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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之反派撩汉指南 上——顾之君

 文案:

 
曾经,他是一个王者,扮演反派,霸气侧漏,怼天怼地。但自从换了任务和男主凑CP之后,画风就变得有点奇怪了。
 
富二代,杀手,魔教教主,画廊老板,腹黑老师这些角色还好说,但布偶猫亚兽,熊猫幼崽,小傻子是什么鬼设定?!嗯……??!
 
反派咬牙:艹!
 
男主微笑:好。
 
腹黑医生X傲娇富二代
 
乖戾徒弟X随性杀手
 
糙汉兽人X奶猫亚兽
 
忠犬暗影X妖孽教主
 
暴躁竹马X天然黑小傻子
 
神秘刑警X画廊老板
 
小狼狗学生X腹黑老师
 
熊猫饲养员X懒滚滚
 
PS:
 
1、曾经的王者都是演戏,反派先生只是个懒人,装霸气可以,也能卖得一手好萌。
 
2、攻受互撩,互宠。主受,1V1。
 
内容标签:强强 甜文 爽文
 
主角:唐沉
 
第1章:撩腹黑医生(一)
 
反派,顾名思义就是站在主角的对立面,给主角制造各种阻碍,努力推动情节发展的人物。
 
唐沉一直做的就是这种任务,已经非常熟练,且隐有成为S级雇员的趋势。但某天,他的任务内容变了,宿敌成为了攻略对象。
 
公司的安排虽有些出人意料,但反派丝毫不介意打破常规,这更有趣不是吗?
 
唐沉笑而不语。
 
攻略任务不同于走剧情,难度更加高,而且只要是人类,就容易牵扯上感情,事情变得复杂难控。所以公司在这方面选人一向慎重,这次变更,也算是对唐沉工作能力的高度认可。
 
公司根据雇员安排工作。唐沉的性取向为男,穿越的世界也就全是耽美世界。
 
考虑到任务的变更,第一次的世界难度较低,且不危险。
 
唐沉从床上醒来,睁开眼,打量着周围。
 
灰暗色调的宽敞房间,厚重的窗帘遮住了阳光,只有缝隙中透出了一丝亮光,映出墙上古怪的海报,如同名画呐喊的风格,画中人物面孔扭曲,充满痛苦,深处炼狱受烈火煎熬。总体而言,有点偏哥特式,大概可以猜出原主的性格。
 
脑海里接收到剧情,商界大亨唐家的当家人唐震林联姻后,妻子多年无出。因事关家业继承,他就在外找了个合适的女人,生下一子,作为唐夫人所出——也就是原主。但在把原主推出去让众人知晓后不久,唐夫人竟怀孕了,而且也是个儿子。
 
这样一来,事情就变得可笑了。原主的存在已被商界人得知,总不能弃之不顾,但唐夫人对着他又难免心存芥蒂。原主的身份瞬间变得尴尬起来,成了唐家有名无实的长子。稍长一些的时候,他就被安置在了另外的别墅,物质上并未亏待过。于是,唐家人便觉得待他已是仁至义尽。
 
可实际上,原主就是个缺爱的孩子,做出各种叛逆事情企图引起自己父亲的注意,却反而导致父子关系越发糟糕。不学无术的叛逆长子,和妻子名正言顺生下的乖儿子,该偏向谁,一目了然。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原主遇上了主角受李悠,第一个无条件对他好的人,瞬间就以为自己喜欢上这个人了,故意制造各种麻烦又一脸担忧地出来帮李悠解决,和对方一步步打好关系。
 
原本,事情应该进行得顺利,如他所愿,却没想到李悠在某次被朋友拉去酒吧时,意外碰见了男主叶程。对的时间遇上对的人,一下子沦陷。原主知道了,嫉妒得发疯,瞬间黑化,还动用关系让叶程丢了工作,硬生生拆散他们,再出现在李悠面前装作关心,打着帮忙的名义趁虚而入。
 
但原主怎么都没想到,叶程并不是什么普通民众,对方比他有权有势得多,不过是低调行事,在继承家族企业前,有几年时间在外做自己喜欢的工作。谁能想象,一个小小私人诊所的牙医会是个大家族的准继承人呢?
 
分析完剧情,唐沉大概也有了自己的人物性格定向,乖戾张扬,跟刺猬一样到处伤害人,但内心又无比渴望别人关心自己。
 
这倒不难扮演。
 
唐沉下床,赤着脚走到全身镜前。和阴暗别扭的性格相反,容貌却是相当精致,皮肤也是养尊处优的细嫩,一双明亮的黑眼,带着点咄咄逼人的意味,看得出来,骨子里就不是个好惹的人物。
 
大概也就只有李悠这么温柔的人才会觉得他善良体贴。
 
从衣柜里翻出套衣服换上,就慢悠悠地下楼。起得晚,早午饭凑在一顿。别墅的管家从小就看着他大,十分了解他的生活作息时间。他一下楼就有精心准备好的饭菜可吃。
 
单手托着下巴,略带嫌弃的表情戳着碟子里的食物。不管好吃不好吃,原主一般都不会显露出来。
 
他对外垒起了一道高墙,拒绝别人靠近,接触,不相信任何人。要走进他心里,很有难度,因为他缺爱又自卑别扭,却装得比谁都要高傲。一般人都受不了他这性子。
 
主角受李悠脾性温和,气质润贴,还三番两次地关心他,慢慢的,他就站在了原主的心墙边上,攻破有望。
 
但现在换成唐沉来了,当然就不能放纵李悠来攻破。至少得换个人来。
 
唐沉一边懒懒地吃着早餐,一边还在想着任务该怎么做。现在原主和主角受还只是处于建立友谊的阶段,主角受也还没和男主角相遇。这样看来,情况算是对他有利。
 
不过……为什么男主的身份是医生?
 
他讨厌医生,非常讨厌。
 
而且从剧情看来,男主性格腹黑谨慎,惯于掌控一切,只有他逗弄一步步攻略别人,却容不得别人打乱他的生活。可原主跟他毫无关联,要认识就必须主动制造机会,还不能被男主发现任何人为的迹象。
 
任务是攻略,却不宜直接攻略,那就要装作被攻略了的样子去攻略对方,有点绕。不过……大概挺有趣的。
 
作为纨绔子弟,当然就要出去浪,浪到没边。
 
一辆酷炫狂霸拽的火红色跑车自车道上呼啸而过,上演着现实版的速度与激情,嚣张至极,简直就是怕极了别人瞧不见。唐沉眼神一厉,猛地一打方向盘,车轮摩擦地板,发出刺耳声响,不要命似的操控着车,几乎就是擦着旁边的跑车,帅气超过。
 
后面开车的人看见这刺激的一幕,忍不住吹了声口哨,“唐少,叼!”
 
终于爽快的飙车结束,唐沉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停在一边,下车了懒懒地倚靠着车门,低头点燃了支烟,无所谓的吸着。
 
忽的,口袋里的手机一震。唐沉顺手勾了出来,手指一划,未读信息跳了出来——阿沉,吃饭了吗?记得一定要吃,不然你又胃痛了。
 
唐沉微啧,这温柔关心的语气,缺爱的小孩怎么受得了。啧,果然是孽缘。
 
随手一敲,发条“吃了”两字的短信回去,很快的,手机又一震,屏幕上显示着——那就好。
 
差不多都能想象出对方从担忧到松口气,微微笑着的模样。大概是很好看的,至少在原主看来是独一无二,十分特别。
 
唐沉摇头,把手机扔回了口袋里。
 
一旁,刚才吹口哨的男人走了过来,头顶挑染了耀眼的黄毛,语气贱兮兮地调侃:“唐少,嫂子又在关心你了?”
 
唐沉瞥他一眼。
 
这人在剧情里也有一笔带过,是原主的猪朋狗友之一,家境比原主差上些许,平时在一起浪,看着关系不错的样子,实际后来原主遭殃的时候,没伸手不止,还要嘲笑着踩上两脚。
 
在这里面,唯一能算得上朋友的,大概只有一个。暴发户的儿子于时建,一开始原主有点看不起对方,但后来发现他打游戏很厉害之后,经常一起玩,慢慢就熟了。
 
一行人到了常去的酒店,大堂经理很熟悉这群年轻人,招待多了,也了解他们的性子,微笑点头,迎着他们进去,眼底却闪过不易察觉的轻蔑。
 
他以为自己隐藏得多好,但实际以原主阴暗敏感的性格,早就看出来了,所以每次来了都对他呼喝使唤,态度恶劣。但要唐沉说,原主还是太嫩了,这样恶心了自己,又给对方赚钱,何必呢。还不如就换家酒店吃,给他下点绊子来得愉快。
 
满桌子的丰盛佳肴,赏心悦目,却华而不实,价格还贵得离谱。
 
因为这群纨绔子弟每次来了,都是点一桌菜,只吃一些,剩下了许多。久而久之,这位大堂经理就想在这上面抽些油水,观察了他们吃哪些菜,不碰的那几盘就用要扔的食材来滥竽充数,表面依旧看着华丽就行,味道却是远远不达标准。
 
可这次,唐沉偏偏不按套路出牌,伸手夹了那道谁都嫌麻烦而不碰的蒸鱼,懒懒地挑了刺,刚一吃进嘴里,就深深皱眉,不合礼仪地呸呸,全吐了出来,找茬似的高声喊:“这是什么鬼东西?!难吃死了!扔给狗都不吃好吗!”
 
顿时,周围用餐的人都望了过来。
 
大堂经理脸色有些难看,立刻走了过去,俯身微笑道:“唐少,请问发生什么事了?”
 
唐沉翘着二郎腿,筷子一指那盘鱼,冷笑:“这是什么?当我是路边的乞丐吗,上这么垃圾的东西给我吃?”
 
经理顺着望过去,后背冷汗都下来了。该死的,他今天怎么就吃起鱼来了?明明一向都嫌鱼骨麻烦的。那鱼原本是死了要扔的,反正煮新鲜的给他们也要倒进垃圾桶,干脆就煮了端上来摆着。
 
“这,这是我们酒店的招牌菜来的,很多人都喜欢,唐少若不满意的话,我就让人撤下再煮过新的可好?”
 
态度良好,说的话也很到位。
 
来这里用餐的都是富贵常客居多,对这群富二代也略有耳闻,只当他们脾气莫名又上来了,只可怜那个经理,无端受气。
 
“不必了,我看你们这酒店水准真是日益下降,让人怎么吃得下去?平白糟蹋了我的胃口。你说客人喜欢?呵,就这垃圾?别搞得好像我故意找碴一样,欺负你这么个打工的,我还没这么缺德。”唐沉一掀眼皮,挥挥手,让同桌的一人端了鱼去让别桌的客人尝尝。
 
猪朋狗友当然看热闹不嫌事大,还都挺配合的。
 
被挑中的客人皱了皱眉,不太愿吃别人吃过的食物。唐沉自然不想经理就此逃过一劫,就挑眉笑道:“先生你别担心,我是用公筷夹的,而且身体健康没毛病。”
 
客人被他的直白弄得有些尴尬,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这位先生,看着你就是个比较公正的人。就当帮个忙怎样?给在座的各位一个结果,看我是不是在闹事。”
 
客人犹豫一会,还是朝那盘鱼下筷了。
 
刚才用餐时,唐沉就有在观察分析在场的客人,这人不是里面最好说话的,却是性格耿直,有话直说,在圈里也算是出了名的。如果从他嘴里说出什么话,大家信的概率尤其高。
 
刚一放进嘴里,客人的脸色微变,虽不像唐沉那般没礼貌的直接吐碟子里,但也拿起了纸巾捂嘴,端起水来漱口。
 
他道:“好浓的腥味,这……该不会是死鱼做的吧?”
 
说着,脸色颇为难看地看向了大堂经理。被他盯着看的人更是紧张,努力维持着微笑:“怎么会呢?大概是处理过程出了什么问题,需要我叫厨师前来说明一下情况吗?”
 
唐沉眯眼——这是要找人出来顶罪吧。
 
“星级酒店都做出这样的事来,让我们怎么放心吃?算了,我也没胃口了,结账吧。”
 
唐沉不耐烦的一挥手,刷了卡就走人,根本不给经理弥补解决的机会,只能尴尬地站在那里。
 
临走时,唐沉还因不耐嘴里的腥味,端起自己的那杯威士忌喝了几口,冰凉的辣意滑过喉咙,颇为爽快。
 
可下一秒,不自觉倒吸口冷气,嘴巴内里的某颗牙突然一痛。
 
唐沉一皱眉,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接过银行卡就往外走。
 
车童把车开过来,恭敬地站在一旁。唐沉瞥了一眼,舌头下意识地顶了顶腮肉,牙齿一咬,登时皱紧了眉,一脸不爽。
 
于时建恰好看见了,开玩笑道:“唐少怎么了?看着腮帮子好像有点肿啊。”
 
唐沉一眼扫过去。
 
于时建一僵,贱兮兮的笑容瞬间收起,竟在那眼神下有点说不出话来,摆手,“哈哈,我可能看错了。”
 
这家伙,气势咋突然这么吓人。
 
不过,还是好心提醒了一句:“牙疼不是病痛起来要人命,还是别倔强,趁早去看医生吧。”
 
唐沉撇嘴,抬脚就跨进车里。正要换挡开车,犹豫一下,还是掰下了镜子,张大嘴对着看,发现嘴巴最里面居然正冒出颗牙齿,长了一半。
 
操,还长智齿,这是哪门子的反派富二代?!
 
牙还一扯一扯地痛着,唐沉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捏成拳,青筋鼓起。心情更是糟。
 
一踩油门,就向住的别墅飞驰而去。
 
回去路上,痛意慢慢缓解。唐沉进了客厅就随手把外套一扔,往后一躺,毫无形象地瘫在柔软的沙发里。
 
管家按照少爷的喜好,端上了甜腻的黑森林蛋糕,精致可爱,散发着浓郁的奶油香气。
 
唐沉皱眉,原主居然喜欢吃这个?
 
原本在回来路上,想起了男主叶程的职业是牙医,还以为这次牙痛是公司安排的一次自动机会,有些不爽。但现在看来,恐怕迟早都要痛那么一遭。
 
真贪嘴。
 
心里虽是这么说着,手上动作却是一点都不含糊,冷淡淡地端起小蛋糕,一口一口的吃了起来。
 
吞下最后一口时,还似有点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扫了一眼茶几,点心盘里还放了一把进口糖果,漂亮的包装看着就很可口,似乎在跳脱的喊着“快吃我快吃我”。
 
所以,唐沉很顺手的就拿了颗牛奶糖,撕了扔进嘴里,舌头卷着滚了两圈,含在了一边,右颊微微鼓起。
 
奶味浓香,甜而不腻,一颗化在嘴里了,又吃了一颗。
 
期间,嘴里的某颗牙齿还隔段时间就痛一下,象征性的彰显自己的存在感。唐沉这会却很不给面子,无所谓的耸耸肩——反正明天就去拔掉它,随便咯。
 
第2章:撩腹黑医生(二)
 
第二天,唐沉就去了叶程的私人诊所。真要说,一眼看去,这地方一点都看不出来是诊所,装修风格现代化,家具大气,给人感觉十分舒服。
 
唐沉秉承着上午过来病人较少的原则,九点多就到了地方。刚走进门口,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半闭着眼,懒懒地靠在玻璃门上。
 
诊所里听到动静,一个修长的人影走了出来,身穿白色大褂,五官清俊温和,挺直的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微笑有礼地道:“怎么了?先生。”
 
唐沉抬眸看他一眼。内心暗暗鼓掌,很好,完美诠释了斯文败类这词。
 
第一次见面,气势上当然也不能输,挺直了腰,手插口袋,神情是叛逆期小孩特有的嚣张挑衅:“都来这里了,还能做什么?看来医生的智商不太高啊。”
 
叶程听了也不生气,只是笑了笑:“我理解,被牙痛折磨的人都比较暴躁。先躺下来,我看看你的病况有多严重。”
 
唐沉撇嘴,打着哈欠就走了进去。里面不像医院充满了难闻的消毒水味,反而有种淡淡的清香,令人更容易放松下来。
 
里间整洁,有序地摆放着各种医疗器具。中间是一张功能齐全的牙科医疗椅,唐沉走过去,随性地躺在上面,手插口袋。
 
叶程戴上手套,摆弄着台上消过毒的器具,金属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熟练地拿起口镜和探针,转身看向唐沉时,微笑:“张嘴。”
 
唐沉微啧,还是对着他乖乖地张开了嘴。
 
口镜探针深入口腔,来回拨弄两下,异物触碰敏感牙龈的感觉并不好受,有时还会舌头碰到一点冰冷坚硬,让他忍不住皱眉。
 
探针在靠里面的板牙上轻轻按压,叶程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痛吗?”
 
唐沉想说话,但嘴巴张着,只能嗯了两声,是模糊的两个字,“有点。”
 
探针又往里一按,“这里呢?”
 
唐沉忍着不适,摇了摇头。
 
初步的查看很快结束,唐沉下意识松口气,等叶程转过身后,明显迫不及待地坐了起来。
 
放好器具的叶程回头,温柔浅笑,“怕看病?”
 
唐沉毫不客气地鄙视了他一眼,冷哼:“怎么可能?你在搞笑吗。”
 
“这样啊,那你很勇敢哦。”叶程弯唇,跟哄小孩一样的语气,末尾还象征性的表扬了一句。
 
唐沉跳下医疗椅,气势汹汹地瞪着他,但伸手不打笑脸人,一时间好像有点想不出什么骂人的由头,就说:“收起你的笑脸,看着就烦。”
 
叶程看起来很好脾气,“好好,病人合理的要求当然可以答应。”说完,就敛了嘴角的弧度,但眼里还是含着明显的笑意——完全的阳奉阴违。
 
做了个手势,请唐沉到外间的客厅沙发坐下来,跟前的茶几还摆了一整套的功夫茶具。叶程慢悠悠地温杯投茶,空气中都是怡人的清香缭绕,刚才闻到的气味大概就是茶香。
 
唐沉翘着二郎腿,随意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发现这里的环境真不是一般的好,比起诊所,更像一间高级公寓。真会享受。
 
茶水入杯,一个小巧精致的茶杯推至他跟前,瓷白映着碧绿的茶色,相当养眼。
 
唐沉看他一眼,也不客气,就端起来慢慢抿了一口。虽是过着私生子身份一般的生活,但还是比普通人好上不少。圈里皆以品茶为雅事,他自然也会一些。
 
刚品出些味道,就抬眼瞥了对面的人一下,眼神里是明显的惊讶,一副“啊没想到你这等级的人也会一点点茶艺”的表情。
 
然后,挑了挑眉,勉为其难的表达了一丝肯定,“嗯,还行。”
 
叶程点头接受,唇角又习惯性勾起点弧度。
 
这才轮到正题——“你长了颗智齿,不过长得很好,没什么问题。痛的是旁边那颗龋齿。”
 
唐沉不自觉坐直了腰,身体微向前倾,问:“智齿以后会痛吗?”
 
“如果长歪了或者长不出来就会痛。”
 
唐沉皱眉,随口定下:“那拔了吧。”
 
叶程却不太赞同,“你现在还年轻不觉得,但智齿在以后老了很有用的,可以作为假牙的依靠部分,分担咀嚼力。”
 
唐沉听了,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假牙……”抬眼瞥了对面的人一眼,“你拔不拔?”
 
“不拔。”叶程拒绝得毫不犹豫。
 
“呵,给你钱赚还不要?”
 
“我是医生,要对你负责,怎么能随随便便拔掉一颗好牙?”
 
唐沉一愣,有点惊讶于他的正直,还有种出乎意料的诡异感。他略烦地抓了抓头发,微啧:“……无聊,大不了我去找别的医生。”
 
“好的。”
 
唐沉挑眉:“现在又不劝了?”
 
叶程微笑,理所当然道:“这是你自己的选择啊。”
 
叛逆小孩的性格就是你让我怎样我偏不,说往东就要向西,非要跟你唱反调。
 
唐沉似憋了口气,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算是默许了叶程的决定。
 
叶程笑:“那先治疗吧。”
 
那就又要躺到医疗椅上。
 
等发着飞速转动滋滋声的牙钻出动时,唐沉的脸色更难看,一探进嘴里,他就捏紧了拳头,忍不住抖了一下。
 
叶程手上的动作一顿,露在口罩外的一双温和眼睛看着他,担忧似的问:“很痛吗?”
 
深深感觉自己被鄙视了。
 
唐沉额角青筋一跳,含糊地哼了两声:“不痛!”
 
叶程弯了弯眉,温柔道:“怕的话,就闭上眼睛。”
 
顿时更不爽了。
 
眼前这人眼角微微上挑,装得正经到不行的禁欲医生模样。但从资料看,明显完全不一样,性格极其腹黑,还精于谋算。
 
而且,这家伙说话语气听着柔和,下手可是毫不犹豫,快!准!狠!
 
唐沉眉毛一抖,非常想揍人。
 
二十分钟后,第一次治疗终于结束。唐沉坐起来漱口,皱着脸,显然很是嫌弃。
 
叶程摘下手套口罩,轻轻笑着,看起来心情颇好,还不忘提醒唐沉,“还要再来三次,最后一次正式补,一星期后再来。”
 
唐沉不耐地点头,表示听到了。
 
“如果不确定智齿的问题,也可以来找我,看有没有长歪。”
 
“……哦。”
 
“说起来,你叫什么名字?填一下表,我记下医疗进程。”
 
唐沉接过来,低头很快就写完了,又扔回给叶程。对方低头一看,潇洒肆意的笔锋,有些潦草,果然是字如其人。
 
“二十五岁?”语气惊讶。
 
唐沉立刻瞪过去。
 
叶程摇头,“没什么,就是有点没想到,看着不太像。”
 
“你什么意思?!”
 
“嗯……就是你的脸比较显嫩。这是褒义。”像给宠物顺毛一样,叶程特意又加了一句。
 
某小屁孩很嫌弃地哼哼两声。
 
“成熟的人不会一直担心自己看着显小的。”
 
激将法,但真的挺好使。至少唐沉就不能继续纠结娃娃脸的事了,转而问——“诊金多少?”
 
叶程微笑:“最后补的时候一起收。不用担心,我的收费很合理,和医院差不了多少。”
 
唐沉随口应了,挥挥手,就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长腿一伸,跨进驾驶座坐下,也不急着发动车子,反倒敲了敲方向盘,略微思索着,拿出了手机一滑,打电话出去,和那边的人讲了几分钟。
 
他在动用关系给李悠升职,一旦忙起来,李悠大概也没时间去逛什么酒吧。原主因为要博取李悠的好感,故意给他制造麻烦又再出面帮忙,可唐沉没这想法,相比之下,反倒成了真正的对李悠好。感情这种东西没处理好的时候,真是一个不小的麻烦。
 
李悠或许是猜到了什么,第二天就打电话过来要谢谢他,请客吃顿饭。唐沉一时没想到什么拒绝的理由,干脆就答应了。
 
去到约定的餐厅,很容易就认出了未曾真正见面的李悠。长相虽并不出色,但周身温润如玉的气质十分难得,柔风细雨一般,看着十分舒服。
 
席间谈话,有来有往,吃得颇为愉快。连唐沉也不得不承认,对方是个很不错的人,脾性温和细心,很懂得顾及旁人的感受,一般人都很容易心生好感,更别说是原主那样缺爱的叛逆小孩。
 
饭毕道别,两人都站了起来,也就是这时,唐沉才发现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刚才进餐厅时,李悠是坐着的不知道,现在站在一起……居然他比李悠还要矮上那么几厘米!
 
怪不得原主一大个鞋柜里,几乎所有鞋都是带点跟的。亏他还以为原主只是单纯想要再高些,没想到居然是因为比喜欢的人矮……莫名有点心疼还想笑怎么办。
 
唐沉因为今天出来飙车,直接就挑了双舒服的运动鞋穿,没管那些增高鞋。
 
这会,脸色就变得有点精彩了。
 
李悠发现不对劲,偏头关心:“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唐沉抿唇,一脸淡定地摆摆手,“没什么,我有事先走了。”
 
“好吧,多注意身体。”
 
“……哦!”
 
第3章:撩腹黑医生(三)
 
唐沉在心里自语,目前最重要的还是多跟男主接触,增高鞋垫什么的想都别想!虽然加了会更符合原主设定,但唐沉一点都不想要,还他反派霸气的大长腿!为什么第一个世界是傲娇小屁孩!
 
唐沉一脸面无表情,维持着酷酷的叛逆青年模样,走进了一家装潢别致的酒吧。
 
这是根据资料得知的,叶程偶尔会去的gay吧。不出意外,今晚一样会来。所以唐沉提前到了,点了杯Grasshopper,第一杯直接慢悠悠喝了,百无聊赖地打量着酒吧里的人。
 
喝完了,就再让调酒师弄一杯,只是这次变成了Flying Grasshopper Cocktail,将淡奶油换成伏特加。
 
调酒师面露惊讶,刚才唐沉点这种女性偏爱的鸡尾酒他都没什么反应,反倒这会忍不住脱口劝了一句:“这样会很容易醉的……”孩子二字差点说出来,眼前这个漂亮青年刚进酒吧时,还因为被怀疑是未成年而拦下来了,黑着脸拿出了身份证。
 
唐沉手肘撑在吧台上,抬眼看着调酒师,嘴角挑起一丝冷淡的弧度,在灯光下,双眸愈发黑亮,目光灼灼,让人无可躲避。
 
“你觉得我喝不了?”
 
语气嚣张,末尾还带了点不屑的冷哼。
 
调酒师无奈,看来是阻止不了的,便应了声,熟练地调制起来。
 
唐沉轻啧,神色间更凸显了青年人的桀骜不驯,修长的腿随意地搭在另一边的膝盖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晃着,半眯着眼扫视全场,看有没有什么出挑显眼的人物。
 
半晌,他点的鸡尾酒推了过来,就随手拿起来啜了一口,细腻顺滑,清凉的薄荷加上可可的香甜,味道果然非常好,满意地勾了勾唇角。
 
唐沉容貌本就出众,年轻,T恤衫下隐约可见的劲瘦腰肢,笔直的长腿,再加上脸上高傲的神色,一眼望去就让人不禁生起了浓浓的征服欲。在场已经有不少人看上他,只是还在斟酌着,以怎样的出场才能一举拿下这人。
 
终于有人忍不住先动了。
 
一个看着就极具精英范的男人走了过来,眉眼间颇为自信,不过他确实有这资本,容貌身材都有,强攻气场也还算不错。
 
男人扬起颇具魅力的一笑,散发着荷尔蒙,“第一次来么?不介意认识一下吧,我姓林。”
 
唐沉看他一眼,还来不及说什么,酒吧里就忽的炸起一阵小骚动。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门口进来的人吸引了过去。
 
自然是叶程来了。
 
身穿医生白大褂时,就已经有种让人欲罢不能的禁欲气质,现在更是惹眼。剪裁得宜的白色衬衫,领口还点缀了略显妖娆的纹路,最上方的两颗纽扣未扣,凌乱得恰好的黑色短发,眼角微微上挑,无一不彰显着一种肆意张扬的美。
 
但唐沉只看了一眼,和对方视线一碰上,就偏头移开,低头抿了口杯中的酒,漫不经心地道:“唐。”
 
一瞬间,对面来搭话的男人还没反应过来,愣了愣才道:“这样,介意我叫你小唐吗?”
 
“介意。”毫不犹豫的就拒绝了。
 
男人表情僵住,虽说这种勾搭一般都挺有难度,但从未遇过像唐沉这么不给面子的。
 
男人当然不会一下就放弃了,又挑起个轻松的话题,和唐沉随意聊着,打算先让人放松下来,再慢慢进攻。
 
唐沉也不是完全不搭理他,就只是当作一时的聊天,应了几句敷衍,酒也喝了半杯,有点腻了,今天的目的也算达到,就站起身来,朝男人摆摆手,“我要走了,再见。”
 
男人一愣,没想到他突然就干脆的要走,下意识试图拦住,却又觉得有失风度,便扯了张纸写下自己的号码,递给唐沉。
 
“我是来喝酒的,为什么要你的手机号码?”
 
唐沉皱眉,一脸的疑惑和不耐。
 
男人似没料到这回答,一怔,问:“……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酒吧啊。”唐沉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男人顿时什么都明白过来了,既然不是圈内的人,就肯定不能这么随便把人扯进来,笑了笑道:“当然是酒吧,不过你尽量还是别来这里了。”
 
唐沉面露不爽:“我想来就来,你是谁?凭什么限制我?!”
 
“相信我,这地方不适合你,要喝酒有其他很多酒吧供你选,不一定非得这间不是吗?”男人知道唐沉不懂这里的特别之后,看待他的眼神也就变了,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一样。但这样,反而更容易惹得他炸毛。
 
唐沉看了他几眼,或许是有点相信了,但脾气上来了就有点按捺不住,冷哼一声,甩手离开了酒吧。
 
男人无奈一笑,回了自己认识的小群体里,笑道:“是个走错地方的小家伙,不是圈里的。”
 
旁人一叹:“可惜了。”
 
他们的不远处,正好是叶程坐的那桌,将他们的话都听得一清二楚,勾唇笑了笑,低头喝了口酒,没过一会,也离开了酒吧。有些人颇感意外,竟然走得这么早。
 
其实唐沉并未走远,不是他有什么别的计划,而是有人在前路拦住了他。
 
一共三个人,突然从路边冒出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真要找点话来形容,就是——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
 
中间那个男人点头,确定:“就是他了。”
 
几个人就朝着唐沉围过去,把他强行拖到巷子里,制服住。唐沉静观其变,看对方究竟有什么目的。
 
其中一个男人拿出了相机,吩咐:“把人压在墙上,侧对着,只要他的脸入镜就行了,这样才能拿到钱。”
 
按住唐沉的男人一拧他的胳膊,让他转过身来,背靠着墙。
 
唐沉故作惊怒:“你们是谁?!要做什么!”
 
拿相机的男人冷笑,完全无视他的话,只道:“动作快点!等着被人发现吗?靠近点,显得很亲密的样子,把他的手勾在你脖子上。”
 
“老大……”压着唐沉的男人有些迟疑,“我又不是Gay,靠那么近很恶心哎。”
 
“嫌恶心就给老子速速搞定!要我赏你一脚吗?!”
 
男人无法,拿出刀抵着唐沉的腰,略阴狠:“听到没?快把手搭上来,不然就得见血了。”
 
唐沉皱眉,满脸隐忍的怒气,被迫仰着头,恶狠狠地瞪视着对方。一副为了小命不得不照做的模样,但心底已经有了初步的猜测。原主和同父异母的弟弟关系糟糕,这恐怕是对方坏他名声的一个烂方法,把他和男人接吻亲密的照片给唐父,绝对是一个致命的打击,说不定唐沉就此会被唐父彻底放弃。为了唐家名声,断绝任何关系。
 
于是,他垂眸,眼底闪过一丝暗光,真的抬手搂住了男人的脖子。脑海里却在模拟画面,狠狠一扯下来,对方的头猛地撞到墙上,趁着他眼冒金星的瞬间,膝盖一顶,干脆利落地废了他整个天堂,再趁另外两个没反应过来时,借一时的爆发力冲出巷子。虽是个普通的身体,但做反派久了,这点事,他还是很有把握的。
 
男人的唇靠在脸边,形成错位的亲密效果,闪光灯一亮。唐沉胳膊微动,就要实施计划……
 
忽的,一个重物落地的声响,拳头砸在肉体上的闷音,一阵措不及防的哀嚎。压在唐沉身上的人也被一把扯开,用力一踹,扔在墙角。
 
唐沉一愣,转脸看过去,居然又看到了攻略对象叶程。
 
对方刚处理完几个人,气息微乱,额角也冒了汗,却还是温和地问:“你没事吧?”
 
唐沉似被吓得呆住了一般,好一会才别开脸,支吾两声,“……没事。”
 
然后,就走到一边,弯腰拿起了那部相机,拔出里面的存储卡,掰成两半,又把相机砸到地上,狠狠踩上几脚,彻底裂成报废品不堪入目才罢休。
 
发泄着怒气,咬牙骂脏话,明明就该是不怎么美好的画面。可叶程偏偏有点转不开视线,觉得眼前人漂亮得十分生动——刚挣扎过的衣服凌乱,露出修长颈项下的锁骨,大片白皙的皮肤,甚至手臂上还有被按压过的红痕。
 
尤其在这一刻,反应过来被人救了,叛逆不羁的性格下,又无法坦诚地表达谢意,只能有点忐忑地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神情倔犟,别扭地哼了一声,声音细微:“你……谢了。”
 
说完就像完成了什么艰巨的任务,转身快步逃离。
 
刹那间,叶程一贯含笑的神情微变,眸色瞬深,抬眼深深注视着年轻男人的背影,挺直僵硬,很快消失在视线外。忽的想起了,刚在酒吧里发现唐沉时的那一幕,率性又张扬,难以掌控,让人不禁想象——他在自己身下放软乖顺,婉转绽放独特的美丽,异常诱人的模样。
 
叶程嘴角的笑意一深,很快又恢复温和的神情。
 
第4章:撩腹黑医生(四)
 
“张大嘴。”
 
唐沉听到,顿了一下,还是乖乖又张大了一些,打了点麻醉药,左半边嘴都是麻麻的,没什么太大的痛感,就是一直张着嘴,有点累人。
 
这次已经是第三次治疗,每次叶程都表现得异常温柔,难以挑出什么毛病来,再加上不久前酒吧的那次帮忙,唐沉的态度也放软了一些,从一开始见到他就刺,到现在偶尔一两声的冷哼,治疗方面还算配合。
 
隔着冰凉微滑的医用手套,叶程碰了他的下巴一下,温声道:“脸偏过来一点。”
 
唐沉没听清,疑惑地嗯了一声。
 
叶程就轻按了按他的脸,让他侧过来一些,虽说是医疗所需,但两人的脸靠得如此近,唐沉几乎能数清他的睫毛,气氛莫名就变得有些暧昧起来。
 
又过了一会,叶程终于退开,说:“好了。”
 
唐沉坐起来漱口,过久的张开嘴,感觉整个腮帮子都有点酸,忍不住抬手揉了揉。
 
叶程用余光瞄见了,弯唇,笑得有点意味深长。还很体贴的,随手抽了两张纸巾递过去,“擦一下吧,嘴巴很酸吗?下次我会快些的。”
 
这话说得够暧昧,听着像有好几层意思。
 
唐沉低头擦嘴,就当听不明白,凉凉地瞥了他一眼。就两次治疗的时间,眼前这位正经医生已经充分展现了他的腹黑,引导别人说话的能力更是一等一的好,把自己想听的话套了个十之七八,还温柔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地步。要从一开始,原主碰上的人就是他,恐怕早就沦陷了。
 
可唐沉很清楚叶程并不是他装出来的纯良温善之人,且精于算计,心有谋划,就连在剧情资料里,他追求喜欢的李悠,也是精心布好了一张大网,看着对方在自己的诱导下,一步步踏入网中央,无法挣脱。
 
而现在,唐沉做的事正是挑起叶程对自己的兴趣,表现得就像一个对他有了模糊好感而不自知的懵懂青年。他让叶程享受捕猎的美妙,事实却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唐沉坐在医疗椅上,擦干净嘴,就要跳下来,却被叶程走过来拦住了。他俯身靠过来,两人的距离一下拉近。叶程的双手绕到他颈后,解开了还系着的医用围兜,整个姿势动作就像把唐沉环抱住了一样。唐沉微愣,很快反应过来,撇嘴——明明可以在他背后解,偏要站在他前面,气息贴近,鼻尖都被对方身上的茶香盈满。
 
等叶程悠悠然解开了,后退一步。唐沉垂眸,视线有些无措地躲闪,眼睫微颤,神色别扭地跳下了医疗椅,匆匆道别,就要离开诊所。
 
叶程却是眯眼,相当纵容的模样温柔一笑:“你去哪?不是又去买蛋糕吃吧?”
 
快要走到门边的背影一僵,耳后还慢慢涨红了。
 
他猛地回头,瞪过去:“不是!”咬牙顿了几秒,又道,“快过来泡茶!”
 
这还得说到上一次的治疗。
 
刚一结束时,唐沉就暗松了口气,潇洒样准备走人。叶程似漫不经心地随口问了一句,“准备去哪?”
 
唐沉心里想着事,顺口就答了:“买黑森林蛋糕。”
 
叶程收拾器具的动作一顿,回头看向他,勾着唇似笑非笑,这样的眼神下,让人倍感压力。
 
“牙齿都这样了,还吃甜品?”
 
唐沉嘴硬:“怎么不能吃了,我用好的那边吃啊。”
 
叶程温柔笑着:“既然你那么不怕痛,看来下次我也不用给你打麻醉了是吧?”
 
某小屁孩顿时蔫了,低头生着闷气。
 
叶程又道:“我泡茶给你喝吧,喝茶对牙有好处。而且,你觉得我的茶艺不好么?”
 
唐沉抬眸瞥他一眼,有点别扭:“……还行。”
 
于是,两人在医生病人的身份之外,还会一同品茶聊聊天,生疏的关系也在这有意识的一来一往中迅速升温。
 
相对而坐,聊了将近一小时,也差不多准备起身离开。又恰好接近晚饭时间,叶程顺势自然问道:“要一起吃饭吗?”
 
唐沉顿了一下,点头。
 
两人便结伴走出诊所,刚一踏出门,唐沉便听到有人喊着他的名字,不远处正是于时建挥着手叫他。
 
唐沉就走过去。
 
“你知道吗?!上次公测的那游戏正式开始面向玩家了,居然提前了一天!超爽!嘿,今晚通宵玩怎样?”于时建一脸兴奋激动,跟打了鸡血似的,这时要是拒绝,恐怕对方要以为他脑袋被门夹了。何况他还真的挺想玩。
 
唐沉面露惊喜,立刻就道:“等等,我马上回来。”
 
然后就转身跑回叶程身边,脸上带了一点点的歉意,说自己一时有事,这顿饭留着下次,他请客。
 
叶程微愣,还是扬起了温柔的笑容。他抬手按在唐沉的头顶,摸了摸,“没事,既然你没空就下次吧。”
 
不习惯被人摸头的唐沉一皱眉,立刻拍开了他的手,十分清脆的声响,连他自己都有点被吓到了。下一秒,脸上就露出了些许后悔的神色,但又紧抿着唇,不愿道歉。
 
叶程若无其事地放下手,笑了笑:“你去吧,我也要走了。”
 
唐沉垂眸,眼睫微动,因为游戏破坏了刚约好的事,对方还这么体贴,难免有点心虚了,慌乱地挥挥手,转身就快步离开。
 
叶程静立不动,注视着他的背影一会,才笑着走开。其实,他也不是就多想和唐沉吃饭,只是带有试探性的一句,进一步了解自己在唐沉心里达到了怎样的一个位置高度。现在看来,自己和朋友之间,他还是会选择先放弃自己,好感真是淡薄……不过,太容易上手也略显无聊不是吗?
 
******
 
近乎算是金碧辉煌的别墅里,典型的暴发户品味,到处都彰显老子很有钱的嚣张。
 
宽敞的客厅里,铺着雪白柔软的地毯,于时建和唐沉并排盘腿坐着,眼盯盯瞪着电脑屏幕,专注火热的视线简直要在上面戳出个洞来。
 
“过去过去!你站在那是等死吗?!”
 
“快掩护我!妈的智障!”
 
“死了?!操!现在是暑假吗?怎么小学生都上线了?!”
 
遇上了猪队友,总是会气到差点吐血。
 
于时建一扔鼠标,转头看见同样黑着张脸的唐沉,两人凑在一块把不知名的人骂了个狗血淋头,仰头喝着冰镇可乐,才慢慢把心里憋着的火消了下去。
 
半晌,于时建忽的想起了今天去找唐沉时,余光瞄见的另一个人,忍不住八卦:“今天那人就是上次对你英雄救美的人吗?感觉你们很亲近啊,他还摸你头了。”
 
“英雄救美?”唐沉放下可乐罐,瞥他一眼,“于时建,想死就直说,不用这么委婉的。”
 
于时建眉毛一抖,被他那一个眼神弄得背后有点发凉。
 
后来接着打游戏时,无意间转头看了唐沉一眼,发现他居然异常难得的勾唇浅浅笑着,是超级诡异,偷偷在背后阴人的那种笑。于时建顿时更加毛了,带着些忐忑凑过去问:“唐沉你笑那么开心,该不会是做了什么陷害我的损事吧?”
 
唐沉当即敛了笑容,按住他的肩膀,悠悠问:“于时建,你是欠揍吗?”
 
于时建谨慎的往后缩了缩,忽的有点福至心灵,猜测:“你心情那么好,难道是因为那医生?”
 
看起来神经大条,却这么精准的就猜出来了。唐沉忍不住挑眉,“为什么这么问?”
 
于时建当即认真脸点头,“啊,那就真的是了。”
 
“虽然你一直都拽拽的,很嚣张,但又很少有笑容,之前那个叫李悠的人一找你,你的表情就会放松很多,不过最近你很少和他联系了,反倒好几次提到了那个医生。所以你现在心情变化也肯定是因为他。”
 
于时建和他关系不错。这样一层层抽丝剥茧般的生活式推理,也算是有理有据,不枉唐沉时不时给他透露点关于叶程的事,让他关注到这点变化。
 
唐沉不怀好意的挑眉,“观察得那么仔细,看来你很关注我啊,于时建。”
 
于时建没好气的一哼,“关注你?老子那是心细如发,原本就那么牛逼好吗?你当我那么多侦探剧白看的啊。”
 
拌了一会嘴,于时建又道:“不过,你还是别跟他接触那么多比较好,感觉就不像什么好人。”
 
唐沉有点惊讶:“这么温柔的人,你居然会这么说?”
 
“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觉得不太对劲,听我的总没错,我又不是那些小学生队友,不坑你的啦。”于时建抓抓头发,也不知怎么说起。
 
唐沉暗笑,这算是动物天生的危险感知能力么。不过,以后的确有要他帮忙的地方,有个聪明的队友真心不错。
 
第5章:撩腹黑医生(五)
 
既然说了要请客吃饭,肯定就不能忘。没过两天,唐沉就联系叶程,还因为对方比较忙,开车到诊所门口接人去的酒楼。
 
服务员站在桌边等点菜,唐沉两人低头翻看着菜单。
 
唐沉与众不同,从后面开始翻,先看到的就是各色精致甜品,图片就十分可口诱人的样子。
 
服务员发现他的视线在上面停留,立刻在旁简单推荐了人气甜品。
 
唐沉一手托着下巴看,还抬眼瞥了叶程一下,果然发现对方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眼里的意味不言而喻。唐沉不禁有点不爽,撇了撇嘴,翻过了甜品那几页,去看主菜。
 
带着点报复心理,唐沉点了这几个——“麻辣小龙虾,清蒸蟹,白灼虾,红烧鲤鱼。”
 
都是吃起来需要技巧的食物,在餐桌上要维持形象略难,被列入有女士在需要慎点的菜品。
 
唐沉有点挑衅似的朝对方勾了勾唇,完全忘了是自己要请人吃饭,还这样折腾。
 
“叶医生,你吃这些吗?”
 
叶程笑了笑,跟纵容熊孩子的熊家长一样,“没事,你开心就好。”然后,又添了句,“不过,辛辣食物你暂时还是别碰的好,麻小偏辣,除非换成清淡些的做法,不然你不能吃。”
 
唐沉皱眉,“麻小不辣了吃着还有什么意思?还不如不点,我好了之后再吃。”
 
转头就要让服务员删掉这菜。
 
叶程却笑得温柔无害,“没事,你不能吃但是我可以吃啊。”
 
“……”操!
 
唐沉又想骂人了,可自己请客总不能说不让人吃,只能成熟而憋屈地沉默下来。
 
最后再加了道青菜,也算是点菜完毕。
 
等菜陆陆续续上来,唐沉就发现自己失算了,对面这人如此能装,即便对着难搞的壳类食物,也能优雅从容应对,吃得那叫一个法式顶级餐点架势。
 
点那几个菜,本就是损人不利己的行为,想把对方折腾得出丑,但自己吃起来也不容易。而且那麻小他还不能吃,烦。
 
叶程看他吃得有些不顺心,就体贴问:“要我帮你么?”
 
唐沉抬头看他一眼,心中思索两秒,直接就把手边的空碗推了过去,很不客气道:“嗯,那帮我剥碗虾吧。”
 
毫不犹豫的使唤,倒让本以为他会冷哼刺几句拒绝的叶程有些惊讶。不过,叶程也不介意为他效劳这一点小事,甚至可以说挺乐意。
 
骨节分明的手,熟练而灵活地动着,几下就把虾皮去掉了,虾肉还十分完整漂亮,摆得整整齐齐,让有强迫症的人看到了,大概会非常舒服。而唐沉用余光瞥一眼,却是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卧槽这么变态。
 
推过去一个空碗,送回来的却是一个精致的瓷碟,整齐地摆满了虾肉,每一段距离都像是被精确测量过似的。
 
叶程笑眯眯地做了请品尝的手势。
 
唐沉却没有动,还在和自己碗里的鱼肉做着斗争,挑出了青椒洋葱姜丝和许多细小的刺。
 
叶程看着,道:“没想到你挺挑食的。”
 
“是么?没有啊。”唐沉头也不抬,干脆地反驳。
 
叶程勾了勾唇,不予评价,转而道:“吃洋葱姜之类的对身体有好处。”
 
唐沉一撇嘴,明显不赞同地抬头看向叶程,还为自己辩解:“青椒一股怪味,洋葱刺鼻,姜丝难吃。我可以吃别的来补充这些东西的营养,干嘛要自我折磨?”
 
两人都一副各自有理的样子,叶程也不和他争辩,低头继续吃着鲜美的蟹肉,偶尔聊几句无关痛痒的话,气氛很是和谐美好。
 
直到有不识相的人走过来。
 
“呵,这不是唐沉唐大少吗?”
 
显而易见的嚣张出场方式,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还是满满的蔑视意味,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居高临下地瞟了唐沉一眼。
 
唐沉用余光扫了一下。这人他有点印象,算是原主同父异母的弟弟的“附属小国”。因为比起唐沉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长子,他弟弟唐哲才是真正的唐家准继承人,许多人的巴结对象。有些小家族就会让他们儿子多和唐家太子爷接触亲近。既然要讨好“太子”,那肯定免不了踩一下“太子”极其讨厌的“庶子”了。
 
“唐少居然还这么悠闲?唐伯父的生日礼物你准备了吗?唉……这样不打紧的态度,伯父知道了会很痛心吧。”那人装模作样地摆出关心姿态,又忽的似想起什么,“啊,该不会是没人告诉你吧?生日宴就在后天呢。”
 
唐沉看了,很不给面子地冷哼一声,“我做什么关你屁事啊,拿耗子就让你这么高兴?”
 
那人被直接骂成狗,脸色当然不好看,有点口不择言了——“真不愧是被扔在外面的私生子,一点教养都没有。唐伯父会管你真是够仁慈的,换作是我,早让你自生自灭算了。呵,真丢脸。”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唐沉猛的站起来,一拍桌子,脸色黑沉地瞪着那人,气势汹汹,仿佛下一秒就会冲过去揍人。
 
那人存心就是要气死他,轻蔑地冷笑:“听不懂人话吗?我录下来让你听多少遍都可以。”
 
“操!”
 
手捏成拳,骨节泛白,手背上青筋突突地跳,脸色更是可怕。唐沉大步一迈,当即就要一拳砸到对方脸上,却被叶程眼疾手快地拦了下来,牢牢抓住他的手腕,把人拉进怀里制住。
 
“别冲动。”
 
叶程侧脸,在他耳边温和劝着,“这样的人不值得动手。”
 
唐沉当然不可能这么容易就听话,用力挣扎着,可对方力气不小,死死按住了他。
 
那人看到这情况,倒是笑了,“唐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乖了?真是越来越没用。”他看着唐沉咬牙要冲过来却不得的样子,身心更是愉快,笑了两声,终于满意地转身离开。
 
人都走了,唐沉也没办法继续找麻烦,只垂着头,冷冷道:“可以放手了吧?”
 
叶程立刻就松开他,还温柔地拍拍他的肩膀以作安抚。但唐沉一点都不想理会,直接挥手打开了他,转身黑着脸坐下。
 
原本一桌子美味的菜色,现在看着却是一点胃口都没了。
 
唐沉拿起筷子,又放了下来。作为这样尴尬的身份,刚才那一句私生子真踩到原主心坎上了。一直以来活得都像个影子,偷偷躲藏在一角,无人承认的身份,连个像样的亲人都没有,只能自己一个人蹦哒,十足的跳梁小丑。
 
现在好不容易交了个像是朋友的人,偶尔可以聊天拌嘴,相处得还算可以。却这样一下被发现了如此狼狈不堪的一面。明明不是私生子,明明错都不在他,但脸就是火辣辣的疼。
 
所以,唐沉低垂着头,似唯恐就此失去难得的好友。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嘴唇倔犟地紧紧抿着。
 
就只是一个朋友而已,还不能像跟于时建待在一起打游戏这么放松,在他面前经常吃瘪,这样的人有什么好紧张的?就算他真因为私生子的身份看不起自己,不更证明这人不值得往来吗?可是,为什么……
 
唐沉刷的一下站起来,冷道:“我要走了。”
 
叶程也立刻站起身,拉住他的手腕,没有勒得他痛却也挣不开。他仰着头看向唐沉,神情认真,“你在生气吗?因为我拦住你?”
 
“不关你事。”
 
但叶程依旧抓着不放手,放柔了声音,“我不是阻止你,只是和他正面对抗你会吃亏。我担心你。”
 
太过直白的话,让唐沉挣扎的动作一顿,低头就对上了一双温柔至极的黑眸。
 
叶程趁势把他又拉下来坐着,温声安抚,“不用这样在意别人的话,你只要让自己过得开心就好,知道自己喜欢什么,要做些什么。”
 
只字不提唐沉的尴尬身份,而是明确表示了他站在自己这边,不用在意别人难听的废话,父母无法选择,但人生是自己的,要真正的为自己而活。
 
这种亦师亦友的态度,叶程慢慢说着,非常有技巧性的把唐沉的情绪抚顺下来,无害地微笑问:“要喝点酒调节心情吗?”
 
唐沉看他一眼,点了点头。
 
或许是考虑到唐沉喜欢吃甜品,点的是樱桃白兰地,果香浓郁,但酒精度并不低。
 
两人推杯换盏,一杯接一杯地喝着。唐沉说着自己的事,好比幼时父母无视自己,就只能眼巴巴看着弟弟受宠之类的琐碎细节。叶程抿着酒,耐心地做一个聆听者。
 
说着说着,唐沉趴到了桌上,脸上戒备张扬的表情褪去,只剩下满满的落寞和迷茫,半闭着眼,手里虚握着酒杯,低喃着:“他们不喜欢我……那我也不喜欢他们……”
 
如此孩子气的话,你怎么待我我就怎能对你,有些好笑又让人有点心疼。而且也是醉了大半,意识有些模糊,才说出这样的话。
 
叶程走到唐沉那边的沙发,在他身旁坐下,修长的手落在唐沉泛红的脸上,微凉的温度颇为舒服,唐沉近乎闭着眼,下意识地蹭了蹭。
 
叶程弯唇笑了,眼底眸色更深,淡淡道:“不喜欢他们没关系,暂时我还是挺喜欢你的,就先帮你一下吧。”
 
指尖顺着脸颊滑下,停在了唐沉红润的嘴唇上,拇指轻轻摩挲着,带着点说不清的暧昧意味。
 
唐沉依旧神志不清的样子,大半个人靠在对方怀里了,也似毫无所觉,只是无意识地咂了咂嘴,像感觉到嘴唇上的异物,想把它弄开,下意识就伸舌一顶——呸,滚开死变态。
 
没想到下一秒,那手指反而很无耻的伸进嘴里,按捏着他的舌头,让唐沉不自觉皱眉。瞬间想起了治疗时的那双手,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叶程察觉到他的反应,嘴角的弧度更深,低叹:“真可爱。”
 
唐沉侧开脸,生生忍住了踹他一脚的冲动。
 
第6章:撩腹黑医生(六)
 
终于到了正式补牙的时候,总感觉苦日子熬到头了。
 
唐沉躺在医疗椅上,能感觉得到什么东西填补了进牙里,又出动牙钻,滋滋的飞速转动声。
 
不得不说,叶程工作非常细心严谨,一丝不苟,几次拿了咬合纸放在牙上,让他摩擦牙齿,看有没有不适感。
 
等结束了,拿个镜子给唐沉,他张嘴对着镜子一看,填充物被钻出了和上牙对应的纹路,不仔细看就像是颗普通的好牙,美观且咬合力上佳。
 
唐沉暗暗点头。看来没白遭这一番罪。
 
交诊金时,叶程低头做着记录。唐沉坐在一旁看着,欲言又止,神情犹豫别扭,“以后我有时间了,顺便来这里看看……你泡的茶还行。”
 
叶程手一顿,转头看向了他,果然是一副“爷看得起你是你的荣幸”表情。
 
不禁摇头失笑,“说实话,我不希望在这看到你。”
 
瞬间,唐沉的肩膀耷拉下一点,像只落寞的小狼狗,不满地低声哼哼。
 
“你来这不就证明牙又有问题了?在外面碰面才是真的好。而且,我们总会有再见的机会的。”
 
叶程弯唇笑笑,慢条斯理地说着,语气非常笃定,显然有所预见。
 
他说的正是唐家大办的生日宴。这场晚宴在庆祝之余,还有拉拢结交其他家族的意思,商界首屈一指的叶家当然也在受邀贵宾之列。
 
剧情里原主也出席了,但并没有什么存在感,重点就是交代男主的非凡身份。
 
一般来说,这种大型场合正是原主闹事叛逆的好机会,但结果总是得不偿失,蹦跶着去吸引并不在乎你的人的注意力,这种行为实在太傻,却往往又忍不住去做了。
 
唐沉摇头叹气,端起一块蛋糕慢悠悠吃着,还喝了口红酒。周边的人都各自形成小团体,就他一个像透明人,没人理会。
 
身为唐家被忽视的长子,不让他来又说不过去,担心落人口实,所以唐家一贯的做法就是把他晾在一边。唯有同父异母的弟弟唐哲一直觉得膈应,时不时找他麻烦,两人互看不顺眼,就把事态愈演愈烈。
 
这次,唐哲也是打算要走上前去讥讽他几句,可被唐父拦了下来,声音威严:“你才是唐家继承人,老是跟他过不去,不显得跌了身份吗?我教你那么多,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听进心里去?”
 
唐哲很不忿:“他这样我怎么看得下去?总是顶着我们唐家的名号丢尽脸面,就不能让他滚出去吗?他又不是我哥!”
 
“唐哲!注意点说话,二十二岁的人了能不能成熟点?!想让所有人都听到吗?”唐父皱眉低斥。这事一直就是他心里的一根刺,拔不走,看到唐沉了心情更是糟糕。他厉声教育唐哲,“反正你和他不一样,做好你自己就行了,不用管他那么多。”
 
听了父亲的话,唐哲就算心有不甘也不能立刻发作,只能咬牙,暗暗瞪了唐沉的方向一眼。
 
但二十出头的年纪,终究是不够冷静成熟的,更何况他被父母疼爱着长大,性格明显是被纵容过的大胆放肆。才安分了没多久,就看不过唐沉目中无人的享受态度,忍不住走了过去。
 
唐父看到了,不禁摇头叹气。坐在身旁的妻子轻拍他的手臂,“小哲这样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慢慢和他讲吧,你态度严厉他反而很难听进去。”
 
“他性子太不沉稳了,这都多大了?这样下去我怎么放心把公司交给他?”唐父皱紧了眉,目露担忧。
 
“这事哪是急得来的,你以前还不是什么都要一点点学。”
 
“不一样!反正不能再纵着他了。你盯着他,别让他们闹起来。”
 
唐氏夫妻两人低语几句,转头却看到了奇怪的一幕。
 
唐哲和唐沉相对站着,唐哲嘲讽地冷笑着,唐沉不甘示弱地瞪眼,身旁还站了个温和微笑着的男人,一身剪裁得宜的银灰色西装,端的是显然从小教育出的得体礼仪姿态,气质十分出众。
 
没见过的陌生面孔,但看起来出身绝不简单。
 
唐父思索,脑海里顿时闪过些什么,连忙站起身来,朝那边走了过去。若是儿子和唐沉闹一下就算了,可千万不能莽撞地惹了叶家少爷。
 
他走到那边,露出了略显慈爱的微笑,“小哲,你们在聊什么呢?”
 
“爸!他……”唐哲立刻张口就要说什么,却被一扯胳膊拦住了。
 
唐父道:“这是海归回来不久的叶程吧?之前就听你父亲说起你,年少有为,都已经能帮家里的忙了。不像我家儿子,到现在还跟个孩子似的。”
 
叶程笑:“怎么会呢?我看唐沉挺成熟的,小少爷刚才也见过了……口才很好。”
 
唐父脸色微变,仍是笑着,“哪里哪里。说起来宴会也快开始了,先坐下吧。”
 
互相礼貌笑着,安排了席位坐下。唐父拍拍唐沉的肩膀,示意他到一旁聊聊。唐沉放下酒杯,低笑一声,就跟在父亲后面走开了。
 
“你和叶家少爷是怎么认识的?”神色严肃,一上来就单刀直入了,许是自己准备放弃的儿子突然折腾了这么一出,让他有点震惊措手不及,连掩饰都忘了。
 
唐沉耸肩:“之前出去飙车碰到的。”
 
唐父皱眉,狐疑:“飙车?叶家少爷会做这些事吗?”
 
“他怎么就不能做了?而且既然我说了你都不信,那又何必问。”唐沉一扯嘴角,假笑了一下,有些不耐烦。作为对待父亲的态度,的确不算好,但也情有可原。
 
唐父脸上的神情变了几变,放软了声音,温声道:“小沉,我知道你一直觉得我忽视了你,但其实爸爸是很看重你的。男孩不同于女孩的养育方式,要锻炼你的独立能力,让你在外面闯荡慢慢成长……”
 
“出外闯荡?”唐沉冷笑,不客气地打断了他,“那我初中就独立在外了,唐哲现在都大学了吧,还待在家里?难道他就是养在深闺里的小公举?”
 
这话让唐父皱紧了眉,“他是弟弟,比你小。而且做父母很不容易,等你以后就会明白我的苦处了。你大小哲三岁,多照顾一下他,我希望你们兄弟俩和睦相处,别让我操心。”顿了一会,又语重心长地道,“你现在年轻,有很多事可能不懂,可以来找我聊聊。叶程这个朋友是很值得交的,你……尽量好好把握。”
 
唐沉不想再听他说下去,随便点了点头敷衍。唐父看他那态度,一时也急不来,转身就回去和妻子儿子低语了几句,让他们多注意些。
 
回了座位后,唐沉神情间是显而易见的烦躁,有种恨不得戳烂碟子的汹汹气势,让同桌的人频频皱眉。
 
同时,叶程也被身旁人隐晦讨好的态度弄得有些疲于应付,偏头对唐沉轻声说:“要出去走走吗?”
 
唐沉抿唇,点了点头。
 
两人就借去洗手间之名,出去透透气了。
 
从偏门出去沿着走廊走,尽头就是洗手间,但那只是借口。他们直接从走廊走出去,踏进了欧式风格的花园,玫瑰花香馥郁,艳丽绽放,中央还有一个喷泉,身姿曼妙的少女雕塑,手托水瓶,流水淙淙。
 
两人走了一会,唐沉转头,目光炯炯地盯着叶程,似忍不住开口道:“你怎么就成了叶家的继承人?”语锋微利,似有些被欺骗的恼怒。
 
“我一直都是,从没有故意骗你。”叶程和他对视,敛了一直挂着的笑容,神情认真,“家里难得给的一些时间,我就是想做我自己喜欢的事,这种心情你也懂吧?而且,我是真的把你当作我的至交好友。”
 
唐沉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又不知怎么说起的样子,抓了抓头发,泄气道:“你……算了!”
 
“你还把我当朋友吗?”叶程神情真挚。
 
唐沉似被他看得有些无措,偏头转开脸,不耐烦地道:“是是,你怎么那么啰嗦。”
 
叶程笑:“我想确认而已,我怕你一生气就不理我了。”
 
“搞笑,你当我是小孩子吗。”
 
“当然不是,我刚不是才说了你成熟么?”
 
唐沉哼哼。
 
两人之间的气氛又恢复了往常,熟稔轻松。叶程看他一眼,斟酌着道:“你父亲……一直都是这样对你的?”
 
唐沉冷笑:“不然呢?我都算不上是他儿子吧。”
 
“其实,你的事情我也听说过一些。一般来说,都是要劝你和你父亲好好相处。作为朋友,我看着你这样,想说的话可能不太对,但我真觉得,既然是不把你当家人的亲人,不要也罢。血缘虽是一种纽带,但并不是谁都适合做父母的。你也已经成年了,与其这样仰人鼻息生活,不如自己闯荡事业,把他们一直以来给你的养育费还了,不再欠他们什么,你就是一个独立个体。”
 
唐沉低头,有些沉默。不得不说,叶程这话很有煽动力,原主一直以来也真是在往这个方向走,他颇有生意头脑,经营的公司也越做越大,完全可以不依靠唐父,开始偿还养育费了。但毕竟血浓于水,原主还是对亲情抱了些希冀,等着唐父回头给他一些关注。
 
这一刻,唐沉对原主有些感同身受,虽然他们的情况并不太一样。他慢慢道:“其实,我有试着去找过我的、母亲……就在我初中,被唐震林赶出本宅的时候,我想去看看自己的亲生母亲。她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庭,还有个小孩。”他说着,扯了扯嘴角,“她是一个很普通的女人,长得也不怎么样,她不认得我,看到我的时候,还问我是不是迷路了,给了我一颗奶糖。”
 
那时,原主是很茫然地站在亲生母亲家门口旁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她关心问——小朋友,是迷路了吗?不要哭哦,阿姨给你颗糖。
 
很温柔的声音。对待陌生人都可以做到这样,大概是一个很宠爱孩子的妈妈。
 
原主一扯嘴角,转身就跑开了,完全不顾身后那女人的叫唤。
 
第7章:撩腹黑医生(七)
 
原主对亲生母亲的心情其实很复杂,说不上多亲近喜欢,但也不怨恨,只是有种叫血缘的东西羁绊着。
 
可以称之为一个特别的陌生人。
 
所以,他容不得别人不尊重她。若是发生了,就会毫不讲理的,一下发起狠来。
 
不过一个晚宴,唐哲就连着被父亲训了两次,还都是因为那个唐沉。他很是不忿,看到唐沉和叶程离席时,也跟在了他们后面。
 
这时,他听到了唐沉说的关于亲生母亲的那段话,不禁冷笑出声。
 
“对啊,就该去找你亲生的妈,一个为了钱什么都做得出来的女人,抛弃自己的儿子!你就死赖在别人家里,吃别人的喝别人的,真不愧是两母子,脸皮一样的厚!”
 
唐沉猛地转头,目光冷厉如刃,狠狠地瞪了过去,“你找死!”
 
那简直要生吞了他的眼神,把唐哲给吓到了。下一刻,唐沉几步窜到他跟前,一把拽住他的衣领,唐哲被他拖得踉跄着往前,被迫抓到了喷泉前,还恼怒吼着:“发什么神经啊?!”
 
可唐沉毫不理会,冷着脸就抓住他的头发,狠狠地往水池里按。
 
唐哲整个脑袋浸在水里,呼吸不畅,呛了几口水,狼狈地咳了起来,用力挣扎着仰起头,“你疯了吗?!”
 
唐沉却是冷笑,又用力把他按进水里,“你刚才不是骂得挺爽的吗?一而再再而三的来找我麻烦,我到底哪里欠了你?没有你爸护着你,你就什么都不是,我他妈的干嘛要忍你?!”
 
唐哲挣扎的力气减小,水里冒出一串水泡,他发出呜呜的求救声。
 
再按下去可能人真要没气了。
 
站在旁边淡漠看着的叶程拍了拍唐沉的肩膀,道:“他会死的。”
 
唐沉粗暴地抓着他的头发拉起来,“什么叫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尊贵的唐少爷,你在乎名声,我可是一点都不介意杀人,我就是个疯子,要来惹我,你就做好付出巨大代价的准备。就像蜜獾那样,一旦咬住了,不撕下块肉来绝不松口。”
 
“妈的有病……”唐哲脸色涨得通红,随时都要断气的样子,喘着粗气,表情惊恐。
 
“有这时间,还不如快去换套衣服,要让你父亲看到你那么没用,该失望死了,说不定连家产都不想传给你吧。”唐沉一把扔开他,高傲地冷哼。
 
这点的确是唐哲最担心的,唐父一直都对他不满意,刚才还叫他不要招惹唐沉,现在就闹出这样的事来,唐父可不一定会站在他这边,说了恐怕也没用。
 
他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死里逃生的恐怖感觉还让他控制不住地发抖,狠狠地剜了唐沉一眼,没什么气势的撂下空狠话:“神经病,你给我等着!”
 
唐沉完全没把这当回事,反倒挥挥手赶他走,“好了,小公举,快回去找你妈哭鼻子吧。”
 
叶程在旁边看了全过程,神情颇为惊讶。一开始以为只是个性格别扭的少年,没想到还有这样小狼狗发狠咬人的另一面。
 
眸光微闪,眼底露出一丝兴味。
 
“看什么?”
 
唐沉转头,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
 
“没什么,只是突然觉得你很厉害。本来还担心你傻傻的被人欺负,现在看来,完全没必要。”叶程微笑。
 
唐沉微哼,带着点“那不是废话”的意思。
 
两人就准备回宴会厅。
 
忽的,手机铃声响起,唐沉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是李悠打来的,一贯关心他的生活。
 
像个温柔的母亲一样,提醒他要注意天气变化,别感冒了之类的话。其实,李悠这样长辈似的关心,唐沉一点都不反感,甚至可以说是很乐意接受的。态度也不像平日对别人的嚣张不客气,而是耐心的一一应了。
 
等挂了电话,叶程才出声问:“谁的电话?”
 
唐沉顿了一下,“朋友。”
 
“这样?感觉很不一样。”
 
唐沉:“当然,毕竟不是谁都能做我的朋友,算上你,也就三个。”
 
“三个?”
 
“贵精不在多,宁缺毋滥,不是么?”
 
“是……被你承认也是我的荣幸。”叶程忍不住一笑,带了点调侃。
 
唐沉不想说话,又哼哼两声。
 
“哦,对了。”叶程像是想起了什么,笑着道,“介意我去你家借住几天吗?”
 
唐沉略感意外:“为什么?”
 
“你是想听空调坏了,房子要装修之类的原因呢?还是……”叶程笑了一下,“其实,我就是想去跟你住,感觉那样应该很好,和你相处很舒服。”
 
本皱着眉,不知他卖什么关子的唐沉微愣,神情难得的有些赧然。大概是从没听过别人对他说这种话,是对他很大的承认和喜欢。
 
“……随你便。”
 
叶程低笑,心情似乎很好。唐沉当即瞪过去,“再笑就别来了!”
 
“好好。”
 
宴会结束了,叶程就跟在唐沉后面,一起回了别墅。
 
一走进门口,叶程就听到了一声软软的猫叫,奇怪道:“你养猫了?”
 
“算是。”
 
唐沉弯腰换了鞋,率先走了进去。
 
比起养猫,其实更像是收藏了一只猫。因为他对猫毛过敏,靠近了就会一直打喷嚏。这是他本身的特性,不管去哪个世界都一样,不知公司为何这样安排,是怕雇员在世界里迷失自我,忘记自己的本职,还是有什么特殊含义?
 
不过,也算是一种公平吧。唐沉在死前就一直很喜欢猫,但因为身体原因不能靠近。借了工作,以另一种方式活下来,但养猫的遗憾依旧留存了下来。比起性命来说,这点真的不算什么。
 
这猫是他之前在外面恰巧看见的,被人抛弃了,喵喵地可怜叫着。唐沉心里一动,就拿了件衣服把它抱进车里,转头就让管家去处理,放着不管了。
 
有佣人专门负责照顾猫咪,还必须小心处理掉落的毛发,绝对不能有任何残留。
 
叶程问:“既然对猫毛过敏,干嘛还要养?”
 
唐沉答得很干脆:“喜欢啊。”
 
“你这样搞得我好像问了句废话。”
 
唐沉送给他一个就是废话的眼神。
 
屋子角落有个软绵舒适的猫窝,叶程走过去蹲下,逗里头窝着的小猫咪,轻轻挠着它的下巴,挠得舒服了,小奶猫轻喵两声伸出小舌在叶程手心上舔着。
 
“好乖。”
 
叶程眯起眼,笑着叹道。
 
“那给你养啊。”唐沉窝在沙发上,随口回了一句。
 
叶程摸着猫咪,悠悠笑道:“那倒不用,我有另外挺想养的宠物。”
 
“哦……那就算了。”
 
唐沉一手托着下巴,眼睛半闭,脑袋一点一点,懒懒的声音越来越小,慢慢歪倒在了扶手上。
 
叶程又说了两句话,没听到回应,回头时就看到他趴在沙发上睡着的样子,睡容恬淡,额前细碎的短发都是软软地耷着,显得整个人都极其温顺。
 
看到这样一幕,叶程不禁勾唇,放下了猫咪,就要往沙发的方向走,又顿了一下,转身去洗手间洗了个手,吹干了才出来。然后眯眼笑着,蹲在唐沉睡着的沙发前,抬手捏了捏他的脸。
 
果然软乎乎的,手感好好。之前治疗时,隔着医用手套就感觉到了,现在直接触碰更是……爱不释手。
 
又捏了两下。
 
睡着的唐沉皱了皱眉,似感觉到了什么,眼睫颤着醒了过来。一睁开眼,就看到某张放大的熟悉俊脸。
 
神情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你干嘛?”
 
“没什么,就看着你睡着的样子很可爱。”
 
“滚。”
 
唐沉垂眸,坐起来一把推开他。
 
叶程毫不介意,反倒指了指他腿间,笑得几分揶揄:“梦到什么了?”
 
唐沉低头看过去,瞬间吓得一跳,脸色涨红,慌里慌张的从沙发上蹦起来,逃一般地冲上了楼。
 
留下叶程一个人,弯唇笑着摇了摇头,“还是个小孩啊。”
 
而房间里的唐沉神情简直有点如临大敌,这段时间真是松懈了,居然敢在攻略对象面前睡着,而且还搞出了这么窘的事,年轻就是血气方刚,需求旺盛啊啊啊。
 
维持着扭曲的淡定脸,走进浴室,一边撸还一边低声骂着叶程,后来发觉实在诡异,立刻换了去想颜好腿长的男神。
 
接下来一段时间,叶程都赖在了他家里。唐沉一开始还以为住一起会尴尬,但实际上叶程极懂得掌控进度,一点点渗透,深谋远虑得很。
 
两人有时就一起坐在地毯上,唐沉打游戏,叶程看书,各做各的,气氛颇为和谐。
 
过了一会,叶程就会开口说自己要吃橘子,问他要不要。唐沉打游戏正忙着,胡乱就点了点头。叶程就顺便帮他剥了皮去了丝,起初是递到他手上,再后来就直接塞到他嘴里。一来二往,慢慢习惯成自然。
 
叶程和他的距离也越来越近。偶尔,叶程看书看到一半放在一边,过来看他打游戏,肩膀碰着肩膀,呼吸可闻。唐沉一开始故作镇定,没多久耳朵都红了,别扭道:“你过去点,碍着我了。”
 
叶程笑了笑,还真的就退开了些,干脆到显得像是他过于敏感,多此一举。
 
甚至某次,唐沉打游戏被猪队友坑死了,气得大骂:“靠!日了狗了!”
 
叶程看着倒是笑了,“我是不是该配合的汪汪两声?”
 
唐沉一下噎住。
 
我日……这家伙果然比自己还要能撩,撩到飞起。
 
第8章:撩腹黑医生(八)
 
叶程住进来没两天,就有几个人上门来访。是一对打扮富贵的中年夫妇,带着一个年轻男人,也就是他们的儿子。
 
那男人,唐沉当然记得,就是上次在酒楼里嘲讽他的人,当时自己想揍人还被叶程拦住了。
 
那对夫妇进来就是垂着头,委婉地道歉,“我儿子年纪还小不成熟,口无遮拦,叶少看在我们做父母也不容易,给点教训就够了。”说着,还把儿子扯过来,让他弯腰道歉。
 
年轻男人一脸不愿,但被父母按住,只能嘟囔了一句:“……对不起。”
 
叶程不说什么,而是转头看向了身旁的人。
 
唐沉坐在沙发上看着,翘起二郎腿,不客气道:“嗯?你说什么,太小声了我听不见。”
 
年轻男人瞪眼:“你……!”
 
但他父母立刻扯了扯他的衣服,他咬牙,脸色难看地瞪着唐沉,狠声大吼:“对不起!听到了吗?!”
 
唐沉装模作样地揉揉耳朵,“我还小,就比你大一岁而已,听力还不错。”
 
叶程神情温和,礼仪周全地请教一般,“伯父伯母,所谓祸从口出,我觉得多注意怎么说话是挺重要的一件事,你们觉得呢?”
 
中年男人假笑:“你说得也有一定道理,若是我儿子也那么懂事就好了。”
 
拜访结束时,管家送几人出去,有心听,还能隐约听到中年男人刻意压低的骂声:“以后别去招惹人家,我可没时间每次都给你擦屁股!”
 
客厅里,唐沉看向叶程,挑了挑眉:“你做什么了?”
 
“就是借家里的权势打压了他们一下。”
 
商人最看重利益,帮他出气是部分原因,但如果无法得利,公司也不会让他这么做。
 
唐沉:“仗势欺人?”
 
叶程勾着一丝笑,“算是吧。”
 
“感觉挺爽的。狐假虎威,我就是那只狐狸。”唐沉躺在沙发上,翘着腿,嘴角是欠揍的嚣张笑容。
 
叶程看着却觉得非常顺眼,就像自家养的小奶猫抢小鱼干赢了,仰着下巴嘚瑟的样子。忍不住就伸手去捏他软乎乎的脸,手感太好,有点上瘾了。
 
被摸的唐沉一愣,立刻推开他的手,像被吓到了,耳垂通红,色厉内荏地吼:“你发什么神经!”
 
叶程又捏了一下,才收回手,笑道:“摸一下而已,那么大反应干嘛,跟个女孩一样。”
 
唐沉瞪眼:“有病。”
 
从沙发上跳起来,故作冷静潇洒实际却背影慌乱地逃上了楼。
 
叶程眯眼,悠悠笑着——呵,真是太好玩了。
 
因为待家里实在被某人撩到不行,唐沉干脆跑去找于时建打游戏,跟他玩才没压力。
 
这几天,唐沉成了叶少护着的人,已经在圈里传开了。
 
就连和于时建在外面酒楼吃饭时,性格耿直的他都忍不住问:“你和叶程在一起了?之前就有听说过他男女不忌,你可别被他骗进去了,男人又不可能结婚。”
 
唐沉微啧:“什么他骗我,我本来就喜欢男人。”
 
“……哈?!”
 
于时建懵住了,瞬间回想自己平日和唐沉的相处画面,脸色颇不自在。
 
“喂喂,你以为同性恋是见到男人就往上扑啊,就你这样——我还看不上。”唐沉一手托下巴,摆出嫌弃的样子。
 
于时建怒了:“什么鬼?老子哪里不好了,你还看不上?!”
 
唐沉笑眯眯:“啊啦,你还想我喜欢你是吗?”
 
“别带歪话题,你知道我想跟你说什么。”于时建瞪着他,脸色变了几变,有些欲言又止,最终一咬牙,还是快速道,“叶程他准备要订婚了,就是和那个陈家的千金!”
 
唐沉一愣,眉头皱了起来,“你说真的?你从哪听来的?”
 
注意到唐沉一下变了的脸色,于时建也有些后悔,但这种事还是越早知道越好,“听我爸说的,八九不离十了。别以为我编了骗你的,我还特意偷拍了一张他们去珠宝店挑戒指的照片。你看,这么亲密。”
 
说着就把手机递过去给他,但唐沉只是扫了一眼,神情很平静。
 
于时建斟酌着说:“我查过了,同性恋是人格形成过程中受社会或家庭环境等外来因素的影响所引起的心理现象。你的情况应该是后天刺激造成的。走,我陪你去看心理医生。”
 
这家伙说风是雨,站起来就想拉唐沉走。
 
唐沉无语:“你查的是什么时候的资料啊,我这只是一种不同的生理特征而已,很正常,我又没病看什么医生。”
 
于时建点头:“嗯,你没病。我们去找心理医生喝喝茶而已,别紧张。”
 
这明摆着就是在敷衍,不刺激病人的做法。唐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于时建,我说你是不是找打?”
 
“我都说你没病了,你还不信我么?硬邦邦的男人有什么好,还是这么个乱来的花花公子,老子还不是怕你吃亏吗?为了个破男人,这兄弟是不是不做了?!”
 
于时建一看他不耐烦的样子,玻璃心瞬间碎了,这么多年打游戏累积下来的友谊,把背后交给你的兄弟情,居然说破就破?!多么重色轻友!
 
脑补帝耿直boy觉得自己快委屈死了,脸上的怒气就更加旺盛,店里的人几乎都以为他们要打起来。
 
“操!于时建你他妈脑子进水了吗?你以为你演琼瑶剧啊!兄弟就是兄弟,我说我没病你又非要带我去看医生,换做是你,你他妈的开心吗?!而且谁说我和他在一起就是我吃亏了?!我像是随便就能欺负的软包子吗?!”唐沉气得满脸通红,直接不客气吼了回去。
 
于时建被他这么强的气势弄得一愣,好一会,才干巴巴问:“你的意思是……你在上面?”
 
唐沉简直气笑,“你觉得上面那个就是占主导地位的,不吃亏的那个?”
 
于时建有点懵:“……不是吗?”
 
“快收起你那套封建老思想,这都什么时代了,走出去别说你认识我。居然还把那套男尊女卑的思想代入过来,现在恋爱都要求男女平等了好吗?顶多只是谁更主动一点,你让恋爱里其中一方完全掌控,另一方单纯接受,这样畸形的关系迟早都要垮掉。”
 
于时建:“你的意思是……互攻?”
 
唐沉挑眉:“查了不少东西啊你。”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嘛。”于时建挠头嘿嘿笑,又道,“啊,不过挺难想象你压叶程的,害我查资料时一直都在想你……”立刻发现自己说错话,迅速闭上嘴,心虚地瞥着唐沉。
 
“想我什么?”唐沉歪头,笑得更是灿烂,“看来你一直很小看我啊,这兄弟果然是没得做了。”
 
“哎,我承认说错话了行不?”于时建赶紧补救,心里还在嘀咕,明明一开始自己占理骂他的,怎么变成道歉了。
 
唐沉笑了笑,拍着他的肩膀,话语有些意味深长,“加油,看你能劝我到什么地步,能不能把我带回‘正轨’啊。”
 
于时建被他这变化的态度弄得一懵,但还是点了点头,“嗯,那是当然。我们是兄弟嘛。”
 
时代进步,社会氛围变得更加开明,但人们对同性恋接受程度依旧不算高。如果两个男人之间的关系公开了,他们绝对会成为众矢之的。作为兄弟,当然不希望他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叶程回到别墅时,唐沉早在半小时前就要求厨房做炸薯条,抹茶蛋糕,麻辣鸡翅等作为下午茶,边看电视边吃,怡然自得到不行。等玄关传来动静,发现某人回来时,他立刻放下手里抓着的鸡翅,擦干净手,毁尸灭迹,还有点正襟危坐的样子。
 
他问:“你去哪里了?”语气有点像质问。
 
叶程看着他挺直的背影,走了过去,在他身旁坐下,发现他抿着唇面无表情,放在腿上的手也握成了拳,显然不像表面上的无动于衷。
 
叶程略微勾唇,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家里安排了相亲,希望我和陈家千金联姻,刚才就是在陪她。”
 
“你……要结婚了?”
 
“可能吧。”
 
唐沉紧咬下唇,努力按下了波动的情绪,一脸的倔犟,眼圈却控制不住地红了。
 
叶程摆出惊讶的表情,“怎么了?有人欺负你?”
 
“没有,刚才去厨房的时候,正好里面在切洋葱而已。”性格就是这么别扭不诚实,脆弱全都隐藏起来,独自舔舐伤口,绝不让人看见。
 
叶程看着他这样,不由得眯起了眼——真是太可爱了,忍不住就想狠狠欺负他,让他哭得更厉害。
 
这次相亲,不过是家里的一次建议,又不是非得要联姻。家族事业规模够宏大后,根本不需要用婚姻来换取资源。他完全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来选择。
 
可他不打算明白地说出来。唐沉一直这么别扭,连心底的喜欢好感都是模糊的,那不如干脆的来个冲击,让他清楚知道——自己在他心中占了怎样的一个位置,再不好好把握,就要没机会了。
 
简单来说,就是叶程把人撩得差不多了,在坐等告白。
 
第9章:撩腹黑医生(九)
 
当自己喜欢的人快要有对象时,是立刻识相地转身离开,还是主动上前争取。自信开朗的人很可能会选后者,可唐沉就是个性格别扭傲娇,还有些自卑缺爱的人,当然立刻就退到三尺之外,刻意保持距离。
 
但叶程怎么可能如他所愿,每天就是疯狂地撩人,撩到对方完全招架不住,投降才好。
 
总是故作无意地靠近,做些让人忍不住心动的暧昧行为,打着朋友啊医生之类的名号更是让唐沉找不到充分的理由拒绝。
 
就好比某天早上。
 
唐沉站在镜子前,耷拉着眼皮,慢悠悠地刷着牙,一副随时都要睡着的样子。叶程那家伙突然就进来了,冷不丁地道:“你这样刷牙不合格。”
 
那个时间,唐沉根本还没完全醒过来,慢半拍地转头,一脸迷茫:“……嗯?”
 
一个不注意,就被人抢走了牙刷。
 
“张嘴。”
 
大概是之前治疗时留下的习惯,唐沉很自然的就对着他张开嘴,叶程趁机就把牙刷伸进他嘴里,熟练的替他刷了起来,还附带温和的讲解,“不是左右刷过了就行了,还要注意上下刷,间隙很容易被忽视。”
 
唐沉眨巴两下眼睛,终于回神,神情变得震惊还有点慌乱,立刻就想往后退,却被一只手牢牢捏住了下巴,哄小孩似的念,“别乱动。”
 
我……!
 
眼神里传达的都是无声脏话,一醒来就看到这张讨厌的脸,瞬间超想一拳揍过去,气得脸都涨红起来,不用装,都已经很像是被喜欢的人靠太近而害羞紧张的样子了。
 
最后还要轻扫一下舌苔,唐沉皱眉,很想吐他一脸泡沫。
 
叶程温柔笑:“漱口吧。”
 
唐沉瞪他一眼,气汹汹地拿起杯子漱口,一把抓过他递来的毛巾擦脸。
 
叶程居然还说:“你这样刷牙很容易又长龋齿的,以后我来检查你刷牙,不合格我就再教你。”十足耐心,堪称医生的完美典范。
 
可被盯着的不听话病人只想吐血。
 
“检查我?那么多不认真刷牙的人,你不去盯他们专门来针对我,这样真的好吗?!”唐沉气得都要炸毛了。天知道他真的很不喜欢医生,非常不喜欢!
 
“他们关我什么事,你是我朋友啊。”叶程笑眯眯,一脸理所当然状。
 
……我们不做朋友了还不行么!
 
叶程挑眉:“你不否认那就是答应了,以后刷牙我都会看着你的哦。”
 
哦,哦你妹!
 
每次刷牙,他都能挑出毛病,连着慢慢练下来,唐沉觉得自己都能上刷牙教程的模范生典范了。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生活里的细节小事,每次唐沉被撩到要炸的时候,都会无比想把自己的工作用双手恭敬地捧着,拱手让给眼前这厉害的人物。广告语都给他想好了——撩汉技术哪家强?这个世界找叶程!
 
某天,唐沉搞定完自己的工作,又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吃零食,没想到情节正好走到无聊的那段,看着看着就歪倒下来,一不小心睡着了。等感觉到一点奇怪的动静,胸口上有点痒有点凉,他皱眉忍不住睁开了眼,一下就看到坐在旁边沙发上,含笑望着他的某人,再低头一看,宽松的居家服卷起了大半,白白的肚皮,劲瘦的腰肢都完全露在了空气中。
 
他抽抽嘴角:“我能问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吗?”
 
叶程非常坦然,抱起了一只小替罪羔羊,说:“小咪做的。”
 
小奶猫无辜又迷茫,呆萌地喵了一声。
 
唐沉也配合,瞥了那小奶猫一眼,淡淡道:“没想到发春期到了啊,明天就带你去阉了。”
 
那眼神瞟过去,往下一点正好就是叶程的腿间。
 
叶程眉毛微不可察的一抖,笑道:“啊啦,小咪惹铲屎官不高兴了。”
 
唐沉一本正经地摇头:“不对,我应该是金主大人。”
 
叶程摸着小奶猫,笑道:“然后,我是铲屎官?”
 
“没错。”毫不犹豫点头。
 
叶程不语,就含笑看着他,直把他看得脸红到了脖子,才满意地收回视线。嗯,一报还一报,有来有往才公平。
 
多天下来,也算是把人撩得差不多了,叶程期待着,看唐沉会被逼得做出怎样的反应。
 
晚上,两人沐浴完坐在沙发上。唐沉倒了两杯酒,一杯推到叶程面前。
 
叶程盯着色泽漂亮的酒液,在透明的玻璃杯里轻晃着,晕出浅浅的水纹,忽的眸光微闪,隐晦地笑了起来——下药?他打算做什么。
 
心里暗暗思索着,恍若无觉地端起了酒杯,在唐沉余光的注视下,慢悠悠地喝着。
 
很快的,就去了大半杯。
 
唐沉猜测过,对方可能会发现下药,就下了比较大的剂量,至少能半个小时都虚软无力动不了。
 
认真盯着他,确定都喝下去了,才稍稍满意,感觉多日来被撩的憋屈得到了发泄。
 
药效逐渐开始发作,叶程歪倒在沙发上,意识还算清醒,就是手脚虚软使不上力的样子。他眨巴两下眼睛,也不慌乱,就温声笑道:“你干嘛给我下药?”
 
就算在这种无力的状况下,他还是一脸很有兴趣,天塌下来也不怕的样子。
 
唐沉挑眉一哼:“你猜?”
 
然后就朝沙发上躺着的美人俯身,双手撑在他脸侧,居高临下地审视,微微挑起唇角,配着那张精致过分的脸,笑得嚣张又张扬,简直是有些艳丽了。
 
动作不紧不慢,目的十分明确的开始脱叶程的衣服,手还伸进里面,大胆地摩挲着。
 
“你想上我?”
 
叶程不禁有点惊讶了,从一开始决定对唐沉下手开始,就没想过自己要做下面那个,也从未试过。是自己的强攻气场不够明显吗?居然被攻略对象下药,还打算上了自己?莫名有些想笑。
 
“我不做零号的。”叶程非常直白。
 
唐沉正低头摸着他的腹肌,光滑结实,手感很不错。听到他的话了,也只是抬眸瞥了他一眼,“好巧,我也不是。”
 
做反派那么多年,虽然没真正吃过肉,但一贯霸气侧漏的他,怎么可能第一次就先让人尝了味道,当然要自己主动。
 
叶程失笑,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动,正打算不掩饰了,就要翻身坐起。
 
忽的一阵手机铃声。
 
唐沉伸手拿了茶几上的手机,看是李悠,这么晚打过来大概是有什么急事,想想,还是接了。
 
电话那边飞快地说了几句话,唐沉脸色一变,不自觉挺直了背,严肃道:“好,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就立刻站起来,扯了张毛毯盖在叶程身上,道:“我出去一下,回来再跟你解释。”
 
“你去哪?”叶程皱紧了眉,脸色有点发黑。任哪个男人在这种情况下被打搅了,心情都不会好。
 
“朋友出了点事,我要去帮忙。”唐沉只飞快说了句话,就大步走向玄关,拿了外套钥匙,穿鞋出门。
 
等打开车门了,唐沉忽的想起——话说,现在好像任务不一样了吧,以前要不停地怼男主,有时还和男主是情敌关系,需要作为完美备胎第一时间冲去救主角受。习惯真是可怕,一听到主角受有危险就以为任务来了,要不得的条件反射啊,职业病职业病。
 
就思考了这么几秒的时间,叶程也跟了过来,坐进副驾驶座,沉着冷静道:“我跟你一起去。”
 
唐沉:“……药怎么没用?”
 
叶程有点欠扁地耸肩,微笑:“因为我根本没喝啊。”
 
“你刚才都在装?”唐沉额上青筋突突地跳。
 
叶程一脸无辜:“没办法,我太好奇你要做什么了。”
 
唐沉:“下车。”
 
叶程微笑:“不。”
 
两人直直对视着,谁都不肯让步。
 
看情况,这人是怎么都赶不走了,唐沉干脆问:“会打架吗?”
 
叶程微愣,但还是立刻答了:“空手道黑带。”
 
唐沉顿了一秒,直接拉下手刹,一踩油门。车子响应主人的心情,迅速疾驰而去。
 
一边开着车,一边还不客气地使唤某人,“帮我打个电话,于时建。”
 
叶程没问什么,直接照做了,开的免提。
 
唐沉不废话,干脆利落吩咐:“给我叫二十个能打的人,我马上发地址给你。”
 
电话那头原本还想聊什么,一下被打断,也立刻明白事情的轻重缓急,爽利应声:“好,马上!”
 
全程不过几秒,立刻又挂了电话。
 
叶程听着,不禁调侃:“你混黑啊。”
 
唐沉一打方向盘,道:“我不是,不过他沾了点。”
 
叶程:“要去干架?”
 
唐沉:“对,刚才就叫你别来,前面路口放下你?”
 
叶程笑了:“你这算是干嘛,觉得我打不了架?我说不定还是你们最强的战斗力呢。”
 
“不是,万一被人发现,报纸上就该出现叶家大少小巷斗殴的丑闻了。我原本就没名声还不怕,你可是要捅出大篓子。”
 
听着这毫不犹豫的话,叶程眸光微闪,勾唇:“你还有时间想这么多?既然是朋友了,那就当然要两肋插刀啊。”
 
唐沉忽的一笑,潇洒道:“好,我记住你的话了,以后还你。”
 
叶程笑:“说不定很快就能还了呢。”
 
就好比……以身相许。
 
第10章:撩腹黑医生(十)
 
真要说的话,场面非常混乱,两派人扭打成一团。唐沉担心一打起来大家失去理智红了眼,可能会见血,闹出不该有的意外。就让人先下手为强,把带刀具棍棒的混混制服住揍趴下了,抢来的武器扔在一边让人看着。
 
然后就纯靠拳头肉搏,因为对方还是一群比较年轻的小混混,不如自己这方的有经验有狠劲,没多久胜负就隐见分晓。
 
唐沉揪住对方的小头目,阴狠道:“这是我护着的人,你再来惹他,下次就不像这次这么好说话了,见血还是轻的,你明白吗?”
 
小头目也才二十左右,看着他们人多势众,打起架来还这么利索凶狠,一看就是道上的人,早就慌了,连忙点头,“明白明白!我以后看到他就绕道走!”
 
唐沉冷哼,一把扔开他,干完架地拍了拍手,霸气侧漏。
 
叶程看着,眼底不禁染上笑意,下巴朝李悠的方向抬了抬,问:“什么人?你挺护短的样子啊。”
 
唐沉自然道:“就是我的人呗。”
 
话音刚落,发现好像有点歧义,又补充一句,“就是朋友的意思。”
 
“哦——”故意拉长的声音,总显得有些意味深长。
 
唐沉瞥他一眼,正要说些什么,却忽的一皱眉,脸色都变了。妈的,好像又牙痛了……以前做霸气反派时哪来那么多事。
 
“怎么了?”叶程很快就注意到他的不对劲。
 
唐沉紧抿着唇,“没什么。”
 
叶程含笑看着他,不语,也不转开视线。
 
唐沉微啧,咬了咬牙,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牙!痛!”
 
叶程噗的一笑,唇角扬得极高,“张开嘴给我看看。”
 
这么多天相处下来,深知这家伙缠人的厉害,为免接下来一直被盯着看,干脆地张开嘴。
 
叶程捏住他的下巴,看了一下,道:“上火了,牙龈肿痛。”
 
唐沉捂着嘴,一脸不爽,感觉什么不好的都给自己撞上了。
 
“吃什么热气食物了?”
 
唐沉淡定:“没吃什么。”
 
某人就笑笑,盯着他看,直看得唐沉心里发虚,抽抽嘴角一一“麻辣炸翅,炸薯条,铁板牛排,奥尔良烤鸡,薯片……”
 
一大长串,简直说不完。
 
“唐沉,你挺行啊,到底长了几个胃?”叶程悠悠地眯起了眼,闪着些危险意味。这段时间,他几乎每天都和唐沉一起吃饭,都没看到刚才提及的食物,足以证明唐沉都是在正餐以外偷吃的。
 
照唐沉那叛逆的性格,对方生气不肯认怂不止,还会很嚣张地顶回去。
 
“不多不多,就三个。一个装正餐,一个装垃圾食品,一个装甜品。”挑衅地扬了扬唇,笑容挺欠揍的。
 
叶程:“牙不痛了?”
 
唐沉表情一僵,不自觉噘嘴,明显的不爽。
 
叶程满意一笑,抬手摸他的头,立刻被毫不客气地打开,也不生气,反而像纵容自家闹脾气的宠物,笑意更深。
 
这两人旁若无人的狂撒狗粮,围观的人早就有点傻眼了。李悠更是敏锐地看出了他们的关系,真诚道谢后,善意地调侃:“你们俩感情真好啊,看得我都羡慕了。”
 
“谁跟他感情好?!他只是我的牙医!”唐沉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炸毛,耳尖都红了。
 
是啊,还是同居的牙医。
 
叶程暗笑,欣赏着他嫩白的耳垂染上漂亮的粉色,这么敏感,如果含住了可能整个人都抖得厉害,还会回头用那双明亮的黑眼瞪着自己,倔强别扭的,怎么都不承认。
 
回去的路上,叶程让唐沉绕去了药店,给他买了些药。
 
唐沉坐在车里,低着头,不自觉拿手用力按着嘴,感觉半张嘴都是抽痛抽痛的,极其折磨人,都开始后悔之前那么放纵自我了。
 
叶程回到车上,就看到他趴在方向盘上,看着非常可怜,真是让人忍不住好气又好笑。伸手拍了他一下,把药和水递给他,“别哭了,先吃药。”
 
“哭你妹!”
 
唐沉立刻一炸,被牙痛折磨到哭?开玩笑。
 
没好气地就接过,仰头干脆地吃了,又问:“药什么时候起效?”
 
叶程:“又不是仙丹,你这要几天才能好。还有,这段时间都喝粥,别乱吃,不然好得更慢。”
 
唐沉整张脸都黑了。
 
这对爱吃的人来说,简直是致命的打击,人生一片黑暗。
 
而且这还不算最糟糕的。一觉睡醒第二天,唐沉居然发现上颚肿了一块,心情更是灰暗。
 
叶程看了,没心没肺地感叹:“看来你真的很上火啊。”
 
唐沉闭上嘴,完全不想说话。
 
因为上颚肿了,嚼东西都非常不方便,喝粥也是要慢慢地吃,差不多可以算是唐沉有史以来最慢条斯理的优雅姿态。
 
原本他喝粥几天,忍忍也就过去了,不是多大件事。可叶程那家伙,平时口味挺清淡的个人,这几天偏偏就都让厨房的人专门做些特别喷香浓郁的菜,闻着气味就极诱人,口齿生津。
 
叶程面带微笑的样子,享受着美食。
 
这让唐沉看着更是来气,忍了几顿之后,彻底炸了,喝到一半的粥就狠狠地扔下勺子,异常暴躁的用力踹了一下桌脚,猛地站起身,椅子摩擦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他模样凶狠地瞪了叶程一眼,转身就跑上了楼,气都气饱了,吃不下。
 
旁边看着的佣人被吓到了,目露担忧。
 
叶程却很淡定,悠悠笑着继续吃。
 
佣人茫然——这两人关系究竟算好,还是不好?少爷很少对人像对这个朋友那么有耐心,但偶尔少爷的态度又突然变得非常冷淡,完全不搭理对方。而少爷这位朋友就更奇怪了,看着脾性温和,有时候笑起来却有点可怕,还敢故意折腾少爷,像恶作剧一样,看着少爷气得跳脚,他就笑得很开心……不过,能这样往来毫无顾忌开玩笑的,应该是不错的朋友吧。
 
叶程吃完,转头对佣人笑道:“麻烦端一碗新的粥出来,我拿上楼给他。”
 
而卧室里。
 
唐沉还在因为没得吃肉,气得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正暗暗咒骂叶程发泄时,却忽的听到一声低笑。
 
唐沉心里一跳,满脸的不爽表情僵住,“……系统?”
 
脑海里一声装模作样的轻咳,系统压下笑意,故作正经提醒:“宿主,别入戏太深了。”
 
唐沉才猛地想起——卧槽,还有任务呢!自己真是被那家伙气傻了。
 
他一直以来担任的角色是霸气反派,但在各个世界磨练之前,雇员也就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上位者的惊人气场,全靠伪装。而且有公司的人性化制度,不用他们杀人,有专人帮忙处理。所以当扮演一个异常狠辣阴险的大反派时,偶尔会出些意外,所谓霸气侧漏,一不小心就漏气了——装得很好的人暴露会被误认为是闷骚,没装好人设全崩的就彻底成智障了。
 
而每人都配备的一个系统,其实就是连接雇员和公司的媒介,相当于一个小助手,在出现意外状况时帮忙或是任务进行过程中给出恰当的提醒。系统非常智能,前期对没经验的雇员帮助很大,以前唐沉也觉得它非常讨喜,可等熟悉了之后,才发觉这种高级智能……有时真让人有点咬牙切齿,想扁它一顿。
 
******
 
叶程端着托盘上楼,正准备敲门时,却听到唐沉说话的声音,动作顿住,非常不礼貌地做起了偷听者。
 
“我知道很多人都接受不了同性恋,可喜欢男人又不是我故意的,喜欢就是喜欢了还能怎样?我虽然没什么好名声,但还是有道德底线的好吧,他都要结婚了我还干嘛去搞破坏,疯了吗我……下药的事,的确是我冲动了,不过幸好没做成,也算是多亏了李悠……靠,你还真是比唐僧还啰嗦,我等下就去见你说的那个美女总行了吧?年纪轻轻就当媒婆,你也是厉了害了。”
 
叶程听着,忍不住微微皱眉,也猜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抬手敲了敲门,打断了房间里的说话声。
 
一打开门,就看到唐沉慌张挂电话的样子,努力掩饰着紧张,故作平静地抬了抬下巴,高傲道:“有事吗?”
 
叶程若无其事地温柔一笑:“你刚才没喝完粥,我担心你很快会饿,端了一碗上来给你。”
 
嗜肉的唐沉瞥了他手上的托盘一眼,神情里满是嫌弃,指了指桌子,“谢谢了,你放桌上吧,我待会再吃。”
 
叶程怀疑:“你会倒掉吧?等下饿了又吃零食,这样给你一个月都好不了,我在这看着你吃。”
 
唐沉瞪着他,心里简直在咆哮——劳资上辈子欠你巨款了是不是?!
 
“来,坐下吃吧。”
 
唐沉哼哼两声,心里对比了一下好处坏处,还是不甘不愿地坐下,拿起勺子,同时还不忘嘟囔:“这是我家,从现在起一个星期都要吃清淡的菜色,不能有焖猪蹄之类特别香的菜。你是客人,客随主便明白吗?”
 
清清楚楚地交代了自己的不满,跟刚才发飙一样,直率得让人忍俊不禁。真不知该说他性格别扭还是坦率了,很矛盾,看着就总忍不住想上前逗逗。
 
“明白,要吃也该背着你偷偷吃,不让你看见闻到。”叶程相当配合地点头微笑,说的话就不那么好听了。
 
唐沉喝粥的动作一顿,撇撇嘴,也没说什么,又舀起一大勺,想恶狠狠地大口吃肉状,但现实状况不允许,只能小心地抿了三分之一勺。前后的反差,憋屈的表情,又让叶程偏开脸,偷偷笑了一下。
 
他一边看着唐沉喝粥,一边想着刚听到的那通电话,不由得敛了笑意,神情慢慢变得有些晦暗莫测。
 
本以为就快可以收网,没想到猎物居然企图悄悄钻出来。想到这点,心情一下就变得十分糟糕。
 
叶程看着他喝完了一整碗粥,才算是满意地收了托盘,揶揄:“等好了之后,再让佣人给你天天煲补汤喝,好好调理身体,不然再来一次,你又吃不了肉了。”
 
唐沉不吭声,心里虽然不爽,但也知道他说得在理,就当是默认了。
 
下午时间,叶程照常要去公司工作,不过唐沉今天就稍有点例外,要出门去见一个小家族千金,是于时建想破脑袋扯来的红线,就想把自己的好兄弟拉回正途。
 
于时建充分考虑过了唐沉的脾性,介绍的女人是温婉安静型的,还有着隐藏的吃货属性,典型就算做不成恋人,做朋友也是绝对没问题的那种,打着论持久战的算盘。
 
他认识唐沉那么久,确实很了解唐沉极度的吃软不吃硬。就凭整个下午,唐沉陪着那个林小姐去了几家小吃店,好感度咻咻地猛涨,不算很熟,但也成了可以一起出去觅食的小伙伴。
 
临道别时,林小姐浅笑嫣然:“谢谢你陪我去了那么多家店,平时家里父母管着,我都没得放肆一下,今天下午真是太开心了。”
 
唐沉抿唇,抓抓头发,“不客气,我反而要谢谢你帮我开了美食新地图,以后发现什么好吃的,还可以共享一下信息。”
 
林小姐点头微笑:“我也是这么想。”
 
然后,就非常顺理成章地交换了联系方式。
 
虽然因为牙痛,尝那些特色小吃都只是试一口,但这对于在家里被压迫着只能喝清粥的唐沉来说,已经是一件非常值得愉快的事情,连回到家走进客厅时,都哼着轻快的小曲儿。
 
他开心,就轮到某人不高兴了。
 
叶程坐在沙发上,手搭在膝盖上,轻敲着,似笑非笑:“去哪里了?”
 
唐沉瞬间想起一下午乱吃的东西,有点心虚,但下一秒,看着他因为自己出去约会而微黑的脸色,心里顿时生起了点不对劲的报复快感。
 
他撇嘴,抬头挺胸说:“你都要结婚了,我也就只比你小三岁,出去约会也很正常吧?”
 
叶程表情不变,拍了拍自己旁边的座位,温声道:“你先过来,我有话想跟你说。”
 
“什么事?”唐沉皱了皱眉,有点狐疑,但还是走了过去。
 
叶程把手搭在他肩上,长辈一般的语气问着他下午约会的情况。
 
“很好啊。”唐沉不甘示弱,简直带了点炫耀的意思,“林小姐很温柔,相处起来很舒服,说什么她也很快就能接上,我们的爱好也很相近,还约好了下次再一起出去。”
 
“这样……?”叶程微微眯起眼,嘴角在往上勾,眼底的笑意却慢慢褪去。他抬手搭在唐沉肩上,温声道,“这么说来,你是对那个林小姐很有好感了?既然是约会,就是打算试着发展下去了吧?互相都喜欢的话,就正式在一起,谈一段时间恋爱之后,然后结婚生子,和她一起考虑着家庭的大小事,小到决定吃什么菜,大到怎么教育小孩……你未来的生活是打算这样,对吗?”
 
唐沉微怔。才刚和林小姐见了一次面,怎么可能一下就想到那么远的事情去。一段感情在刚有点迹象时,是最经不起推敲的,所谓好感正是美好在它朦胧,如隔纱看美人一般令人遐想无限,猛地把薄纱掀开了,反而太过直接,少了那种欲语还休的微妙感。
 
叶程这样突然把事情都摊开来说,反而把唐沉弄得有点儿懵。这一招他还真没想到,本就是一个别扭熊孩纸对腹黑医生产生了感情,想利索点斩断这不该有的喜欢,但这显然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解决的,偏偏对方还要在这时再点两把火。让苦于暗恋的熊孩纸再次陷入纠结——真的要放弃眼前喜欢的这人了吗?随便就和另一个人在一起,过那样的生活,真是自己想要的?
 
叶程的手从他肩膀慢慢滑下,在他背上轻轻抚摸着,隔着单薄的布料穿透过来的温度,简直有种烫人的错觉。
 
“你真的喜欢那个林小姐吗?”诱哄一般的声音,仿佛要把他拉入另一个世界。
 
唐沉皱着眉,一脸的犹豫茫然,似乎是更加不知该怎么做才好了。
 
叶程一点点的慢慢靠近他,几乎把他整个人搂进了怀里。过近的距离,令唐沉整个人都像被叶程包围了起来,独属于叶程的气息萦绕在鼻尖,携着体温,更显缠绕旖旎,让人不自觉有点迷醉。
 
果然这家伙很能撩。
 
近乎靠在他肩上的唐沉抽了抽嘴角,为自己的没出息而感到无奈——他硬了……
 
背上一只温暖的大手慢慢摸着,耳边还伴随着温和低沉的声音,略湿热的气息,耳朵有点痒,心里也痒得厉害。
 
很好。大兄弟,你最厉害了行不?劳资不想玩了!
 
唐沉终于忍不住,被撩得越来越硬,赶紧装作反应过来,一脸慌乱的用力推开叶程。但后腰上的大手一按,牢牢桎梏住他,让他难以动弹。这回,唐沉真的想苦笑了——小年轻肝火旺盛,忍不住啊老大。
 
而不动声色箍住他的叶程却是唇角勾起,意义不明地轻轻笑着。
 
原本他以为这只是场一时兴起的狩猎,把人抓到手吃了就算是结束,却没想到越靠近接触这人,就越觉得有意思,慢慢地居然都不太想放手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准备了那么久的猎食,也是时候该收网了。
 
于是,叶程稍松了点力,轻搂着唐沉,和他认真对视着。
 
等了那么久,告白终于来了。
 
“如果我说我喜欢你,你会……怎样?”意外的,一向自信从容到近乎自负的某人,神态里居然带了小心忐忑。不过,对方也是个能演的人,一时间唐沉有点不确定是真是假。
 
唐沉愣住,一脸不敢置信,“你开什么玩笑?你不是要结婚了吗?!”
 
“那只是我父母的一厢情愿,而且女方也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不过她父母不同意,我只是在帮她打掩饰而已。这些我会处理好,现在最重要是,你怎么想。”
 
唐沉避开视线,别扭的性子又上来了,耳根通红,慌得都有些词不达意,“我……我们都是男的!”
 
叶程顿时笑了,一下捏住他的脸,细细摩挲,动作却十分温柔,“你这是在玩弄我么?天天都在撩我,现在又说不能和我一起。”
 
“你不介意吗?同性恋是不被社会接受的。”唐沉皱了皱眉,猛地抬眼冷冷地看向他,“还是说,你根本就只是玩玩而已?”
 
叶程一脸认真,瞳仁里都被他的身影占满,微微收紧了搭在他腰上的手,缓缓道:“爱情无性别之分。而且,我是真觉得和你在一起很开心,尤其是逗你的时候。某一瞬间,我都想和你一直这么住下去。”这种感觉是前所未有的,很古怪,也很奇妙。
 
唐沉紧紧盯着他的双眼,辨认其中有没有撒谎的痕迹,可怎么都找不出来。莫名的,有些愣住了。在对方疑似深情的凝视下,唐沉这才恍然——这家伙,是来真的。
 
第一次做攻略任务,好像要接近成功了。心情却极其微妙,怪不得说这种任务难,原来真会被影响的!
 
唐沉避开视线,眼睫不安分地颤了颤,忽然的,似是觉得自己一直以来的纠结茫然非常可笑且没必要,猛地一把抓住叶程的衣领,把人强势地扯下来,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
 
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啃咬,就像小狼狗盖下属于自己的印戳。
 
被突袭的叶程愣住,措不及防地痛呼出声,但声音都消失在紧贴的唇瓣之间,湿润滚烫。零距离的触碰,两人的气息都交缠在一起,萦萦绕绕,空气中似有火苗炸裂。
 
叶程回过神,不由得有些失笑,抬手就按住了唐沉的后颈,打算要加深这个迟来许久的吻。
 
但唐沉在发现他的动作后,立刻用力一把推开了他。
 
叶程有点懵:“……怎么了?”
 
唐沉脸色不太妙,暗暗伸舌舔了舔上颚,果然还是很难受,还吻个毛线啊。
 
叶程一脸莫名,甚至有点委屈——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又发脾气了?
 
伸手还想去抱唐沉,但立刻就被躲开了。
 
唐沉神色冷淡:“我先上楼了。”
 
干脆利落地起身走人,一点留恋都没有。就剩下叶程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倍感凄凉,连忙一把抓住了唐沉的手腕,用力扯进怀里。
 
叶程弯唇,温柔笑着:“我想起来了,在你没完全好之前我们不接吻。”
 
唐沉微哼,撇了撇嘴。
 
第11章:撩腹黑医生(十一)
 
两人正式在一起后,相处模式也没有太大变化,依旧日常互怼,怼赢了就心情舒爽,怼输了就暗暗憋屈。不过相对的,身体的接触也迅速增多起来。好比最简单的摸头捏脸,唐沉以前每次都会一掌拍开叶程的手,但现在有了另一层关系在,还这么做就不对劲了。不过要他就这么乖乖配合,他当然也不愿意。
 
所以,给他摸也可以。不过,得有来有往。
 
每次,叶程都忍不住失笑,感觉摸他一次代价挺大的。年龄稍长之后,就没再试过被人摸头捏脸了。
 
叶程坐在餐桌边,面前摆着碗瘦肉粥,袅袅的热气升起,他随意地用勺子搅了两下。听到动静,抬头看过去,正是唐沉慢悠悠地下了楼,然后径直走过来,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有点嫌弃地瞥了眼瘦肉粥。不是不好吃,但连着几天吃下来,真的很要命。
 
“有好好刷牙吗?”叶程笑着问。
 
“嗯哼。”
 
唐沉给了他一个你是在废话吗的眼神,低头就慢慢喝粥。
 
吃到一半,叶程忽的像是想起了什么,说:“佣人刚才说,你很喜欢早餐吃茅根粥配油条。”
 
唐沉顿时警觉:“你不准吃!”
 
叶程微愣,不由得笑了,“反应那么快?放心,我没说要吃,等你好了再说。现在怎样了?张嘴给我看看。”
 
唐沉撇嘴,“吃完再说。”
 
“好。”叶程笑笑,低头继续喝粥。
 
唐沉吃完站起身,正好看到叶程也放下了勺子,就顺口问:“你还要吃吗?我拿碗进去。”
 
“不吃了。”
 
唐沉就顺手拿过他的碗叠在一起,转身进了厨房。一般他们都只要把碗放在水槽里用水泡着,佣人等下就会洗了。
 
再走出去,他就直接坐在叶程旁边的椅子上,张开嘴给他看。
 
“消肿得差不多了,大概明天就可以吃饭,不过别一下就吃回热气食物,多吃蔬菜。”
 
叶程捏着他的下巴认真看了几眼。心里忽的想到,这别扭小孩虽然嘴上总是不坦诚,但好像只要是他说的话,都有听进去的。这样看来,其实也还是挺乖的。
 
不禁弯唇一笑,低头在唐沉的唇角吻了一下。
 
唐沉毫无防备地被亲了个正着,有点懵:“你不是说不亲的吗?”
 
叶程捏了捏他的脸,心情颇好,“你这不是快好了吗?”
 
唐沉撇了撇嘴,回过神来,立刻不甘示弱地捏了回去。
 
当天晚上,他们两人要去参加一个商业宴会,圈里不少的年轻新贵都会到场,是互相结识的好机会。
 
叶程和唐沉都算是年轻一辈里出了名的人物,前者是因为家庭背景和厉害的手腕,而后者则是因为不怎么依靠家里,或者说是没得依靠,凭着自己的头脑和魄力闯出了一片新天地。而且,还有传闻说这两人私交甚笃。
 
所以,当这两人以西装革履的打扮到场时,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同是一身正统讲究的深色西装,身材修挺,一个气质沉敛出众,一个神态自信张扬,俱是散发着领导者特有的气场,异常夺目。
 
年轻男女之间互相说着客套话,推杯换盏,颔首浅笑,气氛颇为和谐。
 
但唐沉因为别扭的性格原因,不善与人交往,大多时候都是暗暗自我提醒着,点到为止,以免说多错多。
 
没过一会,他就走到了一边,扫过一长桌的甜品,顿了顿,还是只随手拿了一杯红酒。可惜还没喝上一口,就被走过来找茬的唐哲打断了。
 
经过唐沉上次凶狠的威胁,唐哲其实对他心里是存了些畏惧的,可高傲的自尊摆在那,不允许他退缩。
 
他看见唐沉一个人了,就迫不及待跑过来,为了出上次的气,冷嘲热讽:“唐沉你真够没用的,居然跑去依靠男人了,躺在别人身下舒服吗?”
 
显然就是听说了那些暧昧的绯闻。
 
唐沉看到他就没好脸色,冷哼:“谁跟你说我是下面那个了?”
 
唐哲本以为他会羞耻愤怒,却怎么都没想到会得到这样高傲的一句反问,有点懵住,回过神的第一反应就是转头去看叶程,顿了一下,又瞪向唐沉,一脸的怀疑:“你在瞎说!叶少怎么看都不像是被压的人。”
 
“啊啦,你很了解这个圈子吗?”唐沉漫不经心地勾了勾唇角,神情略带挑衅。
 
唐哲脸色立刻变了,窘迫地涨红,觉得自己被他带歪话题牵着鼻子走真是太蠢——“不要脸的东西,要不是我爸叫我过来,我根本不想和你说话。”
 
唐沉悠悠一笑:“难道你爸没告诉你,我跟你们家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吗?哦不对,还是有一点的。”
 
“我和唐总,也就是你爸——经过了半个月谈判,已经成了签合同的合作关系。”
 
唐哲彻底呆住,显然是不知道这件事,他只一直以为父亲是因为唐沉和叶少关系好才让他多接触唐沉,没想到他不屑的对象,居然成了公司的客户之一。
 
这对于正努力奋斗着,想要继承家族产业的唐哲来说,真是一个难以形容的巨大打击。
 
他转过身,近乎踉跄着身影狼狈地离开了宴会厅,迫不及待地要回去找父亲求证。
 
唐沉看着他离场,神情冷淡,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端起红酒抿了一口。
 
宴会厅里的酒液为了使口感更佳,把各种酒按照温度要求,放进了冰桶里冰镇过一会,这样喝起来果香馥郁,口感也更细腻。
 
唐沉虽然已经好得差不多,但突然这么冰一下,还是泛起了痛意,忍不住皱眉吸气,微张着嘴。
 
不远处的叶程一直都有在用余光注意着唐沉,这会看到他这逗趣的样子,莫名想起了夏日里伸出舌头降温的小狗崽,忽然就很想过去摸一下。
 
叶程举着酒杯,嘴角微勾,眼底的笑意愈发浓厚。
 
若是唐沉知道他在想着什么,大概会大步走过去,把他拽出会场找个没人看见的地方,赏他一拳。
 
商宴结束后,唐沉和叶程两人直接就坐车回家。宴上虽多在交谈,但时不时喝的酒累积起来也不算少。叶程表面看着意识清醒,步履平稳,但认真观察的话,就会发现他神态间已经有了几分醉意。
 
叶程在客厅的沙发坐下,扶了扶额角,头有点发晕。
 
佣人见了,当即去厨房泡杯蜂蜜水,放在茶几上。唐沉无声挥了挥手,她就立刻识相地走开了。
 
有点醉意的叶程和平日比起来,瞳孔微微失焦,少了几分精明,略茫然的样子还显得有点无害。
 
唐沉托着下巴欣赏他的醉态,微微笑着,等他把蜂蜜水喝完了,干脆利落的把人压倒在沙发上,低头就吻了下去。
 
勾着唇瓣,一点点舔舐,淡淡的甜意在唇齿间缭绕,显得个中滋味更加美妙。
 
叶程毫无防备的被扑倒在柔软的沙发上,酒精影响了反应有点迟钝,神情还有点懵,一吻结束了,他舔了舔残留在嘴角的甜味,“你压着我做什么?”
 
话刚一出口,他就稍稍回了神,手抬起来搭在唐沉的后腰上,轻轻一按,把人更拉近自己,笑着问:“怎么突然这么热情?很喜欢我么?”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喝醉了,话不是稍作斟酌再说,变得更加直白,还有点自恋。
 
唐沉整个人都懒懒地趴在叶程身上,微哼:“不喜欢。”
 
“那你在做什么?”叶程眼含笑意,搭在他唐沉腰上的手指,隔着布料轻轻摩挲着。
 
“脱衣服啊。”
 
唐沉头也不抬就随口答了,继续解着叶程的衬衫。随着一颗颗纽扣被挑开,光洁紧实的胸膛暴露在视线底下。
 
唐沉欣赏着自己的杰作,满意一笑,还带了点得意的,微微仰头,咬住叶程的喉结,轻轻啃咬,又安抚一般地舔了舔。
 
叶程紧紧抿唇,眸色瞬间暗了下去,措不及防的被狠狠撩了一下。平日那么别扭的小屁孩,突然这么一番折腾,还真有些受不了。他喉咙一动,哑声问:“你从哪学来的?”
 
唐沉抬头,在他唇边亲了一下,然后又把下巴搭在自己的手臂上,微微歪头,笑得单纯而无辜:“不就是你上次对我做的么?”
 
空气安静了一瞬,变得愈发旖旎暧昧。
 
一时间,叶程完全噎住了,平时的能言善辩在这会居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低头望去,就只看见一个小发旋。
 
被逼得低哼出声,无奈一笑。猛地一使劲,利落地翻了个身,局势瞬间逆转,把怀里的人压在身下。
 
一开始在沙发上,后来又转移阵地,把人抱进了房间。
 
这一夜,两人都颇为尽兴。再加上一点醉意,感觉整个人都浸在温水里,微微浮沉。又在某一瞬间,猛地攀升至顶端。
 
第二天,叶程睁开眼醒来时,听到床边有些动静,望了过去,是唐沉打开了衣橱在拿衣服。
 
“这么早,要去哪?”
 
唐沉看向他,“出去晨跑。”早上天气好且有时间时,他都会出去跑一圈。
 
叶程托腮看着他,神情惊讶,心里还有点挫败感,意味深长说:“你精神真好啊。”
 
唐沉还嫌他心情不够凄凉,又挑唇补充了一句:“你再睡一会,今天我做早餐。”周末休息时他们不喜有外人在,就给佣人放假,等他们去公司上班了再回来打扫之类的。
 
一瞬间,叶程躺在床上,心里产生了一种强烈的角色错位感,凄凉又好笑。再抬头看向唐沉,他正往下套着运动衫,未遮住的劲瘦腰肢上,还残留着昨晚激烈的痕迹。
 
唐沉的动作忽然一顿。
 
叶程:“怎么了?”
 
唐沉神情有点不自然,低声嘟囔:“腰有点酸。”
 
叶程忍不住笑了,还真差点以为他一点事都没有——“要不今天不去晨跑?偷懒一天也可以啊。”
 
只收到唐沉的一个瞪眼,哼哼:“我出门了,再见!”
 
门砰的一声被大力关上。
 
叶程低笑,也起身准备洗漱,嘴角一直挂着笑意,心情非常好。
 
等唐沉晨跑回来,叶程正在厨房做着火腿煎蛋,诱人的香气已经飘了出来。
 
唐沉探了个头进厨房,“你在做早餐了?那我先上去洗澡。”
 
叶程:“快做好了,你快点。”
 
“知道啦。”应了一声,就快步上楼。
 
餐桌上,两人相对而坐。面前都摆着火腿煎鸡蛋和两片烤得边缘微焦的吐司。
 
唐沉皱眉:“为什么我的是牛奶,你是蜂蜜水?”
 
“因为我要醒酒。”叶程自然而然地答道,“而且,你喝牛奶好啊,长高。”
 
唐沉直接在桌下很不客气地踹了他一脚。然后,一脸若无其事地低头吃起了早餐。
 
十五分钟后,两人都差不多吃完。
 
唐沉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站起身走到叶程身边,低头就对着他吻了下去,把唇上的一圈奶胡子都沾到他脸上。
 
亲完了,还笑眯眯说:“早安啊。”
 
叶程失笑,把手搭在他腰上,轻轻往怀里一按,把脸埋进他肩窝吸了口气,笑道:“一股奶香味。”
 
却莫名像是喝了陈年酒酿,十分醉人。
 
唐沉被他抱住放在大腿上,立刻别扭地挣扎,皱眉:“放开。”
 
“就让我抱一会。”
 
叶程柔声安抚着,嘴唇贴在他后颈处,轻轻地蹭着,让唐沉觉得痒得厉害,不自觉挺直了脊背,向前倾着。
 
叶程忽的一笑,有点感慨:“感觉我像是养了个小孩。”
 
唐沉立刻回头瞪他:“你找打吗?!”
 
叶程低笑,紧紧搂着怀里人的腰,情绪是前所未有的放松平静,非常奇妙。感觉……一直这样的话,也挺好的。
 
第12章:撩乖戾徒弟(一)
 
唐沉和叶程的关系,并没什么人看好,但没想到竟比很多看起来恩爱的情侣走得还要顺利。他们在同性恋婚姻合法的国家举办了婚礼,不惧在大众面前出柜。一辈子都没少日常互怼,却从未真正的发过一次火,恩爱得让很多人都羡慕。
 
一世白头。
 
唐沉回到休息的空白空间里,闭了闭眼,又再睁开,收拾好心里纷杂的思绪,稍作休整后,就进入了下一个世界。
 
阴暗的房间,空气中缠裹着浓烈的血腥味,气氛沉闷压抑,宛如某些令人后背发凉的片子,需捂着眼睛透过指缝看。
 
唐沉睁开眼,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鼻尖过浓的血气让人有些反胃,一眼望去,还看到脚边的地上躺着个人,一动不动,毫无声息。
 
死人。
 
他心里一跳,很快又恢复冷静。比这更大的场面都见过,这不算什么,别吐。
 
然后就转头干呕一下。
 
剧情自动传入他脑子里。
 
这次的世界男主是一名杀手,幼年时,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亲人,从此走上复仇之路,性格冷血无情。直到后来遇上主角受,一个普通的医学院学生,善良而单纯,即便生在单亲家庭也非常乐观积极,在一次次意外救助男主后,慢慢进驻了他的心里。
 
而唐沉现在所处的原主身体,就是把男主带入杀手之路的师父,还是在后来接了单生意,把主角受相依为命的父亲杀死的人,典型的反派人物,最后成了男主的复仇对象之一。
 
唐沉看完剧情,对自己是杀手身份有种不太妙的预感,以后麻烦公司的次数绝对不少啊。
 
他瞥了眼地上不知名的死者,双手合十,一路走好。然后立刻转身,匆匆离开房间,越过走廊下楼梯,发现下面还有几个躺地上的,唐沉脚步一顿,低声念着金刚经迅速离开。
 
走出别墅了,发现外面天色已晚,到处都暗了下来。真有种月黑风高杀人夜的感觉。
 
他顺着原主的记忆,往居住的地方走。路上行人不多,且大都是匆匆赶回家中的人,无暇顾及周围事不关己的事物。
 
就好比,墙角窝着的一个瘦弱小孩,低垂着头,衣服也不干净,身形狼狈,看着就像是一个小乞丐。
 
看到的人,第一反应大概都会觉得这是个小骗子,怎么都想不到他是个家破人亡,艰难求生的可怜孤儿。
 
这小孩,正是男主肖奕。才十三岁的年纪,忍着心中巨大的悲痛,四处寻找能果腹的免费食物,躲避了两次意图拐卖他的人贩子,现在暂时靠在墙角歇一会。
 
但就算身体疲惫,精神还是十分紧张戒备。
 
唐沉停下脚步,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时,他就猛地睁开眼,垂在身侧的手暗暗握拳,浑身绷紧。
 
可唐沉只是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瘦弱的肩,说:“死了吗?还是说快死了?”
 
肖奕听到这话,瞬间心里憋了口闷气,感觉左胸腔跳动的地方一抽一抽的痛,吸了口气。
 
唐沉可不知他心里想什么,只是单纯关心自己有没有来迟,男主的身体撑不撑得住。听到对方有点急促的呼吸声,应该是活着,不过好像一般人呼吸节奏没那么快吧?难道发烧了?
 
伸手就摸了摸小孩的额头,发现温度正常,松了口气。就开始装模作样地摸了摸肖奕的胳膊腿,说:“我正好想收个徒弟,看你那么惨的样子,也是没地方去吧?要不要来我这,包吃包住,还教你怎么杀人。”
 
肖奕饿了几天,现在连动一下都难,被唐沉抱进怀里时,根本无从反抗,甚至对这久违的温暖有点贪恋。他的脑子飞快转着,猜测接下来的多种可能,并想出应对方法。
 
小孩身材瘦弱,抱在怀里轻飘飘没什么重量。唐沉脑海里闪过一些画面,下意识紧了紧手,抿着唇,在小孩背上轻拍了拍,安抚状。
 
一路就走到住的小区,刚进去,正好和一个黄毛男人迎面撞上,是原主的同行。
 
黄毛瞥了一眼他怀里的人,“哟,居然抱了个小孩回来?你打算干嘛?搞童养媳啊。哎呀不对,你对女人都硬不起来,哈哈!终于决定养个小白脸了吗?”
 
黄毛爱浪,赚的钱都拿去玩女人了,人生座右铭是今天活着就要爽,谁知道哪天就死了。所以嘴上都没个把门儿,说什么都不过脑,很容易得罪人。
 
原主平时要么无视,听不过了就揍一顿。唐沉现在也懒得管他,斜睨一眼,直接越过他就走。
 
黄毛一啐:“个不举的,还死拽,看着就不爽。”骂完转头就出去浪了。
 
原主住的是普通单元间,还是典型的单身男子配备,一房一厅。
 
唐沉开了门进屋,就把小孩放在了沙发上。原本打算先给他洗个澡,但刚才黄毛说的话不知会让男主产生怎样的想法,又不好轻举妄动了。
 
肖奕坐在沙发上,倚靠着,低头不吭声,像不存在一样。
 
唐沉转头就进了厨房把刚买的牛奶热一下,递到他手上,干脆说了:“我是杀手,收你回来是做徒弟,不用担心别的。你刚才也听到那黄毛说了,我不举,注定没后的了,我教你杀人给你地方住,以后你只要在我坟前拜拜。很划算不是吗?”
 
肖奕捧着热牛奶,低头静静地喝着。唐沉完全猜不出他在想什么。
 
“唉,好想要读心能力啊。”
 
系统:“没开发这种技能,而且这样任务就太简单了。”
 
就像打游戏,玩简单嫌无聊,玩难的又想开挂。
 
唐沉撇嘴,还是认真做任务,争取个年终奖,高级旅游走起。
 
“先吃点东西吧,我叫外卖,你想吃什么?”
 
小孩依旧不说话。
 
“那就吃瘦肉粥吧,比较好消化,明天再开始吃你喜欢吃的。”
 
唐沉打完电话,客厅里又恢复静悄悄的,这气氛真是……干脆起身走进房间,打算去找套可以给肖奕穿的衣服。这一走,也没注意到身后男主抬头直盯盯看着他背影的视线,若有所思。
 
衣服搭在沙发扶手上,“等会吃完饭,你就去洗个澡,这是我的衣服,暂时将就着穿,明天再带你去买。”
 
唐沉看着小孩,瘦弱的身材,背脊挺直,明明就才初中生的年纪,浑身气息却死气沉沉,一点都没有少年的阳光,生气勃勃。一声不吭的,对外界毫无反应。
 
忍不住皱眉,这谁都不相信的样子,怎么攻破。
 
“忘了说,我叫唐沉,你以后可以叫我师父,不愿意的话叫声哥,或者……算了,叫名字也行。你能说话吧?不想说话就点个头吭一声,完全不理别人不太礼貌啊。”
 
肖奕忽的站起身,拿起了沙发上的衣服,掀起眼皮,一双又黑又圆的眼睛盯着唐沉,空洞死寂。
 
这样的眼神,把唐沉看得头皮一麻,“看我干嘛?”
 
可对方就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进了浴室。留下唐沉一个人,僵了半晌,感慨自己居然被个初中生的眼神看到紧张,不由嗤笑,拿了茶几上的啤酒,一扯拉环,仰头喝了起来。
 
外卖刚到,肖奕也跟掐准了时间似的,正好洗完出来。一身脏污去了,露出漂亮过分的精致五官,脸色苍白,活脱脱的病弱美少年。
 
唐沉顿了一下,指着旁边的塑料袋说:“你的瘦肉粥,趁热吃。”
 
肖奕就坐下来,打开碗盖开始吃,一开始就舀了一大勺塞进嘴里,跟不知烫一样。
 
唐沉立刻抢过他的勺子,急道:“你吃那么快干嘛?不怕烫死啊,饿过头了不能这样吃的!”
 
肖奕抬眼,直直地看着他。眼睛黑亮,睫毛长就算了还翘,鼻梁挺直,唇形还很好看,以后不得了啊。
 
唐沉懵了一下,发现自己居然看呆了,偏开视线咳两声,解释:“你这样吃很伤胃的,慢慢吃。”
 
说完,才有点心虚的把勺子递回去。
 
肖奕低头,开始半勺半勺地舀,平稳不变的速度,不快不慢的把勺子往嘴里送。
 
唐沉一边吃着,一边观察他,看他真把话听进去了,才暗松口气,认真吃起自己的卤肉饭。
 
吃完之后,把饭盒装进塑料袋系好,明天再扔到楼下垃圾桶。
 
唐沉看了旁边的小孩一眼,走进房间,出来时手上拿着棉被和毛毯。把毛毯铺在沙发上,再放上棉被,说:“今晚你先睡沙发,明天再想办法弄张床回来。”
 
看肖奕没什么异议,他就转身回了房间。
 
半夜,唐沉被断断续续的呼喊声吵醒,听着十分压抑痛苦,在黑漆漆的晚上十分渗人。
 
唐沉叹口气,下床走去客厅,果然看到沙发上的人影缩成一团,皱着眉,脸色惨白,嘴唇无意识地动着。
 
唐沉弯腰把人抱进怀里,带上被子,直接放到房间的床上。然后,也在他身旁躺下,手一下一下地轻拍着他的背,仰头哈欠连天,偶尔还一不小心就闭上了眼,动作停下,又猛地惊醒,继续慢悠悠地拍。
 
一整夜,唐沉都没怎么睡好,脑皮层太活跃,等到了凌晨才真正开始睡。
 
他才睡着不久,旁边的小孩就醒了,睁开眼,发现自己缩在别人怀里,浑身僵住,手很快地探到唐沉的脖子上,再往下一点,就是大动脉。
 
肖奕两眼一眯,心道,现在自己是杀不死这人的。
 
慢慢的,手又缩了回来,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出房间。
 
剩下床上的唐沉睁开眼,呼了口气——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立刻干脆地闭上眼。
 
第13章:撩乖戾徒弟(二)
 
唐沉一觉就睡到了中午饭点,洗漱换好衣服了,就跟肖奕说:“我们出去吃午饭,顺便去超市买些东西。”
 
刚一下楼,又碰到那个黄毛,一身酒气和浓烈的香水味,显然就是才从哪个美女的床上爬起来。他看了一眼唐沉和肖奕,扯着唇角嗤笑一声,就和他们擦肩而过。
 
虽然杀手很赚钱,但为人低调,买的车也是普通牌子,路面上很常见的黑色小车。
 
唐沉继承了原主的记忆,脑海里有着非常清晰的细节地图,熟知周围的情况。不过他和随便吃的原主不同,有自己的偏好口味,直接开车到附近一家有名的烧鹅店。
 
就座点餐,唐沉也试着问问肖奕的建议,可他只是瞥了一眼,还是毫无反应。唐沉感觉自己应该还是在审查期,耸耸肩,就全按自己喜好的点了。
 
一直以来做任务,最能享受的就是吃,大千世界,各有不同,总有令人惊叹的美食。唐沉一直觉得这是一项大福利,舌头品味,吃进肚子里,那感觉就像刻在了灵魂上。
 
摆盘精致的烧鹅上桌,旁边还有几道菜,两人面前都是一碗白米饭,颗粒分明,又白又圆的口感俱佳。
 
期间,唐沉还问:“觉得好吃吗?”
 
肖奕正用筷子夹了一块皮脆肉香的烧鹅,沾着酸梅酱,听到他的问话,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吃,不理会。
 
唐沉耸肩。
 
后来两人就去了超市,要买的东西挺多,但唐沉只打算先买立刻要用到的,其它的网购,很方便。
 
先挑了一张单人床,然后直奔服装区。
 
唐沉低头看他:“愿意试穿衣服吗?”
 
手指点过几件青春活力风的少年装,还一拨衣架,看到一件卡通小鸡图案的T恤,“这件可爱吧?”
 
肖奕看了一眼衣服,又看了一眼唐沉,还是死气沉沉的三无机器人状态。可莫名的,唐沉感觉从他眼神看出了点“智障”的意思?
 
一旁的店员看着他们这一大一小的奇怪组合,好奇得心痒痒。颜值都辣么高,但长着又不像,到底是什么关系啊啊啊。
 
唐沉点了几件衣服,对店员道:“拿这几件,要适合他的码数。他不肯试,你就看着办吧。”
 
店员一愣,迅速看多了几眼肖奕,心里想了想,这么瘦,应该都穿最小码数够了吧。就立刻扬起职业微笑,应声去拿衣服了。
 
唐沉闲着,在店里转了一圈,回到原位时,一低头,发现肖奕还在盯着自己看,不禁笑了:“你当我是什么标本研究吗?刚才让你选又不吭声,现在可是定了,没得改了。再说,小鸡图案多可爱,是不是?”
 
肖奕偏开视线。
 
唐沉嘴角弧度更大。哎呀,养小孩麻烦,但逗小孩真是其乐无穷。
 
刷卡,接过几个纸袋,转身就率先走出了店,边走着还边用余光看肖奕是不是跟在一步之外。
 
突然,一个广播声响起,“五折优惠活动现在正式开始!五折优惠活动正式开始!”
 
下一刻,唐沉怀疑自己感觉到了地动山摇,疯狂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一脸茫然的转头看过去,迎面就是一群战斗力十足的大妈,正气势汹汹地杀过来。
 
不得不说,唐沉懵了一瞬,立刻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伸手一把抓住身旁人,拔腿就跑。
 
等跑出一段距离了,唐沉停下来转头问:“你没……卧槽!你谁啊?!”
 
被抓住的年轻男孩也有点懵,抓抓头发,歪头,“……呃,路人甲?”
 
唐沉满心的卧槽刷屏。这时候卖萌完全没用,反而惹得老子更火好吗。
 
懒得理会陌生男孩的道谢,唐沉立刻跑回去找人,幸好跑开的距离并不算远,很快就赶近原地,但一眼看去,好像情况有点不太对劲。
 
肖奕面前还多了一对陌生的母子。胖乎乎的男孩正坐在地上,蹬着两条腿,哇哇大哭,手上还举着个甜筒,甩来甩去,滴在了旁边的地板上。
 
那女人正指着肖奕,脸色难看地教训:“我孩子只是拍了你几下,你怎么能踹他?!他这么小,还不懂事,你跟他计较什么?!你看你把他弄得多痛!快给我儿子道歉!”
 
唐沉皱眉,立刻就要冲过去,经过旁观的一个男人时,被拉了一下,对方问:“你是那男生的哥哥吗?”
 
唐沉点头,“算是。”
 
“你可别什么都不问就骂你弟弟,那个熊孩子我看见过几次了,经常对人乱吐口水,他妈都不管的。刚才也是他打你弟弟先的,这时候你先别教训他,不然他会彻底陷入叛逆期的。”说着,男人还紧皱了下眉,似乎想到什么糟糕的事,“经验教训,不骗你。”
 
兄弟,看来你也是个有故事的人。
 
唐沉点头,向肖奕走去。恰好就看到那女人把肖奕揪向熊孩子面前,而后者看到欺负他的人被抓过来道歉,立刻开始笑了。
 
可肖奕冷着张脸,直接夺过熊孩子手上的甜筒,猛的用力按在了他的衣服上,黏糊糊又透心凉,熊孩子低头一看,哇的一下,瞬间哭得更加要命。
 
女人一愣,顿时气得向肖奕扬起了手。
 
唐沉发现肖奕变了脸色,大步过去,毫不犹豫地挡在他面前,一把抓住了女人的手,冷喝:“你敢打他?!”
 
简直疯了,等男主牛逼之后不搞死你才怪。
 
女人看唐沉长得高,手臂还有肌肉,顿时有些退缩,但看了一眼自家委屈大哭的儿子,立刻仰头振振有词:“你是孩子的家人对吧?他踹了我儿子还砸我儿子的甜筒,你说现在怎么办?!”
 
唐沉:“什么怎么办?你不管好你儿子,让他到处打人还有理了?我家小孩自有我来管,你他妈的算哪根葱?!丑话说在前头,我可不是什么君子,不管不打女人小孩的那一套!”
 
说着,还握着拳,相互按压了一下指节,发出清脆的声响。
 
女人下意识后退一步,抓起仍旧哭着的小孩,骂骂咧咧地走,“这年头真是什么人都有!素质越来越低了!走,妈再给你买个圣代。”
 
唐沉看着那对母子走了,转头看向肖奕,问:“没事吧?”
 
一个是一夜之间家破人亡的孤儿,一个是被宠上天了的熊孩子,偏前者还被后者的妈教训斥骂,他这旁观者看着都心里不舒服,更别说当事人是什么感受了。
 
肖奕低头垂眸,看不清表情,但那死气沉沉的样子好像又加重了。
 
唐沉叹气,把手放在他头顶揉了揉,“跟紧点,在我身后,有人欺负你就告诉我听,我来处理。”
 
肖奕退后一步,躲开了他的手,抬头,黑亮平静的双眼直盯盯的,“刚刚,是你扔下我跑开的。”
 
可能是太久没开口说话,少年特有的音质里带了丝沙哑,就算是没什么起伏情绪的语调,唐沉也莫名听出了一丝怨气,有点紧张,解释:“刚才我一急,不小心抓错人了,本来是要拉你跑的。”
 
但肖奕听了解释,也没有反应,又恢复了哑巴状态。
 
唐沉深吸口气,想想,干脆伸出手,“我牵着你走吧,这样也不用抓错人。”
 
对方不动,唐沉也猜到了,直接一把抓住他的手,拉着就往超市门口走。
 
唐沉在心里感慨着,小孩心,海底针。也就没有发现,肖奕脸色有了丝变化,低头深深看了他被唐沉握着的手,又恢复面无表情的样子。
 
回到家里之后,休息一天,唐沉网购了一堆生活用品,也差不多该制定杀手培养计划了。
 
客厅一角摆着好几种健身器材,唐沉拍了拍跑步机,说:“肖奕,先测一下你的体能强度,你就跑,跑到什么时候感觉不行了就停下。”
 
肖奕眸光一闪。他并没有告诉过唐沉自己的名字,但他很随口就说了出来,一眼瞥过去时,对方立刻偏开视线一副说漏嘴的样子,还说是他说梦话的时候听到的。
 
肖奕很清楚,虽然自己在家里发生变故后会做噩梦,但还不至于松懈到把什么信息都说出来。
 
他看了唐沉一眼。这人到底是谁。
 
唐沉看着肖奕走上跑步机开始跑了,就在一边开始自己的日常锻炼,先做了五百个仰卧起坐,又轻松举起杠铃,黑色背心下,肌肉线条流畅,蕴含着惊人的爆发力,随着动作有力起伏,汗珠密布在小麦色的皮肤上,很快就浸湿了布料。
 
单元间地方不大,唐沉有规律而平稳的粗喘就像近在耳旁,肖奕转头看了他一眼,视线一点点落在他结实的胸肌,腹肌,人鱼线上,最后又回头,看着跑步机上的屏幕,继续专心跑着,呼吸一成不变。
 
等唐沉用毛巾擦了汗,又坐在沙发上喝了杯水后,才奇怪一想,好像已经过了两个小时了吧?
 
转头一看肖奕,还在跑步机上步子平稳地跑着,浑然不知疲倦的样子。但脸色明显惨白,满身汗水淋漓,甚至已经肉眼可见的不断滴落下来。
 
唐沉瞳孔骤缩,立刻大步走过去,一下按停了跑步机,把人拉下来,怒道:“你疯了吗?!”
 
肖奕刚还是匀速跟没事人一样跑着,一被扯下来就像是浑身脱了力,往后倒了下去。唐沉眼疾手快,一伸手拉了他一把,他缓冲了一瞬,才躺在地上,粗声喘着气。
 
“你都不知道累的吗?!停下来休息一下会死啊!”
 
唐沉烦躁地抓抓头发,弯腰握住肖奕的胳膊,想把他拉起来。
 
肖奕平静地推开他的手,“我没事。”
 
唐沉差点吐血,这都快挂了的样子还没事?!
 
“管你有事没事,刚剧烈运动完别躺地上。”
 
说着,还是硬把人扯着站了起来。肖奕浑身脱力,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唐沉干脆就让他靠着自己,等他整个人缓过劲来了再说。
 
两人近乎依偎似的相贴着,运动时穿的衣服又少,烫人的温度直接透过皮肤强势而来,携着微黏的汗意,粗重的呼吸,气氛一下变得奇怪起来。
 
不过,这情况也没持续多久,七八分钟左右,肖奕就完全恢复正常,呼吸平稳,甚至面色还有些红润,健康到不行的样子。他兀自转身拿了唐沉用的背包,里面都是铅块,拿出了一半的量,背在身上,又站到了跑步机上,继续跑。
 
唐沉皱眉,“你没事吗?”
 
肖奕专心跑着,点了下头。
 
唐沉一边打量着他,一边思索着。这样看来,男主的身体构造应该是异于常人,恢复速度惊人的快,战斗力的持久性也是极强。虽说杀手要出其不意,快准狠一下解决目标,但高强度的体能又是一大优势,等肖奕把速度和力量练上去了……啧,是要逼死同行的节奏啊。
 
第14章:撩乖戾徒弟(三)
 
接下来的日子,每天都是单调枯燥的训练任务。除了提高体力,唐沉还要每天都教肖奕格斗技巧,武器的使用。
 
但肖奕不知疲倦,体力恢复快就算了,打起架来还跟不要命似的,一点痛感反应都没有,只知道往前不断攻击,反倒把唐沉弄得有些束手手脚,怕下手重了,折断了对方的胳膊腿之类的。
 
一个不留神,他就被肖奕抓住空隙一把制住,用力按在墙上,手指一屈,狠狠掐住了脖子。
 
唐沉后脑勺刚撞在墙上,有些发晕,喉咙的痛感逼得他一下回神,手猛地一使劲,把压在身上的人推开,一拳砸过去。
 
肖奕动作更快,率先退后一步,手指划过唐沉的脖子时,还带出了一丝刺眼的红痕。
 
唐沉靠着墙,深深蹙眉,抬手摸了把脖子,果然出血了。一抬头——卧槽,肖奕那变态居然在舔手上的血!
 
嘴角不禁抽了一下。
 
照目前每次训练来看,如果让肖奕去杀人那是很大可能会成功,但杀完之后,大概也没命回来了。
 
唐沉发愁地揉揉眉心,说:“你再自己练练,我叫外卖。”
 
等他冲完澡出来,擦着头发,发现杠铃旁的人不见了,略感稀奇,四处瞄了一圈,发现肖奕正站在阳台上,栏杆上停了只鸟雀,一人一鸟正相互对视着,画面还挺唯美的。
 
唐沉挑了挑唇角。
 
正打算过去调侃两句,门铃忽的响了,就转身去开门拿外卖。
 
唐沉提着塑料袋进来,放在茶几上,说:“肖奕,外卖到了。”
 
阳台上的人影听见,转身走了进来,手里还握着东西。唐沉拿着筷子,抬头一看,猛地心里一跳。
 
肖奕手心里是一只开膛破肚了的小鸟,肠子内脏什么的,看得清清楚楚。
 
唐沉咽了咽口水,紧抿着唇,冷静说:“扔了,去洗手。”
 
肖奕却难得的,扯了下嘴角,笑了:“你在害怕么?身为一个杀手。”
 
唐沉心里呵呵,杀手大都是干脆利落又仁慈,一击毙命的好吗,上次看的那么多具尸体都还没肖变态手里那只鸟恶心!
 
然后,利索的转身,跑去厕所吐了。
 
吐完,还得故作镇定擦干净嘴,走出厕所,迎面就撞上肖奕。对方把小鸟尸体扔了,站在洗手台前,一点点的,细致地洗着手心指缝里的血迹,留下来的水都是鲜红的,看着颇为渗人。
 
唐沉看了两眼,转身就走出去。马丹,老子中午饭还没吃呢。
 
就肖奕这状况,不用专业人员来判定,都明显看得出来是心理扭曲了。唐沉摇头,一般明明都是他做反派负责扭曲黑化,然后主角受来感化的。偏现在摊上这种复仇型男主,难道还要他抢了治愈工作吗,圣母光环照耀世界又不符合他的人物性格。
 
唐沉干脆还是按照自己计划的攻略路线走,慢炖细煮。
 
两个月后,肖奕已经开始分担一些家务,唐沉说什么也算是有点回应了。
 
某天,肖奕提着垃圾袋下楼去扔,恰好和黄毛迎面碰上。
 
黄毛又嘴贱:“哟,小白脸,好巧啊,吃软饭吃得开心吗?”
 
肖奕抬眼,冷冷地瞥了他一下,里头充满了蔑视。
 
“你这什么眼神?!找死啊!”
 
黄毛瞬间冒火,一个瘦不拉几的小屁孩,居然敢拿看狗屎的眼神看他。
 
拳头挥出去了,顿时一发不可收拾。垃圾袋撕破了,散落一地,两条人影扭打成一团……
 
等唐沉发现肖奕扔个垃圾花了那么长时间,觉得不对劲,下楼来找时,只看到瘫在角落的瘦弱人影。
 
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都是青青紫紫的瘀痕,胳膊不自然地扭曲着,整个人惨不忍睹,气息奄奄,简直随时都要断气。
 
唐沉一惊,立刻蹲下来检查他的伤势,进行紧急处理,把能接上的骨头先接上,再小心翼翼的把人抱进怀里,带上楼。
 
这样一身重伤,很快就会感染发高烧死掉。
 
唐沉毫不犹豫,立刻跟系统要了特效药。
 
肖奕意识昏沉,浑身发烫,感觉都能被他自己的温度烧死。唐沉拿了药,直接塞进他嘴里,又把水杯递到他嘴边让他吞下去,可他就算神志不清了,也极度拒绝来历不明的东西,药丸又吐了出来。
 
唐沉一看要命,“这药很珍贵的,祖宗。”急了,瞬间低头贴上他的唇,硬把药推进他嘴里,确定滑到喉咙了,赶紧又倒了半杯水灌进去。
 
半夜的时候,肖奕勉强睁眼了一次,看到唐沉坐在床边,单手托着下巴,一副要睡不睡的样子。
 
唐沉眯着眼打个哈欠,发现肖奕醒了,猛的一顿,问:“感觉怎样?”
 
肖奕闭了闭眼,又睁开,哑声说:“你给我吃了什么?”
 
“你管是什么,反正不害你就行了。”唐沉躲避不答,只是打量了几眼,平静问:“谁打的你?你差点就死了。”
 
肖奕看着他,说:“你的同行。”
 
“黄毛?”
 
“嗯。”
 
唐沉忽的站起身,“你继续休息,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肖奕躺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不见,闭上眼,极轻的哼了一声。
 
唐沉再回来时,已经临近凌晨,携着清冷的雾气进屋,神情和往常无异,冷冷淡淡的,还有些懒散。
 
进浴室简单冲了个澡出来,拿出医药箱,坐在沙发上熟练的给自己处理伤口。半晌,后背传来一丝凉意。
 
唐沉转头看过去,发现肖奕跟幽灵似的,不知什么时候就走到了他身后,苍白的脸色,指尖按压在他后背的伤口上,倏地一阵刺痛。唐沉下意识蹙眉。
 
肖奕面无表情:“受伤了?”
 
唐沉拨开他的手,低头继续处理伤口,随口应了一声。
 
就在后半夜,黄毛拉了两个美女玩得正兴起,房间门突然就被踹开了,冲进来一个高大的男人,像个疯子一样。黄毛沉浸在温柔乡,措不及防就被拽下床,拳头如暴雨点不断砸落,还都专门挑了痛觉敏感的位置,摆明了就是要教训折磨他的目的,断了几根肋骨,内脏也有损。最后的伤况,至少都要躺病院里大半年,根本不可能接单干活,他养的那几个美女断了金钱,也不可能继续留在他身边。
 
黄毛简直要被气死。
 
肖奕看着唐沉背上大大小小的淤青伤口,收紧了拳头,心情莫名有些不爽。
 
处理完伤口,罩下衣服,唐沉转头问:“怎么样,退烧了吗?”
 
说着,下意识就抬手去探他的额头。手摸到微烫的温度,不由一愣,没想到对方居然乖乖地站着任他摸,也没躲开。
 
“嗯……还有点热,应该快好了。”
 
唐沉收回手,合上医药箱放好,在对方直盯盯的视线下竟有些不太自在,那眼神好像有了什么变化。
 
“你回房间继续躺着,我下楼买点东西。”
 
唐沉拿上钱包,走到玄关处换鞋,抬头时发现那瘦高的身影还是立在原地,意外的有点呆,不由得弯唇调侃:“肖奕,你这是要做望夫石吗?”
 
说完,也不等他回应,转身就出了门。
 
唐沉身材高大,因为从事杀手职业脸上还带了丝戾气。他一走进便利店,就引起店员一些不好的联想,可等他拿了两杯雪糕,一袋水果糖去付账时,店员又难掩惊讶。唐沉接过塑料袋,顺口道了声谢。店员更是一愣。
 
人果然不可貌相,这反差,略萌捏~
 
唐沉没怎么留意店员的心情波动,提着东西就走出了便利店。
 
回去之后,把抹茶和巧克力口味的雪糕放在床头柜上,随肖奕选,他就吃剩下的那杯。
 
两人安静地吃完了,唐沉又撕开那袋水果糖,问他喜欢吃什么味道的,放了一颗菠萝糖在他手里,说:“我出去看电视,你睡吧。”
 
肖奕躺下来,拉上被子,手里紧紧地捏着那颗糖。
 
没多久,唐沉打着哈欠看电视,半眯着眼,其实根本没精神看。想想,干脆又回了房间,一看,发现小屁孩睡在了自己的床上,旁边就只有一张一米八的单人床。
 
唐沉稍微一想,自己躺在上面肯定要蜷着腿,太憋屈了,不如就把肖奕推过去一些,躺在他身旁睡下。
 
因为太困,没一会就睡得特别沉,还不自觉就伸手拽被子,拉不过来,直接翻身一把抱住了身旁的肖奕,揽进怀里。
 
肖奕睁开眼。其实他在唐沉进房间前就醒了,但一直没动。现在被人抱在怀里,也静观其变似的打量着唐沉。
 
唐沉毫无所觉,只觉得怀里的被子软绵绵暖乎乎的,特别舒服,无意识就抱着蹭了蹭,偏还那么巧的,嘴唇擦过了肖奕的脸。
 
温软的触感,根本无法忽视。
 
肖奕浑身一僵,黑亮的双眼慢慢地眯了起来,神情复杂。
 
如果是杀手,怎么可能毫无防备的和一个认识不久的人睡在一起。你究竟是什么人,我一点点挖掘,反正我们的时间还很多,不是吗?
 
过了两天,唐沉下楼拿快递,往回走时,听到小区里几个大妈在小声讨论着什么。
 
听说了吗?三楼那个黄毛小伙子死了,就在外面垃圾桶旁边,那样子……啧,造孽哦。也不知是谁这么残忍。
 
唐沉放慢速度听了一会,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第15章:撩乖戾徒弟(四)
 
这段时间,唐沉发现肖奕有些奇怪,似乎是把自己当成什么研究样本了,经常盯着看。
 
就连唐沉在放浴缸热水准备洗澡,衣服随手脱下来要扔到架子上,没想到一转身,就看到肖奕站在身后,不由得一愣,“……怎么了?”
 
肖奕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却不说话。
 
唐沉感觉气氛有些奇怪,自己浑身光溜溜,对方却一身整洁,想想,“要不,给你先洗?”
 
顿了一秒,肖奕说:“一起洗吧。”
 
……???!
 
唐沉彻底懵住,完全无法相信这话是从肖奕嘴里冒出来的,甚至感觉有点受宠若惊。
 
还处在震惊之中,没反应过来。肖奕就已经很自觉地脱了衣服进了浴缸。
 
唐沉顿了一下,耸肩,都是男人就不扭扭捏捏了,也一脚跨进浴缸,还碰了碰肖奕的腿,说:“过去一点。”
 
浴缸原本买来就是单人的,只够一个人躺着泡澡,现在两个男人一起坐在里面,难免嫌窄,腿碰在一起,脚放哪都是个问题。
 
唐沉洗着,还不忘捏了捏肖奕的胳膊调侃:“终于练出点肌肉啦,不过还是白花花的,女孩子看了可能都要羡慕你。多吃点肉,太瘦了。”
 
“嗯。”肖奕点头,不可思议的乖顺。
 
唐沉笑了笑,低头搓泡沫,不经意间瞄到肖奕下面——“卧槽……”怎么那么大?!不科学!
 
肖奕看向他,眼神里有些奇怪。
 
唐沉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安静了半晌,各自洗着,空间狭小,不小心就会触碰到对方,该碰的不该碰的地方都有。
 
于是,唐沉被蹭硬了……
 
到了该出去的时间,唐沉还是窝着不动,肖奕出浴缸了又回头看他一眼,唐沉扯了扯嘴角,“你先出去。”
 
门关上了,唐沉低头握住,偷偷撸了一发,喘息渐重,在空旷的浴室里回荡。
 
他站在浴头下,水流顺着紧实的胸肌滑落,窄腰,翘臀,冲去了大腿上的清液,显得异常性感。
 
随手拉下架子上的浴巾擦干,罩上宽松的居家服,抬手打开门。
 
没想到肖奕就站在门口外面,神情还有点难以形容的奇怪,让唐沉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唐沉:“……你站在这干嘛?”
 
肖奕淡淡说:“没什么。”转身就干脆利落的走开。
 
唐沉纳闷。果然小孩心,海底针。
 
第二天,他们练习格斗时,肖奕一时收脚不及,把那张小单人床踹烂了。
 
唐沉抽抽嘴角:“……我们再去买过?”
 
肖奕:“不用,房间太小了,不方便走动。”
 
理由很充分,尤其唐沉长得高大,每次缩手缩脚跨过去都异常憋屈。
 
因为这次意外,两人看似很顺理成章的睡在了一张床上。
 
偶尔,唐沉托着下巴欣赏肖奕那张漂亮精致的脸,语重心长的自语——三年起步,最高死刑。把持住啊唐沉。
 
肖奕是男主,学什么都超乎寻常的快,一年多的时间,他已经勉强可以算是一个入行的新手,就差真正去干一把。但唐沉还没打算带他去,而是把他扔去和别的新手精英交流。情况相近的人之间,更容易发现自身缺陷。
 
一开始,肖奕因缺少经验经常吃亏,但时间一久,他就很少带伤回来,更多时候,他身上沾的都是别人的血。
 
一般他受伤,都是坐在沙发上,让唐沉帮他包扎。除非唐沉没空,他才会自己处理。
 
有次,肖奕回来时,居然手背上破了道大口子,还是右手。唐沉很惊讶,因为一直以来肖奕对危险的敏感程度,连他都忍不住羡慕。这可是一大外挂,相当于你能在攻击到来的前一瞬,及时做出应对。
 
唐沉熟练的帮他处理伤口。
 
受伤了自然最好不要碰水,唐沉看了一眼肖奕,头发上沾了些凝结的血块,怎么都不可能不洗,就说:“要给你拿个一次性手套系上吗?”
 
肖奕低头看了下手,抬头,唇角弯了弯,“你帮我洗头吧。”
 
唐沉愣了一下,下意识也回了个笑容。
 
物以稀为贵,一向面无表情的肖奕忽的微笑,仿佛厚冰乍破,雪融成水,感觉到了一丝难得的暖意,一下惊艳,移不开视线。
 
唐沉咳了两声,反正也不是多麻烦的事,就点头答应了。同时,还在心里想,头部到处都是致命弱点,现在居然愿意主动给他碰,真是不小的进展。
 
于是,肖奕背靠着坐在浴缸里,唐沉就搬了张凳子坐在边上,试了试水温,用浴头对准了肖奕的头发打湿,挤了洗发水,双手按在他头顶,慢慢揉出白色泡沫。
 
肖奕半眯着眼,感觉到带着一层薄茧的手按过头皮,略微粗糙,不算温柔的动作,却意外的让人安心,不自觉放松下来。
 
浴室里十分安静空旷,只有轻微的水声和摩擦声。
 
男人头发短,很快就能洗完。唐沉拍拍他的肩,说:“冲泡沫了。抬头,眼睛闭上。”
 
肖奕嗯了一声,就颇配合地仰头,眼帘垂着,给人一种乖觉温驯的错觉。唐沉轻托他的后脑勺,低头看着,以这种角度看,漆黑的头发都拨到了后面,显得五官更加立体,轮廓清俊,眉眼间都是少年人特有的英气张扬。
 
“好了吗?”
 
肖奕闭着眼,忽的出声问。
 
唐沉:“快了,额头上还有点。”
 
肖奕:“我自己来。”
 
说完,就随手捧起水往脸上泼。
 
唐沉就坐在他身后,毫无防备的被泼了个正着,衣服湿了一大块黏在身上,头发也沾了水,耷拉在额前,神情还有点没反应过来的懵。
 
“喂!”
 
唐沉扯了扯身上湿哒哒的衣服,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泼水前不能说一声啊,我衣服都湿了。”
 
肖奕睁开眼瞥过去,毫无诚意,“忘了。”
 
唐沉冷哼,衣服沾了水黏在身上当然难受,还一下就想起了杀人之后,温热的血溅在身上的那种粘腻感,不由得皱眉,抬手直接脱了身上的湿衣服。
 
还一掌拍开肖奕湿漉漉的脑袋,不客气道:“滚过去点,我也要洗。”
 
肖奕就真往旁边挪了些,腾出一半的空间给他。可唐沉一屁股坐下了,还是不满意,“浴缸太小了,连腿都伸不开,应该买个大的。”
 
“是吗?还行吧。”肖奕懒懒地靠在浴缸壁上,不以为意。
 
唐沉挑眉:“两个人就挤了。”
 
言下之意,就是你也洗够了,快给老子滚出去,老子要一个人霸占这浴缸。
 
肖奕微掀眼皮,看着他,笑了一下,“你洗你的,我洗我的,怎么还妨碍你了?”
 
那轻飘飘的眼神扫过来,唐沉莫名心底一虚,暗骂自家老二不争气——人家还是个孩子,你能别一看到他就那么大反应吗。
 
唐沉憋气的一拍水面,溅起水花,注意到肖奕看过来了,冷哼:“看什么看,难道就只能你泼?”
 
肖奕闭上眼,微一挑唇:“没,随便泼。”
 
唐沉又哼。
 
洗澡事件后不久,他们隔壁搬来了新的邻居,是一对父子。原本这也没什么,但那个儿子正是主角受施子宪,唐沉不能放松警惕。
 
施子宪身为医学院学生,有医者的谨慎善良不止,还有一手好厨艺,剧情里肖奕就因为吃了他做的饭,更觉温暖,像是找到了家一般。
 
所以,新邻居礼貌性的上门打招呼,偶尔送来美食分享时,一向懒惰随性的唐沉都会变得异常积极主动,立马起身过去给施子宪开门,充当家里的交流代表,不给肖奕和他有任何的接触机会。
 
接连几次下来,肖奕的脸色越来越不对劲,但唐沉顶着后背传来灼热的审视目光,也不肯挪动位置退缩半分。
 
唐沉又接过施子宪刚做的香辣小炒肉,放在茶几上,加上他们自己叫的外卖,准备开吃。
 
肖奕打开饭盒盖子,瞥了一眼普普通通看不出什么特别不寻常的小炒肉,冷不丁地说:“你很喜欢他做的菜?”
 
唐沉正拆着筷子袋,随口道:“还好,至少比我们吃外卖健康吧。”
 
事实上,要有家的味道,当然就不是什么五星级大饭店珍贵复杂的菜色,而是一些家常菜,这才更容易拨动人的心弦。所以,在尝遍各种异界美食的唐沉看来,这些家常菜并没有多惊艳难忘,就只是吃着还行。
 
肖奕垂眸,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忽的说:“我们试着学做菜?”
 
唐沉愣住,挑眉指了指他,“好啊,你负责做,我负责吃。”
 
肖奕看了他一眼,低头起筷,“嗯,当我没说。”
 
一个随性大懒人和一个面瘫小变态,这样的组合,怎么会有人愿意主动揽下这么重要的活。
 
施子宪性格温和有礼,又因为身在单亲家庭,待人处事方面早熟,很快就在小区里建立起不错的人际关系,即便是出了名难相处的邻居唐家,他也能做到有来有往。只是,让他觉得奇怪不安的是,他到现在都还未和唐家那位少年接触过。而且他从小对周边人情绪变化敏感,感觉好像……那少年不太喜欢自己,可是,自己有什么地方惹他不快了吗?施子宪怎么都想不明白。甚至他每次主动打招呼,也都无一例外的被少年给无视过去了。
 
后来一次,施子宪下楼时,恰好碰上了回来的少年,还在擦肩而过时,闻到了颇浓的血腥味,应该是受了不小的伤。施子宪心里一紧,下意识抓住了他的袖子,温和关心问:“请问……你是受伤了吗?我是医学院的学生,大概可以帮到一些忙。”
 
少年抬眼瞥了他一下,平静道:“松手。”
 
那冰冷不带任何情绪的视线,让施子宪感觉仿佛被人按着脑袋浸在极冷的水里,不寒而栗,有些讪讪然地放开了手,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话,可以告诉我,我们是……邻居。”
 
少年直接无视了他的话,兀自拿出钥匙开门进屋。
 
施子宪犹豫一下,还是抬脚走上去,按响了他们家的门铃——是唐沉来开的门。
 
他皱眉,斟酌着说:“你……那个男孩好像受伤了,尽快处理比较好,伤口拖久了会恶化。我虽然只是医学院的学生,你不介意的话,我也可以帮忙。”
 
唐沉脸上似有些惊讶,语气比以往冷了些许,疏离地说:“谢谢关心,不过我们会自己处理的。”
 
然后,就礼貌性的点点头,关上了门。
 
只剩下施子宪站在门口,一脸的茫然失落。
 
好像……他被邻居嫌多管闲事了。
 
第16章:撩乖戾徒弟(五)
 
时光荏苒,在肖奕满十六岁的时候,唐沉终于决定带他去做一单生意,让他亲自体验。虽说他在这之前就已经在黄毛身上进行了一次超乎年龄的尝试,但唐沉一直都装作自己不知情,所以肖奕现在就是个没杀过人的小屁孩。
 
首先,唐沉要带他去拿一把属于他自己的枪——以后要熟悉到仿佛是身体的一部分。
 
唐沉作为杀手一行里的老手,自然也有帮忙联系接单的熟人,可以称之为朋友的阿成,通常唐沉都是在他手上接单的,阿成相当于客户和杀手的中间人,媒介。
 
这次,唐沉就是去了他店里,拿专门给初学者用的枪。
 
阿成年纪比唐沉大上些许,经验老到,还很懂得和客户沟通。他拿出那箱东西时,不忘笑着调侃:“你跟我说要这种婴儿玩具时,我还以为听错了。你又在折腾个什么劲,打算干嘛呢?”
 
唐沉打开箱子验货,说:“我收了个徒弟。”
 
阿成惊讶:“嗯?你什么时候有这种闲心情了?”
 
唐沉漫不经心地瞎扯:“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举,养儿防老嘛。”
 
阿成笑了:“找借口也给点诚意好吗?做这行的,说不准哪天就没了,活得一天是一天,防哪门子的老。”
 
唐沉瞥他一眼:“你真啰嗦,客户受得了你?我养着玩不行啊。”
 
阿成倒是说了句大实话,“小孩又不是什么猫猫狗狗,哪能随便乱养。”他就有个皮实的女儿,每天都头疼得不行,努力压制着一枪崩了那小祖宗的冲动。
 
唐沉:“别说什么有的没的,快给我个新手任务。”
 
阿成:“你要带他了?!”
 
唐沉点头。
 
阿成狐疑:“你才教了他没多久吧?”
 
唐沉:“差不多三年了。”
 
阿成震惊:“三年?!才三年你就让他上?!”
 
唐沉皱了皱眉,一不小心就想歪了,没好气道:“他天赋异禀。”
 
阿成无语:“再天赋异禀也是个人类好吗?我看你不是养他,是要弄死他才对吧。真是个可怜的孩子哟,摊上你这么个人。”
 
唐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怎么了?没我的话,他早饿死了。”
 
只是在快饿死的时候,他怎么都会遇上主角受,然后被对方细心照顾,冰冷的心温暖融化,然后两人走在一起。
 
想想,男主好像还真有点可怜,被他棒打鸳鸯了。
 
不过唐沉可不会承认。
 
因为肖奕是第一次正式外出干活,唐沉会紧跟在他身边,一有什么意外情况,好及时采取措施处理。
 
新手能被带出去工作,通常技术上已经达标,最重要的是突破心理上那关,有不少人就是卡在此处,无法再往前一步。他们要么是下手时犹豫紧张,要么杀完人后手上沾了粘腻微腥的鲜血,看着死者瞪眼不瞑目的怨恨,精神彻底崩溃。
 
就算是合格过了,第一次杀人的那一幕也永远铭刻在内心深处。
 
唐沉一直都看着肖奕训练,当然清楚他能成功做到。不过,他真正关心的是别的。
 
唐沉看着肖奕干脆利落地解决了目标人物,从进屋到工作结束,耗时不到十分钟,对方已经完全死透了,气息全无。作为新手来说,真是值得嘉奖的傲人佳绩。
 
他瞥了一眼倒在墙边的尸体,心口,眉心,腹部,大腿都有中枪留下的洞痕,鲜血淌出,晕染了一地。而持枪者就站在不远处,转了一圈手中的枪,动作利落地收回。
 
唐沉又看似平静地移开了视线。这次的新手任务真是相当理想,目标是走私毒贩,为了稀释毐品掩人耳目,特意挑了近郊的房子,周围少有住户,这给他们带来了不少便利。
 
枪支作为武器虽杀伤力大,能迅速解决目标,却有着非常大的一个麻烦——声音。即使装了抑制器,用了亚音速子弹,也只是将声音压低到了人耳所能忍受的地步。电影里所说的消音,更多是为了凸显主角狂炫酷霸拽,一人横扫敌营的形象,是非现实,艺术夸张虚构的产物。实际上,十分容易被发现,一旦决定要用,必须做好开枪后能立刻逃离的完备计划。
 
所以,趁着这次宝贵的机会,在杀死对方之后,肖奕还又开了几枪,当是练习了。
 
一切结束,两人就离开了屋子,顺便乘最后一班公车回市里。
 
毕竟深夜时分,车上乘客寥寥无几,唐沉和肖奕在车厢最后一排座位坐下,肩并着肩。周围都十分安静,唐沉有些困,一手托着下巴看窗外,顺带透过玻璃观察肖奕的状况。
 
少年比起前几年,五官褪了稚气,更趋于成熟俊朗,即便只是侧脸,眉眼间也透出了不容忽视的气势。这时,薄唇紧抿,脸上情绪不显,漆黑幽深的双眼却透出了几丝亮光,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更是无意识的将拇指和食指细细摩挲着。
 
大概是在兴奋吧。
 
唐沉悠悠地叹了口气,心中略略发愁。不会害怕就算了,还那么激动是个正常人吗?!主角受那心得多大啊。
 
他这一叹气,倒引起了沉浸在血腥美妙中的肖奕注意,转头问:“怎么了,我做得不好吗?”
 
唐沉一顿,回头看着他人畜无害的精致脸蛋,犹豫一下,抬手嘉奖式地摸了摸他的头,“你做得很完美,一般的新手都做不到你这样。”……就是做得太好了,有点渗人而已。唐沉在心里默默加了这么一句。
 
到站之后,两人一前一后地下了车。
 
唐沉站定,就从口袋里摸出了烟,抽出一支含在嘴里,随手点燃了,慢慢地吸着。他烟瘾不重,只是以前留下来的坏习惯,在漫长的旅途里慢慢改了,但偶尔还是会顺手抽上那么一两支。
 
他熟练地呼出一口烟,缭绕着,朦胧了他的神情,视线也稍微模糊了一瞬,但还是注意到了肖奕打量的眼神。
 
唐沉挑了挑眉,“你也来一支?”顺便冷静一下啊大兄弟,你那兴奋劲现在都还没消下去。
 
其实,肖奕刚才的确是为了血腥而浑身躁动,但现在则是因为眼前的人了。明明就三十不到的年纪,共处的三年里也没见他吸过烟,但他的动作熟练得仿佛已经是几十年的老烟鬼,愈发挑起了他内心深处的兴趣,想要将眼前这人一层层剥开,无一丝遮盖,彻底展露在自己面前,独属于他,细细地从头研究到脚。
 
肖奕没碰过烟,但看着唐沉点烟时慵懒随性的动作,莫名有种迷人的魅力,下意识就伸手也拿了一支,含在唇边,点燃,学着唐沉的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吸着。与其说是享受吸烟,不如说是可有可无的消遣。
 
慢悠悠吸了一口,眼神却是直直落在了唐沉身上。有点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意味。
 
几年下来,唐沉可能是对他毫不掩饰的眼神习惯了,现在被这么看着,也不觉得有什么,反倒是注意力放在了夜里吹来的冷风上。唐沉人懒,明知道这两天降温,晚上更是冷,但出门时忘记拿外套了也懒得拐回去拿,现在就被冻得发抖了。
 
车站到小区步行要十五分钟,唐沉把烟头按在一旁的垃圾桶里,扔了,转身拐进附近的便利店,出来时,手上多了杯热乎乎的奶茶。既能喝,还能暖手。
 
不过可惜才走了没两步,迎面就被一个急得跟找厕所似的人撞上了,唐沉正低头专心感叹着自己聪明,毫无防备,还无意识一用力,奶茶溅了一手。对方衣服上也有。
 
对方怒:“走路不长眼啊?!”
 
唐沉不生气,反倒抬头笑了一下,“你赶着投胎吗?要不要我帮你?”
 
对方头皮一麻,这才定睛看清了眼前的两人,容貌都长得异常出众,原本应该是很养眼的,但在大晚上碰到,尤其是年轻的那个,皮肤白得不正常,还用一种很恐怖的眼神盯着自己,简直是碰了他什么心头物一样。男人被看得不寒而栗,生怕惹到什么不该惹的,飞快地道歉,绕过他们跑开了。
 
唐沉皱了皱眉,低头看了眼粘腻的手,这感觉真不好,转头看向肖奕,“有纸巾吗?”
 
肖奕摇头。
 
唐沉叹气,就打算掉头回去刚才的便利店买,却忽的被握住了手腕,下意识抬眸望过去。
 
肖奕捏住了他的手,低头,眼帘半垂,舌尖从浅色的唇间探出来,一点点舔舐着他手上的奶茶,神情是不可思议的认真,甚至有点诡异的虔诚。夜里,手被冷风吹得感官迟钝,有些辨不出冷热,只觉得异样的濡湿感侵占着手指的每一寸,还连带着心里一跳,整个后背都麻掉了。
 
“你……在做什么?”唐沉声音微哑,想缩回手,却被用力拽住了,一时竟挣脱不开。
 
其实,肖奕也不清楚,只是在看着唐沉被路人撞到时,心里倏地冒火,意识到自己这情绪不太对头后,想找些事来转移注意力,可视线一落在唐沉沾了浅色液体的手上,莫名就移不开了,还忽然觉得上面若是沾了某种液体大概会更好看。鬼使神差的,他一把抓住了唐沉的手,还低头舔了起来。
 
简直疯了。
 
第17章:撩乖戾徒弟(六)
 
唐沉觉得,人的记忆大概是周期性的,隔一段时间就会冲刷一遍,把之前的事情淡忘。就好比,在冬天时无法想起夏天有多热,在夏天时又无法想起冬天有多冷,所以总是身处在这个时,觉得那个好。
 
不知不觉过去了一年半,现在是盛夏时分,唐沉每天都热得恨不得裸奔,索性懒到天天窝在空调房里,不到不得已的时候绝不出门。
 
这时的他,早就忘了以前冬夜里冻到瑟瑟发抖的自己,只想时间快快飞到冬天,冬天大法好。
 
更忘记了那个冬夜里,奶茶洒到手上,肖奕低头一点点帮他舔了的事情。
 
当时,他非常震惊肖奕会有这种亲密举动,本打算慢炖细煮的,难道不经意间就带来了意外之喜,攻略进展迅速?
 
唐沉认真观察着肖奕,想从他神情里找出些类似喜欢的情绪,可是一点痕迹都没有。
 
难道只是孩子式的占有欲作祟?因为自己像他亲人那样?恐怕连肖奕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这么做,冲动来源又是什么。
 
所以,唐沉又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静观其变。
 
这一年半间,唐沉带着肖奕走了几单熟悉后,就开始让他试着出去单干了。唐沉悄悄跟在他身后观察,发现他解决目标十分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的犹豫畏惧,相当专业。
 
唐沉默默感慨——老子果然教导有方。
 
肖奕又一次工作回来,唐沉正窝在开了空调的客厅里打游戏,全神贯注。别人是给夜归的人留盏灯,让对方感觉到有人在家中等待自己回来的温暖,可唐沉一留就是留了盏通宵的灯——打游戏打到天亮。
 
不过,也很符合他的性格。肖奕每次回来看到他专注打游戏的背影,都会忍不住失笑,微微弯起的唇角比一贯的笑意真切许多,稍纵即逝。
 
肖奕先进了浴室,洗去一身淡淡的血腥味。出来时,唐沉伸了个懒腰,捏捏脖子,也紧跟在后面洗了个澡,准备睡觉。
 
他洗完出来,如往常一般,看到肖奕拿着吹风筒坐在床边,一屁股就不客气坐在他旁边,让他顺带着帮忙吹一下头发。温暖柔和的风轻拂过发间,舒服得直眯眼。
 
唐沉随口问:“今天怎么样?”
 
肖奕:“很简单,那人太蠢了。”
 
唐沉:“别太骄傲。”
 
肖奕似笑非笑,修长的手指在唐沉发间轻轻摩挲着,太过温柔的动作,宛如情人间的爱抚。
 
唐沉抬手摸摸头发,说:“干了。”
 
可身后那人像是没听见一样,又吹了好半晌,才揉了揉他的头发,放下吹风筒。
 
唐沉调侃:“你该不会是不满我摸你的头,所以你要报复回来吧?”小孩的中二叛逆期,总觉得自己是个大人了,不让人摸头的那种。
 
肖奕半眯着眼,似笑非笑,却没有回答。
 
随着肖奕慢慢长大,开始更懂得隐藏情绪,让人难以猜出他的心思。他习惯性的半眯着眼,眼角微微上挑,带着一丝无所谓的笑意,像是对什么都满不在乎的样子,即使是人命。
 
唐沉暗暗摇头,果然小孩长大了就是难管。
 
不自觉抬眼打量着身旁的人,修身玉立,瘦高挺拔,身材比之模特是过之而无不及,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视线缓缓往下,是笔直的长腿,还有腿间的……一下想起了以前在浴室里看到的画面,现在恐怕更大了。
 
唐沉想想十七岁时,自己才多大,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瞬间心疼。
 
忧愁得摸口袋,又站起身去抽屉里找,拿出了包烟,点燃一支。坐在床边做忧郁的思考者,想想人生。
 
肖奕微愣,也要了一支,恰好就是最后的一支,呼吸之间,烟雾萦绕在房间里,一支烟也很快见底。他转头,看着唐沉手里夹着的那半支。
 
唐沉有一搭没一搭地吸,多数都懒懒地夹在指间,并不理会,所以反倒是他还没吸完。这会,注意到肖奕的视线时,顿了一下,干脆递过去给他,还劝了句:“别抽太多,对身体不好。”
 
肖奕接过了,含在嘴里漫不经心地道:“放心,烟的滋味又不是有多好,我不喜欢。”然后,就眯着眼懒洋洋地倚靠着床头,不说话了。
 
唐沉站起身,走去打开了窗,散掉房间里的烟味,又回身扯了扯肖奕的胳膊,家长式地道:“快刷牙,准备睡觉。”
 
肖奕懒懒地靠在床头,含着半支烟,细细品尝,声音模糊:“不想动。”
 
“好小子,你该不会沾了我的坏习性了吧?”
 
“……嗯?”
 
“好的不学,倒是学会了我的懒,可以坐着绝不站,可以躺着绝不坐。唉唉,子不教父之过啊。”
 
“父?”
 
唐沉挑眉:“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啊,叫声爸来听听。”
 
肖奕瞥他一眼,站起来转身就走,脸色都冷了几分。
 
唐沉耸肩。看,这不就站起来了吗,还说什么不想动。
 
虽说唐沉觉得人的记忆是周期性的,但总会有人让你想起来。尤其是身边有着只虎视眈眈还快成年的野狼崽。
 
第二天,唐沉就闲着没事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剧,手里还握着个冰淇淋,慢悠悠地吃。
 
吃到一半,忽然接到阿成的电话,就说起话来,顾不上手里的冰淇淋,边缘开始融化了往下流,唐沉一看,下意识就赶紧伸舌去舔,但还是有一些流到了手上,冰冰凉凉的。
 
坐在一旁的肖奕,淡淡瞥着,眸色不易察觉的暗了一下。
 
唐沉两只手都忙着,干脆用手肘撞他一下,示意他帮忙拿张纸巾过来。可对方无动于衷,跟尊大神一样稳坐着。
 
唐沉微啧,又在心里暗骂这小屁孩没点良心,加快语速就打算迅速挂断电话。
 
阿成:“有一单顺手的生意,可以让你徒弟去做,就在你们对门,价格不高,但非常简单……”话音未落,听到了话筒那边唐沉的吸气声,奇怪,“你在干嘛?”
 
唐沉正瞪着眼震惊地看着眼前的肖奕,他握住了唐沉的手,低头舔过沾了冰淇淋的指尖,濡湿温热的触感,强势而不可忽视,瞬间让唐沉回想起冬夜的那一幕,不禁倒吸口气,神情间难得有些慌乱。
 
听到耳边阿成重复询问的声音,唐沉才回过神,故作镇定,想要挣脱被握住的手,没想到肖奕也很干脆,直接拿过他手里的冰淇淋,若无其事地吃了起来,仿佛刚才做出那种暧昧举动的不是他,他不过是抢个冰淇淋吃而已。
 
唐沉抽抽嘴角,看了肖奕一眼,对电话里的阿成说:“你……刚才说什么?”
 
“喂!你到底在干嘛……算了,我是说你对门的那单生意,接不接?”
 
唐沉很快就联想到剧情里原主杀死主角受父亲的那段,不由得皱眉,毫不犹豫道:“不接。”
 
“好,明白了。”阿成也不问为什么,又说,“说起来,我还有件事要和你讲一下,关于你那徒弟的,他杀人很……不一样,现在已经有特殊的客人指定要他接单了。详细的,你找个时间到我店里谈,一下也说不清楚,有些东西要给你看。”
 
阿成的语气有些凝重。
 
唐沉心里有了个模糊的猜测,点头应下,说下午就找个时间过去。
 
挂了电话,就探身在茶几上抽了张纸巾,擦着手,同时还不忘偷瞥肖奕一眼。这家伙的精神状态真是堪忧,那眼神,看得自己都忍不住头皮发麻。
 
定了定神,唐沉就站起来走到玄关处开门。
 
“你去哪?”
 
“对面,很快回来。”
 
唐沉敲了施子宪家的门,平淡提醒:“你父亲惹到人了,尽快搬家。”
 
说完,就干脆利落地转身走人,只剩下施子宪呆在原地,神情不断变化,立刻快步回身喊着父亲,开始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
 
唐沉走回客厅时,肖奕已经吃完了手上的冰淇淋,似漫不经心地问:“为什么不接这单?”
 
“兔子不吃窝边草,没听过吗?”唐沉随便扯了个理由。
 
肖奕睁着双幽黑明亮的眼睛看他,微勾唇角,“是吗……?”
 
“是是,而且他搬走不挺好,还是说你不舍得他做的菜?”唐沉站在他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带着点谨慎的审视。
 
肖奕抬眸,迎上他的视线,心情微微好转,“你不想我喜欢他做的菜?”
 
唐沉皱眉:“你真喜欢?”心底犹豫着是不是该向施子宪讨要一本独家菜谱。
 
肖奕微笑:“没有。”
 
唐沉松口气。但心里还是忍不住想,这小屁孩最想要家的温暖感觉,自己不会做饭还真是一大弊端,或许该学些。
 
扣着下巴思索,不小心就顺口说了出来:“是不是该学点厨艺呢……”
 
肖奕有点惊讶。这几年相处下来,他可是很清楚唐沉的懒性,怎么突然就说要学了?难道是因为自己……下意识弯了弯唇。
 
第18章:撩乖戾徒弟(七)
 
盛夏艳阳,金光如碎钻洒落。
 
一家装潢简洁的店里,靠窗的位置,一个五官清俊出众的男人单手托着下巴,轮廓如精心雕刻般完美,气质卓然,即便只是随意闲坐着,也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可当事人毫不在意,反倒不时的侧脸,视线落在店的里间,异常关注。
 
这人正是肖奕。
 
唐沉如约去了阿成店里谈事,肖奕就坐在一边等着。
 
他们坐在里间,能看到外面店里的情况,外面却看不进来。阿成看了一眼,说:“你徒弟跟之前相比,变化真大。以前是只管不住的野狼,现在你就好像抓住了他的控制绳一样,能够影响他了。”
 
唐沉耸肩,“真是这样就好了。”实际上可远没那么简单,现在肖奕心里最重要的是复仇,唐沉经常看到他在收集信息,苦练杀技,就等着一击毙命的时候。唐沉知道这是他的执念,也偷偷帮了不少忙。
 
店里,肖奕无意理会他人,但不代表别人就不会特意找上他。
 
一个容貌俏丽的女孩朝他走了过去,栗色卷发,皮肤白皙,还十分大胆自信,直接在他对面坐了下来,明媚笑道:“介意一起喝一杯吗?你长得太好看了,很让人心动哎。”
 
肖奕瞥她一眼,直接无视了。
 
女孩不气馁,又说:“我爸在里面和人说话,你是和那人一起来的吗?你们是什么关系?朋友,兄弟,还是……情侣?”话到最后,还暧昧地眨了眨眼。
 
肖奕眸光一闪,捏紧了手里的杯子,神色平淡地抿了一口。
 
女孩心细,发现了他的细微动作,只是不知道他是对话里的哪一部分有反应。她略微倾身,表情狡黠:“我看到你一直在往那边瞧了,想知道他们在聊什么吗?我可以帮你哦,只要你告诉我你的手机号码。”
 
可肖奕依旧一声不吭,好似眼前一个人都没有的样子。女孩扁嘴,觉得很是无聊,双手一撑桌子站起来,叹道:“不说,我不会自己去问么。说起来,和我爸聊天的那人挺帅的。”
 
肖奕双眼微眯,放下杯子站起来,越过她直接走向里间,表情冷淡地敲了敲门板,问:“聊完了吗?”
 
才刚说到肖奕异状的阿成一愣,赶紧闭上了嘴。心中无语,这才聊了十分钟不到,正题才展开呢,至于这么黏人吗。
 
唐沉回头看向肖奕,很明显发现他心情不太好,还好像在生气,莫名其妙的,谁惹到他了。唐沉耸肩,站了起来,说:“有什么事电话里接着说,我先走了。”
 
阿成有点懵。唐沉怎么那么在乎那小孩的感受,他才刚说一句就要走了?
 
下意识就伸手抓住唐沉的胳膊,急道:“就是因为在电话里不好说,才专门叫你出来的。”
 
肖奕暗沉的目光立刻落在了他手上,阿成莫名感觉背后一凉,松开些许力道。
 
唐沉说:“肖奕,你再等一会,很快。”
 
肖奕微掀唇角,“就一会的话,我站在这妨碍你们了?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吗?”
 
这轻飘飘冷淡淡的语调,从个黄毛小子嘴里听到,还真把阿成给气笑了,说:“唐沉,他平时就是这么跟你说话的?你也太纵着他了吧。”
 
唐沉摊手:“以前是谁说我养他,他可怜来着了?你态度变得真快。”
 
阿成噎住了,没好气地摆手,“算了算了,你就这么宠着他吧,等他哪天无法无天爬到你头顶上去了,有你哭的。滚滚滚。”
 
唐沉笑了笑,真就拉着肖奕走了。
 
等他们一走,门后扒拉着偷听的女孩蹦了出来,笑说:“爹哎,那帅哥叫什么名字啊?你知道他联系方式不?”
 
阿成一瞪眼,“臭丫头,看上人家了?”
 
女孩嘿嘿笑。
 
阿成翻白眼:“我说你这看脸的毛病真该改改了,长得好看的变态顶个屁用啊。”直接扔了一叠照片在桌上,没好气说,“自己看看,还有兴趣的话我就告诉你。”
 
女孩好奇地拿起桌上的照片,上面是各种凄惨死状的尸体,惊悚恐怖,看得头皮直发麻,后背寒意直窜。
 
“我靠!这都是他杀的?!牛逼了,简直是电视上的变态连环杀人犯。”
 
她捂着嘴干呕一下,抖着眉毛一脸的不敢置信。明明看着那么人畜无害的漂亮少年,下手却跟个虐杀天使似的。
 
阿成皱眉:“虽说做这一行的人都身处黑暗,手上沾满鲜血,但像他这种连我们都忍不住害怕,绝对是心理出大问题了。可唐沉那家伙跟护崽子似的,想跟他认真谈一回都没成。”
 
女孩张嘴,正想说些什么,却忽的听到店门的叮铃声,有人进来了。不是别人,正是他们谈论的肖奕。
 
他直接走到阿成面前,平淡说:“我们切磋一下。”
 
阿成还没反应过来,他就猛地出手了,拳风凌厉,每一下攻击都毫不犹豫,充满了力量。
 
最后,阿成被打得鼻青脸肿,连他妈来了都认不出的惨样。
 
肖奕还礼貌地微笑一下,说:“谢谢指导。”然后转身又利落地离开了。
 
女孩整个人呆在原地,被刚才毫无征兆突如其来的格斗弄得背后发毛,转头看向自家老爹的惨样时,想笑,弯了弯唇,又不敢笑,问:“你惹到他了?”
 
阿成擦了嘴角的血,自己都有些懵,“鬼知道,跟个神经病一样。”刚才打斗间,他明显感觉到肖奕拳风里裹着的强烈杀意,对方是真的想杀死他,只是因为有所顾忌。大概对方知道杀死他了,唐沉绝不会善罢甘休。
 
养啥不好,偏挑了匹会咬死人的狼崽子。长期相伴下来,唐沉现在是想脱身都难了。而且很显然,那小孩已经对他有了强烈扭曲的占有欲,把他视作自己地盘里的所有物了。谁想去碰,都要被咬个鲜血淋漓。
 
阿成凝重说:“丫头,别去招惹那两师徒,他们不是你惹得起的,出事了我都不一定保得住你。”
 
女孩惊讶:“师徒?他们哪里像师徒了?就那男的占有欲强度根本是有偏执症的爱人好吗?!”
 
这事之后,阿成当然不会就这么怕了肖奕,继续找唐沉出来,还故意约了漂亮的女人一起吃饭,把她们介绍给唐沉。肖奕自然又来找他“切磋”,阿成也不手软,干脆利落地出手,气势狠厉。每次斗完,都是两败俱伤。但心情又是相当的爽快。
 
阿成在做搭线的中间人之后,就很少自己去做生意了,略疏于锻炼身手,所以一不小心就给肖奕占了上风,打得跟个狗熊样。但后来认真对待起来,肖奕也没那么容易得手了,毕竟阿成实战经验比他丰富得多。
 
不过,阿成丝毫不敢小觑他。因为他发现每一次打完之后,肖奕都进步飞速,竟是可以一边实战一边学习,像海绵吸水一般疯狂地吸取着对方的战斗技巧,成长速度简直逆天。
 
反倒是阿成在内心震惊的同时,被他挑起的战斗欲,愈战愈兴奋,不知不觉成了肖奕专门的陪练对象。
 
阿成又叫了唐沉出来吃饭,还带上了两个大美女,介绍给他。两美女相当自信而不扭捏,主动往唐沉跟前凑,巧笑嫣然,热情似火,让人难以招架。
 
所以,懒惰随性的唐沉也不招架,自顾吃着碗里的食物,被点到名了才笑着回答。毕竟当反派多年,笑面虎型的也不是没演过,这会应付起来还是颇为有礼得体的,挑不出什么大毛病来。
 
这落在别人眼里,却成了他和两个大美女谈笑风生,还聊得颇为投入的样子。
 
阿成瞥着坐在唐沉身旁不停飙冷气脸色可怕的肖奕,不禁心底狂笑,好小子这回要被气死了吧。
 
他不自觉咧嘴笑,扯到了嘴角边的伤口,痛得倒吸口冷气。
 
唐沉这才注意到他脸边的淤青,戏谑:“干嘛?走路不带眼摔地上磕破相了?”
 
阿成使了个眼色:“被人打的,下手还特别狠,完全不懂得尊老爱幼。”言下之意就是叫唐沉替他给点教训。
 
唐沉恍若未觉,摇头哀叹:“这么惨,你是不是没看黄历,上面说你不宜出门啊?”
 
阿成咬牙。别以为我没看到你在偷笑,果然上梁不正下梁歪,看你教的什么破小孩,你被他盯上的事老子也不乐意说了!
 
吃到一半,阿成使眼色让唐沉跟着一起出来。
 
两人就借上厕所的名义出了包厢,没注意到身后肖奕若有所思的目光。
 
他们倚靠在走廊边上,阿成打趣:“我真是冒着生命危险叫你出来啊。”
 
唐沉瞥一眼:“说正事。”
 
阿成敛了笑意,从口袋里拿出一叠照片,神情严肃:“肖奕他有虐杀倾向。我不知道他经历过什么,但很显然他跟我们不一样,我们是为钱杀人,他却是享受杀人。”
 
唐沉心里一跳。虽说已经猜到了他要说什么,但一下看到那些血腥万分的照片还是有点受不了,故作镇定地抿了抿嘴,把照片递回给阿成,说:“我知道一点,但这不是想改变就能改变的。”
 
恐怕要等肖奕复仇杀死那些害他家破人亡的人之后,他才会打开心结,有所好转。所以,他才在抓紧做这件事。
 
阿成也似感觉到他的难处,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叹道:“所以说,养小孩不容易啊……”偏你还养了这么个凶残的家伙。
 
话还没说完,他就觉得背后一毛,危机感十足地转头看过去,果然发现肖奕就站在身后,黑幽明亮的双眼直直地锁定在他搭着唐沉肩膀的手。
 
阿成触电一般,立刻缩了回来,然后才后知后觉的奇怪自己怎么被个少年吓成这样,太没出息了。缩到一半的手又搭了回去,还示威似的搂住唐沉的肩,一副咱哥俩好的亲密样。
 
肖奕脸上冒出怒色,大步向前,一把狠狠抓住阿成的胳膊扯开,似乎都能听到骨头错位的咔嚓声。他冷着脸色,平静道:“他是我的。”
 
像凶兽在宣告自己的地盘所有权。
 
阿成猛翻白眼。果然这小子是个神经病。
 
第19章:撩乖戾徒弟(八)
 
说真的,光是看着肖奕的话,完全发现不了他是个家破人亡导致心理扭曲有虐杀倾向的人,反而只会觉得他微微笑着,十足的温文尔雅绅士。
 
那次之后,唐沉开始不自觉地观察肖奕的状况,还一不小心的就看得出了神。从少年一点点长大,开始有了成熟男人的影子,容貌清俊,气质出众,走在街上时,相当夺人眼目。
 
说起来,肖奕好像也快要成年了。
 
唐沉托着下巴,漫不经心问:“肖奕,你有喜欢的人吗?”
 
肖奕愣住,忽的扬唇笑了:“如果我说是你呢?”
 
唐沉一噎,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那么快?!……不对,应该只是小孩的占有欲而已。
 
他抿着唇,皱了皱眉:“别乱开玩笑。”搞得人白高兴一场就不好了嘛。
 
“我们都是男人,而且,你了解这方面吗?”
 
这话说完不久,唐沉就带着他去了一间gay吧。
 
各色各样的男人聚在暧昧迷离的灯光下,带有目的性的视线,谈笑猎艳,还有几对已经搂搂抱抱,吻在了一起。
 
对比之下,肖奕简直就像是误入狼群的小动物,神态青涩得可以,兼之出众的容貌,招来不少人打量觊觎的目光。
 
唐沉微微侧身,挡住了他的身影。
 
肖奕:“你来过这种地方?”
 
音乐声有些吵杂,唐沉一时没听清,侧脸疑惑地应了一声。肖奕凑在他耳边,近乎将唇贴在上面,吐息湿热,又重复了一遍。
 
唐沉耳朵微痒,下意识偏开揉了揉,很快就红了,还条件反射地点了点头。
 
肖奕瞬间黑下了脸,双眼危险地眯起。
 
可唐沉只顾着扯他去吧台那边,没注意到他的变化。肖奕反握住他的手腕,发泄似的用力捏了一下他的虎口,说:“我要回家了。”
 
唐沉微愣:“不想见识一下了?”
 
肖奕扫了一圈酒吧内纸醉金迷的场面,果断摇头。
 
刚一来就走,连杯鸡尾酒都还没喝呢。唐沉恋恋不舍地看了吧台一眼,调酒师还是个清秀小哥。啧,可惜。
 
肖奕用力扯了他一下,微笑着问:“不想走?”
 
唐沉心虚干笑,“怎么会?这就走。回去给你看点好东西,别气啊。”哄小孩一样揉揉他的头发。
 
所谓好东西,不是别的,正是唐沉私藏的绝世GV,都是他极其喜欢的,随时可以叫系统调出来看。
 
比起太过直白的一上来就脱光了做,唐沉更偏向有些情节人设的GV,看起来有点感情,仿佛是因爱而做,而不是虚假的演戏,更容易挑起观者的性趣。
 
因为肖奕第一次接触这些,唐沉就挑了个比较小清新型的。讲的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一起做饭,吃着的时候开始有些许调情,桌子下勾勾小腿,然后慢慢搂着吻了起来,再自然而然地跌在沙发上,进入正题。
 
屏幕上两个主角颜值颇高,看着养眼,隐忍的声音也撩人得很……
 
连带着屏幕之外的客厅温度都在迅速攀升。
 
唐沉抿了抿唇,把腿抬起来叠在一起,神情淡定地拿起茶几上的啤酒喝了一口。眼角的余光瞥过去,观察肖奕的反应。
 
可对方实在能装,到现在都平静得不行。
 
唐沉不拐弯抹角,直问:“有什么感觉?会恶心吗?”
 
肖奕转头看他,唇角微勾,“不会,挺好看的。”尤其是在看着时,不自觉把视频里两个主角的脸代入成自己和唐沉,一把火猛地从心口窜起,但还是一脸淡定的将双腿交叠在一起。
 
唐沉瞥了一眼,暗叹——这小子真能忍啊,想当初自己看到一半就忍不住跑厕所去了。
 
唐沉托着下巴看得兴致盎然,其实他挺想要一个可爱软萌小受的。下意识就转头去看肖奕,没想到忽的唇上一软,被偷袭了。
 
心里惊讶着,可对方大概比他还要惊讶,明显是一时冲动凑过来,嘴唇贴在一起僵住了,不知接下来该怎么是好。肖奕含着他的唇,试探性的伸舌,轻轻舔着,想要往前一步,却被唐沉紧闭的牙关拦住了。
 
他瞬间的有些恼,抬手就想捏住唐沉下巴,强行硬来。
 
唐沉暗叹,不由得眯眼笑了,直接一把搂住肖奕的腰,反亲回去,趁他没反应过来,舌头已经窜进他嘴里,勾着他的肆意挑逗,眼底还染上几丝调侃的意味。末了,两人气息都有些不稳地分开,唐沉挑眉:“这才是吻。你刚才的跟小孩给父母的晚安吻差不多。”
 
两句话,非常成功的把某人惹火了。
 
肖奕冷脸:“你很熟练。”说的正是吻技。
 
唐沉笑笑:“你不看我都多大了。”
 
肖奕声音更沉:“你是不是喜欢gay吧里的那种类型?”
 
唐沉的确喜欢漂亮乖巧的年轻男人,但这当然不能说。他咳一声,“一般般。”
 
肖奕:“做过吗?”
 
这直白得,连唐沉都噎住了。不回答,在肖奕看来就等于是默认。
 
肖奕的脸色黑透。对方究竟是什么人?这几年唐沉都没有交往十分密切的,那很有可能就是在他来之前。心底燃起的怒火,烧得他心口都在发疼,一瞬间杀意极其浓烈,想把那个不知名的男人揪出来弄死。
 
唐沉跟没看见他难看的脸色一样,随手关了电视,就拍拍他的肩膀,说:“该刷牙睡了。”
 
肖奕不语,一用力就把他压在了沙发上,低头狠狠地吻下去。
 
把嘴唇都咬破了,染了血更加红艳。
 
唐沉也不生气,就淡淡说:“嘴巴痛。”
 
肖奕愣了一下,坐起来,扯了纸巾过去想帮他擦。唐沉却凑过去在他嘴角吻了一下,温声说:“好了,晚安。”
 
肖奕顿时皱眉:“你把我当小孩。”
 
唐沉:“没有,去刷牙吧。”
 
两人终于躺在床上时,肖奕仗着发育后的身高优势,伸手把人抱在怀里。唐沉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又放松下来,明显感觉到了腰上紧箍的力道,挣扎几下之后发现对方抱得更紧,简直要他窒息。
 
不客气的用力拍了拍腰上的手,说:“松开点,想憋死我么。”
 
肖奕一顿,真的放松了些力道。本以为唐沉是故意这样说的,接下来会趁机打起来一脚把自己踹下床去,可浑身绷紧了警惕半晌,却发现怀里的人呼吸慢慢变得平稳绵长,竟就这么睡着了。
 
顿时,心情十分复杂。有种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的感觉。
 
他不拒绝也不回应,平淡得好像没把他的行为当回事的样子。
 
黑暗里,肖奕把脸贴在唐沉的后颈处深吸口气,眸色暗沉——是觉得我一时闹着玩是吗?既然你不防备,那就继续放任下去吧。紧紧握在手里了,我就绝对不会放开。
 
那天肖奕一时冲动了之后,就跟按了什么开关一样,对唐沉的态度变得明目张胆了许多,经常毫不掩饰地盯着唐沉看,等唐沉被他盯得不舒服转头视线对上时,他还弯唇笑了笑,心情颇好的样子。吃饭时,也和唐沉靠得很近,帮忙夹菜,甚至在唐沉洗澡时,很毫无预兆地推门进去,笑眯眯说:“我帮你搓背吧。”
 
不等唐沉回答,就脱了衣服,在唐沉身后坐了下来。
 
唐沉再想保持淡定,这会也感觉到了非同寻常的危险,冷静地站起身来就说:“不用,我已经洗完……”
 
还没说完,就被身后人按着肩膀强硬地压了下来,还顺手在他后颈捏了一下。
 
唐沉很怕痒,刚要挣扎的动作瞬间软了一下,立刻就被肖奕占了上风。
 
肖奕拿了毛巾,真在他背上擦了起来。
 
白色泡沫越来越多,顺着水流往下,有几分怪异的痒意……
 
唐沉瞬间浑身绷紧,暗含警告地叫了声肖奕。
 
肖奕无辜:“怎么了?是说哪里没洗干净吗?”
 
唐沉紧抿着唇,表情复杂。他当然也发现了这段时间肖奕对他身体异常感兴趣,年轻血气方刚,又还没过什么经历,更加不懂得收敛欲望。唐沉无视着,一拖再拖,偏还在偶尔两人过招时,竟然发现自己……好像打不过肖奕了。
 
下一刻,肖奕明目张胆地搂住他的腰,亲昵地蹭了蹭他的后颈。
 
唐沉声音微哑:“放开。”
 
肖奕当然发现了他的身体变化,立刻贴得更紧,笑着说:“你不反感我这样做。”
 
唐沉淡定:“不反感也不代表喜欢。”
 
而且,肖奕看他的眼神,就像是肉食动物叼在嘴里的肉,占有欲多过感情,根本算不上真正的喜欢。
 
肖奕以为唐沉消极对待自己,是因为师徒身份,但他怎么都没想到,唐沉平静的表情下,实际只咆哮了一句——天天撩撩撩,给老子忍几天会死啊。
 
再过几天,就是肖奕的生日。
 
十八岁,从此就是担负起各种责任的成年人了,这日子当然值得重视。
 
唐沉托下巴思考,想不出该送什么礼物,就问肖奕:“你想要什么?”
 
肖奕就看着他,含笑不语。
 
一瞬间,唐沉就想到是把自己作为礼物送出去,这想法刚一冒出来,就忍不住抖了一下,被自己恶心到了。
 
其实这要放在情侣间浪漫,是挺让人动心的,但真正说出来的时候,肯定感觉狗血又羞耻。
 
所以,唐沉坐在肖奕对面,一起看复仇目标人物的资料,制定详细周密的计划。他打算在一旁帮忙,但肖奕眼里暗光微闪,平静说:“不用,我想亲自动手。”
 
唐沉揉揉额角。这家伙也太固执了,做什么孤胆英雄啊,当对方是一捏就爆的蝼蚁么,到最后谁把自己搞得半死不活,差点挂了的?
 
肖奕的复仇计划里就只剩最后两人,但这两人防范心很重,还一同联手设了大陷阱等着。
 
“好好。”唐沉敷衍地应了两声,指着计划里的几个点,说:“这里警备有漏洞,从这里进去比较稳妥,做的时候干脆利落点,弄死了就马上回来,这条路线,从这,到这,不出意外的话,耗时较少,但你得保存些体力。”
 
既然不肯让他光明正大一起去,那就偷偷跟过去呗。唐沉根本就没什么好纠结的。
 
肖奕认真听着,慢慢的,视线落在了唐沉脸上,深沉且若有所思。如果是以前,他可能会答应甚至是主动提出来要唐沉的帮助,但现在,他宁愿自己一个人涉险。这种想法,要有人在几年前告诉自己,他绝对会觉得可笑至极,不会相信一分一毫。可漫长的时间下来,唐沉这个名字已经一点一滴地刻在了他的灵魂里,永远都抹不去。
 
所以,他在计划实施前,偷偷调慢了家里所有的时间。
 
一般情况下,别人或许会用安眠药,但这对于他们来说太危险了,想杀死他们的人数都数不清,随时都要保持高度警惕。唐沉也不过是仗着有外挂,才这么嚣张放松的狂打游戏。
 
等唐沉充分养精蓄锐,抬头一瞥墙上的挂钟,还有一个小时,该热热身了。
 
可一走出房间,就发现肖奕不见了,不由得懵了一下。
 
他问:“系统,现在什么时间了?”
 
系统:“差不多零点。”
 
唐沉:“操!”
 
好小子,居然玩这一套?!孤胆英雄的戏演得挺尽兴的啊。
 
根本没时间折腾别的,立刻装备一番,利索出门。一边赶着过去,还一边问系统情况,直白得不行,“他死了没?”
 
系统:“……没,不过也差不多了。”
 
中了陷阱,被一群人围攻,极其凄惨。
 
唐沉拧眉:“我要申请瞬移。”
 
系统:“确定?要扣你不少积分,而且会给这副身体带来很大损耗。”这对杀手来说,可是致命的。
 
唐沉微怒:“不然还能怎样?!我都要被他折腾出的狗血情况蠢哭了!”
 
明明两个人并肩作战的话,即便重伤,至少还能勉强撑回去。肖奕搞这么一出,说不定又要被主角受捡到带回去疗伤,再来个什么失忆之类的,真是要把他气到吐血。
 
系统:“接受申请。”
 
下一刻,唐沉就突然出现在目标建筑物的某层楼厕所里。
 
凭借着系统这个堪比实时卫星地图室内版的强大外挂,唐沉很快就定位到了肖奕,清楚得知他的情况。左肩上中了一枪,被人包围住,正躲在柱子后,已经杀死了一个目标,伺机寻个空隙解决另一个。
 
唐沉躲在肖奕逃过来的必经之路上,看准了时机,一把扯住人拉进楼梯间。肖奕异常警惕,枪一下抵在了对方的胸口上,等看清眼前人是谁后,吓得心脏猛地一跳,按捺不住低吼:“你怎么在这?!”
 
声音里掩藏不住的慌乱急切。
 
唐沉本来心里就憋了气,此时更是毫不客气,“因为你蠢!”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唐沉条件反射握紧了枪,把肖奕拉到身后,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叫系统帮忙遮掩两分钟,现在是绝对安全的。
 
唐沉低头给肖奕的枪伤做了简单的紧急处理,说:“等回去之后,我有些话要跟你说。”
 
话音刚落,觉得有点不太对劲,好像有种浓浓的flag气息?
 
肖奕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人,仿佛要把他的样子刻进脑子里。他哑声说:“你知道你这次来,很有可能回不去吗?”
 
唐沉抽抽嘴角。大兄弟,能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吗?我知道我刚才立了个标志性flag。
 
“哪次出来不是抱了会死的心理准备的?有闲心思想这些,不如想想怎么活着逃出去。”唐沉认真看着他,脸上满是坚定,“而且,我不会让你死的。”
 
肖奕眸光一闪,猛地抬手紧紧抓住了唐沉的衣袖,力道大得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怎么都不会松开。
 
接下来,两个战斗力都尤其强的杀手一起强势突围,没有一分犹豫畏惧,总是干脆利落的前进,攻击,躲闪。子弹从身侧擦过,恍若死神抓住你的衣摆,又不甘不愿地松开。
 
每一分,每一秒,都异常惊险。
 
唐沉胸腔里的心脏跳得很快,浑身肌肉都绷紧了,空气都像是被拉到极致的弓,蓄势待发。高度警惕着,又有种热血澎湃的冲劲,手中的枪牢牢握紧。
 
无声的电影,人在奔跑,为生命而搏斗。
 
汗水从额前滑落,眼睛微微刺痛,抬手随意擦掉。还有五个,迅速解决门边两个,大概能够跑出去。
 
唐沉转头,和对面柱子后的肖奕打了几个手势,坚定点头。
 
计划是可行的,但唐沉忘了顾及身体损耗到来的时间,跑下楼梯时,身体忽的散了力,踉跄一下,给了后面追来的人一个绝佳的射击机会。
 
砰——
 
措不及防的一声枪响,正对着唐沉。
 
瞬间后背一阵剧痛。
 
操。
 
唐沉一时没忍住,直接爆粗了,痛得眼前一黑。
 
第20章:撩乖戾徒弟(九)
 
再次醒来时,唐沉鼻尖都是浓浓的消毒水味。意识也慢慢回笼,身体微微一动就感觉到后背的撕扯痛意,干脆又乖乖躺好。
 
昏迷了大半个月,在鬼门关转了一圈又回来了。
 
唐沉眨巴两下眼睛,无聊地看着天花板。这里是一处昂贵的私人诊所,招待的都是类似于唐沉这样的特殊病人,受了枪伤不能上医院,就来这里。
 
过没多久,一个女护士走过来巡房,发现唐沉醒了,立刻叫来医生。
 
做完各种检查之后,护士给他换绷带,她大概也是见得多这些人了,面对唐沉狰狞的伤口,带有几分戾气的面孔也毫无怯意,反倒嘀咕着抱怨了几句:“我已经把你醒了的事告诉你家属了,话说,你爱人脾气也太不好了吧?天天守在这,跟制冷机一样,我给你上药换绷带什么的,简直要被他的眼神杀死,真是恐怖。”
 
“……爱人?”唐沉有点懵。
 
护士挑眉:“就是长得挺漂亮的一男孩子,是你心头肉吧?没白疼哦,你受伤他急得都快炸了。”
 
唐沉缠好绷带时,房门猛地一下被打开了,肖奕就站在门口,紧抿着唇,一句话都不说。
 
护士一看,立刻识相地侧身溜走。
 
“醒了?”
 
肖奕的声音有些沙哑,甚至有丝不易察觉的微颤,他的手握在门框上,用力得简直要把它捏变形。
 
唐沉感觉气氛有点古怪,谨慎地应了一声,伸手就拿被子上的病服。护士被他一来给吓走了,现在只能自力更生,把衣服穿上。腰腹上缠着绷带,伸手时连带着肌肉一动,后背传来一阵剧痛,忍不住皱了皱眉。
 
幸好没一枪打在老子的肾上,不然真是要把怼自己的人千刀万剐。谁不知道,肾对一个男人来说有多重要啊。
 
唐沉暗自吐槽着,肖奕已经三步并作两步,急切地走到病床前,从他手上抢过了病服,弯腰就小心翼翼地替他穿了起来。
 
因为要顾及伤口,唐沉动作幅度很小,全靠肖奕在调整姿势,两人靠得极近,近到几乎可以感觉到呼吸缠绕,唐沉好像整个人都被他搂在怀里,被他温柔护着。
 
然后,肖奕就问:“要喝水吗?吃不吃水果?”
 
唐沉微愣,从他手上接过杯水,垂眸慢慢喝着,同时也在思索现在的情况。
 
原本以为自己受伤,肖奕会十分伤心自责或者大怒,但唯独没料到他平静成这样。当然,凭着观察他细微的表情变化,也知道内心并非淡定,但到底怎么想的一时又不能完全猜出来。
 
之后几天,都是肖奕在贴身照顾他,细致程度完全不亚于任何一个职业护工,还担心他无聊,买了几本人气颇高的玄幻小说给他闲着无聊看。
 
唐沉翻着,说:“其实我更想打游戏。”
 
肖奕:“你现在容易头晕,医生不建议,等后遗症没那么明显了再玩。”
 
唐沉微叹,只能靠着枕头认命看书,也不是不好看,只是没有自己手动来得畅快。他把书放在腿上,肖奕握着他一只手,细细摩挲,不重的力道带起些许痒意,唐沉下意识挣了一下,对方就手指一用力,形成十指相扣的姿势。
 
掌心传来的热度,温暖着他微凉的手。唐沉心里一跳。
 
“咳,我要翻页了。”
 
唐沉有点不自在,掩饰性的清清嗓子,声音微哑。
 
肖奕应声,用闲着的手帮他翻了页。
 
护士偶尔来查看吊水情况时,看到这一幕,心里都忍不住微啧——这黏糊劲,果然撒狗粮不要钱,羡慕嫉妒恨啊啊啊。
 
因为以前都是唐沉照顾肖奕,现在轮到自己被照顾时,才发现对方长大成熟了很多,尤其是在他扶自己去上厕所时,蓦地惊觉他高了自己小半个头,身影显得十分高大可靠。
 
而且,从他平时的照顾来看,更是看得出他的用心。
 
一次,唐沉趁他出去买饭时,问了来巡房的护士,“他照顾病人的细节,都是问你的吗?”
 
护士点头:“对啊,还问的超级细,记在笔记本上了。”想了想,还眨眨眼说,“你可以叫他给你看看啊,现在情侣能做到这份上很少见了,我都挺惊讶的。”
 
等肖奕回来,唐沉还真的就向他要,“你的笔记本借我看一下。”
 
肖奕微愣,犹豫一下,还是从口袋里拿出来递给他了,“没什么好看的。”
 
唐沉依旧很感兴趣地翻开看了,果然只要关于他的注意事项,事无巨细,都一条条记录得十分清晰明了。
 
做到这种程度,真是犯规啊。
 
唐沉抬头,把笔记本递回给他,还挑了挑眉,说:“你过来一下。”
 
肖奕以为他有什么事,就自觉弯下腰来,却没想到,被他一把扯住衣领,毫不犹豫地吻了上来。
 
双唇紧贴,温度滚烫。
 
直到分开时,肖奕脑袋都还有点空白,没完全回过神来。他瞥了一眼唐沉水润红艳的唇,喉咙一动,又抿了抿唇,故作平静地坐下来,双腿优雅交叠。
 
唐沉不怀好意的一笑,戏谑:“硬了?”
 
肖奕眯眼,倾身过去在他唇角咬了一口,悠悠道:“我等着,祝你早日康复。”
 
意味深长的眼神,把唐沉盯得背后一凉。
 
两天之后,唐沉终于可以出院,回到了熟悉的公寓里。
 
他身体方面的损耗,主要是抵抗力下降,容易生病,体能弱到支撑不起剧烈运动,像之前轻轻松松举起杠铃什么的,现在都成浮云了。只是在医院做检查,还不至于查到这种地步,体质变弱也被归为了枪伤后遗症里,震伤了内脏。
 
不乱来的话,活个几十年还是绰绰有余的。
 
这一伤,耽搁了将近一个月,把肖奕的生日也给错过了。唐沉觉得这么重要的日子,他还在医院照顾昏迷的自己,颇觉愧疚,就说:“你的生日,我们找个时间补过吧,你想定在哪天?”
 
肖奕瞥他一眼,说:“不急,等你伤好再说。”
 
唐沉:“……”感觉屁股一凉怎么破!
 
经过几天相处下来,唐沉也慢慢摸出了肖奕的态度。这次唐沉受伤是为了帮肖奕复仇,对方自责内疚是肯定的,但依照他的性格,也绝不会因为觉得自己连累了唐沉就默默退出,反而在发生这样的事情之后,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心思,要守在唐沉身边,不管他接不接受。
 
晚上,唐沉迷迷糊糊地动了一下,被自己的动作痛醒,睁开眼一看,发现肖奕大半夜的居然不睡觉,坐在一边盯着他看,那灼热的视线,看得唐沉头皮一麻,干巴巴问:“你……睡不着?”
 
肖奕应了一声,声音有些不自然的低沉喑哑。
 
唐沉这才注意到他非同寻常的精神。
 
“……”唐沉干咳一声,当没看见一样,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
 
肖奕:“反正都醒了,你跟我说说话吧。”
 
唐沉一僵:“说什么?”
 
“随便。”
 
唐沉就随便扯了今天看的电视剧情节,竟然发现背后的呼吸声越来越重,夹杂着性感的低喘,异常撩人。
 
要命。
 
唐沉用拳头抵住额头,都能在脑海里想象出肖奕脸上诱人至极的好看模样,心口……蹭的一下就冒起了一股火。
 
一口老血憋在心头啊。大兄弟你是爽了,可老子怎么办啊。
 
伤口痛,不适宜剧烈运动。
 
百忍成钢。
 
唐沉嘟囔着,硬是要无视身旁的人,缩着做个忍者神龟。
 
以往唐沉武力值不亚于肖奕,还因为年龄较长,气场比肖奕还要厉害。但现在受伤身体弱了,唐沉才慢慢体会到了肖奕骨子里的强势。
 
肖奕的确是把他照顾得很好,百依百顺,只要没有对身体不利的要求都一口答应。但那管的范围就有些多了,简直有种养宠物的感觉,想把他的衣食住行全都一手包办了,微微笑着时,堪称变态。
 
有时,肖奕一些不合理的要求,唐沉拒绝了,他还明显的表情不太高兴。到了傍晚,他帮唐沉洗澡时,更是把这种情绪表现了出来。
 
唐沉坐在他怀里,被迫抬起头和他接吻,没有多余的力气和他对抗,整个人都被撩拨得发抖,颤声咬牙:“肖奕!”
 
偏他还一副关心模样,温柔说:“别乱动,碰到伤口就不好了。”
 
唐沉简直被他气到吐血……好吧,虽然也有爽到。
 
因为肖奕管得太过火,唐沉也是颇有不满,有时就会要求自己一个人出门散散步。但他一站起身,肖奕立刻也会反应过来,问:“你要去哪?”
 
唐沉:“随便走走。”
 
肖奕就给他加上一件薄外套,说晚上外面有风,笑着看他出门。
 
可没走多久,唐沉就又会看到肖奕,对方还笑眯眯地无辜道:“家里酱油没了,出来买。”说着,还扬了扬手里的塑料袋。
 
唐沉真没话说。
 
“回家吗?还是再走一会?”
 
“……走!”咬牙切齿。
 
就成了两个人一起散步。
 
傍晚火烧云,暖色洒落下来,把淡漠的脸都映得柔和不少。
 
走了二十分钟,唐沉已经隐隐泛倦,打了个哈欠,身体损耗后人也变得容易困了。他干脆就近在石凳上坐下来休息,肖奕也坐在他身旁,静静地看着他,神情专注。
 
附近就是一个儿童玩乐的沙地,小型滑梯秋千之类的,几个小孩子在玩着。
 
其中,一个调皮灵活的小男孩蹦蹦跳跳的,踩到了石凳上,就是唐沉坐着的地方旁边,嘴里还不停的哇哇叫着,声音有些刺耳。
 
唐沉瞥了他一眼,并不理会。
 
肖奕却想到了一个问题:“你喜欢小孩吗?”
 
“废话,不然会捡你回来?”
 
肖奕顿时看了那小孩一眼,他正胡乱挥着胳膊蹦跶,差点就踹到唐沉身上。小孩不小心对上那可怕的眼神,哇的一下,被吓哭了,踉跄着跳下石凳,往沙地对面的家长怀里跑。
 
唐沉托着下巴看这一幕,满不在乎,还忍不住笑了一下,“怎么说呢,逗小孩玩是有趣,照顾就不好玩了。”尤其是养出了只狼崽子。
 
而且,他在学生时代发现自己的性取向之后,慢慢彻底明白,作为同性恋要被社会接受有多艰难,想要正常的养个孩子更是不可能,再后来,他也没有机会想这些事了。
 
无意间的,一晃神,就发起了呆。
 
肖奕注意到了他怔忡的神情,眸光一暗,猛地握住了他的手,手指一点点插入他的指间,十指相扣,力度不大,却异常的坚定。
 
等唐沉缓过神发现时,垂眸忍不住失笑,说:“我们回家吧。”
 
肖奕点头。
 
两人并肩走了回去。
 
第二天,家里难得的来了个客人,算是肖奕的朋友,当初肖奕去和杀手新人对战时,认识的一个特别人物,御姐气场爆棚,虽是个女杀手,出手却果断狠厉,比很多男同行都要厉害。
 
容貌艳丽,一头大波浪卷发,爱喝酒,还嫌弃自己原本的名字不够霸气,都让别人叫她玛丽。
 
意外的,她和肖奕颇聊得来,偶尔还会有联系。
 
唐沉也只是之前和她打过照面,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相处过。玛丽按门铃时,他还在打游戏,一开门,愣了一下,才侧身让她进屋。
 
玛丽挑眉:“肖奕不在?”
 
唐沉:“他出去买菜了。”
 
她顿时拉长声音的哦了一声,意味深长,又一勾烈焰红唇,说:“你们感情真好。”
 
唐沉不知怎么回应,随意地点了点头,又说:“你等一下吧,他大概很快就回来了。”
 
玛丽有点好奇,“不是我自恋,像我这么漂亮的女人找上门,你不会吃醋吗?”
 
“你想看我吃醋?可那是我跟他的事啊。”
 
唐沉刚窝在沙发上打了两小时的游戏,神色慵懒,语气平静得有些冷淡。
 
玛丽却略兴奋,“噢——真霸气。”
 
然后就十分热情的,不管唐沉想不想听,把自己和肖奕的友谊发展史倒豆子一样全盘托出。
 
“我们是因为爱好相似,才成为朋友的,严格来说,其实也不算朋友,就是互相交流一下心得什么的。”
 
“什么爱好?”唐沉有些好奇。
 
玛丽抛了个媚眼:“就是把人心底的恐惧一点点的撕开,露出最真实的一面,颤抖着,忏悔着,后悔自己来到这世上遭罪……那模样,真是太有趣了。”
 
唐沉:“……”抖s女王吗?!
 
玛丽看着他有趣的表情,笑得更欢,又换了个话题,冷不丁问:“你喜欢肖奕吗?”
 
唐沉一顿:“喜欢,但和他的大概不一样。”
 
玛丽露出一个兴味的笑,还想深入挖掘八卦,可门口钥匙声响,肖奕回来了,反倒是他看到玛丽和唐沉坐在沙发上聊天,警惕地看多了几眼,有点赶人走的意思。
 
“啧,见色忘友啊,亏我还给你带来有趣的东西。”玛丽撇嘴,从口袋里摸出个u盘扔给肖奕,可他只是瞥了一眼,丝毫不感兴趣地又扔回去。
 
玛丽惊讶:“你居然不要?!”
 
肖奕:“不需要了。”复完仇,一切也结束了。
 
玛丽不敢置信,自己的同盟友就这么没了,朝唐沉的方向使了个眼色,无声问:“因为他?”
 
肖奕犹豫一下,点头。
 
单身汪玛丽感觉自己受到了一万点的暴击。
 
玛丽走了之后,肖奕就进厨房做饭,唐沉坐在沙发上无聊,干脆也进去帮忙。
 
几个香气四溢的热菜摆在桌子上了,看着,其实还挺有成就感的。其中有一盘是唐沉掌勺的。虽然味道只是不错,比另外几道菜差些,但肖奕吃了大半,很喜欢的样子。
 
两人吃完,清洗整理好碗筷之后,肖奕切了水果摆在茶几上,唐沉刚叉起一块哈密瓜准备塞进嘴里,忽的听到耳边说:“我的生日今天过吧。”
 
唐沉手一抖,瓜掉到了衣服上,一脸懵逼。
 
肖奕笑了一下,“衣服脏了,不过正好。”
 
说着,就伸手过来,想解他衣服上的纽扣。唐沉忽然觉得这场景有点眼熟,下意识往后缩,随手叉起一块瓜就塞到肖奕手边,干巴巴说:“吃水果,吃水果。”
 
“好,反正我们的时间还很多。”肖奕微笑,不接,低头就着他的手直接吃进嘴里,还顺带着舔了唐沉的指尖一下。
 
唐沉抽抽嘴角,看着他叉起一块,递到自己嘴边,摇了摇头,“我自己来。”
 
肖奕勾唇,也不像以往被拒绝了不高兴,一转手,又放进了自己嘴里,心情颇好地吃着。
 
一盘水果也不多,总会有吃完的时候。
 
唐沉慢吞吞吃着最后一块,放下叉子时,肖奕温柔问:“吃完了?”
 
也不等他回答,直接把人压在了沙发上,指腹轻轻摩挲着唐沉嘴角的汁液,低头舔去,还伸了舌头进去,细细品尝着每一处,过度的摩擦,把唐沉的嘴唇折腾得如滴血一般艳丽,愈发勾人。
 
自从唐沉出院后,两人虽一直没做到最后一步,但别的肖奕已经得到充分的练习,吻技更是飞速进步,每次亲完,唐沉忍不住慨叹,不愧是男主。
 
肖奕意犹未尽地舔舔嘴角,似乎还能尝到些许甜味。他笑着,慢条斯理说:“我无时无刻不想吻你,拥抱你,彻底地占有你。这是我最想要的生日礼物。”
 
唐沉哑然。这家伙居然能把流氓话说得跟情话一样正经浪漫,也是厉害了。
 
虽然耳朵发红发烫,下面已经有了反应,但唐沉的理智还是在线的。他神情认真,说:“你确定你对我不是一种依赖,因为当时我捡了你回来,换作另一个人的话,你也会喜欢他么?”
 
“不会!”肖奕撑在他脸侧的手捏成拳,心中升起一股恼意,不把自己的喜欢当作一回事,还用这样拙劣的借口,顿时很想狠狠地咬这人一口发泄。
 
他真的就这么做了,摩挲着唐沉的唇瓣,低头亲昵地贴在他脸侧,湿热的气息喷在皮肤上,张嘴用力地咬了下去。
 
唐沉吃痛低哼:“放开。”
 
亲就亲,干嘛还上牙咬,感觉肉都要被撕下一块了。
 
“你是亲还是吃肉啊?!”唐沉也恼了。
 
肖奕抬头,轻轻笑着,声音低沉沙哑:“当然是都吃啊。”
 
说着,还垂眸意味深长地瞥了唐沉一眼。
 
唐沉瞪眼无语。感觉这人越来越不正常了。
 
肖奕低头,又在刚刚他咬的唇角轻轻舔着,尝到了些许铁锈的味道,含糊说:“出血了。”
 
唐沉撇嘴:“废话。”谁让你咬那么大劲。
 
肖奕满足似的笑了一下,继续轻吻着他的唇,细细摩挲,有种诡异的温柔。唐沉发现他刚才的话是来真的,急得伸手抓住他的头发,“你准备东西了吗?”
 
肖奕:“什么?”
 
“……还能是什么?!”没谈过恋爱的小孩真可怕,一下上三垒会死的好吗。
 
唐沉轻飘飘瞄一眼。卧槽,真会死,还会死得很惨。
 
肖奕明白过来了,却不起身,一副仍旧不愿放弃的样子。
 
唐沉冷哼,一抬膝盖做出攻击动作,眼神狠厉,颇有气势地威胁:“起不起来?”
 
肖奕纵容似的一笑,低头轻吻他的嘴角,说:“我现在去买。”
 
“不用。”唐沉推开他,平静说,“等你理清你自己的想法再说。你为什么想和我做?需要宣泄什么的话,可以出去外面找女人。”
 
“呵。”肖奕的脸顿时黑下来,勾起一丝嘲讽的冷笑,“你果然还是把我当小孩,还让我出去找女人是吗?那你呢,对女人不举,是想去gay吧里随便找个人做吗?既然他们都可以的话,为什么跟我做就不行?!”
 
说到末尾,神情间透出了几分痛苦恼恨。
 
唐沉有些茫然。自己不过说了两句话,他怎么脑补了这么多?老子什么时候说要随便找人做了?!
 
肖奕阴森森地看了他一眼。既然不喜欢的话,当初又何必捡他回来,还对他这么好,又不拒绝他的感情?让他以为对方也跟自己一样,是喜欢的。一开始招惹了的话,就别想中途放手。看来,以后要将他管得更厉害些,让他知道自己认定他了,出去找别人这种事,想都别想!
 
看着肖奕自己平复下情绪,唐沉以为他想通了,松了口气。但接下来几天,他瞬间明白事情没解决不止,反而变得更复杂难搞了。
 
家里的门换了,换成了密码锁。唐沉自己居然出不了门。
 
简直要被气笑。
 
“肖奕,你他妈的有病是不是?!”
 
要不是身份敏感,唐沉都想着报警算了。他这是把自己当成什么了?金丝雀吗?还搞软禁?!
 
想都没想,唐沉就和他打了起来,非常凶狠。可身体没事之前,他都已经开始打不过肖奕,更别说现在身体损耗了。
 
没打一会,他就开始气喘吁吁,手脚有些发软。肖奕趁机把他搂在怀里,制住他的手脚,抱到了床上,还用特殊的手铐脚铐固定住了。
 
唐沉这会是真懵了,以前只有他关别人的份,从来没试过被人这样囚禁似的束缚住。
 
肖奕摸着他的脸,温柔说:“这是我特别定制的,不会伤到你。我只是不想你和我打起来,你会累。好好休息一下,我很快会解开的。”
 
我操。
 
果然病得不轻。
 
唐沉瞪大了眼不敢置信,这样绑住人了还能一副我为你着想不想你受伤的神情,真是绝了,闻所未闻。
 
刚干完架,唐沉的喘息还没调整过来,胸膛起伏着,肤色还因之前受伤白了不少,透着运动后的浅色绯红,汗珠从额角滑落,带着一种别样的诱惑。
 
肖奕看着,喉咙微动,别开了视线,说:“我去做饭,等一下过来。”
 
说完,就真的离开了房间,还很贴心的轻轻带上门。
 
唐沉躺在床上,脑子有瞬间的空白,第一次有了种自我怀疑,问:“系统,是我攻略方向错了吗?怎么会歪成这样?”
 
系统沉默了好一会,才犹豫答:“按照数据显示,男主对你的好感度很高,应该是没错的。”
 
“没错?他喜欢人的方式是这样?谁他妈受得住,老子又不是抖m!”
 
因为男主背景特殊,对周围的人充满了警戒心,所以唐沉采取慢炖细煮的方式,不经意间似的一步步靠近,慢慢入侵他的生活,留下不可忽视的影响。一直以来,也进行得颇为顺利,接下来只要让他的感情进一步加深,达到想要和自己共度一生的程度,就接近成功了。
 
但现在呢?这是什么鬼情况?!
 
系统疑惑:“当宠物一样关着,或许也可以算是共度一生?”
 
唐沉翻白眼,“那也得老子心甘情愿好吗?!”
 
攻略任务,拼的就是感情。想要得到目标人物的感情,自然不是只靠演戏就行,事物相对,宿主也需要付出一定的真心。正是因为这样,做这种任务的人要冷静理智,能够对自己的情绪收放自如。
 
能做到这一点的,大多是久经沙场,千帆历尽的花花公子。而少部分的,就像是唐沉这样,没什么感情经验,但经过些事,把这当成生活可有可无的调剂品,能淡定应对的人。
 
系统分析不了太过复杂的情感,但能探测出宿主现在心情不太高兴,耸耸肩,说:“加油,给你精神上的支持。”
 
然后,唐沉眼前就绽开了一朵笑脸烟花,附带色彩缤纷的加油二字。
 
唐沉:“……要你有何用。”
 
系统哼一声,遁了。
 
唐沉躺在床上思索了许久,神情变换,终于肖奕开门进来,小心翼翼地解开了所有束缚,有些忐忑地观察着唐沉的情绪,但很明显的,他并没有后悔这样做。
 
揉了揉手腕,唐沉平静地站起来,也没有说什么,就走到桌前坐下来,安静地吃饭。
 
细嚼慢咽,吃完了两碗饭之后,他放下碗筷,淡淡说:“肖奕,我们需要谈一下。”
 
肖奕抿了抿唇,干脆地拒绝:“我不想谈。”
 
唐沉咬牙:“不想谈,那你就永远都别想知道我怎么想。”
 
“无所谓,只要你在我身边就行了。”
 
“……”操!这天完全没法聊。
 
唐沉一脸平静地盯着他看,终于还是肖奕先败下阵来,轻叹口气,说:“我先洗碗,等一下说。”
 
“我帮你。”
 
肖奕犹豫一下,“那你负责擦干碗吧。”
 
于是,两人并肩站着,肖奕洗碗冲水,然后递给唐沉用干净的布擦干了放在一旁的架子上。
 
整个厨房干净整洁,井然有序,比起以前唐沉管着的时候看着顺眼不少。
 
但越是这样,唐沉越觉得有些发毛,生活自律井井有条的人通常都异常的有主见,难以改变。
 
等肖奕洗干净手,解下围裙挂好,唐沉想着总算是可以好好说话时,忽的却被人从身后一把抱住了。
 
肖奕把脸埋在他后颈处,声音低沉真挚:“对不起,我不该绑住你的,我一时冲动了。”
 
唐沉愣住。就这么被抢占先机了。
 
明明是个身材修长挺拔,比唐沉还要高小半个头的俊朗青年,现在却跟小孩撒娇一样,黏在他背上,可怜巴巴地说:“可以原谅我么?我以后不会这么做了。”
 
脆弱微哑的声音,完全不似作伪。
 
唐沉微一晃神,忽的想起了小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对猫毛过敏时,看到一只瘦巴巴的小奶猫,心生喜爱,伸手就去轻轻地抚摸它,那温暖柔软的触感,尤其舒服。
 
那感觉,跟现在有种奇妙的相似。
 
肖奕轻声低唤着他,吻一点点落在他脸上,带着点小心翼翼和试探,慢慢越加大胆,解开了唐沉的衣服。
 
等唐沉回过神时,发现自己已经被抱起来放在大理石台面上了。
 
肖奕注意到他的视线,眸光微闪,轻声问:“可以吗?”
 
那种可怜小兽一样的眼神,唐沉还真有点受不了,微叹口气,说:“……你准备了吗?”
 
肖奕立刻从口袋里拿出需要的东西。
 
唐沉:“……”这是随身带着的意思吗。
 
一切顺理成章,只是唐沉看着明亮整洁的厨房,说:“还是晚上在房间好吧。”
 
肖奕一僵,像是怕他反悔一般,吻着他的嘴角,含糊说:“这里也挺好的,之后我来清理。”
 
唐沉微抽嘴角,最终还是妥协了。
 
结束之后,肖奕把他抱到浴室里洗了个澡,又搂着他躺在床上。
 
一脸满足安心的模样,勾着浅浅的宠溺笑容,手指捏住唐沉的一缕头发,细细摩挲着。
 
唐沉呼吸绵长,疲倦地熟睡。他想起了,摸那只小奶猫时虽然很开心,但后来浑身就起了红点,直接被父母送去了医院,从此再三叮嘱他不能靠近猫咪。可他并不是多听话的孩子,依旧偷偷去碰不该碰的小猫,过敏难受,可摸到了想摸的小猫,心里还是很满足,并不后悔。
 
明知不该碰,但还是忍不住碰了。人,往往就是这样,按捺不住。
 
唐沉再醒来时,已经是四点多,听到客厅有隐约的说话声,就从床上爬起来,理了理衣服走出房间。
 
是玛丽来了。
 
她和肖奕坐在客厅沙发上说着什么。肖奕很快注意到他,柔和一笑,“醒了?要吃什么吗?”
 
玛丽看着他那温柔得过分的笑容,简直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由得抖了抖,不可思议。
 
唐沉懒懒地摇头,在肖奕旁边坐了下来,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弯腰的瞬间,领口下滑,几枚红痕清晰可见。
 
玛丽登时睁大了眼,兴奋的用手肘撞了撞肖奕,挑眉,做出无声的口型——吃掉了?
 
肖奕瞥她一眼,并不理会,但唇角扬起的那点笑意可是完全掩饰不住。
 
低调奢华的至尊狗粮哦。
 
玛丽挑了挑红唇,会心一笑。
 
一旁的唐沉也有用余光注意他们的动静,转念一想,其实玛丽或许可以是一个很大的助力。有些话,借由第三者嘴里说出来,会更有效果。
 
她之前就表现了对他和肖奕恋情的兴趣,如果让她帮个忙的话,她大概也不会拒绝。
 
于是,唐沉回房间编辑了一条短信,发送到玛丽的手机上。果然,不过两分钟,肖奕来敲门,说他要和玛丽出去一会,很快回来。
 
唐沉应声。
 
他们两人去了距离小区不远的一家咖啡厅。
 
因为身世,肖奕很长一段时间都乖戾孤僻,没什么朋友,像感情上的问题,他也不知该找谁来求助。玛丽算是难得可以聊一下的人,而且她很乐意倾听。
 
肖奕不知该怎么对待唐沉才是好的,而且感觉唐沉若即若离,在这段感情里,他很理智,是可以随时抽身走人,毫无留恋的。就连玛丽几次来找他,唐沉也是不太在意的样子。
 
玛丽若有所思,眼波流转,笑道:“其实,关于我找你的事,我之前就问过他怎么不吃醋了。可他的答案很成熟哎,说是他和你的事,一下就把我排除在外了。”
 
“肖奕,如果我没弄错的话,你和他相差了十二岁吧。反而是我和他年龄接近,照我看来的话,其实他不是不喜欢你,不在乎你,相反,我觉得他的感情比你还要深。你的喜欢,就像是小孩对心爱之物的强烈占有,要把他牢牢抓在手里才满足,但这种喜欢会让人喘不过气来。”
 
“唐沉是个厉害的男人,有主见有原则,怎么可能做你的金丝雀?你如果喜欢他,那就要成熟点,学会互相尊重,而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
 
“肖奕,年龄差距大的恋爱是很辛苦的,双方人生阅历不同,三观不同,关注的重点自然也不一样。年龄越大考虑得越多,不像年轻人那样热血有冲劲,觉得可以拼尽一切的。你想,一个年龄到那了,经不起蹉跎,而另一个却依旧年轻蓬勃,感情懵懂不定,很轻易就能转身去找另一个……”
 
肖奕冷脸:“不要拿我和别的人相提并论,我不一样。”
 
玛丽一正脸,严肃道:“肖奕,你没明白我的意思。到了我们这个年龄,浮躁去了,沉淀下来的稳重,很多时候谈恋爱已经不只是一时的激情玩玩而已了,我们会认真的去和对方磨合,找的是共度一生的人,你懂吗?”
 
肖奕呆住。
 
“他是个大男人,如果他不喜欢你,他会心甘情愿躺在你身下吗?你总是这样只想着眼前,他才没有真实安稳的感觉。你说你离不开他,你能拿什么来证明呢?没有说谁离了谁就活不下去的。”
 
沉默半晌。
 
肖奕垂眸,眼里闪过一丝似脆弱的情绪,低哑道:“他贯穿了我整个人生,没有他我当然能活,只是不知会活成什么样。”
 
一瞬间,玛丽有些心疼他,语气忍不住软了下去,说:“有些事不说出来,对方是不会明白的。既然你不是一时的喜欢,你就要说出来让他知道。”
 
人的心思耐不住揣摩的,揣摩多了,人可能也错过了。
 
玛丽眼里闪过一丝黯淡。
 
一般来说,都是绅士送女士回家,可今天是玛丽把人叫出来的,就想给他点精神鼓励,和他走到公寓楼下了,嘱咐两句,才潇洒地挥手走人。
 
可没想到,才走出不远,就听到了急切的脚步声。
 
回头一看,发现肖奕的脸色极其难看,说:“他不在家。”
 
玛丽无奈:“不在家又怎么了?打个电话找人啊。摆出一副吃人的表情吓谁啊。”
 
越发觉得肖奕在感情方面青涩得可以。
 
电话讲了两句挂断,听到声音了,肖奕的脸色才缓和些许。
 
“他在附近的公园。”
 
玛丽耸肩,“正好顺路,我也过去看看。”
 
公园不大,一眼就能看尽。
 
他找的那人正坐在木制长椅上,神色慵懒,手里拿着一小包饲料,洁白的鸽子群围在他身前的地上,羽翼微扬,啄食着地上的食物。傍晚的霞光洒落而下,描上一层淡淡的暖光,把这一幕渲染得安静而美好。
 
饲料袋空了,唐沉朝那些歪头呆萌看着自己的鸽子一摊手,表示没有了,就微微笑着站了起来,准备离开。
 
恰好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唐沉下意识转身看去,毫无防备的就被人抱了个满怀。
 
肖奕把脸埋在他的肩窝,气息不稳,温热的呼吸喷在颈边的皮肤上,甚至有点湿润的错觉。
 
唐沉微愣:“肖奕……你、哭了吗?”
 
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的肖奕摇了摇头,哑声说:“你以后出门前,先跟我说一声好不好?”
 
唐沉被他这一哭,给弄得有点慌了,抬手轻拍着他的背,“好好。”
 
不远处,玛丽笑了笑,颇为感慨——真是厉害,一举一动都牵扯住肖奕所有的情绪。
 
当初,她也有过一段姐弟恋,很喜欢那个比自己小九岁的青年,可在长期的相互不理解下,一再争吵,她累了,终于无奈地提出分手。对方不敢置信,还强调自己有多爱她。但那又怎样,那份感情除了让她觉得累,已经什么都不剩了。她一直以为,两人分开是年龄差距的原因,可现在看着他们,忽然觉得,其实最大的问题还是两人之间的信任和默契。肖奕毫无悬念是栽了呀,却栽得让人十分嫉妒。
 
什么时候,她能找到让自己愿意为之包容妥协的人呢。
 
唐沉和肖奕回了公寓之后,肖奕就一直笑得像个孩子一样,笑得唐沉都有点背后发毛。
 
如往常一样下厨,吃饭,再是洗澡,互相帮忙搓背,吹头发。
 
和以前并没有什么不同,但肖奕的神情更加认真温和,而不是不管他拒绝,也要强行硬来。
 
唐沉怎么都没想到,一场谈话对他影响那么大,意外的还有点不爽,问:“玛丽到底和你说什么了?”
 
肖奕蹭了蹭他的脸,轻笑:“你很想知道?”
 
唐沉皱眉。
 
“我看了你发给她的短信,有什么想说的直接对我说就行了,不需要让她帮忙的。”
 
唐沉瞬间脸红,没想到他竟然看了。
 
肖奕弯唇,亲了亲他的嘴角,眼底都是满足的笑意,“你是认真的,我也是认真的啊。不用怀疑,你对我有着致命的魅力,我看不到别人的。”
 
前面还能听,后面的是什么话。
 
唐沉胳膊上都起鸡皮疙瘩了,耳垂红透了,搓着手。
 
肖奕顿时笑得更欢。
 
这一夜做的时候,肖奕抱着他,动作极其温柔。唐沉居然被弄得有点紧张,眼睫不安分地颤抖,浑身绷紧。
 
肖奕感觉到他的异常,以为自己把他弄疼了,问:“不舒服吗?”
 
唐沉没回神,下意识说:“太慢了。”
 
话一出口,整张脸都涨红了。
 
肖奕一愣,弯唇笑了起来,顿时更加努力,一副誓要让他非常满意才好。
 
于是,唐沉被弄得差点哭了,可他觉得被做哭很丢脸,紧抿着唇,眼圈憋得尤其红。
 
那隐忍的样子,让肖奕更是激动,低头吻着他的眼角,控制不住做得更狠。
 
他紧紧地抱着唐沉,声音沙哑而性感,“你是我的。”
 
偏执却也温柔。
 
像是要把这句话刻进灵魂深处。
 
唐沉难耐地仰起脖子,低喘着,心里狠狠地一跳。
 
在某些瞬间,唐沉真是分不清,究竟是谁攻略谁了。
 
偶然间,脑子里冒出这个想法,但很快又抛到一边,继续该吃吃,该睡睡。两人即便是没领证,也一直维持着和谐的关系,直到离世。
 
第21章:撩糙汉兽人(一)
 
唐沉睁开眼,就感觉到自己的手被绳子类的东西绑在身后,浑身酸痛,鼻尖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不由得皱了皱眉,难道穿成了囚犯?
 
他垂眸,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周围,发现自己是被关在了笼子里,旁边还有几个像他一样狼狈的男人,身材瘦弱,缩在一旁。而笼子外围着一群人,看着他们指指点点。
 
一阵吵杂之后,忽然人群自觉散开让出了一条路,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过来。
 
唐沉眯了眯眼,预感应该不是什么普通人,抬头望了过去。那男人很高,绝对有一米九,容貌阳刚俊朗,小麦色皮肤,一身简单的短衫布衣,也遮掩不住底下的肌肉,充满力量。
 
跟身后几个男人比起来,他大概能一手拍死一个,气势惊人。
 
笼子旁边站着一个颇有威严的老者,胡子长长,说:“李炎,这次你不能推脱了,部落里的雄兽大都有配偶了,今天你必须选一个。”
 
李炎皱了皱剑眉,虽不太赞同,但也没直言反对,目光落在了一旁的笼子里,正好和抬头观察他的唐沉对上了视线。
 
笼子里关着的都是另一个部落的亚兽,部落战败,什么都交由赢方处置,还未有配偶的亚兽就给雄兽挑选。
 
唐沉刚接收了剧情。这个世界的物种是兽人,天生强壮的称为雄兽,较弱的是亚兽,另外还有雌兽。因为雌兽数量太少,为了生存,便有了雄兽和亚兽的配对,雄兽作为捕猎主战斗力,亚兽从旁协助,并充当后勤人员。
 
而眼前的李炎正是这世界的男主,部落里最强大的雄兽,却迟迟没有选择配偶,让族长异常烦恼。主角受罗帆是个从现代穿越过来的厨师,人妻属性,还一下掀起了部落里的食物革命,赢得全部落人的惊叹。男主就是一眼相中了这个特别的亚兽。但罗帆一开始并没有答应,因为李炎已经有了一个亚兽,就是原主。
 
原主在原部落是族长之子,身份高贵,养尊处优之下,性格也比较高傲,十分不喜欢野蛮不讲理的李炎,所以两人相处得并不好。后来罗帆加入之后,更是惹恼了原主,即便他不喜欢,也轮不到一个其貌不扬身份平凡的亚兽来跟他抢。他当即和罗帆斗了起来,但一个是被迫接下的高傲亚兽,一个是温和善良的白莲花,男主会选谁可想而知。
 
现在,其他亚兽都在为自己不可知的未来担忧惶恐,低垂着头,一脸颓丧地瘫坐着,等待处置。就只有唐沉因为是高贵的族长之子,努力维持着脸上的镇定,冷静地看着外面的人。
 
这让不想要柔弱亚兽的李炎看多了两眼,一抬手,指着他说:“那我选他。”
 
族长满意,立刻让人打开笼子,把唐沉拖了出来。因为一整天没怎么进食,他身体有些发软,被推得踉跄了一下。
 
身强体壮的李炎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冷声不满:“怎么站都站不稳?太弱了。”
 
族长提醒:“他是亚兽,当然没那么强壮,你别太粗鲁了。”各种意义上的。
 
李炎点头,转身就打算要走,但大踏步走了几米,回头发现自己的亚兽慢吞吞还有些晃悠的样子,性格急躁的他不耐了,走过去伸手一把掐住唐沉的腰捞起来,跟搬猎物一样托在臂弯里,感觉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忍不住捏了捏唐沉的瘦胳膊,微啧:“该不会掐一下就断吧?”
 
那不知轻重的大劲的确让唐沉吃痛,当即抬头瞪了他一眼。
 
李炎一怔,有点惊讶,“居然敢瞪我?”
 
李炎长得人高马大,又不喜欢笑,抿着唇面无表情看人时,戾气凶狠,连一般的雄兽都不太敢惹他,更别说瘦弱的雌兽亚兽。
 
他一贯行事迅速果断,走路也是脚底生风一般,唐沉的腰被他紧紧握着,风从脸边刮过,感觉整个胃都在翻滚,脸色越发糟糕,“喂,放我下来……”
 
唐沉身体虚弱,声音也小,李炎一开始并未听见,直到他又喊了两下,才反应过来。
 
“我想吐……”
 
李炎当即把他放下,动作虽刻意放轻了,但还是有些粗鲁。
 
唐沉抓着他的胳膊扶住,干呕了几下,胃里没东西,自然也吐不出什么。
 
等看他好受一点了,李炎又一抬手把他轻松拎起,像抱小孩一样。唐沉的屁股正好垫在他胳膊弯里,近乎和他齐肩。一下被顶到高处,唐沉吓了一跳,慌得立刻抓住他的头发,神情间有几分惶然,就算强作镇定了也能看出些许。
 
李炎瞥他一眼,“你怕高?”
 
唐沉抿着唇摇头。
 
李炎:“别抓我头发。”虽说那点力道并不痛,但这样被抓着很不好看。
 
唐沉一听,立刻松了手,但身在高处没什么依靠的话,像是会向后一仰,跌得脑袋都要开花。
 
他有些犹豫的,伸手绕过李炎的后颈,虚搂着他的脖子,背部僵硬地挺直着,偷瞄了李炎的表情一眼,发现他没有发怒,就松了口气,这样定住了。
 
因为这样的姿势,唐沉的手总是若有似无地擦过李炎的脸,养尊处优的缘故,他的皮肤不同于常出外打猎的雄兽,细腻如脂,一下下轻微的痒意,让粗糙惯了的李炎有点不自在,顿时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大,跟要飞奔追猎似的。
 
骤然加快的速度,也影响到了唐沉,他身体不稳地一晃,下意识的把李炎的脖子搂得更紧,简直是要勒住他。李炎一下僵住,万幸,终于到了自己的屋子,当即跟嫌什么病毒一样把手上的人扔到地上。
 
唐沉毫无防备地跌在地上,胳膊擦过碎石子,隐隐生疼,倒吸了口冷气,抬起了胳膊一看,果然冒出了血丝。
 
李炎也看到了,神情更不自在,偏开头冷哼:“真弱。”
 
他瞪着眼,模样凶狠地放话:“我事先跟你说清楚,我不需要什么配偶,不会承认你的,别指望我会照顾你。”
 
语气凶巴巴,还是大嗓门,吵得耳朵都嗡嗡响,头有些发晕。
 
唐沉就抱着头,缩成一团,看起来特别的可怜巴巴,像跟丢了群的小兽。
 
李炎吼声顿住,不耐:“又怎么了?”
 
唐沉闷声:“你太大声了,我头晕。”
 
李炎一噎:“……啧,麻烦。”又看了他几眼,说,“缓过劲了就快去做饭,这里可没有吃白食的。”
 
唐沉垂眸,心里正估摸着李炎的脾性,看着凶神恶煞的样子,吼得人直打哆嗦,但观察下来,更像一只纸老虎,雷声大雨点小,连刚扔他到地上时,也顾及了力道,并没有摔得多疼,只是现在这身体比较虚弱,也没吃过什么苦,那点血丝在玉白的胳膊上更扎眼而已。而且,在这种兽人世界,受伤根本是家常便饭。
 
因为存了心思,想要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测,唐沉摇头:“我不做饭。”
 
李炎当即瞪眼,脸上起了怒意,“你细皮嫩肉的,跟个雌兽差不多,不做饭难道还打算出去打猎吗?!”
 
唐沉似被吓得抖了一下,倔强抬头,对上了他的眼,“对,我是雄性,我为什么要为你做饭?我也可以出去打猎,别小看亚兽。”
 
看着他一脸坚定,李炎有些惊讶,眼底隐有懊悔。亚兽虽普遍比雄兽弱,但也有一小部分力量比较不错的,是捕猎的战斗力之一,但里面绝对不包括眼前这只弱小的亚兽。自己这样激他,万一他真气不过跑到部落外面捕猎,被猎物杀死了……
 
李炎重重拧眉,一把就揪起地上的亚兽,警告低吼:“外面随便来一个强点的动物都比你大几倍,一脚就能踩扁你,还捕猎,你没成其他野兽嘴里的甜点都是运气,我只会看着你死,不会救你的。这样你也想去吗?”
 
“是!”坚定不移的声音,一双透澈的黑眼炯炯有神。
 
李炎感觉自己碰上了难啃的石头,用力抓紧了唐沉的衣领,又不耐烦地一甩,想把人扔开,却没想到用力过度,嘶啦一声,手里多了一大块布料。
 
两人都是一呆。
 
唐沉胸口露出大片白皙如玉的肌肤,明晃晃的,十分惹眼。
 
李炎握着的拳头松了又紧,神情难得的有些慌乱无措,但碍于面子,又不能表现出来,冷哼:“你们部落的衣服质量真差。”
 
“是你太野蛮。”唐沉也不客气,冷淡淡地回了那么一句。
 
李炎当然不可能道歉,两人就有点僵持住了。
 
还是唐沉先动了,他抬手,看了看自己灰扑扑的衣服,脏就算了,还有股异味,实在难以忍受,就说:“我可以做饭,但是我要先洗澡,而且你扯烂了我的衣服,我没得穿了。”
 
李炎抓抓头发,偏开脸,“真多事。那边有井,自己打水洗,我去拿套我的衣服给你。”
 
唐沉点头,直接就往院子里的手摇井走,站定了犹豫两秒,还是先受不住身上粘腻恶心的感觉,一把干脆地脱下了衣服,弯腰握住手柄摇了半桶水,就迫不及待往身上浇,冲走了些泥土块,又开始摇下一桶。
 
李炎手里拿着衣服,一走出屋就看到了这堪称活色生香的一幕,不禁屏住了呼吸,有点傻眼的样子。这家伙,是一点身为亚兽的自觉都没有吗,就这样随便的在只雄兽面前脱光了!
 
第22章:撩糙汉兽人(二)
 
李炎的心脏猛地一下跳得飞快,简直要蹦出来。
 
他立刻转头撇开视线,耳朵都红透了,但瞬间又觉得自己这样很没出息,不就一只亚兽在洗澡吗?至于一惊一乍的。绷着脸,就又转回了头。
 
唐沉恰好站直了,一桶水兜头泼下,顺着身体往下流,滑过白皙的肩头,精致的肩胛骨,细腰翘臀……
 
李炎呼吸一窒。
 
忽的,一阵敲门声。
 
“李炎!在吗?开门!我媳妇儿煮了肉汤,我端些过来给你。”
 
木门吱呀一声,敲门的人很熟,作势就要进院子里了。
 
李炎一震,立刻大步几乎是跑着到了门前,高壮的身体往那一站,挡住了院子里的风景。
 
来的人是李炎的邻居熊七,关系很不错。他所说的媳妇儿是一只雌兽,名叫朝露,也是难得不怕李炎的人。
 
熊七话多,性子也比较跳腾,就只有媳妇儿和好兄弟李炎才制得住他。
 
他一米八几,比李炎矮了半个头,这会正踮着脚探头往院子里瞄,八卦兮兮的,“听说你挑了只亚兽回来哎,长什么样啊?给兄弟瞧瞧咧。”
 
虽说李炎牛高马大的杵在门口挡着,但也难免有些缝隙可以偷瞄,熊七惊叹一声,“哇塞,好像长得很白,比我媳妇儿还娇呐。”
 
李炎一听,心情莫名不爽,像是自己的东西被人惦记了似的,瞪了熊七一眼,低吼:“看够了没?!”
 
熊七:“看一下而已,至于嘛。”
 
说完就满不在乎的啧一声,把手里的木碗塞到李炎手里,潇洒地回隔壁屋去了,还不忘跟自家媳妇儿吐槽李炎护崽子似的怪异举动。
 
李炎关了门,转身就往院子里走,唐沉洗干净了正站在原地,等他递衣服过来。
 
趁他穿衣服的空档,李炎还又不满地嘀咕了两声,“你是亚兽,别这么随随便便地脱衣服。”
 
唐沉不以为意地撇嘴:“不脱衣服难道穿着洗澡吗?而且,我们都是雄性,你在别扭什么。”
 
这话一出,倒是让李炎有些哑然,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只能瞪眼说:“快去做饭,别磨磨蹭蹭的。”
 
唐沉还真挺听话的就往厨房走,李炎稍稍有点满意,可也就维持了没几分钟。因为厨房里的人各种麻烦——
 
“李炎,这火怎么生?”
 
“咦?火怎么变小了?”
 
“盐呢?盐在哪里?”
 
总在惹出问题,要他不停的跑进跑出。李炎也被弄得烦了,等他做出顿饭来,自己早就饿死了,干脆把人推到一边,亲自动手。
 
李炎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住,不挑食,食物做出来能吃就行,所以动作熟练利落的就把早上打回来的野猪肉处理好,切成块扔进锅里,撒些盐,看着熟了就起锅。
 
全程,唐沉就悠闲地坐在一边的凳子上,看着他怎么做,把生火之类的步骤记下。因为一直扮演的都是高大上的反派,他很少下厨,更别说是用这么古老的灶头。
 
等李炎把一大碗肉递到眼前时,唐沉已经饿得发慌,根本没什么心情挑了,直接上嘴就要咬……妈的,咬不动。
 
肉很大块,还坚韧得不可思议,唐沉咬了半天都撕不下来。
 
而李炎,典型的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形象,三两下就解决了一碗,又去舀锅里的。唐沉瞪着自己碗里几乎没动过的肉,眼神非常幽怨。
 
李炎瞥见他艰苦斗争的可怜样,更惊讶了,脱口说:“连肉都咬不动?”这是弱到什么地步了?
 
这还真不能怪唐沉,是李炎太逆天,牙口好,一般的雄兽都吃不动。
 
李炎一把拿过他手里的碗,把肉撕成条状了,又塞回给他。
 
唐沉看着碗里自己可以吃的肉,上面沾了某人的口水,神情略嫌弃,但耐不住肚子饿得慌,还是张嘴开始吃了。
 
肉质挺鲜美的,但因为烹饪方式有误,煮得老了,又没去掉肉腥味,真要说的话——很难吃。
 
本以为是李炎不会做饭,但等唐沉喝了半碗隔壁家送来的肉汤后,唐沉确定,大概这里的烹饪水平也就这样了,大家只顾填饱肚子,调料还很稀缺。怪不得主角受可以凭借厨艺横扫部落,赢得尊重。
 
嚼完那碗肉,唐沉腮帮子都酸了。同时心里想到一件至关重要的事,以前自己在某个世界里,很喜欢那里的美味调料,最后顺走了不少。现在正是派上用场的时候!
 
他立刻和系统说了,决定以后煮肉都要出动那调料。
 
兽人的社会,没有各种娱乐电子设备,到了晚上除了早点上床睡觉,也没别的什么事可做了。
 
于是,唐沉就和李炎躺在了屋内唯一的床上。
 
唐沉因为实在太困,刚沾上被子没多久就闭眼睡着了。反倒是李炎,过惯了一个人的生活,从未试过睡觉时身边还躺个别的人,翻来覆去,煎烙饼似的好半晌都睡不了,还把自己折腾得越来越热。
 
耳边不过几厘米的距离,平稳绵长的呼吸声,完全忽视不掉,太吵了。
 
李炎觉得自己心里好像无端烧了一把火,又热又恼。自己睡不着,这家伙倒好,睡得这么香。
 
猛地一下,翻身坐了起来,气得不行。
 
过大的动静,把熟睡中的唐沉都吵醒了,半睁开眼,含糊问:“你干嘛?”
 
李炎瞥他一眼,没好气道:“热!”
 
“哦。”唐沉随口应了一声,就又继续睡。
 
李炎抓抓头发,不耐的一啧,又躺下。唐沉温热的呼吸几乎就喷在他颈侧,弄得痒痒的,胳膊还贴在他身侧,让人越加觉得粘腻难受。
 
李炎紧抿着唇,沉声说:“睡过去点。”
 
唐沉就挪着屁股往外边了一点,真的就一点,还不满地嘟囔了一声。
 
李炎气闷,干脆一伸手猛地把人推出去,不想他靠自己太近,可没想到力气太大,把人直接推到床边去了,眼看就要滚下去。李炎顿时脸色一变,赶紧伸手又把人捞了回来,后怕的心道,今天没怎么用力扔地上都磕出血哇哇叫,这砰的一下摔地上岂不是得掀了屋顶,真娇气。
 
把人上下打量了一下,确定没事了才放开。
 
唐沉被他这么一拉,额头撞到他胸膛上,给撞醒了,揉揉额头,还顺手拍了对方的胸口两下,“你这是钢板做的吗?”
 
李炎惊了一下,“你摸什么?!”
 
唐沉撇嘴:“我拍你而已,干嘛搞得好像你被非礼一样,明明是一只雄兽。”
 
“雄兽又怎么了?你就可以乱摸吗?真是一点亚兽的自觉性都没有。”李炎咬牙低吼,耳朵都是红色,幸好是在黑夜里,身旁的人看不清。说完还觉得不爽,又粗声说:“床只有我的配偶才能睡,你应该睡地上。”
 
唐沉困得很,打了个哈欠,随口说:“是是,但我名义上还是你的配偶啊。你还要不要睡觉,明天不用打猎吗?”现在,他已经是认定了李炎是只会叫但不咬人的狗了。
 
李炎借着月光,看到怀里眼角泛泪的人,心里忽的软了一下,也不说话了,闭上眼睡觉。
 
第二天,唐沉睁开眼的时候,坐在床边,还呆了一会,才真正地清醒过来,扒拉过昨天借李炎的那套衣服,罩到身上。因为李炎身材比他高大,那衣服穿在身上并不合适,裤子要在腰侧打个结,上半身穿的是背心样式的布衣,松松垮垮的,一弯腰,什么都能看见。
 
这时,李炎已经做好早饭,让他快点吃,接下来还要去打猎。按照昨天的争吵结果,唐沉要猎到自己的那份食材。
 
李炎还在等着他低头示弱,说不去。但唐沉意外的淡定,还问:“你有匕首吗?我想借来用。”
 
兽人猎食一般都是用兽形态捕杀,再把猎物带回家里,化作人形处理。匕首也不是没有,有时会用来切割肉用。
 
李炎皱眉:“你用匕首捕猎?”
 
显然是不太赞同,但还是递了一把匕首给他。样式简陋,但刀刃很锋利。
 
唐沉颇为满意,用皮革包好带在了身上。
 
一踏出门口,李炎就变成了兽形,是一只凶猛的白虎,看着十分的健壮有力,威风凛凛。
 
但在唐沉眼里,第一反应是——大猫!大猫啊啊啊!
 
李炎没发觉他眼里的兴奋,只注意到他后退了一步,以为他是在害怕,心里顿时有些不悦。但天知道,唐沉是多么努力按捺着手痒痒,上前狠狠摸一通的冲动。
 
“过来。”李炎沉声命令。
 
唐沉真的很乖顺就走到它面前,仰头看着他。
 
李炎在他眼里看到映出自己的身影,并没有丝毫的恐惧,反倒是有种跃跃而试的激动。虽不太能理解为什么激动,但没有怕自己,李炎就稍微放松了些,说:“变成兽形,我们要出发了。”
 
唐沉愣了一下。剧情里并没有提到原主的兽形态是什么,但按照经验来看,他这么个炮灰肯定比不过男主的拉风兽形。不过他本来也没打算靠兽形捕猎,人类不是还有智慧和计谋吗?
 
所以,他很直白地说:“我兽形跑不快会拖后腿,你搭我一乘吧,到那之后我会自己搞定。”
 
李炎愣住。真不知该说这亚兽逞强,还是不要脸了。
 
踩在地上的爪子挠了挠,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还是张嘴叼住唐沉的衣服一甩,扔到了背上。
 
唐沉做了点心理准备,也还是被吓了一跳,抓住他背上的毛,嘀咕:“好险好险,差点以为衣服又要被弄烂了。”
 
李炎:“……”
 
第23章:撩糙汉兽人(三)
 
唐沉趴在李炎身上,像在御风而行。
 
忍不住心里的喜欢,轻轻地摸着手边的雪白毛发,温热毛绒绒的触感,真是不能再好,而且趴在上面就像裹在电热毯里。唐沉半眯着眼,居然一不小心就睡着了。
 
一开始,李炎感觉到背上的亚兽不安分乱摸的时候,差点浑身的毛都要炸起,条件反射的想把人从背上甩下来,但幸好他及时忍下了,迅速跑到了捕猎的地方。
 
“到了,下来。”
 
李炎沉声说了这么一句,可背上的人毫无反应。李炎刚还有点疑惑,很快就听到了背上平缓的呼吸声。这家伙心够宽的啊,居然敢在老子跑的时候睡觉,也不怕摔下来!
 
李炎一怒,不客气的抖了抖,把人甩下来。
 
唐沉直接跌在厚厚的草堆上,软软的,也没摔伤,只是眨巴了两下眼睛,低声说:“到了啊。”
 
那刚睡醒的样子,看得李炎更是冒火,骂道:“你有病吗?!要不是老子跑得稳,你早摔死了!”
 
唐沉无辜:“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我相信你啊。”
 
李炎冷哼,懒得再看这恼人的亚兽一眼,转身就往旁边的小山坡跑,动作灵活敏捷,轻松一跃而上。
 
那山坡是阶梯状的,而且一个台阶就比唐沉还要高。他思索一下,退开几米远,再跑过来往上跳……嗯,果然跳不上去。
 
唐沉喊了几声,都没看见李炎的身影。想想,既然自己说了要自力更生,还是别依靠别人了,太没面子。先变兽形试试,实在不行再找系统申请金手指,嗯,系统又不是人。
 
于是,站在阶梯前的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小动物。
 
唐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奶油色,毛发十分柔软。不过,好像更小只了。
 
他仰头望着山坡,果然变高了。
 
不过,毕竟是动物,应该弹跳力会更好。唐沉退了两步,后腿猛地一使劲,用力一跃,前爪果然搭住了台阶边缘!下半身晃在空中,爬上去很有望。
 
再用力一撑,整一只就蹲在了台阶上。
 
实际上,李炎并没有走远。毕竟在他看来,亚兽都是很柔弱的,万一被什么凶残的野兽盯上了,骨头渣都不剩。
 
所以他趴在山坡顶上,观察着下面的情况。
 
他看着唐沉变成了一只娇小可爱的猫崽子,椭圆形的深蓝色大眼,浑身白得像细腻绵滑的奶油,只有耳朵和眼角的毛发是浅褐色,看着……异常可口。
 
看他一跳,居然只上了两米多的台阶。
 
李炎摇了摇头,干脆走了出来,不耐地喊道:“算了。”
 
就跳下来,张嘴叼住了唐沉的后颈,一下窜上山坡,去了另一边的草原。
 
唐沉在被放下之后,下意识地舔了舔前爪的毛,说:“谢谢。”
 
然后,转身就想走,谋划着要怎么打猎。
 
但尾巴被抓住了。
 
李炎眯眼:“你真要自己打猎?”
 
唐沉回头,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没想到竟是一只非常像布偶猫的小兽,不由得愣了愣神——自己是猫?那还会过敏吗?对自己过敏也太喜感了。
 
李炎看他在发呆,伸爪子在他头顶拍了一下。
 
唐沉皱眉,说:“我可以自己打猎。”
 
说完,还一下变回了人形,被踩住的尾巴顿时也消失了。转身就又再次毫不犹豫地走开。
 
李炎在后面盯着他看。整一个画面,像不放心即将成年独立幼兽的父兽似的。
 
或许,该让他吃个苦头,他才会乖乖地呆在家里。
 
李炎甩了甩尾巴,悄悄地跟在了他身后,隔着一百多米的距离。愣是看着他用人形,察看哪里有动物出没的痕迹,然后灵活地做了个陷阱,放上羚羊爱吃的植株,藏身在灌木丛里掩盖身影和气味,成功引诱了一只母羚羊,捕获住了。
 
唐沉耐心静等了一会,看母羚羊挣扎得没了力气,才走出来用坚韧的藤蔓绑住了猎物的四肢。今天的食物算是有着落了。
 
过了一会,唐沉听到动静,警惕地望过去。
 
“是我。”
 
李炎走了出来,打量着肥美的羚羊和做出攻击准备的唐沉,语气里带了丝惊叹:“没想到你还真能捕猎到。”
 
唐沉挑眉:“是啊。不过我拖不回去,你帮我,作为回报,我分你一半。”
 
李炎正要开口,却忽的听到一声低吼。
 
一只黄色花纹的母老虎在朝这边低声吼着,李炎一看到,顿时觉得头都疼了。这是一只真正的老虎,不是兽人,而且还正好处在发情期,不知怎么的就是看上了李炎,多次邀约,李炎吼着拒绝了,它却越挫越勇。
 
这次,它嘴里还叼着棵绿色植株跑了过来。
 
李炎冷眼,以拒绝的语气吼了回去,喉咙震动着,十分凶猛。
 
但母老虎反而更加跑近了,奔到李炎跟前想蹭他。李炎咬着它的脖子将它甩开,还警惕着,担心它会转向唐沉,进行攻击。
 
而唐沉茫然地看着他们,好像隐约闻到了淡淡的薄荷味,脑子有点发晕,控制不住自己的走了过去,一副要抱住母老虎的样子。
 
李炎震惊,顿时伸爪子拦住,把他按了下来,眯眼一看,发现母老虎嘴里叼着的原来是樟脑草。李炎想都没想,一爪子就拍向母老虎,把它嘴里的草抢过来,还凶狠地吼着,赶跑了这只热情似火的野生动物。
 
他嘴里咬着樟脑草,因为抢夺间,压碎了叶子,些许汁液沾在了唇上。
 
唐沉双眼迷离,主动伸手搂住了李炎的脖子,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耳朵,还低头去舔他的嘴角,把叶子汁液吸到自己嘴里。他把脸埋在对方毛绒绒的颈窝里,喉咙发出似享受的咕噜声。
 
他意识模糊,倒是把李炎舔得完全懵住,心口猛地窜起一把火,火烧火燎的,简直感觉要命。
 
李炎喉咙一动,前爪碰了碰怀里的唐沉,强烈地想把他压在地上……
 
最终,他还是努力维持了理智,捞起唐沉,扔到了附近的溪水里。唐沉碰了水,稍微惊醒了一下,开始激烈的扑腾起来,喊着:“我不会水……”
 
李炎愣了一下,忽然想起了他的兽形,立刻跳进水里,又把人叼上岸。
 
唐沉靠在他身上,气喘吁吁,看向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渴望。这是还想舔的节奏。
 
李炎一口咬在他湿漉漉的肩上,力道不大,但靠近颈部,足以引起兽的危险警觉性,沉声说:“别再舔我,我的忍耐力也是有限的。”
 
可唐沉的意识还未完全恢复,歪着头,神情无辜地看向他,“……嗯?”
 
轻轻的声音,却异常撩人。
 
李炎立刻偏开脑袋,可唐沉又坚持不懈的跟牛皮糖一样黏过来,抱住他的脖子继续蹭。
 
李炎整只兽都是僵硬的。
 
过了几分钟,人终于清醒过来。
 
唐沉想着自己刚才做的事,亲了一嘴的毛,黑着脸,不停地吐出来。
 
李炎看着,眼含笑意。
 
唐沉往外吐毛的动作一僵,倏地站起来,转身就走。李炎却是低吼一声,把人叼起来扔到背上,再跑回刚才的地方把羚羊带上,直接往部落里疾奔。
 
今天这顿饭,是唐沉下厨做的,虽然生火的动作有些生疏,但煮着肉时飘出来的香味让人完全忘记了别的,只觉口齿生津,恨不得立刻就能吃上。
 
浓郁的香味不止弥漫在院子里,还有些飘到了隔壁家,把人勾了过来。
 
敲门声响,熊七和朝露都在探头往里瞧,说:“你们做什么好吃的啊,快馋死我们了。”
 
一只母羚羊,再加上半路上猎到的一只胖黑猪,分量充足,再加两人来分一杯羹也是可以的。
 
两人对视一眼后,李炎就扬声说:“进来吧。”
 
熊七嘿嘿笑着进门了,那馋得要死的样子太猥琐,被旁边看不过眼的朝露拍了胳膊一下。熊七糙皮厚肉的,完全不知痛,余光注意到自家媳妇儿的眼神,立刻收敛了几分傻笑。
 
等坐下来一尝,刚闻到的香味果然不骗人,好吃到简直要把舌头都吞下去。
 
朝露眼睛都亮了:“你怎么做的?太好吃了!”
 
熊七也睁大了眼,渴望求知的眼神望着唐沉。要是自家媳妇儿学会了,以后就有口福了。
 
唐沉笑了笑,拿出了几包调料递过去,“我以前部落里的特制调料,加进去一起煮就行了。”
 
原部落里的?熊七一开始还有点不放心,但看了李炎一眼,就坦然收下了。
 
吃到一半,朝露有了几分饱意,便有心思关注些别的事了,就好比——“咦?唐沉,你身上穿的衣服是李炎的吧?”
 
唐沉无所谓的点头:“对啊。”
 
“你原本的衣服呢?”
 
唐沉一指旁边,“被他撕烂了。”
 
朝露的眼神顿时变了,其中的意味尤其深长,“这样啊,真激烈呢~”
 
视线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了一下,又端起了温柔的笑容,说:“虽说你穿着李炎的衣服挺好的,但平时外出不合身总有点不方便,我帮你做两件衣服吧,当作我吃你这顿美食的回报。”
 
唐沉微笑:“好啊,谢谢你了。”
 
这时,他还不知道看似温柔的朝露暗藏的腹黑属性,觉得她挺好人的,但等他以后看到她做的衣服时,简直想咬死她的心都有了。
 
第24章:撩糙汉兽人(四)
 
部落之间,定期会举办集市,有许多小摊位,可以物换物的形式得来自己需要的东西,也可以用骨币购买。
 
这次的集市李炎也带着唐沉去了。
 
集市举办的地方是部落交界的草原,柔软如地毯,穿着兽皮布衫的雄兽亚兽雌兽穿梭来往,场面十分热闹。
 
他们逛着,还碰到了邻居熊七,手里举着一块肉干模样的东西,对他们挥手,笑容灿烂。
 
据熊七说,这次集市稀奇了,以往卖兽皮生肉什么之类的,现在居然还闻到了肉的香味,有人卖熟食。一般来说,这种东西当然是没人理会的,但闻着那不同寻常的香气,有不少人都被吸引过去了,还围成了圈抢着买。
 
熊七当然也跑去凑热闹,买了几块肉干来尝,还咂咂嘴评价:“挺不错的,不过没有唐沉你做的好吃。”
 
唐沉心想,那不是废话,可是老子认证过的顶级调料啊。
 
他思索一会,也看到了熊七所说的热闹小摊,透过人群缝隙,果然发现了一张眼熟的脸,是主角受罗帆。
 
按照剧情,李炎的确是这时候认识了罗帆的,还因为异常美味的食物深深记住了这只特别的亚兽。
 
想想,虽说现在有调料傍身,但也耐不住主角受性格讨人喜欢,光环照耀,为免意外状况发生,还是别让他们碰面的好。
 
唐沉就打算拽着李炎走开。
 
可那边的摊位立马闹出了不小的动静。一个强壮的雄兽看上了罗帆,在向他求偶,热情似火。
 
罗帆是现代过来的人,他是个同性恋,但所处的社会还不能接受。刚穿到兽人异世界他是非常慌乱害怕的,后来发现这里雄性之间也可以结合的风气又不自觉松了口气,既来之则安之,他打算在这里找一个喜欢的对象。
 
但这个社会兽性太强,什么都直白坦率,完全没了他以前世界的含蓄,当街被人抓住求偶什么的,罗帆根本招架不住,拼命想要挣脱对方的桎梏,却因为身体瘦弱,只是无用功。高壮的雄兽在要他给出一个理由。兽人社会的结合相当简单,看对眼了就行,复杂难懂的感情并不多。所以那雄兽觉得自己如此强大,不可能被拒绝。
 
罗帆慌了,四处张望,想找人帮帮自己,一眼发现了人群中高大显眼的李炎,一急就指着他说:“我喜欢强壮的雄兽,如果你能打败他,我就答应你。”
 
李炎真是躺着也中枪,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他身上,尤其是求偶的那只雄兽,目光凶狠得简直要扑上去撕了他一般。
 
于是,雄兽放开罗帆,向李炎走了过来。他已经算很高了,但站在近两米的李炎面前时,还是比他矮了半个头,气势上就已经低了一截。
 
李炎淡淡地瞥了一眼。若是以前,他也不介意顺手帮个小忙,但他现在有了个名义上的配偶,做事总不能还随意胡来了。
 
他低头看向身边的唐沉,问:“我去打的话,你介意吗?”
 
原本打算躲过这段的唐沉,自罗帆喊了那一句开始,心情就有些不太妙,此时只眯了眯眼,冷淡说:“这是你的事,不用问我。”
 
李炎看他毫不在乎的态度,顿时心生不悦,眸色沉了沉,张嘴就想再说些什么。但旁边的雄兽可没心情等他们商量完了,直接化作兽形,张开血盆大口,朝着李炎扑咬过去。
 
罗帆看着这一幕,即便知道这里的人都能化作兽形,还是被吓得心里狠狠一跳,打了个哆嗦,颤声喊:“别伤害他!”
 
一旁的朝露冷眼看着,嗤笑:“不就是你自己惹出来的事吗?你不说那话,他会被攻击?”
 
虽说在兽人社会,搏斗争夺配偶的事很常见,但李炎作为她朋友,名正言顺的配偶还就陪在身边,无辜被卷入无谓的打斗,朝露看了当然不爽。而且那亚兽看向李炎的火热视线可是非常显眼,明摆着是看上了。
 
朝露向来是个爱得落落大方,恨不拖泥带水的人,有什么不快直接就说出来了。
 
罗帆听到了她的嘲讽,但又不知从何反驳,更觉身处异世的孤独无助,只能看她一眼,缩缩脖子,就忽视过去当没听到。
 
而另一边,当雄兽扑过去时,李炎就瞬间变成兽形,锋利的牙齿咬住对方的脖子,嘶吼威胁,“我不想和你打,滚开!不然别怪我咬伤你。”
 
围观的人群看到李炎露出兽形后,开始嘀咕:“这是那个李炎吧,南边部落的最强雄兽,听说他一个人就能猎到棕熊,而且啊……”
 
这场私斗是那雄兽先主动挑起的,那么李炎就算反击杀死了他,别人都不会说什么。
 
雄兽目露不甘,但听着人群里的低语,心中衡量过后,还是放松身体低下了头,表示自己无进攻意愿。
 
李炎这才松开他,又变回人形,站在了唐沉身旁,亲密地搂着他的肩,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罗帆看着他们的背影,咬了咬唇,想要追上去,却又看到一旁朝露瞥过来的眼神,脚步一顿,硬生生停住了。
 
这件事只不过是集市游玩的一段小插曲。
 
李炎完全没把这放在心上,继续陪着唐沉逛。
 
唐沉看了一眼搭在肩上的手,相当自然,对方大概是没有松开的打算了。他垂眸笑了一下,摆出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拽住李炎的胳膊就跑到各个摊位去看,好奇地扫过各种稀奇玩意,问这是什么,那是什么。
 
李炎微皱着眉,表情有些不耐烦,但还是一一都回答了。低头看着环住自己胳膊的修长细白的手,心里微微一动,耳边吵杂的声音好像也变得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
 
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并肩站着,不时还弯腰看摊位上的东西,高大的男人抿着唇话少,却总在人流要撞到身旁人时,及时的护住。看着真是相当般配。
 
朝露抓着熊七,就隔着几米远跟在他们身后,嘴角不自觉露出了一个浅笑。
 
熊七看了一抖,脱口说:“媳妇儿,感觉你的笑容好奸诈啊。”
 
朝露笑得更灿烂,转头看他,“……是吗?你的直觉很准哦。”
 
熊七后背更凉了。幸好媳妇儿不是对着自己这样笑,兄弟,为你默哀一秒哈。
 
逛到一半时,因为李炎一直都在关注着唐沉的状况,很快就发现了些许不妥。
 
他皱眉,摸上他的脸,说:“你的脸很红。”
 
唐沉微愣,顺着他的动作也摸了一下,后知后觉说:“好像……有点热?”
 
这明显不是热那么简单了,简直可以在脸上煎鸡蛋了!
 
异常的烫。
 
李炎的表情变得十分严肃,立刻拉住他的手,往一个方向直奔。唐沉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趴在了毛绒绒的兽背上,慢慢的浑身发热,神智都开始有些模糊,缩在他背上低声胡乱自语。
 
回到部落,李炎拧着眉直奔族长家里,胡子长长的老者刚看到他还有点惊讶,等注意到他怀里烧迷糊了的唐沉时,脸色一凝,说:“先放下来,我看看。”
 
一番察看之后,老者神情颇为古怪,似兴奋又似不解,“太稀奇了,他这是在进化。”
 
亚兽有一段进化期,体质会变得更强,幸运的话能追上较差的雄兽等级。但一般,都是在幼年时期进化的,唐沉都已经成年了,真是发育过晚。
 
但不管怎么说,也算是一件好事,在这凶险的世界里,力量越强生存下去的可能性就更高。
 
族长给他吃了药,让他先昏睡休息,又递给李炎一盒碾碎了的药泥,说:“每天给他擦三次,擦在胸口和后颈上,会缓解降温。进化分两次发热,几天时间,很快就会好,这几天你要忍住,别乱来。”
 
李炎接过点头,前面的话听明白了,可最后那句是……耳朵透着丝红色,他明明还没想做什么!
 
但这些话,当然不可能和族长解释,李炎谢过之后,就直接抱起了唐沉往自己的屋子走。
 
因为吃了药,唐沉窝在他怀里睡得很沉,闭着眼,十分的乖巧温顺。抱在怀里还尤其轻,根本没什么重量,李炎托着他,动作不自觉放得更轻,把人慢慢地放到了床上。
 
唐沉这一睡,就睡了好几天,都是窝着一动不动的,要不是呼吸平稳绵长,李炎真是要急疯。不过现在的状况也见不得有多好,特别是给唐沉脱衣服擦药的时候,简直是另类的煎熬。
 
一掀开衣服,大片白皙如玉的肌肤,滑得不可思议,好像还能掐出水似的。
 
李炎一下想起了之前看到唐沉的兽形,小小一只,像个奶油团子一样,让人非常想舔上几口,吞进肚子里。
 
擦完药泥后,李炎额头背上都是汗,转过身坐在床沿,呼吸粗重,好半晌过后,低吼了一声。
 
三天后,唐沉才悠悠转醒,躺久了浑身软得跟面条似的,动一下都懒。
 
但李炎看了他这样几天了,好不容易瞧见他睁眼,当然不会放任他继续躺着,直接伸手就把人拽起来,说:“快起来,想饿死过去么?”
 
唐沉不动,懒懒地趴在李炎肩上,闭着眼。太过贴近的距离,温热的呼吸都打在了李炎的脖子上,撩得他心都发痒,一下僵住了,像个傻子一样动都不动。
 
半晌,缓过神,一把推开身上的人,有些慌乱狼狈地跑出了屋子。
 
唐沉双手撑在兽皮上,嘴角勾起一丝笑意,看着心情相当不错。
 
第25章:撩糙汉兽人(五)
 
这两天,唐沉发现某个人在躲着自己。要深究原因的话,其实也不是多大件事,不过一个吻而已。
 
前天,也就是唐沉醒过来之后不久,钻进了厨房煮肉填饱肚子,吃完了,洗好碗筷,就又企图往床上躺。
 
李炎见了,立刻拦住他,说:“不准睡。”
 
唐沉回头,朝着他无辜地眨巴了两下眼睛,乌溜溜的椭圆大眼,跟只小奶猫似的,软声说:“可是我困。”
 
李炎的声调不自觉放低,问:“身体还没恢复过来?”
 
唐沉说:“有可能。”
 
李炎犹豫两秒,还是放任了他,只说:“别睡太久,不然晚上睡不着。”
 
唐沉立刻钻进被窝,两只手扒拉着兽皮边缘,只露出颗脑袋,乖宝宝似的点头,咕噜一声,衬着白里透红的脸蛋,异常可爱。
 
李炎低头看着,自己一直睡的地方躺着一只亚兽,还从喉咙里发出乖顺享受的声音,红艳花瓣似的嘴唇微动,看起来水润柔软,味道很好的样子。
 
这样想着,李炎还真的就忍不住低头亲了下去,抵不住诱惑地舔了一下,尝到一丝肉香。
 
等他缓过神发现自己做了什么时,立刻吓得炸起,飞快地往后退开,还差点一屁股坐地上,跟见鬼了一般。他视线闪躲着,心虚得不敢看唐沉的眼睛。
 
李炎僵了一秒,转身很没出息地跑了出去,在院子里摇了冷水,疯狂的往身上浇,想要冷静下来。
 
自此之后,李炎就开始有意无意地躲着唐沉了。
 
唐沉察觉了,也只是耸耸肩,如同往常一般,好像完全不在意。
 
李炎偶尔偷瞄他,看他那样子,心里越发懊恼,敢情就只有自己一个乱七八糟,这家伙跟个没事人一样,没心没肺,气得老子心口都疼。
 
今天,李炎猎回了一只十分壮的犀牛,唐沉准备要做饭了,却切不开厚实坚韧的外皮,喊李炎帮忙,可对方一动不动,权当没听见的样子。
 
唐沉看他一眼,转身就跑向门口,说:“那我找熊七帮忙。”
 
李炎一听,蹭的马上站了起来,不悦地喊:“回来!”
 
可唐沉虽力气小,但跑的速度不慢,一下就没影了,留下李炎蹲在地上生闷气,呆了一会,就操起刀,拿地上的大犀牛泄愤,切得气势凶狠,好像手下猎物和他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
 
最后还是李炎和熊七两人处理猎物皮肉分离切割。朝露则叫了唐沉,说要去采些药草,让他陪自己走一趟。
 
因为采摘的东西就在部落边缘,还算是安全范围内,李炎和熊七就没跟着去。
 
一般都说亚兽雌兽柔弱需要保护,但那是在雄兽的对比之下,其实他们本身也具有一定的攻击力,只是对抗强壮的野兽无能为力而已。
 
就好比现在,唐沉看着朝露使用匕首的动作就十分熟练利落,眼神闪过厉色,气势也不弱。
 
她找到了需要的药草,让唐沉帮忙抓住一端,她弯腰去切断根部。
 
唐沉伸手就要抓,却被制止,“别碰到有绒毛的地方,会痒到你恨不得把手剁了。”
 
猛地立刻缩回手。
 
朝露笑了:“这是止痒的药草,但碰了又会奇痒无比,是不是很有趣?”
 
唐沉抽抽嘴角。啊,的确很有趣。
 
拿到需要的分量了,扔进挂在腰际的兽皮袋里,束好袋口,就要往回走。
 
唐沉拨开灌木丛,抬头一看,“咦?”
 
跟在后面的朝露奇怪,探头看到,顿时笑了,“今天有得加餐了。”
 
眼前是一张大网似的绿色藤蔓,缠绕着,中间绑住了一只挣扎的兔子。
 
朝露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灵活地避开了地上和挂在空中的藤蔓,走到那只肥美的兔子跟前,用匕首刷的一下切断绑着它的几条藤蔓,把免费的午餐抓在手里,又敏捷地跳过藤蔓,跑了回来。
 
那兔子经过长时间的挣扎,已经没了力气,只能乖乖地被人抓着。
 
朝露把它交给唐沉,等下就有香喷喷的烤兔肉吃了。
 
她说:“唐沉,不知你以前部落里有没有见过这藤蔓,以后要小心些,它是会动的,如果你大意碰到了,它就会缠住你,完全挣脱不开,手上有武器都没用,只能等别人来救。”
 
“而且,有时一些雄兽还会放亚兽雌兽喜欢的东西,吸引他们过来,藤蔓没缠到活物之前藏在灌木丛里,不认真看都发现不了,那些亚兽雌兽就会中了陷阱,然后雄兽出现,直接和陷阱里挣扎不了的兽结合,最后还很可能带回家里作为配偶。”
 
唐沉:“……”这算是天然的捆绑play吗?这世界的兽真会玩。
 
迷之沉默一会后,唐沉说:“没事,我会警惕避开陷阱的。”
 
朝露却说:“有时候不是你想避就能避开的,唐沉你抵抗得住樟脑草的诱惑吗?”
 
唐沉立刻想起某些画面,脸色变得古怪了,说:“哪里有这种草?”
 
朝露一笑:“我可以帮你弄些来,尽快适应了比较好。”
 
唐沉谢过点头,真想不到自己竟有一天会为猫薄荷发愁。
 
回去的路上,他们遇到了意外状况。一只黑灰色的大猫拦着了路中间,琥珀色的竖瞳紧紧地盯着唐沉,响亮而急促地叫唤。
 
唐沉有点懵:“它在干嘛?”
 
“……他在向你求爱。”朝露扶了扶额角,邻居太漂亮了也不是什么好事啊,走到半路了还能被拦住。
 
大猫一脸急切,火热的视线像是恨不得立刻扑倒唐沉,下一秒,他还真就奔了过来,尾巴一甩,意图抓住唐沉。
 
唐沉想躲开,却闻到了一股很奇怪的味道,浑身僵住,还感觉头顶和后腰有些发痒。
 
一旁的朝露发现了他的不对劲,拉着他躲开。唐沉忽的一颤,头顶居然冒出了浅褐色毛绒绒的尖耳,身后还有蓬松柔软的雪白长尾一甩,眼神都变得迷离起来。
 
朝露一看,顿时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要命,忘记他正处在进化期了,这时候的亚兽身体情况不稳定,对雄兽更是有吸引力。
 
当即,她化作兽形,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张嘴发出尖利的叫声——雌兽遇到意外状况的求救声。
 
这声音,当然是熊七最熟悉,一下就辨认出来,脸色凝重:“我媳妇儿!”
 
李炎蹙眉,动作比他更快,一下变成凶猛的白虎,疾奔而出。
 
他赶到地方时,猛地把那只陌生的雄兽咬伤了,狠狠地甩到一边。然后又窜到了唐沉面前。这时二次进化已经开始了,由身体内部散发出热量,烧得唐沉意识模糊,浑身都透着漂亮的绯红色,微微急促的喘息。
 
李炎让朝露帮忙把人放在背上,说:“熊七马上就到,我先回去。”
 
看到朝露点头应了,他就步伐平稳的尽快往回赶,同时还一直注意着背上趴着的亚兽情况。
 
回到屋子,李炎把人放到床上,立刻转身拿了药泥,急切又小心翼翼地扯开了唐沉的衣服,帮他抹着药。
 
衣服大大敞开,露出肤白似雪的身体,还泛着浅浅的红色。
 
李炎看着眼前的美景,沾了药泥的手一颤,喉咙微动,顿觉口干舌燥。
 
但药终究是要上的,他更不想假手于人,手轻颤着还是落在了唐沉的胸口上,慢慢抚过,将药泥抹匀。
 
唐沉闭着眼,微微皱眉,似做着什么不安稳的梦,头顶的猫耳抖动,低哼了一声。
 
李炎动作一顿,觉得更口渴了。
 
好不容易终于艰难的擦完了药,李炎的后背都差不多湿透了,松了口气的同时,还莫名觉得有点可惜。他低头看着床上缩成一团,宛如红通通虾米的亚兽,不禁心里一动,伸手摸上了唐沉头顶的猫耳,还轻轻地捏了一下。
 
唐沉一颤,无意识蜷缩着往床更里侧躲去。
 
李炎眯眼,手上动作更是不停,慢条斯理地揉捏着。
 
唐沉的脸更红了,深色的唇瓣微动,无力地摇头哑声说:“不要……”
 
撩人的声音激得李炎一震,触电一般猛地缩手,还后退了好几步。半晌,才又紧握着拳,隐忍地走回床前,垂眸目光灼灼地盯着床上的亚兽,喘息加重。
 
朝露觉得是自己带唐沉出去的,需要负起些责任,去他们那里看看情况。得到李炎的允许之后,进了屋里,敏锐地嗅到了空气中残留的气味,又看看床上唐沉那诱人的模样,的确是让人很难抵抗得住。这都没扑上去,李炎还真能忍。
 
她说:“进化期还是得小心些,要不先让唐沉去我屋里和我睡一晚?”
 
李炎犹豫一会,还是点头了。
 
于是当晚,唐沉和朝露睡床,熊七睡在外屋铺的兽皮上。只放雌兽和亚兽在一间屋里,若有什么危险,还是不放心。
 
这安排挺合理,只是没想到,李炎半夜就翻墙过来,又把自家亚兽扛走了。
 
朝露和熊七:“……”
 
第26章:撩糙汉兽人(六)
 
关于半夜跑到隔壁屋劫人的事,也不能完全怪李炎。他只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努力按捺着过去扛人的冲动,想着自己以前不是一直都是一个人过来的吗,怎么现在一个人躺着就浑身不舒服,总觉得缺了什么东西?
 
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忍不住,从床上跳起来,在黑夜中,灵活地跃过墙头,翻到了隔壁屋,走进里屋弯腰把床上念了大半夜的亚兽抱进怀里,心里缺了的那一块才算是被填补了,顿时舒坦不少。
 
熊七在他进屋后,就警觉地醒来了,只是嗅到的气息很熟悉,没有立刻发动攻击。
 
唐沉睡得昏沉,感觉到有人把他抱起来时,也只有些许的意识,攀附着对方。模糊间像是抓到了柔韧紧实的香喷喷烤牛排,不自觉摸了两下,还有些嘴馋地咬了两口。
 
李炎顿时一震,眯起了眼,沉声说:“你故意的?”
 
唐沉眼神迷离,有点懵,但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些许危险,蓬松的尾巴慢悠悠一甩,缠在了李炎的腿上,带着点讨好的意味。
 
李炎却只觉得被碰到的地方都痒得厉害,连带着心口也开始发痒。他紧抿着唇,眸色一沉,把唐沉毛绒绒的脑瓜往怀里一按,抱着人就轻松跃过了墙头。
 
到这会,连睡得沉的朝露都被吵醒了,看着李炎抱人走的背影。
 
熊七吐槽:“有正门不走,鬼鬼祟祟跟偷情似的。”
 
朝露挑眉一笑:“这叫情趣。”
 
熊七抓抓头发:“不懂,不过我知道我可以睡床了。”
 
说着,就身子灵活地往被窝里钻。
 
朝露不客气的一拍他:“动作轻点,冷气都钻进来了。”
 
熊七:“是是。”
 
他躺在暖烘烘的被窝里,等手脚暖起来了,就大剌剌地一伸手把朝露抱在了怀里。朝露动了动,在他怀里找了个更舒适的位置,闭眼睡得更沉。
 
唐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的下午,睁眼醒过来时,屋里并没有人。他甩了甩胳膊,缓过酸软劲后,就下了床。
 
屋外传来说话的声音,温和之中还带了些急切。
 
唐沉倚靠着门框往外看。
 
是罗帆跑到李炎家来了,他想要依靠李炎,成为李炎的配偶。身为成年的亚兽,若没有自己捕猎的能力又不找配偶,只能是死路一条。罗帆来到了异世,也知道要服从这里的生存法则,必须做出抉择,但真要选的话,他希望能和自己有好感的人在一起,所以他来找李炎。
 
“我可以帮你做饭,打理好屋子,你帮帮我好不好?”罗帆放软语气哀求,衬着温顺秀气的容貌,很容易让人答应下来。
 
可李炎不为所动,摇头:“不需要,我已经有配偶了。”
 
劝说了许久都没效,罗帆急得眼圈都红了,慌不择言说:“可你是被逼无奈才接下他的不是吗?他身上没有你的气息,你们并没有真正的结合。”
 
李炎神色一冷:“那也不关你的事。”
 
罗帆不甘心:“李炎,他只是一个外族人,我们才是一个部落的。”
 
李炎站在门边,皱眉赶客的意味很明显,“你可以走了。”
 
罗帆紧咬着唇,拼命忍着汹涌而出的情绪,慢慢地走了出去。身处异世无人可以倾诉依靠,他该怎么办。
 
人刚一走,朝露就又跑了过来,其实她刚才都有在偷瞄情况。在这世界里,一只雄兽拥有多个配偶是被允许的,但朝露并不赞同这种做法,还挺担心李炎一时心软答应。虽说这是别人家的事不该多管,但她就是止不住替唐沉担心。
 
而且罗帆刚提到的那件事非常严重且不可思议。
 
“你居然还没和唐沉做?!”
 
因为太过震惊,直接脱口说出来了。
 
李炎抿唇,竟有些无言以对,偏开了脸,耳朵有些发红,只是肤色较深看着不太明显,但朝露还是眼尖地发现了。
 
她抿唇笑了笑,这才说出自己过来的原因,展开了手上拿的衣服,说:“唐沉的衣服我已经做好一件了,给他试试,我看有没有什么地方要改。”
 
李炎看她转移话题,松了口气,就接了衣服往屋里走,正好和站在门边的唐沉对上视线,心里咯噔一下,刚才他和罗帆的对话都被听到了?
 
顿时心底一阵烦躁,虽说不上怪罗帆,但真不想被唐沉误会了什么。
 
唐沉只是笑了笑,没问什么,接过衣服就转身进屋。
 
他没顾忌什么,背对着李炎就脱了衣服开始换,露出雪白的背部,精致的肩胛骨,骨线弧度优美。
 
李炎看着,手指不自觉微动,又握成了拳。
 
也不是第一次看见了。唐沉觉得都是雄性,并不认为有什么需要避嫌的,没有丝毫害羞,坦荡荡而随意,他多说什么的话,反倒显得好像是自己扭捏多此一举。实际上每次这样的状况,都是李炎难熬。
 
等唐沉换好衣服出来,简单的素色短衣,窄袖交领,腰部还束了条宽边的腰带,比起穿李炎衣服时的慵懒,现在贴身合适的更加勾勒出他修长挺拔的身材,显得英气勃勃。
 
朝露看了,十分满意,心里也有了个大概,打算要做的那件衣服要注意哪些地方的尺寸了,恰到好处,不多不少才更能凸显效果嘛。
 
熊七在一旁看了,心里正咕噜咕噜地冒酸水,嘟囔:“你给我做衣服都没那么积极。”
 
朝露干脆说:“因为唐沉长得好看啊,看他穿我做的衣服很有成就感,如果你像他那么可爱,我天天给你做都可以。”
 
熊七这将近一米九的大汉子更委屈了,瞥了唐沉一眼。那细皮嫩肉的小白脸有哪里好看了,没我壮又没我能干,明明是老子最好。
 
唐沉看着,颇觉好笑。
 
进化期的第二次发热算是差不多好了,只是唐沉的耳朵和尾巴还是收不回去。李炎问过阅历丰富的族长,据说是进化期身体不稳定,过段时间就会恢复了。但其实,李炎心里一点都不急,他觉得唐沉现在这样子挺好的,看着总是手痒痒忍不住去摸,然后唐沉就会有点享受地眯眼,抬起了下巴,那神情,像只求抚摸的矜持家猫。
 
还保留着猫耳和尾巴是不成熟的标志,但只要不妨碍日常生活,其实也算不上什么大事。
 
唐沉下厨煮肉时,心情颇好,身后蓬松雪白的尾巴也不自觉地甩来甩去。
 
李炎就双手交叠,靠在门边看。气氛颇为和谐。
 
唐沉进化过后,力量和速度都有所提升,就连兽形态也变得更强壮了一些。这在打猎的时候优势便明显的体现出来了。
 
他盯上了一只健壮多肉的公鹿,伺机而动,后腿发力猛蹿而去,张嘴露出锋利的牙齿,趁猎物还未反应过来就狠狠咬住它的颈部。公鹿双眼瞪大,立刻拼命挣扎起来,前肢对着唐沉狠狠地踹去。
 
唐沉却在撕咬出一个裂口之后,忽的又变回了人形,操起一旁的硬木棍,对着公鹿的头部猛地砸下去,一下比一下凶狠,砸得对方眼冒金星,几乎就要站不起来,口吐白沫的节奏。
 
那狠起来不要命的气势,猛地把正准备上前帮忙的熊七震撼到了。这家伙真的只是进化了一下而已?不是得了什么狂躁症精神病之类的?这打猎的样子,简直要吓死兽好吗。
 
熊七刚这样吐槽两句,就被李炎一爪子拍了过来,立刻识相地闭上嘴。
 
请注意,你的好友护妻狂魔已上线。
 
唐沉站在还剩一口气已经无力挣扎的猎物旁,胸口剧烈起伏着,但脸上的神情却非常的满意畅快。迅速成功捕猎到晚餐食材,心情挺好的,就连李炎走过来,伸舌头舔他身上溅到的鹿血时,他都难得的没抗拒。
 
于是,李炎眯了眯眼,心情也跟着变好。
 
唐沉摸了摸他身上雪白的毛发,说:“之前都多亏了你猎食给我,现在我也该还了,谢谢你。”
 
李炎微微皱眉。兽对于自己的猎物分得非常清楚,一般不会主动送给别的兽吃,除非关系亲密,好比配偶,幼崽。他不希望唐沉跟他客气,可拒绝了的话,唐沉又可能会不爽,就说:“你在进化期是特殊情况,既然我们住在一起就要互相照顾,以后我可能也会受伤什么之类,那时就只能靠你了。”
 
唐沉略一挑眉,没想到这家伙还会委婉说话,心思也不是完全的一根筋,好像有自己的一套算盘啊。他也就不多说什么,点了点头。
 
算是变相承认了他们之间的亲密关系。
 
而一旁默默吃狗粮的熊七同志,内心止不住的吐槽——李炎那家伙,受伤?他之前胳膊断了都还能扛头狮子回来!
 
可那对夫夫已经彻底无视了他,准备带上猎物回部落了。
 
熊七才反应过来。娘的!刚才光顾着看唐沉猎杀公鹿了,完全忘了自己的正事。
 
“喂,你们等等我啊!老子还没猎到东西呢!”
 
要是他们先回去,自家媳妇儿看到可就丢大发了。
 
第27章:撩糙汉兽人(七)
 
因为这两天猎的食材有点多,今天唐沉就没有出门,而是留在部落里把剩下的肉制成肉干,摆在院子里风干。
 
弄好之后,就扯了张兽皮瘫在地上,懒懒地趴了上去,晒着暖洋洋的阳光,闲着无聊了还能顺手捏起一条牛肉干来吃,小日子过得舒坦到不行,身后的尾巴都无意识地摇来晃去。
 
过了不久,李炎回来了。
 
唐沉听到门响,抬头看去,不由得皱了皱眉,感觉有点不太对劲。
 
虽说李炎打猎的效率一向很高,但这才出去一个小时都不到吧,也没带猎物回来,倒像是走到一半又因为什么事跑回来了。
 
李炎双目赤红,张着嘴,仿佛极其燥热般地吐着气,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狂躁状态。他紧紧盯着唐沉,眼神甚至有点恐怖。
 
唐沉后背寒毛直竖,警惕问:“你怎么了?”
 
一瞬间,感觉自己像是猛兽嘴边的一块肉,危险十足。
 
李炎隐忍着,喉咙发出一声煎熬似的嘶吼,转身走到了手摇井边,一爪子打翻了唐沉刚摇的一桶水,冰凉的井水泼湿了他的毛发,似能缓解一些燥热感,但效果也只是杯水车薪。
 
唐沉觉得不妥,轻手轻脚的从地上爬起来,想去隔壁问一下朝露。
 
但他刚一有动作,李炎就目光灼灼地盯过来,还迅速跑到他身边,意义不明地围着他打转,拦住了他出屋子的路。
 
李炎张开嘴,露出了舌头,还想往唐沉身上舔。
 
唐沉吓得急忙躲开,上面明晃晃的都是倒刺啊,一点都没收敛起来,这一舔下来,自己大概会像被钢针刷过一样。
 
可这躲闪的动作,更加是惹恼了李炎,他急切地吼着,又要往唐沉跟前凑。
 
唐沉喝止:“不准动!”
 
李炎浑身一僵,往前扑的动作竟真的乖乖停住了,还很委屈似的瞄了唐沉一眼,喘息粗重,眸色也变得越发暗沉,长长的尾巴一甩,勾住了唐沉的腿,轻轻摩挲着。
 
唐沉感觉自己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果然,在熊七发现李炎的异状,跟着跑回来之后,朝露就过来关心情况,解释说:“李炎的发情期到了,他在向你求欢。”
 
唐沉:“……”
 
朝露又说:“你要安抚住他,不然一旦暴躁起来,他可能会失去理智。”
 
她知道唐沉和李炎的特殊情况,到现在都还没那个过。虽说李炎自控力惊人,但意外情况总是会在不经意间发生。而且,朝露可是一直看着他们两人的发展状况,李炎要现在都还能在唐沉面前把控得住,他都不是一只雄兽了。
 
所以,朝露给了唐沉一个建议,让他尽量化作兽形。
 
唐沉不解:“为什么?”
 
朝露:“当然是因为人形的你,对李炎来说太可口了啊,他会忍不住的。你变成兽形的话,小小只的,他怕一不小心把你做死了嘛,发情期可是连着一整个星期。”
 
唐沉抖了一下。
 
朝露看着,笑了:“李炎自制力比较好,你尽量别诱惑他就行。”
 
唐沉:“……”又无言以对了,什么叫做自己诱惑他?!
 
不管怎么说,朝露提的建议还是有些参考价值的。只是人形比较方便行动,唐沉就都在做好事情后,变成兽形。
 
他用猫的形态,趴在院子里晒太阳,懒洋洋地缩成一团睡觉。
 
李炎稍微平静下来一点了,但依旧总是想靠近唐沉,趴在他身旁,不停地用鼻子蹭他。
 
唐沉一开始还无视,次数多了也被弄烦了,就甩甩脑袋,伸爪子去挠他,可兽形小只,手短腿短的,怎么都挠不到。变成兽形之后,相对单纯的兽类思想还会影响思维。唐沉不爽了,就气哼哼地转身,拿屁股对着李炎。
 
李炎微愣,眼底染上一丝明显的笑意,伸爪子抓住他的尾巴,又把他扯了回来,蓬松柔软的触感,温热的,握在爪心里,真实又满足。
 
但唐沉一捉到空隙了,就又会溜走,相当的坚持不懈。
 
李炎转而用肉干来引诱他,在他鼻子前晃一晃,让他乖乖地趴在自己身边。
 
唐沉怎么会这么简单地如他所愿,直接跳到了晒肉干的竹筐边,低头吃了好几块,瞥向李炎的眼神还有几分嘚瑟。
 
李炎失笑,又拿狗尾巴草来逗他。唐沉一开始还不屑,高傲地喵喵两声,但下一秒就抵不过本能,真跳起来去挠那晃来晃去的狗尾巴草。
 
终于跳累玩够了,唐沉抱住李炎的爪子,打了个哈欠,靠着他毛绒绒的身体,闭眼睡了起来。
 
李炎眼神放柔,看着他,不自觉低头轻舔了舔他的耳朵。
 
毛绒绒的尖耳一抖,唐沉无意识地发出了似享受的咕噜声。
 
到了晚饭时间,唐沉才悠悠睁眼,爬起来就顺便变回人形,随意地伸了个懒腰,走进厨房,没有注意到身后白虎眼神暗沉的紧紧盯着他。
 
唐沉站在灶头前熟练地忙活着。李炎走到了他身旁,尾巴不动声色地缠在了他腿上。
 
因为考虑一点甜头都不让吃的话,正处在发情期的李炎可能真的会炸,只是这程度的,唐沉就选择无视。
 
可他没想到,那尾巴灵活,动作还越来越过火。
 
这个世界的衣服相当于原始社会后的简单布衣,下面穿的只是宽松方便活动的短裤,空荡荡的,凉爽异常。同时,这也给李炎带来了非常大的方便。
 
唐沉毫无防备,双腿猛的一软,差点就要站不稳,下意识的想要抓住些什么,却不小心带翻了桌上的花蜜,一下都洒在了身上。
 
甜腻的花香瞬间盈满鼻尖,仿佛置身花丛,浓郁得让人产生轻微的眩晕。
 
李炎趁机伸出了舌头,这次他倒是记得收起了上面的倒刺,吃着花蜜,还顺带把阻碍美食的包装纸都蹭开了。
 
唐沉脸色泛红,真有点被吓到了。内心满满的卧槽刷屏。
 
他急得大吼:“变回来!李炎,你给我变回人形!”
 
李炎却似听不见,丝毫不为所动。
 
半晌,差点就要闹出状况时,李炎终于勉强拾回些理智,听了唐沉的话,变回人形,但双目依旧泛红,充满了浓浓的渴望。
 
这一做,居然做到了第二天。
 
唐沉被李炎叫醒来吃饭时,还是眼神迷蒙,困到不行的样子。
 
李炎眼底闪过一丝懊悔,昨天的确是做得有点过火了,一时太兴奋,竟然没控制住。
 
他干脆端来碗,把唐沉抱在怀里,像照顾小孩一样亲自给他喂东西,动作温柔而宠溺。
 
也是唐沉这会意识还未完全清醒过来,不然才不会这么温顺的样子任他抱着喂食。
 
喝完了一碗肉汤,唐沉半眯着眼,不自在地动了动身体。
 
李炎:“怎么了?”
 
唐沉嘟囔:“屁股痛。”
 
李炎不自觉微勾唇角,动作轻柔地把他放着躺在床上,替他拉了拉兽毛毯。
 
又躺着睡了几个小时,身体缓过劲来,唐沉也恢复了精神,感觉肚子里的那点肉汤都消化完了,有些饿,干脆下床去厨房做些吃的。
 
而李炎在一旁看着,随着动作衣服下的身体曲线隐约可见,细腰翘臀,白皙修长的腿,在昨天深入品尝之后,李炎更是极其了解其中妙不可言的滋味,眸色悠悠转深。
 
倏地,感觉更饿了。
 
喷香浓郁的美食端上桌后,两人相对而坐,慢条斯理地吃着。
 
可唐沉才吃了没几口,眉头一皱,忽的偏开头干呕起来,有些难受的样子。
 
李炎一愣,犹豫道:“……亚兽、是怀不了孩子的吧?”
 
唐沉转头瞪了他一眼,但肚子一抽一抽的,感觉恶心反胃,头顶的猫耳也软软地耷拉着,很没精神。
 
李炎想了想,才有点反应过来,抬手轻摸他的耳朵,说:“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
 
就剩下唐沉趴在桌子上,大半张脸埋在臂弯里,眼睛半眯着,显得几分脆弱,惹人心疼。
 
罗帆心怀不甘,再次来到李炎家时,就是看到了这样的一幕。堪称漂亮的少年懒懒地趴在桌上,脸色微微苍白,猫耳和尾巴没精神地耷拉着,让人忍不住想上前安抚一下。
 
这换作平时,罗帆也会想上前关心。可这个少年不是别人,正是李炎名义上的配偶,是他的情敌。
 
罗帆咬牙,垂眸放软了声音哀求说:“冬天快来了,我只是一只亚兽很难活下去的,可以让我借住在你们家熬过冬天吗?我会帮你们干活作为补偿的,可以帮帮我么,只是一个冬天而已。”
 
他紧抿着唇,毫无办法之下,只能退了一大步,为了生存下去而低头向唐沉寻个依靠。他看得出李炎愿意听唐沉的话,他们之间的地位是平等的,如果唐沉心软答应了的话,李炎也不会说什么。
 
可罗帆说了好一会,对方都依旧只是趴在桌上,完全无视了他。罗帆涨红了脸,脾气再好也因为对方的无礼,忍不住有点生气了。
 
这样一个懒惰高傲的人,李炎到底看上他哪个地方了?他有什么好的?
 
唐沉感觉胃在翻江倒海,耳朵边还一直有隐约的说话声,惹得他更是烦躁,难受了,干脆变成兽形,在椅子上缩成一团,猫耳耷拉着,显然耳不听为净的姿态。
 
罗帆更气了。
 
这时,李炎也赶了回来,手上还抓着一株草。
 
第28章:撩糙汉兽人(八)
 
李炎一回来,连看都没看旁边的罗帆一眼,就把椅子上的小奶猫抱了起来,虽然体型变大了,但李炎依旧可以单手托住它,掰开他的嘴,把草塞进他嘴里。
 
唐沉皱眉,嫌弃草的那股味道,张嘴就想往外吐,可被李炎坚定地捂住了嘴。
 
李炎温柔地抱着他,还低头用下巴蹭了蹭他的耳朵,难得轻声劝着他吃下去,说待会就不难受了。
 
唐沉眯着眼,趴在他大腿上,半晌,朝地上吐出了几团毛球,果然感觉好受了些,继续懒懒地趴着不动。
 
“好点了吗?”
 
李炎替他擦了嘴,安抚似的抚摸着他的猫耳,轻轻摩挲着他背上奶油色柔软的毛发。唐沉被摸得舒服了,就忍不住张嘴喵呜了一声,算是回应。
 
一旁的罗帆看着这一幕,心都有些揪痛,眼圈发红,紧抿着唇,浑身微微颤抖着,如风中飘落的残叶,像是受了什么欺负一般,“你们……”
 
眼前两人亲密无间的姿态,李炎眼底的宠溺再明显不过。他就像是个多余的人,没有人理会,瞬间想起自己的凄惨处境。一只体质瘦弱的亚兽,连最基本的温饱都成问题,还是处在陌生的异世,孤独感如潮水般席卷而来,几乎要压垮了他。
 
李炎这才注意到他的存在,皱了皱眉,平淡问:“你为什么在这?”
 
“我……”罗帆张口欲言,可已经看到了李炎眼底的不耐烦,他绝不会心软答应的,那自己又何必自取其辱。他惨淡一笑,掩去了眼底的不甘与落寞,转身就要离开。
 
李炎看他一眼,开口说:“既然你都知道冬天要来了,你为什么不答应达雷的求偶?他喜欢你。”达雷就是追求罗帆的那只雄兽,实力不弱。
 
罗帆听到他的声音,双眼微微一亮,但听清他话里的意思后,又黯淡了下去。他扯扯嘴角,哑声说:“可我不喜欢他……我喜欢的是……”
 
话并未说完,他只是抬眸目光灼灼地盯着李炎,其中的意思十分明显。但李炎直接无视了,而是随手拿了一袋牛肉干,递给罗帆,就事论事说:“如果你不接受雄兽的庇护,那你就要依靠自己了,这些肉干只够你吃几天,你多出去打些小动物,采摘野菜萝卜之类的储备好食粮吧。”
 
同是一个部落的兽,这样基本的照顾帮助也算是做到位了。
 
亚兽也有打猎的战斗力,只是罗帆是从现代社会穿来的,根本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他的优势是一手不凡的厨艺,剧情里,他有李炎周到的照顾,打猎也是在他的指导下越发厉害,适应了以兽形捕猎,后来终于能仅凭自己猎杀羚羊之类的猎物。
 
但现在,李炎并没有和自己的配偶不和,反而是亲密无间,自然就不可能被罗帆吸引,还全心全意的为他付出了。
 
罗帆自嘲一笑,接过肉干道了声谢,转身离开了。走出门口后,他从袋子里拿出了一块肉干尝试,笑意更苦。亏他一开始还想以厨艺的优势换得自己留下,没想到那只白猫做的比自己的好吃多了,呵,真是讽刺。
 
等唐沉吐毛球的症状好了之后,他又恢复了精神,和李炎熊七一起出去打猎。
 
虽说是三人打猎,但其中一对是夫夫,常有撒狗粮的时候,熊七被无视多了,都慢慢开始习惯了。
 
唐沉的捕猎能力不如李炎,但胜在身体灵活矫健,可以从比较刁钻的角度,出其不意地攻向猎物,不给对方反应逃避的时间,凶狠的紧紧咬住脆弱致命的脖子不放。如果猎物绝地反击,李炎就会在旁边恰到好处的补上一口。
 
成功猎到目标后,李炎慢慢地走到唐沉身边,亲昵地舔着唐沉耳朵。唐沉也会很自然地蹭着他的脸。
 
熊七顶着一双死鱼眼,默默地看着他们,被虐得体无完肤。有次,一个不小心走神了,还被头壮牛趁机踹了一脚,差点摔倒在地上吃一嘴草,深觉自己丢熊了,恼怒大吼一声,狠狠朝那大胆的牛咬了下去。同时,今天的食物也得手了。
 
又到了再一次的集市时间。
 
冬天快来了,大家都开始储粮,准备迎接一年中最难熬的时段,冬天前的集市更方便兽人们集齐自己需要的东西。朝露出门前就顺口说了,她要买点东西,给唐沉做的衣服快完工了。
 
第二件衣服做了很久,而且看得出来朝露很用心,让唐沉都有些不好意思,只是一顿饭换别人那么大的人工,就说:“不用那么麻烦,做得差不多就行了。”
 
朝露认真摇头:“那怎么行?这衣服很特别的,就是可惜冬天到了,穿着可能有点冷,不过室内烧了火盆,大概也没事吧。”
 
唐沉有点疑惑。冬天穿着会冷,难道做的是夏装?
 
忽的,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不想要朝露的用心对待了。
 
集市上,他们分散去买自己需要的东西。
 
很巧的,唐沉他们碰到了熟人。
 
罗帆和一个雄兽迎面走了过来,正是之前向他求偶的那只雄兽达雷。两人虽靠得不是很近,但动作间略显亲密,大概是在一起了。
 
罗帆的视线碰上李炎时,顿了一下,神态瞬间变得有些僵硬不自然,垂眸眼睫微颤,当作没看见。
 
李炎并不在意,随手和达雷打个招呼,就擦肩而过了。反倒是唐沉有点奇怪,问:“罗帆怎么和那只雄兽在一起了?”
 
“冬天快来了,他需要一个依靠。”
 
唐沉更奇怪:“他怎么不来找你?”
 
李炎转头看他,神情古怪,“……他来过了,你忘了?”
 
“什么时候?”
 
“你吐毛球那会。”
 
“……哦。”
 
那时,他胃痛得昏昏沉沉,并没有发现对方的存在。可为了生存,去依靠不熟悉的人,听着真是不好,但这偏偏又是兽人世界的规则。就像剧情里的原主,也是迫于无奈依附于李炎,幼年时期未经历进化,比普通亚兽还要弱,后来更是在和罗帆的争斗中,意外死去了,一生碌碌而过。而现在,唐沉借用了他的身体,为提升体质,才把本该有的进化期又激发出来,变得强壮不少。
 
唐沉眯了眯眼,状似感慨:“冬天,我在这也快一年了。想想,刚到你家时,你第一时间就说不需要什么配偶,还撕烂了我的衣服。”
 
李炎一听,顿时心里开始发虚,尤其是撕烂衣服的那事,简直是人生的一大败笔,现在听他拿出来讲,更是露了窘态,居然被惊到脚下踉跄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唐沉很淡定,还伸手扶了他一下。
 
李炎不自然地干咳两声,清清嗓子,郑重说:“以前是以前,现在你就是我的配偶,我会一直照顾你的。”
 
唐沉却摇头:“不用,你是被迫接下我做配偶的,既然你不想要,我也不勉强你。”
 
这话一说出来,李炎瞪眼,顿时急了,脸色都有点涨红,正想要开口辩驳,却被打断了。
 
唐沉接着说:“而且我也是雄性,有自己打猎生存下去的能力。我可以自己生活,甚至选一只亚兽或雌兽一起。”
 
李炎登时怒了,恶狠狠地低吼:“你是我的配偶!我不准!”
 
他恼怒异常,神情还有点恐怖,简直好像下一秒就会扑上去咬死唐沉一样。兽人世界里,发情求偶失败,把对方杀死了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绪暴躁,一时之间难以控制。
 
而且,唐沉神态冷静地说出的这些话,还都是难以辩驳的事实。李炎暴怒,却又不知从何反驳,就是死死掐住唐沉的胳膊,双目赤红,狠狠地瞪着他,仿佛只要唐沉再多说一个不当他配偶的字句,他就会毫不犹豫地下嘴咬死他。
 
唐沉忍着痛,弯唇笑了笑,说:“我刚才开玩笑而已,我只是想说不止是你照顾我,我也能照顾你。”
 
只是一个简单的试探,唐沉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微微一笑,拉着李炎继续逛集市,问还有什么要买的。
 
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李炎真当他想脱离自己,另外再找人,心中立即多了几分警惕,问:“你看上谁了?朝露,还是罗帆?”
 
唐沉在看着摊位上的东西,一时没认真听清,“什么?”
 
李炎以为他是在装傻,皱了皱眉,但也没再问,心里暗暗决定,必须拉开唐沉和他们的距离。
 
冬天下雪之后,就不能出门打猎了,每家每户都提前做了许多腌菜肉干储备起来过冬,几乎就不怎么出门。但在正式窝屋里不动之前,唐沉他们和隔壁家还凑堆吃了一顿好的,把新鲜的肉和蔬菜先一并拿出来吃了,做了次火锅。
 
冬天当然和火锅最搭了。
 
第29章:撩糙汉兽人(九)
 
两只雄兽力气比较大,就由他们担任大刀解牛的工作,粗略地切成了大块的肉放在大盆子里。唐沉就和朝露在一边洗菜择菜。
 
这里当然没有热水提供,手泡在冷水里久了,整只手都冻到发麻,手背上深紫色的血管都冒了出来,看着惨白惨白的。
 
李炎抽空瞄了一眼,顿时心里一动,走到他身边抓住他的手,皱眉:“太冰了,我来洗,你去切肉。”
 
唐沉抬眼看他,挑眉:“你觉得我怕冷?”
 
那不是废话。李炎心道,天气刚冷下来一些,他睡觉就已经裹得跟个蚕茧似的,还无意识的不停往他怀里钻。可能兽形是猫的原因,猫都非常怕冷。
 
李炎没说什么,低头就开始洗菜。
 
唐沉看着,不由得笑了一下。这家伙不会说话,但待起人来,还真的挺体贴的。
 
他微微挑唇,心里起了点坏心思,忽然从背后一把环住了李炎的腰,脸靠在他背上蹭了蹭,说:“我还真怕冷,谢谢了啊。”
 
李炎被他这主动的亲近,弄得瞬间僵得跟石头一样,完全呆滞了不知该怎么办。
 
下一秒,衣摆下就溜进了只冰凉的手,在他温暖的肚皮上摸了一圈,又心满意足地走了。
 
唐沉潇洒地去洗了个手,开始笑眯眯地切肉,剁得砧板咚咚响。
 
朝露在一旁看着,会心一笑:“你们真是可爱呐。”
 
李炎这才动了动,耳朵通红的,板着张脸,嘟囔:“真是越来越大胆了。”也更没脸没皮,经常弄得他不知该怎么办。
 
好半晌,大家终于都能坐下来,锅边一圈的食材,夹起来就开始边烫边吃。
 
他们宰了一整头牛,牛百叶,牛肚岗,牛腩,牛里脊等等,什么都有得吃。有的拿来烤了煎了吃,有的就直接烫,非常丰富的一桌菜。
 
唐沉烫好了几块肉,嫌中间有肥的。李炎看到他皱眉的样子,一下明白,夹过来把肥的那部分咬掉了,又扔回他碗里。
 
碗里很快就多了几块瘦肉,可唐沉还是皱眉,说:“我不要吃你的口水。”
 
李炎噎了一下。这家伙,事儿真多。他一竖眉,没好气道:“那你自己把肥肉吃了!你以为你是三岁小孩啊,还不吃肥肉。”
 
可唐沉每次吃肥肉,都被那可怕的口感弄得头皮发麻,根本不想再折磨自己,但在这世界,食材宝贵,扔掉又太浪费了,只能让人帮他吃。
 
所以,唐沉无视李炎的话,只吃了瘦肉,把剩下的肥肉又扔给他。
 
李炎一看,“你嫌弃我吃过的,我吃你的就行?”
 
唐沉无辜脸点头,“你不介意啊。”
 
李炎瞪眼:“我很介意。”
 
说完,低头就吃了唐沉刚扔过来的肥肉,又发泄似的咬了几块肉,把瘦肉扔给他。
 
唐沉没办法,只能夹起来吃,撇嘴嘀咕:“你真不可爱。”
 
李炎登时恼了,猛地一拍桌子,紧抿着唇黑了一张脸。
 
对面的熊七和朝露都懵住了,这是惹炸了的节奏吗,眼一瞄,都想好了逃窜路线,随时准备转身就跑。
 
李炎却瞪着唐沉一吼:“老子哪里不可爱了?老子浑身上下都可爱死了!”
 
唐沉愣了愣,摇头笑得不能自已,拉着他的手让他坐下来,说:“你还吃不吃?”说着就夹了一大块烫好的肥牛蘸好了酱放进他碗里。
 
这家伙,真是可爱爆了。
 
朝露回过神,笑着踹了熊七一脚,说:“学学人家。”
 
熊七哈哈大笑:“大哥,差点被你吓死。”转头,就给自家媳妇儿也烫了几块肉。
 
一顿饭,吃得有说有笑,气氛十分的好。
 
临走前,朝露还叫了李炎进屋,说有东西给他,是精心做出的火红色衣袍,双手一甩展开,她抿唇笑了一下,“好看吗?”
 
李炎皱眉有些不解:“你喜欢这么扎眼的颜色?”
 
展开的衣袍是宽松的云袖,下裳裙摆还有些大,加上腰间点缀着花纹的暗红色腰带,可以想象穿在身上,很能勾勒出穿衣者的婀娜多姿。
 
李炎以为这衣服是朝露做给她自己的。因为这种衣服款式好看,但不适合雄兽打猎穿,所以一般都是常待在家中的亚兽雌兽穿,或是遇上什么重要活动时穿。
 
朝露摇头,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这是给唐沉的,你不想看他穿吗?”
 
李炎愣了一下,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唐沉穿着这件妖冶艳丽的衣裳的样子,坐在床上,咬唇瞪着自己,又羞又恼,一双明亮透澈的黑眸冒着火。
 
他喉咙微动,紧盯着那套衣服,伸出手直率说:“想!”
 
朝露抿唇,眼角闪过一丝亮光,“我花了很多心思做的,给你可以,不过明年开春得帮熊七猎一只大毛团回来。”
 
大毛团是一种长得很像狮子的动物,身上的皮毛十分柔顺漂亮,作为被子毛毯盖身上更是像躺在云朵里,极其舒服。可这种动物并不好抓,如果李炎愿意帮忙就很轻松了。
 
李炎点头应了。
 
他高兴是不错,可等唐沉看到那一套衣裳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肚兜?!”
 
除去外裳,内里还有一块小布料,质地更为细腻些。
 
唐沉一看,表情可以说是震惊的。
 
李炎一抖手上的衣裳,眯了眯眼:“你知道这是什么?”
 
这套衣服是朝露从其他部落的雌兽那里学来的,刚看到时,还不知怎么穿。不过,朝露并没有告诉他,她觉得让他们自行探索大概会更好,反正有一整个冬天的时间不是吗。
 
从李炎的神情看,原来他还不清楚。唐沉立刻摇头,故作茫然,“不知道啊,只是听别人说过。”
 
李炎捏了捏手上的布料,说:“那你知道怎么穿是吧?”
 
唐沉淡定:“对,这是用来包在头上的。”
 
李炎:“你觉得我很好骗?”
 
说完,他就伸手去拉床上的人,可对方不断往里侧躲,他就干脆变成兽形,尾巴灵活地一甩,缠住了唐沉的小腿,把人拉过来了,又变回人形,搂在怀里。
 
李炎轻轻的磨蹭他,“你不说的话,我可以去问朝露。”手已经开始不安分了。
 
唐沉咬牙:“拿过来。”
 
虽然李炎想事不复杂,一根筋,但只要对什么执着起来了,更是咬着不放,让人毫无办法。既然怎么都逃不过了,那就自己主动,拿了掌控权更加有利。
 
红艳的衣裳,更衬得皮肤洁白如玉,像脆瓷一般,稍微下重点力就会碎开了。合适的尺寸,恰到好处的露出了圆滑的肩窝,锁骨,窄腰。
 
唐沉翘着二郎腿,双手交叠,微微挑眼,冷笑:“满意了吗?”
 
李炎脸色涨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穿了那羞耻的衣服,呼吸加重,接着就充分且完美地表达了自己的满意,用了整整几个小时。而且,寒冬漫长,又没事可做,他们的时间还很多。
 
几次之后,唐沉早被他折腾得累极,闭眼不客气地睡了起来。李炎再有兴致也只能忍着停下,低头在他嘴角亲了两下,又下床烧了开水再兑成温水,替唐沉清理身体,还给他穿上了自己的衣服。
 
屋里烧着火盆,暖烘烘的,和室外的冷风完全不一样。
 
唐沉醒来时,整个人都蜷缩在厚实柔软的兽皮里。他一歪头,就能看到李炎在用火钳拨着火盆,又加了两块炭,维持着屋里的温暖。
 
床上传来动静,李炎立刻就注意到了,转头问:“醒了?要吃什么吗?”
 
睡了吃,吃了睡,活得像只猪一样。
 
唐沉弯了弯唇,不想伸手出来,就朝李炎眨巴了一下眼睛示意,说:“过来一下。”
 
李炎却莫名感觉到一丝危险,说:“怎么了?”
 
唐沉不答,就说:“你过不过来?”
 
李炎想想,还是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唐沉就从被窝里钻了出来,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李炎身上,依赖似的环抱住他。
 
幸福来得太突然。李炎呆滞住了。
 
然后……不自觉倒吸口冷气。
 
他眯了眯眼,看着怀里的小发旋,眸色慢慢转至深浓。
 
唐沉却从他怀里抬起了头,半眯着眼,悠悠一笑:“昨晚你玩得挺尽兴啊美人,现在轮到你了。”
 
然后就扯来床角的红色衣裳,扔到他身上。
 
随着他俯身弯腰的动作,身上宽松的衣服一滑,露出了残留红痕的肩膀,他又随意地扯了回来。
 
可李炎没时间欣赏这美景了,直接被他的话吓得傻眼了。
 
唐沉笑眯眯,问:“不愿意穿吗?”
 
李炎不说话。
 
唐沉:“那你以后别碰我,敢碰我就咬死你。”
 
这不是一句玩笑,是真的。虽说雄兽战斗力更强,但在社会地位里,亚兽和雌兽并不低下,他们一旦被惹恼暴走起来,也是有能力把配偶弄到重伤,甚至死亡。
 
小卒都能灭掉将军,更何况是每日亲密相处的配偶,了如指掌。
 
李炎僵了一会,虎着张脸狠狠说:“心眼真小,哪有亚兽会说不让配偶碰的,我又没弄疼你,你娇娇脆脆的,一碰就会碎掉的样子,我已经很能忍了。”
 
唐沉:“你气什么,叫你穿个衣服而已,我都穿过了,你啰嗦什么。就一句话,穿不穿?”
 
李炎瞪着他,凶巴巴的样子,一吼:“穿!”
 
他也不是怕唐沉来咬他,只是一想到不能靠近碰唐沉了,心里就痒得慌,对比之下穿这衣服也不是多不能忍的事了。
 
所以,他还真的就拿了衣服往身上套,一米九几,又比唐沉壮很多,穿上去之后那画面……真心辣眼睛。
 
唐沉挑了挑眉,勾唇笑着,终于满意了,冷哼一声,就爬下床去捞米做饭。
 
第30章:撩糙汉兽人(十)
 
吃完了饭,唐沉就靠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雪,闲得发慌。
 
“好无聊。”
 
唐沉想了半天,好像还真想不出能做些什么,吃了睡,睡了吃。
 
李炎很直白,说:“我们可以做一些运动。”
 
唐沉轻轻一瞥,疑似翻了个白眼,“你让我在上面的话,就可以。”
 
李炎思考了一下,点头说:“可以。”
 
“真的?”唐沉狐疑。
 
李炎实诚得很:“我可以抱着你。”
 
唐沉直接选择无视,换了个话题,“你以前冬天都做什么?”
 
“睡觉。”
 
“一直睡?”
 
“差不多。”
 
唐沉无奈:“你是人吧,怎么像只冬眠动物一样。除了睡觉之外没别的做?”
 
李炎犹豫了一下:“发呆……算么?”
 
无聊到无可救药了,这家伙。
 
李炎反问:“那你呢?你做什么?”
 
唐沉回想了一下原主的记忆,发现好像也没什么事做,就是待家里任人伺候。可这说出来太没男子气概了,他就改了一下,说:“我们那有娱乐活动,嗯,就是打牌你知道吗?赌输赢,赢了的可以让输的人做一件事。”
 
“做什么都行?”
 
李炎眼睛亮了,跃跃欲试:“那我们玩吧。”
 
唐沉有种不好的预感,“……你跟谁玩?”
 
“这里除了你还有别人吗?”
 
果然。
 
唐沉立刻低头垂眸,开始装困,嘟囔:“我累,不想玩。”
 
“哦。”
 
李炎一脸可惜,垂下脑袋,跟只被主人嫌弃的大狗似的,尾巴都是耷拉下去的。
 
唐沉瞥了一眼,悄悄弯唇。
 
坐在一旁的李炎看着他,一不小心发起了呆。
 
当初只是因为族长要求必须选一个配偶,就随便一扫,没想到和他对上视线了,莫名其妙非常想把他拐回家,相处下来之后,发现自己真的是再幸运不过。如果当初还像以前一样躲开拒绝选人的话,就不可能碰上他了吧,他也许就会成为其他雄兽的配偶。想到这,突然心情就变得十分糟糕。
 
唐沉用余光瞄着人,看他一下痴笑一下眯眼又一下恼了的样子,心里在纳闷这家伙又抽什么疯。毫无预兆的,李炎就倏地站起来大步走到床边,把懒懒地靠在床头的人抱起来,放在大腿上坐着。
 
李炎声音微哑,带着说不清的情绪,慢慢道:“真想把你当小孩一样照看着。”不管什么,都由自己来经手,他离了自己就什么都做不成,只能依靠自己。
 
唐沉一愣,立刻开始挣扎起来,皱眉说:“你说什么疯话?我是成年的雄性!”
 
李炎一手环在他腰上箍住,一手轻轻摩挲着他的后颈,像安抚炸毛的小奶猫一样,含笑说:“我知道,昨晚我都看遍了,还尝过了。”
 
唐沉一噎,想都没想就一手肘砸到身后的胸膛上,可相撞的瞬间,唐沉几乎以为自己磕钢板上了,痛到整个人都有点懵。
 
“真是越来越不像样了,说你两句,还想砸你男人,弄疼自己了吧?”
 
李炎皱眉,沉声训了他两句,托起他的胳膊肘撩起衣袖来看,果然红了一片,还有点淤青。
 
眼前的胳膊修长漂亮,玉石似的,简直像是泛着柔和的莹光,视线落在上面了就挪不开。李炎微微眯眼,沿着他的皮肤一路滑过去,勾起阵阵痒意,引得怀里的人低哼一声,就想一把扯开李炎作乱的手。
 
可李炎很轻松就制住了他的手,还一下握住了他的手掌。捏在手心里,他的手比自己小上些许,骨节分明,白皙修长,就连指甲都跟海边淘来的贝壳一般,圆润可爱,指尖泛着浅浅的粉色。
 
突然就有点嘴馋,想尝上一口。
 
他就真的握住唐沉的手,低头咬了上去,没敢用力,只是牙齿含着,口感像软乎乎的棉花糖一样,一时舍不得放开。
 
唐沉被他毫无预兆的一咬,整个人都懵住了,“你发什么神经?”
 
顿时就有点恼,抬脚就要踹人。
 
李炎松开点嘴,勾着唇角说:“还想踹我?待会疼的又是你。”
 
说着,就伸手抓住了他的腿。
 
唐沉动了一下,想把腿收回来,可被李炎握着像钳子一样固定住了,挣扎了半天,反而从他怀里跌了下来,身体不稳,往后倒在床上软绵绵的兽皮上。
 
他仰躺着,墨色如绸缎般的黑发散乱在脸侧,宽松的衣服也因为大动作乱得不行,露出了大片细腻的肌肤,和暗色的布料形成强烈对比。腿还被人抓着,想翻身起来都不行。
 
唐沉皱眉。这姿势有够危险的。
 
“松手。”
 
李炎笑笑,挑眉,“刚刚不是还想踹我?现在还踹么?”
 
腿悬在半空,宽松的裤腿因为角度问题,顺着滑落到膝盖上面,瞬间露出了奶油色的腿,又长又直。
 
李炎的眸色一下深了,手里微微一紧。
 
唐沉抿唇,神情不可避免的变得有点紧张。妈的,老子屁股还疼着呢。
 
就在唐沉打算爆发一下,把人狠狠踹开时,李炎忽然动了,把他的裤子拉到脚踝处盖住,还弯腰又把人拽进了怀里,紧紧抱着,嘴里喋喋不休:“让你撩拨我,别动了啊,待会我可不会忍了,现在给我乖乖抱着。真是,明明怕冷,还非要瞎折腾。”
 
不得不说,坐在这大块头怀里,还真像是裹了个火炉一样,热量源源不断地传递到身上。唐沉想想,干脆也不挣扎了,就在他腿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懒懒地靠着。
 
因为无聊,没有电子设备可以玩,两人就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会说到自己的过去,还会交流一下捕猎的技巧,想着怎么做陷阱更有效之类的。
 
聊着聊着,唐沉不知不觉就闭上眼睛,睡着了。窝在暖烘烘的地方,睡得意外安心。
 
李炎看着,伸手轻捏了捏他的脸,再抱了一会,就把人小心翼翼地放到了床上,自己也躺下来,勾住怀里人的腰,护崽子似的一起睡了。
 
冬天再漫长,也就是几个月的事,总会有过去的时候。
 
雪融成水,地上冒出了嫩绿的草尖。
 
这时,院子的大门被敲响了,李炎走出去,和来人说了几句,又回到屋里。
 
唐沉发现他的神情有点严肃,问:“发生什么事了?”
 
李炎皱眉:“罗帆跑出部落去了,现在冬天刚过去,很多野兽正饿着,他简直就是送上门的美餐。现在部落的人都要出去找他。”
 
听着这话,唐沉也大概猜到了点原因,虽然他能理解罗帆,但这做法真是冲动了。
 
唐沉说:“我也去。”
 
李炎看了他一眼,想想,依照他那脾性也是拦不住的,干脆也不说什么,只是心里想着待会多注意着他,就一起出门了。
 
大地还残留了些许雪白,风中没带来春天的暖意,依旧冷飕飕的,刮在脸上有几分疼。
 
因为窝在屋里一整个冬天,刚一出来时,唐沉还真有点不适应,但时间紧迫,也顾不上那么多。部落里强壮的雄兽亚兽都纷纷化作兽形,朝森林里奔去,分散开来找人。
 
一开始,李炎还紧紧跟在唐沉身边,但找得久了些时,一心二用之下,再回头一看,发现身后的白猫身影不见了。
 
顿时脸色一沉,露出了几丝紧张凝重的神情,抿紧了唇,在附近疯找。
 
而另一边,唐沉正用心找着罗帆,没想到那么巧的,竟真让他先发现了。
 
唐沉谨慎地趴在山坡上往下看,两百米外,几只健壮的雪狼正围攻着一只类似萨摩耶模样的动物,那正是罗帆。他现在已经挣扎乏力,浑身狼狈不堪,身上雪白的毛发乱糟糟,有些脏污,还有不少伤口,淌着血,再这么下去,迟早都得成为狼群口中的美食。
 
山坡上的唐沉一眯眼,脑子飞速转动着,打量着周围有没有什么可以利用的东西。要他上去对付几只饿了许久的成年雪狼,显然风险很大,得找个声东击西之类的方法。
 
可还没等他做出什么反应。
 
那边深陷围困的罗帆就动了,他鼻子微动,异常灵敏的嗅觉让他已经闻到了一种熟悉的气息。在雪狼感知到什么之前,他就已经率先反应过来了,他嗅到了李炎的气息,越强大的雄兽,身上的气息就越发有侵略性,难以忽视,刚一现身就会让别的动物心生警惕。
 
他以为,是李炎找到这里来了,双眼倏地亮起,自己有救了!
 
罗帆昂起头,朝山坡上的方向低吼求救。
 
围攻着他的狼群瞬间意识到什么,转开视线望了过去,很快就发现了躲藏在上面的白猫身影。
 
起初,嗅到猛虎的气息时,他们还以为强大的敌人来了,要谨慎对待,却发现只是一只白猫,虽有点实力,但狼群团结默契一同进攻的话,根本不足为惧。
 
他们恍然,是又有一块送上门的肥肉。
 
唐沉咬牙,瞬间有种被气到吐血的感觉。罗帆明明不笨,怎么在慌乱之下就做了猪队友的事!
 
唐沉忘了,在极度亲密的接触之后,身上会沾染对方的气息,越强大的雄兽气息就越难消去。所以罗帆嗅到了李炎的气息,精神一松懈,下意识就向他求救了,怎么都没想到竟然不是本尊。
 
可现在身影已经暴露,躲藏也没有意义了。唐沉只能走了出来,和那几只雪狼搏斗。
第31章:撩糙汉兽人(十一)
 
唐沉从山坡一跃而下,气势汹汹,毫无小白猫该有的怯弱软糯,直接就和最近的一只雪狼干上了,利齿狠狠咬住对方的颈部,撕下一大块肉来,雪狼挣扎着,发出惨厉的吼叫。
 
单听声音就觉得痛。
 
罗帆呆住,就算知道野兽之间搏杀是非常残忍的事,但现在看着可爱到不行的白猫霸气地吐掉口中的狼肉,嘴巴血淋淋的,染红的血腻毛发黏成一缕缕,深蓝竖瞳里闪着寒光,那样子宛如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恶鬼,披着假皮,更令人震撼。
 
而实际上,唐沉要的就是这效果。趁狼群还没反应过来前,用气势唬狼,输人不输阵,即便是单打独斗,也要折腾出千军万马奔腾而来的气场。
 
他几乎是凭借着不凡的速度,一爪子踩在狼身上,咬牙撕扯拉拽,简直是把头狼硬生生的用牙给开膛破肚了,那凶残狠劲,让一旁的狼群都有点愣住。
 
这真的是只小白猫而已吗?不是什么鬼上身?!
 
狼群被吓傻了。
 
可这还不够,唐沉站在狼尸体旁,死死地盯着剩下几只,毫无惧怕的凶狠气场,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唐沉身后就是呆滞状的罗帆,朝他瞥了一眼,沉声问:“能跑吗?”
 
罗帆愣了一下,干巴巴答:“应该能……”
 
“那听我口令,我喊跑,你立刻跑去叫人过来。”
 
“那你……”罗帆犹豫。
 
唐沉平静说:“我可以再撑一会,所以你要快,明白吗?”
 
像曾经训练营里的教官发号施令,罗帆微怔,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般,眼神也变得坚定起来,冷静地应了一声,用力点头。
 
当唐沉和扑上来的狼缠斗在一起,罗帆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听到喊声立刻掉头就跑。
 
只是下一刻,他们就听到天籁般的一声虎啸。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唐沉眼底亮了一下,狼群被突如其来的虎啸弄得一怔,可唐沉不会错过这机会,立刻趁乱又死死咬住了一只狼的喉咙。
 
有了李炎的威慑,狼群当然不敢放肆,向来狼和虎就不愿意有争斗,没有绝对优势下,只会落了个两败俱伤的后果,没有任何好处。狼群喉咙里发出不甘的低吼,转身窜进了森林深处。
 
唐沉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李炎皱着眉,走到他身旁,亲密地依偎着,一点点舔着他染血的脸。
 
罗帆在一旁看着,眼神彻底暗了下来。这两人之间默契异常,根本没有别人插足的空隙。而且刚才唐沉救了他,欠下了一条命。
 
终于回了部落。
 
等族长给他们检查,包扎好伤口后,摸着胡子说:“伤势都不算太糟,半个月就能好了。”
 
安定下来了,也就到了李炎算账的时候。从回部落来,他的脸色一直都不好看,五官都有点狰狞扭曲,颇为吓人,瞪着眼怒骂:“唐沉,你是没带脑子出门吗?看到一群狼也往上冲,找死的话跟我说,老子不介意一掌拍死你!”
 
那凶狠的模样,把一旁的族长都给吓懵了——这没被狼咬死,回来却被凶巴巴的配偶给弄死?再互相气死?
 
感觉这亚兽日子过得不容易啊,李炎作为雄兽战士确实厉害,但做配偶就可能没那么适合吧。
 
低头看着伤口的罗帆也被吓了一跳,有点茫然,刚才他不是还担心得要死的样子吗?怎么突然就发火了?
 
而当事人唐沉却一脸淡定,丝毫没有被李炎浓浓的煞气吓到,只皱了皱眉,低哼了一声:“……痛。”
 
李炎立马收声闭嘴了,蹙着浓眉,眼里满是紧张,问:“痛?哪里痛?”
 
然后就转头急巴巴的向族长要止痛药什么的,嚷嚷着说自家配偶痛,快想办法。
 
族长呆住,在心中暗翻了个白眼,这变脸的速度也忒快了吧,摇了摇头,摸摸胡子,转身就又去捣碎些有镇痛效果的药草了。
 
自这事之后,罗帆整个人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他已经完全对李炎断了念想,一心只想尽一切努力照顾好唐沉,让他尽快恢复。
 
所以,唐沉睡了一觉再醒过来时,一睁眼,就看到了无比诡异的一幕。
 
床边,罗帆半跪着,正一脸深情地望着他,宛如电视剧里经常看到的场景,苦苦等待爱人醒来的痴情人。
 
唐沉不自觉的抖了一下,转头看向李炎,抽抽嘴角问:“……他怎么了?”
 
“报恩。”李炎掀掀嘴角,答道。
 
罗帆抢走了所有的照料工作。
 
李炎熬药,他争着。
 
李炎打水,他争着。
 
李炎煮饭,他争着。
 
……
 
不管是什么有关唐沉的活,他都一并揽了下来,只要李炎一开口拒绝,罗帆就立刻唰唰地掉眼泪:“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啊,你跟我说,我马上改,唐沉救了我的命,我只是想好好报答他……”
 
泪珠子跟不要钱似的哗哗地流,李炎整个人都僵住了。真怀疑眼前这人是不是在故意整他。
 
可罗帆是只温和人妻属性的亚兽,即便李炎不想承认,罗帆照顾起伤员来,的确是比他糙手糙脚的好太多。几番下来,李炎拒绝不了,也只能让他做了。
 
唐沉每次看着李炎无措,应付不来时,肩膀都抖动得厉害。
 
李炎瞥他一眼,淡淡说:“你来啊。”
 
唐沉弯唇,幸灾乐祸的一摊手。
 
不管怎么说,罗帆满心歉疚感激的情绪,唐沉是很能感受得到的。而且身处异世的慌乱,他大概也能理解大半,就抬手,摸了摸罗帆的头,说:“如果你想报答我的话,就跟达雷好好学打猎,我之后一个月的食物都靠你了。”
 
罗帆愣住。当然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这不是要什么报答,根本是为了他好。亚兽提升捕猎能力有益无害。
 
瞬间,罗帆不可控的眼圈泛红。
 
他一直对唐沉有种异样的亲切感,此刻终于忍不住哑声开口:“你知道地球吗?华夏!炎黄子孙。”
 
声音急切焦灼,渴望想要找个同乡人,缓解内心的不安。
 
唐沉却只是眨巴了两下眼睛,一脸茫然:“你在说什么?”
 
他当然要装傻。罗帆想回家,是因为有念想着的亲人好友,但他不一样,经历了那么多世界,他本身所处的世界记忆早已经久远到模糊不清,也没有什么等他回去的人了。
 
原本的世界对他来说,只是曾经熟悉的一个地方,不算特别。
 
嗯,并不特别。
 
唐沉抿了抿唇。
 
而罗帆听到他的回答,垂眸失望又落寞,勉强笑了笑说:“没什么,我该去煮饭了。”
 
然后,转身就走开了。
 
李炎挑眉:“他该不会又去抹眼泪了吧。”
 
唐沉:“怎么,怕了?”
 
李炎当然不承认:“怎么可能。”
 
唐沉挑衅一眼,“信不信我也像他那样眼泪哗哗的掉给你看。”
 
李炎不信,还觉得有些稀奇,一屁股就在床边坐下了,说:“好,你哭,我看着。”
 
刚一说完,唐沉转脸看向他,连酝酿情绪的时间都不需要,眼眶一下就红了,泪水顺着脸颊静静地淌下来,汇聚在下巴尖,滴落下来,衬着重伤苍白的脸色,微微蹙眉,显得异常可怜招人心疼。
 
李炎当即呆住了。还真的说来就来啊。
 
他顿时有点慌了,而且心口一痛,下意识就伸手把人搂进怀里抱着,大手笨拙的在他背上小心轻拍着,说:“哭什么?搞得我怪心疼的,快停下来,我以后什么都顺着你还不行吗?”
 
唐沉的脸靠在他胸口上,温暖地体温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勾唇笑了一下,“说了你招架不住吧,还不信。况且我又不是真哭,你着急个屁啊。”
 
李炎:“管你真哭假哭,反正以后不许哭了。”刚说完,又觉得有点不对,补充说,“真要忍不住想哭的话,跟我说一声,让我好做个心理准备。”
 
这话说得,唐沉被他给逗笑了。
 
唐沉的眼泪收放自如,说停还真的马上就不哭了。
 
李炎用软帕帮他把泪水擦干,洗了把脸,随口问:“说起来,罗帆刚那两句话是什么意思?你是因为他的话哭的么?”
 
唐沉仰着头,任浸了温水的帕子轻轻擦过脸,漫不经心说:“我都不知道他说什么,有什么好哭的。”
 
“这样?”
 
李炎看了他一眼,也不再问,只是眸光微闪。
 
收拾好东西之后,唐沉就和李炎回他们住的屋子。
 
是李炎背着他回去的。
 
路上,唐沉闲得无聊,捏了他一缕头发,在指间随意地摩挲着,说:“你怎么不说话?”
 
李炎抿了抿唇,还是忍不住问了:“为什么罗帆之前一再找我,要做我的配偶,你都没什么反应?”
 
唐沉说:“因为我一点都不在意啊。”
 
李炎不悦:“你不担心我喜欢上他吗?”
 
唐沉勾唇,揽着他脖子的手一紧,毫不客气地勒了一下,说:“你喜欢上了?”
 
李炎立刻反驳:“当然没有。”
 
“那不就得了,我相信你。”唐沉把头靠在他背上,半眯着眼,懒懒道。
 
李炎的性子很容易看懂,心思实诚简单,说一不二,真对谁动心了的话,就是一根筋的往上扑,专情得不像话。剧情里原主若不是只顾着和罗帆斗,变相一味的把李炎往外推,大概也能和李炎成就一段不错的冤家姻缘。
 
李炎感觉到颈后浅浅的呼吸,熟悉的温度洒在皮肤上,微痒。一下子,耳朵红透了。
 
他说:“你是我的配偶,我当然不会喜欢别人。”
 
“必须的。”唐沉挑眉,低头凑近,威胁性在他的肩膀上磨牙,说,“不然咬死你。”
 
李炎一抖,哑声说:“……你别靠我那么近。”
 
唐沉轻笑,带着点不怀好意的意味,“有反应了?那也不能做,我还受着伤呢。”
 
语气里的嘚瑟再明显不过,听着就很欠揍。
 
李炎就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
 
然后,背着他的动作放得更轻,慢慢地走着。唐沉趴在他背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李炎察觉到背上人呼吸变得绵长后,勾着他腿弯的手紧了紧,走得更加细致稳当。
 
两人重叠的背影,在落日的余晖下,拉得很长。
 
第32章:撩忠犬暗影(一)
 
这次的世界,唐沉身份非同一般,是个十分典型的大反派,魔教教主。
 
他睁开眼,看到的就是暗红色的床幔,柔软的锦被上绣着华丽的花纹,房内摆件均为名贵器物,彰显着主人的地位不凡,淡淡的熏香弥漫在空气中。
 
唐沉坐起身来,身体轻盈有力,能感觉得出这具身体的武功盖世,且身上穿着就寝的衣袍都有着精致的刺绣,繁复暗花。这次的人设要求就是没要求,因为堪称妖孽的教主出了名的性情多变,难以预测,不管做什么不正常的事,都是相当正常的。
 
于是,他无所谓的坐在床边,绸缎似的墨发自肩头滑落,懒懒地喊了一声,“来人。”
 
两名俏丽的侍女很快就应声,垂首恭敬地走近房里,服侍教主洗漱更衣。
 
唐沉自然地站起身,看着就像是被服侍惯了的矜贵,没有丝毫的不自在,穿戴好后,便走到用膳的地方,餐点都已经适时摆放好。唐沉走进去时,呈膳的下人正好将最后一道菜放下,朝唐沉行了礼,鱼贯而出。
 
唐沉坐下了,眼前就是丰盛多样的早膳,但他并不急着动箸,反倒是扫了一眼房间,沉声说:“陈衍。”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掠过,眨眼间,一个男人倏地出现在他面前,恭敬地单膝跪地,“属下在,教主有何吩咐?”
 
“抬起头来。”
 
男人闻声,毫不犹豫地抬头,但视线不敢直接落在唐沉身上,而是望向了一旁。
 
一身纯黑色的武者打扮,浓眉俊目,容貌刚毅,墨色长发用简单的深色发带利落地束在脑后,显得整个人英俊挺拔,散发着不可忽视的气场。
 
唐沉挑了挑眉,这就是任务对象,身在魔教,却有着颗正派的心,以后会离开此地,再回来时,就是和一群名门正派剿灭了魔教。但现在,他只是刚和正派的人搭上线,还没有试图背叛。
 
打量的时间有些长了,让陈衍有些紧张忐忑,但表面上不露分毫,依旧跪着,等待命令。
 
唐沉却道:“坐下。”
 
陈衍愣住,看到唐沉指着身旁的凳子让他坐下,他支吾:“教主,这不符合规矩……”
 
唐沉微微眯眼,敲了敲桌子:“你同本尊谈规矩?世人称我们为魔教,哪里来的规矩,即便有,本尊就是规矩。”
 
嚣张至极的话语,却是以再平淡不过的语调说出来的,让人难以反驳,也没有资格。
 
陈衍犹豫一秒,还是顺从地起身,在唐沉身旁坐下,低头继续问:“教主有何吩咐?”
 
“先用膳。”唐沉拿起筷子,姿态优雅地吃了起来。
 
陈衍挺直着背,僵硬不自然地坐着不动。
 
唐沉瞥他一眼,说:“你用过早膳了?”
 
陈衍说:“回教主,未曾。”
 
唐沉态度随意,指了指桌上样式繁杂的菜品,说:“那就一起吃啊。”
 
陈衍又想说不符合规矩,但立刻想起了唐沉刚说的话,闭上嘴,谨慎地吃了起来。
 
期间,唐沉吃到一个餐点觉得不错,还夹了一块给陈衍,随口说让他尝尝。陈衍道谢,放进嘴里吃。能呈给教主的膳食当然美味,但陈衍的心思并不在食物上,而是被教主的异常举动震惊到反应不过来了。
 
饭毕,侍女进屋收拾。
 
陈衍又重复了一遍,询问教主的命令。
 
唐沉托着下巴,容貌艳丽得不似人类,眼尾微微上挑,带着惑人的妖魅,即便此刻懒懒地撇嘴,也是充满魅力。
 
“没什么事。”
 
陈衍一噎。以前教主就够难以捉摸,现在好像还更严重了,突然叫人出来,居然就只是陪同用个早膳。心情顿时有点难以形容。
 
他行礼,说:“属下告退。”
 
“等等。”
 
唐沉叫住了他。这样一个木头似的不知变通的家伙,还没考虑要怎么攻下,倒只是想起了自己以前作为反派时,被这种耿直正义人士气到吐血,还得给他们做垫脚石送经验值,憋得半死。但现在不同了,可以好好玩一番。
 
于是,唐沉开始各种使唤自家暗影。
 
“给本尊捏一下肩膀。”
 
“倒杯茶过来。”
 
“本尊饿了,拿些点心过来,嗯……还是算了,本尊要吃荔枝,剥好了放在这。”
 
唐沉倚在榻上,半眯着眼,看着属下呈上的各路消息情报,捏了碟子上圆润剔透的荔枝吃进嘴里,清甜水多,很好吃。
 
莹白修长的指尖,丝毫不亚于白嫩的荔枝肉,送进嘴里时,更衬得唇瓣宛如玫瑰般绯红艳丽,汁水沾在其上,有种让人移不开视线,惊心动魄的美。
 
陈衍静立在他身旁,心里莫名一跳,神情变得有些慌乱,低垂着眼,狼狈地偏开了脸。
 
“陈衍,本尊渴。”吃甜的多了,唐沉有些腻味,懒懒地说了那么一句。
 
陈衍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立刻转身倒了一杯茶过来,垂眸,将瓷杯递到唐沉面前。
 
唐沉一手拿着折子,另一只手还沾了些汁水,黑眼一转,微微勾唇,没伸手去接,反而探身低头就着他的手打算直接喝。
 
瓷杯很明显地颤了一下。
 
唐沉抿了一口,抬眼说:“拿稳点。”
 
从陈衍的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唐沉一双眼睛,晕开的墨一般,眼尾带着点上挑的弧度,好像含着轻轻的笑意。
 
两人的距离很近,陈衍几乎能感觉到唐沉的气息呼在他手上。
 
浑身僵硬的站在原位,等着唐沉喝够停下了,他风一般地立刻闪到一边,端着的瓷杯不自觉用力捏着,几乎能听到轻微的声响。
 
唐沉挑眉:“陈衍,你是想捏碎我的茶杯吗?”
 
陈衍一僵,手指抖了抖,杯子没拿稳掉落下去,脸色变化,手快速一捞,又接住了那个茶杯,连一滴茶水都没洒出来。
 
暗松了口气,抬头,就看到教主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陈衍一顿,当即单膝跪下,说:“属下有罪,望教主惩罚。”
 
跪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咚的一声,还把唐沉给吓到了,听着就觉得痛。
 
唐沉:“你说说你有什么罪。”
 
陈衍沉默。
 
唐沉盯着他看了半晌,把人又看得紧张了,才挥挥手,说:“算了,去给本尊叫二位护法过来。”
 
“是。”陈衍应声,双眉微松,身影一晃消失不见。
 
陈衍谨遵命令,给两位护法传口信,白护法一贯冷面无情,应了一声表示知道就没说什么。只是秦护法看到他,笑着问了一句,“听说最近教主让你这暗影都快成明影了?之前很少见你,突然发现你长得还不错啊,难道教主看上你了?”
 
“秦护法,请不要乱说。”陈衍神情有点僵。
 
秦护法耸肩:“开个玩笑而已。况且,教主若真看上你了,你还能拒绝么?”
 
“……”陈衍还真反驳不了,只能干巴巴说,“秦护法,玩笑不能乱开的。”
 
“是是,你这人真是无趣,都不知教主怎么忍你的,还有人喜欢……”秦护法摆摆手,转身就走开。
 
陈衍站在原地呆了一会,才迈开步子往回走,没想到在拐角碰到一个普通下人,擦肩而过时,对方暗暗给他塞了一张纸条。
 
原本该找个安全的地方看了,及时销毁纸条,可刚拐过转角,就碰上了白护法。陈衍神色不变,眼帘半垂,不易察觉的手指一拢,将纸条收进了袖袋里。
 
白护法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不语。两人就这么沉默的一前一后走到了教主议事的房间。
 
秦护法勾着唇,调侃他们两人慢得如此有默契。
 
唐沉挥手让他们在一旁坐下,又说:“陈衍你过来。”
 
陈衍不明,只是恭顺地走到唐沉身侧站定了。
 
可唐沉倏地抓住他的手腕,陈衍条件反射想回击,可等意识到是教主时,又僵住不敢动。唐沉手指微凉,沿着他的袖口滑了进去,动作有些挑逗似的暧昧。
 
秦护法愉快的看热闹,还吹了一声小口哨。白护法依旧一脸淡漠,静看事态发展。
 
可唐沉的手捏住一张纸条,就慢悠悠地收了回来。
 
正是刚接到的纸条,是正派安插在魔教内的暗线给的。
 
瞬间,陈衍后背冷汗刷的流下,微觉悚然,想都没想立刻单膝跪下,深埋着头,认罪状。
 
虽然唐沉还没说些什么,但陈衍已经觉得空气都停滞僵硬了,按照教主一贯的性情,对背叛者从不留情面,皆杀无赦。即便陈衍根本都不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也没做出什么对不起教派的事。
 
秦护法很是好奇,无良笑着:“欸,陈衍怎么突然跪地上了,那是什么纸条啊,情书吗?陈衍你对不起教主了?”
 
唐沉说:“秦杨,你话太多了,真吵。”
 
手里捏着纸条,低头打量,脸上神色毫无变化,任二位护法怎么猜都猜不出上面的内容。
 
秦杨笑了笑:“没办法,八卦之心人皆有之嘛。”
 
“好奇心害死猫,也能害死人。”唐沉无所谓地晃了晃手上的纸片,问:“还想知道吗?”
 
秦杨说:“若是情书的话,我还是很有兴趣看的。”
 
唐沉随手拿了桌上的毛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懒懒道:“本尊突然想起了一句话——世人笑我太疯癫。”
 
“我笑他人看不穿。”秦杨顺口就接了,“感觉很符合我教的情况啊,我一直都挺喜欢这句诗。”
 
“本尊也喜欢。”唐沉低头欣赏了一下,道,“嗯,本尊的字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看。”
 
“是是,教主的字自成一派。你说是不是啊,阿肃?”秦杨点头,说着看向了旁边的白护法。
 
白肃冷脸,点了点头。
 
唐沉放下毛笔,微哼:“怎么听都不是夸赞的话。”
 
秦杨笑:“因为原本就不是啊,教主。”
 
唐沉挥手:“别嘴贫,该开始说正事了。陈衍,你让人去换壶新茶过来。”
 
跪在地上的陈衍顿了顿,本都打算趁刑罚降下时,趁乱逃走的了。却没料到这事竟就这么随意的被揭了过去。陈衍有些不解,但还是站起身,走出屋。
 
第33章:撩忠犬暗影(二)
 
屋内剩下的三人,开始了小会。
 
秦杨讲到了江湖中现在正盛传着的事,天降旱灾,朝廷拨了救济粮下来,但层层削减之下,能分到百姓手里的真只有一口薄粥,连果腹的作用都达不到。
 
民怨载道,官员几乎要压不下疯狂的暴民。
 
一个颇有权势的庞姓贪官,当机立断,利落的把锅甩到了魔教头上,居然说是魔教杀戮过多,惹怒了老天爷,才降下了此等灾难。
 
唐沉托着下巴,冷笑:“又怪到我们头上?他们能不能有点新意,本尊都听腻了。”
 
秦杨也扯扯嘴角,“他是看我教好欺负呢。”
 
白肃点头,眼里闪过一丝厉光。
 
唐沉毫不犹豫:“照旧,杀了吧。”
 
话音刚落,陈衍正好一脚踏过门槛,走进来。屋里虽只有三人,简短地说着话,却让人好似闻到了浓浓的血腥气。
 
陈衍皱了皱眉,平静地站在了教主身后,尽自己的职责。
 
白肃声音平淡,说:“杀完之后,江湖里定会又多一件传闻,说我教乖张暴虐,连敢于说我教不是的朝廷命官都残忍杀害。”
 
秦杨冷哼:“这种传闻还少过吗?反正在他们眼里,我们都是屠过城的人了,冷血无情,杀人如麻。”
 
一般江湖中人都有称雄武林的心,同时又和朝廷之间划下一条模糊的界线,各不相干。但唐沉统领的教派志向却是行善去恶,拯救世人,坚决对抗朝廷,极其看不得贪官剥削百姓的所作所为,且行事不知收敛,大胆妄为,教内武功又诡秘不凡,经过有心人给钱让说书人传开了之后,他们做什么都被带上了浓浓的魔气,游离在朝廷和江湖之外,成了名副其实的异端邪教。
 
所谓眼见不一定为实,耳听也不一定是真,更别说还有人云亦云,三人成虎的说法。
 
魔教中人被惹恼了,还真有些要坐实了这名声的趋势。既然都解释不清了,就直接按照自己想的去做,不再理会外界的言论。行事就越发乖张暴虐,形成一种恶性循环。
 
唐沉听出了秦杨话语里明显的不甘怨气,忽的冷笑了下,说:“等等,我们先别杀他。”
 
秦杨一愣:“教主什么意思?”不杀这狗官怎么行,违背我们的教义了!
 
白肃拍了拍他的肩,说:“教主还没说完,而且不是不杀,是先别杀。”平静地瞥秦杨一眼,一副你走点心行不行的样子。
 
唐沉点头,“本尊正是这意思,与其干脆地杀了他换得一时的痛快,不如收集了他详细的每一条罪状。我们以前过于仁慈了,让贪官死得太体面,现在要昭告天下,让所有老百姓知道,我们杀的究竟是怎样的人,让他们自行判定,我们是不是杀错了,是不是冷血残暴。”
 
两位护法神色微动,有了丝明显的变化,问:“教主有计划了?”
 
唐沉说:“嗯,你们让人收集罪状,誊写得越多越好。”
 
秦杨抱拳应了,神情间有些迫不及待,接下任务就要转身执行,忽的却想起了件事,说:“教主,你看上陈衍了吗?若真是,我可得和秦苗说一声,她好像有点喜欢陈衍。”
 
唐沉说:“本尊和她说,你去做你的事。”
 
秦杨答是,和白肃转身离开。
 
唐沉说:“过来,坐下。”
 
屋内没有其他人,当然叫的就是陈衍,他抿了抿唇,在教主身旁的凳子坐下,神情谨慎忐忑。
 
唐沉淡淡说:“你想背叛我教?”
 
果然事情不可能简单揭过。陈衍一震,立刻摇头,坚定说:“属下绝无此意。”
 
“好,我信你。”
 
“……”还想解释的陈衍呆住了,愣愣地盯着唐沉看,目光直接得有些无礼。
 
唐沉说:“对我教有什么不满可以说出来,借外人之力是最蠢的,我辛苦培养的刀可不是用来对着自己刺的。”
 
没有直接降下刑罚,温和平淡的语气,却说得陈衍脸上发烫,比鞭子抽在身上还要火辣的痛。忽的想到多年来教派对自己的付出培育,而自己的那些心思,对比之下难免显得有点忘恩负义。
 
“属下……只是觉得有时候,我们做得过了,人命可贵。”陈衍说。
 
唐沉嘲讽地笑了笑,“你觉得他们该活着?这些话等你看了他们做过的事,再说也不迟。”说着,脸上多了丝戾气,深蹙的眉宇间露出了暴虐的情绪。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又说:“过来。”
 
陈衍不明就里,只依照吩咐往前倾了倾身。
 
唐沉抬手就捏住了他垂在肩上的一缕黑发,在指间细细摩挲着,带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慢悠悠说:“你这发质倒是柔软舒服,是保养过吗?”
 
“……未曾。”陈衍傻子般的呆住,干巴巴答。
 
“也是,你都把时间用来练武了。”唐沉眯了眯眼,手按在他肩上,布料下的肌肉线条,裹着蓬勃的力量。不由得看多了两眼,不愧是男主,身材好得让人嫉妒,忍不住就想摸上两把。
 
唐沉不露声色,收回手,亲自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
 
陈衍说:“教主,属下不懂茶。”
 
“无妨,喝来解渴罢了。”
 
顶尖昂贵的上好茶叶,不亚于皇家御茶,也就他能这么奢侈。
 
陈衍喝着茶,忽的唐沉转着茶杯,似漫不经心问了一句,“陈衍,你喜欢男人么?”
 
陈衍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吓得转头猛咳起来。教主……这是什么意思?!
 
“说笑而已,看把你吓的。”唐沉无良的弯唇。
 
陈衍抿唇不语,却没法把这当成一句说笑,莫名有些慌乱。而且,他发现,现在教主和他私下说话时,没有自称本尊。心里不由得一动。
 
午后,陈衍在院子里练武,剑锋凌厉,残影不留,矫健的身姿英姿飒爽。
 
唐沉就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没什么情绪的视线,却让陈衍慢慢地紧张起来,甚至一不小心踏错了步子,差点从空中跌落下来。这是被形容成硬石头的陈衍从未试过的。
 
唐沉没有责怪,反倒说:“陈衍,有兴趣学幻术吗?”
 
那是教主自行独创的一门术法,与音杀之术有异曲同工之妙,化有为无,化无为有,制造出逼真的假象,让人身处幻境之中而不自知,中术深者甚至会毫不犹豫地自残,但本人却并不知情,一道道攻击持续,仍以为自己在对抗敌人,实际却硬生生把自己弄成重伤,流血过多而亡。
 
此术邪气凛然,又防不胜防,更被江湖中人恼怒地称为魔教邪法。
 
陈衍心中震惊,连回答都忘了。这些武功秘法,向来是一个人的致命要害,就算是极端信任的人,都要再三考虑才敢透露出来。因为一旦说出,相当于把命脉交给了对方。
 
“教主……”
 
但唐沉并无意要他的回答,直接走到了他身后,手覆在剑柄上,引导着他甩出诡秘的剑花,另一只手搭在他肩上,一股热流强势地窜进了五脏六腑。
 
看起来,就像是唐沉亲密的把他拥在了怀里。
 
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的触碰,滚烫的温度席卷了陈衍整一个人,仿佛要烧起来。
 
“专心感受。”唐沉低哑的声音就在他耳畔。
 
下一刻,眼前景色一变,树上开满了雪白的梨花,无风,却簌簌落下,旋转飘舞在空中,美得不可思议,一片花瓣悠悠地落在了陈衍手上,猛地一痛,血珠冒了出来,满天的花瓣瞬间染成了妖异的血红色,阴森诡然。
 
每一片柔软无害的花瓣,都是薄而锋利的刀片。
 
在你沉浸在美景中时,杀人于无形。
 
虽然听说过一些,但陈衍真正看到时,还是忍不住惊叹,为这强大而神秘的术法兴奋得隐隐发抖。
 
不过,陈衍还是很好地忍下来了,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兴奋来源不止一个,再不远离些,很快就会在教主面前露了丑态。
 
唐沉却勾了勾唇,毫无所觉似的轻笑一声,鼻息洒在陈衍的后颈处,手还搭在了他的腰上,替他正了正身形,说:“有什么感悟吗?”
 
陈衍转身,刷的向后退开一大步,单膝跪下,说:“属下愚钝,恐辜负了教主的教导。”
 
唐沉叹气。果然是一急就跪,这真不是什么好习惯。
 
他打量地上跪着的人,就算强作镇定,但细看之下,还是能发现他耳垂充血似的红透。
 
命令人站起来后,贴身的黑衣,腰下的明显根本藏不住,陈衍面露窘迫。
 
唐沉故作长辈体谅状,拍拍他的肩,“说起来,你也二十有一了,正当血气方刚之时,我也是理解的,有需要的话可以和我说……”
 
陈衍惊愕抬头。
 
后半句话,才接着说,“我可以让人给你找个干净漂亮的女人。”
 
体贴到这种地步的上司可不多见,但下属却看着并没有什么高兴的情绪,只平静地答:“谢教主,属下并不需要。”
 
第34章:撩忠犬暗影(三)
 
作为教主,杀伐果断,狠厉决绝,要处理的事情也十分多。今日,就有两个热血侠士攻入教内,杀死了数位弟子。
 
江湖人士最大志趣就是名震武林,其中最快速的方式之一就是攻击魔教,借此扬名。
 
可魔教是这么好惹的吗?
 
唐沉冷笑着看下面被强迫按住,跪在地上的两个侠士。
 
热血侠士恶狠狠地瞪着他:“魔头!你不得好死!”
 
唐沉丝毫不怒,慢慢说:“你们好像说过我教有残忍至极的酷刑对吧?这个我们还真有,不亚于那些什么千刀万剐,五马分尸,人棍之类的。”
 
那两人的脸都青了,骂的话更加难听。
 
不管唐沉插不插手,按照魔教的规矩,都不可能让这两个闯入魔教的人活着离开。
 
原主喜欢看着入侵者被施刑的痛苦模样。可唐沉考虑到自己接下来还要吃饭,垂眸故作无所谓,端着一杯茶,抿了一口。
 
半晌,才好似嫌无聊了,甩袖转身离开,陈衍立刻跟上。
 
在一条小路上,唐沉停下,回头看了陈衍一眼。从刚开始行刑时,他就皱起了眉,欲言又止的样子。
 
唐沉说:“你觉得很残忍?没必要做到这种地步?”
 
陈衍犹豫一会,还是坦诚地点了点头。
 
“呵,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你现在一时心软放过他们,他日对你下刀一样不会有丝毫犹豫。全武林的人都盼着我们死,你看到我身后是什么吗?无尽的深渊,我肩上背负了整个教派的所有性命。在你看来,我们的命就那么不重要吗?”
 
唐沉眼神淡漠,嘴角挂起一丝极浅的弧度,不含任何笑意,却让人品出了悲哀的味道。
 
陈衍抬眼望去,竟真的好像能看见唐沉背后脚下的黑暗,一步踏错,就是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心里莫名一痛,产生了不该有的怜惜感。
 
“你还记得我教的名字吗?”唐沉说。
 
陈衍一愣:“……仁教。”
 
“对啊,别人一直都称我们为魔教,不每日提醒一下自己,我都怕有天我会忘记。”唐沉自嘲一笑。
 
陈衍单膝跪下,郑重说:“教主不会忘的。”
 
唐沉微扯嘴角:“我不忘又能怎样,天下人都只知魔教,而不知仁教,最初建立此教的前辈怕是泉下有知,都想跳上来杀死我……这样孤立无援的境况,仁教说不准就断在我手里了。”
 
陈衍心情沉重,嘴巴张了张,却说不出什么话来,只说:“教主,属下会一直支持你的。”
 
“但愿你日后还能记得你说的话。”唐沉意味深长地说。
 
陈衍立刻想起了之前自己的行为,顿了顿,坚定说:“属下一定记得。”
 
一番谈心般的对话之后,陈衍的态度变了不少,心中的天秤也在不知不觉间,有了一点倾斜。
 
某天,一个鹅黄色的娇小身影奔进了殿宇,少女朝气蓬勃,貌美动人,跪下行礼时,声音清脆悦耳:“参见教主,属下完成任务回来啦。”
 
唐沉笑了笑,“行了,起身吧。”
 
眼前这个活泼的少女就是秦苗,秦护法的妹妹。也就是那个对陈衍有意思的女孩。
 
在剧情里,秦苗不同于其他弟子,一点都不害怕教主,相反,是个难得敢对着教主撒娇的人,地位不凡到甚至有弟子猜测她会成为教主夫人。
 
把任务内容汇报完之后,秦苗就说:“教主,我有东西想给陈衍。”
 
话说完,脸上还露出了疑似少女的娇羞。
 
唐沉弯了弯眼睛,说:“可以啊。”
 
秦苗拿出了一条绣得极有抽象风的手帕,努力憋红了一张脸,递到陈衍手边。
 
陈衍看了一眼唐沉,摇头不接。
 
秦苗就强硬的塞进他手里,不容拒绝,一副“收了我的手帕就是我的人”的模样。
 
陈衍又塞回给她,来来去去,整一个丢手绢比赛。
 
唐沉看了一会,说:“好了,陈衍你先退下。”
 
陈衍刷的把手帕扔出去,行了礼就逃窜似的转身出屋。剩下秦苗泪眼汪汪地站在原地。
 
她走到唐沉坐着的凳子边,一屁股坐在地上,把下巴搭在交叠的手背上,小狗崽似的可怜巴巴,撅嘴吹了额上的头发,嘟囔:“我都学了一般姑娘送心上人的样子了,他怎么就不接?我还不如直接送蝎子蜈蚣呢。”
 
人不可貌相。秦苗看着水灵无害,实际非常擅长用毒。
 
唐沉当然清楚她刚才的羞涩都是憋出来的,现在委屈兮兮的样子才是真性情,活宝一般,忍不住摇头笑了笑。
 
秦苗眼一亮,说:“教主你笑起来好好看。”又撅了撅嘴,“平时教主都被外面的蠢人气着了,我想要教主日日喜乐。”
 
唐沉弯唇,说:“你喜欢陈衍什么地方?”
 
秦苗理所当然说:“脸啊。”
 
“除了脸呢?”
 
“没啦,性格像根木头一样,太没意思了,不过我哥说什么现在天下间渣男太多,像陈衍那么老实的其实很不错了。可要是做我的男人,敢不老实,我立刻下毒弄死他!”
 
秦苗表情丰富,哼哼:“陈衍还没有我家丫鬟可爱,说起来,近来她迷上了看话本,我也觉得挺有意思的,刚看完一本,教主你要不也试着看看?”
 
说着,就拿出了一个基佬紫的简单纸本,殷勤地放在唐沉腿边,眨巴着眼睛看唐沉,后面简直有条尾巴在晃。
 
唐沉失笑,接了过来,正要翻两下看看。
 
“等等,教主!”秦苗大胆地阻拦,说,“你一个人的时候再看……比较好。”
 
那怪怪的表情,让唐沉更好奇了,就说:“那你退下吧。”
 
秦苗呲了呲牙,笑嘻嘻地行礼,说:“祝教主阅读愉快哦~”
 
很快,屋内安静下来,熏香浮动,只剩下唐沉一人,漫不经心地翻开了话本看。
 
一看,才发现这居然是男男的爱情话本,讲述了两位少侠之间不可描述的二三事,还配有香艳的插图,画得颇为生动,该有的地方毫无遮掩,一丝不漏。
 
唐沉慨叹。不可小看古代人啊,啧啧,这姿势,这角度,没练过武的人绝对做不到。
 
一不小心,还看上瘾了,直接看到天黑,用晚膳时,嘴角都还挂着一丝笑意。
 
一同吃饭的陈衍抿了抿唇,犹豫说:“……教主,你的心情好像很好?”
 
唐沉挑唇:“还行。”
 
陈衍一下想到蹦跳着离开教主殿宇的秦苗,眸光微闪,没再说什么。
 
晚上,唐沉沐浴收拾好后,便准备就寝了。他唤了陈衍过来,说:“你守夜,可以睡觉,但不能让任何声音吵醒我。”
 
这还得说到这么多天以来,唐沉一度没得睡好觉的事。每晚,都有正气凛然的侠士来夜闯魔教,破阵打斗声接连不断,偏唐沉内力浑厚,听力更是非一般的好,被吵得完全睡不了,有次差点气到想在山下挂个大牌子说——欢迎白天闯关!!!
 
唐沉起床气大,被吵醒了非常暴躁。咬牙恨恨想,干嘛非要晚上来呢!老子的小弟团可是魔教中人好吗,武功诡秘,晚上不夜盲不止,实力还更强!闯闯闯,闯个屁啊!
 
可今晚,注定又是一个不安宁的夜。
 
外面打斗声又再次炸响,唐沉黑着脸猛地翻身坐起,脑袋昏胀,下床时还不小心踉跄了一下,气得大吼:“他妈的都给老子滚!滚滚滚!”
 
陈衍愣了一下,关心道:“教主……”
 
唐沉一个眼刀甩过去,“滚!”
 
陈衍立马闭嘴,丝毫没被吓到,反倒是脑子里闪过教主刚下床时差点摔倒的样子,不自觉地翘了翘唇。
 
“属下出去帮忙。”
 
刚埋进被窝里濒临爆炸的唐沉,一听到这话倏地坐起来,眯眼盯着陈衍,冷声说:“记住你的职责,守在这。”
 
说完,又躺下,把头都缩进了被窝,像个蚕茧一样。
 
陈衍愣了愣,莫名觉得教主有点……可爱?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弧度弯得更深,坐在床边守着。视线无意间落在床头的抽屉上,放着一本紫色封皮的话本,似乎就是今天教主看的。
 
小心翼翼地拿起来,翻看着,耳朵慢慢地红透了,一下把整本书都看完了不止,还不自觉多看了几眼里面的插图。
 
第二天唐沉醒来,发现陈衍看自己的眼神有点奇怪,就问他怎么了。
 
“回教主,属下无事。”陈衍的语调一如既往的冷静,可眼底却闪过了一丝暗光。
 
只可惜唐沉还在为昨晚没睡好气着,没留意到他的变化。
 
几日的时间,秦杨来了汇报任务进展,罪状已经誊抄了许多份,数目应该是差不多了。
 
唐沉勾唇:“有趣的事终于来了,本尊要亲自去看看。”
 
一声令下,便有人准备好了马车等一应所需物品,还带上了陈衍一同前往。
 
接如此大快人心的任务,弟子们非常激动,唐沉挑了几座城镇沿途办事,剩下的就交给手下去办。
 
马车角落放置了成捆的纸张。陈衍看到上面一顺溜数不清的罪状,不止那位庞姓官员,就连以前他们教派杀的人所犯罪名也在纸上罗列得清晰明了。
 
陈衍震惊,以前他不太了解,只模糊听说了一些,觉得这些人还是罪不至死的。但现在一看,死一百万次都是便宜他们了。
 
“我教行的是正义之事,为何不说出来?”陈衍深深蹙眉,内心不甘,想想他们之前遭受的骂名是多么不值。
 
唐沉说:“前教主不屑说,现在更是解释不清了,悠悠众口怎么堵得住。”
 
“那现在是……”
 
其实就是非常简单粗暴的方法。江湖有特定的散播传言方式,但唐沉并不想用,而且那是别人的地盘,刚掀起舆论定然很快又会被压下去。那不如就一举震下,让证据多到他们来不及销毁,每家每户都有,膈应死他们。想想到时他们脸上露出的表情,绝对很是有趣。
 
第35章:撩忠犬暗影(四)
 
教主出行,本就是低调行事,不宜打草惊蛇。但消息掩得再严实,也难以保证不会有漏网之鱼。
 
魔教最不缺的经验就是被人刺杀追杀,每时每刻都能有免费对手锻炼武功。
 
是几个武功还算不错的杀手,江湖中也能喊得出名号的人。
 
可找麻烦这种事,当然不会提前商量,杀手们一不小心就和另一队人马撞上时间了。一边是见不得光的杀手,另一边则是名门正派,二者各不相干,互看了一眼之后,便按照计划进攻。
 
唐沉并无意和他们直接杠上,挥手就毫不犹豫地施了幻术。
 
敌人眼前一晃,攻击对象便凭空消失在了眼前。众人深深蹙眉,握紧了手里的武器,严阵以待,厉声道:“魔头!鬼鬼祟祟做什么?!有本事就堂堂正正的和我们打一场!”
 
一声嘲讽似的轻笑,不知从何处传来,忽近忽远。
 
其中一人背后被划伤了,伤口不深,却让他的情绪越发暴躁,大声嚷嚷。
 
很快,他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和同伴互相攻击搏斗起来。半晌过后,甚至有人看到了十分诡异惊悚的一幕,他一击过去,眼前的魔头成了自己的同伴,脖子上一条刺眼的血痕,头颅和身体沿着切口断开,咕噜一下掉落在地,滚了两圈。眼睛还大大地瞪着,死不瞑目。可身体并未倒地,反倒是继续摸索着往前走,沾了血的手抓住砍自己致命一刀的人。
 
那人被狠狠吓了一跳,踉跄着后退,狼狈万分的摔在地上,磕破脑袋,开了花。
 
事实上,这只是唐沉制造出来的幻象。他摇了摇头,感慨:“这一届的杀手素质不行啊。”
 
然后,在那被吓破胆的可怜杀手身旁蹲下,一脸无害,伸手在他肩膀戳了戳。
 
古代人相信鬼神存在,更是惧怕鬼神,天降罪罚。
 
那人看不到身旁有人,却感觉肩膀被戳了一下,吓得满脸惨白。
 
以二敌二十一,十倍的数量,还是能毫无压力的取胜。
 
敌方只留下了一个活口,很特殊的人,眉清目秀,一身浩然正气,正捂着小腹伤口靠在树下喘气,被同伴弄成重伤,精神上的打击大概也不小。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主角受谢明知,热血少侠。
 
他是唯一一个在刚才的打斗中,没有丧失神智,攻击同伴的人。陈衍深觉不可思议,不由得多看了一眼,发现这人似乎有点眼熟。
 
陈衍行礼,低声为其求情,“教主,此人已身患重伤……”
 
唐沉瞥了一眼,意味深长说:“如你所愿。”
 
在上马车时,唐沉拦住他,想起什么事一般又说:“你不给他些金创药?这不是白救了。”
 
陈衍愣了愣,太过震惊而有些反应不过来。刚才求情不过是抱着一试的态度,没想到教主真答应了,已是不敢置信的特例,现在还居然让自己送药?难道这人有什么特别之处,让教主如此看重。
 
走过去弯腰递药时,眼神十分复杂。原本眸色就偏深的黑眸,紧盯着人看时,更显得专注不一般,把谢明知看得愣了神,才接下药道谢,仔细记牢了陈衍的长相,深深地刻在心里。
 
某繁华城镇,人群熙攘,鱼龙混杂。
 
一辆马车停在城内最好的客栈门前,容貌俊朗的黑衣青年轻松跃下,站在一旁恭敬静候,门帘被掀开,露出一只玉白修长的手,凝脂冷霜一般,只是一只手,就能想象出此人的身份尊贵,地位不凡。
 
客栈门口迎客的小二眼尖,立刻端起了笑容迎上前,还保持了该有的距离。
 
人影终于完全露了出来,但披了一件深色的连帽斗篷,遮住了大半的脸,只能看见高挺的鼻梁,弧度完美的下巴。
 
见多了世面的小二也忍不住在心里暗叹一声,但脸上还是不露声色,恭敬笑问:“请问二位贵客,是打尖还是住店?”
 
唐沉不语,由陈衍上前和小二交谈,定下了一间上房。
 
小二爽利地应了,立刻跟掌柜的报了,领着客人上楼。
 
房内装潢摆设虽不尽人意,但勉强住一晚还是可以的。唐沉扫了一圈,就在桌旁的凳子坐下,掀下头顶的帽子。
 
恰好这时,小二转身低头哈腰,说:“二位有什么需要的话,请唤小的……!”一抬头,就看到了眼前出色过人的绝世容貌,不自觉地瞪大了眼。
 
陈衍眯眼,身影一晃,就挡在小二面前,冷沉淡漠的神情,把小二吓得一个激灵,连忙埋头道歉,生怕惹了什么厉害的江湖人物。
 
“上壶好茶过来。”
 
平淡的声音从陈衍身后传来,小二立刻急急应声,转身出去,小心翼翼地带上了门。边下楼梯,还边暗松口气,嘀咕——差点以为要死掉了,跟碰了他什么宝贝似的,吓得我。说来,那人是男子吧?美成那样……啧啧,都找不到词来形容了。
 
房间内,唐沉一脸悠哉地坐着,手指又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子,发出清脆的声响。
 
两个人,却只要了一间上房。这是自然的,陈衍是一名暗影,职责就是一直跟在教主身边,随时保护教主的安全,当然不可能另外再开间房。
 
陈衍静立在他身旁,犹豫一会,还是没忍住,问:“……教主,你为何会救那人?”
 
唐沉抬眼看他,说:“不是你让我放过他的么?”
 
说完,还挑了挑眉,觉得他在说什么废话的样子。
 
陈衍噎了一下,干巴巴道:“只是因为属下的一句话?”
 
教主性情古怪多变,怎么看也不是会为了某人而随便更改自己的决定,冷酷理智,才能担得起教主这沉重的头衔。
 
唐沉笑了笑,“你说呢?”
 
陈衍沉默。
 
唐沉本就没想要他的回答,说:“你不是觉得人命可贵吗?那我便让你看看你救的人,之后会不会对你感激涕零。”
 
“属下并没有为了他人的感激而救人。”陈衍皱眉。
 
“是是,你说的我都懂。”唐沉托着下巴,懒懒地应了,态度却是明显的敷衍。
 
陈衍心头一沉,像被大石压住了一般,想要反驳,想要教主理解自己,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什么有力的话来。不由得握了握拳,希望能够证明给教主看。
 
门被敲响,是小二送茶来了。
 
“进。”唐沉话音刚落,陈衍就闪身挡在了他身旁。
 
刚才的小二轻推开门,低头把茶放在桌上,“客官请用茶。若没什么吩咐的话,小的就……”
 
唐沉说:“镇里最好的酒楼在哪?”
 
小二微愣,麻利地道出了酒楼名和位置,还说了那里的招牌菜色,二楼靠窗的座位看风景很好,还是本镇最高的建筑。
 
不用客官再问,就先把所需的消息都说了出来,相当的机敏。
 
唐沉点头满意。陈衍便给了小二些许打赏。
 
小二道谢,转身离开了房间。
 
收拾妥当后,两人便下楼去了小二所说的酒楼,要了一个靠窗的座位,点菜品尝,慢条斯理的享受姿态,仿佛真是来这里吃饭而已。可等唐沉放下筷箸后,就伸手接过陈衍递来的一捆写满了罪状的纸张,解开细绳,拿起来一叠一叠的,挥手就潇洒的往窗外洒了下去。
 
酒楼下是镇内最繁华的街道,人头涌动,行人感觉到飘落下来的东西,好奇地接住,看了起来,等明白上面写的是什么时,怒火顿起,烧得澎湃难抑。
 
而楼上撒完了纸片的唐沉,只是单手托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看着外面,叹了一声:“雪花一样,真漂亮。”
 
陈衍答了声是,心中更是有揭露丑陋真相的痛快感。
 
看着楼下被挑动起情绪的百姓们,唐沉一不小心走了神,想道——也亏得这里没城管,不然,啧啧……
 
两人引起了不小的骚动,却只是在桌上留下饭钱,潇洒地甩袖转身离开,不带走一片云彩。
 
不过在街上逛了一圈,便暮色四合,明亮的天似被一张厚重的黑布一点点盖上,景色渐暗。
 
陈衍低声说:“教主,我们差不多该回客栈了。”
 
唐沉勾唇:“不过才这时辰,正是享乐的时候。你刚才没听到酒楼里的人说,今夜南风馆的花魁会有演出呢。”他眯了眯眼,“你没兴趣么?”
 
陈衍垂首,“属下没有兴趣。”
 
“啊,这样啊。”唐沉扣扣下巴,说,“那你先回客栈吧,我去看看,子夜再回去。”
 
陈衍皱眉,藏在袖下的手握成了拳,骨节微微泛白,沉声说:“属下应当紧随教主左右,没有先回去的道理。”
 
唐沉说:“我特许你离开,忘了我说过的话吗?我就是规矩。”
 
“……”陈衍喉咙一动,不自觉咬了咬牙,“不可,属下有职责在身。”
 
“呵。”唐沉极轻的笑了一下,将手搭在陈衍肩上,悠悠道:“说你自己不想,这句话就那么难吗?有什么就说出来,憋在心里算什么男子汉。”
 
说完,他就转过身,率先往南风馆的方向走。
 
陈衍愣了愣神,眼底闪过一丝亮光,立刻紧随而上。
 
第36章:撩忠犬暗影(五)
 
南风馆是镇里最有名的风月场所,里面都是长相标致的小倌,身段柔软,环肥燕瘦,丝毫不亚于京城闻名的红楼。
 
因为要彰显出他们的特别,品味非同一般,小倌都得懂些琴棋书画,其中一门还是比较精通的。客人不是一来就往床上扑,可以先听听小曲儿调调情,氛围更加好。
 
唐沉走到门口,正要往里走时,被一旁招待的人拦了下来,是个气质温和的大叔,职位大概类似于老鸨,颇有些为难地看着唐沉,微微笑道:“这位客官,需要小的为你拿斗篷吗?”
 
来逛个风月场所,还披着件厚实的墨色斗篷,从头遮到脚,看不清模样,真让人有些不放心。
 
唐沉倒不是怕魔教教主的身份暴露,毕竟见过他样子的人大都去见阎王了。主要是因为原主的容貌太过漂亮,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而已。
 
他并非很在意被别人看到,于是顿了一秒,就把帽子掀了下来,轻轻一笑,艳丽无边——“不需要。”
 
大叔瞬间呆住,风中凌乱,整个人都不好了。不为别的,就是不能理解这人长这么美来干哈,他们所有的小倌加起来都没他好看!
 
半晌,才好不容易的回过神,把人迎进了一个顶级包间。
 
他们看了花魁的表演,的确颇有气质,琴艺舞姿也很不错,但真要说多惊艳其实算不上,尤其是在唐沉绝美容貌的对比下,逊色了不少。
 
表演过后,打了赏。唐沉又唤来了刚才那位大叔,随口说要点那名花魁。
 
大叔面露为难:“似雪今夜已经被人先点了,不如……”
 
唐沉懒懒地坐着,指腹摩挲,“那就让几个不错的小倌过来吧。”
 
大叔愣住,连带着肚子里的台词都傻眼了。一般不是对方先问点花魁多少银两,自己为难,然后对方加价,自己再踌躇一会然后无奈答应的吗?!这贵客怎么都不按套路出牌呢,人生最要不得的就是将就啊,想要点花魁就坚持啊!
 
只能把一口老血咽回去,应声后,默默转身离开包间,找了几个标致的小倌过来伺候。
 
在唐沉说要几个小倌时,愣住的不止大叔,还有一旁静立着如同影子的陈衍。
 
他嘴唇动了动,犹豫几秒,终于还是支吾着说了:“……教主,不宜纵欲过度,这样伤身。”
 
端着茶杯正抿唇品着的唐沉笑了,扯了他的袖子让他在一旁坐下,挑了他一缕墨发捏在指间,悠悠道:“你在想什么?”
 
因为头发被扯住,人也不自觉倾身过去,两人的距离一下拉得极近。陈衍下意识地抿了抿唇,耳垂染上红色,几乎是着急地结巴说:“属下,属下……”
 
小倌鱼贯进了包间,看到这场景,愣了一下,柔声说:“容奴家为客官献上一曲。”
 
唐沉连眼角的余光都未扫过去,只是随意地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几个清秀的少年就在帘后坐下,轻抚琴弦,曲调悠扬淡雅。
 
唐沉原本叫他们就只是听曲那么简单而已,主要想做的事,还是逗弄自家呆萌的暗影啊。可暗影先生爱钻牛角尖,现在都还不知道。
 
“这么一看,我发现你的睫毛很长呐。”
 
唐沉挑了挑唇,身子又往前倾了些许,好奇似的伸手扯了扯陈衍的睫毛,浓密纤长,比许多女子的都还要卷翘。怀心思一起,玩笑说:“一个男人睫毛要那么长做什么,我替你剪了怎样?”
 
“是。”
 
陈衍听话地应声,还真就从腰间拿出了一把匕首,放到唐沉手里。
 
唐沉一愣,摇头失笑,被他的呆萌给逗乐了。
 
原主年纪不大,还不像前教主修炼功法到了无情无欲,依旧有着爱玩贪新鲜的性子,能力过人,杀伤力大,像孩童一般的天真残酷。他自然会觉得陈衍又呆又木,十分无聊。可唐沉却觉得,这种人要好好相处过了,才能明白他是多么难得的有趣。
 
唐沉唇角含着笑意,将陈衍的头发捏在指间把玩。陈衍就静静地坐着,视线落在教主脸上,半晌回神,发觉自己的无礼,又撇开看向一边,可头发还被唐沉拽着,躲不远。目光转了一圈,还是有些舍不得的看向了唐沉,不敢过于直白地看脸,怕被发现藏着的心思,就默默地盯着肩膀的位置。
 
衣裳领口微微敞开,脖颈白皙修长,还有隐约可见的锁骨。
 
陈衍喉咙微动,有些狼狈瞥向地面。
 
下一刻,头发就被轻轻扯了一下。
 
“地上掉银子了吗?”
 
唐沉看着他,似笑非笑。
 
陈衍有点做坏事被抓包的慌乱,嘴唇微动,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摇了摇头。
 
南风馆一夜游就这么随意的过去了,听了几首小曲,给了赏钱,打道回客栈。
 
递钱的时候,陈衍还有些恍惚而不敢置信。等唐沉催促呆住的他跟上时,他终于确定了,回神,心底生起了莫名的愉快情绪。
 
这一行,要沿途去几个城镇,做的事都是爽快事,很快就到了计划里的最后一座城。
 
一如既往,两人要了一间上房,先稍作休整。今日到达的时辰已经偏晚,唐沉就把撒纸片的事挪到了第二天。
 
还在等待掌柜记录时,一楼桌子坐了几个高壮的汉子,看得出来是练武之人。他们正在谈论这几天发生的事,其中最火的就是贪官传闻。百姓一开始只是有所怀疑,且敢怒不敢言,现在有罗列得详细到不行的罪状,他们怎么还坐得住,都纷纷想把他们层层往上给状告了。某庞姓贪官首当其冲,真是个可怜的倒霉蛋。
 
现在朝廷风声四起,老皇帝气得心口都疼。
 
而且,还有人慢慢发现了些奇怪的共同点,名单上死了的几个官员,都死在了魔教中人的手下。一个两个还能说是巧合,但都是,就不太对劲了吧。人群言论风向有了点点的变化,虽然还不够,但星火燎原,速度非常之快。
 
百姓支持魔教?这话一说来,名门正派都觉得是天方夜谭,但现在就是真真切切的发生了。有的人能看出个中缘由,但也不乏有人只看表皮,就妄下断言。
 
“这绝对是魔教的什么阴谋,扰乱人心,迷惑普通百姓!”
 
壮汉用力拍着桌子,激动得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旁人也十分赞同,粗声骂着魔教的无耻阴邪,天天使些不入流的诡计手段。
 
江湖中人,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这几个壮汉便是其中的白丁粗莽之流,一激动,蹦出的话自然也难以入耳。
 
陈衍听不下去,深深蹙眉,握紧了拳头,朝那边踏出了一步。唐沉伸手拦住了他,双眼微眯,极轻地摇了摇头。
 
唐沉不是不气,只不过不喜欢鲁莽行事而已。既然他们都给自己扣了邪魔的大黑锅了,不表现出自己的阴险岂不是辜负了他们的期待?
 
唐沉挑了挑唇,胸中有竹,慢悠悠地上了楼。
 
“教主,你不生气吗?”
 
两人进了房间,没有其他人后,陈衍忍不住开口问。
 
唐沉说:“气又能怎样?他们说的并非全都是假的。我教行事,有时确实是过激了,出手狠辣,多造杀孽。”
 
杀的人不只是贪官,也有一些正直人士。在被各派围剿时杀了不少。
 
唐沉又道:“而且,我已经在他们的食物里下了毒药,接下来三个月,他们都耳不能听,口不能语,浑身还会不时的阵痛,动用内力逼毒情况还会更糟。”
 
这是秦苗给的药,虽不致死,却能给常人,尤其是武者带来极大的折磨。
 
就他们这样的行事方式,恐怕得罪了不少人,算是给他们积点口德吧。
 
唐沉敲敲桌子,说:“我先休息一会,你不用守在这,可以自己出去逛逛。”
 
陈衍微愣,“可教主在这,属下还能去哪?”
 
唐沉更愣,“你想去哪就去哪啊,天天跟着我不无聊吗?”
 
陈衍:“……”
 
一时之间,脑袋空白。以前他是因为职责跟着教主,现在……他似乎是自己本身不想离开教主一步?!
 
陈衍重重地抿了抿唇。
 
唐沉笑了一下,“好了,随便你,我睡了。”
 
说完,就钻进了被窝躺下。
 
客栈的床铺当然不如教派里的柔软舒服,但他困,又加上挑的房间位置清幽安静,很快就睡着了,再次睁眼,是因为听到了隐约的谈话声。
 
“……你是陈大侠的儿子,怎么会同魔教中人一起?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幼时我们一同玩时,旁人都说你乖巧懂事的,之誉,我想帮你。”
 
这是谢明知的声音。他们幼时就是认识的,但后来陈衍的父亲带着他游历江湖,断了音信,再见面时,就是陈衍向教主求情留下他一命。
 
谢明知从小听着魔教的传闻长大,自然对魔教有了种刻板印象,不认同他们的所作所为,更不能接受幼时玩伴屈居于此。
 
陈衍声音平淡:“我不是之誉。”
 
“之誉是你的表字,你忘了吗?”谢明知有点急了,不敢相信,“我不想看着你堕落,陈伯父泉下有知会很失望的,我跟师父说,让你加入我们昆仑宗好不好?”
 
陈衍:“……我爹?我爹已经死了,不要拿他来说事。上次放过你是教主一时心软,你最好尽快离开,不是每次都那么好运。”
 
谢明知急切的又争辩了几句,声音不可控的变大。
 
唐沉稍微一动,故意弄出了些声响。外面立刻安静下来,一道轻微的风响,有人离开了。
 
第37章:撩忠犬暗影(六)
 
房门被推开,陈衍走了进来,和床上坐着的唐沉对上视线。
 
唐沉的眼神很平静,没有生气质疑之类的情绪,幽深的黑眸淡淡地望着陈衍。
 
不等他出声,陈衍就全盘道出,说刚才在外面的是上次救的人,连对话内容都说了出来。
 
“那,”唐沉的手随意地搭在锦被上,指腹摩挲,“你的决定呢?”
 
陈衍看着他,眼神有点疑惑。
 
“你要转入他们的阵营吗?你不喜欢我教的行事方式,现在不是最好的机会么?”
 
陈衍一愣,似没想到唐沉会说出这样的话,袖子下的手握成了拳,重重抿唇,忽的胆子大了,沉声说:“如果……我真的加入他们,教主……”
 
唐沉说:“那是你的选择。”
 
他本意是想说人人平等,你是个独立个体啊想做什么决定我都ok哒,我是一个非常善解人意体恤属下的好老板。可没想到陈衍完全扭曲了他的意思,就觉得他是在说——哦,那与我无关。特别不在乎的态度。
 
陈衍沉默,拳头越发捏紧,骨节泛白。
 
“我知道我爹怎么离世的,他为什么会出现在仁教。我不会脱离仁教,也不会离开……教主你。”
 
说到最后三个字,陈衍抬头直盯盯地看着唐沉,黑沉沉的眸子,那眼神,看得唐沉居然有点不自在,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
 
感觉……好像有什么脱离了掌控。
 
到了晚上,夜色昏暗。唐沉如往常就寝入睡,呼吸慢慢变得平稳绵长。
 
陈衍犹豫良久,终还是忍不住,悄无声息的走到了床边。
 
月光似水,浅浅淡淡地映落在床榻上,让那人平日淡漠的眉眼变得柔和不少,嘴角没有挑起逗弄似的弧度,睡得颇沉,双唇无意识地张开了些许。
 
他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只要。
 
稍稍一动。
 
陈衍看着他,眸色越发加深,鬼使神差般,俯身慢慢的对着那唇瓣吻了下去。
 
不可思议的柔软,温热,还好像有股清甜泉水般的味道。近距离看着教主俊美异常的脸,肌肤相贴,呼吸可闻,心底竟生起了一丝万不该有的亵渎渴望,想要看教主满脸绯红,眼神迷离甚至是哭泣求饶的样子。
 
陈衍的心脏就猛地跳了一下,瞪大了眼,被自己的行为吓到了,身影一晃,瞬间退到了床榻的三尺之外。
 
床上的唐沉眼睫微颤,像是被扰了睡眠,低哼一声。陈衍浑身僵硬,呼吸都不自觉停住,深怕自己被发现了。
 
可唐沉没有醒来。
 
陈衍抿唇,说不清心里的情绪,松了口气,又像是有点可惜。
 
第二天,两人坐在一起吃饭。
 
唐沉拿着筷子,静静地看着陈衍,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让陈衍有点忐忑。
 
唐沉眯眼,说:“今天的鱼挺好吃的,是不是?”
 
陈衍顿了一下,点头。
 
唐沉:“你知不知道,有一种鱼,叫接吻鱼……”
 
吃着饭的陈衍忽的一噎,偏头剧烈地咳了起来,表情还有些心虚。
 
唐沉微笑着:“它们以喜相互‘接吻’而闻名。不仅异性鱼,即使同性鱼也有‘接吻’动作,是不是很特别?”
 
陈衍继续咳着,咳得脸都泛红。
 
唐沉不紧不慢的给他倒了杯水,状似关心:“没事吧?喝点水。”
 
陈衍低着头接过茶杯,缓过劲了,哑声:“教主……你怎么突然说起这鱼?”
 
唐沉微笑着看他,有点意味深长:“你知道的——很有趣,不是吗?”
 
陈衍脸色都变了,心道,教主绝对发现了自己昨晚做的大逆不道之事,他会杀了自己?还是驱逐出教?
 
不管是哪一个,陈衍都不想要!
 
陈衍抬头望着唐沉,眼里满是不知所措,焦急惶然。
 
唐沉却只是拍拍他的肩,说:“我们差不多该出发了。”
 
陈衍一愣,垂眸,遮住眼底的情绪,“是。”
 
他们又去了镇里最繁华的街道,在高处撒下罪状纸。
 
陈衍跟在唐沉身后,一直沉默不语,似乎是在思索什么。
 
正下着楼梯的唐沉脚步一顿,忽然转身,抬眼看向陈衍,一袭墨色斗篷,露出了帽下的俊美脸庞,嘴角含笑,幽黑双眼,静静地凝视着他,一瞬间,那目光似穿透身体,直触灵魂。
 
陈衍愣住。这个位置,自己站得比教主还高了一个头,不像平日恭顺垂眸,现在他可以将教主整个人都纳入眼里。相隔的距离不足一尺,他一伸手就可以搂住教主。
 
他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胆大包天,但心口却因这想法一下胀满起来,占据了整个脑子,不留一丝缝隙。
 
唐沉笑了一下,说:“陈衍,你在想什么?”
 
陈衍抿唇不语。
 
唐沉:“你不说,我不可能知道你的想法。你什么时候愿意说了,我随时都愿意听。”
 
陈衍捏紧了拳头。说些什么,说自己疯了一般,居然敢觊觎教主的身体,还想要和他共度一生吗?!
 
两人走在街上,路两边都是小摊,摆着各种物品。
 
某个摊位前,站着一个清秀青年,武者打扮,放下了手中的物品,朝他们望了过来。
 
是谢明知。
 
他谨慎地看了唐沉一眼,眉毛微皱,直率地露出了不喜。
 
正邪自古不两立。
 
但旁边那个人却是幼时的玩伴,还有着说不清的情愫在。
 
谢明知:“之誉……”
 
唐沉却是一声轻笑,说:“陈衍,你什么时候改名了?”
 
陈衍平淡摇头,“没有,而且我也不认识他。”
 
谢明知咬了咬唇,露出了受伤一般的神情,但旁边有魔头在,他不敢轻举妄动,看着陈衍平静的神色,装作不认识自己,一下想起了幼时,他们被年纪大的孩子欺负时,陈衍也是这么推开自己的。陈衍是在保护他。
 
谢明知从小在门派里长大,听了不少关于魔教的传闻,已经先入为主,觉得是魔头一直在威胁命令陈衍,陈衍是无辜的,有苦衷的。他甩袖转身离开,只想着快点找来师父他们,把陈衍救出魔掌。
 
等谢明知带人过来时,唐沉两人已经骑马出了城,在郊外,一把锋利的剑破空袭来,刺穿马身,原本跑着的骏马由于惯性,收势不住,几乎是往前跪了下去,马背上的人眼神一厉,灵活地跳下,闪躲到一旁。
 
唐沉望向来人,冷笑:“要杀本尊就直接冲我来,何必害了一匹良驹的命。”
 
“魔头,今日老夫就要了你的命!”
 
说话者怒目圆睁,恶狠狠的视线瞪着唐沉,一副恨不得啖其血肉的模样。
 
来人一共五个,两名壮实中年武者,一个仙风道骨的道士,一个身穿袈裟的高僧,还有谢明知。
 
当陈衍看到谢明知的身影时,瞬间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向来平静的脸色一变,几乎可以说是怒火中烧。
 
出现在这的五个人,都是江湖上叫得出名号的人,武功高强,凭唐沉和陈衍二人之力,要获胜逃脱风险并不低。
 
而且,从一开始,那位高僧就低声念着经文。
 
世间万物,生生相克。
 
唐沉的幻术虽厉害,但也不是没有对抗的方法,像了悟大师那样的得道高僧念诵复杂的经文时,就能很有效的压制住,幻术施出了也只能一时扰乱心智,对武功高强的人来说几乎无用,收效甚微。
 
所以,他们只能正面杠上。
 
陈衍气得捏紧了刀柄,骨头发出摩擦的声响。唐沉抬手按住了他的肩,带着些安抚的意味,然后走到他身前。
 
唐沉笑了笑,漫不经心说:“你们是一个个玩车轮战,还是一起上呢?”顿了一下,又似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勾唇嘲讽,“也是,你们怎么会一对一呢?最擅长以多欺少了。那么多的门派,都特意来对付我们仁教。”
 
“呸!魔头你瞎说什么!还仁教,少恶心人了!”
 
武功高强者的对战,几乎是残影不留,眨眼间,伤口出现,淌着血,气息变得不稳。
 
谢明知一方有五人,且武力值都很高,想着就算杀不死,制住他们总是可以的,但没想到还是被那阴险的魔头使了诡计,让他们给逃脱了。
 
茂密的林里,两个黑影快速奔跃在树间,身姿矫健。
 
忽然,其中一个修长的人影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另一个人立刻也跟着停下,低声担忧道:“教主?”
 
唐沉身上的衣服被划破了几道,血染红了布料,只因为是黑色,并不明显,透着浓浓的血腥气。外伤不严重,真正糟糕的是伤在身体内部,受了内伤。
 
陈衍也看出来了。刚才的打斗之中,唐沉对付了武功最强的两人,最后结果反倒是陈衍伤况不大。
 
“没事。”
 
接触到陈衍满是担忧的视线时,唐沉淡淡答了一句,正要再次运功,却胸口猛地一痛,无意识地深深蹙眉。
 
“教主!”陈衍急了,顾不上规矩,直接伸手扶住了唐沉。
 
唐沉重重抿唇,说:“蹲下。”
 
陈衍有点反应不过来,疑惑地看向唐沉。
 
“我运不了轻功,让你背我。”
 
陈衍终于听明白,惊讶地瞪大了眼。
 
唐沉眯眼:“怎么,不肯?刚才你的担心都是假的吗?”
 
“不是!”陈衍立刻否认,急切还有点慌的在唐沉面前蹲下身子。
 
唐沉把手搭在他肩上,感觉到轻微的颤意,勾了勾唇,毫不犹豫的整个人扑在他背上。
 
陈衍喉咙一动,握紧了唐沉的腿弯,深呼吸一口,努力压制着心底的情绪,往附近的城镇赶去。
 
第38章:撩忠犬暗影(七)
 
城镇,一家客栈的某间上房。
 
陈衍僵直地坐在桌旁,捏着茶杯,沉默地紧紧盯着屏风。
 
清晰的水声。
 
教主正在沐浴。
 
光是想到这一点,陈衍的心就砰砰地跳,大声到近乎震耳,脑子已经一片空白,无法思考了。唯一能做的,就是想象出一个难以描述的画面。
 
屏风后面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修长的身影走了出来。
 
唐沉一头墨发自然垂落,脸色微微苍白,唇色浅淡,显得似有丝脆弱。而且,只穿了一身单薄的亵衣,发丝的水珠滴落而下,润湿了衣服,带着隐约的透明感。
 
陈衍偏开视线,下意识想要退避。
 
唐沉却道:“过来。”
 
陈衍像被钉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唐沉微微皱眉:“帮我弄干头发。”
 
陈衍回了神,几步上前,撩起了唐沉绸缎似的墨发,驱动内力烘干,柔软微凉的发丝穿梭在指间,让陈衍的心口有些发痒。
 
确定头发真的完全干了之后,陈衍才不舍地放开手。
 
不料下一秒,唐沉又说:“到床上去。”
 
陈衍瞪眼,耳尖都红透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是要为教主治疗内伤,抿了抿唇,立刻盘腿,面无表情地坐在了床上。
 
手贴在唐沉的背上,灼热的气流一点点透过布料,传进唐沉的体内。亵衣布料单薄,陈衍的手像是直接触碰到了唐沉细腻的肌肤,手下一阵滚烫,脸色也越发的红。
 
半个时辰后,一段疗伤结束,内伤不是一时半会能治好的,而且陈衍若是内力消耗过大,依着他们现在的处境,也并没有任何好处。
 
唐沉转过身,发现陈衍还是盘腿坐着,一动不动,毫无下床的打算,神情怔忪。其实陈衍只是盯着唐沉出了神,但唐沉以为他还在想刚才被袭的事,说:“你还在为刚才的事生气?”
 
陈衍愣住,不太明白。
 
唐沉说:“你不是因为谢明知透露了我们的行踪,在生气么?”
 
陈衍微微皱眉:“……嗯?”
 
“他忠于他所在的门派,我们有我们的教义,原本就不是一路人。当初你为他求情的时候,我就说过,别后悔。”说完,唐沉眯了眯眼。
 
陈衍神色复杂,道:“属下明白了。”
 
“是真明白才好,榆木脑袋。”唐沉摇头轻叹,一副长辈似的恨铁不成钢模样,说得陈衍有点赧然,一噎。
 
陈衍这才想起来,自己还坐在床榻上,该让出位置来给教主就寝。他刚要起身,唐沉就拉住了他,说:“你也累了,今晚睡一觉,保持警觉就行。”
 
“……!”
 
陈衍又傻住了。
 
唐沉看他那表情,想起了他木头似的的性子,恐怕还接受不了这么亲近,就退一步说:“你去柜子里拿被子,一人盖一张。”
 
这样总该觉得没那么尴尬了吧,顶多就是一通铺,没睡在一起。唐沉心中如此道了一句。
 
他耸了耸肩,没注意到陈衍懊悔的神色。
 
入夜,气温逐渐下降,变得有些凉。
 
以往,唐沉有内力护体,现在只能靠一张锦被保暖,冷得不自觉缩成一团,微皱着眉,睡不安稳。
 
陈衍注意到了他的动静,目光落在他脸上,犹豫挣扎了好半晌,才伸出手搭在他的被子上,用内力烘热锦被,让被窝暖起来。
 
唐沉感觉到暖暖的温度,眉头微松,但还是不满足,直接从锦被下伸出了手,把热源一把握住。
 
陈衍呆住,浑身僵硬了不敢动弹,过了一会,才动作极轻的把唐沉的手放回被子里,依旧给他握着。
 
一向平淡的脸上,露出了微笑,弯起的弧度异常好看。
 
第二天,到了该醒来的时候,唐沉还在睡,一点要起的迹象都没有。陈衍看了好一会,还是试探着小声叫着教主,提醒他。
 
可唐沉只是下意识的手一挥,推开他的脸,翻了个身继续睡,嘴里还不满地嘟囔了一声。
 
陈衍微愣,摸着脸,喉咙里发出低低的笑声。
 
因为受了内伤,唐沉的精神状态不太好,等终于醒来了,脑子都还有点混沌,让陈衍拿衣服过来了,半眯着眼,捣鼓了好半晌都没成功穿上。
 
陈衍看着,在床边坐下了,低声说:“让属下来帮忙吧。”
 
唐沉思索一秒,低哼了一声,允许了。
 
在穿衣服时,唐沉浑身都软绵绵的,几乎是整个人都靠在了陈衍的怀里,任人伺候。而陈衍表面淡定无比,呼吸却隐隐加重,肌肉都绷紧了。
 
接下来几天,都是陈衍在照顾唐沉,还越发的细致。甚至有次,小二送东西来时,调侃了一句,说:“客官,你可真疼你家媳妇儿呀。”
 
因为唐沉一直呆在房里没出来过,一直都是陈衍和小二交流。小二这会误会了也很正常。
 
可陈衍听到,完全呆住了,连屋里唐沉在叫他都没反应过来。
 
唐沉看着他走到桌边倒茶水,微妙的神情,看着有点奇怪。这两天任由陈衍照顾自己,就是想看他会有什么变化,期待这棵铁树顿悟,开朵花出来。可刚才他在门口和小二说什么了,表情那么古怪,应该是大转折啊。唐沉很想知道,就说:“小二刚才和你说什么了?”
 
陈衍动作一顿,摇头说:“没什么,只是想要赏钱而已。”
 
拣些客官爱听的话来说,一个高兴,就能有打赏了。陈衍刚才就是一个激动,给了不少,把小二乐得见牙不见眼。
 
陈衍端了杯茶走到床边,因为唐沉刚才说渴,但他躺久了身体发软,兼之懒癌又犯了,就干脆的使唤起了陈衍。
 
唐沉伸手就要接过茶杯,却被对方躲开了。
 
陈衍说:“教主刚醒,请容属下帮忙。”
 
唐沉眯了眯眼,暗道稀奇,这乖宝宝暗影居然不听话了?
 
但想起自己之前还拿喝茶的事逗弄过他,现在他自己能接受这等亲昵举动了,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唐沉低头,就着他的手喝着杯里的茶水。
 
陈衍看着杯里的水慢慢减少,手也随之抬高,方便他喝。吞咽的轻微声响,垂下的眼睫,在玉白的肌肤上落下一道浅浅的阴翼。
 
这样照顾着教主的感觉,真的,
 
第39章:撩忠犬暗影(八)
 
唐沉醒来时,睁开眼一看身旁空荡荡的,眯眼,“陈衍。”
 
没有人回应。
 
操。吃完就跑是吗?
 
唐沉浑身酸软,尤其是身后某个难以描述的部位,感觉非常复杂,顿时心中怒火燃起,一掌狠狠地拍在床板上。
 
原本只是发泄一下,没想到一道清脆的断裂声,整张床都塌了。
 
“……”
 
唐沉陷在锦被中央,一脸懵逼。
 
感觉到体内运转顺畅的浑厚内力,唐沉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内伤好全了。难道昨晚那家伙又给他疗伤了?
 
唐沉皱了皱眉,情绪稍冷静下来,虽然身体有些酸软,却是十分干净清爽,应该是帮他沐浴过了。木头则已,但细节方面也不是特别迟钝,还是不错的。现在最重要是把那木头找出来。
 
他折腾出来的大动静,把两位护法和秦苗都招了过来,一进门就看到教主大人坐在塌了的床中央思考人生的样子。
 
秦杨憋笑:“咳,教主发生什么事了?”
 
唐沉一脸淡定,从被子团里走出来,气势端的那叫一个风华绝代,完全不像刚拍烂了床的人。
 
他沉声说:“准备一下,我们要去昆仑宗。”
 
秦杨挑眉:“去做什么?”
 
唐沉眼里闪过一丝亮光,肆意轻笑:“劫人。”
 
出动了教内一半的武力高强弟子,直接赶往昆仑宗的地界。外面守着的昆仑宗青衣弟子一看,脸色大变,匆匆放了危险信号弹。
 
昆仑宗所有人都如临大敌,以为魔教又发了什么疯,到他们的地盘生事,宗内某长老都已经暗暗让弟子把魔教来袭的消息放出去了。
 
可那魔头只是站在殿外,冷笑一声,说:“把陈衍交出来,否则……”
 
掌风一袭,数名昆仑宗的弟子神情恍惚,朝着身旁的同伴攻击起来。
 
“想看着他们自相残杀么?”
 
昆仑宗掌门咬牙:“魔头住手!我们连陈衍是什么人都不知道,别妄想随便拿个借口来污蔑我们昆仑宗!当我们宗内无人吗?!竟敢如此嚣张!”
 
唐沉不怒,只慢条斯理道:“你不如问问你的弟子。”
 
掌门恼怒,正要动手,一旁却还真有个弟子走过来,小声说:“掌门,方才确实有个叫陈衍的人要见您。您在忙,弟子就让他先等着了。”
 
掌门皱眉:“陈衍是谁?让他过来。”
 
一个容貌俊朗的黑衣男人走了过来,遥望了对面的唐沉一眼,目光复杂,才站定在昆仑宗掌门面前,抱拳道:“在下便是陈衍。”
 
掌门盯着他看了两眼,皱眉,感觉那眉宇间有几分眼熟。
 
这时,掌门的得意弟子谢明知走上前,双眼黑亮,语气铿锵:“师父,他就是陈大侠的儿子。弟子恳求师父让他加入我们昆仑宗。”
 
掌门这才想起了近二十年前的旧事,眉头深蹙,看着陈衍说:“你当真是陈岩峰的儿子?”
 
陈衍点头答是。
 
掌门的眼神有些飘忽,似越过他们看到了过往,淡淡说:“那更加不可能让你进我们昆仑宗了,我说的,你懂吧?陈少侠。”
 
陈衍点头,神色坚毅,“我今天来,就只是为了拜托掌门替我做个见证——我,陈衍从今日起,自愿加入仁教,从此只履行仁教教义,与其他门派毫无瓜葛!”
 
每一个字,都铿锵有力,蕴含着内力,在场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立下誓言,永不违背。
 
谢明知瞪大了双眼,一脸的不敢置信。他这是彻底断了自己的后路!在昆仑宗这样的大门派立下誓言,很快就会在整个江湖里传开,以前他为正派做的事都没用了,所有人都只会认定了他就是魔教的人。
 
可陈衍没有丝毫踌躇,朝着唐沉的方向一步步走了过去。
 
他站定在唐沉面前,笑了笑,说:“教主,你怎么来了?”
 
说话的语气熟稔亲昵,比起以前少了生疏恭敬,看向唐沉的眼神十分柔和。
 
唐沉挑眉,“做好决定了?”
 
“嗯。”
 
陈衍点头。
 
唐沉:“可是没得反悔了。”
 
“是。”
 
陈衍眼角含笑,当然不会后悔。
 
他清楚知道,当初他爹是因为其他门派争夺他家火毒掌秘籍,带着他逃亡,慌乱间没想到竟踏进了魔教边界,却难得换取了一丝喘息的机会。追来的人被魔教弟子击退,原本他们也要被赶出去的,可他爹和魔教弟子不知说了什么之后,他们就被带去了见教主。
 
后来陈衍才知道,他爹不得已之下选择了投靠魔教。因为他爹已深受重伤,不久于人世,想要给他找个安身的地方。在某种意义上,这的确是最好的选择,至少那些门派不会随便直面对抗魔教,陈衍平安长大,还因为练武资质上佳,机缘巧合下成了教主的暗影。
 
谢明知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陈衍跟着魔教一众人等干脆地离开了昆仑宗,头都没回。
 
魔教,教主的寝殿里。熏香缭绕,浅浅淡淡的飘散在空气之中。
 
唐沉看着眼前的陈衍,说:“无声无息就跑去了昆仑宗,我还以为你会选择离开。”
 
陈衍盯着唐沉,神情专注,“属下说过,绝不会离开教主。”
 
“嗯——”唐沉故意拉长了声音,说,“照你这么说来,应当是很敬畏我,那……你昨晚对本尊做的算是什么?”
 
陈衍瞬间想起了昨晚的各种难以描述画面,耳朵刷的通红,微微垂眸,“属下……”
 
“敢对本尊存了这样的心思,不管什么酷刑施加到你身上都是轻的。”
 
陈衍重重抿唇,急切地抬头想要为自己辩解,却看到教主眼底明显的笑意,刚才话里的两个本尊,也没有什么怒气。
 
教主这又是在逗自己吗?
 
陈衍忽的单膝跪下,做出了效忠的姿势。
 
唐沉却说:“可我不接受你的效忠。”
 
陈衍一顿,意外的不服从,执拗的又说了一遍:“属下誓死忠于教主,属下……心悦教主。”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含在嘴边说出来的,缠绵悱恻,又干净直白得让人甚至有点——心动。
 
半晌,唐沉微叹,“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不接受?”
 
第40章:撩忠犬暗影(九)
 
谢明知躲在暗处,将他们亲昵的姿态看得一清二楚,脸色沉下来,复杂黯然,还隐有一丝怒气。在他看来,陈衍不该做这种服侍人的事,更不该对这魔头这么好。
 
“在想什么呢?谢少侠。”
 
一道嘲讽的轻笑声倏地在背后响起,谢明知双瞳骤缩,浑身绷紧,瞬间摆出了戒备的姿势。
 
秦杨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什么时候,昆仑宗的人也学会玩偷窥了?这不是我们魔教之人才做的龌蹉事么,你抢了让我们怎么办啊?”
 
还装模作样忧愁地叹气。
 
谢明知的脸忽白忽红,变化得精彩。
 
秦杨又意味深长说:“谢少侠觉不觉得今日魔教的阵法意外的好破啊?”
 
谢明知皱眉,脸色更加难看,甩袖就转身离开。
 
秦杨在他背后,笑眯眯挥手说:“谢少侠,欢迎下次再来啊。”
 
这轻飘飘的欠扁语气,承袭了魔教一贯的风格,真是要气到对方吐血。
 
一个高挑俏丽的身影轻巧落在秦杨身旁,不满地嘟囔:“就这么放他走啊,我还想给他下几种毒呢。”
 
秦杨:“啧,最毒妇人心啊。”
 
秦苗撇嘴:“谁让他想劝陈衍叛教。”
 
秦杨笑眯眯:“你不是喜欢陈衍吗?陈衍和教主分开不是正合你的心?”
 
秦苗翻白眼:“谁都没有教主重要好不好?我最喜欢的是教主大人,看他们在一起我就开心了,找什么破相公。”
 
秦杨挑眉:“噢,真的?”
 
秦苗瞥他一眼:“真要找相公,最差的都好歹得是你这种等级,性子不怎么样,但这脸还是看得过去的。”
 
很勉为其难的语气啊。秦杨勾唇,拍了拍她的脑瓜,说:“以我为标准,太高了,你这辈子是找不到相公咯。”
 
秦苗不客气地拍掉他的手:“男人这东西,可有可无,哼。”
 
“是是,是别人配不上你,大不了哥养你一辈子嘛。”秦杨坏心眼的把她的头夹在腋下,拽着人走。
 
秦苗立刻炸了——“秦杨你找死!敢弄乱老娘的发型?!”
 
俗话说的好,头可断血可流,发型不可乱,还有女孩脸上细细涂抹的脂粉都是钱,心血啊!
 
秦杨当然知道,才故意招惹的,把人弄炸毛了就跑。一逃一追,非常精彩有趣。
 
而凉亭里的两人,悠闲得不像话。唐沉嫌屋里闷,外面还有些风,就总爱在院子里睡午觉,偶尔枕的是丝绸软枕,偶尔是陈衍的大腿。
 
其实他更偏爱凉丝丝的软枕,武者的大腿一点都不够舒服,可偏偏某人笑眯眯看着自己的时候,拒绝的话又说不出口,干脆往后一躺,闭上了眼。
 
也没有真的睡着,只是闭眼小憩而已,还会聊聊天。
 
唐沉说:“你什么时候才肯不叫我教主啊?”
 
这家伙等级观念有够顽固,纠正了多少次都没效果。
 
“教主就是教主。”
 
陈衍这么说了一句,奇奇怪怪的,唐沉根本没从他的话里回过味来。
 
陈衍却眯了眯眼,眸色暗沉。当教主还是教主的时候,他还能警告自己不能越线太多,若没了这层限制,他很有可能会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来。教主不会喜欢的。
 
“私下总能直呼名字吧?你可是我的教主夫人,地位高着呢。”唐沉睁开眼,一双眼睛深邃黑亮,眼尾微微上挑,目带桃花。
 
他抬手摸上陈衍的下巴,坏心思地挠了两下。
 
陈衍抿唇,忍了忍,还是一把握住了唐沉的手,哑声说:“教主……”
 
唐沉又挠两下,故作不知,闲闲应声:“嗯?”
 
陈衍眼里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低头对着唐沉的唇吻了下去,轻轻舔着,细细描绘,含着似在认真品尝陈年酒酿。
 
唐沉弯了弯唇,抓住他的衣襟,毫不客气地回吻上去,缠绵厮磨着,模糊的声音从唇齿间溢出,“……叫我什么?”
 
陈衍双眼微弯,被堂堂教主这跟诱哄似的话弄得不禁好笑,心中度量一会,还是放低了声音,轻声说:“唐沉。”
 
唐沉目露满意,轻咬了一下他的唇。
 
如今,魔教在民间名声渐响,有了很大的转变,不是曾经什么拿来吓唬不听话小孩的糟糕传闻,而是他们为民解决祸害,拯救百姓于水火之中。虽说还不至于压过数百年根基的名门正派,但已经是很了不得的变化了。
 
没有人喜欢天天挨着骂名过日子,仁教建立者最初的教义就是惩恶扬善,现在能得到百姓的肯定和赞颂,教内众人都是发自内心的感到愉快,甚至有些年轻弟子还和民间小女子破开隔阂走到了一起,促成了一段段良缘。
 
在众人情绪高涨之时,唐沉这个做教主的当然不能扫兴,大手一挥,举办了一场庆祝宴,准备了各色美酒佳肴,让教内弟子放纵一回,大口喝酒大口吃肉。
 
平日教主都是高高在上,端得那叫一个高冷矜贵,气场惊人,常人完全不敢靠近。现在这会倒是露出了点亲民的形象,陪着弟子们一同喝酒。且教主容貌过人,还是雌雄莫辨的漂亮,却丝毫不带女气,喝起酒来十分潇洒爽快,让弟子们看到教主除了冷漠煞气的另外一面,顿时觉得更加亲近了。
 
噢噢,教主和我们喝一样的酒!
 
教主居然也喜欢吃桂花糕!
 
教主还会笑!
 
一众弟子简直像是挖掘了新大陆,异常的兴奋,就像是终于见到了偶像,是真人啊啊啊的那种激动。
 
可他们高兴,却有人很是不爽,脸色明显一点点的沉了下去,越来越难看,颜色跟书房的砚台有得一拼了。
 
唐沉懒散地倚着上座的扶手,和底下的弟子谈笑着,美酒一杯杯的往嘴里送,潇洒的动作之下,衣领微微敞开,露出了精致的锁骨,美如白玉。
 
虽说底下的弟子不至于敢觊觎教主的美色,但教主眯着眼,浅浅笑着的好看模样,陈衍是一点都不想别人也看见,尤其是现在,唐沉喝了不少酒,脸颊泛起浅浅的绯色,双目迷离,微醺醉酒,更是漂亮得让人移不开视线,只想珍藏起来。
 
陈衍紧抿着唇,拿起了桌上瓷碟里的葡萄,递到唐沉嘴边,说:“教主,喝太多酒伤胃,吃些水果吧。”
 
唐沉没有直接张嘴咬,反而是撩起眼帘瞥向他,轻笑着道:“谁惹你生气了?”
 
然后,才低头吃了那晶莹多汁的葡萄,舌尖似不经意间的滑过陈衍的指尖,微微湿润。
 
陈衍很喜欢看着唐沉吃他手里食物的样子,低垂眼睫,浅色柔软的唇瓣,齿间露出一点舌尖。而且,这时他可以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教主,将每一笔完美的轮廓都纳入眼底,在教主抬眼的瞬间,又很快恢复平静的神情。只是眸色还有点深暗。
 
唐沉吃完了,也拿起一粒,随手递到他嘴边,笑说:“你也吃啊。”
 
陈衍眼睫一颤,点头,将那白玉似的手上捏着的葡萄吃进嘴里,很快的,耳朵都红透了,遮都遮不住。
 
唐沉当然发现了,眯眼勾唇一笑。
 
这家伙,真是太可爱了。
 
宴会结束时,很多人都喝醉了,走路都晃晃悠悠的,就连唐沉,也是被身旁尽职的教主夫人扶着回寝殿的。
 
路上,唐沉一点都不安分,整个人都放肆地靠在陈衍身上,抬起下巴,打量欣赏着陈衍的侧脸,俊朗无双,太好看了,好看到让人忍不住想要调戏一下。
 
唐沉就不要脸的凑过去,亲了他的嘴角一口,等对方惊讶地望过来了,还笑嘻嘻说:“美人~”
 
一副喝醉到不行的傻样。可颜值高就是占优势,带着醉态的笑容,也是非常漂亮。
 
陈衍扶着他的手不由得一紧,眸色也沉了沉。
 
可下一秒,唐沉又说:“美人你叫似雪是吧?来弹一曲,就你上次跳舞那首,挺不错的……”
 
陈衍脸一黑,“我不是似雪。”
 
唐沉晃了晃头,“哦,那你是红然吧?你皮肤很好啊~”
 
陈衍咬牙,简直恨不得上嘴咬了,“我也不是红然!”
 
唐沉长哦一声,恍然说:“那你肯定是昭……”
 
陈衍低头就往他脖子上啃,唐沉笑着要躲,可惜醉了酒脑子迟钝,人又被抓着,没躲成,说:“我逗你玩呢,陈衍~”
 
“我一点都不觉得好玩!”陈衍咬牙。
 
唐沉笑:“好玩啊,你看,你不就没自称属下了嘛。”
 
陈衍愣住了,还没回过神来,唐沉就已经又不知从哪儿挖出了一壶酒,笑眯眯的往嘴里倒,喝了几口,等陈衍注意到了,一把夺下他手里的酒壶。
 
喝醉了的人当然不讲道理,更别说是抢他的酒。
 
唐沉当即怒了,伸手就去抢,一来一往之间,就这么交起手来。但能做得上暗影的人,当然是经过精挑细选又武资过人,单论近身搏斗,陈衍丝毫不比他差,更别说唐沉还有几分醉意,反应迟钝,被陈衍占了大便宜。
 
唐沉累得气喘吁吁,薄汗满身,衬着绯红漂亮的脸色,颇有几分桃花映人面的艳色。
 
陈衍把人牢牢箍在怀里,看得不自觉愣了神。
 
第41章:撩忠犬暗影(十)
 
唐沉就趁着他愣神的瞬间,一个利索的反击,从他怀里逃了出来,跑进旁边的花园里。
 
已近一年里的尾月,寒冬不可挡地袭来,初冬的冷还没真正降临,但今早已经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洋洋洒洒飘落到地面上,还不足两寸厚。
 
院里的梅花却很给面子,已经绽开了几个花苞,含在雪白之中,点缀了几抹惹眼的艳色。
 
古人有道——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二者默契十足,相映成趣。
 
唐沉带着几分醉意,踏在雪地里,踩出清脆的雪声,留下了一串密密的脚印。
 
不让他喝酒,还不能吃点别的么?
 
他抬手就很干脆抓来了树枝上的一把落雪,和着几片腊梅花瓣,放进嘴里,吃了满满一大口。
 
梅花鲜嫩多汁,咬了和着冰凉的雪水,吃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只是常人可不会像这教主这么纵情肆意,说吃就还真抓一把扔嘴里。
 
花瓣汁沾在嘴上,染得唇色越发红艳,他伸出舌尖就想把汁水舔进嘴里吃掉,可陈衍在一旁看着,眸色早已经深了好几分,完全遮掩不住。而且,他也不想遮掩了。
 
他扫了一眼院子里的石桌,眸中暗光微闪,将外衫脱了下来铺在上面,还没等唐沉奇怪他在做什么的时候。陈衍已经一把将他牢牢压在身下,与他额头抵着额头,声音沙哑地说:“教主,属下可不可以……”
 
欲言又止,却又一切都尽在不言中。
 
唐沉躺在桌上,意识有点模糊,只感觉到有人在耳边轻声温柔地唤着他的名字。
 
“唐沉……”
 
一遍又一遍,缱绻缠绵,盈满了说不出的感觉,像是撞进了灵魂深处。
 
毕竟是在室外,即便铺了件衣裳在下面,也还是有点冷了。偏醉了酒的某人又傻乎乎的不知催动内力取暖,只嘟囔着说冷,不停的往身上的热源靠。
 
陈衍喉咙里发出低笑,搂得他越发紧。
 
唐沉被弄得浑身轻颤,断断续续的低哼。醉了酒,意识有些模糊,很多反应都直白得不行,让陈衍更是情难自控。
 
一夜纵情任性的后果,就是唐沉被折腾病了。
 
他醒过来时,脑袋都是昏昏沉沉的,发着烫,喉咙干涸难受,看到枕边人睡得正酣,更是心中一火,抬脚就很不客气的把人踹到了床下。
 
咚的一声响。
 
陈衍被吓醒了,坐在地上,一脸茫然地看着床上恼火的唐沉,还不知他为什么生气。
 
他眨巴一下眼睛,呆问:“你怎么了?”
 
唐沉瞪眼,没好气低吼:“滚!”
 
陈衍懵了一下,幸好还是很敏锐细心地听出了唐沉声音里的沙哑,脸色也有点不正常的红。他立刻识相的从地上爬起来,说:“属下这就去请大夫。”
 
大夫被带来诊断,还很是惊讶,毕竟教主内力浑厚,不是那么容易生病的。
 
“教主只是偶感风寒,许是如今刚入冬,一时不察吹了冷风,喝两剂药多注意休息,不日便可好全。”
 
听到大夫的话,唐沉轻飘飘的一个眼神钉在陈衍的身上,罪魁祸首浑身一僵,垂着眸乖巧认罪状。
 
方子已经有弟子拿去熬药了。
 
教主的事务可是一点都不少,病了就不做的话,只会堆积成山,之后忙到跳脚。有些紧急事务更是拖不得。
 
可唐沉的懒散性子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让陈衍把呈上来的卷宗根据轻重缓急分类,重要紧急的留下,其他转交给两大护法代为处理。
 
唐沉蜷成一团,缩在被窝里半眯着眼,意识还有些昏沉,让陈衍读卷宗来听,协助处理教内事务,说出各自的意见,一同做决定。
 
过了半晌,有弟子在外求见,呈上了一封信件。
 
“是我的信件。”陈衍低头拆信,神色有些惊讶。
 
教内人联系多用暗号密函,这种走官道的信件真是难得一见。
 
唐沉微微皱眉,“不会是谢明知给你的吧?”
 
陈衍弯了弯眉,笑道:“不是,是李将军寄来的,他是我爹的至交好友。以前我和我爹逃亡时,他还帮过我们。”
 
唐沉:“倒是挺稀奇的,一个入了朝廷奔赴战场,一个踏进江湖扬名武林,还能维持着好友关系。”
 
一直以来,朝廷和江湖之间就有着一条心照不宣的虚无界线,互不干扰。
 
陈衍点头,说:“李将军来信说,边境有蛮夷入侵,问我愿不愿意去帮忙,论功悬赏时,他会向皇上进言我的功劳。他一直希望我能走仕途之路。”
 
唐沉问:“那你想去么?”印象中,剧情里似乎有提到过陈衍幼时的沙场梦。
 
陈衍看向了他,眼里情绪有些复杂,但还是很坦诚地点了点头。
 
“那就去啊。”
 
唐沉回答得很干脆,和陈衍的犹豫不舍形成了鲜明对比。他心道,这家伙表面看着老实,有时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把自己折腾得够呛,出去一转再回来也不是什么坏事。
 
瞬间,陈衍的眼神就有点幽怨了,说:“教主倒是爽快得让属下心凉。”
 
唐沉瞥他,没心没肺道:“凉个鬼。”
 
“……”陈衍眸色更深,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坐在床边,还拿着信,另一只手却灵活地钻进了被窝里。
 
唐沉一声低哼,按住了他作乱的手,抬眼冒火地瞪过去,“陈衍,你的胆子真是大了啊,昨晚的罪你还没领就又放肆了?”
 
陈衍却是不怕,挑了挑眉,说:“我只是摸摸,不做别的。”
 
唐沉噎住,竟有些不知该怎么接话,没想到这家伙也会说出这样的风流话。
 
愣神的功夫间,薄薄的单衣就被脱了个一干二净,连带着亵衣亵裤一同扔到了床边。那潇洒的动作,光天白日之下,透着丝靡色,比起夜里的直白更让人面红耳赤,勾起无限遐思。皮肤直接触碰着丝滑的锦被的触感也难以忽视。
 
陈衍将他连人带被子抱在怀里,下巴蹭着他的脸,哑声说:“唐沉,我心悦你……”
 
这次,倒没有称呼教主,那低沉缱绻的嗓音却让唐沉心里莫名的一跳,忘了挣扎。
 
不知不觉间,唐沉脸色泛红,呼吸也越发急促。
 
眼看着事态就要一发不可收拾了……门外却忽的传来弟子的声音,说是药熬好了,需要立刻端进来吗。
 
陈衍深深蹙眉,露出了不爽的表情,但还是立刻站起身,开了门把托盘接过来,再回身把药端着走到床边,耐心地探了探温,才说:“趁热喝吧。”
 
可唐沉只是嫌弃地皱眉,没有伸手去接,意外赖皮的整个人钻进被窝,抓着被子滚到了床里侧。那药闻着就很苦,太倒胃口了。
 
陈衍失笑:“教主居然怕喝药?”
 
“本尊无需喝药,很快就会好,要喝你自己喝。”唐沉闷闷的声音从被窝里传来。
 
陈衍:“可属下未感风寒。”
 
“所以呢?这错一样是你造下的。”唐沉冷哼。
 
半晌,陈衍微叹,同意了,“也是,这的确是属下的错。”
 
唐沉以为他这是要放弃的节奏时,却毫无防备的被人从被窝里挖了出来,唇间压下一片柔软,苦涩的药水立刻流进了嘴里。
 
果然是苦死了。
 
唐沉瞪着压在身上的人,一把用力推开他,将嘴里的药水咽下,眉头紧皱。
 
亏他能想出用嘴喂这种烂方法。
 
唐沉翻了个白眼,被弄得彻底没辙了,伸手没好气道:“拿来。”
 
长痛不如短痛,就他这样的喝法,直接一口闷还更好。
 
唐沉仰头就皱眉喝药。随着他坐起身的动作,锦被滑下,露出了光滑洁白的上半身,细腻的皮肤上还点缀着点点红痕。
 
陈衍眼底闪过一丝可惜,暗光微闪,抬手就替他把锦被拉上来盖在肩上,以免他冷着。
 
唐沉喝完药,看着他温柔的动作,淡淡一瞥,道:“现在知道关心了?刚才谁脱衣服脱得那么爽利?”
 
实诚的暗影垂眸点头认罪,“是属下。”
 
“知道就好。”唐沉冷哼,“倒杯水给我,嘴巴苦。”
 
“好。”陈衍转身就要去拿,却又一顿,问,“教主要蜜饯么?更能淡去口中苦味。”
 
唐沉眼底微微一亮,但还是很高冷矜持地摇头,说:“本尊不吃那些甜腻的东西。”
 
陈衍当然心细地听出了他的语调变化,应声:“属下明白。”
 
然后,就去拿了些蜜饯过来。
 
高冷矜贵的教主微微撇嘴,一副“既然如此本尊就勉为其难地吃一些”的样子,眯着眼全给吃完了。
 
唐沉说:“什么时候走?”
 
陈衍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说去边境征战沙场的事,不由得皱了皱眉,不答反问:“教主就这么想我走吗?”
 
唐沉无语:“……这不是你自己想做的事吗?”
 
陈衍目露幽怨:“可教主一点舍不得的情绪都没有,简直……像是巴不得属下离开一样。”
 
唐沉拍了拍他的肩,正色道:“你想多了。”少年,脑补过多是病,得治啊。
 
“那教主每日都会给属下写信的吧?”
 
“……嗯?”唐沉略懵。
 
陈衍解释:“战场也可以寄家书的。”
 
唐沉哑然,心里吐槽——你只是去帮个忙退敌,几个月的事情而已,你以为你背井离乡十年半载啊。
 
陈衍一脸认真说:“我每日都会给教主写信的。”
 
“……”你想累死驿使吗!
 
唐沉揉揉额角:“那边不可能让你寄那么多书信的,半月一封都不错了。”
 
陈衍:“那属下用信鸽寄。”
 
唐沉张了张嘴:“……好吧。”
 
第42章:撩忠犬暗影(十一)
 
信鸽咕咕地飞过来,熟悉地穿过窗户,停在案头上,歪着头,黑豆似的两只圆眼盯着人看,颇有灵气的模样。
 
唐沉单手懒懒地托着下巴,没急着拿下纸卷,反而伸出手指戳了戳信鸽的毛绒绒的羽翼,撇嘴:“烦人。”
 
当初是说寄家书,但没说这么频繁吧?旁边一整摞的信件,都是那呆木头寄回来的,每次都苦了信鸽了,绑着长长的纸飞回来。
 
信上都是长篇大论说了他在军中的生活,详细到连吃什么都写了上去,像是记录报告书一样,即使远在边境,也强势地跟唐沉分享了日常的点点滴滴。而且字里行间,几乎都透出了闺中怨妇似的委屈,力透纸背。
 
让唐沉看着好笑又无奈,提笔回了一句啰嗦,看不下去,不回信了。
 
军营里,陈衍收到这信,重重抿唇,显而易见的不高兴,待过了好几天真的都没收到信时,脸色更加难看了,冲出营帐,几乎都想立刻回去了。
 
李将军见了,很是无语:“真是疯了你,你这是守媳妇还是守宝藏啊。”
 
自从陈衍到了边境后,他爱他家夫人的名声早就传遍了整个军营,谁不知道,李大将军找来的那个江湖侠士是个宝贝死了媳妇的人。
 
李将军皱眉,不由分说抓着人回营帐,还谈起了要事,“你上次去打探情报时,不是说敌方请了两个世外高人,武功强悍,有堪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能力吗?”
 
陈衍凝重点头,一个他还能应付,多了真是不小的麻烦。他说:“朝廷不是和江湖互不相干的么,怎么会有什么世外高人来搅局?”
 
李将军:“话是这么说,但万事总有例外。我们一直都想请江湖人士来相助的,但奈何一旦踏入这蹚浑水后,想脱身就难了。我不是也请了你过来?你在魔教,本就是踩在中间的,没那么多限制。”
 
他们在营帐里严肃地商讨着作战计划,外面却忽然传来了吵闹声。不小的动静,让李大将军忍不住皱眉,掀了帘子斥骂:“瞎嚷嚷什么!军规都吃到狗肚子里去了吗?!是不是都想吃军棍!”
 
一瞬间立刻静了下去,只有底下一个豹子胆的大兵笑吼:“报告将军!有个大美人找陈衍,把咱都给看呆了!”
 
营帐里的陈衍听到一愣,心里竟倏地冒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不会是真的吧?
 
陈衍的身影一晃,瞬间出现在了帐外。
 
隔着人群,遥遥相望,却一眼就看见了对方。
 
唐沉一身墨色劲装,干净利落,及腰的长发用发带高高束在脑后,坦然露出漂亮过分的容貌,令人惊艳。
 
他挑唇,悠悠笑着挥手,“陈衍,你好啊。”
 
陈衍瞪大了眼不敢置信,狂喜之色闪过,“唐沉你怎么来了?”
 
唐沉笑眯眯:“来助我家夫人一臂之力啊。”
 
身后还带了秦家兄妹和教内的几个得意弟子,教中就由白护法代为管理。
 
李大将军看着这奇妙的一幕,有些哑然。都说江湖高人求而不得,这回却是随随便便就来了一队人,强力助阵,简直让李将军感觉有点受宠若惊。
 
起初,陈衍说出唐沉的教主身份时,军营里的人还都一脸怀疑,不相信长得这么好看的人就是那传说中的凶残魔头。
 
唐沉笑眯眯,知道军中用拳头说话时最快捷有效的,就说:“谁想和本尊切磋一下,试试真假?”
 
肌肉结实武力值绝佳的中郎将站了出来,砰的抱拳,炯炯有神,一脸的跃跃欲试。
 
高手过招,出手爽快狠厉,只余残影,很快就得出了结果。
 
唐沉抱拳微笑,“承让。”
 
中郎将打得也很畅快,眼神里充满钦佩和肯定,抱拳示意。
 
这样一来,唐沉迅速融入了心思并不复杂的一群兵将之中,受到了他们的欢迎,还说到了民间盛传的贪官之事,骂得那叫一个畅快淋漓。
 
这世界本就有分桃断袖的风雅之流,只是有些人还是不太接受。而兵将们对陈衍和唐沉这一对,看法也简单得很。
 
本以为陈衍常挂在嘴边的宝贝媳妇是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白面书生,挺嗤之以鼻的,但没想到两人俱是卓尔不群,就连想找个相称的大家闺秀都是件难事,更别说唐沉的容貌好看得怕是连京城第一美人也要黯然失色。不管哪个姑娘嫁他,压力都不是一般的大。
 
这么一想,两人是再般配不过了,站在一起也很是养眼舒心。
 
兵将们都道出了真心的祝福话语。
 
就连唐沉理所当然地住进陈衍的营帐时,他们都露出了会心的嘿嘿笑,想到待会里面肯定跟打仗似的精彩万分。
 
陈衍回头,看到他们的笑容,不由得笑骂:“看什么看,都给老子滚开。”
 
营帐里,物品摆置得十分整洁有序,颇有他的风格。
 
唐沉闲闲地扫了一圈,转身对上了陈衍的视线,笑笑:“刚才听李将军说,你差点就因为没收到信想跑回去了?”
 
李将军是以调侃语气说出来的,并没把这事当真。
 
但唐沉看着陈衍隐含慌乱的眼神,很了解他的性子,如果真的一直不回应,他还真会钻牛角尖瞎想,跑回去的。
 
唐沉和他一起在床边坐下,懒懒地靠在他身上,低叹:“你怎么那么没自信,你可是我的教主夫人。”
 
陈衍挑起了唐沉落在肩上的一缕墨发,捏在指间细细摩挲,轻声说:“但你可是唐沉啊。”
 
唐沉抬眼微笑,吻住了他的唇角,“我是唐沉怎么了,你还是陈衍。”
 
是陈衍,更是教主心悦的宝贝夫人。
 
陈衍脸上却没有露出丝毫愉悦的情绪,而是扯了扯嘴角,说:“是啊,因为我是陈衍……但如果,我不是呢?”
 
唐沉闻言一笑,不以为意,“你不是陈衍还能是谁?”
 
陈衍笑了笑,沉默了一会,没有说话。
 
他把唐沉搂在怀里,一起躺在床上,细细地摩挲着脸上熟悉的轮廓,轻轻的吻落在眉眼,脸颊,嘴唇,脖子……
 
三个月没有见面,他想得都快疯了。
 
蹭蹭摸摸了一圈之后,陈衍却停了下来,只把手搭在唐沉腰上。
 
不得不说,唐沉挺惊讶的,“你怎么了?”
 
陈衍神色柔和,“接下来你也要上前线,我不想你累着。”
 
唐沉心中微动,看了他一眼,挑唇:“但憋着总不太好,我用手帮你?”
 
陈衍两眼一亮,点头:“嗯。”
 
一阵性感粗重的喘息之后,清理干净了,陈衍又把人搂住。
 
不过眨眼的功夫,唐沉就在耳边听到绵长的呼吸声,偏脸一看,那张俊朗的脸上倦意浓浓,眼圈泛黑,显然是累极了。
 
唐沉抿了抿唇,指尖落在了陈衍耷拉在额前的碎发,轻轻地捻到一边,静看了一会他的睡容,若有所思,然后也闭上了眼,沉沉睡着。
 
待到第二日,军营里起床的号角声响起,唐沉先醒来了,掀帘走出了营帐,正好和在外查看军营情况的李将军碰上了。
 
“陈衍还没起?”李将军惊讶。
 
唐沉点头,正想要说什么。
 
李将军却说:“那就让他再睡一会吧,这几个月来,他很少睡。虽说小别胜新婚,但你们……夜里也别太折腾了。”
 
看着个壮汉大叔有点窘的样子说这些话,唐沉弯唇,笑眯眯说:“我会注意的,不让他……太累。”
 
这话,相当的意味深长啊。
 
李将军震惊了,之前一直没有细想他们两人谁在下面,毕竟双方都很强悍,看着都不像是被压的人。真要说什么的话,唐沉长得太美了,光看样子更像是下面的,但现在这样乍一听,感觉心情有点复杂啊。
 
没过多久,陈衍就醒了,洗漱之后,去将军帐里商讨作战计划。但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感觉李将军的视线一直时不时的往他身上瞟,里头的意味还有点看不明白的奇怪。
 
陈衍忍不住转头问怎么了时,李将军又很平静严肃地低头,继续板着脸分析起了地图,让陈衍无话可说。
 
有了魔教的势力相助,和敌方战斗力更能拉平些,这场边境守卫战中间麻烦艰辛当然是有,但最后的结果还是好的,中原的铁血好男儿们抵御住了外敌,气势坚定勇猛,打了场漂亮的胜仗。
 
战士凯旋,百姓夹道欢迎。
 
陈衍没有跟着李将军去面圣,而是和唐沉一起回去了,魔教地盘,他们的家。
 
一路风尘仆仆而回,侍女已经做好了接风洗尘的准备,教主殿内宽敞的浴池,热气升腾,雾气朦胧。这时候泡澡自然是最好的享受。
 
唐沉体贴说:“你也累了,泡个澡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再开始接风宴。”
 
陈衍却说:“教主,不如一起洗?而且,属下现在精神得很啊。”
 
说完,还轻笑着弯了弯眉,有点腹黑的感觉。
 
属下忍了那么久,怎么可能还忍得住呢?我的教主大人。
 
泡澡的时间都等不及了,在浴池里就开始手脚不安分。
 
唐沉闷哼,欲哭无泪——本想着有几个月的安稳日子,没想到之后更惨了。响应了一句话,一日不吃肉如隔三秋,陈衍这是要彻底补回来啊。
 
武力高强也不是什么好事,怎么做都是清醒的,浑身酸软得都不是自己的了。
 
唐沉几度想咬牙捶床,但为了高冷矜贵的教主形象,他还是忍住了,张嘴一口咬住了身上人的脖子。
 
陈衍却似感觉不到痛,笑得餍足,安抚地摸着怀里的人。
 
刹那间,心中生起了天下间唯你足矣的荒谬感。
 
把人紧紧拽在手里,就安心了。
 
此次魔教协助朝廷军队抵御外敌,成了洗白的一大推动力,更别说圣上要给他们封侯奖赏时,他们谢绝了,还请圣上都用来救助贫民和整治灾区。一时间,更是美名远扬,竟还传出了魔教无私奉献的赞颂声。仁教这个正名渐渐为百姓们所熟知,甚至隐隐有了盖过名门正派的趋势。
 
这黑白的转换,近乎成了民间口耳相传的传奇,广为流传。魔教变成仁教,又成为了类似人民反腐督察院的存在,监督着朝廷命官的所作所为,清官赞颂,贪官揪出严惩,越发获得民众的热烈支持。
 
朝堂之内起初还有许多不满的声音,但在发现那位教主极懂得把控分寸,利远大于弊之后,皇帝颇觉满意,反而产生了将其收纳旗下的念头。
 
但这样一方势力,本就是要和朝廷中人划出一道模糊界线,才能更好地发挥职能。
 
唐沉宛如笑面虎一般礼貌谢绝了。
 
第43章:撩暴躁竹马(一)
 
这次,唐沉没有直接进入下一个世界,而是接到了系统的询问。
 
“公司有一个比较难的任务,问你有没有兴趣试一下,我把资料发给你。”
 
唐沉看完剧情资料,毫不犹豫说:“不接。”
 
怪不得说难,原主有轻度智力障碍,如果宿主穿到他身上,一样会受到身体影响,智商下降,恐怕连任务内容都记不住,还谈何攻略。而且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唐沉也不喜欢。
 
系统说:“可是报酬很高哦,不仅可以补回你之前扣掉的积分,还有两倍多的剩余,失败了也没有惩罚,年终奖和选择异世旅游福利更是手到擒来啊。”
 
静了一秒。
 
唐沉正经脸:“……为了公司牺牲点智商算什么,我接!”
 
对,就是那么没原则,向钱致敬!
 
决定好了,就开始下一个世界。
 
唐沉一进入原主的身体,脑子里便像蒙了一层浓雾,遮遮掩掩,很多事情都想不起来,只能很茫然地眨巴了两下眼睛,宛如一只迷路的幼兽。
 
这时,脑子里响起了一个声音,有点熟悉,“你好,我是你的助手系统,接下来的任务由我来引导你完成。”
 
唐沉有点懵:“系统?任务?”
 
系统:“是的,因为出了些状况,你之前世界的记忆欠缺了,我就如同你的人生导师。听我的准没错。”
 
唐沉:“……好哦。”
 
莫名的,那轻飘飘的语气,让系统感觉脑仁一凉。尽管它没有脑仁,只有一串辣条一样的数据。
 
自从唐沉变成公司金牌老员工之后,霸气侧漏,什么任务都手到擒来。系统多怀念以前刚入职啥都不懂说什么都信的那个小萌新,多好骗……咳咳。
 
反正不管怎样,系统觉着自己老父亲一般的心又活蹦乱跳了,要带宿主儿子好好玩一番。
 
系统给唐沉解释剧情:“这世界的男主是齐云昊,是个学霸,之后会转来一个新同学,一次偶然机会,他们成为同桌,日常生活里慢慢相互吸引,走到了一起。你的任务就是在新同学来之前,让齐云昊喜欢上你。”
 
唐沉:“那,我要怎么让他喜欢上我呢?”
 
系统一本正经:“撒娇,你的最大技能就是撒娇,你那么可爱,一撒娇他肯定心软。”
 
唐沉歪头:“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好像听到了笑声,你在偷笑?”
 
系统憋笑:“那是你的错觉。”
 
唐沉半信半疑:“好吧,那我现在要做什么?”
 
系统指导:“先吃早餐,等下齐云昊就会找你一起上学。”
 
现在,唐沉是在家里,走到餐桌边和父母道了声早上好,就低头乖乖吃着火腿煎鸡蛋,喝了满满一杯牛奶。果然没多久,就有人按门铃,是一个长相帅气的男生,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丝锐利,但一对上唐家父母时,那丝锐气又立刻收敛起来,礼貌地打招呼。
 
唐母温柔笑:“麻烦你了,云昊,每天都要你等小沉一起上学。”
 
齐云昊摇头:“没事,我们都是一个学校的。”
 
等唐沉抓着双肩背包跟在齐云昊身后下楼时,他才记起来问系统一句,“为什么我要和齐云昊一起上学?”
 
系统慈爱道:“因为你是傻子啊。”
 
唐沉顿了一下,眯眼,音调微微拔高:“你说什么?”
 
系统秒怂,“你你……”这么快就想起来了?!
 
唐沉摇头,平淡说:“没什么,就是不知为什么突然有点生气,你刚才说我什么来着,我的记性好像不太好。”
 
系统故作镇定:“哦,我也没说什么。天气热,你可能上火了吧。”
 
唐沉乖巧应声:“酱紫啊。”
 
齐云昊已经下了一层楼梯,看身后的人走得慢,催了一句。唐沉立刻屁颠屁颠地跟上,像条小尾巴一样黏在他身后,乌溜溜的圆眼,透澈黑亮,单纯又乖巧。
 
齐云昊不禁看多了一眼。虽说他爸让他多照顾一下对门家的小傻子,但最主要还是因为对方够听话不麻烦,不然他也没心情管。
 
看了一眼手表,他脸色微变,倏地抓住唐沉的胳膊跑起来,这一跑毫无征兆,唐沉被拽得踉跄了一下,齐云昊又立刻捞着他的腋下扯了一把,说:“快点,等下你迟到了可别怪我。”
 
说完,就拉着人跑得飞快,直到了校门附近的街口,齐云昊才停下来,随手推了唐沉的肩膀一下,说:“快进去。”
 
唐沉眨巴一下眼睛:“你呢?”
 
齐云昊皱眉,眼底有一丝锐气,“你管我做什么?快进去,想迟到吗?”
 
唐沉:“可是……”
 
齐云昊不耐:“进去!”
 
唐沉垂眸,微微抿唇,看起来可怜巴巴的,像只被欺负了的小兽,发出低低的嗷呜声。
 
齐云昊:“……”居然觉得他有点可爱想抱,自己是不是有病?
 
不管唐沉怎么卖可怜,齐云昊还是把他赶了过去,看到唐沉进了校门口之后,才放心转身走人。
 
唐沉抓着双肩背包,盯空荡荡的街口,问:“系统,你不是说他是学霸吗?为什么他要逃课?”
 
系统:“忘了说,他还是学校里的老大,要带小弟打架的。”
 
唐沉:“……哇哦。”
 
突然有点崇拜哎。
 
唐沉抓着双肩包,踏着小步子,毫不犹豫地偷偷跟踪起了学霸老大。
 
根据系统的指示,唐沉跑到了一条小巷子口,扒拉着墙,探头往里瞧。
 
分成了明显的两班人马,都是十七八岁的高中生,赤手空拳,拼的都是一腔热血。
 
唐沉在角落悄咪咪地看着,姿势有点猥琐,微张着嘴很是感叹。直到有人提溜起了他的后衣领,揪猫崽子一样把他提进了小巷子里。
 
“这里还有一个。”
 
正用手肘挡住拳,一脚踹到小腿上把人带翻了的齐云昊回头,看到了唐沉,深深蹙眉,沉声说:“他不算。”
 
对方老大说:“怎么不算了?他也穿着你们的校服,不是想搞偷袭吧。”
 
“他不一样。”齐云昊摇头,几步上前,想把人扯过来。那男生却很灵活的带着唐沉闪开了,笑嘻嘻说:“干什么,这么宝贝他啊。干脆这样吧,反正我们打不出结果,都快上课了,让他和丁杰打一场,就这么结了怎样?”
 
齐云昊想都没想就否决,“我跟你打。”
 
对方笑:“你回答个屁啊,当然要问本人的意见。”然后,就松开了唐沉的衣领,挑眉,“喂,肯不肯跟他打一场,你代表你们学校。”
 
说着,一手指过去的是一个瘦瘦的男生,看着和唐沉差不多。
 
唐沉拉了拉自己的衣领,没怎么犹豫,就点头答应了。齐云昊皱眉想拦,可对方老大笑得灿烂,拍着唐沉的肩说:“真爽快!”
 
于是,两人就面对面站定了,准备开打。
 
对方的人双手抱胸看好戏,丁杰虽长得小个,但胜在灵活,可这刚冒出来的男生?呆呆的,看着就不会打架啊,啧啧,老大真是。
 
但齐云昊怎么会让唐沉去打,当即就揍起了对方的老大陶锦亮,同校的男生也知道唐沉的情况,一时不知怎么说,干脆也跟着一拳砸在离自己最近的外校生身上,场面又是一片混乱。
 
直到一声痛呼打断。
 
丁杰被压在地上,呲牙咧嘴,唐沉的手牢牢扼住他的下颚,脸上没什么表情,淡定普通,等发现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他身上了,才抬头,眨巴了一下眼睛,无辜问:“这,我算是赢了吗?”
 
所有人都傻眼了,尤其是和唐沉同校的人,那表情简直活见鬼。
 
系统也懵:“……”
 
唐沉:“怎么样?我做得不错吧?”
 
系统咬牙:“……棒极了。”实际数据芯里都在嘤嘤嘤,哭个没完。老父亲的梦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陶锦亮按了按脸边的淤青。妈的,明明说好不打脸,以免被老师发现的,怎么今天尽往脸上揍。
 
“好了,今天就到这吧,算我们输,八点了。”
 
陶锦亮甩甩手腕,示意第一节 课要上了。然后,一群人就浩浩荡荡地走出巷子,还能看到他胳膊搭在丁杰肩上,说:“怎么一下就输了?”
 
丁杰摸摸发疼的下巴,“我还想知道呢,那小子看着呆,动作比我还快,跟开挂了似的。”
 
陶锦亮回头吹了声口哨,“嘿,那个谁,下次还来啊,跟老子干一场试试。”
 
唐沉无视了。
 
同校的男生都围住唐沉,八卦兮兮地问七问八,直叹人不可貌相。
 
“以前看着傻,没想到这么会打架哎。”
 
“干脆加入我们算了。”
 
“就是就是。”
 
一群男生沸腾起来,直到齐云昊出声带头回学校,才消停了些。
 
其余男生走在前面,唐沉被齐云昊拽住,落在了最后。
 
齐云昊脸色不太好,“你不是去学校了吗?怎么跟过来了?”
 
唐沉一脸无辜:“我担心你啊。”
 
齐云昊用力敲了下他的脑袋,“屁!你刚才吓死我还差不多,就是个傻子,还往前冲。”
 
唐沉捂住脑袋,小声嘟囔:“痛。”
 
齐云昊冷哼:“刚才打架又那么勇,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怕呢。”
 
唐沉仰着张小脸,强调:“我赢了。”
 
齐云昊:“一时幸运而已,以后不准跟着我。”
 
唐沉撇嘴,显然不以为然。
 
齐云昊看着他鼓鼓的腮帮子,突然很想捏一把。这么想着,还真的就伸手了。
 
软乎乎的,手感出乎意料的好,居然有点舍不得放开。
 
唐沉瞪着一双水润黑亮的眼睛,含糊说:“换,换开……”
 
齐云昊笑了一下,还真听话地放开了手,指了指头顶的围墙,说:“爬上去。”
 
他们已经到了学校后边的围墙,正门现在不可能走了,只能翻墙进学校。
 
第44章:撩暴躁竹马(二)
 
站在围墙下面,其余男生都已经翻了进去,只剩下他们俩。
 
唐沉很坦诚:“我上不去。”
 
齐云昊一副我早猜到了的表情,说:“我先上去,拉你一把。”
 
唐沉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不会就这么走了,丢下我的吧?”
 
齐云昊低头看了一眼,抓住自己的手细白修长,漂亮得都不像是男孩子的。他挑了挑眉,“现在知道怕了?那之前干嘛还要跟出来。”
 
唐沉睁着圆圆的黑眼盯着他,显然是要他点头才肯松手。
 
齐云昊无奈摊手,“好好,我保证不会丢下你。”
 
然后,黏在胳膊上的手才算是松了。
 
齐云昊熟练地一跃,轻巧灵活地蹲在了墙头,朝下面伸长了手,“快。”
 
唐沉后退两步,助跑之后一把抓住他的手,蹬着小短腿艰难地扒拉着扒拉着,圆屁股抖啊抖,总算勉强翻到了墙头上,还由于惯性,几乎是主动万分地扑进了齐云昊怀里。
 
齐云昊的手条件反射往后一撑,才没两个人一头栽下去。他一只手搭在唐沉腰上,按下心底一闪而过的微妙感,没好气地拍了他一下,说:“想我跟你一起摔下去,做一对苦命鸳鸯吗。”
 
唐沉趴在他怀里,双手撑在他胸前,一脸无措,“啊……对不起。”
 
“知道就好。”齐云昊放开他,从墙头跳下去,又转身抬头看他。
 
唐沉蹲在墙头,像只见了水的猫咪一样,紧抿着唇,双手放在膝上,眼巴巴地盯着地面。
 
“傻子,要我抱你下来吗?”齐云昊勾唇。
 
唐沉皱眉,有点犹豫,最后还是出息地摇头:“我自己可以,你在下面接我一下。”
 
齐云昊说:“好啊。”
 
唐沉就握了握拳,干脆的一跃而下,校服衣摆随风晃动,露出了一小截白嫩的腰肢。逆着光,像电影里的画面。
 
齐云昊愣了愣神,伸手就迟了些,人已经跌在灌木丛里了。
 
“咳咳,那个……你没事吧?”
 
齐云昊脸上露出点尴尬的表情,想要道歉又说不出口。
 
唐沉爬起来,衣服上还沾了些草屑,坐在地上,抱着腿,头深深埋着,一动不动。
 
齐云昊懵了,立刻蹲下来,捧起他的脸看。
 
白嫩的脸蛋,眼圈发红,皱眉紧紧咬唇,无声掉着眼泪,看起来就是痛得狠了。
 
齐云昊惊讶:“有那么痛吗?”
 
唐沉不吭声,继续兀自哭着。
 
齐云昊向来吃软不吃硬,别人跟他打架,他可以不管不顾往前冲,可现在无奈了,甚至有点头疼。对着这么个小哭包,打不得骂不得,只能顺着来。
 
他努力放软声音,拿对付小侄女的那一套来哄:“哪里痛?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呢?”
 
唐沉肩膀一抖,声音带着哭腔的沙哑:“手、脚……都痛。”
 
齐云昊抬头一叹,咬咬牙,最后还是把手搭在他肩上,说:“能起来吗?我送你去校医室。”
 
唐沉试着起身,皱紧了眉,泪水流得更凶。
 
齐云昊真是怕了他了,干脆扯着他胳膊,越过自己后颈抓住,另一只手扶在唐沉的腰上。心里还有点惊讶,这傻子的腰细得可以,随手就能握住,跟个女孩似的。
 
去到了校医室,却正好碰上老师赶着去交报告,问了是摔伤之后,简单看了一下,就递给他们消肿祛瘀的药膏。
 
唐沉卷起裤腿,露出小腿,好几块淤青,在白皙的皮肤上很是显眼。
 
情况并不算严重。至少齐云昊是这么觉得,平时男生运动经常磕磕碰碰,这算小事,可没想到唐沉这么怕痛,哭成这样子,还以为是骨折了。
 
跟刚才打架的简直是两个人。
 
明明是个傻子,还跑去凑热闹,真不怕死。
 
齐云昊微啧,看着他低头擦药膏,一个黑色小发旋在头顶,旁边还有几根翘起的毛,跟主人一样呆。一时手痒,忍不住伸手按了一下。
 
唐沉回头,一脸困惑地看着他。
 
齐云昊装模作样地咳了一声,说:“你头顶有草屑。”
 
唐沉歪头看他的手,明显在说草呢。齐云昊一脸淡定,“扔了。”
 
唐沉:“哦。”
 
擦完药膏,该去教室上课,现在第一节 课已经过去一半了。可唐沉一转身就钻到了校医室的病床上,盖住被子,眨巴着眼耍赖皮,“我不想上课。”
 
齐云昊愣了下,跟熊孩子的家长一样傻眼。他是学霸,学校的规章制度大都是遵守的,打架都安排了时间表,在不耽误课程的前提下,早读时间打完就回来。现在,这傻子居然敢跟他耍赖逃课?
 
他脾气可不算好,眯了眯眼:“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唐沉人傻胆大,一点都不怕,脆声答:“我不上课!”
 
然后哼了一声,埋头缩进被窝里,撅着个屁股,嚣张得很。
 
齐云昊额头青筋一跳,真想甩手就抽上去。把人从被窝里揪了出来,想训一顿,可对方刷的一下就泪汪汪了,还有理有据地指控:“我帮了你!”
 
好吧,勉强算是。
 
“我摔伤是因为你没接住我!”
 
齐云昊一噎,这事他的确有点心虚,但也不能构成不上课的借口。他说:“你一开始听话上课不跟出来,就什么事都没有。”
 
唐沉:“可我担心你啊。”
 
得,事情又回归原点了。
 
齐云昊扶额,突然想起了一句话——千万别跟傻逼一般见识。因为他会先把你的智商拉到跟他同样的高度,然后用他丰富的经验打败你。
 
现在,他就觉得自己被打败了。想扯人下床,可唐沉牢牢抱着床柱子,怎么都不肯撒手,眼角还不停冒泪花,简直像是他做了什么禽兽不如的事情一样。
 
但事实上,只是让他上课而已。
 
唐沉哭唧唧:“我不要上课,还是数学课……”
 
齐云昊被他哭烦了,粗鲁地伸手擦了他脸上的眼泪,捏着他的脸,说:“再哭,信不信我揍你?!”
 
唐沉哇的一下,哭得更凶。
 
齐云昊觉得心累,甩了甩手,“算了,你在这躺着,我去上课。”
 
转身想走,衣摆被抓住。
 
“又怎么了?祖宗。”齐云昊彻底拿他没辙,都忍不住叫祖宗了。
 
唐沉脸上挂着泪痕,却睁着双乌溜溜的大眼,拍拍身下床铺另一边的位置,说:“反正都快下课了,你也躺一下啊,下节课再上。”
 
这家伙,逃课还要找个共犯是吧。
 
可唐沉的手死死抓住他的衣服,就是不松开,强硬甩开也不是不行,但总感觉这傻子会执拗到底,被甩得滚下床了,也还会再黏上来,堪比人形强力胶。
 
僵持了半晌,齐云昊还是在他的小眼神前败下阵来,深呼口气,气闷地坐在床边,没好气的用力把唐沉的脑袋按到枕头上,“躺好,下课就走。”
 
唐沉抿唇,立刻缩进被窝乖乖躺好,手跟小狗似的搭在被子边,另一只手还为了防范齐云昊偷溜,紧紧抓住了他的衣摆。
 
齐云昊长叹。果然不能跟傻子一般见识,心会很累。
 
不过,唐沉也不是真要睡觉,他问:“你为什么要打架?”
 
齐云昊看他一眼:“学校之间的矛盾,你不用管。”
 
唐沉:“打架是不对的,违反校规的。”
 
齐云昊:“逃课也是,信不信我举报你。”
 
唐沉撇嘴:“你也逃了。”
 
齐云昊挑眉:“一千字检讨对我来说很容易,你写得完吗?”
 
唐沉想想,很没原则说:“好吧,你打架没错。”
 
齐云昊被逗得笑了一下,下意识伸手揉了揉唐沉的头顶,摸完了,才反应过来这动作有点亲昵。唐沉却毫不介意,反而在他手心蹭了蹭。
 
齐云昊心里莫名一跳。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打架的最开始,是因为被外校生骂他是没妈的小野种,他怒极,直接和对方打了起来,还打得异常之狠,不要命似的。再后来,认识了更多人,走到了一块形成团体,明白了有些时候,事情不是你退让了就能解决的,对方只会更加放肆,把你欺负得更狠,这时用拳头来回应更有效。他慢慢成了团队里的老大,还认识了陶锦亮,达成了一些基本的共识,好比利用课余打架之类的。
 
齐云昊由他爸一个人拉扯大的,经常他爸都忙到没时间陪他,很多事情就只能靠他自己摸索,怎么才能不让自己吃亏。他觉得一味的忍让,只是懦弱,被欺负也是自找的。
 
但唐沉是个特例,他甚至连被欺负了都不知道,有时候齐云昊看着都忍不住替他着急,简直恨铁不成钢。
 
所以,就算齐云昊脾气不好,却对唐沉的容忍度还不错。
 
齐云昊敲了敲唐沉的头,冷哼:“蠢。”
 
唐沉捂着额头,委屈地嗷呜一声。
 
下课铃响,唐沉有再多的理由都没用了,只能被人拖着回教室。
 
“啊,我还要上厕所。”
 
齐云昊额头青筋跳了跳,咬牙又把人拽去了走廊尽头的厕所,进去了,就松开手,站在洗手台边看着他跟只小奶狗一样慢吞吞走过去,低头解着裤子。
 
半晌,都没什么动静。
 
唐沉可怜兮兮地回头,说:“你看着……我,出不来。”
 
齐云昊一噎,不由得噗嗤笑出了声,挑着眉看了唐沉好一会,直把人看得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了,才转过身背对着他,听到哗哗的水声,布料摩擦的声音。
 
唐沉又慢吞吞地走到洗手台前,低头洗手。
 
从齐云昊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好能看到他细白的脖子,随着弯腰的动作微微凸起的骨线,纤瘦挺拔的身材,宛如抽芽的新树,嫩得不可思议。
 
等他擦干手了,白净的手心就直直地伸到齐云昊面前。
 
一副理所当然要人扶着的姿态。
 
齐云昊微啧。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就是个小祖宗啊。
 
没好气地抓住他的细胳膊,把人送回他教室去了。齐云昊和他并不同班,齐云昊在一班,他在五班。
 
等唐沉坐定,齐云昊还拍了下他的脑袋,说:“放学我再过来,早点收拾好东西,我可没耐心等你。”
 
唐沉捂着脑袋,乖巧应声:“哦。”
 
正好上课铃响,齐云昊转身回自己班上。
 
唐沉的同桌孙宇看着,撇嘴说:“你干嘛这么听他的话,老是对你凶巴巴的,你就不知道反抗一下?”
 
唐沉摇头:“云昊很好。”
 
孙宇:“他骂你傻子,打你,你还帮他说话?”
 
唐沉茫然:“可云昊对我很好啊。”
 
孙宇叹气,果然不能和傻子讲道理。算了,他开心就好啦。
 
第45章:撩暴躁竹马(三)
 
放学时间,齐云昊果然很快就去了唐沉班上,略粗鲁地握住唐沉的手腕,往校门口走。
 
就算已经是个高中生,唐沉依然经常表现得像个稚龄儿童。他长相清秀,圆眼肤白,尤其是那双黑眼睛异常清澈,一眼看去是个很正常讨人喜欢的少年,可稍一接触,就能发现他反应迟钝,理解能力也比同龄人差。
 
回家的路上,唐沉总会被各种东西吸引注意力,走走停停,所以齐云昊干脆抓着他的手拉他走。虽说两个男生之间拉手很怪异,但幸好两人颜值都不错,人们总是对长得好看的人容忍度高些。
 
现在,唐沉就站在墙下面,仰头望着趴在上面的一只白色大肥猫,对方高傲地瞥了他一眼,舔舔爪子,继续懒懒地睡觉。
 
唐沉手痒痒,就想去摸它,却被齐云昊眼疾手快地揽住肩膀用力扯了过去,暴躁地骂:“都说了不要碰猫,你怎么就是不听啊傻子!过敏很舒服吗?!”
 
刚一吼完,唐沉就很配合地低头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
 
齐云昊瞪他,毫不客气地提着他的后衣领拖走。唐沉伸着手,眼神幽怨不舍地盯着大肥猫看。肥猫懒懒地掀了掀眼皮,继续呼呼大睡。
 
走到一半,唐沉开始发困了,皱着张脸小声嘟囔:“还没到家吗?怎么那么久。”
 
齐云昊看都没看他一眼,就说:“快了。”
 
唐沉仰天叹气,身子一歪,整个人都倒在齐云昊身上,跟只树袋熊一样挂着。齐云昊额角青筋一跳,冷冷道:“傻子,你干嘛?”
 
“我走不动了,累。”
 
唐沉跟耍赖的熊孩子一样,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齐云昊瞬间明白了他眼神里的意思,毫不留情地拒绝:“别指望我背你,你自己有脚。”
 
“……哦。”
 
唐沉垂着脑袋,委屈兮兮的样子,眼圈发红,哑声说:“那你先走吧,我就在这。”
 
“我走?你知道怎么回家吗?!”齐云昊看着他要哭不哭的样子,骂人的话都说不出口,越加烦躁。
 
“啊……不知道。”唐沉茫然。
 
“那你打算怎样?在这里过夜吗?”
 
唐沉思索了一下,歪头说:“……过会你来接我?”
 
“你想得倒美!”大老远回到家了,还出来找他?齐云昊被气到咬牙,上前两步拽着人就走。唐沉不愿,不断挣扎,泪水挂在眼角,要掉不掉的样子,特别可怜。
 
一旁的陌生大妈看了就有些心疼,说:“你弟弟不舒服,就让着他点吧,别硬来。”
 
唐沉长着一张娃娃脸,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显小得多,骨架又偏小,更像个初中生。
 
“上来,祖宗!”实在没办法,总不能干耗在这,齐云昊只能半蹲下身,朝那气死人的傻子瞪了一眼。
 
以前傻就算了,现在还特别缠人。
 
唐沉终于满足地趴在齐云昊背上,笑着跟他说谢谢,一只手搂着齐云昊的脖子,另一只手就慢吞吞的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巧克力棒,撕开包装仓鼠似的啃了起来。
 
“吃什么鬼东西?别掉我身上了。”齐云昊没好气地吼了一句。
 
“呐,给你吃。”
 
齐云昊差点被一根巧克力棒戳到鼻子,转头有点惊讶,“给我?”
 
这傻子虽蠢,但一般都特别护食,不给别人碰的。典型就是那种平时看着傻乎乎,感觉很好相处,实际上——你抢我吃的试试,手给你掰折了!
 
唐沉点头,“对啊,你对我好,所以我也要对你好。”
 
难得的,原本满心暴躁的齐云昊愣了一下。他很清楚这傻子的智商,经常做些蠢事,更是笨得从来都不会撒谎,所以说的话总是十分直白,也非常真。
 
齐云昊冷哼一声,偏开头,“我干嘛吃你的口水,你自己吃,这么甜的东西。”
 
“可是很好吃啊。”唐沉搂着他的脖子,一兴奋了手下的劲就控制不住,抓得更紧。
 
“卧槽,你想勒死我啊傻子。”
 
唐沉立刻松了些力,把巧克力棒掰了一块吃了,将剩下的递到齐云昊嘴边,坚持不懈地说:“没有口水了,你吃,很好吃的。”
 
齐云昊不喜欢吃甜的,没好气的又要转开脸,可对上了唐沉满是期盼的黑亮双眼,拒绝的动作僵了僵,咬牙一口吃了,嚼得咔嚓响。
 
“好吃吗?”唐沉眼亮亮的问。
 
齐云昊冷哼:“甜死了。”
 
“你的味觉出问题了,明明还没有黑森林甜,你要去看医生。”唐沉点头,十分笃定的样子。
 
齐云昊翻了个白眼。是你这傻子很能吃甜的好吗。
 
幸好背着的人不重,走得还算轻松。唐沉舒服地趴在他肩上,哼着乱七八糟的调子,都是哼一会忘了又换另一首,听得强迫症要发疯。
 
因为他毫无顾忌,搂着齐云昊的脖子贴得很近,哼歌时的呼吸都打在了齐云昊的后颈上,有些痒。
 
“哼的都是什么鬼,吵死了。”齐云昊烦躁,脑袋往后一仰,直接用力撞了唐沉一下,发出咚的一声。
 
唐沉立刻捂着额头,泪眼汪汪:“痛……”
 
“活该。”齐云昊扯扯嘴角,笑了一下。
 
慢慢的,两人就回到了公寓楼下,正好碰上唐沉的妈妈。
 
唐母看他们的样子,有点惊讶,赶紧催唐沉下来,说:“怎么让云昊背你,伤到脚了吗?”
 
唐沉说了是累之后,唐母无奈地轻拍了一下他的头,让他快好好道谢,以后都不准这样了。
 
“哦。”唐沉乖乖应着,朝齐云昊认真地低了低头,照本宣科说,“谢谢,太麻烦你了,不好意思。”
 
齐云昊就只看到黑色头顶上的一个小发旋,无意识地弯唇笑了笑,刚才的烦躁一下都散了,反而莫名有些开心。
 
道完谢,唐沉就跟着他妈妈上楼,期待地问着今天吃什么菜,一听到有烧排骨就满脸雀跃,两只眼睛黑亮亮的,像等喂食的小动物一样。唐母笑着摸他的头顶。
 
齐云昊走在后面,仰头看过去,发现那傻子一有好吃的,果然什么都忘了,跟只猪一样,亏自己一路那么辛苦地背他回来,现在他连眼角的余光都不看自己一分,不由又暴躁了几分。
 
唐母去厨房煮饭,就让他们先写作业。唐沉盯着一堆看不懂的数字,大眼瞪小眼,愁得差点都想咬笔头。等齐云昊全写完已经开始预习的时候,唐沉还在和数学做斗争。半晌,他还憋不住咕噜一下爬起来,说:“我饿了。”
 
然后就熟门熟路地跑到厨房,顺口问:“云昊,你要吃苹果吗?”
 
齐云昊无语:“……不要。”
 
“哦。”他就洗了个红通通的苹果,专心地啃着,咔嚓咔嚓。
 
齐云昊咬牙:“做题!”他做作业要有吃东西那么积极,早写完了。
 
“哦哦。”唐沉立刻屁颠屁颠地跑过来,边被骂着,边埋头做题。
 
苹果吃到一半,腮帮子鼓鼓的,眯着眼一脸享受。
 
齐云昊眸光一闪,挑眉:“苹果很好吃?”
 
“嗯!”小狗似的点头。
 
“那给我也吃两口。”齐云昊把手伸到他面前。
 
唐沉张嘴不相信,更不愿意,“可你不是嫌弃我的口水吗?”
 
“我现在不嫌弃了,怎么,你不肯给我吃?刚才谁背你回来的?”齐云昊眯了眯眼。
 
唐沉扁嘴,“你……”不甘不愿的把苹果递了过去。
 
齐云昊接过来,在唐沉直盯盯的视线下咬了一大口,又脆又甜,还真的挺不错。齐云昊瞥了唐沉一眼,说:“继续写啊。”
 
看他没有还给自己的意思,唐沉委屈的嗷呜一声,不满地嘟囔着——刚刚又说不要。
 
齐云昊看着他可怜巴巴的样子,烦躁的心情突然就好了起来,不知不觉把那个苹果一口一口吃完了。
 
唐母做好饭叫人时,齐父还没回来。她就问齐云昊要不要一起吃。
 
原本齐云昊要礼貌谢绝的,可一对上唐沉黑亮亮的眼睛时,莫名心里一动,点头答应了。
 
唐沉爱吃肉,但有唐母管着,不让他吃太多。他就低头扒着碗里的白米饭和青菜,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盯得齐云昊都吃不下去,用膝盖撞了他一下,小声问:“想吃什么?”
 
唐沉双眼一亮:“排骨!”
 
齐云昊就夹了两块肉多的排骨放进他碗里,唐沉嗷呜一下就张嘴很快地吃了,完全不给唐母反应的时间。
 
然后,又伸脖子盯着桌上的虾仁,蒸鱼。齐云昊都给他夹了过来,到后面,唐沉甚至等不及,直接张嘴就咬住了齐云昊的筷子,把肉吃了。
 
齐云昊愣住。
 
唐母摇头失笑,问:“云昊,要换双筷子吗?”
 
齐云昊盯着筷子看了两秒,微笑着摇头,礼貌答:“不用。”
 
心中却在道——自己大概疯了,居然觉得这傻子很可爱,可爱到想咬一口。
 
第二天,唐沉去到教室不久,齐云昊又站在门口,没好气地喊他出来,还让他把作业带上。
 
傻子拿错作业本了。
 
齐云昊在要交作业时才发现,立刻过来找他换,还很顺手的又敲了他的脑瓜,翻开了本子的某页,指着说:“你还敢在作业上乱画东西?”
 
唐沉一看,心虚得眼神乱瞟。昨天苹果被抢了之后,心里不爽就画了齐云昊吃苹果的Q版人物图,还在旁边写了蠢货两个字,附带感叹号。
 
齐云昊挑眉,手指扣了扣,冷嗤:“你这是在说你自己吧?天天就知道吃,蠢死了。快擦掉。”
 
唐沉不满地噘了噘嘴,还是屈服在了某人的威胁之下,扒拉着墙,就要擦掉发泄式的涂鸦。
 
可突然的,齐云昊又改变了主意,拽下他的胳膊,说:“算了,我把这页撕掉。”
 
嘶啦一下就干脆地撕下来。
 
唐沉以为他会扔给自己,都张开白净的掌心要接了,但齐云昊只是随便在他手上拍了一下,漫不经心说:“伸着只手干嘛。”
 
那张涂鸦纸被齐云昊折起来放到口袋里了。
 
唐沉嘟囔:“那是我画的。”
 
齐云昊:“我本子上的纸,当然是我的。”
 
唐沉委屈地呜了一声。
 
齐云昊心情大好,揉了揉他头顶翘起来的呆毛,才让他回教室。
 
唐沉回到座位坐下,几个女生就看着他的方向低声絮语,被围在中间的女生脸色还有点红,眼神乱瞟,微微害羞的样子。
 
旁边的人就鼓励她,说:“去啊,拜托一下他而已,他肯定答应的。”
 
那女生就被推搡着走到唐沉桌前,抿唇笑了一下,“唐沉,可以帮我把这个交给齐云昊吗?”
 
唐沉茫然,抬头眨巴着眼看她,一脸无辜单纯的样子,看得一群女生母性大发,小心脏都被精确地击中了。
 
其中一个短发的女生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发,翘着唇,小声嘟囔:“妈的,可爱爆了。”
 
然后,还从自己的抽屉里拿来了一罐奶糖,诱哄似的说:“你帮晓玲个忙,我把这罐糖给你怎样?”
 
唐沉视线落在奶糖上,黑溜溜的圆眼一亮,点头如捣蒜,“好。”
 
就满心欢喜地接过了情书一封,奶糖一罐。
 
同桌孙宇全程托着下巴,悠闲看,等兴奋的女生走开了,他才撇了撇嘴说:“齐云昊有什么好,那些女生眼睛都瞎了吧。”
 
“没有啊,云昊特别好。”唐沉把下巴撑在奶糖罐上,嘴唇一张一合,脸边软绵绵的颊肉,黑亮的眼睛满是真诚。
 
孙宇真是不能理解:“他对你态度这么差,你都不介意,再傻也该辨得出好坏吧?比起刚才那些女生,你觉得谁对你好?”
 
唐沉皱了皱眉,看着奶糖,纠结说:“都好。”
 
孙宇无奈,这家伙也太好收买了。干脆换个说法,“班上的女生,你喜欢哪一个,或者说是哪种类型?”
 
唐沉这次倒是毫不犹豫,脆声说:“云昊,云昊那样的。”
 
孙宇扶额,“好吧,我也是傻,居然一时心血来潮问傻子关于喜欢的问题,你根本就不懂。”
 
唐沉不满:“我懂。”
 
孙宇翻白眼:“你要真的懂,就不会说是齐云昊了,除非你是同性恋。”
 
唐沉眨巴着眼,又茫然了,“什么?”
 
孙宇微啧:“就是男生喜欢男生,女生喜欢女生。”
 
“对啊,我喜欢云昊,我们都是男生。”唐沉点头,自我赞同,“你也是男生啊,我喜欢你,那你也是同性恋。”
 
斩钉截铁,异常笃定。声音还没有刻意压低,引得前座的人都转过头来,看是唐沉之后,笑了一下,不当回事地调侃了孙宇两句。
 
孙宇彻底无语了,他干嘛跟个傻子较真,自虐啊。
 
第46章:撩暴躁竹马(四)
 
虽说唐沉比起常人来说,理解能力差些,反应迟钝,但长了一张人畜无害的清秀脸蛋,黑亮亮的眼睛茫茫然看着人的时候,尤其特别容易激起女生的保护欲,母性泛滥。
 
好比,语文课代表林蕊就总是对他温柔到不行,简直把唐沉当亲弟弟宠着,教他写作业,制止嘲笑他的人,时不时关心。
 
唐沉当然也感觉得出别人对他的好,所以面对林蕊时,笑得更加软萌,像个可爱到爆的玩偶,恨不得抱回家里藏着。
 
课间时间,林蕊就借了孙宇的座位,坐在唐沉旁边,耐心地教着他做题。因为一起看题,身体不自觉就靠得很近,几乎额头相碰,林蕊拿过他手里的笔,写了几笔之后,侧脸温柔道:“明白了吗?”
 
唐沉乖巧点头,笑着说谢谢,嘴角还露出了一个小酒窝。
 
齐云昊过来找人时,站在门口就看到了这一幕,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紧抿着唇,沉声喊:“唐沉!”
 
听到自己的名字,唐沉条件反射转头,看到门口的人时,下意识弯唇:“云昊。”
 
唐沉转头看向身旁的林蕊,她笑了一下,亲昵地捏了捏唐沉的脸,说:“我下次再教你。”
 
“嗯。”唐沉点头,起身就想去门口,但忽的想起什么,又从抽屉里拿出了那封信。
 
“云昊,这个给你。”唐沉把信递过去。
 
齐云昊挑眉:“什么东西?你写的?”
 
唐沉摇头,直白说:“是我班上的一个女生,她拜托我给你的,我还拿到了一罐奶糖。”说着,还笑得有点小嘚瑟地指了指自己的抽屉。
 
齐云昊不知怎么的,心底忽然冒火,脸黑得不行,冷冷说:“一罐奶糖,你就把我卖了?”
 
唐沉皱眉,有点迷惑:“没,没有卖你啊,你又不是我的。”他还是明白买卖的意思的,把自己的东西给别人,对方给自己钱,这才算是卖。
 
齐云昊咬牙,更是烦躁,恼怒地低吼:“蠢死了,滚开。”
 
唐沉虽然智商不高,但还算是了解齐云昊的暴躁性子,知道他这是生气了,也懂得趋利避害,就真的打算转身走人。
 
齐云昊看他走得毫不犹豫,干脆利落,更是气得够呛,吐血的心都有了。
 
明明这傻子就是个大麻烦,又蠢又呆,很不想管他,随便把他扔给谁都好。可脑子里只要一生出这种想法,就莫名一阵烦躁,非常奇怪。想了半天,干脆把这归为他爸的叮嘱,没办法才管的。
 
齐云昊按下心中怪异的情绪,粗鲁地抓住唐沉的小胳膊,锁住他的双眼,近乎是命令地冷声说:“以后不准和女生走太近,不然小心我揍你。”
 
唐沉不解:“为什么?”
 
齐云昊噎了一下,刚才的话不过是一时冲动脱口而出,没什么道理。他咬牙:“没有为什么,就你那么蠢,说了你也不懂。”
 
然后还让唐沉把奶糖拿过来,没收了。
 
唐沉可怜巴巴。
 
齐云昊眯眼:“别人是因为我才拜托你的,那给我不是很应该吗?”
 
“可你不喜欢吃奶糖。”唐沉扁嘴。
 
齐云昊:“我现在喜欢了不行吗?”
 
瞬间,唐沉摆出一副要哭的样子,黑溜溜的眼睛水润明亮,眼圈泛红,嘴唇微微撅着,像被人欺负狠了的样子。
 
齐云昊看着,眼角无意识一挑,眼底闪过丝暗光,诱哄似的低声说:“以后会给你的,只要你听话。”
 
唐沉揉了下眼睛,扁嘴勉强答应了:“……好吧。”
 
下节是体育课,一班和五班都在操场上课,相隔不远。学生在做准备运动时,一班的体育老师走了过来,勾着五班老师的肩说:“让我们学生打场篮球比赛怎样?”
 
五班老师推开他的胳膊,瞥一眼,“你理科班的,跑来跟我们文科班比?我班上男生总共就五个,你好意思啊。”
 
“玩一下而已,又不是非要比个输赢。”一班老师笑嘻嘻,整一个无赖样。
 
“我先问一下他们。”
 
“好啊~”
 
一班老师拍了他后背一下,才满意地走回自己班的位置。
 
等确定要打的时候,老师才想起来,自己班上五个男生里有一个比较特殊,就走到唐沉面前,放低了声音问:“你想打吗?不想的话也可以坐在一边给他们加油。”
 
唐沉看了一眼对面班,穿运动服的五个男生里,其中就有一个熟悉的修长人影在,不由得就点头。
 
老师还想说什么,孙宇就按住唐沉的肩,说:“老师,唐沉定点投篮命中率可是很高的,厉害着呢,没他我们怎么赢。”
 
“这样,”老师顿了顿,笑,“那行,我看好你们啊,加油!”
 
虽说是文科班,但其实他们并不弱,其中有两个以前就是校篮球队的,实力很不错,这也是为什么一班的男生要和他们打一场。
 
而唐沉的优势,就正如孙宇所说,很会投篮,球要能传到他手上,有队员在旁护着,能瞬间拉分。
 
球场上,男生们酣畅淋漓地越人抢球,身姿矫健,灵活迅速。而其中,又数齐云昊最为惹眼,微微凌乱的黑发,紧抿着唇,神情专注,巧妙地抓住时机夺了球,一个旋身,帅气跃起投篮,只很轻地撞击了球筐边缘,稳稳落入。
 
一旁加油助威的女生鼓掌,矜持地叫了声好。
 
五班的老师微啧,心道不就进了个球吗,还耍帅,你们给老子加把劲啊。
 
转脸就盯着自班的小子们。
 
他感觉手肘被撞了一下,果然是自己那总笑得一脸不正经的同事,挑眉说:“上半场快结束了,要下点赌注吗?”
 
“……”他抽抽嘴角,“你没忘记你是老师吧?”还拿学生的比赛来赌球。
 
对方笑:“有什么所谓,不就只有你和我知道吗?”
 
五班老师:“我吼一声就不是了。”
 
对方勾住他的肩,笑得没脸没皮,“这你就不够意思了。”
 
他们在聊着的时间,球场上仍在激烈比拼。
 
篮球终于传到了唐沉手上,就近的孙宇立刻给他打掩护。唐沉脚一用力,轻松跃起,双手抬高,手腕弯曲着猛地一甩,篮球在空中划出一条漂亮弧线,正中球筐中央,不发出任何声响穿过,落到地面。
 
平静,淡然,却又莫名的帅爆了。
 
孙宇兴奋地搂住了唐沉的肩膀,“三分球哎!太棒了!”
 
还没等他和唐沉好好分享一下喜悦,就被人揪着后领扯开了,一个挺拔的身影插到了他们中间。
 
齐云昊站在唐沉面前,表情有点不太妙,好像又要发火的样子。可这会唐沉刚投了个完美的三分球,正高兴着,抬手就和齐云昊击了个响亮的掌,扬唇笑着,露出可爱的酒窝,说:“我是不是很厉害?”
 
看着他一副明显求表扬的样子,齐云昊心里忽的一软,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说:“嗯,很厉害。”
 
双方的队友看着这一幕,心底都在暗暗吐槽——我靠,你是哪边的啊!
 
可才温馨没两秒,唐沉就立刻想起什么了,皱着脸躲开齐云昊的手,扁嘴略嫌弃说:“你手脏,还摸我头。”
 
齐云昊一噎,低头看了眼有些黑的掌心,打篮球弄脏手再正常不过,可这傻子的表情……
 
青筋一跳。很好,他又手痒,想揍人了。
 
下课铃响,老师吹哨宣布解散,运动过后汗水淋漓,有些男生会选择去泳池后的更衣间简单冲洗一下。
 
齐云昊还没教训到人,当然不放唐沉走,连洗澡都挑了相邻的小隔间,走进去洗。
 
可唐沉并不想洗,学校只提供冷水,太凉了,洗得整个人打哆嗦,还不如洗下脸就好,回家之后再洗。
 
齐云昊冷哼:“你不是嫌我手脏吗?那么多细菌在你头发上,你受得了?”
 
唐沉皱眉思索一下,还真就抱着干净衣服,乖乖进去了。让齐云昊不知是该气,还是笑好。
 
他开了花洒迅速洗着,隔壁传来唐沉吸冷气,嘟囔着说冷的声音,听着可怜巴巴的。
 
齐云昊一拨额前湿漉漉的头发,终于有点发泄了的爽快感,这几天都被那傻子气得要死,还憋着口气,怎么都不顺,越来越奇怪。
 
半晌,隔壁一直都没有声音,连水声都停了。
 
齐云昊皱眉,有些担心起来,扬声喊了唐沉几下,可都没有回应,就踮着脚扒着隔板望过去,“喂,傻子你……”
 
后面的话瞬间顿在了喉间。
 
小隔间里,纤瘦白皙的少年躯体,身段修长,皮肤细嫩,整个人都湿漉漉的,泛着莹亮的水光。他听到声音,下意识抬头看过去,一脸无辜茫然,黑圆的眼睛跟小奶狗似的。
 
齐云昊莫名觉得有点口干舌燥。
 
“云昊,你在做什么?”唐沉不解。
 
齐云昊一抖,这才回神,慌乱地偏开视线,随口说:“没什么,你快点洗!慢死了!”
 
唐沉点头:“哦,我还以为你那边没水了,想问你要不要过来洗呢。”
 
齐云昊一僵,整个人都要石化了。妈的,这傻子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刚才打篮球的时候也是,那傻子跳起来投篮,衣摆随风掀起些许,露出一截白嫩的腰肢,又很快消失不见。可自己就像是着魔了一般,盯着他一动不动地看,发现孙宇熟稔地搭住那傻子的肩膀时,又心头控制不住的冒火,身体一下挡在了他们之间。
 
真是太不对劲了。他干嘛要对这么个傻子上心!
 
冲凉之后,浑身清爽,舒服不少。唐沉走到齐云昊身边,和他一起走出去,靠得距离近,一阵香浓的牛奶味在鼻间缭绕。
 
齐云昊转头,抿唇说:“你身上怎么有奶味?”
 
唐沉嗯了声,腮帮子一鼓,嘴巴张开,露出一截红艳的舌尖,上面赫然是一粒雪白奶球。
 
他弯了弯唇,还很乐于分享的从口袋拿出一颗,问:“你要吃吗?”
 
齐云昊并不喜欢吃甜的,刚想拒绝,可眼前的傻子眯眼笑了一下,有点得瑟,“对哦,云昊不爱吃甜的,真好。”
 
“……”
 
根本就不是真心要给他。
 
齐云昊暗暗磨牙,他本来就没想吃,可看着唐沉噘着红艳艳的嘴唇,一脸得意的样子,又气不过去,还莫名地生起了一丝那抹红色味道更好的感觉。
 
这么想着,就捏着唐沉软乎乎的脸颊肉,不客气地吻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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