叶尘手里接过酒壶,将酒杯斟满,其中一杯递到叶尘的右手边,暧昧地用杯沿摩挲了一下叶尘的掌心:“娘子,请——”
 
叶尘整只右手几不可闻地一抖,不动声色地朝秦时毅藏着的地方看了一眼,拿过酒杯,与山贼头子的手臂相交。
 
“饮下这杯酒,以后我们就是夫妻了,娘子放心,只要你乖乖地伺候我,张家村的那些人,凭地有我日后帮衬!”
 
“若……我不喝呢?”
 
“什么?”
 
红盖头下传来的冷淡男音像是晴天霹雳,冷不丁地击中了山贼头子的大脑,山贼头子眼中猛然一厉,一下跃到了几步开外,没来得及顾上的酒杯摔落在地,‘啪擦’一声碎成了三四块,未被饮用分毫的酒液亦是洒了满地。
 
落地后的山贼头子感觉脸颊有些刺痛,下意识地抹了把脸,抬手一看,满手血迹,立时气得浑身发颤,不掩凶恶地盯向持剑挡在叶尘身前的秦时毅。
 
秦时毅毫无被高等级boss仇视的恐慌,看着山贼头子的目光冰冷得如同见到了一个将死之人。颇受刺激的山贼头子愤恨地嘶吼一声,澎湃的内力死命地朝上涌,却突然像是受到了什么阻碍一般偃旗息鼓。
 
山贼头子不敢置信地看着身上快速蔓延的黑色纹路:“不可能,你什么时候下的毒!”
 
凌厉的剑气环绕在四周,秦时毅持剑朝着山贼头子一举攻去,手无寸铁的山贼头子本能地掀起桌子一挡,木桌一瞬间被剑风撕裂,将山贼头子再次暴露在了秦时毅的剑下,但山贼头子到底是拟真度极高的boss,缓过这阵之后立马回过神来,朝着门外跑去。
 
叶尘扬手一抓,将刚打开门的山贼头子轻松揪回了原位,并在其极度震惊的表情中缓步走到门口,气定神闲地将门缓缓关上,侧目淡声:“事情还没解决,‘夫君’这么急着走作甚?”
 
一声‘夫君’,剩下的两人皆是一震,山贼头子一声啐骂没有出口,就被秦时毅不由分说的疯狂攻击压得苦不堪言,连声直嚎:“饶命!大侠饶命啊!你们要什么,我都给!”
 
站在一旁的叶尘没有说话,秦时毅却终于开了口,阴鹜的神情让人不寒而栗。
 
“我、要、你、命。”
 
越来越多的剑招若狂风暴雨般卷席在山贼头子的身上,山贼头子一不留神,腹部被切开一个偌大的口子,秦时毅根本不给他喘息的余地,找准山贼头子因疼痛而露出破绽的一瞬,给其身上添了更多的血口,山贼头子不住发出痛苦的哀嚎,终于被秦时毅彻底激怒:“黄毛小儿,莫太猖狂!”
 
反应迅速地将山贼头子的一招格挡开,秦时毅脚尖点地,几下移到山贼头子的身旁,不过数秒便迎击了十数次。
 
叶尘早已移到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不知是叶尘刚才那一手震到了山贼头子还是对危险与生俱来的本能,山贼头子下意识地避开了叶尘的所在范围,正中秦时毅的下怀。
 
叶尘注视着打斗的场面,目光不离,神色淡然:“2020,分析秦时毅战胜boss的可能性。”
 
【可能性67.3%】
 
“分析胜算提升因素。”
 
【山贼头目中毒,能力下降70%,秦时毅战意上升50%,能力提升50%】
 
“嗯。”叶尘的尾音犹带一种迟疑。
 
【宿主是否存在什么疑惑?】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或许秦时毅自己感觉不到,但叶尘不会忽略破晓在挥向山贼头子时身上一闪即逝的橙色光辉,“秦时毅的杀意有些过于浓郁。”
 
【在对敌情况下不是好事吗?】
 
“对那孩子的现处环境来说,确实称得上好事。”叶尘笑了笑,只是眼底蕴着的情绪让人琢磨不清,“应该是我太敏感了。”
 
也许用不了多久,秦时毅就能将破晓彻底解封,露出原貌了吧。
 
又一次激烈的对招之后,山贼头子借势跳开,捂着胸口气喘吁吁地看着对面的秦时毅,不知道秦时毅下了什么猛烈的毒,在刚才的打斗过程中毒性早已侵入五脏六腑,现在的他不过是强弩之末。
 
但秦时毅的状态并不如山贼头目想象的那样好过,即使表面上看起来游刃有余,但其实在刚才的对击过程中他也受了不小的内伤,再这么拖下去,只会对自己不利。
 
秦时毅神情不变,缓慢的脚步声敲击着对方即将崩溃的心房,钲亮的剑身反射出夺目的冷光,直逼山贼头子的要害。
 
山贼头子目露绝望,又瞬间转为了狠毒,面对迫近的剑尖不怒反笑:“没想到我风光半生,今日竟要栽在你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手中!”
 
说着,竟不顾锋利的剑刃,微错身任其偏离要害穿刺进自己的身体,接机一把擒住了秦时毅的衣领朝地上猛摔而去,双目赤红:“一起死吧——!”
 
叶尘瞳孔一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过去,与此同时,山贼头子身上暴涨的内力也将屋内器具击得四射开来。
 
[恭喜玩家秦时毅成功击杀55级隐藏boss——张家村山匪头目,获得经验6340000,获得中品功法《镇山掌》,恭喜玩家秦时毅第一个越级击杀boss,获得经验2430000,获得物品固魂铃]
 
钟明:卧槽卧槽卧槽!秦时毅你菜30多级对吧!55级boss是开什么玩笑?!
 
成水水:世界要不要这么不公平啊啊啊啊[哭泣]
 
林子亦:@秦时毅,五十锭求隐藏boss具体所在地。
 
路小甲:楼上的壕真的不考虑包养一只宠物吗,会暖床会卖萌[可怜]
 
顾笙:@秦时毅,等你(武林大会)。
 
三月三:诶诶,等你是什么意思……我仿佛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基情?
 
白光散去,一切重新归于平静,躺在地上的秦时毅睁开眼,愣愣地看着身上满目担忧的叶尘,突然侧过头,吐出一口鲜血。
 
叶尘忙从怀里拿出药,倒出一颗喂给秦时毅,秦时毅很快缓了过来,将嘴角的血抹掉,对上叶尘墨黑的眼,有些心虚地偏离了视线:“没想到他会选择同归于尽。”
 
“人生中很多个没想到。”叶尘的语气不咸不淡,“但不是每一次都能让你有运气成功躲过。”
 
秦时毅的眼睛闪了闪,出其不意地揽住了叶尘的腰间,在叶尘的耳边低语道:“你就是我的幸运。”
 
在秦时毅看不见的地方,一抹红晕悄然爬上叶尘的耳尖,叶尘动了动嘴唇,强装镇定地将秦时毅按回了地上,起身将衣服脱下:“恢复好了就快点起来。”
 
秦时毅的目光落到叶尘的耳尖,嘴角不自觉地向上高扬,手掌像是被什么液体浸没,引得他转头看去,发现地上正放着随桌子被掀落的酒壶,因为是青铜制的才幸免于被击碎的劫难。
 
横放的姿势让酒壶里的酒液不受控制地汩汩流出,在地上盘出一个小小的水塘,醇厚的酒香若烟雾缭绕在秦时毅的四周,秦时毅眸光一动,伸手将酒壶捡了起来,指尖挑开壶盖,里面还剩小半壶酒。
 
“叶尘。”
 
叶尘闻声抬起了头,秦时毅的面庞却在他的眼中逐渐放大,紧接着唇上一热,辛辣的气流直冲鼻梁,紧跟着一个柔软的东西轻力而势不可挡地掘开他的唇齿,朝更深层的地方肆意探索,叶尘的双眼兀地睁大,无措之下忘记了自己会武的事实,手忙脚乱地去推却秦时毅的身体。
 
秦时毅单手箍住叶尘的腰间,另一只手掌着叶尘的后脑加深这个吻,不胜酒量的叶尘被刺激得眼泛水雾,淡然剔透的眸子鼓动起一抹促人气血翻涌的羞赧,使得秦时毅生生看得入了迷,掌着叶尘腰间的手掌不受控制地探入半脱的喜服内。
 
一直到秦时毅几近爱怜地触摸到那不可言喻的部位,叶尘方才如受重击地回过了神,一张俊颜一阵青一阵白,抬手一掌将秦时毅击出了老远。
 
而秦时毅昏迷前所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就是叶尘如同熟透的果实一般涨红的脸庞,与那双清澈的眼中暗含的柔润水波。
 
叶尘以手捂唇,羞愤地瞪着地上人事不知的某人,恨不得一掌将其抽飞十万八千里。
 
【宿主……】
 
眼见猛然转过头的叶尘眯眸盯着它,2020弱弱地闭了嘴,一副‘我什么也没看见’的无辜样。
 
浑身轻颤的叶尘却突然平息了下来,只是声音冷得可怕:“秦时毅的任务完成了没有。”
 
【完成了,暂没发现后续任务】
 
“也就是说,不管我做什么。”
 
2020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见叶尘将身上的喜服一把撕碎,径直朝外走去,在路过秦时毅的时候脚步也没有偏离,一脚狠狠踩在了秦时毅的大腿上,离下三角的地方只有半掌之隔。
 
【……】感觉宿主好像要黑化了该怎么破。
 
没有放过一条漏网之鱼,叶尘直接用雷霆手段将整个山寨掀了个底朝天,最后将一堆被打得半死不活的人捆成了一团,毫不留情地扔在了最近的衙门门口。做完了这些的叶尘感觉内心的怒火稍微平息了一点,至少等他回来看见秦时毅的脸时,再没有一脚踩下去的冲动。
 
【宿主。】
 
“怎么了?”揉了揉额角,叶尘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此刻的秦时毅,只好坐在椅子上等着秦时毅自然醒,并且努力思考自己的教育方式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错。
 
【那个boss死亡的时候有一个掉落物品,是否捡取?】
 
“掉落物品?”叶尘诧异了一下,npc的同归于尽相当于自爆,虽然游戏中不可能出现这么血腥的画面,但性质却是一样的,也就是说npc身上的物品也会跟着一同销毁,不应该留下什么东西才对。
 
【是的,在床脚的位置。】
 
叶尘起身来到床脚边,果真在床底下靠边缘的位置看到了一个形状怪异的物体,捡起来之后发现是一个做工精良的虎状铁片,大约一个手掌大小。
 
“2020,这是什么?”
 
【因物品与副本主角相关,无法获取全部信息,关键信息词:朝廷。】
 
叶尘咦了一声:“这个世界有朝廷?”
 
【玩家五十级之后会开发朝野剧情,丰富《大千世界》的可玩度,但主体还是江湖,宿主依旧是等级最高的存在。】
 
“我倒不是担心这个。”叶尘用拇指指腹摩挲着铁片上雕琢精细的纹路,“能在隐藏boss自爆后还没被摧毁,这个东西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但是,只要牵涉到政权的东西都会变得无比复杂。”
 
【宿主?】
 
“所以我不确定。”叶尘抬头看着地上的秦时毅,“这个东西对他而言是好是坏。”
 
【宿主不必在意,对玩家而言,《大千世界》只是一个游戏。】
 
叶尘抚着虎形铁片的手指一滞,半响,轻笑道:“是啊,只是一个游戏。”
 
正巧这时,地上的某人发出一声将醒的呓语,叶尘闻声将视线移了过去。
 
扶着微痛的脑袋坐起了身,秦时毅在看见叶尘的那一刻还有些恍惚,他拍了拍额角,面前的的景象在随着神智清醒而越发清晰,等彻底看清面前到底是什么人时,秦时毅的记忆就如同被触发的潘多拉魔盒,将昏迷之前发生过的事铺天盖地的灌输进秦时毅的大脑。
 
秦时毅的脸颊腾升起一抹不自然的红,却依旧大胆地注视着叶尘,一贯冷然的眸子丝毫不见被心爱之人抓包的拘谨与不安,反而带着几分渴求的希翼。
 
但叶尘的态度却一如既往。
 
一如既往的淡然,一如既往的关切,仿佛之前发生过的一切只是秦时毅的幻觉。
 
但那明明不是幻觉。
 
秦时毅愣愣地看着叶尘,胸腔中的燎燎烈火就像是被人用一盆水冷不丁地浇成了一簇青烟,还是取自冰原极地最深的地方,掺杂着无数冰渣的水。
 
目光猛地变得锐利,堪称扫描用的激光射线,致力于从叶尘的脸上找出什么的秦时毅就这样固执地看了一遍又一遍,哪怕看得眼睛酸痛异常也不肯放过一丝一毫,但叶尘就这么风度翩翩地回视着他,坦然若风。
 
最后,秦时毅的眼皮终于垂了下去,他的胸口不正常的快速起伏着,撑在地面的手上,暴起的青筋格外明显。
 
叶尘静静地等了一会,上前将虎形铁片递到秦时毅的面前:“山贼头子临死前落下的,似乎与朝廷有关。”
 
心爱之人的靠近引得秦时毅情不自禁地颤了一下身子,他重新抬起了头,顺着叶尘白皙的手向上看去,神情晦暗不明。
 
叶尘并不打算与他这么僵持下去,将虎形铁片直接放在了秦时毅的手,作势起身:“武林大会的期限临近,我们再不起程怕是要来不及了。”
 
秦时毅看着叶尘的侧脸,突然扯了下嘴角,迅速起身揽拥住了叶尘的身体。
 
有着之前的事情做铺垫,对秦时毅的靠近十分敏感的叶尘自然吓了一跳,反射性地侧身躲开。扑了个空的秦时毅也不恼,而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叶尘,眼中带了些困惑:“怎么了?”
 
用力地捏了下手指,叶尘侧过了头,闲庭信步地向门外走去:“走吧。”
 
秦时毅墨黑的眸眼更添一笔深色,乍一看就像是深不可测的古井,直到叶尘走出了门方才收敛。秦时毅站起了身,朝着叶尘追去,身上沾着的酒液已经化为星光散去,但那种美妙的滋味,秦时毅一辈子也不会忘怀。
 
“2020。”
 
【宿主?】
 
“我是不是做错了?”叶尘喃喃道。
 
【宿主是指在教导秦时毅这方面吗?】
 
“不。”叶尘小小地揉搓了一下手掌,掌心已然染上了一层薄汗,“或许我一开始,就不应该去招惹这个人。”
 
作为玩家的第一场大型活动,《大千世界》的游戏设计者自然对武林大会投入良多,各种场景设计都采用原汁原味的古风技艺,是以每一个到达现场的玩家见此盛况,都忍不住发出一声钦佩的喟叹。
 
“好美好美好美啊啊啊啊啊啊!”
 
“天啊,太棒了,如果我家能建成这样的话,打死我也不在外地打工!”
 
“《大千世界》的设计者到底下了多少血本啊,你看这雕栏,你看这石台,纹理有致,典雅精良,皇宫的奢华程度也不过如此了罢。”
 
将马牵入马厩寄养,心中有事的叶尘显得有些兴致缺缺,正巧看完了比武场次的秦时毅走了回来,见状微皱了眉头,毫不犹豫拉住了叶尘的手,牵着他朝一个地方走去:“跟我来。”
 
叶尘试着将手抽回,但秦时毅的手就像是一把坚固的铁钳,牢牢地将他的手镶入其中,而他也不能用内力将秦时毅的手震开,只得无奈地道:“去哪?”
 
自离开张家村到现在,他与秦时毅之间就一直维持着一种若有若无的疏离,本以为秦时毅并不在意并且默认了这种相处模式,但现在看来只是自己单方面的敏感。
 
秦时毅头也不回地道:“一个好地方。”
 
“……”
 
到达秦时毅所说的好地方费了一点时间,乍一看并没什么特殊,并且过于平凡,但叶尘却忍不住慢慢扬起了嘴角,因为这地方对他而言确实是一个好地方。
 
没有嘈杂的人群,没有繁闹的街市,目光所及是一片青草地,不时矗立着一两棵结满果实的大树,涓涓的河流穿插在草地深处,一直蔓延到一望无际的远方,似与天边的白云相接。
 
微风挟着青草,一卷又一卷地吹拂而来,叶尘深吸一口气,连日奔波的身体似是得到了温柔的洗涤,淡笑道:“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
 
“来之前有研究过地图。”未提是为了叶尘才而特意研究。
 
叶尘点了点头,又见秦时毅轻松地攀上了旁边的大树,摘了三四个果子下来。
 
“你吃过?”接过秦时毅递来的果实,叶尘问道。
 
“没有。”顺势靠着树干坐在草地上,秦时毅一只腿向前伸直,一只腿半曲向上,将果子用袖子擦了一擦,张口就咬。
 
叶尘好笑地看了他一眼,跟着坐在了秦时毅的身旁,这么多天的隔阂在此刻消散得一干二净:“也不怕中毒。”
 
秦时毅挑了下眉角,风轻云淡地道:“先毒死的是我。”
 
叶尘不置可否地摇头一笑,也咬了一口手中的果子,果肉入口即化,有感有点像叶尘那个世界的芒果,但形状却和苹果相差无几。
 
果汁沾在嘴角,带着一丝粘稠,叶尘想也没想地舔了一下嘴角,却不知身旁时刻关注着他的人因他这个无意中的举动又起了一股燥热。
 
果子的甘甜在口中回荡,叶尘静静地看着眼前的风景,有稚鸟微鸣,有树叶洒洒,整个身心突然就陷入了一种名叫‘静好’的漩涡里,而‘岁月’就隐含在他身边这一点一滴的细节中,伴随着秦时毅眼中逐渐凝练的坚毅与执着。
 
“有几成把握?”叶尘问道。
 
秦时毅侧目看他。
 
“要取得第一的话,你有几成把握?”
 
秦时毅笑了。
 
“十成。”
 
武林大会开始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天气,初赛分五天进行,有二十个比赛场地,参赛人员都是在等级上遥遥领先的首批幸运儿,大约有几千上万人,但如果要算上那些没到等级和有事无法参加的人的话,就不得不钦佩《大千世界》在这个副本世界极深的影响度了。
 
比赛顺序是被打乱了的,秦时毅的场次被安排在第三天,时间尚还充裕,而叶尘也随意找了个理由借机离去,换上了‘慕清尘’的装扮。
 
第55章:npc师尊进行时(十八)
 
秦时毅的第一场比赛结束得很快,或者应该说,在对手看清秦时毅等级的那一刻,就已经结束了。
 
“不战而屈人之兵。”负责维持武林大会秩序现场的npc一脸感叹地道“慕长老的弟子真可谓是百年难得一见的英才。”
 
叶尘瞥了一眼面无表情走下比试台的秦时毅,破天荒地开了口:“谬赞。”
 
负责人略显惊异地看了叶尘一眼,随后了然地笑道:“看来慕长老是对这个弟子富有厚望了。”
 
不置可否地托起茶盏微抿一口,叶尘的视线余光一直蔓延至秦时毅消失在转角的身影方才收回,眸色冷清不知在想着什么,负责人见状也识趣地收了声。
 
叶尘看似在观看着台上的比赛,实则心思早不知道飘向了何方,他又静静地坐了一会,突然站起了身,将手中的茶盏搁回原位,拂袖离开。
 
挽留的话压在喉中,不敢表达出一丝阻拦之意的负责人看向了桌上剩余的半盏茶水,心里依旧难消对其突然到场的震惊。
 
不是没想到会有比试者的同门长辈到场观赛,而是完全没有预料到只是初赛就会来这么一个大人物。
 
“一天就安排这么多场,这得等到何年何月啊!照我说还不如来一场多人混战,几十个人分一起,三两下就全部搞定。”
 
“得了吧你。”旁边的人拍了一下发牢骚的同伴,“要真的是多人混战,指不定莫名其妙的就被各方集火,这样淘汰出局的方式你能忍?”
 
“我是不能忍……就是这样干等着太枯燥了。”
 
“刚才让你多观察那些人的对战方式,你铁定又当成了耳旁风。”
 
“等级装备天注定,又有什么好看的,诶诶,我跟你说啊,刚才我在前面可是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npc。”
 
“npc?”
 
“对啊,就是npc。一身黑衣,脸上戴着张藏青色的面具,武林大会的负责人一直在他身边站着,表情要多诚恳有多诚恳。好家伙,给我们宣布大会规则的时候都不见他这么殷勤过。”
 
路过的秦时毅几不可闻地顿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下,便再次抬起了脚步,眉眼微冷。而在秦时毅无意识的留意下,身后由近至远的交谈声也一字不落地传入了他的耳内。
 
“可能是什么武林中的大人物吧。”
 
“如果真的是什么大人物,你猜他来这有什么目的——是不是像小说中写的那样,挑选根骨极佳的天才收为徒弟,传授绝世神功?!”
 
“哈哈,我说你小子小说看多了吧……”
 
五天很快结束,期间叶尘并没有主动出现在秦时毅的面前,到第二场比赛开始时,叶尘发现秦时毅看向他的目光再不像以往那样纯粹的冰冷,而是添了一点难解的复杂。
 
确认人设崩溃度没有增加,叶尘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秦时毅的注意,面不改色地落座,端起茶盏,一副事不关己的漠然。
 
秦时毅微微皱眉,正巧台上已经分出了胜负,便收回了目光,朝台上走去。
 
这次的对手虽然低出秦时毅4、5级,但他并没有像之前与秦时毅对战的那人一样直接投降,而是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自己的对手。
 
“你就是秦时毅?”那人问道。
 
秦时毅抬起了头,却不是看向那人,而是淡淡地环视了一下四周,找寻记忆中的那抹白色身影。
 
见秦时毅对自己的问话置若罔闻,那人的表情僵了一下,重新撑起热情的笑脸:“我叫朝又然,这几天一直在世界频道看见你的名字,早就想看看你到底是何方神圣。”边说着边将剑拔了出来。
 
[紫]品阶的属性光芒绽开,惹得围观的玩家纷纷大喊土豪,朝又然的脸上闪过一抹浅显的自得,打量的视线由上至下,停驻在秦时毅手中的破晓上,掩不住意外的口气,“你怎么还用的白品阶武器?”
 
没有找到心心念想的那人,秦时毅的一双眼眸骤然就阴沉了下去,最后一点耐性消散无影,像是终于注意到了朝又然的存在,拿着破晓的手微抬。
 
后背的寒毛在此刻惊炸,朝又然猛地住了嘴,本能地举剑格挡,就在下一刻,堪称凶猛的一击径直撞在了他挡在胸口的剑上,用力之大直接震得朝又然手掌抽痛发麻。
 
不敢想被这招直接击中会是什么样的后果,朝又然发自心底地感到后怕,只是庆幸的一口气哽在胸口还没来得及吐出,便听见手中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怎么……可能?
 
这是朝又然被击下台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短暂的沉寂之后,四周如滴水入了滚烫的油锅般炸开。
 
“我我我我——我没眼花吧!一招,只用了一招啊!”
 
“可怕的不是这个!你们发现没有,朝又然的武器碎了,还是彻底碎裂!”
 
“碎了又怎么样……卧槽!秦时毅用的是白品阶武器!”
 
“用[白]品阶武器销毁[紫]品阶武器,我去,开玩笑的吧?”
 
“比起这个,你们不觉得秦时毅的武力更加变态吗?刚才我都没看清他什么时候出的招……”
 
台下的纷闹并没引起秦时毅内心的波澜,看裁判宣布了结果,转身面无表情地走下了台。
 
本还热闹的议论声如丘而止,站得近一点的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给秦时毅腾出了不小的空间。
 
就在这万籁俱寂的时候,突然而起的男音显得格外响亮。
 
一个男子持剑抱臂而立,看向秦时毅的眼里战意正浓:“期待与你的对决。”
 
这样出挑的举动无疑打破了此刻的僵局,但秦时毅本来的气场已然是冰天雪地,何况又加了这位无名人士自带的寒风怒号,双重冰点叠加的后果就是让周遭的围观群众即使再开口,也不敢提高了音量。
 
“那人是谁?”
 
“你连他都不认识?那是顾笙!”
 
“单独一人挑过十人副本的顾笙?”
 
“除了他还有谁!”
 
叶尘用指腹摩挲了一下盏沿,极好的耳力让能让他轻易将玩家的窃窃私语听得一清二楚,自然,也听到了玩家此刻讨论的‘顾笙’。
 
玩家在25级的时候会开启第一个多人副本,上限十人,没有多余的技巧,没有其他的捷径,通关条件只有一个,就是不停地杀怪。
 
5个关卡,每个关卡200只怪,怪的实力和血量成几何倍递增,越到后面越是举步维艰,所以每次组这个副本的玩家不集齐人数都不敢进,生怕被虐得昏天黑地。
 
而顾笙,就是第一个单枪匹马挑过该副本的人。
 
叶尘手腕微转,淡定地看着杯中漂浮的茶叶。
 
当然第二个就是秦时毅。
 
秦时毅侧目看向顾笙,旋即眼也不抬地朝前走去,在即将走出人群的那一刻,鬼使神差地微侧了头,正对上叶尘漫不经心注视着他目光。
 
叶尘拿着茶盏的手猝然一抖,脑子却转得极快,他缓缓抬起茶盏,轻抿一口,眼角微挑,就像是突然发现了秦时毅这个人,本来还存着些许趣味的目光自然地承接为不甚在意的冷淡。
 
仿佛秦时毅这个人根本不值得让他放在心上一般。
 
秦时毅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绷了一下,墨黑的眸子似隐藏着暗火,他收回了和叶尘相对的视线,整个身影快速消失在了人群的视野中。
 
裁判催促着下一场比试的人员,顾笙兴致高昂地去寻找其他可与他匹敌的对手,周围人一看两大高手都已离去,不消一会就被场上新的争斗给吸引,恢复了吵吵嚷嚷的原态。
 
没人知道前方的高台有人悄然离去,空余了一盏没有喝完的茶水。
 
【宿主的疑虑是对的。】
 
只身站立在无人的青草地上,仰头看着天上的云卷云舒,很久之后,叶尘才问道:“什么疑虑?”
 
【宿主不该招惹秦时毅。】
 
叶尘轻笑了一声,没有反驳,也没有赞同,他从怀中拿出秦时毅送给他的剑穗,用拇指尖撩拨了一下红绳,重新看向天上的白云,话语飘散在微风之中。
 
“已经招惹了啊……”
 
第二场比试只进行了三天,第三场比试又是两天,比赛结果也与叶尘估计的大致一样。
 
秦时毅之前一直被叶尘禁锢在蜀山境内进行着魔鬼式封闭训练,除了偶尔在世界频道刷一下自己名字的存在感,基本上不出现在人前,导致玩家对秦时毅的了解仅限排行榜中显示的那一连串成就信息。而这三场比试下来,对秦时毅强悍的实力即感到惊讶又觉得在情理之中的玩家,也彻底在脑海中烙下了秦时毅这个人的身影。
 
因为基本上没有了交集,秦时毅和副本主角钟明的关系逐渐变得浅薄,从2020那里拿到秦时毅全部资料的叶尘看着上面的信心,看了良久。
 
在第四场的比试中,秦时毅遇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秦陇。
 
第56章:npc师尊进行时(十九)
 
偌大的比试台上,一边是闪瞎人眼的橙光,一边是平凡无奇的墨黑,乍一看简直就是两个极端。
 
台下的观众嘴角不住抽粗,有人汗颜地看了一眼眉飞色舞的秦陇,俯在朋友耳边小声问道:“我记得装备特效是可以关闭的吧?”
 
“……也许土豪的审美和我们不太一样?”
 
“这样一对比,我发现秦时毅长得还是蛮帅的诶。”
 
“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小帅小帅的呢。”
 
这一次也没来么。
 
里三圈,外三圈,反反复复地寻找了不知多少次却依旧没看见叶尘的秦时毅抿紧了唇,捏着破晓的手轻微颤抖着,指尖泛白。
 
满意地收获了众人震惊的目光,被虚荣心充斥满心肺的秦陇哈哈大笑一声,像是施舍一般看向了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平常一见面就会反唇相讥的两兄弟难得有了安宁的开场,以至于秦陇理所当然地将秦时毅的默不作声理解成了对自己的忌惮,
 
“上一次算你运气好,让你侥幸逃脱。”发现秦时毅身上最高也不过[蓝]品阶的装备,秦陇更是信心倍增,眼前甚至出现了自己将秦时毅打得屁滚尿流的景象,居高临下地看着秦时毅:“尽管放心吧,我亲爱的弟弟,这一次我一定会让你切身体会什么是绝望的滋味。”
 
如果不是被极坏的心情影响,秦时毅一定能够发现——秦陇居然没有借他被叶尘当众责罚的这件被他当作耻辱的事来嘲讽他。
 
这当然不是秦陇突然醒悟出了对弟弟的兄弟爱。
 
能通过试炼进入蜀山的玩家,基本都是打算认真玩游戏,这样的玩家不会肆意八卦来招惹看起来实力强悍的秦时毅。而秦陇的那些专门为他传递消息的跟班,都被叶尘事后用和平值兑换出来的道具改变了记忆。当叶尘表现出一丝对秦时毅的疼爱之后,连带着蜀山的npc也不敢对当时发生的事多嚼口舌。
 
各方面充分的事后处理,将秦时毅预想会成为玩家笑柄的可能直接扼杀在了摇篮之中。
 
如果放在一个月之前,秦时毅不会相信自己也会有心平气和面对秦陇的这一天,也不会相信自己居然会对将秦陇踩在脚下这种解尽心头之气的事再也挑不起一丝兴趣。
 
秦时毅微敛了目光,轻声道:“你太吵了。”
 
“什么?”秦陇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但此时此刻,秦时毅平静的目光就是打破他幻想的最好武器。
 
秦时毅由始至终——就没有将他放在眼里。
 
秦陇沾沾自喜的表情像就是被一把重锤出其不意地击成了碎片,揉碎成了扭曲的难堪。
 
“秦时毅!”
 
轻松格挡住秦陇的攻击,因为力道加成上的不足,秦时毅的手臂被迫渐渐下压,微出鞘的破晓像是揭晓帷幕的布帘,将秦陇恼羞成怒的狰狞面目一点一滴地展现在了秦时毅的面前。
 
秦时毅淡然的神色再次和秦陇形成了强烈对比,而即将切到秦时毅额头的刀锋也让秦陇的双眼重新绽放出迫切的喜色。
 
秦时毅看着面前的秦陇,突然就感觉有些无趣了。
 
手腕反转,破晓随着巧力将秦陇手中的武器直接挑开,秦陇张大的嘴还没来得及合上,腹部就受到了一下猛烈的撞击,但因为装备的被动防御功能,这一击被格挡下了一半的威力,余波震得秦陇后退了几步,面上狠色挥之即出,翻滚过去将武器捡回,反身就是一刀朝秦时毅砍了下去。
 
秦时毅侧身一躲,刀身贴着他的衣料滑了过去,不等秦陇反应过来,单脚着力支撑,另一只脚划圆蓄力,一膝顶狠狠地击中了秦陇的后背。
 
被这一下击中的秦陇直接撞到了地上,血条下降了一大截,秦陇一惊,迅速翻身,但他的速度还是慢了一步。
 
一脚踩在秦陇的腹部,亮红色的[破防]二字刺痛了秦陇的眼,他不受控制地从喉间啐出了一口鲜血,头顶的血条就像火箭一般急速蹿到了底端。
 
10%的痛感调节度不会让受到重创的秦陇直接昏过去,所以他更能清晰地体会到身体丧失行动力的那种无力。几次费力地半撑起身体,几次可悲地栽了下去,秦陇不敢置信地喃声道:“你的装备品阶低出我这么多,怎么可能破我的防!”
 
秦时毅似是没有听到秦陇的问话,站在秦陇的身边静静地注视着他,直到秦陇被看得毛骨悚然,方才慢慢地扬起了嘴角。
 
却再不是少年那般带有张狂稚气的笑,只是一个微笑,让人看不出有任何异样的微笑。
 
被拖长的拔剑声在秦陇的耳中变得格外响亮,阳光从秦时毅的背后透洒过来,将秦时毅的微笑陷入阴影,死亡的恐惧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让秦陇忘却现在只是在游戏中。
 
“不要,不要——!秦时毅你不能杀我,我是你的哥哥啊!你不能杀我,不能!”强调性的几次不能,像极了极度恐慌之下的自欺欺人。
 
回答他的,是毫不犹豫插进他嘴里的破晓。
 
判定死亡的警示现出,秦陇的尸体化成一道白芒消散,周围的人呆看着台上那道笔直的身影,久久不能回神。
 
不是没有见过在比试中死亡的玩家,但却没有那一场,比今天这场更能让他们感受到浓郁的死亡气息。
 
【宿主,再不喝的话,茶就要冷了。】
 
叶尘顿了一下,好半天后让端起茶,微抿一口,叹了一口气:“排名第一的神兵就让这败家子给插人嘴里了。”
 
【……】宿主,原来让你惊讶的重点在这里么。
 
2020默默地在心中吐了一句槽,刚抬起视线,就发现叶尘将手搁置在了它的额头上,表情有些模糊。
 
【宿主怎么了?】
 
“即使事先知道秦时毅会赢,但他真的打败秦陇的时候,我还是有点高兴。”
 
【高兴不好吗?】2020有些不懂。
 
叶尘摇了摇头:“不好。”
 
【唔?】
 
“发自内心地在意一个副本人物,对我这样的外来者而言,原则上只是在徒增留恋和烦劳。”
 
2020眨了眨眼,有些懂了。
 
“不过也只是理智上的矫情罢了。”叶尘缓缓笑了,看向底下的秦时毅,“不管怎么说,该为他高兴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啊。”
 
【恭喜宿主社会主义价值观提升度1,当前值18/100】
 
第57章:npc师尊进行时(二十)
 
比试进行到最后,站在台上的基本是一些在世界频道出现过的熟悉身影,一切似乎已经尘埃落定。
 
在第五场的比试中,秦时毅‘幸运’地又遇到了一个熟人。
 
“那个……”钟明打了个哈哈,看向秦时毅的目光带着点试探性的小心翼翼,“看在我们曾经组过队的份上,手下留情?”
 
再次没等到叶尘的秦时毅将破晓拔了出来。
 
一个小时之后。
 
“不打了,不打了!”瞅着快要刺到自己脖颈的剑锋,钟明眼疾手快地点下了认输的按钮,待秦时毅及时收手之后,失落中又带着几分服气地摆了摆手,“真的打不过你。”
 
头顶的血条显出濒死的警告信息,秦时毅却像是毫无所觉,将剑收回之后,径直转身离去。
 
“秦时毅!”冷漠的侧面折射出一点沉着的意味,不知为何,钟明忍不住叫住了他。
 
对钟明的感观还停留在有些聒噪但心性不错的地步,秦时毅没有像其他人想与他交涉时那样不给面子,他侧过脸,淡淡地看着钟明:“干什么?”
 
或许是秦时毅变化上的显着,钟明一时间竟忘记了自己想要说些什么,片刻的恍惚过后,再次开口的话语充斥着复杂之意:“你的功夫……是慕清尘教你的?”
 
或许是因为过不去心中那道坎,这一次叶尘并没有出现在人前,藏在无人察觉的暗处观看秦时毅的比试,此时冷不丁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倒是稍感意外。
 
听到慕清尘的名字,秦时毅下意识皱了一下眉头,看样子有些不愿回答。
 
钟明见状一愣,他表面看起来嘻嘻哈哈没个正形,其实心思较常人活跃很多,立即就想起了之前秦时毅被叶尘当众责罚的事,暗斥自己说话不经过大脑,不断纠结着用什么话圆回去。
 
但更令他分外震惊的是,秦时毅沉默了一会之后,居然冷着脸点了点头:“他是我的师父。”不管他两如何相互嫌弃,‘慕清尘’确实教了他很多东西,这一点毋庸置疑。
 
“!”
 
“也是我的敌人。”在说这一句话的时候,秦时毅的话语中没有任何置气的愤懑,他只是抬了抬眼,让钟明看清他瞳孔中深埋的某种东西,执着而又认真。
 
将这一句话扔下,秦时毅再没犹豫,消失在了钟明的视线中。
 
看着秦时毅离去的方向,钟明微张了嘴,彻底说不出话来,但与此同时,有一个念头却在钟明的脑中逐渐成形。
 
在世人所察觉不到的地方,有一个人正在被无形的力量精心打磨,又将在不久的未来后——
 
鹰击长空,化羽成翼。
 
“该死该死该死——!”
 
一把将桌上的东西挥落在地,秦陇将双拳狠狠地砸在桌子上,双目赤红,不住喘气,吼出的声音带着气急败坏的嘶哑:“秦时毅他该死,该死啊啊啊啊啊!”
 
秦陇的旁边站着一个容貌端雅的眼镜男,对秦陇的失态置若罔闻,从容不迫地推了推鼻上眼睛:“那你去杀了他。”
 
陈述的语气听在秦陇的耳里就像是讽刺他之前的不自量力,他猛地将拳攥紧,但只来得及扬在半空中,就被眼镜男一手按下。
 
‘啪’的一声,拳头不可抗力地与桌面磕出震响,听着这剧烈的声音就能让人虎躯一震。
 
现实可不是游戏能减轻痛感,秦陇直接痛得软了手,仅剩的半点火气也缩了回去,看眼镜男平静无比地将他的手再次高抬,连忙萎缩成了一团,却不敢将手往回抽:“别,别,舅舅,我错了。”
 
“我还是那句话。”眼睛男松开了手,干净的镜面反射出冰冷的光,“刀,枪,炸药,协助人手,我不出一天给你准备好,只要——你有那个胆子。”
 
秦陇当然没那个胆子,但他也能听出眼镜男不是在开玩笑,惶恐之下只得咬了下唇:“可是爸那……”
 
“是,老狐狸不会同意,这是他唯一的底线。”眼镜男呵笑了一声,不知是在嘲讽着什么,再次看着秦陇的目光带着压迫性的警告,“既然你心里清楚,现在就把这种浪费精力的行为给我收敛干净!”
 
“好的,舅舅。”秦陇心里其实还是有着点不服气,但对眼镜男与生俱来的畏惧让他无法出口抗议,只得委委屈屈地说道。
 
“老狐狸天性凉薄,更多的是不想在享受晚年的时候让血脏了他轮回的路,其实对你或是对他所谓心爱人的儿子看法都差不多。”眼镜男来回走动了几步,眯起了眼眸,“以你们在《大千世界》的成就来分割家产是他制定的规则,但显然,现在的你根本敌不过秦时毅。”
 
秦陇的脸颊瞬间涨红,羞恼地想要开口,又怯弱地憋了回去。
 
“现在唯一庆幸的是,秦时毅的性格中含着和那蠢女人一样的致命弱点,报复人都只会用一些光明正大的手段,而且他本身孤傲,不屑于与其他玩家同行,也就是说,如果他出了事,只会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况。”
 
被眼镜男的话绕晕,秦陇忍不住追问道:“舅舅想出什么办法了?”
 
眼镜男倪了秦陇一眼,无论是他妹妹的聪慧还是老狐狸的狡诈,都让这货一丝不漏地给突变消失了。
 
“秦时毅这段时间是不是经常在世界频道出现?”
 
“是。”而且居然比他出现的频率还高。
 
“你有没有留意过他具体获得了些什么?”
 
“这个……”
 
没对秦陇抱过任何希望,自然也不指望秦陇能说出些什么。眼镜男推了下眼睛,有条不紊地说:“其中有一个越级战胜55级山匪的信息,牵涉到的隐藏任务其实原定是在玩家普遍50级之后才会开启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让秦时毅误打误撞地领了这个任务,并且完成了它。”
 
“这个隐藏任务很重要?”眼镜男是《大千世界》游戏公司的高层,秦陇自然不怀疑这话里的真实性,能被眼镜男注意到的隐藏任务肯定不一般,一想到这个任务居然被秦时毅完成,妒忌的火焰简直要将心脏烧为灰烬。
 
“重要?”眼镜男讥笑了一声,“那个隐藏任务中的boss会掉落一个物品,也是唯一一个可以让玩家享有官权并使唤npc官兵为其所用的物品。”
 
“怎么这样!”拔高的声音在眼镜男意味不明视线下越来越小,秦陇弱弱地说,“我是说,这样不公平。”
 
“本来就是玩乐的噱头。”眼镜男道,“现在秦时毅肯定也得到了这件物品。”
 
“那现在该怎么办!”秦陇焦急万分地道,“他现在的实力已经是不可阻挡了,再有npc的帮助,我以后要战胜他不是更困难?”
 
“你当公司会放着这个大的一个bug不管么。”眼镜男撩了下眼皮,微笑的表情看起来格外阴森,“想要使用那个物品的代价,可是很巨大的。”
 
“代价?”秦陇愣住了。
 
“一个30多级的玩家,拿到了与之能力相不符的物品。”眼镜男轻轻地笑了,“你说,如果我们稍微推动一下后续剧情,让这代价提前降临到秦时毅的身上,又会看到怎样一出好戏呢?”
 
第58章:npc师尊进行时(二十一)
 
亮红色的警示信息在游戏的安全区内不得不说是一个醒目的存在,黑衣青年头顶的濒死记号灼灼闪烁着,就像一个自发移动的闪光灯,吸引着过往玩家的视线。心善的少女迟疑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同伴,在同伴鼓励的目光下,小小地抿了下唇,冲到黑衣青年的面前,将手中的伤药举起:“那个,这是伤药,如果不介意的话……”
 
黑衣青年停下了脚步,平静地看着眼前突然弹出的交易面板,漆黑的眸子看不出任何情绪。本就紧张的少女见黑衣青年不作任何反应,神色有些尴尬,拿着伤药的手下意识地往回挪了挪:“你的状态已经显示濒死了,再不治疗的话,可能会……”
 
手中的伤药被突然拿去,毫无防备的少女惊呼了一声,呆呆地仰头注视着面无表情的黑衣青年。
 
“谢了。”
 
交易面板弹出交易成功的字样,少女望着新进账的几个金币蓦地就消了心中的忐忑,只余下一阵复杂,她看了一眼离去的黑衣青年,叹了口气。
 
“那人是秦时毅吧?我听人提起过他,人很厉害,长得也帅气,但好像不怎么好相处,很多想要勾搭的人都是望而却步。”同伴过来拍着少女的肩安慰道,“你也别太在意了。”
 
“不是啦,我倒没什么的。”少女十分放得开地笑了笑,带着某种了然,又带着一丝莫名的黯然,她看得出秦时毅并不是随性地在街上闲逛,“大概是因为——我不是他要找的那个人吧。”
 
拐入一个偏僻的小巷,四周也渐渐没了人影,秦时毅的身形突然一顿,迅速转身反手抽出破晓,将袭向他的某物隔开。
 
物体与剑身发出碰撞的轻响,手腕也被反震得一片通红,秦时毅眸色微暗,这招要是真的落在濒死状态的他身上,死是绝对跑不了的。
 
“这样的状态下出来乱跑,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我慕清尘的徒弟差点输给一个无名小辈吗?”
 
秦时毅冷看了一眼朝他信步走来的身影,将破晓收回,丝毫没有与自己的便宜师父进行‘友好交流’的想法,转身欲要向前走去,紧接着整个人身体一轻,被‘慕清尘’用气劲大力掼倒在地。
 
仅剩不多的血条一下子跌破新低,即将死亡的窒息感在这一瞬间充斥秦时毅的大脑,秦时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很快地冷静下来。习惯了‘慕清尘’对他简单粗暴的教育方式,也了解现在与‘慕清尘’较劲只会是自取其辱,秦时毅将血药拿了出来,正准备服下恢复血量,整个身体却骤然动弹不得。
 
秦时毅眯了下眼眸,侧头看着身旁的‘慕清尘’,‘慕清尘’也不负重望地刷新了秦时毅心中对‘残暴渣师’的印象,抬手一挥,让秦时毅直接翻了个身,倒挂在半空中。
 
大脑充血加深了胸口的窒息,本就奄奄一息的身体被这么一折腾,全身上下仿佛都在叫嚣着抗议,秦时毅不住吸气,语气中颇带一股子咬牙切齿:“没想到道貌岸然的蜀山太上长老慕清尘,居然还有这种奇怪的癖好。”
 
叶尘悠悠地贴近了秦时毅,微微上挑的眉角彰显出漠然的意味:“师门不幸,收了个徒弟天生一副欠揍的长相,做师父怎能不满足他?”
 
“我从没见过会有哪个师父会对自己徒弟的死活置之不理。”
 
“那只能说明你的孤陋寡闻。”
 
秦时毅脸皮抽动了一下,略显吃力地开口道:“慕长老就不怕这件事被外人传道吗?”
 
面具底下传出一声冷笑:“你尽可以试试,看看有几人能有那个胆子将此事传道,又有几人会信你这个毛头小辈的言语。”
 
“……”说不过,打不过,无计可施的秦时毅直接闭上了眼,眼不见为净。
 
然而对他而言奇迹般的,‘慕清尘’也没再说些什么刺激他的话,与他一样安静了下来。
 
好半会儿的时间,伴随着秦时毅的就只有愈发憋闷的痛苦和与他不对头的‘慕清尘’,冷汗争相从细微的毛孔中涌出,身体发虚的秦时毅半睁了眼,看着面前有些模糊的人影,有气无力地唤道:“叶尘……”
 
那人似是轻颤了一下,但却没动。
 
莫名的失落感在秦时毅的心中生出,像是逐渐黯淡的繁星,透过那双乌黑的眸眼尽数呈现在叶尘的眼里,叶尘动了,巧力将秦时毅翻转身接入怀中,想也不想地冷声喝道:“下不为例。”
 
话一出口才发觉这话中含着的关切感过于浓厚,忙闭上了嘴,但低头之时他才发现自己刚才纯属多虑,承受了这么久折腾的秦时毅已然昏了过去。
 
心中也不知是喜是忧,叶尘从怀中拿出药给秦时毅服下,顺势瞄了一眼他头顶缓慢增长的血条,将秦时毅打横抱起。
 
似是沉睡带去了秦时毅对‘慕清尘’的偏见,怀中的青年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情不自禁地将头靠在了叶尘的肩膀上,像只大型犬类动物一样不掩依赖地蹭了蹭叶尘,叶尘身形一僵,又慢慢放松了下来,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
 
“笨。”
 
在客栈中的秦时毅没有看见‘慕清尘’的身影,也没有去留意‘慕清尘’去了什么地方,他环顾了一下空无一人的房间,攥着被子的双手不住颤动着,脸色黑得可怖。
 
哪怕我要死了,你也不愿来看我一眼吗?
 
【宿主为何不愿再用‘叶尘’的身份来与秦时毅交好?】
 
“用‘叶尘’的身份只为更好地教授秦时毅,让他不去钻那些牛角尖,现在秦时毅心性上已经得到了很大的提升,以‘慕清尘’的身份足够教授秦时毅日后需要学习的东西。”
 
【但根据系统分析,如果宿主用另一重身份与秦时毅交好,日后在秦时毅挑战宿主的时候也可以揭露‘叶尘’身份来降低秦时毅对‘慕清尘’的怨恨。】
 
“降低?”叶尘摇了摇头,“不会的。”
 
【可是根据数据显示,秦时毅不是很喜欢‘叶尘’吗?】
 
“因为很喜欢,所以更不能容忍欺瞒。”叶尘轻声道,“以免事情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从今以后,‘叶尘’这个人……都不会再出现了。”
 
以不可阻挡之势进入总决赛,秦时毅的身手也一如既往地引起了玩家们新一番的热议,但有心人却发现,秦时毅这次的发挥比以往更具有攻击性,就连挥剑的动作似乎都带上了几分凌厉。
 
叶尘自然也发现了这一点,但他没去制止,教导时的态度强硬是一回事,过分的管束只会引起秦时毅内心的反感。
 
特别是在秦时毅心里阴暗值爆棚的时候。
 
总决赛的前一天晚上,得知秦时毅最后的对手是顾笙,叶尘本以为秦时毅会抓进时间分析敌手的信息,却没想到秦时毅居然会腾出时间来找他,虽然找他的理由让他有些颇感无奈。
 
“我不认识什么叫叶尘的人。”只来得及将面具带回脸上的叶尘一身亵衣,看着没有经过他允许就直接破门而入的秦时毅冷冷地道,“出去。”
 
秦时毅的面色也是冷峻异常,“你曾经让他照顾过我。”
 
汹涌的气劲席卷在秦时毅的身边,叶尘眯了眯眼:“你是想让我把你扔出去吗?”
 
“无论你把我扔出去多少次,我只会重新回来。”秦时毅身体未有丝毫的动弹,“除非你让我彻底地消失。”
 
“你在威胁我?”
 
秦时毅的嘴角绷了一下,没有答话,只满眼倔强地看着叶尘。自他将秦时毅狠狠打磨几次后就再没见到秦时毅这个样子的叶尘沉默了一下,没好气地道:“他不愿见你,难道我能逼着他来见你?我再说一次,别试着挑战我为数不多的耐性,出去。”
 
“……”秦时毅突然开口道,“他不愿见我?”
 
“秦时毅!”
 
被强烈的气劲压得膝盖微曲,秦时毅颤颤巍巍地挺直了身体,抬眼与叶尘相视:“我答应过他会取得胜利,所以我想知道,明天最后一场比试,叶尘会来吗?”
 
叶尘愣了一下,看着逐渐逼近的秦时毅。
 
“我只想亲口问一下叶尘,我们承诺的最后一场比试,他到底能不能来看看我?”
 
第59章:npc师尊进行时(二十一)
 
指尖掐进肉里,疼痛的刺激让叶尘瞬间回神,他扬了下眼皮,显得颇为冷淡:“和我说有什么用?”
 
“……”
 
秦时毅定定地看了叶尘一会,突然笑了,半垂下头,将面部神色半隐在阴影中,吐出毫不相干的一句话:“你教我那一课,我一直记着。”
 
叶尘皱了下眉头,有些云里雾里:“什么意思?”
 
然而秦时毅并没有为他解惑的想法,也没有继续留下来胡搅蛮缠,甚至是极其爽快地转身离去,仿佛先前呈现出来的偏执都只是叶尘的错觉。
 
叶尘的眉头由始至终就没有松开过,秦时毅在临走之时显露出来的表情让他发自内心地感到一阵不安。他顿了一下,开口问道:“2020,秦时毅的内心阴暗值有没有增长?”
 
【没有的,宿主。】
 
“真的没有?”
 
【是的,如果增长了宿主也会收到相应的提示信息。】
 
骨节分明的手指将被子扯出一片褶皱,叶尘抿紧了唇。
 
但愿只是他的杞人忧天。
 
比试进行到最后,场面几乎热火朝天,每一场的激烈对战都惹得玩家大呼过瘾。
 
反身一脚将对手的武器踢开,对手一愣,还没等回过神来,迎接他的就是直刺眼球的剑尖。
 
一颗冷汗从对手的额上渐渐滑下,他僵硬地抬了下眼,露出苦笑的神情:“我认输。”
 
从容的样子似是对自己的胜利早有预料,秦时毅将剑收回,轻松跃下了比试台,同一时间邻场比试也分出了胜负,只是棺材脸的顾笙依旧不死心地盯着自己的对手,面部绷紧的样子饱含着没有战斗尽兴的遗憾。
 
秦时毅顺势瞄了一眼台上的情形,与顾笙对战的那人血条只减了一半,但样子却是生无可恋,面对战意滔天的顾笙也不敢多做停留,避之不及地逃下了比试台。
 
“下午与他对战,有把握吗?”
 
冷不防的声音从身后传出,秦时毅侧目看着叶尘:“不会给你丢人。”
 
或许是因为昨晚相处的不愉快,秦时毅的语气比以往更冷三分。
 
身后的男子并不在意秦时毅的语气如何,似是得到了想要的答复,干脆地转身欲走,临走之际,又因秦时毅的问话停顿了一下。
 
“叶尘的武功,比之你如何?”
 
第60章:npc师尊进行时(二十二)
 
“……你想如何?”
 
“难道这个也不能说?”
 
叶尘挑了挑眉角,看着神色平淡似乎只是随性提了个问题的秦时毅,风轻云淡地道:“比我不足。”
 
“嗯。”转身欲走。
 
“比你有余。”
 
“莫名加这一句。”秦时毅脚步一停,偏了偏头,竟带着一点无辜:“难道你怕我对他做些什么?”
 
微讽的呵笑声响起,叶尘道:“你又能做些什么?”
 
“我能做的事情……”拖曳的长音以不明意味的笑声落尾,秦时毅看着叶尘的眼里带上几分戏谑之意,“自然很多。”
 
“空口白话。”叶尘的面色一瞬间沉了下来,冷冷地道,“等你得到第一名后再做这些白日梦罢。”话音刚落,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许久之后,秦时毅嘴边的弧度慢慢消下,他皱紧了眉头,手掌不自禁地抚在胸口,似是想按压下那股越来越熟悉的奇异感。
 
即使难得与‘慕清尘’在口头上占得便宜的喜悦也无法覆盖的奇异感。
 
就在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武林大会最后一场比试的时候,一股暗流正在帝都各权势之间汹涌席卷,无数快马暗中携带着密信向与蜀山交恶的门派飞驰而去,而这些事情,远在武林大会上的叶尘毫无预料。
 
武林大会的最后一场比试自然引起了各方玩家的关注,就连排名靠前的几个练级狂人也暂时放下了手中任务,马不停蹄地赶来看一个热闹,玩家私下里开办的赌场更是人声鼎沸,站秦时毅胜和站顾笙胜的玩家分成两派,在比试前一天闹得是如火如荼。
 
但作为主人公的两人却比玩家们想象中要淡定很多——至少表面看起来是这样。
 
“我不会输给你。”绰绰刀影在指间流连,顾笙的嘴角僵硬地上挑了一下。
 
‘铮——’的一声之后,破晓在阳光展露出它魄人的锋芒,秦时毅抬了抬眼:“请。”
 
【顾笙善用暗器和匕首,绝技一发入魂,秦时毅善用长剑,绝技千斩,正在进行武力值对比……】
 
“好了2020。”坐在高台上的叶尘已经平息了心中的波澜,闻言将2020捞回怀中,捏了一下它的长耳朵,轻声笑道:“数据分析可不比现场直播来得有趣,陪我一起看吧。”
 
【……】因为检测出宿主的担心后才决定进行数据分析的2020。
 
飞刀擦着秦时毅的脸庞切进了比试台外的木桩中,乘着顾笙技能CD还未冷却,秦时毅迅速持剑贴近顾笙的身边,破晓直袭脖颈处,身体已经来不及避开,顾笙的手在半空扭转,准确地用匕首挡住了秦时毅的攻击,但威力上的不足也让剑风擦破了顾笙的手腕。
 
顾笙神色凝重却不见慌张,另一只手毫不停顿地从袖中又拿出几把小刀,向秦时毅掷去。秦时毅反射性地微侧了身,再一次躲开攻击,而顾笙也乘机与秦时毅再次拉开了距离。
 
“不对啊,秦时毅都伤到顾笙好几次了,顾笙怎么一次都没打中?”
 
“你也不看看人秦时毅是什么水准。”
 
“可是顾笙也不赖啊!”
 
听从叶尘的话没用进行数据分析,2020眨了眨电子眼,抬头疑惑地看着叶尘。
 
【宿主,2020看不明白。】
 
“是哪里不明白?”叶尘笑着看向怀里的2020。
 
【理论来讲若是在范围有限的情况下使用飞刀对敌,每次攻击的时间间隙应当是越快越好,为什么顾笙主使的飞刀,攻击的次数却不频繁?】
 
“这个么……”叶尘不紧不慢地看着台上将顾笙渐渐逼入绝境的秦时毅,“因为他给秦时毅下了一个套。”
 
【下套?】
 
“对擅长飞刀的人而言,侧面偷袭远比正面对战获得胜算的几率大得多,但比试台局限了这一点,所以顾笙只能另辟其径。”在玩家的视线都被战得难舍难分的两人所吸引时,比试台的地面渐渐映出了模糊的透明,面对顾笙的节节败退,秦时毅也如顾笙预料的那般表现出乘胜追击的急切,但叶尘的目光却追随到了秦时毅隐于眼底深处的冷静。
 
嘴角微微扬起,语气中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感叹,“总体来说,顾笙这人也是比较令人惊讶的——可惜他遇到的是秦时毅。”
 
【诶?】
 
“看来这次赢的是秦时毅了。”
 
“顾笙状态不对啊!”
 
“哈哈哈,老子压了秦时毅五百注啊,这次赚翻啦哈哈哈哈哈……”
 
退无可退地被秦时毅逼到比试台边缘,面对近在咫尺的剑锋,顾笙猝然一改方才的被动,双手手指飞快地做出里外挑动的动作,脚步向前跨了一大步,手中匕首朝秦时毅的面部突刺而去。
 
在这一刻,大家惊呼了起来,但他们的目光并不在顾笙手中的匕首上,而在四面八方冲着秦时毅急速刺去的飞刀上。
 
“那是……顾笙先前掷出的飞刀!”
 
【原来如此。在飞刀上栓上坚韧的丝线,利用各角度将它们串接在一起,只要力道控制得当,丝线只会疏散地垂落在地,让人难以发觉。】
 
“既要顾忌地形又要顾忌力道。”叶尘微微一笑,“总体来说,很不错了。”
 
为了让秦时毅逃无可逃,顾笙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想法,在自己这方也牵引了小刀,铺天盖地的小刀朝着场中刺去,简直可以算得上是触目惊心,顾笙微微眯起双眼,带着对自己秘技的自信,直视秦时毅的双眼。
 
岂料秦时毅蓦地停了下来。
 
“你没内力了吧?”秦时毅问道。
 
什么?顾笙一愣,但很快他的疑惑就得到了解答。
 
破晓在半空中舞动,将数把飞刀卷在剑身,秦时毅后背一扬,直接穿过了一根丝线,又是脚步一晃,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姿态从数不清的丝线中穿插而过,灵活的走位看得在场玩家眼花缭乱。
 
没有任何视觉上的防备,只知道再一眨眼的时候,秦时毅的人身在半空中,随后抬手一挥,破晓身上缠着的小刀被气劲带动,随着激烈的破空声刺中了猝不及防的顾笙。
 
宣布胜利的提示面板出现,一切似乎已经尘埃落定。玩家们一时间看呆了眼,嘴巴不受控制地缓缓张开,紧接着一声欢呼从中爆发,响彻了整个比试台。
 
“好——!”
 
【难怪宿主会说可惜,这种隐蔽的招数可能对其余人有效,但在修习了《入微》的秦时毅眼里只会无处遁行。】
 
叶尘轻轻地鼓着掌,只是这轻微的掌声淹没在了玩家们更加雷动的拍击声中,他闻言笑道:“知道招数是一回事,有能力破招又是一回事。”
 
【恭喜玩家社会主义价值观提升度1,当前值19/100】
 
2020瞅了眼叶尘上扬的嘴角,悠悠地晃着耳朵。
 
【宿主开心就好。】
 
[恭喜玩家秦时毅获得武林大会的冠军,获得专有头衔:武林新秀,获得经验:27560000,获得上品功法《凌波微步》,获得物品:大还丹×3……]
 
“我擦,又一本上品心法!”
 
“苍天啊,至今唯二的上品心法都在这人的手里,这该死的运气怎么就不分我一点点,百分之一都行啊!”
 
“拥有一本上品心法的秦时毅已经是无人可敌了,现在可好,又来一本,以后还有谁能锉其锋芒?”
 
叶尘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水,如果是个人都能镇压住这小子,哪还要他这个师父作甚。
 
既然比试已经完成,叶尘也不会继续呆在这刷存在感,即使‘天性凉薄’如‘慕清尘’,对于给门派争了光的徒弟估计也不会吝啬什么,换句话说,现在的他得去纠结该送给秦时毅什么奖励。
 
能送的东西当然有很多,只不过要让秦时毅愿意接受……
 
叶尘颇带几分无奈地揉了揉额角,怎么感觉比教他功夫还困难。
 
信鸽扑闪翅膀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叶尘微抬了手,让信鸽停留在自己的手掌边沿,另一只手伸出,用拇指挠了挠信鸽的下颚,信鸽发出舒服的‘咕咕’声,用小脑袋蹭蹭叶尘。
 
叶尘一笑,又揉了信鸽一会,将信件顺势取了下来。
 
底下玩家们的嘈杂声依旧未消,但却从中传出了一些不和谐的声响,紧接着整个场面都变了味,就在这时,叶尘也看完了信上的内容。
 
手指将信件绞出褶皱,叶尘猛地侧目向下看去,只见一道气劲从旁切出,在周围的玩家尽数弹开,其威力之大,似是势要将准备下台的秦时毅一击毙命!
 
躲不过。
 
这是秦时毅心中唯一的念头。
 
下意识地闭紧了眼,将剑举起格挡在身前,但是却没有任何痛感的降临,秦时毅试探性睁开了眼,然后,他看见了一个人。
 
那个人挡在他的身前,手中衔着欲要攻击他的那道气劲,不过与他相称的身高,却仿佛占据了他的整个视野,让他隐隐有一种强烈得如同毕生信念的感觉——
 
只要这个人还站在我身边,我愿意为他放弃一切。
 
叶尘将手掌收拢,盘旋的气劲就如待宰的绵羊,毫无反抗之力地破碎成渣,慢条斯理地看向前方突兀出现的人群:“宁长老这是什么意思?”
 
“听闻江湖中出现了叛国的前朝鹰犬,还堂而皇之地来参加什么武林大会。”倾城派长老宁尉晦暗不明地看了一眼叶尘身后的秦时毅,“不巧老朽还听到一个消息,那只前朝鹰犬正是慕长老的爱徒,秦时毅。”
 
“我靠,这搞什么呢,游戏翻拍电视剧?”
 
“玩家成为前朝鹰犬?隐藏身份还是隐藏任务?”
 
“隐藏任务吧,看这npc来得一摞一摞的,不过秦时毅现在的情况好像有点棘手啊。”
 
叶尘眼角上挑了一下,面不改色地问道:“宁长老说这话可有什么证据?”
 
“朝廷已经发出通缉令,还要什么证据!”宁尉身边的人叫嚷着,“身为江湖名望之士,竟收前朝余孽为徒,慕清尘,你莫不是同样包藏祸心!”
 
然而叶尘只是轻微一瞟眼:“我问你话了吗?”
 
仿佛在顷刻被千刀万剐,那人心头一震,汗水成股地往下淌,连退几步。宁尉看了那人一眼,也觉得几分丢人地喝住那人,与叶尘相视,咄咄逼人地道:“慕长老又在自欺欺人着什么?”
 
“自欺欺人?平白无故指责我的徒儿为前朝余孽,难不成还不许我找个说法。”叶尘嗤笑了一声,“若宁长老今天不说出个所以然来,即使蜀山与青城‘交好’甚久,也莫怪慕某,翻脸不认人。”
 
“慕长老的话说得过于严重了。”宁尉从怀中拿出了一卷羊皮纸,面向叶尘摊开,和气的笑声中犹带一抹恶意,“如果慕长老非要讨个所谓说法,那么这张官府通缉令可担得起慕长老眼中的证据?”
 
“若是官府的人拿着这张通缉令来向慕某讨人,慕某自然无话可说,只是现在由同为江湖人的宁长老来扮演官府的角色。”以叶尘的目力自能清晰看见通缉令上的字样,联想到刚才来自蜀山的密信,不祥的预感更重,但面上却是不显,冷声笑道,“实在是让人难以信服这张通缉令的真伪。”
 
“没想到慕长老一介名望,也有这么胡搅蛮缠的一天。”宁尉‘桀桀’地阴笑着,“既然如此,不如慕长老让我们搜一下令徒的身,看看其身上有没有藏着被前朝余孽抢走的虎符,若是没有,我们自然无话可说,若是有,也能让洗清慕长老尘蒙的双眼。”
 
叶尘心里一沉,看宁尉有恃无恐的样子,便猜想到玩家的背包功能可能对其无用,负在背后的手指将掌心掐出指印,佯装了然地笑道:“原来如此。”
 
“慕长老想说什么?”
 
叶尘侧身看向秦时毅:“前些时日吾徒与友人剿灭了一伙欺凌乡民的山贼,正巧在山贼头子那搜寻到一枚虎状的物什,想就是这虎符。吾徒涉世未深,想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并未与慕某明说,才造成今日的误会。”随即脸色一沉,立时变为一副严师模样,语气中泛着对秦时毅的斥责,又环顾四周包围的武林人士,淡声道,“此事确实是吾徒之过,慕某自会带回去严加管教。至于虎符,必于三日之内归还朝廷,诸位请回吧。”
 
话音未落,又惹得一番人开始叫嚷。
 
“慕长老是把我们当成傻子不成?”
 
“老夫行走江湖数十年,今日还是第一次听见这么荒诞可笑的谎言!”
 
“慕长老既然铁了心包庇恶人,又何必做出这么一副堂而皇之的样子,我呸!枉费了蜀山历代建立起来的声望!”
 
“可怜啊,慕长老,难得收一次徒弟就收来了前朝余孽,我们确实能明白你的心情。”宁长老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大家稍安勿躁,慕长老自幼天资聪颖,成名较早,不懂这世事险恶,为人处事难免感情用事了一些,但我相信慕长老心中定是与我们一样怀揣着国家大义,定能做出正确的抉择。”
 
又转了头,语重心长地看着慕清尘:“慕长老,你看如何?”
 
周围的玩家已经被这戏剧化的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叶尘没有答话。
 
“宁长老,你与他说个什么劲,慕清尘至今也不过一个毛头小子的年龄,不就武功高超了一些,又能懂得些什么!”
 
“是啊,看他这样死命维护的样子,怕是心中也藏着什么猫腻吧!”
 
“还说什么说,直接押人就是!”说着便围拥了上来。
 
秦时毅看了一眼叶尘,似是有些疑惑,但现在的局面已经容不得他多想什么,见叶尘依旧沉默,正准备上前一步,却发现自己再一次动弹不得。
 
此刻不止是秦时毅,在场大多数人都发现空气突然变得有些沉重,脚上更是灌了千斤顶,迈不起一步,宁尉首先反应过来,猛地抬头死死地看着叶尘:“这才一年不到,你怎么可能又突破了?!”
 
“诸位。”
 
叶尘慢慢地抬起了头,更加强烈的威压自头顶压下,无数人身体更是不受控制地往下一沉,如此逆天的力量引得在场众人无一不心惊肉跳,宗师巨匠,能人高手,皆于此刻噤声,看着叶尘的目光仿佛不再是看着一个人,而是一个食人的怪物。
 
“此事确实是吾徒之过,慕某自会带回去严加管教,这一句话——”叶尘笑了一声,澄澈剔透的瞳孔冷若寒刀。
 
“有哪一个字你们听不懂?”
 
第61章:npc师尊进行时(二十三[上])
 
一滴冷汗从宁尉的额上顺势滑下,在长满褶皱的脸皮上留下浅显的印记,宁尉吃力地动弹了一下脖子,但视线所及均是埋头不语的人,早不见先前那股嚣张的气焰。
 
力量上的悬殊让宁尉明白叶尘再不是他们能抗衡的人物,即使心里直骂娘,也只得勉强地笑着:“我们自然相信慕长老的品性,既然慕长老都这么说了,那便有劳慕长老多费心了。”
 
叶尘面上冷色不改,微微颔首给了对方一个台阶下,刚走了几步,又侧头瞥了一眼依旧站在原地的秦时毅:“还愣在那作甚?”
 
不知在想着什么的秦时毅闻声身形一顿,乖巧而恭敬地道:“是,师父。”
 
叶尘的眼角几不可闻地小抽了一下,甩袖朝着一方走去。那边的人已经没了叶尘的气劲束缚,但身体却依旧僵硬在原地,仿佛还未从刚才那阵恐怖的窒息感回过神来,一见叶尘过来,立马像是被触到了什么机关一般倏地散开,不过几息就在人群中空出了一条路。
 
眼底的复杂之色还未彻底散去,秦时毅跟上了叶尘的步伐,渐渐远离武林大会的途中,似还能隐隐约约地感受到玩家们震惊艳羡嫉妒的目光。
 
世界频道再一次炸开了锅。
 
战沙:那个看起来吊炸天的npc是秦时毅的师父?!
 
成水水:难怪他变得这么厉害,武功修为跟坐火箭一样蹭蹭往上涨[小纠结]@秦时毅,大神请问你师父还收徒吗?收不收女弟子?
 
路小甲:我刚才查了那些npc的信息,居然都是一排问号,秦时毅的师父该有多厉害啊!
 
白三:不说这些,刚才秦时毅师父说话的时候,我居然连话都说不出来,而且腿还在不停地抖,现在都没停!天啊,我看完恐怖片都敢在一个人去厕所的[大哭]快来人告诉我我不是一个人!
 
黑白使:排楼上,+1
 
三蓝:+2
 
……
 
“骑马的时候专心点。”
 
清冷的声音自前方传来,随手关闭了世界频道的秦时毅面不改色地一拉缰绳,将马匹带回了原来的方向:“只是有些惊讶罢了。”
 
这次叶尘没有答话,也没有回头。
 
“为什么要护着我?”秦时毅道,“对你而言,将我教给那些人不是更轻松?”
 
【警告,警告,当前人设崩溃度13%,警告警告!】
 
风声中惨杂着锐利的暗芒,秦时毅的瞳孔在一瞬间放空,只是很快,马匹颠跑的抖动就将他带回了神,秦时毅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被切掉一半的长发,眼角不断抽搐。
 
“不想变成秃子就停止你的胡思乱想。”叶尘冷声道,“如果你不是蜀山的弟子,如果你不是我的徒弟,我、管、你、死、活?”
 
听到后面那咬牙切齿的五个字,秦时毅意外的没有被激起怒火,而是看着前方叶尘的背影,心底泛起一股连他都觉得不可思议的想法。
 
太像了。
 
【警告!警告!当前人设崩溃度15%!警告!警告!】
 
一连串的感叹号闪了叶尘满眼,叶尘不断地吸气呼气,极力按捺住自己想要清理门户的冲动。
 
【叮,斩杀秦时毅的可行性为100%】
 
叶尘:“……”
 
快马加鞭赶往蜀山,期间叶尘也收到了数不清的密信,但这一封又一封的密信也只是加深了叶尘对这件事有多严重的认知,心中愈发忐忑的不安感。
 
最后一封密信到达叶尘手里的时候,两人恰好赶到了蜀山山脚,当看完密信的内容后,就连秦时毅都能感觉到叶尘身上实质化的黑气。
 
“怎么——”了字还没来得及出口,刚拴好马的秦时毅就被叶尘不由分说地提拎起来,再被不由分说地扔回了叶尘自己的住所。
 
一脸黑线地看着‘嘭’的一声关上的门,秦时毅皱着眉头将视线投向了门外的叶尘,但一看叶尘凝重的面色,不知为何就将微讽的话咽了下去,语调带上了正经:“需要我做什么?”
 
“闭关修炼,不要乱跑。”
 
“慕清尘!”看叶尘将要离开的身影,秦时毅朗声道,“你我师徒不过作秀,若我惹出的事会牵扯到整个蜀山,你尽可不必顾忌。”
 
叶尘身形一顿,偏了头冷冷地道:“叫师父。”
 
语毕,脚尖点地跃起,不到片刻就消失在了秦时毅的视野中。
 
秦时毅在原地站了很久,似乎觉得有些可笑地摇了摇头,只是一声喃语却从其口中不自禁地溢出。
 
“师父……”
 
第62章:npc师尊进行时(二十三[下])
 
自那日厅前见过戴着藏青色面具的叶尘,蜀山弟子无人不识得这位德高望重的太上长老,见叶尘走来,纷纷低头行礼。
 
叶尘下颚微颔算作回应,脚步不停地进了议事堂。
 
堂中坐着七八个人,但空气却像凝滞了一般安静异常,带着莫名的沉重。
 
“师弟,你来了。”看到叶尘走了进来,掌门凝重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掌门师兄。”叶尘点了点头。虽说与这位掌门相处不多,但叶尘能感受到掌门在无形之中对他的关爱有加。
 
“我们派给你的密信你也看过了吧。”像是在顾忌叶尘的心情,掌门说话的语气就像普通谈心一般的平常温和,“有什么看法?”
 
“若秦时毅真的是前朝余孽,我会亲手将他交予朝廷。”叶尘将面具摘了下来,清冷俊秀的面庞上没有半分遮遮掩掩,坦然地看着众人,“但我敢肯定,他不是。”
 
在座众人面面相觑,那位性子较为坦率的长老闻声笑道:“我就说嘛,我们蜀山哪有这么倒霉,只是偶尔招收个弟子都能收到前朝余孽,一定是朝廷的人弄错了!”
 
这方笑声还未停歇,另一个声音便丝毫不给面子地揭穿了他:“先前也不知道是谁说秦时毅性情恶劣,一看就不是个好种。”
 
“等等!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我……”那长老欲要辩解,转眼正对上叶尘轻飘飘的视线,立刻闭了嘴,老脸微红,扭去一边。
 
其余人隐隐露出笑意。
 
掌门沉吟了片刻,用手掌轻捋了一把胡须,却不见其他人这么乐观:“师弟,你实话告诉我,虎符是不是在秦时毅的手里?”
 
此话一出,刚还活跃的气氛立时就沉了下去,所有人面带惊愕,不约而同地看向叶尘。
 
朝廷历代培养精锐军队,认符不认人,虎符早已成为权高者明争暗夺的对象。如果秦时毅真的持有虎符,就说明这件事已经直接淌入了朝廷的深水,不是简简单单就可以一遮而过的。
 
叶尘微叹口气,没有隐瞒:“是,当初我与秦时毅寻至张家村,发现有一伙山贼鱼肉乡民,便插手解决了此事,哪成想会在山贼头子的手里寻到虎符。”
 
“我自然相信师弟的品性。”掌门叹了口气,“当日你为了挽回门派颜面,强行收那秦时毅为徒,本以为你师徒二人定是相处得不好,此事向朝廷有个交代,没想到……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掌门师兄何出此言?”
 
钟明to秦时毅:刚才我在路上看到了好多npc官兵,把道都占满了,大概有好几千。《大千世界》这是要推出什么格外活动吗,官网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咳,那个,秦时毅,你要不探探你家师父口风,我们也好早做点准备不是?
 
钟明to秦时毅:我去,不对啊,这些官兵去的方向好像是我们蜀山啊!这架势不会是要开战吧?
 
钟明to秦时毅:我cccccc!有火药!方向还是蜀山!
 
钟明to秦时毅:秦时毅你又不回信,事关蜀山存亡,拜托你别心疼那几两银子了,实在不行我出给你好不好![附件:10两银子]
 
钟明to秦时毅:秦时毅嗷嗷嗷嗷嗷!!!!!!
 
一边的衣柜门被打开,桌子上摆着一件白衫,白衫整体摊开,将破碎的部位显露了出来,点开的信息栏正明晃晃地在半空中悬浮,上面的内容一目了然:破碎的如意银纹白衫[橙],防御力677,等级要求97。
 
而秦时毅微垂着眸子,将所有的表情隐在阴暗中,全身抑制不住地轻颤着,青筋暴跳的手上紧捏着几根绷带状的物品,上面同样飘浮着一些文字。
 
如意银纹白衫的衣服碎片[橙]
 
“近年来有不少江湖人士因走投无路而投奔权位者,为其做了不少‘好’事,严重者甚至篡改了朝局,导致上面那人现在对江湖人士颇有成见。”掌门的眉眼间浮现出若有若无的忧愁,“若单是讨要兵符还好说,就怕他们以此相挟,借搜捕前朝余孽之名对蜀山做出点什么。”
 
言罢,又看着陷入沉默的叶尘,叹道:“以你的性子,怕是不会将秦时毅交出去。”用的态度坚决的‘不会’,而不是尚有余地的‘不愿’。
 
“既然来者不善,又如何能指望他们循名责实。”叶尘神色肃穆,却如掌门预料的那样不让分毫,“如果真的将秦时毅交到他们的手里,恐怕少不了严刑逼供。”这也是他绝对不能容忍的。
 
“我有点想不明白。”一位长老开口问道,“慕长老,你们除匪的时候难道还有旁人在场?”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叶尘眸眼微冷:“没有。”
 
他们除匪的时候没有旁人在场,而秦时毅也不是会大肆宣扬的性格,唯一的解释就是有玩家看到了秦时毅战胜隐藏boss后在世界频道宣告的信息,而这位玩家又刚巧知道那个隐藏boss会掉落什么物品,所以利用这个信息,推动了《大千世界》早已设定好的后续剧情。
 
会知道隐藏boss掉落什么物品,一般只有游戏公司的内部人员,联想到秦时毅的家世,叶尘第一时间便想到了和秦时毅不对盘的秦陇。
 
似乎除了他,也没有谁会这么针对秦时毅了。
 
其余人虽然想得没有叶尘这么透彻,但一看叶尘周围瞬间腾升的低气压,也多少明白了点什么。
 
掌门先是一皱眉,还没等说出什么,门外便传来高呼声,一个蜀山弟子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跪拜在地,抬头焦急地道:“掌门,各位长老,外面来了好多官兵,现在正堵在蜀山山脚!”
 
“什么?!”
 
众人拍岸而起,但一道身影却比他们更快,等掌门他们回神的时候,面前早不见叶尘的身影。
 
“2020,外面来了多少官兵?”
 
【回宿主,检测有5000】
 
“检测能和平解决的可能性。”
 
【一成不到。】
 
“既然这……”
 
【警告!警告!当前人设崩溃度25%,警告!警告!】
 
叶尘的身体猛地一顿,差点从半空中栽了下去,然而脑海中的提示音并未因此停止,甚至变本加厉地提高了音量。
 
【警告!警告!当前人设崩溃度27%,警告!警告!请宿主及时警醒!】
 
【警告!警告!当前人设崩溃度31%,警告!警告!请宿主及时警醒!重申一次,请宿主及时警醒!】
 
秦时毅他又搞什么?!
 
额上青筋突突地跳,叶尘用力按了按涨疼的太阳穴,不安又带着忐忑担心的情绪在他的整个胸腔荡开,现在的他只能想到一个理由来解释人设崩溃度突然剧烈提高的原因,“2020,搜寻秦时毅现在的位置!”一时间忘记自己可以直接通过师徒系统感应到秦时毅的位置。
 
【秦时毅正在高速移动中,无法感应到具体位置。】
 
“那就直接判断他的目的地!”
 
【目的地为蜀山山脚。】
 
‘嘭!’
 
暴涨的气劲将四周的树木击得枝桠齐飞,隐隐明白秦时毅有什么想法的叶尘脸色瞬变,整个人如离弦之箭一般朝着山脚迅速冲去。
 
赶上啊,一定要赶上啊!
 
“你就是秦时毅?”领兵的将士将视线从画像上移开,挑剔地打量着面前的黑衣青年。
 
黑衣青年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半垂的眼中深邃如寒玉,泛着让人捉摸不清的波澜。
 
对黑衣青年这种毫无所谓的态度愈发孤疑,但将士只是思考了一会,便顺水推舟地朝身后的官兵招了招手,道:“成,来人,将他绑了。”
 
站在原地任官兵过来将他绑住,黑衣青年乖觉得不成样子,甚至不用那些官兵推攘,就自觉地走入了军队。
 
没想到事情会这么轻松就解决,将士心情颇好地笑道了一声:“小子觉悟挺高的。”
 
秦时毅笑了笑,走到将士身旁的时候突然脚步一停,似是‘天真’地问道:“官爷为何不让我将虎符拿出来?”
 
将士眼神一闪,故作不知地道:“什么虎符?”又朝天一抱拳,义正言辞地大声道,“本将此次前来是奉圣上之命捉拿前朝余孽,至于你是否存在冤情,事后自有刑部审讯,劝你‘乖乖听话’,不要动一些贿赂本将的歪脑子,也少受些皮肉之苦!”
 
站在稍远处的官兵听不清秦时毅刚才的问话,但却把将士刻意提高了音量的话听得一清二楚,眼底露出对‘前朝余孽’秦时毅的怀恨和蔑视。
 
秦时毅睁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错愕,在对上将士严厉的眼神时,又转而变成了慌张,唯唯诺诺地躬了躬身:“多谢军爷提点,小人知道了。”刚准备走,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地探问道,“军爷,我们现在是不是就回帝都了,据说刑部的审讯手段很多,小人,小人有点怕……”
 
临走之前看那群人吹得跟什么一样,什么天机子的高徒,什么手段阴毒之辈,现在看起来也不过如此。
 
看着秦时毅畏缩的样子,将士的眼中带着嫌恶,但心里却升起了一份扭曲的快感:“哈哈,你小子就放心吧,‘搜查’完整个蜀山可要废不少功夫,等‘搜查’结束,才轮到你的死期。”
 
见秦时毅嘴角微抿,将士故意恍做失言的样子:“哎,看我这话说的,只要你配合刑部的问话,留一口气不成问题。”
 
“也就是说——”秦时毅慢吞吞地道,“无论我怎么做,你们都不会放过我,更不会放过蜀山了?”
 
许是觉得这话带了点质问的口气,将士有些不虞,将佩刀抽了出来,直指秦时毅的脖颈,眼底阴寒正浓:“你小子少废话,滚去后面站着!刑部只让我把人带到,可没说一定要把人‘完整’地带到。”
 
秦时毅眨了眨眼:“这多麻烦军爷。”
 
看秦时毅转身欲要向后走去,将士哼了一声,正准备将刀收回,便听秦时毅口中传来一声轻轻的笑:“为了不劳军爷费心,小人便送军爷一个‘不完整’的人罢。”
 
什么意思?
 
将士扭过头,身下的马匹却突然发出一声嘶吼,整个马身朝旁边倒去,将士一慌,下意识将刀举起挡在面前,紧接着,温热的液体铺洒了他满面,带着浓郁的血腥味。
 
心中就像突然失去了什么东西一样空了一大块,赶到山脚的叶尘看着前方闹作一团的官兵,脚步渐渐慢了下来,停顿了片刻之后,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前面围着一大群人,地上躺着一个人,跪坐着一个人。跪坐着的那人满身血迹,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地上的‘尸体’,朝着周围的官兵疯狂大吼:“不是我!他是朝廷重令逮捕的钦犯,我怎么可能擅自杀他!是他自己往我刀口上撞的!不是我杀的!不是!”
 
“他的伤在后颈。”落脚声声如落雷,将地面震出了裂痕,叶尘慢慢走了过去,“你是想说,我的徒弟主动用后颈往你的刀口上撞,并成功撞得身首分离吗?”
 
听见这声音,将士猛地抬了头,却被无形的力量压下,直接狠狠砸在了地面上,整个身体如被重锤碾压,痛得眼前发黑。将士口中发出模糊不清的‘啊啊——’痛嚎声,紧张地张望四周,妄图让官兵上前帮忙,但却从眼角余光看见了伏倒一片的官兵。
 
【警告!警告!宿主心理平衡度严重超标,请宿主迅速端正自己的心态!】
 
【宿主你冷静下,这是游戏世界,秦时毅没有死!】
 
“我知道。”叶尘看着地上的尸体,声音有些沙哑,“这只是个游戏。”
 
他蹲下身,用手轻轻抚摸着秦时毅后颈处的切口,每一个动作都像是被放慢了一百倍。
 
“他给自己定了100%的痛感,但他怕疼,也怕死。”
 
“刀口不整齐,显然切开的时候并不是一瞬间的事,而人的后颈牵连着脑内神经,在这里受伤,痛感会比其他部位强烈几倍。”
 
“挺笨,挺傻。”
 
叶尘用双手捧起了秦时毅的头颅,拇指指腹将上面的血迹轻柔拭去,轻声道:“你说,我怎么就收了这么一个傻徒弟?”
 
“他的师父是天下第一,这种事,完全可以放着让他师父来解决,只是因为发现了自己朝思夜梦的人就是一直着愚弄他的师父,便这么自作聪明地决定牺牲自己么?”
 
2020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木讷地再一次陈述一个可能会让叶尘心情好点的事实【……这是游戏世界。】
 
血液浸湿了衣衫,成股流下,不出几息,又化为星光飞扬。叶尘问道:“2020,秦时毅还有多久可以复活?”
 
【宿主稍等!正在进行系统检测……检测完毕,复活时间为——】电子音戛然而止。
 
“为多少?”
 
【为……无法复活,游戏玩家,已……已删号。】
 
第63章:npc师尊进行时(二十四)
 
“……”
 
【宿主……】2020发现自己说不出话了,语拙地飞往叶尘的手边,两只机器爪死死地抓住叶尘的手指,希望能借此给叶尘一点安慰。
 
叶尘的视线始终不离秦时毅的头颅,亦没有再答话。轻风吹来,抚起叶尘浴血的衣袂,在纷扬的青丝中,叶尘目光渐渐幽深:“一般而言,玩家死亡之后会在多久后复活?原来的尸身会怎么样?”
 
2020一愣,立马启用系统采集资料。
 
【一般而言只需要几息时间,原来的尸身会被游戏回收。】
 
“npc看到尸身回收的景象会有什么反应?”
 
【《大千世界》对npc的理念进行了特殊设定,对npc而言,玩家等同于被天道眷顾的人,是可以无限介于生死之间的‘神者’,所以即使玩家在npc的面前消失,也不会引起npc内心的触动。如果有玩家不小心在npc面前暴露了身份,《大千世界》也会在隔日对npc的记忆进行一次重新修整,不会影响到玩家的游戏体验。】
 
“对npc还真是有点不公平呢……”叶尘将秦时毅的头颅单手托着,“也就是说,这些npc并不知道秦时毅玩家的身份?”
 
【理论上可以这么说。】
 
“如果玩家在死亡之后删除账号,尸身会怎么样?”
 
【会保留三天后再被回收。】
 
似笑非笑的弧度起在嘴角,叶尘用另一只手撑着额角,看不清其面上神色:“真是……败给这小子了。”
 
【宿主?】它好像又开始糊涂了。
 
“罢了。”叶尘摇了摇头,看着秦时毅的尸身,复又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声,“这个法子虽然虽然极端了些……但,既然他已经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我又怎么能辜负这番心意?”
 
【诶?】
 
揉了揉更加糊涂了的2020,叶尘走到了口吐白沫的将士身旁,一手托着秦时毅的头颅,一手提着将士的后领,朝着帝都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睁眼是明晃晃的白炽灯,秦时毅在游戏仓中躺了良久,方才面无表情地撑起了身,慢腾腾地将手抚向了自己的后颈,指尖微抖。
 
手掌在后颈的位置摩挲了几下,秦时毅从游戏仓中走了出来。房间有普通人家一间客厅大,洁白的墙面没有任何装饰品,除了学习用的书桌椅子,就只剩下了一张松软的大床,看起来莫名觉得空旷。
 
窗门微敞着,不时有几辆悬浮车从中飞驰而过,只是没有发出一丝声响。时钟上正是午后休闲的时间,但窗外的阳光却远没有想象中那样灼人,甚至还带了点微凉。柔和的阳光没有消失的间隙,全面而持续地普照在这座无声的都市上,单调而又诡秘。
 
在没有沉迷《大千世界》之前,秦时毅一直有将窗门关闭窗帘掩实的习惯,送饭的女仆偶尔会帮他开窗透气,但也会被发现后的秦时毅第一时间重新关上。
 
但今天的秦时毅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后便没有再去理会,揉着后颈来到了书桌前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纸张和一支笔,再打开了手腕上的微端,随手翻了一下,同时点出了几个联系人。
 
秦时毅to黑客宅:在?
 
秦时毅to徐家老三:帮我个忙。
 
秦时毅to张叔:张叔在吗?
 
几乎是秦时毅刚发出消息的一瞬间,黑客宅那边便给了回复,就仿佛在蹲点等着秦时毅的信息。
 
黑客宅to秦时毅:哎哟哟,这是哪位富家少爷啊,今儿个怎么有闲心来找我这种不务正业的底层公民?
 
看见这阴阳怪气还暗中带讽的回复,秦时毅的指尖在桌面轻点了几下,最后在虚拟键盘上敲出一句话发了过去。
 
秦时毅to黑客宅:先前的事,对不起。
 
此话一处,对面就像突然死机一般,很久都没有发来信息,秦时毅也不急,正巧另外两人之一有了回复,便将窗口切了过去。
 
徐家老三to秦时毅:秦大哥好久不见,什么忙?
 
秦时毅:秦陇最近有没有来过你们夜色?
 
徐家老三:来过几次。
 
秦时毅:是不是还带了不少人?
 
徐家老三:秦大哥你怎么知道?是带了不少人。
 
秦时毅:还保留着那几天的录像吗?
 
徐家老三:最近一月的都保留着。
 
秦时毅:帮我处理一下那些人。
 
徐家老三:处理的意思是指?
 
字句顺势敲了出来,突然想起叶尘笑得温和的脸,秦时毅手指一顿,将正准备回复的字句删除。
 
秦时毅:离开这座城市就行。
 
徐家老三:啊……好。
 
秦时毅:谢了,过几天等你爹出差,带你去靶场玩。
 
徐家老三:真的?!谢谢秦大哥!
 
将窗口关闭,秦时毅的眼角余光正巧看见闪烁不止的另一个窗口,伸手将其打开,略过前面刷出来的一大排省略号,秦时毅的视线直指主要信息。
 
黑客宅:你,你真的是秦时毅?不会被人盗号了吧?
 
秦时毅:本人。
 
黑客宅:你你你你你……
 
秦时毅:玩《大千世界》吗?
 
黑客宅:游戏有什么好玩的,我只对它是怎么被设计出来的感兴趣,话说你真的不打算把《大千世界》的编程师介绍给我认识吗,给个微端号也行啊!
 
秦时毅:可以。
 
黑客宅:就算……什么么么么么!可以?!
 
秦时毅:帮我一个忙,我就把那人的微端号给你。
 
黑客宅:你先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什么我只是个底层人民,什么那人是你爹的亲信,是个大人物,什么让我别痴心妄想……
 
秦时毅:不要就算了。
 
黑客宅:等等秦哥!我要,我要!有什么需要我帮什么忙的地方你尽管说!
 
秦时毅:如果我给你可以进入《大千世界》游戏内部的指令,你有多少把握在不惊动他人的情况下篡改一些数据?
 
黑客宅:那要看篡改什么和篡改多少了。
 
秦时毅:蜀山脚下出现了一些npc官兵,我想让你修改一下他们的性格数据。
 
黑客宅:性格数据?
 
秦时毅:能和玩家发生冲突的性格。
 
黑客宅:像这种清一色的npc官兵智能设置都很粗糙,也不会设定什么防火墙,篡改起来倒是很方便,不过你弄成这样做什么?
 
秦时毅:有用。
 
黑客宅:好吧好吧,一会你记得将指令邮件给我。
 
秦时毅:嗯,别留下痕迹。
 
黑客宅:我去,不留痕迹是职业素养!你怀疑什么也不能怀疑我的专业性!
 
只剩最后一个灰暗的窗口还没回应,秦时毅身子后仰靠着椅背,微阖上眼,捏了捏鼻梁。
 
以秦陇的脑子也只能想出这种花天酒地的办法来拉拢人心,身边自然不存在什么死忠的人,老狐狸不让他们在现实和对方下手,却没说过不能动对方身边的人,解决了这些跟班,至少能让秦陇在近段时间孤立无援。
 
朝廷能这么快得到消息并且将主矛准确地指向蜀山,秦时毅不信这里面没有秦陇的搞鬼,但这样的手段肯定不是秦陇能使出来的。如果秦时毅没有猜错,秦陇身后应该有人在帮他出招,能够左右npc的想法,说明这人有极大的可能是属于《大千世界》游戏公司的高层。
 
这是属于他们兄弟之间的竞争,所以就算知道有游戏公司的人在针对他,秦老狐狸估计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他要做的就是将这一件事闹大,大到秦老狐狸不得不注重这件事。
 
秦时毅睁开了眼,看向最后一个终于闪烁起来的窗口。
 
或许还需要一点亲情来辅佐。
 
张叔:在,小秦怎么突然这么客气了?
 
秦时毅:张叔……
 
张叔:怎么了?
 
秦时毅:没事,张叔,我就想问一下,我爸现在在做什么?
 
微端那边,张叔看了一眼突然走到他旁边的男人,回道:怎么不打电话问问你爸?
 
秦时毅:……
 
秦时毅:爸忙,我就不打扰他了。
 
秦时毅:张叔,家里的相册你还记得在哪吗?
 
张叔:你到书房的架子上找找。
 
秦时毅:好的,谢谢张叔了。
 
关闭了微端,张叔看着一旁眼露兴味的男人,感叹道:“那孩子找相册还能看谁,定是想他妈妈了。”
 
男人浑不在意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总归不会是想我。”
 
“这孩子从小就倔,也只有受到委屈的时候,才会对着他妈妈的照片吐露心生。”看见男人这个样子,张叔愈发无奈,“就算秦陇是你恩人的儿子,这么多年你也算是仁至义尽了,现在别人的儿子已经欺负到了你的亲生儿子头上,你居然还能无动于衷?”
 
男人不置可否,慢条斯理地道:“这小子房间里就有他妈的照片,刚才说不定只是在装可怜唬你,也就你这样的性子才会信他是真的委屈。”
 
“更说不定小秦是真的委屈了,猜到你也会看我的微端,所以才说出刚才那一番话。况且你看小秦这消息回的,态度简直大翻转,不是委屈了又能是什么?”说到这里的张叔火气愈发浓重,忍不住瞪他,“你儿子这么犟的性格都放下面子来朝你撒娇了,你居然还这么想,有你这么当爹的么!”
 
“如果连这点小困难也克服不了,那还有什么资格来当我的儿子?”男人眉眼微抬,只是话音未落,手腕上的微端便闪烁了起来,不顾气得火冒三丈的张叔,男人放下咖啡,将微端打开:“什么事?”
 
“老板,《大千世界》遭到玩家大面积投诉,有些玩家直接跑到公司来找个说法,场面有点控制不住了!”
 
男人皱紧了眉头:“什么原因?”
 
“npc大规模恶意伤人事件!”
 
黑客宅to秦时毅:妥了,等会别忘了把微端号给我,对了,刚才我大致看了一下,没想到你在里面还是一个名人啊!
 
将微端号弄成邮件格式发给了黑客宅,秦时毅拿起了桌上的相片,定定地看着上面笑脸温馨的女人。
 
只要他还能复活,那么朝廷对他的追捕就永远不会结束,而这件事对蜀山和叶尘的影响,也难以停止。
 
叶尘在江湖中的地位应该很高,在事情还没‘调查清楚’的情况下,朝廷命官斩杀了江湖名望的弟子,这事怎么说都是朝廷理亏,运气好的话,甚至可以不了了之。
 
在删号之前他已经抢先将身上的所有贵重物品设置为转移到新号上了,到时候就算朝廷的人要搜身,也搜不出个什么。
 
然后,叶尘……
 
拇指摩挲着相片上女人的容颜,秦时毅轻声道:“妈,我喜欢上了一个人,他是个npc,叫叶尘。”
 
“但他不喜欢我,不止躲避我的心意,还换身份来骗我。”秦时毅缓缓地道,“而我,就像一个被耍得团团转的白痴一样。”
 
“只是哪怕这样,我也很喜欢他。”
 
“你说我这次的做法,会不会让他的心里有点触动?”
 
“就算没有也无所谓了。”
 
“他是我的。”
 
“只、能、是、我、的。”
 
第64章:npc师尊进行时(二十五[上])
 
紫柱金梁,重檐殿顶,极尽宏丽奢华之最的皇宫,今日却注定不能与往日一样平静。
 
禁军铁四双手上捧,朝手心呼了口气,借着这点寸的热乎劲,将僵冷的手里里外外揉搓了一遍,只是突然一阵冷风吹来,又冻得他浑身直哆嗦。
 
朗朗晴空万里无云,偶尔有一两声雁鸣从远处传来,更添了一抹苍凉。回神的铁四拢了下衣襟,张口之时白气微显,他不自禁地抬头看着这入秋的天,仿佛已经预见了今年的大雪纷飞。
 
恍惚中铁四似乎真的看见高空飘来一物,向着皇宫径直飞来,他先愣了一下,以为是迷途的雁,发现不对后便会离去,却没想到这只‘黑雁’不仅没有改道,反而加快了速度。
 
‘黑雁’渐渐落至地面,显出了他的本来面目,看着不远处衣袂翩翩的黑衣男子,铁四猛地睁大了眼,作为禁军的职责让他迅速回神,拎起武器便要上前叱问这位不速之客。
 
但铁四到底没有来得及将任何话说出口。
 
他看着黑衣男子渐渐偏过头,略微细长的凤眼含着无限冷意,只这一眼,便让铁四僵在了原地。待铁四重新拾回对身体的操控权时,黑衣男子早已走过他的身边,不知去了哪里,而他跪坐在地,身子微颤,刀具落在地面,铮亮的刀面反映着他胆寒畏惧的神情。
 
一手捧着头颅,一手拖着直翻白眼早已无力挣扎的将士,这一番模样的黑衣男子在皇宫众人的眼里完全不亚于入宫行刺的杀手,四下里焦急地忙做一团,而反应过来的禁军也纷纷拿着兵器冲了过去。
 
面对包围过来的禁军守卫,黑衣男子仿若未觉,眼也不抬地继续朝前走着,然而黑衣男子未有什么动作,那些禁军守卫却像是被什么东西阻隔,再也前进不了一步,紧接着身前又涌来一股不可阻挡的气劲,将他们大力拍在四周的宫墙上,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懒散的视线流连在底下宫女妙曼的舞姿上,老皇帝闲坐在龙椅上,咬了一口嫔妃剥好的葡萄,听见外面吵闹的动静,眉头一皱,刚准备厉声喝问,抬眼却看见堂而皇之走了进来的叶尘。
 
“你是谁?”询问的语气在看见叶尘手中的头颅的时候立马变成无措的惊吼,“来人!来人!”
 
嫔妃宫女发出尖叫,慌乱地躲去一边,守着的侍卫甚至来不及动弹一下,就化为了一具具无声的雕像栽倒在地。
 
气劲将小桌上的果盘残暴地挥去一边,瞬间没了任何物什,叶尘慢慢走到老皇帝的面前,将秦时毅的头颅端正地摆在老皇帝的面前,轻声道,“不会有人来了。”
 
即使叶尘将秦时毅的头颅擦得很干净,但在外人的眼里依旧改不了这是一颗死人头的事实,听见叶尘的话,老皇帝非但没有冷静下来,反而更加惊慌失措,不断地大喊:“快来人,抓刺客!”即使真的再没人能应他的话。
 
一道气劲擦着老皇帝的耳边将龙椅椅背击得粉碎,老皇帝的喊声瞬间哑在了嗓子眼,张大嘴哆嗦地看着叶尘,样子犹显滑稽。
 
叶尘抚摸了一下头颅的青丝,朝老皇帝说道:“认识一下,这是我的爱徒,秦时毅。”
 
惊恐中的老皇帝明显不在可以听清人言的状态中,于是叶尘‘好心’地将那位半死不活的将士递到了老皇帝的面前,并且‘体贴’地让两者的脸颊相离不过一指节之宽。
 
将士的脸颊因痛苦而狰狞扭曲,鼻涕眼泪沾了满面,嘴角还残着被风流灌满时来不及吸回的唾液,尊贵的老皇帝何时近距离体会过这种不堪的景象,一瞬间张了嘴便要再次大喊,却看到了叶尘的笑脸。
 
嘴角上扬,笑意不达眼底,让老皇帝瞬间想起曾经听闻过的北原猛虎,最喜欢在猎物喧闹的时候给上一爪子,却不使其致命,直至伤痕累加,再也动弹不得。
 
“看到这人,想起什么来了吗?”
 
这么一受惊,老皇帝反而颤颤巍巍地沉住了气,但由于等级上的碾压,对叶尘依旧起不了什么反抗之心:“不知道,朕从来就没有见过这人。”
 
“就在昨日,你派这人率领五千将士来到蜀山,斩杀了‘前朝余孽’,也就是我的徒弟,秦时毅。”冷硬的眉眼波澜不惊,声音却渐渐地沉了下去,“而现在你却告诉我,从未见过这个人?”
 
“吾徒生于富贵人家,自小乖顺,今日却因你的这一句不知道而命丧黄泉。”叶尘轻轻地笑了一声,平白让老皇帝不寒而栗,“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说一句不知道,然后将这硕大的皇宫毁去,为吾徒陪葬?”
 
对死亡的惧怕强压着老皇帝回忆起了先前的事,不敢去想如果他真的没有想起这人会有什么后果,连声辩解:“记起来了,记起来了!但朕只是下令捉拿审查,从来没有下过对令徒的格杀令!”
 
“也就是说,你并不确定吾徒是否为前朝余孽。”叶尘道,“但我的徒弟,却在我的面前,没了啊。”
 
以叶尘与老皇帝的地方为中心,地面立时被暴涨的气劲震裂出深长的口子,房梁灰尘遍洒,四周的摆设更是东晃西倒,仿若天灾降临,老皇帝身子拼命地朝后缩,甚至不顾脸面地用手抱住了头,“别杀朕,朕不知道,朕什么都不知道!”
 
“我今日前来,只为讨一个说法,现在,这个说法令我很失望。”叶尘将那将士随手扔在一边,捧起了秦时毅的头颅,低声道,“而我也不会杀你。”
 
“平白脏了吾徒轮回的路。”
 
黑色身影的离去就如他来时一样无声无息,老皇帝在龙椅上抖了很久,方才被迟迟赶回来的太监总管唤回了神。
 
看着面前的禁军,老皇帝的脸涨得通红,一巴掌狠狠地甩在太监总管的脸上,将其打翻在地,愤怒地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去,去!去把那个人给我抓回来!朕要将他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周围的人连忙趴伏在地,却唯唯诺诺地说不出话来。
 
“都愣着干什么!给朕滚去捉人!”
 
“陛下……”有人鼓起勇气小声道,“您,看看外面……”
 
“外面?还让朕看外面!”老皇帝狠狠地踹了那人一脚,怒气冲冲地走了出去,“朕倒要看看……”话音瞬止,瞳孔凝缩。
 
外面有什么?应该说,除了满目疮痍,什么也没有了。
 
正红朱漆大门,琉璃瓦顶,赫赫寝殿……都没有了。
 
就在老皇帝踏出这所宫殿的那一刹那,本就摇摇欲坠的宫殿也终于传出一声承受不住的哀鸣,塌陷了半边,在众人慌乱奔逃的叫喊声中,老皇帝无力地跌坐在地,眼中渐渐被灰蒙染透。
 
第65章:npc师尊进行时(二十五[下])
 
久无声息的秦家大厅,精致的进口实木长餐桌久违地派上了它应有的用场,摆上了三个人的餐盘。
 
秦陇半垂着头,额上冷汗直冒,拿着餐刀的手晃动不止,与餐盘磕出断断续续的轻响,总也无法精准地落在眼前的美味上,看起来不但没有一丝食欲,更像是在面对什么致命的毒物。
 
与之相反,对面的秦时毅神色就淡然许多,刀子轻巧地将牛肉切开,再慢条斯理地喂进嘴里,动作流畅自然,中途没有一点汤汁洒落,和坐在主席位的中年人如出一辙的优雅。
 
终于,秦陇手中一下不稳,让刀子滑落在了地面上,更加清脆的碰击声传来,秦陇就像受到了什么惊吓一般猛烈地颤了一下,手足无措地将刀子捡起,又要往餐盘上继续切。
 
“行了。”中年男人终于开了口,语调一贯的低沉,“没胃口就先放着,晚上我让人给你送夜宵。”
 
听到中年男人依然体贴的话,秦陇发白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低声道:“谢谢,爸。”
 
“去休息吧。”
 
秦陇抿了抿唇,不愿去看秦时毅可能出现的自得嘴脸,拉开椅子头也不回地跑上楼去,但实质上秦时毅连眼也未抬一下,墨黑的眸眼波澜不惊,仿佛已与外界的喧闹隔离开来,专注于解决自己的晚饭。
 
中年男人看了秦时毅一眼,突然问道:“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
 
叉子在手中微转几圈,秦时毅不咸不淡地道:“既然你都已经知道了,那还用我来说什么?”
 
白手起家的中年男人经历了无数修罗场,也见惯了不少阴暗伎俩,但一向稳若泰山的他也不免在此刻诧异了一小下,以秦时毅近段时间的手段和心性来看,居然还会像以前一样说出这种带有负气的话?
 
只是这个念头刚起没几秒,便听秦时毅叹了一口气,像个小孩一样用叉子轻敲着餐盘,眯着眼称不上痛快地看着他:“就没见过你这么偏心的老父亲。”刻意强调了‘老’字。
 
中年男人身子微僵,将眼中的些许惊异隐在眸底深处,淡淡地瞄了秦时毅一眼:“我亲爱的宝贝儿子,这是想和他的父亲撒娇吗?”
 
秦时毅嘴角一挑:“当然,我亲爱的宝贝爸爸。”
 
这一招出其不意地打出了暴击伤害,中年男人嘴角抑制不住地抽搐了几下,语气再次沉了下去,却没有带上火气:“陇儿这次确实有点过分,但你也不差。”
 
秦时毅也说不出更恶心的话,见引起了中年男人片刻的动容,自然见好就收:“我只是正当自卫。”
 
中年男人显然已经免疫了秦时毅的这一套:“这次安抚玩家发放的补偿奖励,折扣成现金从你的零花钱里扣。”
 
秦时毅淡定地切了一块牛肉喂进嘴里。比起不知道被弄到哪里去当苦工的秦陇他舅,这样的惩罚不疼不痒。秦老狐狸能这样网开一面,不得不说也有点出乎秦时毅的意料。
 
“同样作为对你的补偿,我会格外送你一项游戏特权。”中年男人道,“由你自己选择。”
 
“谢谢爸。”
 
“对了,你的那个师父,很不错。”
 
秦时毅手下一顿,又极快敛去,平静地道:“他确实不错。”
 
“再不错也只是一个智能npc。”
 
秦时毅只是眸色微寒:“胜过不少所谓的‘人’。”
 
中年男人呵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你天真的样子就像你的母亲。”
 
唇瓣微抿,随即松缓,秦时毅站起了身,轻笑着:“可惜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父亲。”语毕,不待中年男人回过味来,转身上了楼。
 
中年男人没过多久就理解到了秦时毅的话语含义,嘴角又是一抽,恰是此时一个微略含笑的声音从头顶传开:“人活一把岁数,居然被自己的儿子给调戏了。”
 
中年男人平静地抿了一口浓汤:“天分随我。”
 
“……你就不制止?”
 
“制止什么?”
 
“难道你真的放心让自己的儿子和一个npc谈恋爱?”
 
“你是《大千世界》的主要设计者,应该知晓那个npc已经完全具备了人类所有的智商和情商。”中年男人淡定地道,“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也不希望我唯一的亲儿子用余生来计划该怎么解决我。”
 
“虽然那个npc确实让人惊讶,但我不认为他们最终可以走在一起。”
 
“那就是他自己该承担的事了。”中年男人侧目看着窗外的蓝天,仿佛从那勾勒出来的层层叠云中看见了女人笑得温和灿烂的样子,“唯独在这件事,我没有资格教他什么。”
 
秦时毅的删号在大多数玩家看来都无法理解,人们惋惜着的同时也不由得开始庆幸这位高手的离开,直到之后有一位名不见经传的新手玩家在短短十几天时间内以不可阻挡之势重新挤回第一名时,他们才发现自己错得简直离谱。
 
但是这还不算完,当那个让人羡慕至极又痛恨至极的名字再一次出现在世界频道上的,玩家们集体炸了。
 
妈的就不带这么打击人的!这货是有外挂吧![掀桌]
 
为此游戏公司还不得不站出来解释,之前因为特殊原因导致秦时毅账号丢失,现在才作为补偿归还了之前的全部经验,但除此之外,秦时毅的数据并没有任何异常反应。
 
玩家们对此半信半疑,但游戏公司的声誉压在那里,他们也不得不信,就在这时,秦时毅成功击杀65级boss的游戏公告响应全服。
 
死寂之后,世界频道再一次炸开了锅。
 
npc无法理解玩家的世界,是以删号过来的秦时毅在他们眼里完全不是同一个人,蜀山的掌门得知秦时毅对蜀山的牺牲之后没说什么,只是叹了一口气后,责罚将皇宫毁于一旦的叶尘闭门思过,并且责令任何人不可前去打扰,以免引起叶尘的‘心伤事’。
 
于是叶尘就这么整日闲在自己的屋舍之中,手中捏着剑穗,神色不明地淡看着高空中时不时刷出一条的游戏公告。即使知道秦时毅总有一天会回来,但当秦时毅真的高调归来的时候,叶尘才发现自己比想象中要不淡定很多。
 
【宿主在想秦时毅吗?】
 
短暂的沉默之后,叶尘嗯了一声。
 
【那为何不去找他?】
 
“我不知道。”至今也忘不了秦时毅死后的情形,叶尘微阖上眼,“算了,也许他现在也不愿看见我罢。”
 
【不会的宿主。】努力想了半天,2020硬着机器头皮接着说【秦时毅说过,总有一天会战胜宿主,在此之前,他必须先见到宿主。】
 
叶尘笑了一声,摸了摸2020的脑袋,玩笑般地开口道:“那便承你吉言了。”
 
【宿主……】
 
其实叶尘也隐隐有着预感,秦时毅这么频繁地挑战boss,或许就是在为和他的对战做准备,也或许,象征着他们两的师徒情分缘尽于此。
 
阴雨阵阵的一天,叶尘只身坐在椅子上,随手翻看着古籍,突然间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叶尘头也不抬地道:“进来罢。”
 
脚步声只是顿了一下,便自然地传入了屋内,叶尘将手中的古籍合上,抬眼正对上秦时毅深邃的眸眼,瞳孔微紧。
 
此时的叶尘没有面具,此时的秦时毅也知道了叶尘的身份,叶尘下意识地偏开了头,掩饰性地起了身,将书放回原位,只是嘴唇仿佛被缝在了一起,迟迟说不出话来。
 
“不知道师父还愿不愿意认我这个徒弟?”
 
背对着秦时毅的叶尘看不见他此刻的神色,反问道:“那你现在又愿不愿意认我这个师父?”
 
“之前为何要隐瞒我?”
 
见秦时毅直接避开了这个问题,叶尘嘴角扬起的弧度微带着一丝苦意。现在的他或许能找一个理由含糊过去,但情感上他已不愿再欺骗秦时毅,系统的存在属于副本的忌讳型问题,他更无法告诉给秦时毅真实的缘由,只得闭口不谈。
 
等了许久都未等到叶尘的答复,秦时毅低笑了一声,没有再勉强叶尘,端正姿态,行了一个晚辈礼:“不知晚辈有没有那个荣幸,与天下第一的天机子慕清尘一分高下?”
 
到底还是会这样吗?
 
负在身后的手微紧,叶尘敛去了眸中神色,望着窗外的细雨,轻声道:“你现在不过70级,如何有把握战胜我?”
 
“若无把握,晚辈也不会站在这里。”秦时毅道,“不知慕长老是否愿意赏晚辈这个面子?”
 
“……既然早晚都要做个了断。”
 
叶尘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转了身,看了秦时毅一眼,随后温和地笑了笑,径直朝门外走去:“那便来罢。”
 
秦时毅应了一声,叶尘本以为秦时毅会跟上,岂料秦时毅突然转了身,将他整个人圈入怀中,错愕中的叶尘始料未及,没有来得及躲开。
 
青年的胸腹紧密贴在他的脊背上,搏动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地传入叶尘的体内,叶尘浑身一僵,但箍着他的力道却又大力不可挣脱,心中更是说不清什么情绪,只得低声道:“别胡闹。”
 
“不急,等雨停了再打。”秦时毅将头埋在叶尘的脖颈处,“很久没见到你了。”
 
“秦时毅!”
 
磁性的男音未曾动摇,从中溢出小兽般的哀声:“很久了。”
 
正准备用内力的叶尘微张了口,又缓缓闭上,手中的气劲不知不觉地消散在空中。
 
雨下了很久,而叶尘也在这洒洒的细雨声中被秦时毅抱了很久,与秦时毅身体相触的地方就像是被灼热包围,烫得让人手足无措,而其余的地方也因为这灼热蔓延,逐渐添上了一抹暖人的余热。
 
终究是会放晴的天空,将阳光透洒窗子,照耀到了两人紧拥着的身上,这次不待叶尘开口,秦时毅已经率先松了手,朝门外走去。
 
叶尘看着秦时毅的背影,将眼中泛起的波澜压下,缓步走了出去。
 
饮血无数的破晓显露了它的本来模样,不再是未‘出鞘’时平凡无奇的质朴,剑身修长,剑锋锐利,橙光上下微绕,不觉突兀,让人一眼便难以无视其锋芒,正如被打磨之后的秦时毅。
 
而此刻,这把磨砺已久的利剑,正准备将剑锋指向他。
 
“你为我废了很多心思。”秦时毅看着手中的破晓,缓声道,“它变成这样的时候,就连我也吓了一跳。”
 
叶尘没有答话,抬手一扬,之前被风雨洒落的树叶纷纷扬在了半空中,凌厉的气流覆其叶面,仿若利刃向秦时毅急刺而去。
 
面对铺天盖地的攻势,秦时毅不退反进,快速发出剑招将树叶一一击碎,以灵活的身法,朝叶尘一点一滴地逼去。
 
叶尘站在原地未动,愈来愈多的树叶包围了秦时毅,在其身上留下大小不一的伤痕,但秦时毅却眼也不眨,在激烈的攻势中,甚至加快了自己的速度,与叶尘的距离在下一刻拉得更近,目标明确得仿佛天地只剩下了叶尘一个存在。
 
看着与他相离不过两米的秦时毅,叶尘的嘴唇抿成一道直线,正准备侧身躲过,却看见秦时毅一直紧握的另一只手突然放开,一个蓝色晶体状的东西从中破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迅速罩在其中。
 
身体突然变得疲累,也动弹不得,面对愈发临近的剑尖,叶尘双眼闪出微略的光芒,突然就平息了下来,将眼帘半敛,冲着秦时毅轻轻一笑。
 
这样……便不欠你了罢。
 
在叶尘的笑容中,破晓却突然落地,嘴角的弧度还未来得及尽数消去,叶尘眼睁睁地看着秦时毅张开双臂,将他再一次圈入怀里,比之前更为大力,并且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我怎么可能与你对打?”
 
被这戏剧化的一幕惊得愣在当场,叶尘想要抬手,却看见一股蓝色的数据流在他的身体里快速穿梭,眼皮不断轻颤下移,最终世界归于黑暗。
 
黑暗之中,一个人柔声念道。
 
“师父。”
 
“抓住你了。”
 
第66章:npc师尊进行时(完)
 
身体被无形而柔和的力量托住,眼睑下有水纹漾漾起伏,倒映着淡蓝的韵色,轻轻的波动流连在肌肤上,好像化身为一片羽绒在空中飘浮。
 
叶尘感觉自己陷入了一种奇妙的境界,无忧无虑,无纷无扰,除了耳畔一直环绕着一个低沉而不失磁性的男音,不厌其烦地向叶尘述说着什么。
 
汩汩的流水声阻碍了叶尘的听觉,最后只剩下拖曳的尾音渐起渐落,带着几分强硬,几分执拗,更多的是细微到极致的温柔,将叶尘的注意力慢慢吸引了过去。
 
很长的时间里,陪伴在叶尘身边的就只有这男音,叶尘的内心也随之起了一些悄然的变化,突然有一天,男音变得浑厚而急促,连沉睡中的叶尘也能感觉到声音主人格外郑重的情绪,就如同有什么重要的事即将发生。
 
“师父,该醒来了。”
 
这一次,叶尘清晰地听见了男音的话。
 
眼前的光晕愈发明亮,逐渐覆盖住了叶尘的整个视野,带着对未知的迷惘与好奇,叶尘吃力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一滴莹蓝的液体却在此时从他狭长的睫毛上滑露,惊得叶尘身子就要后仰。
 
一只手却在此刻揽住了叶尘的腰间,将他轻力搂进一个温热的怀抱中,没有多少力气的叶尘被动地将整个身子依靠在秦时毅的胸膛上,愣愣地无法回神。
 
【确认宿主已清醒,正在重新接入系统数据,请等候……10%……13%……】
 
“这里有我就可以了。”秦时毅一把扯下身上的衣服,盖在叶尘的身上,“你们出去。”
 
“秦少爷,机体离开培养仓的初期身体十分脆弱,不能长时间暴露在外,而且一会还要进行健康护理……”
 
秦时毅微微侧过头,冷硬的面庞愈发寒气逼人:“你是没听懂我的话吗?”
 
“不,不是,可这个……”
 
“健康护理我比你们在行。”即使说着话,秦时毅的手掌也没有丝毫离开叶尘的身体,就像一个结实而稳固的支架,牢牢地支起了护卫叶尘的屏障,“如果发生什么事,我会按铃。”
 
“……这个,那好吧,如果机体出现什么异常,请秦少爷务必联系我们。”
 
眼角余光看见鱼贯离开的白衣大褂们,叶尘回了神,慢慢抬起手,按在自己的太阳穴上,画面就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中迅速穿过,2020、穿越、任务、黎晟、黎茵……最后落在了一个黑衣青年身上。
 
“秦时……”开口细小而又清朗,突然卡壳一般被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代替。
 
拥着他的手臂骤然一紧,急切地给他拍抚着背,直到叶尘重新平息下来,方才听到秦时毅一扫刚才对那些人的冰冷,温柔地说道:“还没过声带正常运行的缓冲期,开口可能会有些难受,过一会就好了。”
 
“我……”
 
叶尘刚想说什么,却看见秦时毅突然伸出了手,抚摸上他的脸颊,被微糙的细茧抚慰下的肌肤被带起一阵麻痒,更让叶尘无法忽视的,是秦时毅眼中灼人的火热,仿佛被压抑到了即将爆发的极致。
 
本能地感到危险,叶尘想要推开秦时毅,却被秦时毅反应极快地打横抱起,‘哗啦啦’的水流声响起,莹蓝的营养液从叶尘的身上淌下,在地上留下一个个浅显的印记,叶尘反射性地抱紧了秦时毅,任着秦时毅将他放在了一个平台上。
 
虽是光滑的平台,但躺下的时候却并不觉膈人,台面更贴心地散发着暖人的温度,看得出设置得很细致,但这一切都无法压过叶尘光裸着身子被平放的震惊。
 
像是知道了叶尘的惊疑,没待叶尘问出口,秦时毅将戴上手套的手指竖在叶尘的唇瓣上,缓声安抚道:“这是必要的健康护理和身体检查。”
 
……护理和检查?
 
【96%……98%……99%……100%……系统接入成功,2020竭诚为您服务。】
 
像是抓到了难得可以理解的事物,叶尘试探地开口道:“2020?”
 
【宿主。】与叶尘的淡然相比,2020的开口就显得比较吞吞吐吐,甚至人性化地带上了一点泣音【我又没有保护好你……】
 
刚才已经根据周围环境和情形隐隐猜到了一点,叶尘微顿,向2020寻求最后的确认:“秦时毅将我弄到了副本世界?”
 
【是的……】
 
“在这个世界,人造人不会犯法吗?”
 
【从某种意义上,人造……宿主这种情况很多,只是没有公布出来。】
 
“秦时毅会这样连我也始料未及,虽然有点乱来……所以你不必愧疚,换而言之,变成这样也没什么要紧的。”叶尘在心里笑了笑,“说起来我对这个副本世界也有一些好奇。”
 
【不是的宿主!】2020立马反驳。
 
“怎么了?”叶尘疑惑,“难道人造人的身体存在什么缺陷。”
 
【也不是……秦时毅对宿主机体的塑造很在意,每一步都做到了精准,而这次塑造也很成功,不出意外的话,到宿主离开这个副本之前都不会存在什么身体上的危害,只是……】
 
“只是什么?”
 
就在叶尘与2020进行内心互动的时候,叶尘突然溢出了一声低吟,一直按揉着四肢的手猝然间朝着他的腹部滑去,因为腹部柔软,现在的身体又很敏感,所以被秦时毅触碰的感觉格外清晰。
 
也许是叶尘的不作反抗给予了那只手继续下去的勇气,当秦时毅的手指按揉上自己胸腔的一点时,叶尘终于忍不住皱紧了眉头,反射性地想要扭动身子躲过秦时毅的‘骚扰’,却发现自己的四肢不知何时被秦时毅用皮革束缚,根本无法动弹。
 
叶尘这才心觉不好,刚才的他又只顾着和2020交谈,而秦时毅的动作又太过轻柔,竟在秦时毅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没有丝毫察觉。
 
“秦时毅……”不知道秦时毅触碰到了哪里,叶尘抑制不住轻轻地呻吟了一声,恼怒地喝道,“你要做什么?”
 
“不会做到底的。”许是终于按捺不住,秦时毅反倒坦然地笑着,“至少……在师父的身体能够承受住之前,我不会。”
 
“秦时毅!”
 
“师父……”在叶尘仿佛被雪水洗涤之后澄澈水润的眸眼中,秦时毅凑近到叶尘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尽数喷洒在叶尘浅红色的耳根处,“你要拒绝我吗?”
 
叶尘眼中愠怒未消:“你先放开我!”
 
“不用这么麻烦,师父。”秦时毅将手掌搁置在叶尘的手腕上,细细摩挲,“钥匙本来就在你的手上。”
 
“什么意思?”
 
“只要师父将两只手掌同时平压在这个平台上,皮革就会解开。”秦时毅低低地笑道,“然后师父就可以再一次拒绝我,就像以前那样。”
 
“……”叶尘的嘴角微抿了一下,将两只手掌缓缓摊开。
 
“帮师父制造这个机体花了整整五个月,而等待师父醒来,又花了一个月,对师父而言,这六个月只是一串数字,只是一小段快进的时间,但对我来说,每一分每一秒都那么真切。”秦时毅并未抬头,所以叶尘亦无法知道秦时毅脸上是什么表情,只是听着耳畔徐徐的男音,就让他感到了秦时毅心中那无尽的绝望,“真切到每一天都像是度日如年。”
 
叶尘的面部曲线小小地绷了一下,双手开始颤抖。
 
“师父……”秦时毅抬起了头,对上叶尘的眼,眸中深邃若浩瀚星河,轻声而又依恋地道,“我喜欢你。”
 
“师父,我喜欢你。”
 
“师父,我喜欢你。”
 
“师父……我喜欢你。”
 
一遍一遍的‘我喜欢你’传入叶尘的耳内,声声动情至深,又悲戚至极,叶尘咬了咬牙,紧绷的身子突然放松了下来,双手自然地合拢垂下,偏过了头,将眼微阖。
 
看见叶尘的反应,秦时毅暗沉的双眼就像是突然闪耀的晨星,绽放出了灼热的光彩,他欣喜而又小心翼翼地含住了叶尘的唇瓣……
 
******
 
呆呆地看着头顶的天花板,总感觉这个场景似曾相识的叶尘愣了好半会,缓缓地撑起了身,直接受力的臀部将挤压感压在最深处那个不言可喻的地方,叶尘小小地抖了一下,连忙挪动了一下臀部别扭地斜趴着,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年轻人的精力就是旺盛。
 
【宿主……】2020将小爪子搭在叶尘的手上,长耳朵向下垂着。
 
叶尘连忙揉着2020的小脑袋安抚了一通:“怎么了?”
 
【宿主……不会难受吗?】
 
“有点不适应,但不会到难受的程度。”叶尘叹了一口气,“难怪他这些天要耐心开扩这么久……”否则叶尘真不敢保证自己能撑得住秦时毅那样的……型号。
 
秦时毅现在好像才十九岁出头……到底是天赋异禀还是基因突变。
 
【唔。】
 
“乖了,我没事的。”叶尘笑道,“对了,秦时毅说我能重新回到《大千世界》,但只能以玩家的身份了。”
 
【嗯……理论上确实可行,但由于慕清尘的身份是系统赋予的便利,即使宿主以玩家的身份进入,在里面还是会变成慕清尘。】
 
“这样么。”叶尘顿了一下,嘴角轻扬,“2020,我想我明白了。”
 
【明白了什么,宿主?】
 
“因为自身的力量能够碾压那些人,我才能在秦时毅坚持不住的时候为他扛住一切……只要他别自作主张地去作死。”字正腔圆的嗓音朗朗出口,像似一曲清雅的小调在阳光下荡漾开来,叶尘看着窗外,眼中逐渐晕开一抹雪后初融的温馨,“实力,等于守护。”
 
【恭喜宿主社会主义价值观提升度9,当前值27/100,恭喜宿主求生欲提升度5,当前值15/100】
 
在第二年里,其他游戏公司也陆陆续续开发出了全息网游,更加炫酷的游戏技能和画面带走了《大千世界》中大部分喜欢追求新奇的玩家,剩下的玩家舍不得自己好不容易提升起来的等级,硬是磨到了第三年初才陆续离开,但《大千世界》却没有迎来它的盛极必衰,由于在游戏开发上的与时俱进和老玩家们留下的良好风评,更多的新新玩家慕名而来,撑起了《大千世界》新的篇章。
 
“秦时毅。”
 
“怎么了师父?”
 
“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我愿意。”
 
“……我是说,你要不要考虑一下。”看着又钓了一条鱼上来的秦时毅,几近被‘鱼山’湮没的叶尘以手扶额,“放过这些我们吃不完的小家伙?”
 
“今天早上接到的消息,因为要准备开发新的地图而重置数据,五小时之内,这片地界的事物刷新速度会是平时的五倍,没几分钟就刷出来了。”秦时毅笑道,“即使吃不完也可以做成鱼干。”
 
叶尘无奈道:“你啊……”
 
将鱼全部扔进背包,秦时毅和叶尘来到他们惯常吃鱼赏景的地方,秦时毅将篝火搭起,叶尘也如常地闲在一旁。
 
清风顽皮地撩起秦时毅的额前碎发,叶尘看着秦时毅的侧颜,突然问道:“2020,为什么这么久了我还没有离开这个副本?”
 
【宿主想离开了吗?】
 
“也不是想,只是好奇罢了。”
 
【我也不知道,照理说,在宿主悟出强大带来的好处时就该离开了。】
 
“系统出错了?”
 
【应该是……】
 
“……”沉默了一会,叶尘笑道,“算了,这样也不错。”
 
“师父。”
 
叶尘嗯了一声,手却被秦时毅蓦地拉了过去,在叶尘疑惑的目光下,秦时毅左手一翻,从中拿出了一个草戒指。
 
“师父。”
 
秦时毅像一个绅士般优雅地单膝跪地,看着叶尘的目光诚恳而真挚:“嫁给我好么?”
 
“……”脑中像是有一根弦突然崩断,叶尘呆愣地看着秦时毅。
 
秦时毅突然一笑,将草戒指不由分说地戴在了叶尘的手上,起身轻啄了一口叶尘的唇瓣:“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秦时毅,你……”
 
看秦时毅不正经的样子,叶尘恍然明白这只是男人的一个玩笑,失笑地摇了摇头,刚想把戒指取下,却听见了久违的系统提示音。
 
【恭喜宿主完成支线目标任务:解救阴暗少年,获得任务奖励:增加和平值10000点。】
 
“执子之手。”
 
叶尘微微睁大了眼,抬头看着秦时毅,秦时毅回以一笑,眼中就像落了璀璨星光,握着叶尘带着戒指的手高抬在自己的嘴边,在叶尘的手背上落下一吻。
 
“与子偕老。”
 
【恭喜宿主达成副本目标。宿主将会在三分钟后转移至下一个副本,请宿主做好准备。】
 
原来……是这样吗。
 
叶尘全身止不住颤动着,看着满脸期待的秦时毅,露出一个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表情。
 
因为秦时毅的任务影响着他在这一个世界的停留时间,他才没有在完成副本目标后立即离开,现在秦时毅因他而走出了阴暗,任务完成,他自然也达到了离开的条件。
 
那秦时毅该怎么办?
 
这个满脸笑容想和他执手偕老的人该怎么办?
 
一贯晴朗湛蓝的天空突然变成不祥的血红,四面八方拉响了游戏提示的警铃。
 
[警告,游戏出错,不明数据侵入,正在篡改游戏信息,为确保玩家的安全,请玩家迅速下线,警告……]
 
第一声警铃拉响的时候玩家还没有反应过来,等到他们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慌慌张张地准备下线的时候,猝然发现游戏面板根本就打不开。
 
一瞬间,绝望笼罩了整个《大千世界》。
 
“操,搞毛啊!”
 
“游戏出错?出什么错?不会有生命危险吧?!”
 
“该死的怎么没法下线!GM在哪,该死,该死!”
 
秦时毅蹙眉看着天空逐渐崩溃的数据流,好歹理智尚在,拉着叶尘就要往山下跑去:“我们先去地势低一点的地方。”
 
却不想叶尘突然打开了他的手。
 
“师父?”
 
“不用了,秦时毅。”叶尘走到秦时毅的身前,主动亲了一口他的唇角,轻轻笑道,“别忘记我说过的,这个世界还有很多值得你去珍爱的东西。”
 
“叶……尘……?”
 
秦时毅的手向前抓挠了一下,却只能将将擦过叶尘的衣袖,他看着化为一道流星飞向高空中的叶尘,瞳孔剧烈凝缩。
 
“2020。”
 
【宿主?】
 
“我真的很讨厌系统设定的这种离开方式。”
 
【……】
 
“如果不是时间不够。”不用系统提醒,解决这一场危机的方法就像是被深深刻入了叶尘的本能里一般,随着念起而速成,叶尘的声音沙哑而破碎:“我绝对不会,在他的面前用。”
 
【宿主……】
 
不敢去看秦时毅的神情,叶尘将头高扬,身体逐渐一串连着一串的数据流,朝着空中破碎的数据源急冲而去,白光与红光碰触在一起,最后,皆为云烟消散。
 
天空重新露出湛蓝,秦时毅呆呆地看着叶尘消失的方向,跪坐在地。
 
【时间到,正在对宿主进行副本转移,倒计时:3、2、1……】
 
——卷二·npc师尊进行时·完——
 
卷三:宠物兔子进行时
 
第67章:宠物兔子进行时(一)
 
【副本转移成功,正在载入宿主数据,请稍后……】
 
淋淋细雨由灰蒙的天空中落下,砸在冰凉的土地上,迸溅成细微的水花。一群忘记了回家时间的小男孩急冲冲地抱着篮球往家的方向跑去,画满卡通人物的鞋子将地上盘积的污水踩得‘啪啪’作响。
 
猛然间,其中一个小男孩踉跄了一下,瞬间脱离了团队,玩得好的朋友立刻就回了头,喊道:“你干什么呢,赶快跟上来!”
 
小男孩被豆大的雨水糊了满眼,努力地睁眼睛看着地面,却看不清任何,只得喊道:“我好像绊到了什么东西——”
 
朋友抹了把脸,照样看不清那东西的模样:“看这东西都没动,大概是别人扔的垃圾。别管了快走吧,再不回去你妈要担心的!”
 
想起上一次玩回家母亲的叨叨声,小男孩抖了抖,再顾不上地面的‘东西’,几步跟上了朋友的步伐。
 
就在这短暂嘈杂声远离的下一时间,绊了小男孩的‘东西’小小地动了一下,但动作的幅度却是几不可闻,仅仅象征这个东西‘再次’变成了活物。
 
【正在统计上一个副本目标完成度……目标完成度100%,正在接入系统2020……接入成功,恭喜宿主所属系统2020提升至3级,已开启可自主性协助宿主功能。】
 
【正在检测宿主的身体状况,请稍后……检测出宿主生命力过低,身体有多处不明损伤,正在进行系统修复……修复完毕,祝宿主旅程愉快。】
 
活物的身体因这无机质的机械音而出现了生机的起伏,雨水冲刷掉活物表面的淤泥,露出底下白绒的毛发。似是雨水的洗礼让活物感到寒冷,它不自觉地将小小的身子翻了个身,蜷缩成一团,身子微颤。
 
【宿主……宿主……】
 
“2020……”
 
【太好了,宿主你终于醒了,宿主现在这副身子过于羸弱,再被雨淋下去的话——】
 
“……别说了……2020……”
 
【……宿主?】
 
湿哒哒的小毛团身子更加紧缩,努力将脑袋整个埋进四肢围成的保护圈中,淡然的心声虚弱而无力,像是只要被风一吹,便会即刻消散。
 
“有点累……让我……休息一下……一下就好……”
 
【可是宿主——!】
 
“……好……累。”
 
这两个字一出,就像有什么一直强压在心头的东西悄然落地,带着如重释负的快然,叶尘的眼不受控制地颤动起来,渐渐与下眼皮相合。
 
秦时毅……
 
对不起。
 
【宿主!】
 
【正在检测宿主的精神数值……检测完毕,宿主精神状况出现异常,初步判定无法正常进行决断,达成系统协助宿主的初步条件,允许系统代其进行基本操作。】
 
【此次副本目标为:怜惜,请宿主以动物的视觉来感受人类所支配的世界,借此怜惜世界。目标时限:三年】
 
【正在搜寻动物在人类世界存活的方案……搜寻完毕,为宿主提供以下两种方案:一流浪,二寻找合适的饲主。考虑宿主的身体情况不适合流浪,现自动采取第二种方案。】
 
【2020请求使用3000和平值兑换饲主引诱器,请求成功,饲主引诱器兑换成功,正在确认使用。】
 
【饲主引诱器使用中。】
 
光怪陆离的灯火在周围摇曳,叶尘感觉自己正穿梭在不断变化的虚幻之中。一会置身于一个宁静的花园,坐在椅子上的男人优雅地抿了口咖啡,看见他的到来,冷硬的嘴角柔和成了曲线,向上微弯;一会置身于一个高耸的崖边,脊背挺拔的青年背对着他,却突然转过身面,柔顺的发丝随风飞扬,墨黑的瞳孔满是依恋,笑说着什么愉悦的话题……
 
有银河浩瀚,有星辰闪烁,有烽火狼烟,有勾心斗角。
 
最后,有一团不明的阴影挡在了他的面前。
 
形似野狼,四肢矫健,身体曲线流畅,利耳垂尾,漆黑如墨的双眼不经意间显露出一抹令人发悚的寒意——这是一只流浪已久并且求存力极强的狼犬。
 
狼犬抬起自己的一只前肢,不算温柔地拨弄了一下地上的毛团,毛团的身体被大力撩开,完整地露出了自己耷拉着的一对长耳。狼犬又拨弄了一下,毛团身体不受控制地随其一动,将埋在屁股下的小短尾巴露出。
 
发现自己的利爪破坏了小毛团的绒毛,狼犬顿了一下,将爪子收回,露出柔软的掌璞,按压在小毛团的身上,来回蹂躏。
 
掌璞下的小生命脆弱而柔软,只要它稍微用一点力,就可轻而易举地让其奄奄一息乃至彻底丧命,四肢无力,爪子不尖,没有一点威胁的力度。
 
在狼犬的眼里,这样的生物注定是一个将死的弱者,不出意外,在经历这场雨之后,不到几天就会死去。
 
奇怪自己为什么会在讨厌的雨天莫名其妙地离开庇护所来到这里,更奇怪自己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想要帮助面前他应该瞧不上眼的小毛团,狼犬低下头,眯着眼似是想要仔细打量引起这场异样的源头。
 
许是凶猛动物的靠近因为毛团本能的不安,叶尘无意识地翻了个身,湿漉漉的小鼻子正碰上狼犬的鼻,喷出温热的雾气。
 
狼犬像是被惊到一般后退几步,用爪子快速地擦弄了几下自己的鼻子,但无论它怎么弄,刚才那种奇怪的感觉依旧没有消散,反而像火焰一般愈演愈烈。
 
趋步回到原位,狼犬复杂地看着地上冷得发抖的小东西,一直独来独往的它突然起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雷厉风行的性格已经成为狼犬的本能,只是微顿之后狼犬便将自己的想法付诸于行动,张开嘴叼住小毛团的后颈,利痛传至后颈,小毛团反射性地扑腾了几下四肢,又很快地安分了下来。
 
保留着对其还算听话的微略好感,狼犬叼着毛团朝自己的庇护所走去。
 
第68章:宠物兔子进行时(二)
 
半梦半醒中的叶尘总感觉自己被绳索吊在了半空中,像个钟摆一样晃来晃去。又感觉自己的后颈被钉入了钉子,牵扯着皮肤一阵难受,但却意外的只是一点轻微的疼痛。
 
不知道过了多久,叶尘感觉自己被放了下来,身下的地面不再僵硬冰凉,更像一种接近于粗糙的柔软,但这对被冷得瑟瑟发抖的叶尘已经称得上是雪中送炭,忍不住将四肢摊开,慢腾腾地挪动起来。
 
在狼犬看来,毛团子略带谨慎地松活了一下四肢,自动寻找可以依偎的地方——这样的行为确实平常,于是他并没有太在意毛团接下来的举动,自顾自地甩干净了身上的水,悠闲地踱步到一边趴下,刚刚闭上眼,却突然感觉自己的盘起的前肢被什么几不可闻的力道触碰了一下。
 
狼犬睁开眼,低头看去,只见先前它认为不需要去注意的毛团正一拱一拱地将脑袋埋进它盘起的前肢之间,似是想要挤到狼犬的胸口。
 
胸口有两个近处,一是致命的脖颈,二是柔软的腹部,即使毛团看起来比较无害,但对久经恶斗的狼犬来说不亚于变相地挑衅。
 
耳朵微竖,龇牙嘶吼,目光变得凶恶,这一切的警告性行为却无法对一个脑子混沌的毛团子起任何作用,怀着寒冷中对热源本能的向往,叶尘硬是不管不顾地将小半个脑袋挤了进去,即使狼犬的爪子快要接触到它的头颅。
 
毛绒绒的触感可能带起了一些内心上的异样,冷峻的视线在依旧努力中的毛团身上停顿了良久,狼犬最终将露出来的尖爪收回,用掌璞将毛团拨去一边。
 
狼犬用的力道可能不重,但受力对象却一连翻滚了两下,脑袋磕在了有点硬的地方,顿时疼得半睁了眼,露出清澈水润的眸子,迷茫地看着将自己拨开的狼犬。
 
狼犬的眼神犹其冷淡,面对小毛团亦是豪不动容,下颚搭上前肢,继续被打断的休息。
 
疼痛带来的清醒只是片刻,或者说根本算不上清醒,叶尘在冷风中抖着身子,想要让自己快点陷入睡眠,但刚享受过温暖又如何能抵抗严酷的冷意,终是没忍住再次往狼犬的方向挪过去。
 
狼犬再次警惕地睁开了眼,视线集中在将小半个身子搭在他鼻子上的毛团:“……”
 
再一次将兔子拨开的举动比刚才要熟练,狼犬没有再闭眼,冷冷地看着那只抖着抖着,重新摸索过来的兔子,直接将掌璞按在了兔子的脑袋上。
 
叶尘因阻力而停下,四只小爪子无力地抓挠着脚下的布料,却使不出一点可以前进的力道,最终彻底消停了下来。
 
看兔子不再动弹,狼犬将爪子收回,两只前肢交叠在面前,下颚重新搭在上面,没过多久后,陷入浅眠。
 
时间悄然流逝,雨却越下越大,滴滴雨水渐变为豆大的水珠,在早已空无一人的街道上遍洒,伴随着即将到来的晚暮,莫名生出迷漫的孤寂。
 
冷风带着细雨迎在狼犬的面上,狼犬下意识地将头往旁边一动,却被突然的响声惊开了眼,张望四周找寻了片刻,将目光定格在一边畏畏缩缩的小兔子身上。
 
小兔子的四肢挤靠在一起,团缩的身体显而易见地紧绷着,看起来就是一个巴掌大的毛团,湿漉的鼻子一抽一抽地耸动,突然微用力地偏了头,打了一个喷嚏。
 
狼犬静静地看了一会抖成个筛子还不时打个喷嚏的毛团,最后妥协般地伸出了掌璞,将叶尘拨到了自己的胸前。
 
许是身体过于虚弱,许是刚才被不断阻挡的后遗症,即使再次感受到了热度,叶尘的样子也有些恹恹,被动地任着狼犬拨弄,偶尔无力地动一下尾巴。
 
发现小兔子动作迟缓了很多,狼犬有些奇怪,等了一会后看着不但没有再向他靠近,甚至都不再动弹的毛团,终于深刻地意识到底下这个小生命的脆弱。
 
就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即将消失,狼犬猛地立起了身,死死地看着胸口起伏越来越小的毛团。即使狼犬的脸看不出什么变化,眼神依旧锐利如箭芒,但却莫名能让人感觉到它的凝重和无措,它用掌璞将毛团再拨近一分,力道却轻柔了很多,然后伏下身子,前肢搭在一起,把小兔子牢牢地固定在其中,最后头埋下,用脖颈处更为柔顺的皮毛将小毛团小心地覆盖。
 
几乎再感受不到雨水落下的沉重,连肆意的寒风似也被什么东西所阻碍,被暖意包裹的过程中,本来快被冻僵的叶尘渐渐恢复了部分知觉,终于能够动了下身子,更靠近狼犬一分,睡了过去。
 
没精力再去纠结为什么这个毛团子会让自己这么在意,看叶尘再次恢复了活动力,狼犬微绷的身体缓和了下来。
 
夜幕降临,和雨声一起漆黑了世界,怀揣着柔软的团子,狼犬陷入了睡眠。
 
一夜安稳,一梦甘甜。
 
雨后清晨的第一抹阳光总是格外亮人,将湿润的大地渲染出金黄的色泽。
 
被光亮刺激醒的叶尘抬起了头,茫然地看着四周。
 
兔子的视觉让叶尘看不全周围的事物,但不妨碍叶尘明白自己如今是在什么地方。这里是一个废弃的垃圾场,垃圾成堆地摞在一起,形成高耸的小山,易拉罐等金属物品反射灼眼的光,地上一滩乌黑呕人的液体,酸臭的气味从不明的暗处弥漫,引得过路人纷纷捂鼻,一脸嫌恶地快速离开这个地方。
 
叶尘的地方很偏,远离了恶臭的接近点,在一个废弃的书桌床下。上面的床已经不见了踪影,桌子也缺了一大半,暴露的另一面被乱七八糟的生活用品堵住,将将留下一个进出的口子,身下是一件破烂的棉衣围成的便宜小窝,棉絮只剩下一半,不算柔软,却明显比地面舒服很多——总体来说,这对流浪动物而言是一个很不错的庇护所。
 
【宿主……你醒了。】
 
小兔子看着面前欲言又止的机器小圆球,抬起爪子惯常地摸了摸2020的脑袋:“嗯。”
 
发现爪子太小,不能将2020全部包裹,还不怎么适应现在这个身体的叶尘也无法露出微笑,只得开玩笑地和小圆球进行内心交流:“2020,你变得好大。”
 
更加心酸了的小圆球乖乖地任叶尘揉着,看叶尘这样抬爪的动作有点吃力,连忙将身体落在了地上。
 
叶尘用小爪子将2020轻力扒拉进小窝,问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嗯……之前因为宿主精神异常,无法进行决策,所以我就搜寻了一下解决方案,用3000和平值兑换饲主引诱器,为宿主找到了一个饲主。】
 
“我好像有点印象。”叶尘努力思索了一下,有些不确定地说,“那么我现在的饲主……是一只狗?”
 
【是的宿主,大型狼犬。】
 
“2020……”叶尘瞬间瘫软在小窝上,哭笑不得地说,“让狼犬来饲养兔子?”别的不说,单论狼犬彪悍凶猛的外表和气势,兔子不被吓死才是奇迹吧?
 
2020闻言立马耷拉了长耳朵。
 
【饲主引诱器会搜寻方圆百里内最适合宿主的饲主,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还差点让宿主被冻死。
 
叶尘看着自责失落的小圆球,突然用额头与它相触,水润的眼睛流露出温和的光彩:“不过也多亏你这个举动,我才能活到现在。”
 
【宿主……】
 
“那只狼犬能容忍我住在它的地盘,说明事情还不算糟糕,以后能够安稳地相处下去也不一定。”叶尘撑起了身子,“这副身体比较虚弱,狼犬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当务之急是找到一些可以吃的东西。”
 
【……】
 
看着小心翼翼练习着走路的叶尘,2020再也无法从这具看起来弱小的身体上找出一丝的颓废,仿佛那个始终保持着理智和温柔的男人从未离开。但2020心里清楚,叶尘确实同普通人一样有着消极的方面,就像在昨夜的雨天。
 
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能够很快地调整自己的心态,即使受到了相较严重的打击,有着片刻的颓然,也不会从此一蹶不振,亦不会抱怨处境,亦不会怯弱不前——这样的心性和毅力,在2020以往听说过的宿主案例中,简直前所未闻。
 
宿主……究竟是什么人?
 
然而当狼犬觅食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只连路都走不稳却依旧‘试图越狱’的小毛团。
 
狼犬的眼神沉了一下,踱步走近,用一只前爪将叶尘推了回去,再将嘴里叼着的东西放到了叶尘的面前。
 
眼睁睁地看着巨掌将好不容易挪到边上的自己推回了原位,叶尘还来不及感叹他与狼犬在体型上的巨大差异,便被面前的东西惊得无言。
 
好久之后,叶尘小心地抬了抬眼,看着狼犬,狼犬冷淡的眸子回视着叶尘,将那东西朝叶尘推近了一分。
 
肉的香味从罐头中散开,看着罐头中被细心保护好的几小块肉和色泽诱人的汤汁,纯草食动物的叶尘感觉自己的胃有点疼。
 
跨种族动物的相处什么的,应该,可以……吧?
 
第69章:宠物兔子进行时(三)
 
有狼犬在一旁虎视眈眈,叶尘只能硬着头皮将脸凑近,试着舔了一下汤汁。
 
狼犬悠闲地趴伏在叶尘的身边,注意力被那伸出来的粉嫩小舌所吸引,但却在下一秒发现叶尘停下了舔舐的动作,禁不住疑惑地用掌璞轻力推了一下石化状态中的小毛团。
 
好、难、吃。
 
如果狼犬能看懂兔子的脸型,一定能发现叶尘的脸已经趋于扭曲。忍住用爪子扒拉舌头的冲动,叶尘直感头大地看着罐头里的东西,胃部一阵痉挛的痛。
 
“2020,兔子能吃肉吗?”
 
【叮,兔子能吃肉,但胃部没有消化蛋白质的酶,吃肉不会获得营养,严重时会因为消化不良引起涨气而死。】
 
“……”
 
【因为城市中流浪兔子有高达90%的可能性死亡,所以在副本开始前我申请为宿主稍微改造了一下体质,少量食用不会导致死亡。】
 
“这样吗,那……”
 
【但因为要尽量写实,所以宿主还是不能通过吃肉为生。】
 
“……”
 
生无可恋的叶尘苦大仇深地盯着罐头里的肉食,眼神有些飘忽,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般眼前一亮,小爪子急切地在罐头的外包装上扒拉了一下,果然从上面扒出了一小片菜叶,菜叶已经干枯,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暗绿枯黄,看起来像是不小心黏在上去的。
 
看着爪子上只有参差不齐的一点,叶尘连忙蹦跶了几步,果然在罐头的侧面看到了剩余的一大片菜叶,虽然量不多,但足够解决叶尘当前的饭食危机。
 
仔细地将菜叶全部扒拉下来,叶尘松了一口气,肚子已经饥肠辘辘,迫不及待地想要开吃,却突然想起了为它觅食的狼犬,微一偏头,正对上狼犬探究的眼神。
 
叶尘身体一僵,却发现狼犬并没有对它看起来‘怪异’的举动表现出什么,只是前肢交叠,将下颚放了下去,闭眼假寐。
 
说不出是庆幸还是什么感觉,叶尘叼起一小片菜叶慢腾腾地咀嚼着,入口有点干涩,但比肉汁好上很多。吃完一小片,叶尘敏锐地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看着自己,机警地抬起了头迅速张望四周,但视线所及并没有任何生物,除了一头正在休息的狼犬。
 
嗯?
 
叶尘眨了眨眼睛,视线不经意地略过狼犬,停顿了一会后,低头做出正在进食的样子,眼角余光则不动声色地留意着狼犬的方向,但狼犬似乎比他想的要警觉,一直到他的腮帮子开始隐隐作痛时,才发现那对立耳几不可闻地动了一动。
 
狼犬的眼睛迷成一条缝,打量着‘专注于进食’的叶尘。
 
原来小家伙喜欢吃这种扁平状的绿色物体。
 
它在通常觅食的那一块地方也见过很多这种东西,但直觉上不适合它的口味,所以这次觅食并没有将其纳入考虑中,既然小家伙喜欢吃,下午它再多带一点过来。
 
想到这里,狼犬也没了继续观察叶尘吃饭的兴趣,眼皮一颤,彻底合上。
 
被窥视的感觉消失,叶尘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下来,也许得和狼犬生活好一段时间,他才能克服兔子生理上带来的警觉性。
 
将剩余的菜叶吃完,胃里总算有了点实质的沉淀感,叶尘本能地开始用爪子清理自己的脸颊和嘴巴,又突然停下,举着爪子愣愣地保持了好半会,方才将爪子慢慢放下。
 
【宿主?】
 
“2020,这次的目标任务是让我以兔子的身份感受这个世界吗?”
 
【是的,宿主。】
 
“也就是说不能一直呆在这寻求狼犬的庇护。”叶尘仰着脑袋看着天上灰蒙蒙的一片,“不过离开了这里,我大致知道自己可能会遭遇些什么。”
 
【诶?会遭遇些什么?】
 
叶尘没有正面回答,内心一贯的乐观温和:“会比之前要艰难一些。”
 
【我现在是3级系统了,如果宿主遇到难题,2020可以帮宿主解决。】
 
叶尘失笑,用额头触碰了一下2020:“你一直都很棒。”
 
一连串桃心形状的乱码在电子眼活蹦乱跳,2020倏地飞到了半空中,话语有些结结巴巴。
 
【宿主,宿主体质过弱,进食数量也不足,现在可以考虑先休息一下,养好身体以后再计划如何完成目标任务。】
 
“那就先听你的。”
 
挪到小窝较里面的位置,叶尘将四肢缩在一起,刚准备休息,却发现底下的小窝颤抖了一下,忙睁眼去看,只见狼犬不知何时半立起了身,两步走到外面看了一下天空,又走到了它的面前。
 
狼犬几近挡住了全部投射进来的光,在叶尘的身上落下大片的阴影,体型上的压迫感让叶尘情不自禁地紧了紧身子,微抬头不明所以地看着狼犬。
 
然后发现狼犬将它叼了起来。
 
叶尘:“……”
 
将‘脆弱’的小家伙叼到自己休息的这边,狼犬俯下了身,像之前那样将叶尘圈入自己的保护圈内,并且体贴地在上面留出一条缝,供小家伙呼吸。
 
有些反应不过来的叶尘试探地挪动了一下,神奇的是狼犬居然也随着他的举动而调整着姿势,但却没有丝毫松开他的想法。
 
确定狼犬短时间内不会放开他,叶尘沉默了下来。现在不是昏迷的无意识状态,即使心理上能鼓励自己勉强接受,但身体依旧无形地抗拒着,想睡又不能睡的叶尘有些郁闷,脑袋挤出狼犬留出来的那道缝隙,想要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小窝外飘过一个塑料袋,紧接着更多的东西被吹了过来,易拉罐撞在石头上发出‘哐哐’的响,塑料盒子与地面拖曳出刺耳的利声,叶尘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二场雨,不期而至地降临。
 
细微的雨水随风飘了进来,有几滴点在了狼犬的面上,狼犬没有睁眼,爪子将叶尘往里轻轻扒拉了一下,同时身体移动,挡住了更多可能砸在叶尘的雨滴。
 
听着外面的落雨声,叶尘看了看将小窝口挡住的狼犬,突然明白了什么。
 
主动贴近狼犬的举动带着点迟疑,但身子终究与狼犬靠在了一起,狼犬外表看起来威风凛凛坚不可摧,但与他相触的地方却是格外的柔软。
 
“2020,饲主引诱器,会主动引起饲主对我的好感度吗?”
 
【不清楚,说明上没有标注。】
 
“这样么……”
 
醒来后意料之中没有看到狼犬的身影,之前的罐头也不见了踪影,叶尘猜想对方可能又去觅食了,看了一眼依旧阴沉的天,不确定等一下会不会再下雨,便消下了出去的想法。
 
“2020,你知不知道狼犬喜欢什么?”
 
【犬类应该比较喜欢吃肉和骨头之类?】
 
“但它应该不缺肉吃。”想着之前狼犬为他寻来肉食的举动,叶尘问道,“系统能搜索出狼犬的资料吗?”
 
【可以的宿主,请稍后……搜索完毕,信息上显示,狼犬一般作为警用犬饲养,警觉性高,有好奇心,胆大凶猛,作战能力极强,生性聪明,对主人极度忠诚……】
 
“没有说喜欢什么?”
 
【这个……好像没有多少人研究过。】
 
叶尘想了一下:“有好奇心的话,应该对比较新奇的东西感兴趣?”
 
【大概会吧?】2020也有些不确定。
 
“不知道能不能用和平值兑换些……”
 
【警告!警告!前方五十米有不明恶意出现!警告!警告!】
 
叶尘心中一下咯噔,连忙立起了身子,但他显然已经没有了逃离的时间和机会,五十米的距离太短,四面都被封闭,只有面前一个出口——而面前,正站着一只和狼犬相差无几的大型犬。
 
狼犬虽然比不上家养动物那样多日一洗的干净,但整体还看得过去,而面前这只大型犬完全是流浪犬的形象典范:背和脸上糊满了淤泥,身体也有很多数不清的伤痕,右眼上一道狰狞的抓痕尤其严重,几乎贯穿了整只眼,甚至能看见上面翻出的血肉。
 
系统通知到叶尘看见这条流浪犬也不过三十多秒,三十多秒拉近五十米的距离,足够让叶尘明白流浪犬的来者不善,而流浪犬朝他不由分说咬来的这一口更能直接地表现。
 
情急之下朝流浪犬的侧边一跃,勉强躲过了那张大嘴,叶尘的视线在被流浪犬一口撕碎的棉袄上停留了一下,冷汗几乎在下一刻就冒了出来,加重了不能被流浪犬咬到的决心,掌着身体优势,从流浪犬露出来的缝隙中挤了出去。
 
发现自己咬了个空,流浪犬发出一声嘶吼,迅速地转过了身朝叶尘紧追而去。
 
顾不上地上的泥水,叶尘知道自己的劣势在于体能,必须尽快找到一个可以躲避的地方,但说着容易做着难,流浪犬显然也是久经百战的‘犬物’,靠着矫健的四肢,没几秒就重新追上了蹦蹦跳跳的叶尘。
 
【宿主!】
 
第70章:宠物兔子进行时(四)
 
张开的大嘴几近要将叶尘钳在其中,就在这危难关头,一道黑影从旁蹿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流浪犬直接撞退了五米。
 
缩成一团的叶尘没有等来想象中的疼痛,却等来了另外一张大嘴。
 
将小家伙叼起放在相对安全的一旁,狼犬用头顶了一下叶尘示意他呆着别动,随后转头看向了对面的不速之客,波澜不惊的眼中染上一抹冰寒。
 
流浪犬很快撑起了身,甩甩晕眩的头,看着挡在叶尘身前的狼犬,龇牙发出一连串凶猛的吼叫,迈开腿朝狼犬咬了过来。面对攻势,狼犬不退反进,前肢下伏猛力一跃,瞬间与流浪犬拉近了距离。
 
利牙与尖爪带起血沫,每一次攻击都带着拼命的架势,相互啃咬的攻击姿态看起来更富有原始的疯狂——这不是在观看经过了特殊处理的视频,而是实况的暴力现场。
 
看着撕咬中的两只大型犬类,叶尘的眼神有点呆滞,他想要做些什么,但或许是因为兔子的本能在作祟,四肢竟是发软无力,连动弹一步都做不到,就在这分分秒秒之间,两只缠斗中的大型犬终于分开。
 
狼犬依旧傲然凛冽地站在原地,只是矫健的身体上多了许多抓痕,而流浪犬显然比它更惨,除了那些大大小小的抓痕,后腿还被撕扯下了一小块皮肉,看上去触目惊心。
 
流浪犬的喉咙咕噜了一下,即使因为伤脚站不稳,也依旧不甘心地死盯着狼犬。狼犬龇了龇牙,滴滴鲜血从嘴角溢出,配合眸中隐露的凶狠,看起来愈发煞气逼人。
 
身体情不自禁地朝后瑟缩了一下,流浪犬终于感觉到了害怕,低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拖着伤重的后腿,一步一步地挪出了叶尘的视线。
 
解决了当前危机,狼犬转过身来查看小家伙的情况,因为扭头的动作过大,导致一滴血从嘴边的毛发中甩落,溅到叶尘的面前。就像被触到了什么机关,叶尘猛地向后小跳了一下,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的时候,狼犬已经僵在了原地,看着他的眼神晦暗不明。
 
猜想这样的躲避可能会让赶来救助自己的狼犬不虞,叶尘压抑住对血腥味的不适,想要重新跳回狼犬的面前,但狼犬的动作却比他更快一步。
 
身子被掌璞压住,再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推进旁边一个破烂的小木箱内,叶尘看着很快跑没了影的狼犬,眼神有一瞬间的放空。
 
【宿主,它这是什么意思?】
 
叶尘无力地抬了抬爪子,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在木箱中缩着:“或许是想让我呆在原地等它。”
 
【那宿主要在这等着吗?】
 
“嗯。”叶尘道,“2020,帮我搜索一下有没有什么既可以给狼犬治伤,又不会让它发觉的方案。”
 
【好的宿主。】
 
狼犬并没有让叶尘等多久。
 
熟练地被狼犬叼起,稳在半空中的叶尘发现狼犬的嘴巴里已经没有了血腥味,反而蔓延着湿泥土的气息,而狼犬与他身体触到的下颚毛似乎湿透,水顺着叶尘的毛发慢慢流落在地。
 
没想到会被狼犬带出垃圾场,叶尘疑惑着的同时自然不会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仔细地观察着四周。垃圾场在现在的叶尘看来很大,但实质上只有一小片区域,狼犬没花多少时间便跑完了垃圾场,叼着叶尘钻进一个墙壁中的狭缝里。
 
墙壁的另一面是一个小型公园,几个公用的健身器材四零八落地散在一方,雨后的泥土染着新绿,丛生的草叶看起来格外鲜嫩,之前就没吃饱的叶尘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他没注意到狼犬的步伐在此时停顿了一下。
 
目的地是公园里的一个小湖泊。将叶尘放下,狼犬用头颅轻力把小家伙顶到了湖泊边。直面深不见底的湖泊,叶尘在一瞬间炸开成了毛团,爆发出闪电般的速度,几下蹦跳到狼犬的身后躲着。
 
狼犬:“……”
 
叶尘:“……”抱歉我控制不住。
 
狼犬用掌璞拨了一下叶尘的身体,却发现以往都很乖巧的小家伙此刻全然一副抗拒到底的姿态,不竟没有前进一步,反而越拨越往后挪,便绷着脸走进了湖泊的浅水中,就着底下干净的水,随意翻滚了几下身子,滴着水珠踱步上岸,甩干净了身上的水,再次鼓励性地用头颅将叶尘顶向了湖泊的方向。
 
叶尘低头看着自己的‘小黑爪’,后知后觉自己变成了一个脏团子,应该是先前为了躲避流浪犬时没注意,所以才滚了一身的污泥。
 
没想到还有流浪动物会注意自身的清洁问题,叶尘想了一想被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小窝,也觉得不是无迹可寻,但现在问题来了,用狼犬示范出来的这种方法洗澡,他……大概会死的吧?
 
发现小家伙迟迟不愿动弹,狼犬直接下嘴将叶尘叼起,朝湖泊走去,只是还没等它彻底靠近,嘴里的小家伙就拼命挣扎起来,无可奈何地将小家伙放在湖泊边的土地上,狼犬看着再次缩成一团的叶尘,突然生出一种连和流浪犬对打时都没有的棘手感。
 
【宿主,这下这么办?】
 
叶尘卖力地做出瑟瑟发抖的样子,试图让狼犬理解到兔子不能沾水的事实,咬牙切齿地道:“2020,你那真没有可以让兔子和狼犬交流的道具吗?”
 
【有的。】
 
“怎么你之前……”
 
【但会崩人设。】
 
“……”
 
【而且以宿主现在剩余的和平值也无法兑换。】
 
“……”
 
温热的触感从身上传来,紧接着是皮肤敏锐感觉到的点点湿润,还在纠结该怎么办的叶尘抬起了头,看着试图用沾水的爪子为他清洗身子的狼犬,眼中满是错愕。
 
见小家伙终于不再抗拒,狼犬的眼神柔和了一点,柔软的掌璞将叶尘的身子一点一点地擦干净,每一次擦拭都格外仔细,直至露出原本的白色皮毛。
 
【虽然没有沾上太多的水,但建议宿主尽快将身上剩余的水弄干。】
 
叶尘没有立即答话,半响,在心里轻轻地嗯了一声,
 
被狼犬再次叼起,叶尘抬头看着这此刻对他而言格外广阔的世界,胸腔中似乎翻涌着一些无名的东西,但他还来不及去细想那是些什么,便被狼犬再次放了下来。
 
脚下不是坚硬的石板路,也不是柔软的泥土,而是一大片鲜草地,近距离嗅到食物的香味,叶尘目光如炬,耷拉在脑后的两根长耳朵立马就竖了起来,终于没忍住埋头开吃。
 
狼犬趴伏在叶尘的身边,机警地巡视着四周有无危险出现,眼角余光不时瞥一眼耸动着身体吃得正欢畅的小毛团,鬼使神差地低下头,舔了一下叶尘的耳朵。
 
叶尘进食的动作戛然而止,反应极大地连蹦了好几步,心脏‘扑通’直乱跳,白色的毛发逐渐染上一种淡淡的粉红。
 
只是被舔了一下而已……兔子的耳朵怎么会这么敏感!
 
无心再去进食,也吃了个七分饱的叶尘整个大脑神经都被刚才受到的冲击所占满,警惕地盯着装作什么也没有做的狼犬。
 
确实也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的狼犬心觉有趣,本想再舔几下,但看小家伙过于激烈的反应也只好作罢,等了好半会,发现叶尘不再进食,便几步上前将小家伙重新叼了起来,朝小窝的方向走去。
 
想躲但没来得及躲的叶尘:“……”
 
敌我双方实力差距太大,兔子的前途着实堪忧。
 
用小窝的棉袄蹭干净了身上的水,经历过一场‘生死追击’的叶尘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疲倦,眼皮沉沉地磕了下去,又被一阵轻微的舔舐声给瞬间惊醒。
 
刚经历过那一件事,叶尘对种声响几乎算得上条件反射,却在睁眼之后发现那只是狼犬在清理前肢上的伤口。
 
因为本来表现出睡意的小家伙突然抬起了头,狼犬有些在意,只是没看出有什么异样,便继续处理自己的伤势。
 
叶尘将小脑袋慢慢放下,眼睛却不离狼犬前肢上的伤口。
 
“2020,之前那个问题,搜索出解决方案了吗?”
 
【搜索出了,宿主可以用和平值兑换治疗药剂。】
 
“不会崩人设吗?”
 
【直接使用是会的,但宿主可以通过动物们常用的舔伤方法做掩饰。】
 
“……”叶尘道,“也就是说,我要用舌头为介质,来把治疗药剂涂在狼犬的伤口上?”
 
【是的宿主,不过宿主可以放心,在使用治疗药剂的同时,会屏蔽宿主舌头的感应能力,不会感受到狼犬伤口所带来的不适。目前来讲,这也是最合适的方法。】
 
“……它的伤势似乎不算严重。”
 
【是的宿主。】
 
“……”
 
流浪犬能养成那个体型,自然也不是吃素的,即使成功的避开了大部分的攻击,剩下的小部分也够对狼犬造成一些困扰。将处理好的前肢放下,狼犬打算好好休息一下,好为下一次的觅食做准备,却突然感觉有什么柔软而湿热的东西触碰在自己的伤口处。
 
侧过头,只见一只小毛团正将脑袋埋在它的伤处,粉嫩的小舌仔细地舔舐着它的伤口。狼犬怔了又怔,内心就像有一片羽毛在轻轻骚动着,带起一阵不可言喻的痒。
 
然后它遵从本心地低下头,再次舔了一下小家伙的耳朵。
 
“!”
 
猝不及防的叶尘兀地拿小爪子护住了自己的耳朵,一步跳开老远,水润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浑不在意状舔爪的狼犬。
 
敌我双方不在同一条水平线上,兔子的前途依旧堪忧。
 
第71章:宠物兔子进行时(五)
 
几天过去,叶尘大致熟悉了这副身体,趁着狼犬出去的时间,偷偷离开了小窝。
 
【宿主打算就这么离开吗?】
 
“只是为以后的离开探路。”小心地避开地上尖锐的玻璃碎片和石块,叶尘蹦跳上高处,找寻狼犬带他去洗澡时所走的道路,“不过要赶在狼犬发现之前回来。”
 
不然以狼犬之前对他表现出来的占有欲,估计很长一段时间不会任由他一只兔单独呆着。
 
狼犬现在大概已经把他当成私有的玩具了吧。
 
想到这里,叶尘颇感无奈,找准了方向后跃下地,还没蹦跶几步,就听见一个女声从旁侧传来。
 
流浪兔子被人类发现有三种下场:一被捉来吃,而被无视,三被好心对待。猜测对方可能是来丢垃圾的居民,不想惹事生非的叶尘压低了蹦跶的幅度,想要从旁边绕过去,却在下一刻被女声突然拔高的喊声惊得一跳。
 
“馒头,别给我装听不见!”
 
差点将脑袋栽地上,重新站稳的叶尘忘记了特意隐瞒,探出了半个脑袋去看,不远处蹲着一个人类少女,少女的面前趴着一只流浪犬,而少女正微抬着流浪犬的一条后腿,对流浪犬呵斥着什么。
 
被叫做‘馒头’的流浪犬似乎有些不耐烦,将脑袋直接偏到看不见少女的方向,却被少女用手强行扳了回来。馒头张开了嘴,作势凶恶地要去咬少女的手臂,少女权当没看见,气势汹汹地回瞪着馒头。在这样的僵持下,馒头咬了又咬,但最多不过用牙齿触碰了一下少女的肌肤,随后发出一声郁闷的呜声,将下巴磕在了地上。
 
看那只流浪犬有些眼熟,仔细一看才发现真是‘熟犬’,没想到以流浪犬的凶性居然还会愿意与人类接触,而且看起来关系还不错的样子,差点被流浪犬咬死的叶尘往后挪了挪,将身子藏得更深。
 
虽然馒头这种可爱的名字与流浪犬暴躁的性格有点偏差。
 
那边的馒头依旧忍受着少女喋喋不休的荼毒。
 
“每次都让你躲着点其它流浪犬,你就是不听。”
 
馒头敷衍地甩甩尾巴。
 
“上次被抓伤的眼睛还没好,这次又把后腿伤到了,馒头,你能不能好好保护一下自己!”
 
馒头的耳朵耷拉了下来,当然这不是在自愧,更像是想把耳朵堵起来。
 
看着从自己书包里拿出了伤药的少女,叶尘同样没有遗漏少女眼中微含的雾水,也许就是因为这一点,馒头抬起了头,乖巧地用侧脸蹭了蹭少女的大腿。
 
少女瞬间破涕为笑,掩去心中的难过与心疼,作势推攘了一下馒头:“裤子都被你蹭脏了,很难洗的。”
 
馒头撒娇般地呜呜了几声,脑袋顺势蹭上了少女的手掌,整个身体几乎都覆在少女的大腿,而少女见状不仅没有推开脏兮兮的馒头,反而伸手把它往自己的大腿上拢靠了几分,即使因此让自己的裤子彻底变了个色。
 
熟练地挤出药膏擦拭馒头的伤口,少女的动作十分轻柔,生怕一不小心就弄疼了对方,而馒头也表现出了与形象不符的乖顺听话,一动不动地任着少女给它上药。
 
而在远处的叶尘,也情不自禁地被这一幕所吸引,忘却了要离开的事。
 
“伤口边缘有点脏,还是清洗一下比较好。”少女边说着边拿出了水瓶,打开看了一眼,懊恼地站起了身,“没有了,我去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小卖部,买瓶水过来。”
 
馒头听不懂少女说的什么,见少女起身,以为她要走,不复刚才表现出的平静,猛地立起了身,几步追上少女,咬她的裤腿挽留。
 
“我不走。”不知道为何,少女看起来很容易就理解到了馒头想要表达的意思,眼眶一红,抽出几张餐巾纸垫在地上,把自己的书包搁在上面,又一手拍了拍馒头的脑袋,一手搭在书包上,“帮我看着包,等我回来。”
 
被少女拍抚着脑袋,馒头竟渐渐松开了口,踱着步子蹲坐在书包的旁边,仰头看着少女。
 
少女抿了抿唇,摸着馒头因沾了泥土而粗糙的皮毛:“这次我考了班级前十,只要再努力一下,一定可以考进班级前三。很快的,馒头,很快我就可以让爸妈同意让你回家。”
 
说完,少女像是再掩饰什么一样用袖子捂住了眼,拿起钱包跑出去买水。
 
徒留馒头标准化地蹲坐在原地,看着少女逐渐消失的背影,身体前倾了一下,在少女已经听不到的时候,喉中发出一连串细小的呜鸣。
 
看到这里,叶尘明白了,馒头并不是流浪犬,而是后来被遗弃的家养犬。
 
看馒头在少女指示下训练有素的样子,叶尘判断少女的家境可能不错,也难怪馒头身为流浪犬都能长得这么健壮。
 
流浪动物眼中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呢?
 
不论是一出生就开始流浪,还是被养育过一段时间后再遭到遗弃,它们要在下雨的时候东躲西藏,会为了饱腹翻遍垃圾桶,甚至拼上性命与其它动物争食,不时遭到顽皮小孩的欺负,被过路行人厌恶地踢踹……病死,累死,饿死,受伤而死,更多的更多,前者可能会因为没体会过而心怀渴望,而后者会不会因此埋怨甚至恨着自己曾经的养育者?
 
不远处的馒头告诉了叶尘这个答案。
 
不知在固执着什么的流浪犬直盯着少女离去的方向,眼睛眨也不眨,等得久了,急躁地用尾巴拍打地面,伸出前腿踏出一小步,看看身旁的包,又将步子收了回去。
 
可能怨过,可能怪过,但掩藏在心底深处的肯定是——对希望能够再次和你一起回家的期待。
 
抱抱我、别嫌弃我、别抛弃我。
 
无论如何,你是我最爱的主人。
 
我的全世界,是我的主人。
 
“……”叶尘垂下头,“可能以后我也会养只宠物吧。”
 
【诶,宿主想养什么宠物?】
 
“狗,猫,鸽子之类的。”叶尘笑了笑,“在我有能力承担起它们一生的前提下。”
 
【恭喜宿主社会主义价值观提升度1,当前值28/100】
 
后颈突然传来一阵大力,猝不及防的叶尘下意识地想要挣扎,被叼习惯的身体却先一步安稳了他的情绪,温热的气息喷涂在后颈和后脑,锐利的视线几乎要将自己的皮毛烧出一个洞来,即使看不见狼犬的脸色,叶尘也能想象狼犬此刻怒气腾腾的样子。
 
这下该怎么哄?
 
觅食归来后发现小家伙不在了的第一时间狼犬便冲了出来,脑子里闪出很多小家伙可能出事的可能,狂奔中,爪子几乎要磨破地面,所幸在垃圾场拐角的位置发现了某个偷偷摸摸的小毛团。带着失而复得的庆幸与对叶尘居然会离开的恼怒,狼犬极力压抑着内心一团盛燃的火,以防发作起来伤到叶尘,便打算先将小家伙送回小窝。
 
没想到旁侧猝然传来一声吼叫。
 
被叼在半空中的叶尘与馒头的双眼齐高,看着馒头眼睛上的抓痕,叶尘突然反应过来,以馒头的战斗力和体型上的优势,这附近应该没什么动物能轻易伤到它才对。
 
除了正叼着它的这位。
 
总觉得自己知道了什么真相的叶尘抬头看了看天。
 
难怪馒头能这么快找到小窝,对狼犬也像是看到了杀父仇人一样。
 
心情正不爽的狼犬眯起了眸眼,似乎在考虑着要不要将面前这个爪下败将再揍一顿,泄泄火气,之前去买水的少女却在此刻赶来,看到呈攻击状态的狼犬,小小地惊呼了一下。
 
听到这声惊叫,馒头就像闪电一般蹿到了少女的面前,露出血盆大口,对着狼犬发出一阵威胁的吼叫,看样子绝对有只要狼犬靠近就跟它同归于尽的架势。
 
不说这样争斗下去有没有意义,单是如果狼犬伤到了少女,就可能引发一场不小的争端,叶尘蹬了蹬腿,希望狼犬能先离开。
 
狼犬看了看馒头身后的人类,又看了看满眼警惕的馒头,突然感到有些无趣,见小家伙也有点不耐,便干脆地转了身,叼着叶尘朝小窝悠悠走去。
 
叶尘顿时松了一口气,眼角余光瞄向把馒头一把抱住的少女,心里带着点无法言喻的滋味。
 
回去之后的叶尘遭到了狼犬一番严厉的‘舔耳’惩罚,中途反抗无力,场面不忍直视,事后足足用爪子扒拉了耳朵半个小时才消去那种让他全身发颤的糟心感,生无可恋地感觉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又过了几天之后的晚上,被‘严加看管’的叶尘缩在狼犬的两肢,很快睡了过去。
 
【警告!警告!一百米处有不明恶意源出现,初步判定为人类,数量三,请宿主及时做出防御准备!】
 
什么?
 
第72章:宠物兔子进行时(六)
 
单是人类还没什么,但加上存在恶意……
 
叶尘急得立起了身,却忘了自己如今的处境,脑袋顶在狼犬的下颚,立时疼得颤了颤尾巴。
 
被顶到的狼犬也醒了过来,下颚倒没多少痛感,只是有点麻,它低下头不明所以地看着突然醒来的小家伙,用掌璞按了按叶尘的脑袋,又像是发觉了什么一般猛地扭过头,锐利的视线直指小窝外的一个方向。
 
那里,手电筒的灯光将地面照得惨白。
 
“我说,咱们大半夜的跑这来不好吧,万一遇到什么抢劫犯之类的,这可就得不偿失了啊。”
 
“呸,多大年纪了还跟个小女孩似的胆小,咱们这次可是要当英雄的。”
 
“当什么英雄啊,不就是你小子想泡咱们高贵冷艳的班花,上赶着来献殷勤——”
 
三个男生一前两后地走在路上,后两个有点矮,一个带着眼睛,一个满脸麻子,面上均都带着一些不情愿,步子拖曳,看上去像是被强行拉过来的。最前面是个高大个,一手拎着手电筒,一手拎着一根木棍,听到这句话,表情立马就变了,转过头来义正言辞地吼道:“什么、什么献殷勤!这里的恶狗祸害过人的事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这叫——为、民、除、害!”
 
“你小点声!这阵附近居民都睡了,吼这么大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在‘声张正义’?”
 
“我看呐他就是故意的。”麻子脸男生捏着怪里怪气的腔调,“听说咱们班花就住这附近,每天上学都要路过这里,就今早,腿上多了几个脏爪印,眼睛还红肿着,跟其他女生聊天的时候提了流浪狗之类的次,他一听就跟打了鸡血一样,整天都心不在焉的,这才非拉着咱两过来。”
 
“有这事?”眼镜男皱了下眉头,“那怎么不跟附近的居民说说?”
 
麻子脸摊了摊手:“我是劝他告诉给老师,让老师通知班花家大人来处理就得了,他偏不干,我有啥法?”
 
“得了。”高大个一脸嫌烦地低喝道,“还和老师说,是不是男人了?咱班女生要真被狗咬了,你们能当做不知道?”
 
“肯定是不能。”眼镜男看着高大个手中的木棍,“但我看你的样子怎么不像是赶狗,倒像是要杀狗。”
 
高大个挥了挥手中的木棍,掩去眼中的狠毒,毫不在意地说道:“打怕了就懂得躲着人了,我知道分寸。”
 
后面那两男生半信半疑地瞅着他。
 
野兽的瞳孔在月光的映射下略显冰寒,小窝里的狼犬半伏下身,挪动着轻而无声的脚步,悄然地探出视线,紧盯着那三个男生移动的方向。
 
直觉告诉它,如果正面对上这三人,可能会有点麻烦。
 
听到那三个男生的对话,叶尘心下不好,抬头看狼犬探出了身子,以为狼犬想跟对方干架,急切而小心地蹦跶了过去,用两只爪子抱住狼犬的腿。
 
感到有什么东西牵扯住了自己,狼犬将视线转到下方,静静地看着小家伙,从那双澄澈的眼睛里看出了焦急与担忧。
 
以为小家伙是在害怕那三个人类,狼犬低下头,正准备将小家伙轻力顶回去,就听见外面传来高大个的一声怒吼。
 
“在那边,快抓住它!”
 
狼犬目光一寒,扭头正打算迎敌,然而那三个男生的影子却在它的视线中逐渐远离,紧接着惊慌失措的三两声犬吠突然暴起,象征着垃圾场这平静的一夜注定将被打破。
 
听到这些叫声,叶尘就知道肯定有别的流浪犬已经被发现,虽然与那些流浪犬接触不多,很多只是见了一个面,但整颗心就像是被纠在一起,跟着那三个男生的吼叫声,此起彼伏。
 
见危机暂时解除,狼犬眯了下眸子,把叶尘叼到了小窝深处,半趴在小窝口,身子紧绷,每一块肌肉都在诠释着戒备的姿态。
 
流浪犬的哀叫声逐渐清晰,看样子有些已经受了伤,叶尘的喉咙咕噜了一下,在他无意识看着小窝外的情况下,脚步正一点一点地往外磨。
 
【不建议宿主出去。以宿主现在的能力无法与那三个人类抗衡,如果擅自行动,可能会有丧命的危险。】
 
“我知道。”叶尘的脸部情不自禁地绷了一下,眼睛暗了下来,“有没有可以麻醉对方的东西?”
 
【能够兑换的,以宿主现在的身体无法使用。】
 
“那有什么能够解决的方法?”
 
【系统判定……不建议现在的宿主插手。】
 
叶尘沉默了一下,道:“万一他们寻到这里的该怎么办?”
 
【狼犬会保护饲主的安全。】
 
“狼犬打得过它们吗?”
 
【根据数据验证可行。】
 
“但会受伤,对不对?”
 
【……是的。】
 
叶尘低下头,打量这副弱小的身体:“既然是要变成动物,为什么不能给我一副像狼犬一样强大的身体。”
 
【那将有违让副本的初衷。】
 
“可是这初衷……”叶尘顿了一下,深吸口气,却依旧掩饰不了语气中的苦意,“让我感觉到了无力。”
 
【……】
 
追逐声,狗叫声,各种喊声,在叶尘极好的耳力下,一点不落地钻进叶尘的心里。狼犬用掌璞拍抚着开始颤抖不停的小家伙,望着小窝外,眼神冰凉。
 
叶尘害怕(大误)的样子,已经成功引起了狼犬对那三个人类的不虞。
 
“该死的,怎么又不见了!”
 
麻子脸气喘吁吁地道:“这地方太黑,我们不熟悉路,又没带手电筒,能怎么办!”
 
“我说你怎么见狗就追?这地这么大,流浪狗肯定不少,你能不能消停点,给个准确的目标?”眼镜男同样是上气不接下气。
 
“目标,我要知道目标还能每个都追?”
 
“所以你就是瞎折腾!”麻子脸往地上啐了一口水,“班花腿上那爪印我也看了,是大型犬。”
 
“可能……大型犬就大型犬吧,去哪找?”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还怕找不到?”
 
“我哪会……等会,你看那边——那边那只好像是只大型犬!”
 
一声熟悉的哀叫声响起,叶尘担心的事终于来临,三个男生的脚步声离这边越来越近,恍惚间他抬起了头,看见慌不择路的馒头跌在了小窝的外面,一只前肢明显受了重击,鲜血恒流不止,在视线中遮了大半的木棍从馒头的头顶快速砸下。
 
叶尘全身寒毛直竖,微微张大了眼。
 
就在这时,一只沉默着的狼犬突然冲了出去,将高大个的男生径直撞倒,没有作用力继续支撑的木棍擦着馒头的脑袋落在了地面。有这一下缓冲,足够馒头再次站了起来,对生存的渴望在此时爆发,一瘸一拐地跑出了未受伤之前的速度,很快消失在了拐角。
 
另外两人显然有些始料未及,也没来得及去阻止,震惊地看着突然出现的狼犬:“卧槽哪来的狗?”
 
高大个撑起了身,很快地从地上捡起木棍,眼中闪过难堪的狰狞之色,木棍朝狼犬高高扬起:“妈的狗玩意,老子打死你——!”
 
心脏一下子顶到了嗓子眼,在叶尘剧烈闪动的目光下,狼犬灵活地侧身躲过了高大个的攻击,再一撒腿,直接跑没了影。
 
麻子脸挠着后脑勺:“这狗不会成精了吧?”
 
眼睛男看高大个的眼睛里都快喷出了火,立马给了麻子脸脑袋一下:“追啊,还愣着干什么!”
 
【兔子不能受惊,对心脏压迫极大,请宿主迅速矫正心态。】
 
叶尘咬牙切齿地道:“这哪能是我能够控制的。”狼犬对除他外的动物都性情凉薄,会在这个时机冲出去的理由不言而喻。
 
【宿主?】
 
“帮我定位狼犬的位置。”
 
【这个地方对宿主而言相对安全,所以不介意宿主现在离开,以狼犬的能力,有85%的可能逃脱。】
 
“我现在就是去防止那15%的可能!”
 
为了防止那三个人类再拐回小窝的方向,狼犬特地寻了条偏僻难走的道路,但这几天它都跟小家伙腻在一起,为了能早点回去,去的都是可以直接觅到食物的街道,完全不知道这一片又被居民们堆满了垃圾,黏糊恶心的液体沾在上面,即使是它也难以攀爬。
 
狼犬转过身,面色落在阴影中,看着逐渐逼近的那三人。
 
“竟然往死路上跑,狗畜生,这下没辙了吧。”高大个挽起了袖子,得意洋洋的眼中闪过一抹狠毒,“流浪的日子很辛苦吧,乖乖呆在那,不会有多痛苦的,我这就让你解脱。”
 
等叶尘迈开步子赶到的时候,狼犬已经和那三个男生打得不可开交,三个男生一看就是常打架生事的角色,另外两男的也不知道从哪找来了棍子,招招下手极狠,而狼犬即使以一敌三,一时间竟也丝毫不落下风,利索躲着攻击,再不时给对方身上添一两道口子,看起来迎刃有余。
 
但叶尘知道,那三个男生已经别死了狼犬逃脱的路,现在看起来没什么,但再这么僵持下去,一旦狼犬没了力气,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这……呼……这特么不是狗吧,比东区那边的人还难缠……”麻子脸抹了把汗,“我挺欣赏这家伙的,打残别打死,我回去养着玩玩。”
 
眼镜男听到这话,眼睛立马亮了一下,朝麻子脸使了个眼色:“成,你当引子。”
 
“引……引子?对这畜生难道还要耍阴招?!”
 
高大个喝了声:“别特么废话,干还是不干?”
 
“干!”麻子脸一咬牙,“那你记着,别给我打残了!”
 
他们要干什么?
 
瞧着眼镜男拎起棍子朝狼犬冲了过去,麻子脸在后紧逼,猜想到了什么的叶尘在心里疯狂地呼唤着2020。
 
“半分钟也好,提升我的作战能力,和平值任你扣,快!”
 
狼犬自然也感知到了自己体力的不足,正巧眼镜男和麻子脸冲了过来,一秒钟比较出两人的势头,狼犬想都没想地朝着看起来比较体力不支的麻子脸冲了过去,即使麻子脸攻击它,它也有把握在瞬间躲开。
 
警惕地绕过眼镜男,再一个俯身躲开了麻子脸的攻击,狼犬正准备抓进两人露出的漏洞往前冲,便看见麻子脸脚步一拐,竟是扔了棍子将它强行抱住。
 
“麻醉礼包,诚惠惠顾!”高大个狞笑着,举起棍子就朝狼犬的头砸了过去。
 
谁也没看到一个娇小的小家伙从阴影中蹿出,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深度,撞到了高大个的背上。
 
“卧槽特么的,又是什么鬼东西!”一回生二回熟,高大个直接一挥手,拎着叶尘的耳朵站了起来。
 
历史再次重演,这一次的帮手依旧没有吸取教训,让狼犬挣扎了出去,但出乎他们意料的是,机会就在眼前的狼犬没有立即逃走,而是看着被高大个拎在手里的叶尘,眼里是充满凶性的赤红。
 
耳朵上与神经相连,被这么不温柔的对待自然痛苦至极,但叶尘却极力控制自己下意识想要蹬腿的举动,以免让狼犬看到之后直接暴走,但他明显没有想到狼犬对他的偏执度已经到了一个新的阶层,现在满脑子只有将他夺回。
 
眼镜男被狼犬仿佛要吃人般的凶狠神情惊得后退,高大个更甚,直接僵在了原地,双腿不断打颤,对未知危险的恐慌让麻子脸突然爆发,一把夺过眼镜男手中的棍子,不管不顾地朝着狼犬的头砸了下去。
 
这一次,狼犬没有躲过,它朝高大个走了几步,最后踉跄地倒了下去。
 
“呼……呼……”没了那骇人的视线冲击,眼镜男劫后余生地吐出口气,朝麻子脸道,“真有你的,幸好你反应快。”
 
麻子脸也是呆了很久,棍子直接脱力掉地,才抹了把刚才被惊出汗:“我也是凑巧。”不敢再去想刚才那种让他心悸的感觉,朝高大个玩笑着说道:“这兔子咱杀了当夜宵怎么样?”
 
眼镜男撑起身,走到高大个的面前打量着叶尘:“垃圾场见到活着的兔子不容易啊,看上去挺活泼的,也不知道身上有没有带细菌,麻子,你知不知道兔子怎么做才好吃?”
 
‘扑通’一声,是重物倒下去的声音。
 
“麻子?”
 
阴冷的气息突然环绕四周,眼镜男打了个寒颤,就像有什么极致的恐惧在心底深处腾升,蔓延至周身的各个神经,让他再也动弹不得。
 
他看见有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旁边不紧不慢地伸了过来,再慢慢地向上,向上,直至掐住了他的脖颈。
 
下一刻,痛苦来临,让眼镜男彻底丧失了思维的能力,身体反射性地痉挛,却连挣扎的勇气都没有。
 
“不属于你们的东西,别乱碰。”
 
在眼镜男逐渐黯然无神的视线中,他看见那人的另一只手伸到了已经被吓得不能言语的高大个面前,将那只兔子轻力托在手中,拇指一挑,便将高大个软弱的手掌挑开。
 
“不然,可是会丧命的。”
 
第73章:宠物兔子进行时(七)
 
叶尘怀疑自己的记忆出现了断片。
 
只是他耳朵疼痛的这短短几分钟,刚还嚣张的搞事三人组突然倒在地上,人事不知,而他被托到一个人脖颈与肩的交接处,勉强抓着那硬线条流畅的肌肉稳固身子。
 
似是对自己被抓红的颈部皮肤没有丁点察觉,那人面无表情地瞄一眼地上的三人,将高大个的衣服剥了下来,套在了自己的身上。突然的黑暗到来,叶尘瑟缩了一下,衣服领口将将擦着他的皮毛套了下去。
 
那人摸了一把叶尘,又去剥高大个的裤子,弯下身的一瞬间,底下春光乍现,让不经意低头的叶尘立马红了脸,慢慢将小脑袋偏了过去。
 
高大个内裤型号太小,那人似乎也有点洁癖,直接穿了外裤,挺身的时候完全掩盖不住那巨型的轮廓。穿戴完毕后,那人活动了一下手腕,就像对待再没用处的废弃物,将那三人扔在了原地,径直走了出去。
 
人类的身高让叶尘能清晰看到远处霓虹灯的光彩,月光与其交相辉映,在黑夜里渲染出梦幻的柔光,不过几天没感受到这样的角度,却让叶尘感到了一丝陌生,以及……别样的新奇。
 
【宿主,这个人……】
 
“是狼犬对吗?”
 
【宿主你怎么知道?】2020有些惊讶。
 
“刚开始也有点不相信,但气息和感觉很少会欺骗我。”直面这个看起来不可思议的事实,叶尘才发现自己比想象中还要平静,或者说,当他发现狼犬在行事上过于聪颖的一面后,就隐隐做下了这个猜测。
 
既然连他能够无限穿梭副本的事情都发生了,那么这世上也许真的存在很多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东西。
 
身旁的狼犬就是个切实的证明。
 
微凉的手指悄无声息地挑在自己的下颚,叶尘轻颤了一下,从思绪中回神,转眼看着狼犬。
 
昏黑的眼映在皎洁的月光下,透露出无机质的凉,在兽形就称得上俊美的狼犬,人形自然不差,至少在这么近距离的相视下,叶尘发现自己无法将视线从这个人的面上移开。
 
狼犬吻住了他的额。
 
持续不过几秒的轻吻,却让叶尘的思想有片刻的滞停,叶尘因这轻力低下头,失神地看着狼犬扬起的脖颈。
 
源于心底那让他心悸的熟悉。
 
吻时眼含深刻执着的狼犬,松离的动作却十分干脆,他挠了下叶尘的下颚,突然蹬地跃起,手掌牢牢地攀到墙壁的前沿,两只脚掌接连蹬在墙面,身体借力上升,轻松跃过了墙面,再似猫儿一般灵活落地。
 
落地的震动不大,至少没让叶尘从刚才的震惊中回神,叶尘涣散的眼角余光记录着沿途的风景,却又转瞬散了个干净,等叶尘听到一下开门声后回神时,他面前的景象已经完全变了个模样。
 
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居民宅,判断狼犬的移动速度,叶尘只知道他们并没有远离垃圾场多少,但具体在哪却没什么印象。狼犬走了几步,又突然停住,反身过去将灯打开,说了意味不明的一句话:“忘了你看不见。”
 
叶尘身子微顿,被狼犬用手托着放在了沙发上,双脚陷入沙发,反射性地立起身子看向狼犬,但却再一次呆住。
 
不是被狼犬冷硬的侧颜所吸引,而是看到了狼犬额头上半个碗口大的瘀伤,当时不知为何延迟了血流的速度,此刻一点点地从狼犬的皮表渗出,滴落在地。
 
狼犬抬手捂住自己的额头,面上依旧是一张棺材脸,他若无其事地坐在了叶尘的身边,身子后仰靠着沙发壁,将头偏到叶尘的方向,眼皮沉得只给眼睛露出一条缝,慑人的压迫感在其中盘旋:“别乱跑。”
 
看着下一秒就这么直接睡了过去的狼犬,一贯冷静如叶尘也不免完全傻愣在了当场。
 
等……等等,你不管头上的伤了?!
 
鲜红将沙发染透,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不顾气味带给自己嗅觉的刺激,叶尘着急地往沙发壁上蹦跳,想要上去查看狼犬的伤势。
 
只是还没跳几下,似乎睡着了的狼犬却毫无先兆地睁开了眼,仿佛清明的眸子看了叶尘一眼,在叶尘完全没反应过来的一刹那,快速将叶尘抱在了怀中,吐出冷淡的三个字:“别乱动。”
 
禁锢着自己的手臂强而有力,完全不像疲惫重伤的人会有的状态,叶尘在此刻恍然有种这个男人其实早有把握的错觉,但下一瞬间,狼犬再次闭上了眼,与叶尘相靠的胸膛平缓均匀地起伏——这次是真的睡了过去。
 
这傻子到底闹什么……
 
几下朝外冲撞也没挣脱,叶尘竟被气得拿脑袋顶撞了一下狼犬的身体,但狼犬不仅没有醒,反而将叶尘抱得更紧一分,无可奈何的叶尘只得呼唤2020:“我还剩下多少和平值?”
 
【宿主,还剩1278。】
 
“治疗狼犬的伤需要花费多少?”
 
2020明显顿了一下。
 
【狼犬体质特殊,检测出有异于常人的恢复能力,只要宿主放任下去,明早应该能恢复正常行动。】
 
“他的血快糊我一脸了。”感觉狼犬禁锢着他的手臂内侧比较松活,叶尘依旧没有放弃地挣扎着,“你让我怎么可能放任——”
 
【可是狼犬的伤在头部,如果要无后遗症的治疗,至少都要花费2000点,宿主……】
 
叶尘沉默了一下,半响,缓缓道:“只是多停留一段时间罢了。”
 
【宿主,系统分析,不建议……】
 
“他的伤在脑部,即使恢复力惊人,也不能保证会不会留下什么隐患。同样,他是我的饲主,如果我想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轻松一点,就得先保证他的安危。”
 
【……我明白了,但为了不引起狼犬的警觉,此次只进行初步治疗,确保不会造成脑内神经损伤,耗费和平值1000,并对狼犬增强昏迷附加效果,耗费和平值200,当前宿主剩余和平值78,为保证宿主在接下来的旅途中继续获得便利,请尽快获取和平值。】
 
至少2000变成了只需要1000,不用想都知道2020又为他违反了规则,叶尘心中抑制不住地一暖,轻声道:“谢谢你,2020。”
 
2020飘到了叶尘的面前,小爪子与叶尘的爪子相握,看着叶尘的眼,依然是那样平淡无奇的电子音。
 
【我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你服务。】
 
清晨的第一抹阳光透窗遍洒,半透明的眼睑下总看到有什么东西在不停地晃动,后半夜才终于勉强自己在别扭的姿势中睡下的叶尘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正巧看到一根手指在视线中逐渐放大,直至点到了他的额头。
 
额上的力道极轻,但叶尘还是忍不住本能地惊了一下,身子就要往后缩,但那只恶作剧的手明显更快他一步,扶住了他后仰的身子。
 
狼犬此刻单手支额,斜躺沙发上,占据了大半的空间,如果不是用手及时接住了叶尘,恐怕叶尘就得掉到地上。叶尘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小心翼翼地往前蹦了一下,不过他的着落点却中途换了个位置,不是沙发,而是狼犬平摊伸来的手掌。
 
很难想象狼犬居然在接住他的时候手都没有颤抖一下,叶尘挪动几步,让整个身子尽量被狼犬的手掌包裹,以免再一不小心掉下去。叶尘做这些的时候,重心集中在自己挪动的脚步上,所以他同样没有注意到狼犬眼中微起的波澜。
 
狼犬支着额头的手向下平撑,轻松地托着叶尘坐了起来,他用手抚了下额头已经结疤的伤口,意有所指地看着叶尘:“你做的?”
 
叶尘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人设崩溃度的问题,确认没听到系统提示,提起来的心顿时放了下去,对狼犬眨眼装着无辜。
 
狼犬捏了下叶尘的四肢,不咸不淡地道:“你的身体我清楚,不具备将那男生撞倒的力量。”
 
“……”
 
“狼狗时期的记忆我都有。”
 
“……”
 
“普通的兔子听不懂人话,也不会这么听话。”
 
“……”
 
即使对方平静的样子几乎已经笃定自己的不正常,没听到系统提示的叶尘依旧决定死撑下去,不过狼犬似乎不打算继续看他装傻,用手指点了点叶尘的额头:“那么,你是我的同类吗?”
 
诶?
 
叶尘愣了,疑惑地看着狼犬,这次不是装的,是真的不明所以。
 
“妖怪或者被研究出来的改造生物之类的。”狼犬看起来十分坦然,带茧微糙的手掌轻柔地抚顺叶尘的毛发,“你是我第一个碰到的同类。”也可能是最后一个。
 
原来狼犬将他反常的举动当成了理所应当……
 
叶尘有些哭笑不得。
 
这就是明明暴露了身份,人设却没有崩溃的原因?
 
第74章:宠物兔子进行时(八)
 
狼犬抚着叶尘的毛发,见叶尘没反应,手指似是无意点了一下叶尘的心脏,随即起身,动手脱自己的衣服:“不想回答也行。”
 
于是刚回神的叶尘抬起头,眼睁睁地看着狼犬把自己脱得全裸,身高和位置的凑巧,正让那一团东西直指着他。
 
叶尘的大脑一片空白。
 
或许是狼犬没把兽态的叶尘当成有各种思想道德束缚的人类,也或许他根本不在意这些,罪魁祸首并没有底下漏风的羞赧,他拎起叶尘的后颈,迈着修长的腿,大步跨进了浴室。
 
见狼犬给浴缸放水,叶尘就知道狼犬现在想做什么,想着已经暴露,便用两只爪子拍了拍狼犬的手,又指了指门口,示意自己可以出去等他。
 
正在调试水温的狼犬仿佛不知道叶尘的示意,提个凳子摆浴缸前,拿了个小盆将调好的温水兜了一指节的高度,放在凳子上:“你也得洗。”
 
听到洗澡两词叶尘蹬了蹬腿就要挣扎,但一看盆里水不深,淹不过身体,便任狼犬将他放了进去。
 
狼犬关了水,抬步踏进去,也不知道怎么做到的,竟在光滑的浴缸内保持住半蹲的姿势,从旁边架子上拿来个软毛刷子,冲洗几下,沾水给叶尘清洗。
 
本以为还要自己注意着躲避,没想到狼犬给他洗清时却表现出与形象不符的细致和轻柔,甚至有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脑袋和耳朵。
 
看出了叶尘的疑惑,狼犬面无表情道:“工作上会有对照顾宠物方面的需要。”
 
是这样?
 
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叶尘抖了抖耳朵,配合地将爪子抬起,方便狼犬给他清理。
 
相安无事的场景持续到清理下半身的时候,叶尘浑身一抖,后腿直接将狼犬的手蹬开。
 
毕竟再怎么开放,叶尘也没坦荡到能让别人给他清洗私密地方的地步。
 
面无表情的狼犬表现出民主的一面,没有勉强,却在收手之时突然出手,把叶尘的脑袋撩在盆沿上小固定着,手掌托起叶尘的后臀,软刷紧接着上场,动作一气呵成。
 
软刷深入到毛下的肌肤,叶尘心中仿佛有一颗炸弹突然爆炸,炸得他全身毛都竖了起来,神经反射地一蹬腿,还没跃高几厘米,就被狼犬捞了回来。
 
结实的手臂固着他的上半身,叶尘完全挣脱不得,不断挣扎的腿踢得水花四溅,但狼犬依旧不受影响地给他洗完了所有的部分,完了之后还淡淡地说:“原来是只雄的。”
 
……嗯。
 
好想揍他。
 
全身炸成了粉红,被狼犬用干燥的毛巾裹住了身体慢慢地擦,叶尘将脑袋闷在毛巾中,满胸腔充斥着羞赧与恼意。
 
一张毛巾吸了表面大部分残留的水,狼犬又抽来一张毛巾把叶尘全身包裹,盆子拿开,将叶尘放在凳子上,开始处理自己的清洁问题。
 
对兔子适合的温度对人来说就不够热了,何况冷了这么长时间,狼犬却没像给叶尘洗澡那样讲究,简单搓了几下,把血迹污垢洗净,下半身围着一张毛巾,抱起叶尘走了出去。
 
狼犬的脚步无声,没擦干净的水却砸落出轻脆的声响,把地板弄得湿哒哒的。
 
整个过程中叶尘都没有理睬过狼犬,狼犬表面看起来也不甚在意。
 
毛巾扯下垫在桌上,狼犬把叶尘放在上面,拿出吹风,调了热档,手掌顺捋着叶尘的毛发,热风吹在指缝。大部分的冲击被挡开,盘旋在叶尘皮毛上的只剩下一小股的风,每个步骤恰到好处。
 
身体被伺候得舒服,心理上依旧纠结的叶尘干脆闭上了眼,充分发挥‘不听不看不想’的六字真言。
 
确保小家伙的毛发已经完全吹干,狼犬移开吹风机,抱着叶尘侧躺在床上,墨黑如夜的眼眸一动不动地看着叶尘,没有一点波澜泛起,就好像可以这么看着面前的小家伙,看一辈子。
 
被狼犬露骨的视线看得不自在,叶尘终于忍不住睁开眼,转身背对着狼犬,把自己缩成一个毛团。
 
狼犬的反应依旧是平淡无奇,叶尘不想和他交谈,他便主动地去骚扰。一会用手指撩拨耳朵,一会把玩着柔软的腹部,按按爪子,捏捏尾巴,甚至还戳了几下柔软的臀肉。
 
名为理智的弦,‘啪’地崩断。
 
自遇到狼犬以来,叶尘就发现自己的忍耐力在不断上升,没想到还会有突破极限的今天。
 
爪子挠不动狼犬的身体,忍无可忍的叶尘采用了动物最原始的攻击方式,扭身,张口,咬。
 
等一口下去,真的咬到了狼犬的手指,叶尘自己也愣住了,看狼犬淡淡地看着他,连忙松了口,皱着眉头缩成一团。
 
回想这段时间做出的不成熟举动,叶尘有些困惑和迷茫,像是变成动物之后,发生改变的似乎不止是他的身体,还有他的心性
 
或者说,他一直在改变,只是现在才有所发觉。
 
狼犬将叶尘咬过的手指抬起,似是回味着那粉嫩的小舌在上面停驻的异样。
 
恰是这时,叶尘甩了甩头,想着远离狼犬,静静地思考这个在脑海里挥之不去的问题。而把叶尘的举动当成气急后逃离的狼犬眼睛一闪,处理方式依旧简单粗暴,直截了当地将叶尘抱在怀中,哪怕叶尘挣扎中将他的皮肤挠红也不肯松手。
 
最终明白自己无法抗争的叶尘生无可恋地选择了认命。
 
所幸这诡秘的寂静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
 
窗外传来一声尖叫,听起来是很像什么人白天遇见鬼,被这声惊到的叶尘不自觉动了一下,狼犬也知道适时要哄一下心里憋气的小家伙,顺势道:“想看看?”
 
看什么?
 
没来得及拒绝就已经被狼犬带到了窗户边,狼犬将窗子打开,点点灰尘扑面而来,呛得叶尘打了个喷嚏。
 
伸手将灰尘拂开,狼犬道:“很久没清理过了。”
 
叶尘瞅一眼那窗台上积起的厚厚一层灰。
 
看得出来。
 
底下一个大妈捂着嘴站在,显然还没从惊讶中回神,地上躺着三人,仔细一看正是昨天遇见的那三个男生。
 
三男生依旧没醒,衣衫不整,其中一个还只穿了条内裤,光膀子光腿坦荡荡地平躺在地面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被扔掉的仿真性塑料模特。
 
看着去叫人的大妈,叶尘不用猜就能想到等会该是什么样的热闹场面,联系三男生昨晚做出的事,那点同情的想法也烟消云散。
 
也不知道那条叫馒头的流浪犬怎么样了。
 
看了眼心不在焉的叶尘,狼犬挠了挠他的下巴:“不想看了?”
 
叶尘反射性地点点头,过后才反应到他与狼犬在冷战,但攒足的气被这么一闹,基本已经消了。
 
更何况看到那三男生,也让叶尘想起了昨天狼犬奋不顾身保护他的样子。
 
说不感动也绝对是假的。
 
“这房子没准备吃的。”狼犬没发觉叶尘心境上的变化,随手在旁边的墙面上敲了两下,光滑且看起来很正常的墙壁居然就出现了隔层。
 
从隔层里取出一个纸袋,再从纸袋里倒出一叠钱,狼犬做这些事的时候表情很自然,动作很自然,叶尘看着狼犬,目光也很自然。
 
但当狼犬自然地从隔层中取出一把枪的时候,叶尘发现自己没法自然了。
 
第75章:宠物兔子进行时(九)
 
盯着那怎么看都不像是假货的东西,叶尘睁大了眼。
 
然而当事人却一副相当平静的样子,随手就把枪和钱放在了床上,再迈着步子从柜子里翻出了衣服——整个过程都没有让叶尘离手,甚至在穿裤子的时候都把叶尘放在自己的肩上。
 
叶尘忙着攀住狼犬的身体,有些不稳的后腿及时被一双大手托住,看着惯性使然扒拉在自己手上的小家伙,狼犬的嘴角几不可闻地上扬了一下,顺势挠了挠叶尘的下颚:“先出去买点你喜欢吃的蔬菜。”
 
然后叶尘就眼睁睁地看着狼犬将足足有半个手掌大的枪放进了衣服夹层里,只是稍微调整了一下着装,就神奇地再也从表面看不出什么异常。
 
叶尘沉默了一小会,问道:“2020,狼犬是做什么工作的?”
 
【正在为宿主搜寻资料……搜寻完毕,狼犬的职业为——】电子音突然卡壳。
 
如果说先前只是猜测的话,那么2020这一下不寻常的停顿已经让叶尘有50%的把握,他在心里微叹了一声:“是什么?”
 
2020的电子眼闪烁了一下,它迟疑地看了看叶尘,没有正面回答,看样子很想把这个问题含糊过去,但保姆型系统的设置就注定了它不能对宿主有所隐瞒,只得慢腾腾的开口,即使那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信息听起来意味颇足。
 
【从事于……生死行业。】
 
50%的把握直升90%,叶尘说不出来自己是个什么复杂的情绪,语调有些模糊不清:“我想我大概知道了。”
 
身体仿佛嵌入本能里的警惕,手掌上粗厚的枪茧,机器般精确的行动力,眼中不经意流露出的冰凉……狼犬对叶尘是不是无保留不清楚,但叶尘心里始终存在着一分警惕,这几小时就发现的细节,无时不在将叶尘的猜测引向狼犬的真实身份。
 
狼犬已经将门打开,没等叶尘有什么明确的反应,2020突然炸了起来。
 
【饲主引诱器出现差错的事已向总部报告,如确证异常,技术部承诺会对宿主郑重提出道歉,并对宿主进行补偿,现在正为宿主搜寻逃脱的最佳方案。】
 
小圆球的两根耳朵高高竖起,莹蓝的电子屏幕不时拉出波动的二维曲线,传入叶尘耳中的电子音急促得就像是即将引爆的炸弹。看着2020这样一副不安与暴躁的架势,叶尘想都没想地将自己的思维揪出来送回现实,伸出爪子将情绪明显失常的小圆球直接捞进了怀中。
 
“我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2020。”直指重心的杀手锏。
 
【……】2020果不其然地平息了一下。
 
再接再厉地轻拍着小圆球的脑袋,叶尘放缓了声调,温柔的每一个字似都能深入他人的内心,将那一点浮躁抚平直至消失:“至今以来我都生活得不错,所以2020,不用担心我会出事。”
 
【唔……嗯。】
 
将钥匙巧妙地放在头顶墙壁的夹缝里,狼犬瞄了一眼怀中的叶尘,目光停顿在叶尘状似抚摸着什么的爪子上面。但狼犬的步伐依旧,所以只顾着安慰2020的叶尘并不知道狼犬在注视着自己。
 
待到2020明显恢复过来,叶尘方才停下,但亦没有松开2020,注视着小圆球的视线不像是在对待保姆型系统,而是一个有着喜怒哀乐的生命:“2020,你在害怕什么?”
 
【……或许是系统等级提升之后,他们帮我完善了情感系统,所以才会这么大惊小怪。】2020有些闷闷的。【下次不会了,对不起,让宿主担心了。】
 
“比起之前情感是丰富了很多。”探身用额头轻触2020的小脑袋,叶尘道,“但这样的2020,才让我感觉到更真实。”
 
【有吗?】2020甩了甩长耳朵。
 
“嗯。”叶尘笑了笑,但同样将2020刚才的异样放在了心上。他知道2020在意他的安危,但以往表现得都十分中规中矩,或许真的是2020升级后情感更加真实的缘故,让叶尘更能从那担忧中捕捉到一些影子。
 
2020过激的反应,就像是它曾经看见过自己受到什么致命伤害一样。
 
叶尘这边还陷在沉思中,下一秒就被突然的颠簸引回了神,连忙抱紧身边唯一的支撑——狼犬的手臂,不知所以地抬头看着脸色阴沉的狼犬。
 
抬起头的狼犬也不知怎么的感受到了叶尘视线,只见他低下了头,抬起了手,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用手指指腹将叶尘的爪子和额头用力地擦了一遍。
 
叶尘一脸茫然地任他动作,又见狼犬似是不满意地一皱眉,突然俯身,亲了他的额头一口。
 
湿热沾在额头,不再是以往的点到即止,更像一种宣誓主权的强硬,不过被狼犬偷袭了这么多次的叶尘多少也产生了一点免疫,爪子向上抵在狼犬的下颚,同时身体向下蜷缩,不算糟糕的躲避加上狼犬的状态也有些不对劲,第一次让叶尘成功脱离了魔掌。
 
失手的狼犬没有发作,双眼晦暗不明地看着怀中的小家伙,像是有些困惑,也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最后抬起了头,如同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走着。
 
叶尘警惕了半响,也没等到狼犬的再次偷袭,身体渐渐放松。
 
然后又被狼犬出其不意地啄了一口。
 
叶尘:“……”忘记犬科动物的特性是锲而不舍。
 
想起犬科又想起另一件重要的事——足以称得上匪夷所思的玄幻类事件,叶尘皱了皱眉,语气也带了些凝重:“2020,狼犬的资料你能调给我看看吗?”
 
【可以,但是资料不全。】
 
“不全?”
 
【狼犬属于这个副本世界中主角的得力下属,所以被归属于3级副本人物,按理说我的等级足够查看全部……但上面最近不知道在进行什么整改措施,导致一部分资料丢失。】
 
叶尘沉吟了会,十分看得开地笑了一下:“如果能够一帆风顺,我反而有点不习惯了。”
 
【宿主……】
 
“那就帮我调一下可以查看的那部分资料。”
 
【好的宿主。】
 
莹蓝的电子屏浮现在叶尘的面前,叶尘抬起头,首先看到的就是名字那一栏明晃晃的‘七号’两个大字,再然后就是比之更加引人注目的‘职业杀手’一栏。
 
天知道职业杀手为什么会对照顾动物有经验。
 
总感觉自己被忽悠了的叶尘接着看下去,二十四岁的大好年华,出生地竟然也没隐瞒,不是培训营也不是垃圾场,而是一个普通的居民宅,但更加让叶尘感到震惊的是,狼犬的双亲居然健在!
 
双亲……健在?
 
叶尘忍不住抬起了头,看着狼犬的下颚。
 
与狼犬相处并没有很久,但其冷硬漠然的一面已经深入人心。狼犬的冷不是一种性格上自然的冷,而是一种被人强力打压到极致,只为了某一种用途的冷,就像一柄常年饮血的利刃,已经将凶性锤炼进身体的每一个角落,甚至不必出鞘,就是骨子里的寒意阵阵。
 
为什么父母尚在的人,会拥有这样的性格,或者说,这样的经历?
 
资料显示狼犬的家境一般,但还不至于为了生活抛弃儿子的地步,而且狼犬的双亲都是普通人,根本生不出一个会变身的儿子。
 
叶尘想要解开一个谜团,但就有一个接一个谜团不断地冒出,所有的困惑止于狼犬被马赛克了的毕生经历一栏,叶尘深吸口气,心情沉重了很多。
 
然后这份沉重就被眼前突然出现的一片绿油油的菜叶子给打断了。
 
第76章:宠物兔子进行时(十)
 
受到了直接的视觉冲击,先前被刻意忽视的饥饿感从腹部快速爬上咽喉,又从咽喉直升大脑,叶尘仿佛看见那片菜叶正对他绽放着璀璨光芒,身一挺,爪一抬,直接就扑了过去,将菜叶咬在嘴里。
 
卖菜的大叔一看,立马笑了:“小伙子这兔子怎么养的?这么机灵。”
 
狼犬拍了拍叶尘的脑袋,挑了几卷看上去新鲜的菜:“这些多少?”
 
见有了生意,大叔也没顾着狼犬的冷漠,热情地将菜拿过去称了重量,见狼犬拿出红票子也没多惊讶,顶多嘟嚷了一声没零钱什么的,手脚麻利地找开钱,帮狼犬装好袋后一起递了过去。
 
狼犬接了,装作确认地细数了几下手中的零钱,然后揣兜里,一手拎着菜,一手抱着依旧致力于解决菜叶的叶尘继续逛着菜摊。
 
买了点水果,再买了点其他蔬菜,整个过程中狼犬表现得完全就像一个正常的普通人,帅气的外表虽然一时让不少路人频频侧目,却像是叠加了什么神奇的特殊技,即使再怎么惊艳,也让别人无法将这个男人的脸部细节记在心里。
 
着装上的适当,行为举止的自然,气势上的收敛——从这几点看,狼犬确实无愧于‘职业’的称号。
 
不过,虽然狼犬是职业的,他怀里的叶尘却无法做出‘伪装’。两根长耳朵耷拉在脑后,小爪子紧紧抱着菜叶一副护食的模样(其实是怕掉下去),嘴巴不断鼓动着,眼睛闪着水润的光泽,白团子乖巧进食的样子简直看得路少女血条瞬间清空。
 
“你快看那只兔子,看起来好软好可爱啊啊啊啊——”
 
“帅哥,帅哥等一下,请问你的兔子是在哪买的?”
 
“帅哥你这兔子转手吗,我愿出卖价的两倍。”
 
看着围拥过来的女生们,狼犬狠狠一蹙眉,抱着叶尘不住躲避试图浑水摸鱼的‘咸猪手’,而叶尘似乎也被这阵势给吓到,没吃完的菜叶直接脱爪掉在地上,蜷缩成团子躲进狼犬的怀中——这一个举动无疑又引起了少女们的一阵春心萌动。
 
“天啊,怎么能这么可爱!”
 
“不行、咳咳、我的……血条……”
 
“帅哥帅哥帅哥你真的不考虑转手吗?”
 
爱宠人士对萌宠的执着是强大的,被四周火热的视线看得毛骨悚然,哪怕是叶尘都有些招架不住,没骨气地选择往比较安全的地方——狼犬的怀里缩。狼犬眼中激起的阴郁立时因叶尘的动作而消散,脚步一错,灵活地躲开了人群,转瞬之间走进了另一个拐角。
 
没有视线的压迫,叶尘顿时松了一口气,将脑袋从狼犬的怀中抬起,并适时地得到了一个安慰的抚摸。
 
看着明明拎着菜却还能腾出几根手指来揉他头的狼犬,叶尘沉默了一瞬,微抬起头,小小地回应狼犬。
 
微不足道的力道蹭在自己的掌心,狼犬先是微愣地顿了一下,百年的棺材脸终于产生了变化,嘴角微起,眼露柔和,仿佛寒冰初融。
 
被狼犬抱着往回走,小街道里没有什么人,只有前面的一个小报亭独立在偏僻的角落,叶尘用爪子挠了挠自己的耳朵,看着狼犬的衣服布料发呆。
 
【宿主是否有什么疑惑?】
 
“嗯……”很多疑惑压在心底,但最后叶尘也只问出了一个问题,“我所经历的副本,是只有我一个外来者吗?”
 
【为了避免外来者之间为争夺资源而产生冲突,所以按照副本的设定,是这样没错。】
 
“……是吗。”
 
因为难得得到了叶尘的回应,狼犬现在对抚摸叶尘这件事爱不释手,电话铃突兀响起的时候,他的手正搁在叶尘的脖颈处。
 
长久的训练导致身体对声响敏感且反应过激,收回差点没收住力的手,狼犬的眼中闪过一抹懊恼,脚步也加快了很多。
 
“诶——那个,那个小伙子,你等一下……”
 
本想着不理,但脚步却不自觉地在走出五六步后停下,不明的危机感萦绕心头,狼犬猛地转过身,看着语言又止的报亭阿姨。
 
那阿姨举着固话的话筒,看起来也有点满头雾水,硬着头皮说:“那个……电话,找你的。”
 
感觉到抱着自己的手一紧,叶尘回了神,却发现狼犬的气势突然一变,就好像整个人如临大敌。
 
狼犬一步一步走向报亭阿姨,出于礼貌,阿姨没有将话筒放在一边,但等到狼犬真的走近,不小心触摸到那如死人般冰凉的手,差点没将手里的话筒直接哆嗦掉,几乎像扔的把话筒交到狼犬手中,坐回位置上搓着自己的手。
 
狼犬拿着话筒,顿了一下,背着报亭阿姨,将话筒搁到耳边:“喂。”
 
话筒那边的声音有着糙石磨砺砂纸的沙哑,更带着极具压迫性的沉厚,分不清年龄阶段的男人说:“能和组织保持失联一个月,你是‘流沙’成立以来的第一个。”
 
“……”
 
“听说你还养了只兔子?”
 
狼犬保持着沉默,但攥着叶尘的手却越来越紧。
 
和狼犬说话的男人将音量压得极好,是以叶尘听得也有些模糊不清,但从狼犬的态度来看,应该是狼犬背后的人来‘找’他了。
 
叶尘的心里忍不住开始发寒。
 
这一类的组织都有严格的规章制度,能放任狼犬在外面流浪这么久,那些人很有可能不知道狼犬能变身的事,唯一的信息就是狼犬身为人的身份。但即使从昨晚开始算起,狼犬变成也仅仅十小时不到,全国地方这么大,狼犬背后的那些人究竟是怎么找到的狼犬?又如何做到精准地确认到狼犬的行踪?
 
这方叶尘的脑子揪成一团,那边的狼犬同样出现了状况。
 
似是说到了什么狼犬无法接受的东西,叶尘只见狼犬‘嘭’地一声挂断电话,指尖因用力过大而发白,脸微垂着,呼吸带着点急促的轻喘。
 
报亭阿姨看狼犬的脸色不对劲,没忍住好心地问了一句:“这是跟家人吵架了?”
 
狼犬闻言,机器般地抬起了头,目光定在报亭阿姨的脖颈——人类的致命部位。
 
阿姨丝毫没有注意到危险的临近,话语中颇带语重心长:“一家人嘛,偶尔有点小矛盾也是正常的,但天下哪个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
 
第一时间觉察到狼犬的杀心,叶尘顿时慌了,连忙用爪子拍打狼犬的身体试图将他唤醒,但狼犬就像是陷入了眸中魔障,根本无法注意到叶尘的动静。
 
狼犬此时的状态就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猛兽,就等着时机发出致命的一击,而这个时机并不长,甚至只有几秒那么短,就在这情势危急之下,急得热火朝天的叶尘居然凭着一股劲挣脱了狼犬的怀抱,一个用力跳到了狼犬按着电话的手背上。
 
直觉告诉叶尘,这通电话是导致狼犬异常的源头。
 
肌肉绷紧的手被毛团压制,狼犬果然回了神,但那些‘习惯’不止是习惯,还是一种无法抑制的本能,狼犬缓缓抬起了另一只手,微颤地触到了叶尘的身体。
 
细长的手指按着自己的力道有些大,吃痛的叶尘却没有表现出一丝不满,抬头直视着狼犬的双眸。
 
也许狼犬的状态在他同行的人看起来很危险,但此刻的叶尘却不这么认为,甚至连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对狼犬饱含着一种无条件的信任。
 
狼犬的手仔细地摸过叶尘的身体,毛绒绒的,小小的,掌中那微弱跳动的脉搏告诉狼犬,手底下的小家伙很脆弱,只要轻轻一用力……
 
不能。
 
这个念头只是刚冒个头,就有一个声音在心底狂暴地怒吠,恨不得将有着这种想法的自己彻底扼杀。
 
无法言喻的恐慌袭来,狼犬一把将紧张的叶尘拎回怀里紧紧抱着,全身颤抖不停。
 
狼犬猛增的力道让叶尘痛得小蹬了下腿,他晃了晃长耳朵,抬起脑袋舔了一下狼犬的脸庞,就像是将恶龙重新打落深渊的封印咒语,狼犬的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渐渐的,平息了下来。
 
“那个,小伙子,你没事吧?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狼犬抬起脸,额前渗出点点汗渍,他吻了吻叶尘的额头,奇迹地对着报亭阿姨一摇头,又恢复了若无其事的冷淡样子,拎着菜地往家的方向走去,自然得完全没让叶尘反应过来——这事居然就这么结束了。
 
狼犬的杀心来得快,去得也快,劫后余生的叶尘将高悬的心脏放了下来,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一阵后怕。
 
对直面狼犬会下杀手的后怕。
 
【叮,恭喜宿主触发支线副本目标:拯救杀手七号,目标奖励20000和平值,无目标失败惩罚。】
 
叶尘:“……”
 
第77章:宠物兔子进行时(十一)
 
叶尘有些无奈。
 
拯救的意思可以有很多种,心灵上、生活上或是行为上,但无论哪一种,都不是他如今这个状态能够力所能及的。
 
或许他可以试着用如今这个软萌的兔子模样打动对方?
 
这样一想,心情更加灰暗的叶尘用爪子扒拉了一下狼犬的衣服,却突然感受到几道窥伺的视线,身体立时惊立而起,却被狼犬不动声色地按压了下去。
 
被狼犬手心的温度感染,叶尘紧绷的肌肉慢慢松活了下去,沉默地任狼犬将他一起带回了家。
 
狼犬的家在第五层,不知道是不是过了上班高峰的原因,上楼过程中并没有遇见一个人,狼犬抱着叶尘来到门口,从缝隙里取出钥匙,刚插进锁里,手就蓦地一顿。
 
叶尘用额头顶了下狼犬的手指,狼犬瞬间回神,回应般地用拇指摩挲着叶尘的脸颊,竟是微扬起嘴角,即使那笑容看起来有些僵硬,但叶尘却能感觉到狼犬内心轻微的愉悦。
 
开门进去后关上门,狼犬第一时间将手里的菜放在了鞋柜上,随后一瞟眼再快速地一出手,竟是从鞋柜与墙壁的夹缝里摘除了一个微型摄像头,看也没看地用手指捏成了两瓣。
 
叶尘:“……”
 
微型摄像头是谁安上去的,答案不言而喻,看着狼犬准确而冷静地将屋里的摄像头一个个地拆除,叶尘感觉自己就像在看一步高还原度的谍战电视剧。而且这还不算完,当狼犬来到电视机前将屏幕摘除的时候,叶尘才惊讶地发现里面居然是镂空的。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连他也不会察觉到——狼犬居然将箱子伪装成了这种家家户户都有的电器。
 
一指节宽度的箱子里放不了什么,里面只有一个看起来像是无线信号器一样的东西,狼犬将那东西拿在手里,打开开关往屋里一扫,信号器立马亮了红灯,‘哔哔’直叫,然后狼犬又在叶尘不可思议的目光注视下,从一般人想也想不到的一些地方又抠出了几个摄像头。
 
……这样做真的不会惊扰到对方吗?
 
做完了这些事,狼犬将叶尘放在沙发上,拿起刀给叶尘削水果,徒留叶尘满脸呆滞地看着一地的摄像头残骸。
 
“怕吗?”
 
听到这声音,叶尘抬起了头,看着狼犬摇了摇头。
 
狼犬一扯嘴角,将削下来的一小块苹果递到叶尘的面前,叶尘抬起爪子接了,之前吃了一大片菜叶,所以现在还不是很饿,便有一搭没一搭地啃着。
 
狼犬揉了揉叶尘的脑袋:“放心,外面那些人没胆子进来。”
 
叶尘鼓着腮帮子眨了眨眼,随后又听狼犬淡淡地补充了一句:“有胆子的也没命活到现在。”
 
“……”
 
狼犬一下一下捋着叶尘的毛发,又问出了那个问题:“我们究竟是什么,你知道吗?”
 
这个问题叶尘也纠结过,他的话应该属于具有人类思维的不普通兔子,而狼犬……大概是小时候被拐卖到非法实验室进行了活体实验?
 
叶尘这边刚刚落下猜测,那边狼犬微垂下头,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喟叹:“既然你和我一样,那么应该也不知道吧。”
 
墨黑深邃的眼睛看着叶尘,像是在透过小家伙看向遥远的从前,嘴角不自禁地扬起一抹弧度,似笑非笑:“又有谁……知道为什么呢……”
 
妈妈爸爸,救,救命,哥哥哥哥他变成怪物了!
 
胡说什么这哪是你哥!你从什么地方牵来的,还不给我扔回去!你妈怕狗的你不知道?!
 
啊啊啊啊——哪来的狗啊,快赶走!
 
怪物!怪物——!别靠近我!别靠近我们家!
 
妈的打断你条腿都是轻的,快给老子滚,别再来我家门口转悠!再吓着我妈我妹妹,我特么打死你!
 
惊叫声,骂咧声,斥责恐吓殴打,妇人满脸的恐慌,男人咒骂的踢踹,妹妹对他的避之不及,弟弟嫌恶的表情——那是狼犬完全没反应过来的一天。
 
也是迄今为止,最痛的一天。
 
湿热柔软的小舌舔在自己的指尖,就像有一股电流从指尖一直爬往心脏,带起心底的一阵瘙痒,狼犬手指微缩,怔愣的表情瞬间消失,只看着叶尘,眼中逐渐染上坚决。
 
狼犬将叶尘抱起,平静地道:“我们得离开这。”
 
刚才无论怎么蹭狼犬都没得到回应,所以叶尘临时改了舔,在他印象中狼犬对此反应挺大的,见狼犬果真从那种明显不正常的状态中回神,叶尘顺势舔了舔自己的爪子,闻言抖了下耳朵。
 
看刚才那摄像头安装的架势,就知道狼犬背后的人一定对他很重视,能不能安全离开还是个未知数。
 
而且——
 
看了看自身的小胳膊小腿,对自己似乎变成了拖油瓶的叶尘心中有些郁气。
 
【叮,禁止宿主出现自尽来舍己救人的想法。】
 
……他似乎从没出现过这样的想法。
 
【叮,以防万一。】
 
……
 
“他们会派人守一天左右,如果我在此期间没有服从或者试图再次出逃,他们就会让一些‘同事’过来‘劝说’我。”狼犬面无表情地看着密不透风的窗帘,似是已经捕捉到风雨欲来的气息,“这个房子是我准备的临时避难所,家伙不多,没法和他们正面交战。”
 
其实如果要进行正面交战,狼犬也有60%的把握再次逃脱,‘流沙’头号王牌的挂名一直不是浪得虚名,但为了叶尘的安危,他不能去冒这个险。
 
“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
 
还在点头的叶尘愣了一瞬,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人形走不出去,但他们并不知道我能变成动物,兽形可以给我们多一份把握。”如同叶尘信任狼犬不会伤害他一样,满目平静的狼犬同样信任着叶尘,信任到可以将身家性命毫不犹豫地交予他,“因为曾经发生的一些事,我在变成狼犬后会丧失作为人的记忆,也因此,除非遭到一些刺激性的事,我无法有意识地变回人形。”
 
听到这里,叶尘大致知道狼犬想让他干什么了。
 
“虽然我也诧异过(并赞同),为什么兽形状态之后会对你百依百顺,但现在的我很庆幸。”和叶尘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每一分每一秒,叶尘对他关心的每一幕,每一个眼神,都让狼犬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充实。
 
以往都不会吐出几个字的狼犬今天格外的话多,连带着身上包裹着的那层冰寒似乎都消融了不少,他将叶尘抱起,用毫无波澜的语调轻声说:“只有你,兽形的我不会去忤逆。”
 
叶尘脑子里就像是有一片混沌包裹,迷迷糊糊地点下了头。
 
然后他感到有一个吻落在了自己的额上,饱含爱怜的温柔。
 
“谢谢。”
 
第二天一早,有一拥人悄无声息上了叶尘他们所在的楼,彼时太阳才刚出头,初晖将树叶映上灼眼的橙红。
 
站在门口,一个人附在门上静静地听着,却没有听到意料中的响动,微一皱眉,朝着另一个人使了个眼色,那人立马上前,用什么细长的东西动了一下锁眼,只听‘咔擦’一声轻响,房门打开,将偌大的空旷屋子展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几个人鱼贯而入,一人站在门口,一人守在过道口,剩下的人检查屋子里有没有藏人。
 
窗外栏杆没有,床底下没有,柜子里没有,墙上东一个孔西一个暗格,垃圾桶里剩着些菜叶和水果,颇有种人去楼空的狼藉。
 
检查未果的人围成一团,朝一个看起来像是领头的人汇报,那人紧皱着没有张望四周,看起来颇不甘心,突然瞄到了角落一个盖着什么东西的长布,眼里精光一闪,抬步走了过去。
 
另一边的叶尘紧张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长布被大力拉开,露出底下的杂物,没有其他的异样,领头的人皱眉瞬间揪成了一块,差使其他人再仔细搜寻了一遍,依旧没有什么异样,满脸凝重地让其他人离开。
 
很久之后,听到下面再无动静,天花板上的叶尘松了一口气,刚想下去,就被一直沉默着的狼犬用爪子按住了身体。
 
没一会后,透过缝隙看到有人从里屋走了出来,叶尘一愣,紧接着就看见那人将门打开,外面站着一堆人——那些人一直没走,从刚才作势离开的近一个小时都隐在外面伺机而动。
 
叶尘感觉心里一阵发凉。
 
兽形的狼犬比较淡然,舔了舔似乎有些受惊的小家伙,叶尘抿了抿唇,突然懂了为什么狼犬之前告诉他一定要沉得住气。
 
为什么自己的命运要被这些人掌握?
 
不想死。
 
他不想自己死,也不想狼犬死。
 
就是——不想死。
 
【恭喜宿主求生欲提升度5,当前值20/100】
 
第78章:宠物兔子进行时(十二)
 
在天花板上一连呆了五天,吃的全靠狼犬之前买的那点蔬菜和水果,叶尘勉强还能应付,但这对喜欢肉食的狼犬而言却是一种折磨,不过狼犬表现得也比叶尘想象中要气定神闲,安安静静地半趴在他的身边,不时抚摸他的身体似是做着安抚的举动,没有一点对吃食上的不满,大多数还会让给叶尘。
 
五天下来,狼犬油光黑亮的皮毛逐渐变得黯淡,强劲有力的身体也明显消瘦,只是那双眼依旧犀利明亮,每当担心狼犬的身体状况而被狼犬这么注视着的时候,叶尘都会安下心来,重新恢复耐性,等着那些人彻底离去。
 
第五天的时候领头的人接了个电话,终于放弃了长久蹲守的打算,带着那些人走出了门,这次叶尘吸取了教训,依旧没走,很长时间过后,当皎洁的月光透窗将地面落下一片银光,叶尘方才用爪子将板子移开了一点,探出小脑袋左右打量,确认空无一人后,曲起四肢就要往下跳。
 
只是没等叶尘往下跳,狼犬就突然探身叼住了叶尘的后颈,在叶尘完全没反应过来的几秒钟内,轻巧地跳到了沙发上。
 
被狼犬放下并被舔了一下后颈,叶尘瞅了一眼乖巧蹲坐在他面前的狼犬,无语半响。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感觉这次狼犬变回兽形后对他的爱护欲似乎更加严重了。
 
想方设法地打开了门,走廊上如叶尘所料的空无一人,只是现在是晚上的时间点,想着可能会从阴暗的角落中跳出一个心怀恶意的人,叶尘的心里就有点慎得慌。
 
觉察到小家伙的心绪,狼犬的安慰一如既往,俯身伸舌舔。舔舔身体,舔舔脑袋,再舔舔耳朵,所造成的效果也很显着——叶尘当即炸毛,并还给了狼犬一个回旋踢。
 
兔子的腿踢到狼犬的身体,狼犬不痛不痒,兔子被震得脚掌疼,再次缩成了一团哀怨这弱小的兔子躯体。
 
狼犬舔舔兔子的脚掌,又拿脸颊颇带安抚地蹭着兔子的脸颊,叶尘被狼犬蹭了几下后就将刚才的忧伤抛之脑后,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地拿爪子挡住蹭个没完没了的狼犬,用动作示意狼犬趴下来。
 
与叶尘的默契仿佛与生俱来,狼犬将身子伏趴,并贴心地将前肢半曲着,方便叶尘攀登,但兔子的爪子不适合攀爬,即使这样,叶尘也爬了好几次才成功上去,期间又不知道将狼犬抓掉了多少毛。
 
低头看着狼犬缺了一小块的皮毛,即使不仔细看的话根本看不出来,叶尘也不免觉得有些内疚,便小心地俯下身,舔了一下那个地方,立时又被狼犬扭过头舔了满脸。
 
天知道以狗的脖颈僵硬程度是怎么做到将头扭这么大一个弧度的。
 
仿佛三观正在不断地刷新,叶尘连忙再次伸出爪子挡住狼犬的头,狼犬又舔了一下叶尘的爪子,见好就收地将头扭了回去。
 
仿佛全身都被狼犬染上了湿热的气息,叶尘却不感觉脏,和普通的狗不一样,狼犬的嘴里没有异味,而且叶尘也知道,这是狼犬对他表现喜爱的方式。
 
被狼犬带着下了楼,叶尘用爪子拍了拍狼犬,示意狼犬去他们之前那个小窝,晚上遇见危机的可能太大,他们是要离开,但并不急于这一个晚上。
 
因为顾忌着背上的叶尘,狼犬的速度被刻意放得很慢,一路下来叶尘都感觉不到明显的颠簸,只感觉自己只身卧在一个摇篮之中。之前因为要警惕着那些人,叶尘在天花板上真正睡着的时间并不多,此时神经得到解放,全身仿佛都松软了下来,困意接踵而至。
 
睡一会吧。
 
隐约已经看到了小窝的影子,叶尘慢慢阖下了眼。
 
几乎是同一时间感受到小家伙均匀喷涂在背上的气息,狼犬的步子又缓了半拍,到了小窝后,小心地伏趴了下来,没有惊动叶尘。
 
夜色正好,月明星稀,对于两只相互依偎的动物而言,明天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第二天一早,被鼻尖清新的青菜香给诱惑醒,叶尘拿爪子揉了揉有些模糊的眼睛,想都没想地叼住了眼前的菜叶,迷迷糊糊地咀嚼着。
 
忠心的狼犬像个守护者一样趴在叶尘的身边,看着进食中的小家伙,眼中满含爱怜。
 
当叶尘彻底清醒时,他也已经啃完了嘴里的这片菜叶,照例用爪子清理了一下脸颊,却突然看见趴下身并对他示意的狼犬。
 
叶尘默然。看来狼犬已经猜测到他们要离开这了。
 
小窝离狼犬的居处太近,不确定那些人会不会去而复返,出于谨慎的考虑,叶尘也不会继续呆在这,更何况狼犬之前还给他指明过一个地方。
 
经历了严酷的训练淘汰和洗脑,狼犬的人生只有杀与被杀两个选择,本来他并没有判出组织的想法,准备临时住所只为了以防万一,但上一次出任务时,狼犬却遭到了搭档的背叛,导致自己陷入了埋伏圈。拼着一口气杀了搭档并侥幸脱困之后,狼犬也不可避免地受了重伤,也许是本能在作祟,狼犬在生死一线中变成了兽形,成功避开了仇家的追杀,但因为兽形不具备杀手时的记忆,导致伤好之后的狼犬对生活有些茫然,被动地为了生存而各处晃荡游走。
 
幸运的是,他最后遇到了叶尘。
 
狼犬私底下瞒着组织置办了几个临时住所,里面都有补给,而这里是最不走心的一个,离这里最近的临时住所之一在这座城市的另一头,一个临近郊区的偏僻地方。
 
那个地方没有多少人住,住着的人也大多淳朴,虽然交通和买卖不怎么便利,但正方便了狼犬他们的躲藏。
 
只是去往那个地方的途中可能会有点艰辛。
 
有些笨拙地爬到了狼犬的背上,叶尘将自己的身体摊开增大受力面,爪子抱着狼犬的脖颈稳固,不知为何,忍不住偏过了头,看着他们曾经呆过的小窝,随着狼犬前行的脚步,小窝渐渐化为一个黑色的小点,消失在了叶尘的视线中。
 
离开垃圾场,叶尘依照2020提供的地图提示,而狼犬则跟着叶尘的提示走,刚穿过一个小巷来到街道边,叶尘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面前急冲冲地穿过,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愤怒和不耐烦。
 
少女的身板犹显单薄,那双手看起来也没多少力气,但抱着馒头的样子却显得迎刃有余,馒头的后腿缠了绷带,怒不可遏地朝着身后紧跟而来的高大个疯狂叫着。
 
被周围人怪异的表情看着,高大个也有些难堪,几步上前拉住了少女的胳膊:“雨晴,你听我说,我不是故意打伤你家狗的,我之前以为……”话还没说完,就看馒头朝着他的手张嘴咬来,连忙狼狈地松手躲开。
 
见还是躲不过,少女停下了脚步,一脸冷漠地看着高大个:“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故意的,我只知道馒头它很讨厌你,所以求求你,别再跟着我!”
 
“雨晴,雨晴,你别这样好不好,只为了这条狗——而且你想想看,要不是我,也许你爸妈也不会同意你把这条狗带回去养……”
 
听到高大个不仅一直在用带有侮辱性的‘这条狗’来称呼馒头,还丝毫没有伤害到馒头的愧疚,一贯脾气好的少女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怒火,她将想要咬人的馒头放了下来,狠狠地给了高大个一个耳光。
 
高大个捂着脸看向少女,满脸错愕,却只看见了少女眼中的厌恶。
 
“我宁愿馒头好好的,也不想它这样被伤害后,再因为我爸妈的同情被领回家!”少女说完这话,将因为小主人突然爆发也有些呆愣的馒头抱起,咬牙切齿地甩下一句话,“如果馒头的伤没法痊愈,从今以后,我保证和你没完!”
 
“雨晴……”
 
被这一场争吵所吸引,倒没多少人注意到有一只狼犬正驮着一只兔子朝对面的街道上跑去。叶尘看着将馒头抱走的少女,心想总算发生了一件好事。
 
恰是这时,馒头居然鬼蛇神差地偏过了头,与叶尘的视线相对上。
 
狼犬没有受到这视线的影响,驮着叶尘继续走,就在他两的身影即将消失在拐角时,叶尘看见馒头突然张开了嘴,发出一声悠长而柔和的‘汪呜’声。
 
似是在感谢叶尘他们之前的帮助,也似是在祝福叶尘与狼犬可以像它一样找到归宿。
 
我们一同生活在这片土地上,我们一同饱含着对幸福的向往。
 
愿所有生灵能够如愿以偿。
 
【恭喜宿主社会主义价值观提升度2,当前值30/100,恭喜宿主求生欲提升度1,当前值21/100】
 
第79章:宠物兔子进行时(十三[上])
 
一阵风吹过,将翠绿的树叶染上微黄,象征着夏季将消秋季临近。其它城市的夏姑娘似都玩得尽兴,在最后一次活泼雀跃之后,纷纷展现出自己淑女温婉的一面——除了叶尘他们所在的这座城市,还和疯婆子似的闹个没完。
 
大雨过后是酷热,灼眼的亮光高挂,地上的水在短时间被蒸腾,空气中徘徊着一种闷热的沉滞感。喜爱玩闹的孩子们在这样的天气下也不免甘拜下风,缩在家不愿出来,店家在铺子里撑着胳膊昏昏欲睡,街上来来往往的不过两三个人,扯着衣领脚步匆匆,似盼着早点回家解脱。
 
而此时此刻,叶尘正一脸有气无力地抬着爪,阻挡试图和他来一个分别吻的狼犬。
 
兔子的身体经不起长途跋涉,连日的风吹日晒更是让叶尘的腹部时不时的一阵痉挛。本来叶尘打算强忍着不说,但他没料到在这点上狼犬比他想象得要警觉和注重,在第一次发现自己的不对劲后就生生绕了几条街去寻找能让他休息的场所。
 
此后,一旦叶尘出现点不适,狼犬就会像上了自动发条一样停下,任叶尘怎么催促也不愿动弹一步,就这么僵持了几天,一段最多不过十来天的路程硬生生地被狼犬扳多了两倍。眼见日程被拉长,叶尘也不是没有抗议过,换来的却是狼犬微眯着眼对他的舔蹭亲,几番连招下来,被舔得浑身瘫软的某毛团子只得无可奈何地认命。
 
却不得不承认内心的感动。
 
忍不住瞅了一下眼含希翼的狼犬,叶尘在脑子里不断进行着天人交战,最终狠下心,毅然决然地按着狼犬的额头将他推了出去。
 
狼犬乖巧地任叶尘将他推开可以忽视的距离,然后锲而不舍地凑了上去。
 
于是刚才的那一幕再次重演。
 
被狼犬偷袭了这么多次,从不自在到轻微的别扭,其实叶尘已经有点习惯了这种特殊的亲昵方式,只要不是太过分,叶尘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放任过去,可是最近几天,他实在有点忍受不了了。
 
心软等于让狼犬亲,让狼犬亲会引发狼犬停不住劲,停不住劲就会导致狼犬将他露在外面的地方都给舔一遍,最终的结果就是叶尘在这闷热的天气里起了一身痱子!
 
又疼又痒还把自己整得奄奄一息,依靠着最后一点和平值活过来的叶尘这次是说什么也不愿意再让狼犬靠近,由此态度更加坚决,按着狼犬的额头就是不撒手。因为叶尘治疗得快速,所以狼犬也不知道小家伙对他抗拒的原因,在疑惑和不解中与叶尘干耗着。
 
毛绒绒的小短腿按在狼犬头上,软萌团子一脸嫌弃(大误)的表情和狼犬平静中满着固执的样子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萌,若是有人路过看见这一幕,百分百的会心一击然后血槽瞬间清空。
 
最后举爪子举得僵疼,叶尘挪着步子远离狼犬,一边谨慎地盯着立起来有他五倍高的某犬科动物,一边甩着爪子松活僵劲的肌肉,狼犬偏头看着叶尘,眸子冰冷如常,却发出一声弱弱的呜鸣。
 
……这、货、居、然、卖、萌。
 
绝不相信自己的心跳在此刻砰然跳动了一下,叶尘以爪抚额,咬牙切齿地思考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才导致狼犬在变人前后完全换了一个画风。
 
看叶尘停了下来,狼犬试着将头靠近,觉察到狼犬意图的叶尘立马回神,抬爪阻挡。
 
第三次被拒绝的狼犬眼色沉了又沉,却微敛了眼帘,趴下身两爪相并,小心地用头轻蹭着叶尘的掌璞,活脱脱像一只讨好撒娇的大狗。
 
这一幕太负冲击感,叶尘立马将爪子抖了回去。
 
奇怪的是,狼犬没有乘机再进一步,而是抬起爪子,用掌璞顺了顺叶尘的毛发,再轻拍了几下叶尘的身体,一贯地嘱托叶尘不要出去乱跑,直到叶尘用将爪子搭在那只爪子上做了回应,狼犬的眼中方才掠过一抹柔和,站起身跑了出去。
 
虽然他很想和小家伙呆在一起,但不让小家伙挨饿明显更重要。
 
看着狼犬几下没了踪影,叶尘舒了一口气,缩了缩身体,把自己隐成矮小的一团。
 
狼犬将他安置在一个花坛中,因为花坛较大,过道在几米外,丛生的灌木和鲜花成了叶尘天然的保护罩,如果不去认真注意,很难有人能够发现这里隐藏着一个小小的白团子。在这里,叶尘也不用担心任何危险的——
 
‘嘭!’
 
柔软的泥土溅了叶尘一脸,全身僵硬的叶尘慢慢扭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碎裂的花盆,再呆滞地将视线转到自己的头顶,睁大的瞳孔倒映着一个朝他砸来的不明物体。
 
又是‘嘭!’的一声结束后,叶尘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第80章:宠物兔子进行时(十三[下])
 
剧痛袭来的一瞬间,叶尘以为自己死了,死得莫名其妙。
 
不过紧接着想到的便是狼犬,想着狼犬见到了他的尸体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又会不会在变成人后被他背后的组织抓住,能不能安稳平安地活下去……
 
好像有点难受。
 
迷糊的思绪在回忆中飘飘荡荡,叶尘仿佛真的看到了一团黑影朝他凑近,潮热的吐息毫无防备地喷涌在他的脸上,热得叶尘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争先恐后地往外冒,被痱子支配的恐惧在此刻降临心头,叶尘想都没想地一爪子将面前的黑影拍开。
 
“喵呜——!”
 
相信很多人都有过这样一种体验,小学每回做清洁,总有那么些熊孩子仗着老师不在,用指甲刮黑板,那种尖锐而急促的声音简直能让你在抖落一身鸡皮疙瘩的同时还玷污你的听觉神经,让你油然而生一种回家的诱惑。
 
现在叶尘就是这种生不如死的感觉,不过可能是和狼犬相处时间过长的原因,兔子的本性惹上一些不相符的残暴,造成叶尘的第一反应不是往后跳,而是再一爪子朝声源用力拍过去。
 
就像突然停电的电影,那声音硬生生在半截转了个音,哽成一段即不成调还怪异的呜声,不知道是不是叶尘的错觉,他居然从这声音中听出了一点委屈。
 
被这么一折腾,叶尘也彻底清醒了过来,睁眼却不是姹紫嫣红的花坛,而是在一个简朴的居民宅中。
 
说起简朴,叶尘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狼犬的临时住所,但这个居民宅又和狼犬那有点不一样,墙上挂着相框,阳台摆着生机盎然的盆栽,用旧了的花桌布整齐地铺在餐桌上……一切的一切,彰显着这个房子中亲切的生活气息。
 
感觉很舒服的叶尘舔了一下自己的爪子,视线终于被不远处的橘猫所吸引,想来那就是刚才的噪音源。
 
橘猫试图将身体弓起,对这个不知好歹的小白团子发出警告,当它那比正常猫还要大上几号的体型明显做不到这一点,在叶尘看来,就是一直橘黄色的胖团子笨拙地扭着身体,脸上挤出一个滑稽而猥琐的表情,对着他不断发出根本没什么威胁力的嘶叫。
 
想起刚才还给了对方两爪子,叶尘友好地甩了甩耳朵。
 
看叶尘对他的威胁无动于衷,叫得嗓子疼的橘猫有点怒了,但考虑到叶尘未醒之前给它的两爪子,又有点怂,小心翼翼地紧绷着身体靠近叶尘,朝叶尘的脑袋发出试探性的一拳。
 
叶尘:“……”有点痒。
 
看自己的拳头真切地落在叶尘的额头,因为身体劣势从来没有打到过活物的橘猫兴奋了,捞起两爪子就打算给这个胆敢伤害它的弱小生物来一套‘还我喵喵拳’,一只枯槁而微黄的手却在此刻及时伸出,把橘猫费力地捞起,慢条斯理地说:“好啦,好啦。”
 
叶尘愣了一瞬,抬头看向那人满头的白发。
 
那是一个已经上了岁数的老婆婆,饱含风霜的脸上双眼浑浊,额头几道深深的抬头纹,脸颊却消瘦得凹陷了下去,看着却很面善。老婆婆怀里的橘猫显然不满就这样被打断了欺负弱小的兴致,扑腾着小短腿,嗷嗷地连声直叫,活像一只欲求不满的哈士奇。
 
老婆婆看着怀里的猫,露出一个慈祥的笑,边拿手掌拍着橘猫的头,边用一种柔和的声音说:“那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呐。”
 
……救命恩人什么鬼?
 
【叮,已修复宿主身体所受的致命伤,剩余部分建议静心疗养,勿要进行剧烈运动。】
 
“2020?”不顾那边还在缓声缓气哄着闹腾的橘猫的老婆婆,叶尘问,“先前发生什么事了?”
 
【那只猫想要跳上阳台逗蝴蝶,体型过大没站稳,抓着花盆一起掉了下来,正好砸中宿主。】
 
“……”
 
【橘猫没受什么伤,但宿主的身体却因为猛烈冲撞而受到了致命的损伤,于是我用和平值帮宿主修复了身体,目前宿主的和平值剩余额为-1000,不可再自主获取和平值状态】
 
“……!”
 
呆呆地看着显示屏中满是怒火图形的小圆球,叶尘沉默了一会,抬起了爪子。
 
不知道还能不能给那只猫几爪子。
 
但橘猫被老婆婆抱得紧,自然也没法靠近叶尘,无法将内心冲动付诸现实的叶尘将爪子放在了2020的头上:“别一副要吃了人家的样子。”
 
【智能系统不吃肉。】2020闷闷地说。
 
叶尘轻拍了几下2020的小脑袋:“和平值总不比一条生命值钱。”
 
【但是……】
 
“而且它的主人没把我捡去做成一道菜,我已经很感激了。”闻着厨房里传来的饭菜香,叶尘颇感劫后余生地吐出一口气。
 
【……】
 
就在此时,微糙的手掌抚摸上了叶尘的脑袋,没感到任何恶意的叶尘微愣,抬起了头。
 
“兔兔不气,不气啊,小橘子平时性格很好的,这次掉下去,把它吓到了,所以才对兔兔那么不友好,咱们的兔兔救了它,它该让着点你……”絮絮叨叨的话,也不管叶尘能不能听懂。
 
看着老人满眼的柔和,叶尘眼睛微闪,慢慢地垂下了脑袋,压下心中逐渐蔓延开的波动。
 
【宿主怎么了?】
 
叶尘沉默着,半响,脑子里唤出几不可闻的一声。
 
“奶奶……”
 
橘猫已经挣脱了老人,气呼呼地跑到沙发上的另一边窝着,尾巴大力拍着沙发,不满地盯着胳膊肘向外拐的自家主人,看老婆婆居然没有像平常一样马上过来哄它,撒开腿就跑了过来,硬生生拿身体将叶尘给顶开,把自己的头递到老人的掌心。
 
老人看着橘猫笑得合不拢嘴,比起突降的叶尘,她显然更心疼自己养了多年的小橘子,顺势拿手捋了几下橘猫的毛,不疼不痒地念叨了几声,兜起花色的围裙,拖着步子往厨房走,橘猫一看,跟着跑了进去。
 
整个大厅只剩下叶尘一只兔子,叶尘看了看厨房,心中像是空了一块,不经意间瞅到桌上摆着的饭菜,突然想起了出去觅食的狼犬。
 
再不回去的话,指不定狼犬怎么发飙。
 
失落感在这一瞬荡然无存,叶尘满心只剩下怎么去安抚暴脾气的狼犬,瞅了一眼沙发与地面的高度,闭着眼睛往下一条,成功落地,只是四肢被震得酸痛,来不及去顾虑这些,卯足了劲就开始往门口蹦。
 
眼看着离门口越来越近,胜利近在咫尺,兔子的警觉本能却猝然作祟,让叶尘愣是将前进的方向朝旁一拐,蹦进了柜子底。
 
与墙壁对视的叶尘:“……”
 
门被甩开,墙壁撞出震响,看上去来者不善,叶尘刚探出小半个脑袋观察情况,就看到老婆婆拿着个滴油的锅铲就急吼吼地冲了出来,刚看到进门的人,脸上的焦急立即被喜色代替,锅铲放在一旁,用围裙擦了擦手:“回来啦怎么也不说一声!没准备什么好吃的,快坐着,我再去买点你喜欢的菜。”
 
“奶奶——”那人不耐烦地喊了一声,径直走进来就开始翻箱倒柜,“你别忙活了,我这次回来是正事,家里的房产证放哪了?”
 
“房产证?”老婆婆怔愣了一下,“你要它干啥啊?”
 
将柜子里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甩在地上,那人眉间的不耐之色更重,“我和小丽看中了一套房子,钱不够首付,想卖了房子垫垫。”
 
“不是,不是……”老婆婆被这话砸得晕头转向,焦急地拉住了那人的手臂,“卖了房子,咱住哪啊?”
 
“住新房子啊!”那人吼了一声,将手扯了回来。
 
“可是……”
 
“你别嘚啵嘚啵嘚的行不行?房产证在哪!”翻了半天没找到,那人冒火地踹了一下旁边的柜子,叶尘被震得反射性一跳,将将把身体露了出来。
 
那人眼尖地瞧见了柜子边的叶尘,咦了一声,拎着叶尘的耳朵就把他提了起来,看了好半会,对老婆婆挑眉说:“你还真是什么杂七杂八的东西都往回捡,去年捡只土猫,今年还捡只脏兔子,就不能整点贵宾犬什么的养养?”
 
这么一打岔,老婆婆也顾不得刚才的闹剧,去抢那人手里的叶尘:“瞧你把它弄疼了,快松劲!”
 
“瞧你这稀罕样。”那人一闪,躲过老婆婆的手,将蹬着腿的叶尘高高拎起,对老婆婆的在乎不以为意,“就一只兔子,我就是弄疼它了,它能咋滴,能咬我还是能抓我?嗯?”
 
话音刚落,过道里就传来一阵凶猛的狂吠声,那人被大力冲撞在地,手中的兔子脱手掉了下去,又被什么东西及时叼住。
 
尚未反应过来的那人骂了一声娘,还不等他撑起脑袋,嚣张的气焰就瞬间湮灭在了狼犬对他满眼的深刻杀意中。
 
第81章:宠物兔子进行时(十四[上])
 
一声尖叫响破云空。
 
从上20年一直保留到今天的老小区,完全秉承了旧时代一人出事街坊周知的风气,周遭的邻居听到这动静,立马扔下了手下忙活的东西,倏地在老婆婆家门口围成一圈,伸着脖子往里看:“怎么了,怎么了?”
 
老婆婆也给着突然的一幕吓到了,呆站在原地愣了半天,此刻听到那些人的声音才回过神来,忙伸手去拉扯狼犬:“哪来的狗,快放开我孙子。”
 
那被狼犬吓得直哆嗦的人也像看到了救星一样,边狂蹬着腿向后退,边朝着老婆婆惊恐地直喊:“奶奶救我!快救我啊!”丝毫没有自己奶奶是个瘦弱的老年人,而他是个成年男人的自觉。
 
跟着媳妇出来的男人一见,立马捋起了袖子,朝狼犬捉去:“这畜生在伤人,快来帮忙。”
 
权衡只在一念之间,躲过男人的狼犬抬头看了一眼围得水泄不通的门口,叼着叶尘迅速朝里屋跑去。
 
“卧槽——”眼见危机解除,老婆婆的孙子立马从地上蹦了起来,抹了把渗出的冷汗,气急败坏地抓起一旁的扫把,拎着就要往屋里去,“狗畜生,看老子不弄死你!”
 
只是这人走了几步,没听见身后跟着的脚步声,又恢复了刚才那阵萎缩劲儿,朝着抱臂看向他的男人说道:“哎,成叔,你看,这畜生性子野,我一个人恐怕不行,你帮帮我?”
 
男人叹了一口气,刚准备上前,门口就挤进来了一个身材火辣的女人,一把将男人的手臂拉住,斜眼看着那人:“你刚才不是很能吗?自己上啊。”
 
“我!”那人正要骂出口,又看到男人不满的眼神,忙改了话里的口气,赔笑着说,“我这不是怕狗蹿出来,我没抓住,伤了大家嘛。”
 
“怂就是怂,装个什么劲儿。”不客气地说了一句,不顾那人青一阵白一阵的脸色,女人的脸色同样称不上好看,“你不还在上学吗,今天周二,回来干什么?”
 
女人口气里的咄咄逼人简直要实体化,老婆婆上来打圆场:“张婶,是我给军军打电话,让他回来吃顿饭。”
 
那女人对老婆婆的一再忍让也是无可奈何:“刘婆婆,你就别唬我了,这小子会为了你的一通电话回来?当初你生病住院都没见他的半个影子!”
 
“那是军军学业忙……”
 
“忙忙忙,忙什么忙,忙到连唯一的亲人生病都不愿意回来看看!?这不是白眼狼是什么!”
 
“够了!”被这么多人看着,那人就是脸皮再厚也感到羞耻,再也忍受不了,对着女人开吼,“这是我家,我想回来就回来,想不回来就不回来,关你什么事!”
 
老婆婆看得急,不断说着:“别吵了,别吵了,也没多大事。”
 
就在此时,女人眼尖地看到了被翻得乱作一团的屋子,想到老婆婆井井有条的生活习惯,眯眼看着那人:“你刚才在找什么?”
 
那人也知道卖房子这事说出来估计得被这群人千夫所指,立马支吾了起来,掩饰性地做着赶人的架势:“关你什么事?外面那群人,还在我家围着干什么,我们还要吃饭!”
 
女人却没这么好糊弄,第六感敏锐地直指要害:“钱还是房产证?”
 
那人脸色一僵,不耐烦地吼道:“你他妈有完没完?”
 
男人本来还在一旁装着雕像,一听这话,毛都炸了,直接拎住了那人的胳膊,不虞地瞪着他:“小子,话放干净点。”
 
“成叔,成叔!明明是你老婆……”那人狡辩的话还没出口,就看女人瞪大了眼,惊喊出声,“你找钱……不对,你真的回来找房产证!?”
 
房产证这词蹦出来,再联想到那人以往不孝的举动,几乎所有人的思维都往接近真相的那方面去想——这已经不再是顽劣和没心没肺的问题了,这基本上是狼心狗肺的典例!
 
一瞬间,周围人的脸色都变了,纷纷拿斥责的眼光看着那人,那人被这些视线盯得面红耳赤,可惜爆发的劲儿还没使出来,就被男人给无情碾压,女人和男人对视一眼,男人立马将骂声不断的那人给揪了出去。
 
“不是,你们带他去哪啊,军军,军军!”老婆婆慌忙地跟了上去。
 
“刘婆婆。”女人将老人拦下,放缓了语气,“这小子不听话,逃学,我们把他送回学校,您就好好在家呆着吧。”
 
“可是你们这……”
 
“以前又不是没把这小子逮回去过,再说咱们十几年的老交情了,你还怕我们能害了他不成?”
 
听到这,老人看上去面色有点松活,又放不下心地往外走:“我还是跟着你们一起去吧。”
 
“哎呀,刘婆婆。”女人咋呼了一声,拉着老婆婆,“学校远。你一把老骨头哪受得住,还是让我们来吧。”
 
没等老婆婆反应过来,女人发挥出自己母老虎的一面,一把将围观的人一起推了出去,朝着老人笑道,“您呐就安心吃饭,过会我给您送点炒冬笋过来,连那木头都赞不绝口!”话音刚落,就把门‘嘭’地带了过去。
 
老人的眼睛依旧浑浊,这让她看着门的视线里带着点迷糊,停顿了好半会,才挪动着步子去厨房端菜。
 
躲在暗处的橘猫一看人全走没了,迈着大腹便便的步子,趾高气扬地走了出来,一滴油正巧落到了橘猫的头上,立马将这位‘主人’吓得炸毛,倏地跑回了角落缩着。
 
好半天,疯狂挠完脑袋的橘猫才发现那是从摆柜子边的锅铲上滴下来的,气得直跺脚。
 
端完菜的老婆婆看着不知道在闹什么的橘猫,笑了笑,招手道:“过来,吃饭了。”却没一开始叶尘听到的那样中气磅礴。
 
橘猫眼前一亮,撒欢地跑了过去,扭动着身子灵活地蹦到桌子上,蹭向老奶奶的手边,撒娇地喵喵叫。
 
老奶奶哎了一声,低声喊:“小橘子乖……”
 
这边被强行藏在床上的叶尘终于刑满释放,被察觉到危机已经过去的狼犬给捞了出来,但同时也有个更困难的问题摆在他的面前,那就是怎么哄一只似乎十分愤怒的狼犬。
 
这是自狼犬和它相处以来第一次喜怒不显于色,小心地偷瞄了一眼旁边的狼犬,不知为何竟有点害怕的叶尘连忙低下了头,沮丧地耷拉了耳朵,把自己拱成一个小团,慢慢地凑到狼犬的脚边,拿脑袋蹭蹭。
 
蹭一下,没反应;蹭第二下,狼犬的前肢动了动,低头看着小毛团;蹭第三下,狼犬宣布认输,叼起叶尘没好气地往外走。
 
狼犬不是没原则,对他而言,小家伙就是他唯一的原则。
 
先前的人确实都散了,只有猫‘胡噜’吃饭的声音格外响亮,认为自己还没有得到原谅的叶尘心情有些沉闷,不经意地抬了抬眼,突然看到了令他说不出话来的一幕。
 
老婆婆一下下地捋着猫毛,神情呆滞地盯着面前桌上的饭菜,又突然抬起手,慢慢捂住自己的眼,泪水从那布满皱褶的手指缝中溢出,滴到橘猫的身上。
 
第82章:宠物兔子进行时(十四[下])
 
正在猛吃的橘猫感觉到滴落在身上的冰凉,有些震惊地朝后跳了一下,它嗅了嗅空气中弥漫的咸湿味,将苗头指向老婆婆,当瞅见老婆婆湿润的手背时,似有所感地明白了什么,低叫了几声,饭也不吃了,嘴角沾着油汁就去舔老婆婆的手背,卖力的样子似乎在强硬地询问着老人:人类,你怎么了?
 
狼犬显然对与他无关的生物没有丝毫兴趣,周围的环境告诉他这是离开的最佳时机,径直朝大门走去。
 
粗糙的舌苔仿佛要将皮肤上的沟壑抚平,老人被舔得发痒,她放下了手,眼眶红红的,配着那因岁月蹉跎而拧巴的眼袋看起来格外显眼,却揉着橘猫不住笑:“乖,乖……”
 
橘猫甩了下尾巴,高兴自己终于安抚了伤心的铲屎官,不知为何又没有埋下头继续进食,而是拿爪子把老婆婆的饭碗朝她推近一分。
 
老婆婆见此,又是一阵笑:“好好,乖,乖孩子……”
 
正要拿起筷子,却看到了试图开门的狼犬与狼犬嘴里叼着的叶尘,微怔了一下,了然地对狼犬笑道:“原来你是认识这孩子的啊,难怪……”似乎没了之前对狼犬攻击自己孙子的怨怼。
 
叶尘沉默了下来。
 
现在的老人普遍会对自己的孙子孙女无条件地溺爱,丝毫不管他们是不是错的一方,而这位老人虽然同样因为爱下不去手教训自己的孙子,但她对自己孙子的秉性看得很清,所以刚才没有去强硬地阻止刚才那些邻居。
 
让人莫名难受的事实。
 
【宿主的身体尚存在损伤,近段时间内不建议继续奔波。】
 
“2020。”叶尘哭笑不得地抬了抬眼,“我有这么娇气吗?”
 
【叮,小心驶得万年船。】
 
“没事的,安心安心。”
 
叶尘的身体显然比他的主人更诚实,在说完这句话的下一刻,肚子里就发出一阵咕噜声响,已经攀住了门把手的狼犬停下了动作,对这声从叶尘身体里发出的‘异响’十分在意,将小家伙放在地上,低头仔细检查叶尘的身体状况。
 
只是饿了的叶尘红了脸,举起爪子挡住把脸凑过来的狼犬,老婆婆失笑,站起身去厨房拿了一片菜叶洗干净,甩干净水珠走了过来,在狼犬警惕的视线下,体贴的没有靠近,而是放在叶尘不远处的地上,温和地说:“小家伙饿成这样,还没吃饭吧。”
 
看着那片新鲜的菜叶,叶尘的眼神有点复杂,又抑制不住身体的冲动,喉咙滚动着。
 
狼犬的反应就直接多了,熟悉了叶尘一举一动的他很快明白了小家伙现在需要进食,便起身走过去嗅了嗅地上的菜叶,检查有没有什么危险,然后才叼过来放在叶尘的面前。
 
叶尘因狼犬的这个举动竖起了耳朵,他看了一眼老婆婆含笑的眼睛,张口咬住菜叶,慢慢吃起来。
 
狼犬蹲坐在叶尘的身旁,目光柔和。
 
橘猫不满自己的主人居然会去给那只陌生的家伙喂吃的,对叶尘发出威胁的嘶叫,又被狼犬轻飘飘的一眼给唬了回去。
 
老婆婆笑得不可开支,捋了把怂掉的橘猫,之前的伤心与阴霾终于再次沉潜进了内心深处。她又拿盘子盛了一点红烧肉,同样没有靠近,只放在一米开外的位置,对狼犬开着玩笑:“老婆子的手艺,尝尝吧。”
 
狼犬淡淡地瞥了一眼那盘子里的肉,扭过头继续看着叶尘。
 
老婆婆没有对此难堪也没有再去勉强,乐呵地笑笑,站起身回桌上坐着。啃到一半的叶尘瞅见了盘子里的红烧肉,又看了看狼犬,突然停止了进食,几下蹦跶过去,用头顶了顶盘子的边缘,眨眼瞅着狼犬。
 
对老人的善意,叶尘看得很开。老人家做的菜,盐都放得少,因为橘猫同样吃的老人烧出来的饭菜,皮毛还柔顺得油光闪亮,所以叶尘不怎么担心狼犬掉毛的问题。这些天狼犬为了照顾他,都没怎么吃饱吃好过,现做的红烧肉总比狼犬去路边小摊找那些没吃完的剩饭剩菜要有营养得多。
 
狼犬对小家伙难得提出的请求自然是无条件遵从,迈着步子走到盘子的一旁,丝毫没带迟疑地张口进食。
 
看狼犬对他毫无保留的信任,叶尘的眼睛闪动着,他立着身子,像狼犬以往那样守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吃饭中的狼犬,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岂料狼犬突然抬起了头,又把叶尘没有吃完的另外一半菜叶叼来,用眼神示意叶尘。
 
再也掩盖不住眸中的波澜,叶尘垂下头,乖乖地继续吃。
 
橘猫没胆子挑战狼犬,便冲老婆婆闹着脾气,老婆婆极其耐心地哄着这位小主子,笑容中也满是宠溺。另一边,狼犬与叶尘并排吃着饭,在叶尘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狼犬时不时地抬起头,看一眼叶尘,每当视野被那只身体轻微耸动的小家伙填满,方才安心地继续进食。
 
吃完饭,叶尘有些困顿,上下眼皮直打颤,狼犬左右看了看,毫不客气地叼着小家伙将他放在了橘猫的小窝里,然后伏趴在一旁,舔舔叶尘的毛,叶尘蹭了下狼犬的脸颊,安心地睡了过去。
 
被狼犬实力碾压的橘猫有气没地儿放,只敢弱气地嚎叫了一声,狼犬却只当它是空气。
 
橘猫彻底炸毛,马上跑过去,冲着老婆婆就是一阵‘喵喵’哭诉。
 
老婆婆过来将盘子和地上剩余的菜渣收拾了,对两位‘不速之客’欢迎地笑笑,搂起自个儿委委屈屈的胖猫儿坐在沙发上,亲了亲它的额头,用哄孩子的语气说:“乖乖不气,和奶奶一起睡。”
 
橘猫甩甩尾巴,哀怨地看着明显不打算帮它讨回公道的老婆婆,终于认命,即使这样,它也没打算亏待自己,在老人怀里极其讲究地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一副大爷样儿地盘成一团,扬起脖子赐予老人可以侍寝的恩典。
 
老人哎了一声,伸手给自家猫儿闹着下巴,橘猫享受地眯起了眼,缩了缩身子,在老人的怀里渐渐睡下。
 
饭菜香还没彻底消散,墙上的挂钟滴滴答答地转动着,午后的清风喧嚣着这片刻的宁静,像是在感叹着屋子里温暖的美景。
 
老婆婆没有赶他们走,很喜欢这位老人的叶尘也听从了2020的建议,暂时留下来把伤养好,狼犬自然是听叶尘的,但也许是人形时的职业影响,狼犬对外人有种天生的排斥,叶尘看狼犬不愿呆在老人的家里,用动作鼓励他多去四处看看,并表示自己很安全,让他不用担心。
 
狼犬一开始是在门口守着,后来有当初围观的邻居认出了他,几番惊叫惹得狼犬头疼,便转移到楼下去转悠,但回来得也很频繁。
 
几天下来,吃好喝好睡好的叶尘伤势自然恢复得很快,甚至萌生出就和狼犬在这里一直呆下去的想法。
 
直到第三天的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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