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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书奇斋(灵异)上——通隐

 文案:

 
自鸦片战争之后,汉口开埠通商,从洋人手中购买热武器的普通人,获得了杀戮的力量和敛财的欲望。
 
手握热武器的普通人,为了贩卖妖魔精怪给六国租界的洋商获取利益,让汉口彻底沦为巨大的狩猎场。如此,在热武器革新的时代下,修习道法、佛法的人们不再独立于世。汉口,也伴随着三界六道的仇恨和血腥的杀戮持续着。而夹缝于狩猎者与猎物之间的阴阳斋,则成为了两界之间矛盾的存在。
 
一九一二年,满清覆亡进入民国时期。
 
动荡不安的大变革之下,到了民国四(1915)年,湖北军行署终于组织一支二十人军警队暗中对汉口租界非法捕猎交易的妖魔精怪进行干预。
 
至此,复杂多变的汉口里,不断起冲突的军警队与阴阳斋,将如何联手终结贪婪无比的洋商和两道之间的杀戮与仇恨!
 
问:妖书系列一共有几篇?全部都是民国文么?
 
答:妖书系列一共有十篇,前九篇是民国文。只有第十篇《妖书异闻实录》不是民国文,是现代文。
 
第一篇:妖书奇案
 
第二篇:妖书奇谈
 
第三篇:妖书奇文
 
第四篇:妖书奇斋
 
第五篇:妖书奇志
 
第六篇:妖书奇缘
 
第七篇:妖书奇道
 
第八篇:妖书奇诡
 
第九篇:妖书奇怪
 
第十篇:妖书异闻实录
 
问:妖书系列故事是独立的么?
 
答:是独立的。每一篇“妖书”的故事都是单篇独立的。都可以分开看。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民国旧影 制服情缘 悬疑推理
 
主角:仇只[zhǐ],白显真 ┃ 配角:军警队众人,阴阳斋众人 ┃ 其它:通隐作品,妖书系列
 
第1章:仇只[zhǐ]
 
“主公,有菌人躲入花楼街内。”商省对院子里的人说道。
 
阴阳斋后院,桃花树下,白显真拿着长棍武得生风。
 
和熙的春日里,几百年古老的桃花树下,白显真的身子快如闪电。长棍在他手中的快得只见其影,每一招每一式都精奇无比。目前为止,商省还未发现谁能破解主公的招数。
 
一招一式,白显真带起了飘落的桃花,这些桃花随着他的身影和长棍飞扬。待到他停下身影的时候,桃花便簌簌飘落到地上。
 
他拿着长棍站定在庭院中。
 
风来,扎在身后的马尾随着风飘动。
 
“程符在何处?”白显真走到回廊下,然后坐在商省身边,他把长棍放下左手边。商省给他递了一杯茶。
 
“出门查菌人之事。”商省道。
 
“主公。”商景走来。
 
“何事?”白显真放下手中的茶杯。
 
“红楼段都督有请。”将一张请帖放下,商景坐到哥哥商省身边。
 
庭院里,三人坐对桃花。
 
白显真拿起请帖看了后放在一边,他仰起头望向湛蓝色的天幕:“起风了。”
 
风起,漫天的桃花随风飘落,白显真耳朵上的两只红色灯笼也动了动。他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一九一五年,也是民国四年。初春,一早,毗邻英租界的花楼街热闹起来。街道上沿街的叫卖声,还有林立的茶肆酒楼等,东方面孔与西方面孔交汇在街头巷尾,对这些西方面孔的洋人,老百姓早已习以为常。
 
自一八六一晚清末年,西方国家强行打开汉口开埠通商,后相继设立了英、俄、法、德、日、比六个租界地。除了一九零八年左右被湖广总督张之洞用八十一万多两银赎回的比租界之外,其他五个租界地已稳稳扎根在汉口。
 
随着租界的设立,洋商们纷至沓来,如今,汉口外商云集。设立在汉口的洋商如今多达百家。各国洋人商行设立的 “洋码头”于长江沿岸数十里,多达八十七个。每年,从武汉使出的轮船可直抵西方诸国。
 
这些洋商从汉口运走了茶叶,运走了矿石和棉花等。从东方运出去的商品给洋商们带来了巨大的财富,其中以俄贵族巴诺夫开设在英租界阜昌街的茶厂,更是扎根几十年。运出堪比黄金的茶叶让巴诺夫把汉口称为“东方茶港”。
 
大动荡之下,繁华兴盛的汉口吸引了越来越多的洋商,也吸引了越来越多上九流和下九流的人们。
 
来到这里的各国洋商一度达到了十多个不同的国家。
 
这些人,从汉口获得越来越多的财富,伴随着越来越大的利益,终于在晚清时期,隐藏于汉口生存的妖魔精怪暴露在人们的眼睛下。
 
受到利益驱使的人们从洋商手中买到热武器获取杀戮的力量和敛财的欲望。
 
手握热兵器的普通人,为了贩卖妖魔精怪给洋商获取利益,让汉口彻底沦为巨大的狩猎场。如此,在热兵器革新的时代下,修习道法、佛法的人们不再独立于世。汉口,也伴随着三界六道的仇恨和血腥的杀戮持续着。
 
民国四年初,湖北军行署终于组织一支二十人军警队暗中干涉汉口租界非法捕猎交易的妖魔精怪。
 
“砰砰砰——”枪声打乱了花楼街小巷绣花街内的热闹。
 
随惨叫声起,阴阳斋众人落在小巷两旁屋顶上,他们看着军警队拿下狩猎人,程符和其他阴阳斋众人脸上露出不甚愉快的表情。
 
自今年年初起,干预汉口租界非法捕猎交易妖魔精怪的军警队与他们冲突不断。若不是主公让他们避着,此刻,他们早已和这群拿着热武器的军警队动起了手。
 
“又是他们,真是让人不快啊。”浑身画满符咒的程符压低了脑袋上的斗笠。
 
绣花街里,身着军警队队服的队长仇只[zhǐ]抬头看了一眼程符,他皮笑肉不笑,这样的笑容落在程符眼中,似在嘲讽他们一般。
 
程符只想用咒符切碎这个嚣张狠厉的男人。
 
仇只收回目光,他抓住一名狩猎人的双脚,然后倒过来晃了晃,不少菌人从他身上掉下来,这些婴儿巴掌大的菌人一个个被吓得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菌人,这是军警队今日派人查到狩猎人狩猎的对象之一。有书“淮南子”里说:海人生若菌,若菌生圣人,圣人生庶人。
 
这种巴掌大的小人是不是他们这些庶人的先祖,不知道。眼下,他们看到的是这小小的人儿被吓得快神志不清了。
 
这种隐匿性极高的小妖怪也不知道怎么被逼出来的,这些狩猎人还真是好手段。
 
“把这些人捆回去。”仇只扔掉手中的狩猎人。
 
“交给我们,队长。”军警队成员回道。
 
军警队副队长宁姬弯腰捡起菌人放入铺了布的篮子中,这些菌人吓得尖叫浑身发抖。他脸上带笑,温柔地轻声说道:“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们。”
 
明明是个从修罗场里走出来的男人,却拥有这么温柔的表情和话语,有时候,军警队成员怀疑宁姬身体深处是不是住了另外一个人。
 
“别别别过来!再过来我杀了他!”被打断一条腿,长相邋遢的狩猎人手中握着一菌人,被握住的菌人不停地恐惧尖叫。
 
仇只抽出警剑向他逼近,狩猎人连连后退,他伸出手中被自己捏着的菌人恐惧大叫:“别过来!别过来!再过来我杀了这只妖怪!”
 
狩猎人恐惧的不只是仇只手中闪着寒光的警剑,更是对方身上迫人的杀气。狩猎人吓得鼻涕都流出来了,他连连后退,直到退到墙上再也无路可退。
 
仇只走到狩猎人面前,他扬起手中的警剑。
 
仇只露出那种即将嗜血而感到兴奋的表情,这个可怕的表情,眼前的狩猎人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狩猎人恐惧大大叫道:“我杀了他!”说着,便要捏死手中的菌人——
 
“真是令人感到厌恶的人啊。”屋顶上,在程符抽出一张咒符切掉狩猎人的手腕的时候,一根长棍破空而来刺入狩猎人的裤裆前。狩猎人吓得尿湿了裤子。
 
程符收回了咒符,仇只收回警剑。
 
程符身边的吕凤说道:“是主公。”
 
于是,阴阳斋九人从屋顶上落下与军警队的人对峙。
 
仇只走到吓尿裤子的狩猎人面前,他从对方手中拿下最后一只小菌人放入宁姬手中的篮子。然后抽出刺入地下长棍转身向来人去。
 
是阴阳斋的主人,白显真。
 
额头上据说被子弹打穿过留下疤痕的男人,当然,这道疤痕并没有破坏他那张漂亮的脸蛋。
 
阴阳斋与军警队一分为二对峙,白显真走向仇只,仇只将他的武器和一篮子的菌人交到他手中。
 
“多谢。”白显真接过,他把长棍交给程符,然后伸出手摸了摸一篮子的菌人,这些菌人感受到了某种气息之后,便纷纷闭嘴安静下来。
 
“客气了。”仇只脸上的笑容让人看不懂。
 
“回去。”
 
“是,师兄。”
 
“是,主公。”
 
提着篮子,白显真带着阴阳斋众人离开。
 
“收队!把这些人押入牢中!”在阴阳斋众人离开之后,仇只道。
 
“是!队长!”
 
于是,军警队押解这群从洋人手中购买热武器对汉口非法捕猎妖魔精怪的的狩猎人。
 
花楼街恢复热闹,对发生在绣花街的事情,经过一小阵的议论之后便消散了……
 
鄂军都督府又被人称为红楼。
 
这座运转武汉军阀政权的红砖鄂军都督府里又有军令部,军令部下属有一支由段都督直接管辖,从未向世人公开的军警队。这支军警队存在的目的是干预非法捕猎妖魔精怪的狩猎人。
 
这支队伍,自年初成立至今,短短的时间之内,他们的手段让狩猎人闻风丧胆。
 
甚至是超越了从晚清时期开始,事实上已不知存在多少百年,以道法佛法保护汉口妖魔精怪驰名的阴阳斋。
 
夹杂在隐世界与现世界的阴阳斋,在晚清民国政权交替之下,以一身道义干涉为获取利益捕猎隐世居民贩卖给洋商的人们。
 
这些人们从洋商手买到热武器,获取了与阴阳斋抗衡的力量。而阴阳斋主人白显真额头上的伤疤,便是被狩猎人用子弹打穿留下来的。
 
拥有热武器的人们不再惧怕阴阳斋,他们把汉口沦为巨大的狩猎场。捕猎到手中的妖魔精怪,一旦贩卖给洋商便能获取巨大的利益,随着妖魔精怪运往欧洲贩卖给贵族们,更是一笔不菲的财富。
 
每一天,汉口深处,伴随着血腥的杀戮上演着一幕幕悲伤的故事。
 
拥有绝美容姿和漫长寿命的妖魔精怪,在不断改朝换代的战争中失去了栖身之地。赖以生存于人世间,却不想,会成为了他们的地狱。
 
曾经傲然一身的妖术在如今热武器横行的当下,有时候也挡不住一颗子弹,一颗炸药。
 
扎根于汉口的他们,已经彻底沦为猎物。
 
不反抗,就被捉,然后贩卖给洋人送到欧洲。这百年来,被送出去的妖魔精怪没有一个能逃得回来的。
 
这样的命运,满是悲鸣。
 
军警队收队回鄂军都督府,他们回到军务部下设的军警队办公处。
 
他们这一支二十人军警队,隶属于军务部,却不由军务部统领管辖。完全独立于军务部之外的他们由段都督直接管辖。
 
仇只差遣两名队友押解狩猎人入牢狱,坐在办公处的队友们听着向叔亚正调查到的消息。
 
昨夜,他带的两名队员穆了和聂文康去调查英租界怡和洋行。
 
怡和洋行,在五国租界里声势最大,他们在汉口设立有码头仓库,在华从事各项贸易投资。这家洋行,从最初的鸦片茶叶买卖到现在的银行铁路矿物等生意,他们是越做越大。如今,总部设立在上海。
 
针对怡和洋行的调查,向叔亚调查到洋行总买办钜瀛暗地里向洋行办理的一项生意——妖精买卖。
 
钜瀛靠着怡和洋行成为汉口富商。
 
一直以来,安分守己的钜瀛忽然花钱请来了捉妖人,这实在是让人感到意外。
 
“钜瀛请来三个捉妖人,二男一女,三人皆长发,但蒙着面。他们来自湘西,目前,力量未知。”向叔亚道。
 
靠在办公处窗口,逆着光,仇只抽出一支香烟叼在嘴里,火柴一划“哧”地一下燃起,他把火柴凑到烟头一吸,然后舒服地吐出一口烟。
 
崩坏的国度下,崩溃的世道里,每一种生命,都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活着。在这个世界,被最卑劣的人类所统治的时候,其他生命,便迎来了悲伤的命运。
 
仇只拿下烟,他道:“继续盯着他们。”
 
“巨大的狩猎场,可真是吸引了越来越多八方世界之人。”宁姬脸带笑意。
 
办公处所有的军警都知道,副队长宁姬如果是笑着,那他绝对是无害的。可如果,他的脸上笑容一旦消失的话,就会变得和队长一样可怕。
 
“我们的敌人,越来越强大,越来越多了。”跟着向叔亚做侦查的穆了拿起桌子上的杯子喝了一口。
 
“敌人强大,才有成为对手的资格。”仇只手中的烟落下烟灰。
 
春风从窗口里灌进来,看着这群跟随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仇只唇角一抹淡笑。
 
这些人,就算身体被折断了,身体深处的灵魂也一定会站得挺直。
 
如果说,他们是为军行署和段都督效力,不如说他们真正效力的人是自己。他们,只不过是从段都督手中借到了身份来行事罢了。
 
在崩坏的汉口之中,陷入三界六道的仇恨里。他们直面的敌人,有弱到想抓妖换钱的流浪孩童。还有强大到汉口里最有权势的人。
 
这里,百年来,现世界和隐世界的仇恨和杀戮流下的血液早就渗透了汉口的土地。
 
向叔亚的调查给他们带来了新的信息,这意味着,日后,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涌入这座狩猎场,然后以各种姿态参入悲情的“游戏”之中。
 
“这是今晚段都督的请帖。”向叔亚把资料收拾好后,将一张请帖放在桌子上。
 
仇只摁灭烟拿起一看。
 
“我猜,他还给白显真发了请帖。”宁姬脸上笑容依旧。
 
上一次,段都督给双方人发了请帖。
 
后来,仇只带着他这一队人和阴阳斋的人在茶室里差点起了冲突。
 
瞧不起带着热武器的军警队,傲然的姿态的阴阳斋众人不停地嘲讽军警队。
 
而血气方刚的军警队拔枪差点把阴阳斋的人崩了。
 
当时,队长仇只在干什么来的?
 
对了,他抽着烟静静地盯着白显真,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举止得体的白显真含着笑容静静地喝着茶,仿佛不管身处何方,都能从容以对。
 
最后,脾气比较冲的队员萧楚一脚踩在桌子,抡起拳头挥手揍人的时候,一个不慎挥出的拳头砸在了仇只的后脑勺上,仇只人往前一扑,脑袋便埋在白显真的双腿间。
 
吵吵闹闹的众人瞬间安静了。
 
萧楚吓得咬着手指瑟瑟发抖。
 
最后,从白显真双腿间的仇只坐回原位之后,他黑着脸抓住萧楚的脑袋狠狠砸在茶桌上。茶桌一裂,萧楚晕了过去。
 
重新换了茶桌之后,大家总算是安静下来,没人再胡闹。
 
“今晚,可有案子?”仇只问道。
 
“莲华屋送来消息,今夜,羽民复仇。”向叔亚答道。
 
“原因?”
 
“据说,有人把所有羽民的蛋全偷了运走,所以,今夜这群长着翅膀的仙人要前往汉口大开杀戒。”
 
有羽民之国,其民皆生毛羽。
 
古人说,羽民,卵生,画似仙人也。
 
“今晚,去收拾战场。”仇只道。
 
“队长要违约。”宁姬道。
 
“这口茶,让我和白显真在今晚的战场上喝吧。”仇只勾起唇角的笑容。
 
“充满血腥味的茶,一定别有滋味。”宁姬舔了舔嘴唇。
 
“今夜的战争,让对方拿命来赎罪吧。”仇只眼睛深处的漆黑如同可怕的地狱。
 
这样的罪孽,遭受苦难的生命,就让造成这一切的人拿命来赎吧。
 
汉口汉正街莲华屋。
 
这个贩卖祭祀用品的店铺里,沉香萦绕。
 
供奉地藏菩萨的“佛龛”台前,莲花缓缓睁开眼睛。
 
“零。”
 
“莲华。”收拾摆放祭祀品的无眼鼻和无嘴的少女零听到他的声音,额头上那三只三角黑纹围着黑色空圆的圆形和黑疤似的图纹转动了一下,接着,两只尖耳动了动便把脸转向莲华。
 
“和无一起给白显真送个话。”
 
戴着面具的无无声无息地出现:“何话?”
 
“就说,段都督请的茶在西商跑马场。”莲华轻轻一笑。
 
“好。”无牵住零的手,然后消失在莲华屋里。
 
今夜,不仅失去栖身之地,还失去了最宝贵的卵,羽民将以什么样的姿态复仇?也不知道,今夜,会不会收到羽民的尸体。
 
汉口里,血腥之味越来越重了。
 
一年又一年,这百年来,依靠阴阳斋庇护的隐世界在热武器革新的世界下,阴阳斋最终无法平衡两道,修行道法与佛法一身的阴阳斋在热武器面前,再也不像百年前那般可以执行他们的道义,隐世界里的人们再也无处可逃。
 
当一九一一年,武昌一声枪响爆发辛亥革命大清帝国彻底灭亡之后,这个国家彻底崩坏。
 
如今一九一五年,不过短短的几年时间里,原本暗中狩猎妖魔精怪的人们浮出台面,拿着枪火的狩猎人大行其道。在巨大的利益推动下,下到街边乞儿,上到最有权势的人。
 
全部,参与入汉口巨大的狩猎之中。
 
拥有道法与佛法的阴阳斋,在他们砥砺前行的时候,今年年初,段都督暗中组织了一支来历不明的二十人军警队对这一场场血腥的非法交易进行干预。
 
短短两个多月,下手狠厉的军警队登上了名为汉口“狩猎场”的台上大放异彩震慑狩猎人。
 
“段都督,你想依靠他们拯救随时变成地狱的汉口么……”莲华轻声细语。
 
这二十人军警队,想要守护什么?又能守护得住什么。
 
汉口,一旦撕裂那道口子,就会沦为人间地狱。
 
你们,是否能终结这百年来的杀戮与仇恨。
 
第2章:“仙人”们的复仇
 
西商跑马场坐落租界之外,它由几个租界建立,也由洋人警卫管辖。通行跑马场的路叫渣甸路,是以怡和洋行创始人之名命名。这条路,筑有两道高墙,只有赛马的时候才通行。如果想要进入赌马的华人,只得买票才能进入。而且不可走正门,更不能坐正台。
 
三月七日夜晚,江汉关大楼午夜钟声起,雄壮的钟声传遍整个武汉。
 
仇只带着军警队队员从渣甸路前进入便陷入黑暗之中。高墙里,唯一通行的道路在黑暗中仿佛看不到尽头似的,如同一条不归路。
 
静谧的黑暗中只有脚步声,有扇着翅膀的“人”从高墙上掠过。羽毛落下,仇只伸出手抓住一根握在手中。
 
当他们走到渣甸路尽头的时候,眼前的一堵门拦住他们的去路——只要打开这道门,便进入西商跑马场。
 
“听,有声音。”宁姬轻声说道。
 
而且,还是枪声上膛的声音。
 
在这堵门后,一排洋人警卫拿着枪对准门,只要门口前的军警队破门进入,他们便开枪把人是打成栓子。
 
“有人,把我们到来的消息出卖给敌人。”面对门后面的敌人,仇只的声音毫无起伏波澜。
 
“愚蠢至极。”萧楚哼笑。
 
天空上,又有几个带着翅膀的“仙人”飞过。
 
华商跑马场,亮着灯火的公事房里,刚从狩猎人手中收到一批羽民之卵的法商威尔逊命令雇佣来的杂工把羽民之卵搬上车子转移到租界码头渡口。
 
“快!快!快!”蹩脚的汉话从威尔逊口中说了出来。
 
华人杂工把一颗又一颗的大白蛋抱到车上。
 
公事房上,有羽民无声无息地停落屋顶上,他们看到羽民之卵的时候,这群“仙人”的表情开始扭曲可怖。
 
仰头哀鸣一声“呦呦”,扇着翅膀的“仙人”以毁灭式的姿态扑向杂工和威尔逊。
 
“警卫!警卫!开枪!开枪把他们打下来!”威尔逊看到从天而降的羽民惊叫!
 
“砰砰砰——”警卫枪声响起,他们早已收到消息做好迎接羽民和军警队的准备。
 
漫天的羽毛飞扬。
 
杂工手中的大白蛋掉落在地砸破——破裂的羽民之卵,蛋清和里面未孵化成形的仔胎动了一下彻底死掉。
 
“哟哟!”悲鸣声传开,扇着羽翼的羽民咧着牙,露出尖利指甲对现世界的人们进行复仇!
 
“妖怪!妖怪来了!快跑!快跑!”杂工乱了阵脚,大白蛋从纷纷从他们的手中落下砸破,越来越多的羽民之卵在混乱之下被踩碎或被抢打中。
 
“啊——”有杂工被羽民撕成两半。迸出的血液和内脏溅射到如同谪仙般的羽民身上,面目狰狞的羽民鸣叫着今夜的复仇。
 
“砰砰砰!!!”子弹打穿羽民的身体。
 
“杀了他们!!!”躲在警卫身后,威尔逊红了眼睛!
 
有风起,带来了阵阵桃花香的味道。
 
跑马场入口处前的军警队,仇只放开手中的羽毛。
 
“仙人们的复仇开始。”宁姬道。随着他的声音,身后所有队员抽出了枪。
 
这一次,又以什么样的方式收场。
 
“退后。”仇只抛了抛手中的炸弹。
 
军警队成员后退几步,仇只手中的炸弹一抛,抛过门后。“轰”地一声,门后的警卫被炸翻,炸弹爆起的冲击席卷飞来。警剑一出,仇只劈开炸飞来的废墟。
 
身后的军警队冲入西商跑马场,仇只下令:“把在场所有的人全部押解!”
 
“是!”
 
拿着枪的军警队介入“仙人们”的复仇。
 
以道术和佛法运行自身,以汉口洋房屋顶作为支点跳跃飞跃于汉口上空。阴阳斋众人,越靠近跑马场,血腥味越浓重。
 
越靠近跑马场,掠过身边的羽民就越多。
 
偷盗羽民之卵的洋商似乎捅破了羽民的巢穴,整个羽民国的人都来了。
 
随着身子轻盈一跃,白显真将长棍收入身后,然后双手一伸,便抓住其中一个羽民的双腿。被抓住的羽民在空中一个颠簸,差点被他拉下暗巷。她“哟哟”叫了两声,然后扇着洁白的羽翼带着抓着自己双脚的白显真继续向目的地去。
 
随着白显真的动作,其他阴阳斋众人纷纷借助羽民往目的地去。
 
“这些武器,从何而来?”汉口上空,迎着三月的冷风,白显真看着这群拿着热武器的羽民。
 
是谁,是谁把战争武器带给了他们?
 
如果第一次见到是个意外,但接二连三的话,这并不是意外,而是有人真正把战争武器送到这群妖怪手中。
 
带着仇恨来到西商跑马场,跑马场里,介入这场仇恨与杀戮之中的军警队正与拿着枪的警卫激战。
 
随着“仙人”们的鸣叫,越来越多的羽民从天而降。
 
威尔逊仰起头,在看到漫天的“天使”带着枪械从天而降的时候,他吓得连连后退反身便跑。
 
仇只叼起一支烟仰望夜色中的天空,天空中,羽民与阴阳斋众人开始落下,他勾起一抹笑,然后脚一扫,一个羽民被他扫飞。
 
“砰砰砰”子弹过,被扫飞的羽民避开了一命。
 
被仇恨支配的“仙人”们,军警队将如何终止这场战争?除非,他们降服羽民。可不杀光警卫和那些杂工,如何能熄灭羽民内心的愤怒和仇恨。别到时候,军警队也沦为羽民的敌人。
 
要么放任羽民的杀戮消泯他们的仇恨,要么他们与羽民为敌。当然,他还可以找到羽民里的领头羊,然后谈判或威胁让羽民撤离。
 
到底是谁给了威尔逊这么大的胆子敢去偷窃羽民之卵?
 
阴阳斋众人从空中落下,随着他们的到来,局势发生了改变。跑马场上空,拿着武器的羽民对准场内所有人。
 
程符口中念出咒术,然后手一挥,漫天飞符遮住了羽民的眼,还把军警队和警卫队困入迷失其中。
 
瞬间,枪声停止,只剩下痛苦的呻吟声和羽民扇翅的声音。
 
天空上,看不到跑马场情况的羽民“哟哟”叫着,随着他们的叫声,地下的羽民回应着。
 
“撤退撤退!”有警卫大叫!于是,漫天飞符里,有人开始行动。
 
“救羽民!保护羽民之卵!”白显真抽出身后的长棍。
 
“是,主公。”
 
他们,不是来创造战争,而是来拯救。
 
随着白显真的话,所有阴阳斋众人飞速行动。天空上往下看,只看到漫天飞符的羽民“哟哟”叫唤着,在听到警卫和杂工要逃跑的时候,他们开始围绕着跑马场飞起来。
 
抽出枪,仇只向威尔逊的方向去。
 
借着漫天飞符的掩护,威尔逊向跑马场侧门摸去。
 
那位说得不错,东方“天使”是战争兵器!如果把“天使”们的蛋送回法国孵化,日后用到战事上,他们法军便所向披靡!
 
是谁把他得到羽民之卵的消息送到军警队和阴阳斋的耳中?
 
如果只是阴阳斋,他们还能活着离开。
 
如果是军警队,不死便入狱。
 
“威尔逊。”在他身后,传来仇只的声音。
 
威尔逊连滚带爬地往侧门去,他惊恐大叫:“魔鬼!魔鬼!别过来!”
 
仇只发出愉悦的低笑,这个笑容让威尔逊毛骨茸然!不能落入这个男人的手中!一旦落入他手中,就别想安然离开他设下的牢狱!
 
“砰”地一声,一颗子弹打在威尔逊的身边,威尔逊面色苍白汗水淋漓。
 
“是谁,把羽民之卵的地方告诉你的?”穿越飞符,仇只的身影出现在威尔逊的身后,他一脚踩碎威尔逊的后腿,威尔逊惨叫一声。
 
“啊——恶魔!”
 
仇只的枪顶住威尔逊的后脑勺:“说!”
 
后腿的疼痛,被人顶着后脑勺的威胁。身后的魔鬼,杀气渗入威尔逊毛孔里。他不敢回头,他大叫道:“法租界领事馆馆长要是知道你逮捕我,一定会向都督府施压!”
 
仇只弯下腰把嘴巴凑到威尔逊耳边:“你以为今晚有人能逃出这里么。”
 
“你、你是什么意思?”威尔逊惊恐瞪大眼睛。他、他是要肃清跑马场所有人么!
 
“作为狩猎人的你们,在今夜,注定成为狩猎的对象。威尔逊,不是我不放过你们,而是你们眼中的‘天使’不会放过你。呵呵,当然,连阴阳斋都救不了你。”
 
和纯属拯救的阴阳斋不一样。
 
军警队的目的是干预与终止。就算以死亡的方式去终止!
 
“你、你!”口中的话变得破碎不清,身后的男人在他身上压下难以翻身的巨石。
 
“说,是谁。”仇只把脸收回,他站直了身子。
 
“是、是——”“碰”地一声,仇只连忙避开。
 
一颗子弹打穿威尔逊的额头,欲把真相脱口而出的威尔逊张着嘴巴死去。
 
仇只身子如影子般闪过穿越漫天飞符,飞符被他带起翻卷起来。“砰砰砰”子弹向他射来,仇只灵巧避开——对方是如何知道他的位置?
 
符把眼前的景象全部挡住,更何况是午夜的昏暗之中。除非,对方的有一双好耳朵,能够听声知人的位置。
 
仇只和杀了威尔逊的枪手在符纸里游击,他手握枪支对射击过来的子弹方向打出去——“砰砰砰”。他接近枪手的位置,看到一抹影子的时候,仇只对这人的背影便要放出子弹。
 
但他没有打出枪,而是开口道:“白显真!”
 
“是我。”白显真伸手拨开飞符现身仇只面前。
 
“为何于此?”仇只问。
 
“主子。”有阴阳斋房元伯的声音响起打断仇只的问话。
 
“何事?”白显真道。
 
“警卫冲出跑马场,羽民追上往法租界去了!”房元伯道。
 
黑暗之中,白显真瞳孔一缩。让他们逃入法租界,羽民可是会大开杀戒的!
 
“拦住他们!”白显真说完,人便消失在仇只面前。
 
“来不及了!”房元伯大声道。
 
仇只拿出火柴,他一划给自己点燃口中的烟后,便把火柴弹到咒符上。燃着火的火柴落到咒符上之时,那张符纸便燃烧起来,然后星火燎原,飘荡在跑马场里的全部飞符瞬间燃烧殆尽。
 
公事房前,是一篇血地。
 
有羽民从空中飞下来把地上同伴的尸体带走。
 
没有破碎的羽民之卵只剩几个,这几个,还是阴阳斋救下来的。“哟哟”悲鸣的叫声过后,现场只剩下破碎的羽民之卵和被杀死的杂工。
 
“追上去!”
 
“是,队长!”
 
军警队追出西商跑马场往法租界去,路上,宁姬指着天空那群拿着杀人兵器的羽民:“他们手中的武器从何而来?”
 
“未知,回去让叔亚调查!”仇只道。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到拿着战争兵器的妖怪,近两百个拿着兵器的羽民,这样的规模看着令人感到震撼。仇只相信战争能进化隐世界里的居民,可他们根本无法制造出这么多的热武器。
 
“哟哟!”
 
“砰砰砰!”
 
“啊——”
 
“妖怪!妖怪来了!大家快躲起来!!!”
 
汉口法租界,西商跑马场内的警卫冲破通往法租界的防线,他们把扇着翅膀,拿着热武器的“仙人”引进了法租界。
 
羽民拿起枪学着人类的模样对准奔跑中的警卫。
 
一枪响起,打破了法租界午夜宁静,租界打着瞌睡的巡捕房巡捕被惊醒,他们仰头看到羽民拿着枪对准他们时候,他们迅速拿起了枪对准天空。
 
血腥的杀戮在法租界上演。
 
从玛领事街到大法总理街;再从大法总理街吕钦使街。
 
沉睡的人们被惊醒,暴露在羽民眼中的人们,不管是汉人还是洋人,全部遭受无妄之灾。仇恨蒙蔽他们的眼睛,这场战争,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阴阳斋众人赶到法租界之时,看到的是一只又一只的羽民陨落。法租界巡捕房出动,他们有序地指挥着巡捕对准了天空上的羽民扫射。
 
“哟哟!”哀鸣之后,如谪仙一般的羽民从天空掉下去。看到羽民尸体,洋人巡捕冒着危险把尸体夺走藏起。看到这一幕的羽民更加愤怒,不顾子弹,他们扇着翅膀飞下……
 
其结果,是死亡。
 
修习道法的七人,修习佛法五人的阴阳斋十二人来到出手。
 
他们以道法与佛法阻止这场残酷的杀戮之中。
 
“离开法租界,不然生死勿论!”法租界巡捕房督察长用蹩脚的汉语对阴阳斋众人大声道。
 
“所以,我最讨厌这群拿着枪杆子的人。”程符摘掉脑袋上的斗笠露出那张画满符咒的脸,然后,他挥出咒符,人便踩踏上小小的咒符上向对着羽民开枪的巡捕去。
 
修习佛法的俗家弟子商省和商景兄弟两依靠在一起,手中含有佛法的念珠弹出逼退羽民。
 
念珠带来的佛法威力让羽民惧怕。
 
在千万年前,修道、修佛的人们以降魔伏妖走天下,这千万年以来,流传下来的诸多妖书记载了道士与和尚收服妖魔鬼怪的故事。
 
曾经的敌人到了今天,却在试图拯救他们,真是可笑啊可笑。
 
“当当当——”白显真身影如闪电,他人踏空,用长棍打掉巡捕打出的子弹。
 
“离开吧——”他开口,他的声音,很轻,但如同波纹一般荡开传到每个人的耳中。
 
“哟哟!”羽民纷纷愤怒悲鸣。
 
进入法租界的军警队众人看着这场斗争,看到想没有任何伤亡的方式结束这场战争的阴阳斋,有队员道:“他们这么做,有意思么。”
 
不杀生,以自己的力量去拯救。
 
是啊,这样有意义么。
 
仇只将口中的烟拿下仍在地上踩灭,他剑指法租界巡捕——
 
“法租界巡捕房涉嫌捕猎汉口妖怪,红楼军令部军警队队长仇只下令对此次非法捕猎进行干预!”随着仇只下令,如同暗夜里恶鬼现身介入这场斗争之中。
 
听到仇只的话,法租界巡捕房督察长叫骂道:“狡猾多端的恶魔!我一定向都督府高发你们的罪行!”
 
“若不是你们违反我们的规则在先,我们也不会介入这场斗争。”仇只回道。
 
被栽赃罪名的督察长不禁咒骂连连。他把警笛放入口中一吹,更多巡捕加入这场战场。
 
今夜的战争,一定会成为明日租界里的怪谈。
 
四方人马,若阴阳斋众人逼不退“仙人”,势必以羽民被澌灭结束。
 
拿着枪的巡捕,枪口对准拿着长棍挡住他们子弹的白显真。在他们打出子弹之前,有人先打出了子弹到他们的枪上。
 
站在法租界洋房上,他的枪口对准了想要射杀白显真的巡捕。
 
白显真,我给你劝说的时间。
 
阴阳斋众人以道法佛法逼退羽民,却没想到,羽民的枪口对准他们——“砰”地一声打出子弹。
 
“危险!”脚踏莲花的商省抱住弟弟商省从天空落入黑暗的街巷之中。
 
没有了这对兄弟佛法镇压,羽民纷纷飞掠涌入法租界地下。
 
“退出汉口!”白显真跳到一只羽民的背上抓住他的羽翼逼道。
 
“哟哟!”,这一次,羽民终于开口:“他们,不仅偷了我们的孩子,屠杀我们羽民!还用炸药炸毁了我们的栖身之地!今夜,就算是阴阳斋之主也拦不住这场战争!”说完,他抓住白显真的长棍一挥,人被挥了出去。
 
绝望的鸣叫声,以绝望的身姿扑向死亡。
 
挣脱阴阳斋桎梏的羽民,明知道这是一场力量悬殊的战争也要战到底。
 
白色长发,红色眼睛,美丽羽翼的 “仙人”们就这么生生地陨落。
 
第3章:乞儿
 
凌晨,太阳微光铺在长江的江面,今日,这条传说中有龙王的壮阔大江很平静。船上渡江的军警队众人七倒八歪地靠着或躺着睡觉,他们身上的血迹和令人感到触目惊心。年轻船夫悠悠划船把今日的客人送到对面武昌渡船码头。
 
经常往返武昌和汉口的军警队早已成为他的常客。他不知这二十人为何不住在汉口,这样,行事不是更加方便么。猜不透他们的举措,他只需把人送回对岸足矣。
 
船到对面码头,军警队众人纷纷醒来,他们双手瓢起冰冷的江水给自己洗了一把脸然后纷纷回红楼歇息。
 
一路上,看到他们这身狼狈模样,行人纷纷避让。
 
回到红楼,仇只去了一趟段都督那里,其他队员回房。
 
红楼二楼左边尽头角落,段都督清了四个门对门的房间给他们住,在一楼澡房把自己和衣服清洗干净之后,军警队回房倒床睡觉。
 
仇只在会议厅见到段都督,他询问汉阳兵工厂的事情,还把羽民手中使用的武器留下。和段都督谈过之后,他回房躺在靠着窗户下的床上。
 
光着膀子盖着被子,仇只脑中想着昨天晚上的事情。
 
复仇 “天使”们最终陨落,想要拯救的阴阳斋,除了几颗蛋什么都拯救不了,毗邻俄租界和德租界的法租界,最终带着巡捕进入法租与他们交战。毫无胜算的羽民纷纷被杀死,在三国租界的洋人想把羽民尸体带走的时候,白显真那把长棍燃起的真火把羽民尸体烧个一干二净。
 
凌晨天色微光,这场战役结束。
 
俄租界、德租界巡捕退出法租界,阴阳斋众人退离回红楼。法租界督察长叫喧着要高发军警队的罪行。
 
想着想着,仇只心中有几个疑问:是谁把他们到来的消息出卖给威尔逊?是谁杀了威尔逊?又是谁把武器送给羽民?还有,他们是怎么找到羽民巢穴偷盗羽民之卵?
 
复杂的汉口里,沉睡着不为人知的巨大秘密。
 
一觉无梦到下午,看房中其他人还在睡。仇只穿上黑色长褂布衣,拿起布腰带随意打了个结后,他把一顶黑色礼帽叩在脑袋上便下楼洗漱一番出门前往汉口。
 
渡轮过江抵达汉口,仇只的身影穿越花楼街,花楼街里,很多人在传说这昨天晚上法租界的事情。
 
在门窗雕镂得十分精美的酒楼旁边面摊里,白显真看到他的身影之后,便招呼道:“仇只!”
 
穿越人群的仇只停下脚步,他偏头看到端着碗的白显真后向他走来。
 
又来了,又是那股桃花的清香味。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白显真身上的散出来的味道让他感到熟悉,可他想不起来在哪闻过这股味道了。
 
偷偷跟着白显真出门的菌人,从他衣服里探出脑袋看到仇只后,吓得缩了回去。
 
“吃面么?”白显真问道。
 
“好。”仇只招呼老板给他做一碗面。
 
“今日来花楼街,可有其他事?”白显真把手伸进自己的衣领,他轻轻拿出小菌人放在桌子上轻轻抚摸,然后给他夹了一条面条喂着吃。
 
仇只盯着白显真白皙漂亮的脖子,仿佛听不到对方的问话似的。
 
“怎么,仇队长对我很有兴趣。”白显真打趣问道。
 
仇只把目光从他的脖子移到他的脸,在他脸上巡逻一圈后与他对视。白显真眼睛含着温柔的笑意,这样的眼睛盯着时间长了,不免让人心动。
 
“想找阴阳斋问你一些消息。”仇只回道。
 
“我猜,你想问的是羽民手中为何有武器。”白显真道。
 
一根面条吃饱肚子的菌人悄悄爬回白显真身上藏起来。
 
“在你们还没来的时候,已经发生过两次。第一次在去年八月中秋,第二次发生在去年十二月。昨天晚上,是第三次发生,也是最大规模的一次。第一次或许只是个意外,但接二连三,便是背后有人给他们提供杀戮的武器。”白显真道。
 
这是他所惧怕的。
 
当混居在汉口的妖魔精怪联合起来,手拿起战争武器的时候,别说汉口,整个武汉都会沦陷。
 
“只要查出武器来源,就能抓住背后给妖怪提供武器的人。”仇只道。面摊子老板给他端上面,他拿起埋头大口吃起来。
 
看着这个大口吃面条的男人,白显真心情莫名愉悦:“你可以让段都督帮查。”
 
几口把面吃完,仇只放下筷子,继续盯着眼前的男人。
 
“那些武器虽然和汉阳兵工厂生产的武器很相似,但拆开的话,能明显辨出不同。”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暗地里仿造汉阳兵工厂的枪械,然后送给羽民?”
 
“对。那些人,肯定在武汉某处。”
 
“他们为何要这么做?”白显真疑惑。
 
“某些事情对某些人来说,不需要任何理由。”仇只拿下脑袋上的帽子。有一些人,只不过是想制造战争毁灭一切罢了。
 
“比如你们?”白显真夹起面条继续吃。
 
“我们?呵呵。”仇只低笑。
 
“在你们眼中,阴阳斋所做之事毫无意义吧。”白显真吃东西很慢,仇只看他吃东西的样子,心中对眼前的男人感到赏心悦目。
 
“现在不是百年前,当下是被热武器革新的崩坏世道,纵使你们有一身的道法,也比不上枪支炮弹。”说着,仇只把眼睛移到对方的额头上。
 
那里,有被子弹打穿留下的痕迹。
 
这个男人,当年死过一回。可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你说得对。可在这个让人感到悲哀绝望的世道里,我们不想让他们连一丝希望都没有。”吃完面条的白显真放下筷子。
 
希望,他们是居住在汉口里的妖魔精怪最后的希望。
 
一旦连希望都没有,那些“人”的人格便会彻底崩坏!
 
“就算带着你背后的人去陪葬也要拯救他们?”仇只那张刚毅的俊脸,表情有些冷漠。
 
“是。”白显真脸上泛着淡淡的笑意。
 
“这么做,对你们来说没有一点好处。”仇只的目光与白显真相触。
 
“我们的目的各不相同。”白显真看着眼前极具侵略性的男人,“如果你们去了解,或许会改变现在的想法。”
 
仇只把目光从他的眼睛移到耳朵上。
 
戴在耳朵上的红色灯笼随着他的动作在轻轻晃动。
 
“昨天晚上,羽民的悲鸣告诉隐世界里的妖怪们,他们最终的命运。”,“千百年来,随波逐流的生命,或许,能拿起武器反抗,也是不错的选择。”仇只的话背后,何其残酷。
 
白显真转头把目光放到人来人往的大街上。
 
随着他转头,仇只更加清晰看到他的耳朵和灯笼耳环。
 
很奇怪,男人戴耳环。而且还是灯笼形状的红色耳环。可这对耳环戴在八白显真耳朵上却变得十分美丽,毫无违和之感。
 
白显真回过头来,然后把铜圆放在桌子上站起对仇只道:“走吧。”
 
仇只站起,他没问白显真去做什么?
 
两人走在花楼街,往接壤花楼街入口处的龙王庙去。一黑一白的身影。仇只身形高大,白显真身形匀称。挨着对方,仇只闻到那股让他感到熟悉的桃花香。
 
汉口龙王庙前有很多担着担子的小贩在游街卖东西,这些小贩从龙王庙游入与英租界交界的尽头的花楼街,然后再返回来,他们一走便是一天。
 
仇只跟着白显真站在庙前的一棵树下,他指着庙前乞讨的一个孩子轻声说道:“看着他。”
 
脏兮兮干巴巴的孩子跪在地上叫着:“老爷夫人赏点钱吧。”
 
有进庙烧香的夫人如果心情的好的话,会往他破碗里扔下一枚铜圆,收到钱的乞儿高兴一笑,然后把铜钱收藏起来。
 
“这个孩子,救了一只妖怪。”白显真道。
 
“有意思。”仇只道。
 
上个月末,挣扎在生死线的乞儿为了获取饭钱,便设下圈套活捉妖怪。在他们把妖怪前往租界贩卖的时候,被他截下来。
 
那几个孩子后来被吓跑了。
 
“在汉口,两道之间,不只是对立与仇恨。”白显真看着那个对路过的人们露出讨好笑容孩子说道。在崩坏的世道下,还有心存仁爱之心的人。
 
仇只静静地留在白显真身边看着那个乞儿。白显真不再说话,他相信身边的男人能懂。
 
脏兮兮的孩子,眼睛很透亮如珍珠宝石一般。如果他把救下的妖怪拿去卖掉,或许还能换取银钱和粮食。这样的孩子,很多,乱世之下,他们很难生存下去。眼前的这个,如果不把救下的妖怪卖掉,只会过得更加艰难。
 
江汉关大楼传来下午五点钟声的时候,乞儿终于拿起自己的破碗站起。
 
他走路的姿势有点奇怪,显然腿脚不好。拿着自己乞讨得来的钱往龙王庙附近的摊子上买了几个包子,然后离开。白显真带着仇只继续跟上去。
 
跟着跌跌撞撞的乞儿走了一路,他们来到汉正街淮盐巷深处,乞儿从狗洞里钻进一处不起眼的空屋里。
 
白显真轻盈一个跳跃,人落在空屋屋顶上,他回身半蹲下对墙下的仇只伸出手。仇只仰头看他,然后伸出手搭在他的手心,白显真握住他一拉,仇只整个人便轻盈地飞跃起来落到他的身边。
 
从白显真身上传过来的法术让仇只讶异。
 
两人半蹲在屋顶上,白显真揭开瓦片,仇只的眼睛往里面看进去——那个乞儿正拿着包子喂给一只长相奇怪的妖怪吃。
 
第4章:犭婴如(quǎn yīng rú)
 
乞儿救了一只长相怪异的妖怪,这只只有仇只膝盖高的妖怪看着像鹿,可却长着一条毛茸茸的白色尾巴,更加诡异的是,他的两条后蹄如马蹄一般,前脚却是人手一样的手指巴掌!
 
“这是犭婴如(quǎn yīng rú)。”白显真在仇只耳边轻声说道,他口中吐出的气息撩得仇只心头痒痒地想做点什么。
 
“长相奇怪的妖怪。”仇只评价。
 
“世间万千妖怪,各有长相。说来,在妖魔鬼怪横行的时代里,人也是‘妖’的一种,你我这种称之为人的‘妖怪’最低等。历经千万年后,其他妖魔精怪陨落,唯有人生生不息。”白显真在他和仇只身上设下了障蔽,房下的乞儿听不到他们的话。
 
所以,才有了菌人是人类先祖的传说。
 
从白显真身上传来的味道,让仇只想把脑袋埋在他白皙的脖子里闻。他没这么做。对于白显真的话,他嘲讽一笑:“剥掉人的这层皮囊,里面可是生着比妖魔鬼怪还要可怕的东西。”
 
“你也是?”白显真看了他一眼。
 
“是不是,你可以亲自把我剥开看看。”仇只道。
 
“如果有这么一天,我一定会。”白显真道。
 
“我等着。”仇只勾起唇角的笑容。
 
两人继续把目光放在屋子里。
 
屋中乞儿对卷缩在角落里的犭婴如轻声说着话。
 
“今日,我买了包子回来给你吃。”乞儿笑着道。
 
“谢谢。”幼小的犭婴如口吐人言,他的声音很空灵清脆,他站起向乞儿走来,乞儿将手中的包子递过去。犭婴如便伸出人手一样的前脚接住包子,然后放入口中吃了起来。
 
一人一妖两个包子吃掉,乞儿开心不已。
 
“明天,我要赚更多铜圆买包子。”乞儿道。
 
“你……你为何不将我卖掉?”犭婴如眼睛深处是疑问。
 
几天前,被眼前的人类小孩捡到,他以为会被卖给别人,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对方竟然救下他!还给他带吃的!
 
“我为何要卖掉你?”想了想,乞儿疑惑地问道。
 
“卖掉我,你能得到钱,能吃饱肚子。”隐居汉口的妖怪告诉他,看到人一定要躲远。不然,被抓住,就再也逃不掉了。
 
对犭婴如的话,乞儿露出笑容。
 
“你我不是朋友么?我为何要卖掉你?”说着,乞儿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能变人么?”
 
“……我受伤了,现在不能。”犭婴如道。
 
“等你伤口好,能变人以后。咱们一起去武昌看黄鹤楼!”乞儿道。他从未踏上长江对岸,此生,他最想去的地方是黄鹤楼。
 
“好。”犭婴如答应下来。
 
乞儿给犭婴如说了今日的趣事,他道:“今日,龙王庙对面有两个男人一直在看着我,你说,他们是不是想抢我身上的文钱?”
 
白显真、仇只:“……”
 
白显真失笑。原来,这乞儿知道他和仇只在看着他啊,只是这误会可大了。
 
看了一会,白显真把瓦片盖回去,然后牵着仇只的手轻盈落下地。
 
此时,已日暮斜阳。汉口街头巷尾点起灯笼,整个汉口瞬间灯火通明,砖木结构楼房在灯笼的照映下,别有一番风韵。他们穿越汉正街往花楼街去,路上,仇只问起为何有些妖怪能化人,有些则不能。
 
白显真答:妖力强能化人,妖力弱则不能。在不断革新的人间下,当今,经历千万年来的妖,越来越少能化人。和人类一样容易生病的妖怪也越来越多。
 
解释后,白显真在仇只上丹田处点开天眼。
 
仇只眨了眨眼,看到经过他们身边的人是一只妖时,莫名觉得有些怪异。
 
“一个时辰后,天眼会闭上。你随我一起去吃个饭。”
 
“好。”
 
回花楼街,白显真带着仇只进了吟雪楼,酒楼里坐无虚席热闹不已。
 
也不过三年多的时间,走过晚清民国的人们似乎遗忘了前朝往事,每个人随着时间的浪潮在前进,现在的武汉几乎看不到留着鞭子的男人了。真是一朝江山一朝人啊……门前酒楼招待把他们引上二楼,在他们坐下之时,有人叫道——
 
“师兄!”
 
“主公。”
 
“我和仇队长吃个饭。”白显真有些好笑地看着程符他们鼓起的肚子。
 
为孵出羽民之卵,白显真让阴阳斋众人轮流孵蛋,没想到,他们敢把蛋放在肚子里出门。也不知道这一路,旁人是怎么看他们的。
 
看到好几个阴阳斋弟子凸起的肚子,仇只闪过一抹笑。
 
看到师兄和他最讨厌的男人在起,程符对房元伯使了个颜色,房元伯干笑两声。然后,他们的拼在一起的两张桌子便动起撞到白显真他们桌子上,这样,三张桌子便衔接起来。
 
白显真状似无奈。
 
程符抱着衣服下的蛋凑到白显真的旁边坐下。他对对面的男人露出厌恶的笑容:“不知仇队长找师兄何事?”
 
仇只玩味地看着程符,忽然,他伸出手来撩了一下白显真耳朵上的耳环,还用手捏了捏他的耳垂,白显真人怔了一下,但没有避开。
 
阴阳斋众人目瞪口呆!
 
“来找你师兄谈风月。”仇只意味深长地说道,然后收回手。
 
他最懂得如何激怒程符。
 
果然,程符被激怒!他脸上露出可怖的表情,就在他抽符切碎眼前的男人时候,白显真伸手压住他青筋暴起的拳头。
 
“小心羽民之卵。”白显真的声音很轻柔,程符慢慢冷静下来。他阴冷地盯着仇只发出冷笑:“是么,改天我也找仇队长谈一场风月。”
 
“乐意至极。”仇只道。
 
白显真点了些菜,于是,大家在诡异的气氛下吃完了饭。把钱付了之后,仇只告辞离去。程符他们顶着凸起的肚子跟着白显真回阴阳斋。
 
阴阳斋在后花楼街尽头,那里,有一座不起眼的老宅。从外面看,这宅子和周边的老宅是一样的。可一旦打开门,里面却别是一番天地。
 
把人撵回房后,白显真拿着酒独自一人坐在院子回廊下看桃花。
 
藏在他身上一天的菌人爬到他肩膀上,在他耳边说了一阵悄悄话之后,便下来往桃花树去了。
 
院子里这颗古老的桃花树上,住了一群他带回来的菌人。
 
小口抿着酒,看着落花的树,他抬起手捏了捏自己被仇只捏过的耳垂,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程符房中,他抱着蛋翻来覆去睡不着。仇只那个混蛋!竟然当着他的面调戏师兄!越想越糟心,于是,他抱着蛋起身去了隔壁商景商省两兄弟的房中。
 
商氏兄弟未睡,程符抱着蛋挤上他们的睡在中间。
 
商景一猜就知道程符在怄气。
 
“虽知你不喜欢热兵器,可你对仇只似乎很厌恶。”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看到仇只这副模样。在军警队未出现的时候,尽管程符厌恶那些拿着热武器的人,也只是冷漠以对罢了。自从仇只他们出现之后,程符仿佛吃了炸弹一般,一点燃爆。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我就看出仇只对师兄不怀好意!”程符道。
 
阴阳斋众人与军警队众人第一次见面在茶室,那时候,仇只眼睛黏在师兄身上,如同魔怔了一般。这个男人的眼神让他感到某种危险。便是从从那时候开始,他对仇只厌恶至极。
 
“你不必多虑,主公可不会任人摆布。”也在抱着蛋孵的商省说道。
 
程符心中还是堵着那口气。
 
“和我们说说杭州府的事情吧。”商景绕过话头。
 
摸摸肚子里的蛋,程符继续给这兄弟两说起一九一二年,他在杭县经历过的一切。商氏兄弟两,听着程符说着杭州府那位和他们一个姓氏的悲悯之人。
 
最后,程符感叹:如果是肥鸡,它一定能把这一颗颗羽民之卵全部孵出来。可惜,它跟着死去的商殷一起钉入棺材里了。
 
发生在杭州府里的一切,是程符遇见过最悲恸的事情。
 
渡船回武昌,仇只回红楼的时候,宁姬他们正聚在房中玩骨牌掷色子赌博。谁输了,就给对方洗一天的衣服。
 
仇只把帽子摘下仍在床上看大伙儿赌博。
 
“队长,今日我从钜瀛那里查到了一些消息。”向叔亚对他道。
 
“宁姬,和我玩一把。”仇只拿起骨牌。
 
“……”向叔亚。
 
“一把定输赢,输得给对方洗三十天的衣服。”宁姬笑意盈盈。
 
“不。如果我赢了,你给我买一个月的烟。如果我输了,我给你洗一个月的衣服。”仇只道。他口袋里的钱,快见底了。买烟的钱,自然也快没了。
 
“好。可有一起下注的?”宁姬问道。
 
“我来赌一把,押副队长赢。可有人一起?”有队员岳令仙道。
 
“我也来,我押注队长赢。”萧楚道。
 
于是大家纷纷加入阵营。
 
其结果,一大半的人押注宁姬赢。没办法,队长十赌九输。跟着队长,他们实在是输不起啊。
 
“叔亚,说。”仇只道。看大家开始押注后,他和宁姬开始对赌起来。
 
“钜瀛找来的那三个湘西捉妖人,目的是捕猎强大的妖怪提供给洋人和权贵们进行赌博!”向叔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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犭婴如(quǎn yīng rú):《山海经-西山经》:有兽焉,其状如鹿而白尾,马足人手而四角
 
第5章:莲华屋
 
仇只十赌九输,宁姬十赌九赢。房里,一大半人押注宁姬赢。
 
“有人在汉口某处开了一家赌场,这家赌场以战斗力强大的妖怪作为赌博的棋子进行战斗……”
 
仇只和宁姬在赌博,向叔亚向军警队叙述调查到的新案子。当他把新案子说完,他最道:“我押队长赢。”
 
随着他的话一落,仇只赢下了宁姬。一时间,押注宁姬的队员们纷纷哀嚎震惊。
 
“队长竟然赢了?怎么会!”
 
“副队长是不是故意输了?”
 
宁姬笑脸依旧,他道:“是我输了。”
 
押仇只赢的队员眉开眼笑,他们纷纷拍输掉的兄弟肩膀:“明日开始,记得帮我洗衣。不多不多,一个月而已。”
 
赌博游戏结束,向叔亚报告完毕。仇只拿起骨牌在手中抛了抛,他道:“明日开始,分组任务。”
 
众人安静下来。
 
“孔兵随我去查赌场,把你的枪藏好。”
 
“是,队长。”沉默寡言的孔兵道。
 
“向叔亚、穆了、聂文康继续侦查汉口狩猎妖怪进行交易的消息。”
 
“是。”向叔亚道。
 
“宁姬带薛玉声、岳令仙、萧楚调查提供武器给妖怪的地下兵工厂。”
 
“交给我吧。”宁姬那张笑脸,让人感觉他戴着面具似的。
 
“祁彰、纳兰尔、诸葛公明去查查,是谁把羽民巢穴的消息卖给威尔逊。”
 
“是,队长!”
 
“巫门、伏东、荣池、戚明德、丁雨、师时、阮承音、左奇声,你们八人依照向叔亚的调查对汉口妖怪的交易进行干涉。”
 
“是,队长!”
 
任务分派完毕,宁姬当场带着薛玉声、岳令仙、萧楚三人连夜调查地下兵工厂的事情去了。祁彰、纳兰尔、诸葛公明三人也换装前往法租界调查威尔逊交易的案子。
 
剩下的人,今夜好好歇息,明日继续调查对妖魔精怪非法交易的案子。
 
脱掉长袍,仇只躺在床上。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白显真,为何这个男人会占据自己脑海?或许是因为他身上的味道吧……
 
翌日午后,仇只和孔兵一身西装革履。
 
身形高大,面容俊朗的仇只穿上贴身的洋西服,整个人的内涵气度变了一番,对着镜子,他用手理了理脑袋上的短发,然后露出那张极具侵略性的面孔。而孔兵把他的枪收在身上某处,如果不把人剥光,你永远也找不到他把自己最心爱的枪藏在哪里。
 
乔装改扮的两人离开红楼渡过大江抵达汉口。下了船后,两人往汉正街莲华屋。
 
夹杂在混乱热闹的商巷,莲华屋很容易找到。这家卖贩卖祭祀用品的屋子门上挂着两个白色灯笼,左右两个灯笼写着“莲华”,而古朴的门口上雕的是莲花。此刻,是白天,莲华屋正开着,大门前,摆放的是祭祀用的纸人,这门口左右两排纸人盯着街道前来来往往的人们,仿佛真的会活过来一般,实在是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仇只带孔兵走过两排纸人跨进莲华屋,屋里,扑面而来的香烛味片刻把整个人包裹住。
 
“莲华可在?”仇只道。
 
“在,请坐。”供奉地藏菩萨的“佛龛”台前,坐在椅子上的莲华披散长发,里面的烛火映照在画着莲花图腾的脸上。
 
两张椅子浮空移动摆在莲华面前,仇只和孔兵与他面对面坐下。
 
“你可知汉口里地下赌场?”
 
“知。”
 
“在哪?”
 
“在俄租界。不过,你撬不动它。”
 
“因为能进去的人都是武汉里最有名的权贵,对么。”仇只冷笑。
 
“确实如此。”
 
“如何能进入?”
 
“需引荐人。”
 
“你能否进入?”
 
“能。”
 
“带我进去。”
 
“我为何带你进入?”莲华含笑看着仇只。
 
“你若不带我去,我便拆了你莲华屋扔进长江里。”仇只的话刚落下,整个莲华屋开始“嗡嗡”地响动,带着面具的无和没有眼鼻嘴的零便出现在莲华面前。
 
“无,零。退下。”莲华道。
 
“莲华。”零尖耳动了动,额头上的黑纹转动了一下。
 
面具下的眼睛看了看仇只,无牵住零消失。
 
“段都督可真是给我招来大麻烦。”莲华状若头疼。
 
“他不是给你招来了大麻烦,而是给整个汉口招来了大麻烦。”仇只不屑说道。
 
“你可知,你们军警队动了汉口权贵里多大的利益。”莲华拿起小扇打开,他的扇子上画着的是地狱恶鬼。
 
“那又如何。”
 
“就算带着自己手底下的人去送死,也无所谓?”
 
“我手里的兄弟,地狱火海都敢赴,汉口,算什么。”
 
“你们军警队和阴阳斋,还真是像。”莲华轻笑。
 
明知前面恶鬼横生,却还要用自己的双手把道路劈出来。除了所执行的道义不相同之外,唯有这一点,军警队和阴阳斋是相同的。
 
仇只,白显真,你们真能劈开笼罩汉口的黑暗,给隐世里的居民带来光明么?你们,知道自己面对的到底是什么么?在汉口浪腾里扑腾,一不小心就会翻船葬身于此啊。
 
对于莲华的评价,仇只不置可否。毕竟,他们所执行的道义是不一样的。
 
“今夜,我引荐你入赌场。”
 
“好。”仇只站起,他对孔兵道:“我们走。”
 
孔兵点点头。
 
目送两人离开,莲华打是画满地狱恶鬼的小扇子掩嘴而笑。
 
夜晚,江汉关大楼响起晚十点的钟声,仇只、莲华、孔兵三人坐黄包车沿江前往俄租界夷玛街。
 
汉口水塔上方,白显真将整个汉口收入眼底。
 
“今夜,让我随同师兄前往俄租界如何?”程符站在水塔边缘,冷风猎猎,他压了压自己的斗笠。
 
“不必。”白显真扎在身后的长发随风飘动飞扬。
 
“我们在这里等师兄。”
 
“好。”白显真说道,于是人一踩一踏便踏踩落下汉口水塔。
 
仇只三人抵达夷玛街,莲华带着他们进一家守卫森严的洋房前。在进门前,俄国人在他们身上搜了个遍。他们在仇只的洋西服口袋上搜出了香烟火柴,在孔兵身上搜出了一颗糖。而身着刺绣长褂的莲华,除了一身衣服和手中的扇子,什么都没有。
 
“请,华先生。”洋人招待道。
 
三分被放行,洋人招待把他们带进洋房中。洋房中呈圆形,里面空空如也,但有五道门,这五道门上写着“木、火、土、金、水”。
 
他们进入“火”字门。
 
小小的一间,只能站五人,显然另有机关。
 
四人进入,洋人招待把门关上后。机械开始转动,他们的缓缓向地底去。五分钟后,机械停下,洋人招待打开门,前面,是一条通道,也不知道这条通道通向何方。
 
他们走了一段路程,进入一个房间,这个房间的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妖怪面具。
 
“请三位挑选喜欢的面具带上。”洋人招待说道,随即把赌场招待统一的黑色面具戴上。
 
莲华拿下一张狐狸面具戴上,孔兵随手拿了一张蛊雕面具戴上。而仇只,他拿了一张饕餮面具戴上脸。
 
把面具戴好后,不一会,从另外一道门进来一个戴着龙面具的男人。在他身边,是五个没有带着面具,腰间束着冷兵器,长相如谪仙般的男女。
 
仇只一眼看出这五个男女是化人的妖魔精怪。人世间,唯有他们能有如此长相。
 
“我听说,华先生给我带来新的客人。”面具下,黑发男人把目光移到仇只和孔兵身上。
 
“九先生和病先生。”在这里,没有人会用真名。莲华继续道,“这位是五刑场的管事,人称蓝管事。”
 
蓝管事身后的妖怪将两副牌递给仇只和孔兵,他们接下,蓝管事道:“这是五刑场的主人送给两位客人的牌。”
 
“谢谢。”仇只道。
 
“祝两位今夜玩得高兴。”说完,便带着身后的那五名男女离开。这时候,仇只才发现这五人的脚上戴着脚镣。
 
蓝管事离开后,洋人招待继续带三人进入一道门。
 
当他们跨进去后,里面一切映入眼里。这里面浮光灯火,他们站在环形高台上,从台上往下看去,一座巨大的环形地下场呈入在眼前。高台上又设有多隔间房,每个隔间房里又有着身份非凡的客人,这些客人一旦摘掉面具,便是武汉里声名显赫的大人物。
 
洋人招待带着他们向其中一间隔间房去。这一路上,有带着妖怪面具的人与他们擦肩而过。当一阵熟悉的桃花香味迎面而来的时候,仇只看到一个戴着麒麟面具的男人经过他们身边,浮光灯火下,他看到了对方耳朵上的灯笼耳环。
 
忽然,他伸出手牵住对方的手,但对方巧妙避开了。
 
戴着灯笼耳环的男人回过头看了仇只一眼,随即继续往前去。
 
仇只停下脚步看着白显真离开的背影。
 
“九先生?”洋人招待道。
 
“无事。”说完,他们继续跟着洋人招待往前走。
 
环形道上多隔间,直到,他们被带进了其中一间。在洋人招待抓住房中一只漂浮的妖精后,这妖精惨叫一声,随即身体膨胀,身体开始亮起把这小小的隔间照亮。
 
原来,到处漂浮的浮光灯火是被抓进来饲养,进行奴役的妖精。
 
第6章:五刑场
 
洋人招待把三位客人请入入座之后,莲华便把他遣了出去。
 
“我在门外,三位贵客可随时传。”说完,洋人招待对他们行了个礼,然后退出把门带上。
 
膝盖高的隔栏前面,便是巨大的环形地下场,那人离开之后,莲华指着地下场给仇只说道:“这下面,是棋场。”
 
“哦?”仇只挑眉。
 
棋场呈环形,很大。里面如机械迷宫一般,人进去了还不一定能走出来。
 
“这个迷阵棋场,专为‘棋子’建造,只要赌客出一张牌,纸牌中的妖怪便进入阵中暗杀对手的‘棋子’。若不杀,就会被杀。”
 
“看看你们手中的纸牌。”莲华道。
 
仇只打开,他手中的纸牌有二十五张,每一张上面又画着不同的妖怪。
 
“这里,每一个赌客手中有二十五张纸牌,从第一张至第二十四张,牌越大,赌客的‘棋子’就越大。最后第二十五张纸牌,是最难得,也未必会有的牌。”莲华说道。
 
“这纸牌的背后,都是什么‘棋子’?”仇只问。
 
莲华抽出他手中的数字最低的“壹”纸牌,他道:“这张背后的棋子,都是些弱小的妖怪。如白豪、鸱、嬴鱼等。”接着,他又从仇只的手中抽出最大的一张纸牌,“贰肆”号牌,他道:“这张牌背后,是最厉害的妖怪。如九尾狐,蛊雕,肥囗,狰,朋蛇,赣巨人等。而第‘贰伍’张牌,高于前面所有的牌,这张牌背后是穷奇、饕餮、梼杌(táo wù)、混沌上古四大凶兽。这张牌,是王之牌,只要赌客能拿得出的话。从五刑场开场为止,只有一位客人出过这张王之牌。”
 
第二十五张牌,是王之牌。也被赌客称为最后一张牌。
 
经莲华一番解说,仇只和孔兵了解五刑场的游戏规则。
 
“以前,有人用最小的一张牌赢过最大的一张。后来,那颗‘棋子’得到自由离开。”浮光灯火下,莲华冷若冰霜的脸上浮起有些残酷的笑容。
 
每一张纸牌,相对应同等牌子等级的妖魔精怪。
 
纸牌的号数越小,妖魔精怪就越弱小;纸牌的数字越大,妖魔精怪就越强大。
 
二十五张纸牌,从赌局开始,你可以出任意一张,当你的手中的纸牌全部用掉,棋子却全部被杀之后,你便是输家。
 
如果,你场上的“棋子”杀掉所有赌客牌棋,那你则是今夜的唯一的赢家,赢的人,可以在五刑场挑选最强大的战斗妖怪,用来进行下一次的赌博。
 
“每一位新来的客人,五刑场都会送上一副纸牌。下一次,就得几百块大洋买下了。”莲华道。
 
“五刑场的背后人,是不是怡和洋行的赫伯特·英格拉姆?”仇只问。向叔亚查到,怡和洋行的总买办钜瀛找捉妖人捕捉强大的妖怪给权贵赌博。
 
“上九流里,有这个传闻,但没人见过五刑场的真正主人。”莲华道。
 
仇只摸摸下巴,这么说来,也有可能只是钜瀛捉妖卖给五刑场。
 
“五刑场背后的黑暗,深不见底。想查,随时会被吞噬深渊之中。”莲华打开自己的牌。
 
“那就用手中的剑划破黑暗,用手中的枪从深渊下杀出来。”仇只道。
 
莲华轻笑。眼前的男人,或许是汉口改变汉口的奇迹。
 
临近午夜,五刑场的赌博正式开始!蓝管事站在御火的赤鷩(bì)上,赤鷩载着他到迷阵棋场上空,他用洋文高声说话。莲华给仇只的做解释,蓝管事的话大意是,今夜有四位新的客人加入他们,按照五刑场的规矩,先由这四位新来的客人出牌。
 
“四位新来的客人……”莲华用扇子掩嘴。
 
仇只,孔兵,白显真。
 
最后一个,是谁?
 
在蓝管事宣布赌博开始的时候,仇只抽出第五张纸牌飞向迷阵棋场。而孔兵抽出第一张,最小的那张纸牌飞了出去。
 
随着他们出牌,赌场另外两方也飞出两张牌。仇只的目光看向飞出纸牌的隔间房。白显真,是不是在其中一间?
 
牌飞向棋场,有修炼成精的飞鼠飞在空中衔住四张牌放入迷阵棋场相对应数字的门里。
 
不一会,迷阵棋场四道不同的门缓缓打开来。
 
“有人出了王之牌!”有赌客大声道。在场所有赌客惊愕,这四位新来的客人,竟然有一位出了“贰伍”这张王之牌!
 
难道,这位新来的客人带来了穷奇?还是饕餮?梼杌?混沌?
 
随着飞鼠将那张纸牌投投入最大的一道门里,这道厚重的门缓缓打开,里面传出恐怖低吼声。
 
看着对面那道最大的门,莲华眯起了眼睛。
 
最后一张王之牌,是谁的?对方想用这张牌屠杀在场所有赌客的“棋子”么?
 
仇只看着,他知晓,这张牌,不会是白显真出的。
 
他和孔兵、白显真投掷出去的纸牌,对应的“棋子”已被放出来。这三人的“棋子”都是弱小妖怪,甚至弱小到无法化成人形。三只小妖怪被放入棋场之后便快速乱窜,然后找地方躲起来。
 
“这三只妖怪,会被王之牌吃掉。”莲华道。
 
那道巨大的门终于打开。
 
一只巨大的凶兽挣脱四肢脚镣窜入棋场!有认出妖怪的赌客惊呼:“这是梼杌!这是梼杌!”
 
上古四凶兽之一的梼杌!
 
他的话撩起整个五刑场的涟漪,赌客们惊诧。他们有多久没有见过“贰伍”这张牌背后的棋子了!
 
一时间,五刑场内窃窃私语。
 
得以自由的梼杌冲进迷阵棋场,它环顾周边一圈后,便仰天嘶吼一声。这一声,震耳欲聋!随着它的嘶吼声,赌客们纷纷开始开牌。
 
梼杌冲撞迷阵棋场找到那三只妖怪吞下肚子!那三只妖怪在被吞下那一刻,向人们伸出了求救的手。
 
看着自己的“棋子”被吃掉,仇只皱起了眉头。
 
他把手中的纸牌仍在桌子上没再出。而五刑场其他赌客,则兴奋不已,他们纷纷开始出牌。越来越多的牌飞出隔间房,也越来越多的妖怪被放了出来。
 
弱小的妖怪,在混乱之中乱窜,只求能活下去的那一刻。而强大能化人的妖怪,则使用妖术和冷兵器开始厮杀起来。
 
棋场开始被鲜血染红,赌客们越来越兴奋。
 
梼杌大开杀戒。
 
有化成人的妖怪拿着一把刀斩到梼杌的身上,梼杌嘶吼一声把这妖怪一甩,然后它一跳,把化了人的妖怪拦腰咬断。
 
血从棋场的上空落下,如落雨一般。最后,赌客开始出最大的一张纸牌,“贰肆”号牌。被放出的巨大妖怪向梼杌扑去,这群妖怪里,白色的九尾狐最为瞩目。
 
九尾狐露出獠牙和利爪向梼杌杀去。
 
它知晓,若不杀掉梼杌,它就会被杀掉。
 
看着赌场上的杀戮,仇只冷笑,眼睛深处是极度的厌恶。
 
他的眼睛在棋场上巡逻了一群,在看到某只妖怪的时候眼睛便停住了!
 
是犭婴如!
 
那只被乞儿捡到的受伤妖怪!他为何在这?是被抓来的?还是被乞儿卖来的?
 
浮光灯火下,在一片杀戮之中,犭婴如蹬着自己的后退,撑着自己的前掌脚快速避开厮杀的危险躲在棋场的角落。
 
莲华看到仇只注意犭婴如,他道:“认识这只妖怪?”
 
“见过。”仇只道。
 
犭婴如身上有未好的伤口,没逃多久,便有其他妖怪一口咬到它后蹄,犭婴如哀叫一声,它蹬开咬住自己的后蹄妖怪。随即继续胡乱逃跑起来。
 
“呵呵。”莲华轻笑,“这就是真正的汉口!”
 
如地狱罗场地狱般的汉口!
 
隐世界与现世界里的那道口子,在慢慢崩坏,这两道之间,迟早有一天会彻底扯破最后那张薄纸。
 
在这里,只有毫无仁义道德的杀戮,只有用血液浇洒的兴奋。位于顶端的人们一手遮天,随时可颠覆摧毁混乱的东方之城。
 
看着棋场里的杀戮,仇只神色冰冷,脸上带着笑意,可眼睛深处却一点笑意都没有。
 
直到犭婴如被一只强大的妖怪撕破了身体吞进肚子里,仇只眼睛都不眨一下。
 
五刑场中,浮光灯火下的迷阵棋场,变成了妖魔精怪葬身的地狱。九尾狐洁白的毛被染成了血红色,梼杌一根一根地咬断它的尾巴,直到它剩下一根尾巴变得奄奄一息的时候,九尾狐化人,出尘脱俗的人形妖怪躺在血泊之中,她看着赌客们口吐人言:“衔悲茹恨,与尔枕干之雠(chóu)!”
 
这一声,让整个五刑场寂静了一下。
 
巨大的上古妖兽梼杌嘶吼一声,他抬起前掌一落,人形九尾狐被踩成肉糜。
 
九尾狐饮恨而终。
 
莲华避开眼睛不再看,仇只从口袋摸出烟和火柴,他把烟点燃叼在口中。
 
血腥气的压抑之下,有赌客兴奋地大叫。这个赌客的声音,唤醒了寂静的赌场,五刑场又恢复喧嚣的气氛。
 
随着九尾狐之死,场中,尚活着的妖怪,要么自杀,要么冲向梼杌,与之同归于尽。
 
当场上还剩下扇着翅膀飞在空中的蛊雕和梼杌的时候,赌客们开始进行第二起赌注。
 
蛊雕能不能赢下梼杌?
 
毕竟,当年有过最小的那只“棋”赢过最大的那只“棋”得以自由,今夜,蛊雕会不会逆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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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干之雠(chóu):指不共戴天的仇恨。
 
第7章:牵引
 
仇只吐出一口烟,室里烟雾缭绕。
 
棋场里,蛊雕在人形和妖原型之间变幻袭击梼杌。梼杌仰天发出的声音震痛人的耳膜,迷阵棋场被它撞倒一片。
 
浓郁的血腥味里,仇只又闻到了那股让他感到熟悉的味道。
 
他站起。
 
“队长?”孔兵道。
 
“我出去一会。”
 
孔兵点头,莲华看了他一眼。仇只打开门出去把洋人招待支开后,他便独自一人循着白显真身上味道而去。
 
追寻着白显真身上的味道,浮光灯火下,仇只看到面前用红绳扎着马尾的背影,这个背影的耳背上,是两只红色灯笼耳环。
 
环形走道上,有往来的客人和五刑场的华人与洋人招待。和这些人擦肩而过,他继续跟在白显真身后。前面,趁着没人注意,白显真进入一道右边墙里的一道门中。仇只慢慢走到那道门前,他抓住门上的浮灯小妖,在门前变得黑暗那一刻,他快速打开进了去。
 
仇只闪身进入这道门后,一道身影袭来,他任由对方袭击——因为,他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带着红色灯笼耳环的男人用手抵住仇只的要害,把人压在墙后。对着仇只的饕鬄面具,男人道:“仇只?”说完,他抬起手揭掉对方脸上的面具。
 
仇只放开手中的浮灯小妖,浮灯小妖重新膨胀身体漂浮亮起灯火。灯火下,仇只那张深邃的脸孔出现白显真眼前。
 
白显真退开压制仇只的身体,他摘下自己的面具。
 
“你跟我,何事?”白显真问。
 
“与你结盟。”仇只道。
 
“你想合作什么?”白显真再问。
 
“摧毁五刑场。”仇只。
 
寂静的黑暗,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浮灯小妖飘荡两人之间,灯下,白显真目光寒潭,他逼视仇只,似乎在掂量对方话中分量。而仇只,迎视他的目光,他那双深幽的眼睛,黑不见底。
 
“好。”白显真脸上露出一抹笑。接着,他伸手接住那只浮灯小妖温柔地抚摸了一下,“跟我走。”说完,他向蜿蜒的地下阶梯走去。
 
跟在白显真身后,仇只用手解开洋西服的领口的第一颗扣子。
 
这条路,很窄,窄到只容两个人通过。而且,还很黑、很冷。蜿蜒的阶梯往下,也不知道通向何方。
 
向地底走了半个小时,他们走到尽头。尽头,是一道门,门上刻着复杂的阵法。白显真看着这阵法,他沉思了一会,然后从袖口里抽出一根粗银针。拿着银针,他开始在门上的阵法上凿下新的痕迹。
 
小小的银针凿在门上,复杂阵法开始受破坏改变轨迹,在门上的阵法有所松动的时候,白显真试着推了推,门开始缓缓被推开。
 
门里面,黑暗无光。
 
白显真向仇只伸出手,仇只把手搭到他的手中。握住仇只的手后,白显真另外一只手抓住在空中不断瑟瑟发抖的浮灯小妖。小妖瘪掉身体,整个空间再次陷入黑暗之中。
 
把浮灯小妖放入仇只的口袋,白显真牵引对方进入门之中。
 
在两人进门,被白显真破掉阵法的门便自动关上。
 
牵着仇只的手,白显真带着他开始往前跨进。
 
当仇只随白显真的步子走的时候,他们脚下便亮起阵法图。从此岸抵达彼岸,也不过短短的十分钟左右,这十分钟,两人仿佛脱离人世间行走在虚无的世界之中。在虚无里,只要踏错一步,便不得再回人间。
 
随着牵引自己的男人抵达终点,仇只看到黑暗中,有无数的光,这些光有大有小,一闪一闪的,还会移动。从这一颗一颗的光传来的感觉让仇只浑身寒意而起。
 
危险!
 
这里很危险!
 
能让仇只感到危险,这里恐怕堪比炼狱。
 
白显真从仇只的口袋中拿出浮灯小妖,浮灯小妖惊恐地尖叫着,似乎想逃离,可它又不敢。白显真柔声安慰:“别怕,别怕。”
 
浮灯小妖颤颤巍巍地膨胀身体,随即漂浮着亮起身体。
 
在灯火下,看清眼前一切的仇只神色凌冽肃杀!
 
那些一颗一颗,一闪一闪的东西,不是灯!而是无数妖魔精怪的眼睛!
 
他和白显真置身于凶兽间!
 
承受不住无数强大妖怪的气势,浮灯小妖从空中落下,白显真伸手接过它的身体。
 
“这些,全部都是五刑场的棋子。”白显真道。
 
他们看着这群妖魔精怪,这群妖魔精怪也在看着他们。
 
“白显真。”一只巨大的妖怪吐人言。
 
夹杂与现世界与隐世界的阴阳斋,从晚清开始出面庇护隐于人间的妖魔精怪。
 
“我与仇只来调查五刑场。”白显真的目光巡了一圈牢笼中的妖怪。
 
“没用。”有妖精道。
 
“为何?”仇只问。
 
“五刑场的主人是个有着强大法术的男人。这座赌场,是他亲手建造的一座巨大阵法场。受困满是阵法的五刑场中,我们逃不出,谁也闯不进来。”黑暗中,有魔出口。这魔的声音,很诡异。
 
“还有,五刑场的地底,埋下了无数的炸药!”有小妖精绝望趴在地上闭上眼。
 
在这里,他们只能等死。
 
就算行走两道的阴阳斋,也救不了它们。
 
听了妖魔精怪的话,仇只忽然嘲笑出声。
 
“你笑什么?”妖精问。
 
“连自己性命都放弃的东西,有何资格活下去?白显真,这群苟延残喘的妖怪不必救了。”仇只嘲讽道。
 
“你有何资格嘲笑于众!”妖怪咧出獠牙,露出利爪。
 
“造成我们这一切的,不就是你们这些满身罪孽的现世界人类!”不成形的魔变得有些扭曲。
 
“确实如此。在五刑场眼中,你们不过是待宰的牲畜罢了。”
 
仇只的嘲笑激怒了囚笼中的妖魔精怪!从这群妖魔精怪身上爆出来的妖力与魔力压迫仇只,仇只被它们的力量压得脸色苍白。但他岿然不动,他笔挺地站在原地冷漠出口:
 
“明知眼前是死路一条的你们,却不想抬起被五刑场摁在地上的脑袋,拿命与他们殊死一搏!臣服命运的你们,活着也是耻辱!”
 
是拼杀一场,还是等死?
 
真被迫葬身于此,百年后,千年后,被挖出来的,也只是一座无名尸骨坑罢了。
 
仇只的话当头一棒敲在这群妖魔精怪的脑袋上。
 
“阴阳斋将与军警队联手破掉束缚你们的牢笼,我需你们共同联手。”白显真道。
 
“联手的话,不一定得救。但不联手,一定会死!”仇只道。
 
是等死,还是和阴阳斋军警队联手?
 
“我与你们联手。”趴在地上的妖精抬起那双绝色倾城的脸颊,它不甘心就这么死掉了!
 
“我也是。”
 
“好。”
 
“我答应。”
 
没吭声的妖魔精怪,心中有选择。
 
白显真抬起手,他对手心的浮灯小妖道:“我需你的帮助!”
 
瑟瑟发抖的浮灯小妖“吱吱”叫着。
 
它被恐惧支配,若它的同伴们与阴阳斋联手被发现的话,面临的下场便是被投入火狱烧成灰。它们是很胆小弱小的妖怪,要不然也不会被五刑场奴役这么多年。
 
仇只捏起浮灯小妖。
 
“你可见过外面的世界?”仇只道。
 
“吱吱!”浮灯小妖回道。
 
仇只听不懂。
 
“没见过。”白显真替浮灯小妖道。接着,白显真解释道:“这是萤火妖精,它们繁衍生得快,生命却短。它们的生命,最长可活五年。”
 
“有朝一日,你若见外面的世界与光明,不仅会爱上,此生,便不愿遗留黑暗之中。”仇只道。
 
他把浮灯小妖放回白显真的手掌心。
 
“你们先祖,原生活于光明之下。”白显真道。他相信,一代又一代,流传于浮灯小妖之间的先祖故事里,一定在日月之下。
 
浮灯小妖瘪掉身体。
 
“我们走吧。”仇只道。
 
“好。”白显真再次向仇只伸出手,仇只把手搭上。从对方粗糙的手掌中传来温度,牵引着对方行走于黑暗之中,白显真不由想起多年前牵起的那只小手。
 
两人回到赌场上方,他们重新戴上面具。分开后,各自回到隔间看迷阵棋场上的两只“棋子”厮杀。莲华和孔兵没有问仇只去了哪里。
 
仇只重新抽出一支烟点燃,在他把这支烟抽完之后,棋场胜负已分。
 
梼杌赢了,蛊雕被开膛破肚。
 
五刑场散场。
 
洋人招待引领着客人们走入不同的门送离开。
 
莲华、仇只和孔兵归还面具离开五刑场。外面,莲华招呼三轮车车夫离开回去。而仇只和孔兵则回花楼街江滩找到那个年轻的船夫渡江回武昌。
 
此时,汉江关大楼传来凌晨三点的钟声。三月的冷江里,忽然窜出一只半人半鱼的鲛人从他们船的左边跃起,然后越过船上头落到右边的江水里。
 
年轻的船夫仰头看着从船上跃过去的鲛人瞪大眼睛:“妖怪!”
 
原来,长江里有水妖的事情是真的!
 
站在船尾,仇只遥望汉口,也不知道是在想事,还是在想人。
 
汉口水塔上方,看到白显真安全归来的阴阳斋众人落下。
 
空冷的汉口街巷,他们跟在白显真身后回阴阳斋。
 
第8章:贪婪又卑劣
 
回汉口,洗漱后,仇只躺在床上一夜未睡。一大早,渡江去龙王庙附近。在那里,他看到乞儿坡着脚在呼叫着:“犭婴如,你何在?今日,我又买了好吃的包子。”
 
“你我不是约定过一起去黄鹤楼么?”
 
“今日的包子可好吃了,你莫再躲藏了!”
 
乞儿护呼叫着,寻找着。可是,他再也找不到犭婴如的身影。在龙王庙一带乞讨的孩子看乞儿寻找犭婴如,有乞孩低声对同伴嘲笑道:“今日,咱们去买吃鸡吃吧。那天卖掉的那只妖怪,拿到了不少钱呢。”
 
打算抬步离开的仇只听到这句话后停下脚步,他转头看到两个十岁左右的乞孩。这两个乞孩低声说着话,其中一个乞孩回道:“孙哥,要不咱们别乞讨了,咱们把卖掉妖怪得来的钱去和洋大人贿赂狩猎妖怪吧!这样,以后我们再也不会挨饿了。”
 
“苏傻子,好不容易有了钱,当然要好好大吃一顿!”孙乞儿道。
 
“可是,如果我们能抓住更多的妖怪卖给洋人的话,不是能吃到更好吃的东西么?”苏乞儿道。
 
“你小声点!”孙乞儿训斥道。
 
“那天,咱们在瘸子腿那里抓到的妖怪能卖出好几块大洋呢!”苏乞儿坚持用器械狩猎汉口里的妖怪。
 
“呵呵,瘸子腿那蠢货!平常乞讨到的钱都藏了起来,只会去扒垃圾吃。那几天,若不是他舍得把钱拿出来买包子,咱们也不会发现他养着一只受伤的妖怪。”孙乞儿肮脏的脸上露出轻蔑又得意的表情。
 
“孙哥,你说他会不会还藏着妖怪?”苏乞儿好奇道。
 
“会不会,咱们再跟踪就知道了。”孙乞儿道。
 
听到两个乞孩的声音,仇只抬脚离开。
 
卑劣又贪婪的孩子,那层皮囊之下,是止不住的欲望。
 
仇只在龙王庙附近街巷里找到寻找犭婴如的坡脚乞儿,乞儿仰望仇只高大的身影,眼睛深处是疑惑。
 
“你找的妖怪死了。”仇只冰冷的唇角含笑。
 
“你说什么?”乍然听到这个消息,乞儿人怔住。
 
“趁着你不在,犭婴如被龙王庙前的苏乞儿和孙乞儿潜入你的藏身之地把它抓住,然后卖给洋人。洋人把它送去棋场,在棋场里,它被猎杀惨死……”
 
三月的冷风过,乞儿浑身忍不住地打颤。
 
仇只告诉乞儿犭婴如在五刑场里惨烈的下场。听着他的话,乞儿眼睛盈满泪水。他大吼:“我不相信!我们约定过去黄鹤楼的!”
 
“孙乞儿和苏乞儿拿着卖掉犭婴如的钱打算今晚去买鸡吃呢。”仇只看着眼前崩溃哭泣的孩子。
 
孤独。
 
这孤独的孩子,好不容易有了个“朋友”。而他的“朋友”却被自己认识的凶手害死了。现在,他的内心在崩坏。那颗孤独的内心,开始衍生了仇恨。
 
“我要去找他们!我要去找他们!”嘶吼着,乞儿拖着自己瘸掉的脚去龙王庙前。
 
“为何往这个孩子的身体里根植仇恨?”桃花香味来,身后背着一支长棍的白显真走上前质问仇只。
 
今日,他也是想来看看乞儿,没想到会看到这一幕。
 
想利用隐世里的居民获利的人太多了,可这个孩子,不是那样的人。不然他早就把犭婴如带回阴阳斋。
 
“这样,他更容易活下去,不是么。”仇只对眼前的男人道。
 
白显真与仇只对峙,他轻轻叹了一声:果然,他们的路各不相同。
 
“走吧,去看看。”白显真道。
 
两人向龙王庙去,仇只偏头看白显真——身边的男人的侧脸,完美无缺。
 
到达龙王庙,只看到瘸脚乞儿和孙、苏两个乞孩翻滚打架!瘸脚乞儿属于受打的一方。
 
孙乞儿坐在瘸脚乞儿的身上,他脱下臭烘烘的鞋子狠狠抽在瘸脚乞儿的脸上,瘸脚乞儿的脸瞬间起了红印子。
 
“瘸子腿!是我们把你藏起来的妖怪抓了卖掉又如何!哈~就凭你和我斗!看我不抽死你!”说着,拿着破鞋子在瘸脚乞儿脸上又“啪啪啪”地抽了好几下。
 
“孙哥!打断他的鼻子!”苏乞儿在一旁起哄。
 
瘸脚乞儿仇视着孙、苏乞儿。这样满眼憎恨的目光,让两个压着他的乞儿浑身发毛。
 
“我要报仇!我一定会报仇!”瘸脚乞儿被抽得肿起来的嘴吐出这一句。
 
被他的话激怒,孙乞儿扬起鞋子:“我不仅打断你的鼻子!我还要打瞎你的眼睛!”
 
“啊——”
 
“哎哟——”
 
忽然抽出背后长棍的白显真抽到孙、苏乞儿的身上,俩乞儿浑身一痛,他们看到一身贵气的白显真和冷峻的仇只,便连滚带爬地跑走了。
 
白显真弯腰向乞儿伸出手,乞儿怯生生地把自己的手搭上去——这人,他认得。之前,他们在城隍庙门前的树下看过他。当时,他还以为这两人想抢他身上的铜圆。
 
现在,他为自己的想法感到羞耻。
 
这两人生得这么好看,会算计自己那几文钱么?
 
“你没事吧。”白显真温柔笑问。
 
抹掉脸上的泪水和鼻涕:“没、没事。”
 
“以后,不要与任何妖怪往来。”白显真道。
 
“为何?”孩子楞问。
 
“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彼此走得太近,都不会有好下场。”仇只道。
 
“……对。”白显真道。
 
现世界与隐世界,这两界之间,薄脆如纸。
 
千万年来,流传下来的奇谈,有多少结局是好的。
 
说完,白显真把棍子收回背后。他道:“走吧。”两人转身离开。走了一段路,把身影淹没人群之中,消失在乞儿面前。
 
往花楼街去,白显真对仇只道:“晚上八时,一起上船喝个茶。”
 
“好。”仇只道。
 
而后,两人在前面路口分开。白显真回阴阳斋,仇只回去江滩码头渡船回武昌。
 
红楼里军警队办公处,里面除了向叔亚,其他人都不在。仇只对向叔亚道:“晚上,让所有人留下和阴阳斋去喝茶。”
 
“嗯。”向叔亚点头道。
 
仇只坐下把双脚搭在桌子上开始闭目养神。向叔亚继续写案子的档案,昨夜队长去了一趟赌场,今日便和阴阳斋喝茶。想必昨夜的案子需与阴阳斋合作。
 
当江汉关大楼传来下午五点钟声时候,除了还在侦查的穆了和聂文康之外,出去任务的队员,其他人陆续回来。知道和阴阳斋在船上喝茶的时候,他们不禁想道——怕他们闹把茶室掀了,特地把喝茶的地方换成船,是想让大家老实着点吧。
 
不然,船一翻。大家全部落江。
 
约定好的时间到了晚上八点,仇只睁开眼睛,看人差不多到齐了。仇只站起:“走吧。”
 
“好咧~”军警队的爷们带好枪,别好警剑。
 
“……”仇只。
 
宁姬笑眯眯:他们只是出去喝茶而已。他拍了拍仇只的肩膀。
 
带着这群爷们到码头,经常送他们渡江的年轻船夫问道:“仇队长,可是去汉口?”
 
“不了,今夜有别的事。”仇只回道。
 
“那好,若需要,可叫上我。”船夫道。每个月,军警队的队长给他一笔钱,然后只要军警队渡江,他便送人。在闲余之时,他还能送别的客人赚钱。这样的好差事,让他在这样的世道下生活好上不少。
 
年轻的船夫把船划开,在等待中。一座点着花灯的大船划向码头口岸,这艘船的船头,白显真迎风而立。
 
船只靠岸,仇只带军警队众人上去。几个船夫杆子一撑,船离开码头缓缓向长江中去。
 
白显真打开船舱门,仇只他们进入。里面阴阳斋众人看到进舱的军警队众人,目光便冷了下来。
 
看到有人抱着蛋肚子鼓鼓的仿佛怀孕了一般,有人忍不住笑道:“哟,几天不见,一个个都怀上了。”
 
开口的是萧楚,他刚把话说完,在程符想要出手教训他的时候,宁姬一巴掌打在萧楚的脑袋上:“抱歉,萧楚口不择言。”
 
“仇队长和宁副队长若无法管教这群人,我们阴阳斋乐于替你们管教。”程符皮笑肉不笑。
 
“下次一定。”宁姬笑回。这群笨蛋,都给他安分点,真打开了,所有人全部翻江!
 
阴阳斋的主人,还真是选了好地方。真翻江了,有道法与佛法一身的阴阳斋众人还不一定落水呢。到时候,吃亏倒霉的还是他们军警队。
 
萧楚揉揉自己的脑袋不再吭声。
 
白显真坐桌头,仇只坐桌尾。阴阳斋与军警队左右两边交腿坐在下。
 
船家给他们递了茶水后便关上舱门退了出去。挂在舱顶上的灯笼随着船行晃动着。白显真和宁姬给众人倒了茶水,白显真喝了一口后说道:“今日,约军警队前来,是想谈五刑场之间的合作之事。”
 
“五刑场里囚禁妖魔精怪,这些妖怪作为棋子被送棋场厮杀……”仇只接过白显真的话把五刑场的情况一一道来。
 
听完仇只的话,阴阳斋众人的脸上愤懑,而军警队众人目光深幽嗜血。
 
宁姬脸上的笑容不变,他心道:也不知道军警队和阴阳斋联手的话,会结出什么样的花朵。
 
第9章:合作
 
仇只把五刑场的情况道完,白显真接过话头:“五刑场口子巨大,不管是阴阳斋还是军警队,只身前往的话,只有被吞噬的下场。要打破摧毁五刑场,需双方联手。”
 
听了白显真的话,宁姬顶着张如带着笑脸面具脸说道:“既然这是阴阳斋主人和我们队长的意愿,我们军警队乐于与各位合作。”
 
“五刑场,我们还不放在眼里。”军警队诸葛公明道。
 
狂傲的军警队,就算白显真告诉他们,要去的地方是十八层地狱。这群人,也会继续朝前走,永不退缩。
 
看着自己手底下的人,仇只勾起唇边的笑容。
 
这就是他的兄弟们。
 
“这既然是师兄的意思,我们自然会与你们协作。”程符对眼前的军警队嘲讽道,“只是,别到时候落荒而逃。敢逃的,我会亲手了断他的路!”
 
程符身上荡出凛冽的气息,他身上的符咒游走全身。
 
“军警队没有逃兵!”孔兵温柔地擦拭着自己的爱枪。
 
仇只用茶杯轻轻敲了敲桌面,所有人偏头看向他,他看着桌子对面的白显真。
 
“此次行动分为五组,五天后,攻破打开五刑场!第一组,向叔亚带人调查五刑场的来历和背后之人。第二组,白显真带人破掉所有阵法。第三组,宁姬带人找到存放五刑场弟地底的炸弹入口处,死守住这里,不让任何人靠近。第四组,诸葛公明带人从外围突破。第五组,我带人从里面的打破‘囚牢’。”
 
里应外合,彻底攻破五刑场。
 
仇只的计划,无人反驳。
 
接下,是双方人员协作问题。白显真据每个人的性格对人员进行分配合作。
 
合作事宜谈完之后,仇只道:“五天!五天后,彻底摧毁五刑场!”
 
五天时间,太短。但对两方人来说已经足够了。向叔亚向阴阳斋自己的合作人花梦歁伸出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阴阳斋唯二女子之一的花梦歁握住他的手。
 
花梦歁心思缜密,她修习道法于一身,与做侦查的向叔亚合作再适合不过了。
 
点着花灯的船在长江漂流,船中人放下所有恩怨,把手握在了一起。
 
白显真脸上露出微笑。
 
船夫划着船靠近汉口岸边,阴阳斋众人下船,军警队众人或坐或站在船头上,船驶离汉口岸边往对面的武昌码头去。从船上,整个灯火通明的租界江滩映入眼前。
 
“这个地方,还真是有趣啊”船头上,宁姬双手交握立着警剑,看着夜幕下的汉口。
 
改朝换代的大动荡之下,混居着三道六界的人们,狩猎者与被狩猎者,守护者与被守护者。殊途之路,往来的人们,变得有些面目全非。汉口里的“国中之国”,独立于武汉政权之外的五国租界,隐藏在黑暗的深处,那些不为人知“恶”如同地狱里的极乐。
 
仇只抽住烟点燃,他吐出一口烟遥望五国租界:“这个地方,是灾难。”
 
“但也是财富。”宁姬含笑遥望。
 
仇只低笑。
 
建立于两道之间的灾难下,埋藏着巨大的财富。洋商们从这个东方港口里,带走了多少珍宝。利益驱使下,他们挖掘到更多的财富。于是,更大的仇恨开始弥漫整个汉口。
 
“追随队长来到这里,不就是为了摧毁这里的灾难和财富么。”坐在船上的萧楚道。
 
“眼前的汉口,算什么。”诸葛公明道。
 
“一往无前,直到枯萎凋零。”孔兵道。
 
历经晚清民国的他们,早已领教过什么是地狱的他们,汉口,对他们来说,没什么可怕的。
 
船靠岸武昌,军警队十八人回红楼。红楼里,出门查探租界妖怪交易的穆了和聂文康未归。这个晚上,在办公处,就为了五天后的战斗,十八人一夜未睡商讨一夜。
 
五天之内,向叔亚查清五刑场背后的主人。天色微光的时候,向叔亚换掉身上的军警服,他一身上好的长袍马褂,然后戴上一副眼镜出门。
 
向叔亚渡江到对岸汉口的时候,早就装扮一番的花梦歁已等着他。
 
向叔亚向眼前的美丽女子伸出手,花梦歁的挽住他的手。
 
“去英租界怡和洋行。”向叔亚道。
 
“好。”
 
两人穿越花楼街往英租界去。
 
英租界紧邻花楼街,穿过花楼机进入洋人巡捕守卫的租界大街入口,他们向怡和洋行去。
 
怡和洋行,汉口最早,也是最大的租界洋行,他们在租界里建洋房,设码头仓库,武汉富商之一的钜瀛便是靠着怡和洋行发的家。作为这家洋行的总买办,钜瀛给商行带来了巨大的利益。
 
两人进入英租界直接上怡和洋行寻找汉口怡和洋行最大掌权者——赫伯特·英格拉姆。
 
怡和洋行里,很忙碌,里面有华人与洋人共事。进怡和洋行的人,不只是他们,还有前来办事,或做生意谈判的华商。
 
向叔亚和花梦歁向忙碌的总买办钜瀛说道:“钜瀛先生,我和太太从上海来,想和赫伯特·英格拉姆先生做一笔生意。”
 
钜瀛抬起头看向他们。
 
这两人是什么身份?一来就提出要见赫伯特·英格拉姆。
 
“两位做什么生意,可直接和我谈。”作为怡和洋行的总买办,很多大生意都会经过他的手。
 
花梦歁拿出三张相片。
 
“这就是我们要和赫伯特先生做的生意。”向叔亚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三张照片上,一张是海蛟,一张是重明鸟,一张是九婴。这三张相片,一张比一张震惊钜瀛。他急忙从花梦歁手中拿下三张照片好好看起来。
 
“这东西,在两位手中?”
 
“自然是。”花梦歁道。
 
“两位请坐,我去请示老板。”钜瀛收起相片。
 
向叔亚携花梦歁坐在待客的椅子上,他们看着钜瀛离开。
 
武汉上层权贵之间,流传着赫伯特·英格拉姆是五刑场的主人。这个亦真亦假,赫伯特·英格拉姆从未否认,也从未承认。暗中让钜瀛做妖魔精怪生意的他任由外面流传这个消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此时,赫伯特·英格拉姆在楼上正在招待着他的朋友。这位朋友,身份尊贵,是他在武汉里最重要的生意人之一。
 
赫伯特·英格拉姆给眼前的朋友倒了一杯茶,他道:“今日之茶,是俄租界顺丰砖茶厂厂主李维诺夫让人刚刚送来的。”
 
眼前的朋友喝了一口,他道:“好茶。”
 
“这口茶,在俄国价值千金。”赫伯特·英格拉姆道。
 
“李维诺夫是个聪明的商人,当然,你也是。”他对面金发碧眼的英国商人也是。这群洋商占据汉口,他们从这里拿走的太多了。
 
对他的话,赫伯特·英格拉姆轻声一笑。
 
“老板,有两个从上海来的客人要和您亲自做生意。”外面传来钜瀛的声音。
 
“请进,能让钜瀛先生亲自来请我,不知是什么大生意。”
 
钜瀛打开门。
 
看到另外一位闻名的武汉权贵也在,他低头道:“大人。”然后,钜瀛把手中的三张照片递给赫伯特·英格拉姆。
 
接过手中的照片,赫伯特讶异,随即,他把照片放在桌上推到男人面前。
 
男人一看,他脸上表情有些莫测。
 
“这两位从上海来的客人,想要做生意的对象,恐怕不是我。”赫伯特·英格拉姆道。
 
男人看了一眼,他站起:“替我好好招待我的客人们。”
 
“好。”
 
“先行一步。”
 
“不送。”赫伯特·英格拉姆道。
 
男人离开。
 
赫伯特·英格拉姆对钜瀛道:“请替我把两位客人请上来。”
 
“是,老板。”于是,钜瀛下楼请人。
 
花楼街阴阳斋院子里。
 
桃花树下,白显真拿着长棍武得漫天桃花飞散。居住在桃花树上的菌人一个个被席卷的气流差点卷飞到空中。幸而,它们抱住了树枝。
 
最后一式收招之后,白显真便把长棍被在背上出门。
 
花楼街人潮涌动,走在人群中,白显真耳朵听着人们说话的声音。这些声音,钻入他耳中。让他感觉,这人间红尘,竟然如此吵闹喧嚣。以前的他,还从未这么听过。
 
“白显真。”迎面而来一人。
 
“吕政长。”白显真停下脚步。
 
湖北巡按使吕元庸。
 
这个西装革履,湖北各大民政决策者的三十岁男人看起来仪表堂堂。
 
“你到何处去?”
 
“出来走走。”白显真回道。
 
“我与你走一段路,也不知道是否打搅到你。”吕元庸笑问。
 
“不会。”白显真笑着摇摇头。
 
两人一起行走花楼街街头,一路上,吕元庸聊着出现在汉口的新鲜事物,白显真认真地听着附和。在离开花楼街回,吕元庸问道:“你额头上的伤口,可还好?”
 
“已无大碍。”白显真回道。
 
当年,为了救化了人的妖怪,几十把枪对准了白显真,一颗子弹打穿白显真的额头,若不是吕元庸带人拦住那几十个狩猎者。恐怕,阴阳斋众人早已大开杀戒。
 
时至今日,吕元庸犹记得那天的事情。
 
第10章:大恶
 
白显真一身素雅,看着他,吕元庸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他从口袋中拿出一只银色怀表递过去:“送给你。”
 
“多谢吕政长。”白显真接过。
 
“我尚有公务在身,改日,咱们一起喝茶。”
 
“好。”
 
吕元庸告辞离开,白显真继续穿越花楼街往汉正街去,路走到一半的时候,某个高大的身影吸引住他的目光。前面,仇只在抡起拳头揍人,把人揍得鼻青脸肿。左手抓住被揍的男人,空出的右手拿掉口中的烟。
 
在闻到那股桃花香味的时候,他把右手上的烟仍在地上踩灭。
 
“白显真。”不回头,仇只也知道是谁。
 
白显真看着男人的背影:“我去找莲华。”
 
“嗯,我与你一起。”
 
“好。”白显真站到一边等待仇只把手中的人处理掉。
 
他把手中的年轻男人摁在墙上,背着白显真,仇只眼睛深处有些暴虐,他脸上的笑容,让眼前的男人骨子里冷到打颤。
 
“仇只…… ”被摁在墙上的男人声音颤抖。
 
仇只把脑袋凑到他的脖子边,对着他的耳朵,仇只轻声吐出几个字:“方一,恭迎来到人间地狱。”说完,仇只放开男人,男人从墙上瘫软在地。
 
为何仇只会在汉口?他在,是不是意味着宁姬他们也在?这些、这些人为何还活着!他们为什么不去死!!!
 
方一浑身哆嗦,仇只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迫人的气势压得他想逃离汉口!
 
仇只舔了一下嘴唇露出残酷的笑容,然后,漠然转身对白显真道:“我们走。”
 
“嗯。”
 
看着仇只的背影,被揍得不成人形的方一眼睛深处满是惊恐!
 
进入汉正街,穿越商巷人群,两人来到莲华屋,莲华屋前,祭祀用的纸人正在守着门。
 
似乎,不怎么欢迎客人的到来。
 
莲华屋里,烟雾缭绕,坐在椅子上的莲华在两人刚到门前时候,守在门口的纸人动了一下,让开路来。
 
“请进。”莲华开口。
 
白显真伸出手推开门,他和仇只踏入昏暗的莲华屋。佛龛台前,莲华人如无骨一般坐在椅子上,逆着光,莲华对两位客人到:“不知两位来我莲华屋何事?”
 
“想请零和无帮我一忙。”
 
“愿不愿,在他们。”佛龛案台前,莲华神秘一笑。
 
“不,我与零不会踏出莲华屋一步!”无牵着零的手飘在佛龛上方。
 
“…… 汉口,还真是连莲华屋里的恶鬼都讨厌的地方。”白显真看着飘在佛龛上方的两个鬼说道。
 
鬼?这两个飘来飘去的“人”是鬼?他还以为是妖精。呵呵,仇只以为,汉口这个地方,没有鬼。至少,带着他手底下的人来到汉口后,就没有遇见过。现在看看,不是没有,而是——这是一个连恶鬼都会讨厌的地方。
 
“无,以我性命相赌,不会让你们出事。”
 
“出去——出去——”带着面具的无,身体开始扭曲,在地藏菩萨上方,显露恶鬼真身的无对着白显真威胁道。
 
佛龛上,地藏菩萨悲悯着一张脸。
 
吃人的恶鬼露出獠牙鬼面,它把少女零护在身后。在地藏菩萨面前养着恶鬼的莲华屋主人轻笑着,脸上的莲花纹路越发诡异。
 
看白显真还想说,仇只握住他的手:“我们走。”说完,便把人牵出莲华屋。看着牵住一起的手,莲华轻声道:“缠在彼此身上的线越来越紧了。”
 
恶鬼无收回真身,又恢复成一个戴着面具的青年男子。
 
零动了动自己的尖耳朵,她以为把自己变成这样,就不会有人发现自己是会吃人的恶鬼了。
 
鬼就是鬼,即使披上妖魔精怪的那身皮。
 
地藏菩萨面前,她和无,谁都藏不住。
 
江边,望着对面的武昌。
 
“你到底,在追着着什么。你若要人,我帮你。”他不会道法,也不会佛法,但他可是斩过鬼的人,五刑场再厉害,他也会拿起手中的枪,拔出手中的警剑开阔出一条让背后之人能走的路来。
 
迎着江风,白显真身后的长马尾荡起。
 
“那你,活着又是为了什么?你这样的人,有时候,真是让人感到害怕。”白显真脸上微笑。
 
能不害怕么。
 
第一次在茶室里见面,白显真从不知这世上,有着这样无所畏惧到让他有些看不清的人。这个人,根本没把自己的生死放在心上。
 
为什么活着呢?
 
“为了走下去。”
 
“走去哪?”
 
“能走到尽头的地方。”
 
尽头的地方…… 是再也走不下去,死亡的那天么?真是可怕的男人啊。带着身后的十九人义无反顾地朝着这个方向走…… 更让人惊怖的是,那十九人知道朝前的终点是什么,却还能面带笑容跟着他走。
 
若是他,他能么?
 
不,他不能。他可以一个人走,却不能带着自己身后的人走。
 
他们,终究是不一样的。
 
白显真身上的桃花香味让仇只把目光移动他身上,看着他的侧脸。仇只控制不住自己的手,他伸出手,用手指指背轻轻挠了一下白显真的侧脸。再次受到骚扰的白显真转过身,看这个有时会对他做出骚扰举动的男人。
 
仇只迎视他的目光,他没有为自己的举止作出解释。
 
“汉口,无人感激你们所做的。”五刑场背后,动的是整个汉口最有权势的人们。他们军警队与阴阳斋不同,因为,向前行走的他们永不回头。
 
阴阳斋居于汉口之久,夹生于两界之间的他们,还没有触动到那些肮脏的利益,再加上改朝换代的动荡,他们才得以继续行走汉口。五刑场这一次,和以往的形势完全不同。他相信,白显真在那天已经看到了,投入棋局中的,都是些什么人。几天后,联手军警队摧毁五刑场的阴阳斋,盘踞武汉里的权贵,总有一天会拿起枪口对准了他们。
 
“无需人们的应和,我们的路各不相同,但目标一致。”白显真看着仇只,他耳朵上的灯笼耳环,随风晃动。阴阳斋所做的,并不需要得到回应。只要,生存隐世里的人们需要他们,他们便毫无条件地出手。
 
“人活着,即罪恶。造成汉口杀戮和悲伤的,是人。白显真,你不会想看到人们背后究竟制造了什么样的人间大恶。”仇只目光深沉。你们对抗的,要联手撬动的,不亚于一场战争。
 
不,这就是战争!
 
到时候,生存于现世界与隐世界里的人们,将全卷入这场游戏里的灾难之中!
 
“再大的恶,唯有自己亲手揭开了结,才能止。”白显真忽然露出笑容来,带着这样笑容的男人,仿佛能看破一切般。
 
幻想着白显真带着这样的笑容浑身泡在血池里的样子,仇只似乎明白了那些妖魔精怪为何信任他了。
 
救赎。
 
果然,他们所执行的道义各不相同。不存在任何救赎军警队,为的不过是终止一切罢了。
 
白显真这样的男人,就算深陷绝境,也不会放弃那一丝不可能的希望吧。这样的人…… 不该拿着自己的武器,和那群手握热武器的人们对上。
 
世界在变革,总有一天,修习道法和佛法的他们被活在时间里的人们遗忘。总有一天,他们会彻底碾碎在崩坏的世道里。
 
从晚清到民国,变革的人间不断在崩坏。这个政权混乱的国度,还有随时入侵瓜分国家的异国,战争的到来,是迟早的事,这不是妄言,而是看得见的现实。
 
弹药一旦炸响,战争便席卷这个东方古国。
 
如果,他能等得到那天,相信他会如同现在一样,继续带着宁姬他们继续朝前走吧。
 
…… 除非,有什么羁绊住他的双脚让他不得再前行。
 
仇只的目光重新放在对面武昌上。他说道:“汉口,真是个,不适合你们的地方。”温柔的人,不该留下。
 
这里,适合军警队。他们的枪口对准的人,便是手握权势的洋人和汉口中的政权着。
 
“在这里,只有以战止战,才能终止一切。”仇只目光深沉。
 
仇只……
 
“走吧。”白显真道。
 
仇只转过身,两人一起离开江边。
 
英租界怡和洋行二楼。
 
向叔亚和花梦歁与租界第一洋商赫伯特·英格拉姆相对。举止之间,花梦歁极为修养地拿起赫伯特请的茶喝了一口。
 
赫伯特拿着向叔亚给的照片打量。
 
“我和夫人从上海来。我们听说,赫伯特先生在做这个生意。”向叔亚道。
 
“不,汉口禁止这项生意。”赫伯特·英格拉姆将手中的照片推了回去。
 
这项交易,从不搬向明面。领导武汉军政的段都督就说过任何人不得进行这项交易,为了干涉,他还找来了如魔鬼一般的二十人军警队。前段时间,为了阻止偷窃“天使之卵”,威尔逊死亡,跑马场被毁,最后还闹到租界里。受到损失的法租界巡捕房督察长,一封告发信动到红楼段都督案头,段都督直接撕了。
 
在那二十人眼中,只要能达到目的。他人的性命,他们根本不放在眼里。
 
“那赫伯特先生,替我们引荐可以做这项生意的人如何?”向叔亚如同一个行走商道多年的上海商人。
 
不做这项生意?让他撬开怡和洋行的码头,相信,他能找到不少好东西。
 
真是虚伪的洋商啊。
 
第11章:调查
 
汉口租界第一洋商赫伯特·英格拉姆,有传闻他是五刑场真正的主人。向叔亚和花梦歁与这个英国商人面对面交易的时候,便知这个男人不仅不是五刑场真正的主人,而且,还乐意背负着这个流言,从言谈中,还发现他和五刑场的主人交情匪浅。
 
赫伯特没与他们做交易,却留下了那三张相片。
 
在离开怡和洋行的时候,花梦歁身子一软,向叔亚抱住她,然后招来黄包车前往后花楼街。
 
后花楼街阴阳斋,程符房中安安静静,整个空中静静地飘着咒符。抱着蛋坐在房间中央的程符缓缓睁开眼睛。摸了摸衣服下的蛋,他开口:“梦歁。”
 
空中静静的咒符动了起来排成不同的序列,花梦歁的声音传来。
 
“我在怡和洋行。”
 
程符勾起一抹笑:“去吧。”
 
“好。”
 
外面,黄包车进后花楼街的时候,阴阳斋唯二的女子景冰伸手抱过花梦歁:“有劳了。”
 
向叔亚点点头,他转身后,摘掉了眼镜,然后转角进偏巷,解掉身上的长袍换掉一身衣服。再从偏巷出来,他再次返回英租界。
 
而景冰,她把花梦歁的身体抱回阴阳斋送到程符的房中,然后退了出去。
 
躺在房中的花梦歁闭着眼睛,不知生死。
 
程符飘荡在空中的咒符在花梦歁身体上空结了强大的镇魂法。
 
英租界,怡和洋行。
 
赫伯特摩挲着三张价值连城的照片。他轻声细语:“不知那位对这三张相片有无兴趣……这个神奇的东方国度里,总能给人们奇迹和……绝望。留在这里,或许真的能看到希望也说不定,你说,是不是呢。”
 
赫伯特看着对面的空椅子。
 
仿佛他对面坐着人似的。
 
离魂花梦歁,便坐在他的对面。
 
阴阳斋里,程符听到赫伯特的话,他冷声道:“告诉我,那位是谁。”
 
是谁?
 
这一等,便等到了晚上。
 
这个白天,赫伯特招待了三位来客和一位朋友。入夜后,他带着那三张照片坐上车子前往俄租界。
 
离魂花梦歁跟着赫伯特,在俄租界五刑场前,她试图跟上去时,被设置在里面的阵法压得差点魂飞魄散。
 
阴阳斋里,镇魂在花梦歁身上飘荡的咒符震动了一下。
 
“花梦歁?”五刑场外,约定好的向叔亚低声道。
 
一道阴风过,向叔亚身体一沉,他口中吐出女人的声音:“程符,我和向叔亚进五刑场。”
 
“好。”
 
承受着他人灵魂,向叔亚身体有些沉重。
 
道术,还真是奇妙的存在。
 
传承几千年的道法,日渐没落。能够传承下来的人们,越来越少、越来越少。以至于,彻底淹没在过去之中。
 
五刑场强大的阵法压制妖魔精怪,就算是恶鬼也进不来,花梦歁的魂魄更不可能进入。借向叔亚的身体进入进入这座炼狱,只要给她一点时间,她便能跟踪赫伯特找到五刑场背后真正的主人。
 
这个夜晚,又是一个囚困于五刑场里妖怪的炼狱。
 
只要,这座巨大的牢笼一天不被打破,这里,便每天上演着极端棋局游戏。
 
混入五刑场后,各种阵法镇压下,向叔亚身体沉重不已。他知道,这阵法,压制的是附身于他身上的花梦歁灵魂。戴着妖怪的面具下,向叔亚含笑。仿佛那样沉重的压力不在身上似的。
 
“不难受么?”魂魄受到挤压,花梦歁问道。
 
“这点压迫,不算什么。一路追随着队长脚步的我们,不会轻易停下脚步。”五刑场的浮光灯火下,向叔亚道。
 
“带着你们往前走的人,那颗心,还真是冷硬。”
 
“的确,可就是这样冷硬的人,才值得我们追随。”
 
“你们,或许真的能结束两道里之间的杀戮。”花梦歁说道。
 
义无反顾,挺拔的身姿傲然站立汉口。
 
到了那一天,锁在主公身上的枷锁会掉落……
 
而汉口天空上的阴霾,会散去吧。
 
听着花梦歁和向叔亚的话,阴阳斋里,程符轻轻地抚摸衣服下的蛋。
 
令人厌恶的军警队,这群突然出现的人,拿着令人讨厌的枪械强行介入两道之间,程符不知道他们会给汉口带来什么结果。但是,阴阳斋,还有白显真师兄若因这些人陷入险境,就算不顾道义,他也会亲手去复仇吧。
 
直到现在,他都没忘记,师兄被几十把枪射杀的场景。
 
死过一次的师兄,若再出事,将再无活下去的机会。
 
向叔亚伸手抓住一只浮灯小妖,他口中发出女人的声音:“阴阳斋,白显真。带我去找赫伯特英格拉姆。”
 
“吱吱——”浮灯小妖叫着,随机漂浮着身子带着向叔亚去。
 
当越来越多戴着脚镣,拿着冷兵器的妖怪出现之时,向叔亚被拦住了去路。带着黑色面具的五刑场招待阻止他继续前进。
 
前面,是五刑场的尽头,是客人们不能涉及的禁地。
 
浮灯小妖晃晃荡荡地飘走了。
 
向叔亚用洋文道:“抱歉,我迷路了。”说着,转身离开。在他转身那一刹那,花梦歁的灵魂离开他的身体。
 
阴阳斋里,程符大喝一声:“快——”屋子里所有的咒符开始震荡。
 
与五刑场强大的阵法对抗,他的镇魂法撑不了多久!
 
五刑场里,花梦歁忍受阵法的压迫,她飘过那些拿着武器的强大妖怪,然后穿墙进入前面的屋子中。
 
在花梦歁刚穿墙而进的时候,与赫伯特英格拉姆交谈的人把目光移到花梦歁脸上。
 
花梦歁与十七岁的少年的视线相撞。少年对她一笑,他道:“能承受我布下的阵法前来,你的真身,有人在守护着,对么。”
 
“梦歁!回来!”
 
花梦歁的魂魄便被震飞五刑场。
 
花梦歁的灵魂被震飞五刑场后,有个男人从帘子后出来。
 
“义父。”少年道。
 
男人点点头,赫伯特·英格拉姆把那三张照片交给这位,汉口里最有权势的男人:“这是他们送来的诱饵。”
 
男人接过一看,他放下。
 
“张前,布好五刑场迎接五天后的客人。”
 
“请放心交给我,义父。”张前道。
 
五天后,即将上演的戏目,赫伯特不禁期待。
 
阴阳斋程符房中,花梦歁脸色苍白,流着冷汗,七窍出血,程符以咒符强行把花梦歁的魂魄召回。重新回到自己身体的花梦歁猛地睁大那双流出两条血的眼睛,然后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飘荡在屋中的咒符混乱地飞了一阵后,纷纷落下。把蛋放进被子里,程符急忙半身抱住花梦歁:“梦歁!”
 
慢慢地,慢慢地,花梦歁缓了过来。
 
程符松了一口气,他拿起手帕轻轻擦拭她脸上的血液。
 
花梦歁抖着手接过他的手帕。
 
“梦歁,可好?”程符担心问道。
 
“我没事。”粗着气,花梦歁道。
 
待整个人缓和过来后,花梦歁站起道:“我们去找主公。”
 
后院,坐在回廊下,白显真拿着茶喝。有菌人过来讨茶喝,他便给菌人倒了一杯。双手搭在杯子边缘,菌人把自己的脑袋探进茶杯里喝起茶水来。
 
“主公。”花梦歁程符到来。
 
“坐。”
 
两人坐下回廊。
 
黑夜下,那颗古老的桃花树上挂了几盏红色的灯笼,这些灯笼还是商氏兄弟挂上去的,为的是能让住在树上的菌人能看清,别不小心从树上掉下去。
 
白显真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
 
花梦歁把今日调查之事道来。听完她的话,白显真道:“能使得一身阴阳法,还能布下这么强大的阵法,此人真正的身份,必然是正统道家一脉。”
 
听到白显真的话,程符想到了过往。
 
“正统道家一脉么。”
 
算起来,他们阴阳斋里的人,没有一个人是正统一脉世家能看得上的。
 
“主公,五刑场的主人,是此人。”花梦歁道。
 
“是他么……”白显真深处手指轻轻点了点菌人的小脑袋,菌人开心地细细说着话。
 
按照梦歁的话来看,少年年纪不大,能在汉口里做到这个程度,若无人在背后支持着他,他能建造出五刑场么?
 
这个调查背后,还有疑点。
 
“我去拜访段都督。”白显真站起。
 
“和我师兄一起。”程符也要站起,白显真把手压在他肩膀上。
 
“好好把蛋孵出来。”
 
“……”程符。
 
五刑场外。
 
向叔亚踏出门外。
 
“书亚。”抱胸靠在靠在墙上的对出来的队友道。
 
“队长。”
 
“回去。”
 
“好。”
 
两人往码头去。
 
在码头,白显真的身影立在码头边上,年轻的船夫正和他说着在汉口的奇遇。他看到仇只的时候,便招呼道:“仇队长!”
 
仇只对白显真道:“走吧。”
 
白显真出现在这里,不是来找他便是去武昌有事。
 
三人上船,船夫荡桨,船摇摇晃晃地往武昌去。白显真看着长江的江面,当一条人身鱼尾的水鲛人再次从水中跃起飞过船夫的船时候,船夫激动地说道:“看吧,我没骗你!”
 
“是的,很美。”白显真看着落水的鲛人道。
 
水中妖,不会毫无缘由地出现在人前,而且还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在同一个人面前。这鲛人,和船夫之间,恐怕有着连对方都不知道的故事。
 
这样,也不知道他们会结出什么未来。
 
第12章:段都督的猜测
 
船上,白显真把今夜调查出的事情道出。
 
“正统一脉的道家……诚如你所言,他背后,还站着其他人。”仇只道。这个地方,吸引了越来越多上九流和下九流的人们。站在少年身后的人,若手中无权无势,他何德何能在俄租界开五刑场。就不知道对方的身份,是租界权贵,还是湖北军政府之人?
 
“明日,我再去一趟五刑场。”向叔亚道。五刑场铜墙铁壁,今日调查,还是他和花梦歁一同商榷出来的。若再走一趟,他定能撬出一道缝隙抽出想要的线索。
 
“不必,我们要找的人,你已经给我们找到了。”仇只道。
 
“整个五刑场是座巨大的阵法,这里面,最棘手的东西不是别的,而是能够布下这个阵法、能够镇压所有妖魔精怪的人。至于少年背后操控一切的人,只要他留在汉口一天,我们总有再相对的一天。”白显真道。
 
“五刑场从开场开始,便知有一天会和我们对上。”仇只脸上表情冷漠。
 
不管是租界,还是军政府,所有人都知道阴阳斋以什么样的身份存在,敢在汉口开五刑场,对方就该料到有一天阴阳斋会找上门。现在,多了他们军警队罢了。
 
“这么说来,我们是不是已经暴露了。”向叔亚问。
 
“即使暴露了,对方也不知道我们的计划,更不知我们在什么时候动手。”白显真道。
 
这样一来,出其不意突破五刑场,把对手打个措手不及,然后彻底打破这座可怕的囚笼。
 
渡江的船靠在武昌码头,三人下船后,年轻渔夫把船栓在岸边后回家。
 
深水处,鲛人摆弄了一下尾巴便游向更深的江底去。那里,生存着水中妖。随着世道变迁,水上不再安定,受到伤害的鲛人们不是远游大海,就是舍不得离开故地。
 
红楼里,只有几个窗户还亮着昏暗的灯,向叔亚回办公处找出门侦查与洋商做交易的狩猎人动向的穆了和聂文康。而仇只和白显真去见段都督。
 
今夜,穆了和聂文康依旧未归。已经好几天了,跟着他做侦查公务的两位队友杳无消息,以前,这样的情况也有。为了侦查某件事,他们一去便是半个月。这一次,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站在空空荡荡的军警队办公处,向叔亚的人沉默得可怕。
 
仇只与白显真去见段都督。
 
军令部里,段都督听了五刑场的案子,还有白显真的疑问后,他道:
 
武汉政权动荡,能够支撑五刑场的人,若是军政长官,职权肯定在军令部部长以上。若是民政部长官,定是外交司长以上的官员。
 
段都督掌权整个军令部,真有怀疑的对象,唯有以贪鄙闻名,性格残暴的前清高级将领,现湖北军政府高级将领的王子春将军。
 
若是民政长官,外交司长以上的人,都有怀疑的对象。
 
如果都不是,那就是租界里的权贵。
 
段都督断言,人,绝对不是租界里的权贵,而在武汉政权两部之中。他猜,那个人,是民政部的某个高级长官。这并不是空口无凭的猜测,因为早就想成为湖北都督的王子春将军时刻在等他下位。至于军政部其他人,在民初政权动荡中,每天都在忙碌稳固湖北军事物和整个武汉秩序。
 
这群从晚清打到民国的将领,历经改朝换代,用鲜血拼杀出来的他们明确知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虽不是绝对,但把军政部排除在外,剩下的便是民政部。
 
五刑场是上九流人们作乐之地,毁掉五刑场,他们注定与所有投入这个棋局游戏里的人为敌。军警队背后,有他撑着。但阴阳斋呢……
 
夹杂两道之间执行自己道义的阴阳斋,根本没有身后的庇护的人,他们,是极其脆弱的存在。
 
对于段都督的担忧,白显真说道:“多谢段都督,阴阳斋存在的意义便在此。”
 
仇只唇角一抹冷淡的笑,他把目光放在白显真的脸上。
 
“有仇只在,阴阳斋可全盘退出。”段都督规劝。
 
“军警队未来之前,汉口,不就是阴阳斋在执行两道之间的恩怨么?段都督,阴阳斋众人,不会退出。”白显真看向仇只。
 
只要和这个男人待在一起,他的目光便无时无刻锁在自己身上。这种感觉,奇妙至极。
 
“你们所执行的,在晚清覆亡的时候,已经达到了。剩下的,交给我们,由我们终结一切。”仇只看着他摸出自己的火柴和烟。
 
“那是你们的路,并不是我们的路。”白显真道。
 
不管有没有军警队,阴阳斋都不会退出。
 
与段都督商谈后,仇只送白显真出门。在红楼外,目送对方离开的背影,仇只抽烬口中的那支烟才返回红楼。
 
江汉关大楼的钟声响起。
 
时间,越来越近。
 
在第四天,阴阳斋的人聚首红楼军警队办公处。白显真在桌子上摊开五刑场的内部图纸——在无和零拒绝他之后,他从何而来的图纸?
 
这是他这两日潜入五刑场从浮灯小妖口中探听来的,但仅仅探出小妖能进入的地方罢了。那些它们到达不进的地方,并没有画在图纸中,甚至是,各大阵法方位,浮灯小妖也不清楚。所以,手中的图纸,并不完整。
 
莲华屋的两只恶鬼,能附人身,倘若他们附身到五刑场招待身上,并拷问侵蚀对方的灵魂,定能摸出整个五刑场的整个内部和阵法方位。
 
可为何白显真不让阴阳斋的人离魂这么做呢?
 
因为,灵魂一旦离开身体太长时间,就再也回不去了。所以他不会让阴阳斋的人去冒这个险,若无和零愿意帮忙的话,他定能保证他们全身而退。
 
遗憾,无和零对这一切厌恶至极。
 
图纸并不完整,但足够了。
 
“存放地底炸弹库的入口处在这里。”白显真修长的手指移动到某一处。脸上带笑的宁姬看了后,记在了心里。
 
“囚禁妖魔精怪的囚牢,在这里……”他继续指责图纸,直到几个小分队记住脑海深处。
 
“这五道门,是五刑场的出口……”指着出口的位置,白显真话中有话。
 
军警队并不放在心上。
 
在白显真说完后,仇只接过他的话。
 
“五刑场主人有阴阳道术,属道家正统一脉。除他之外,我们的敌人还有五刑场奴役的强大妖怪在镇守,和那些带着黑色面具的招待。明天晚上,午夜钟楼响起,便彻底毁灭五刑场!”
 
“是!”众人回道。
 
午夜场的五刑场,迷阵棋场的游戏未散场,所有在场的权贵,逃得过的,将不会再想踏进里面一步,没能逃过去的,就让他们血葬里面!取乐他人的性命的人,没有生为人的资格,明夜,就让他们承受一次成为“棋子”的恐惧吧。
 
经此一战,能活下去的游戏者,若下一次想再以他人性命取乐,五刑场的血战将点醒他们的记忆。
 
这一战,军警队和阴阳斋,不能停下的脚步,一旦停下面临的只有失败的结局。
 
随着仇只的安排,军绝对摩拳擦掌等待明天战斗降临。而阴阳斋众人脸上的表情,则要要肃穆得多。
 
他们心里清楚,若无军警队介入,阴阳斋最后只得求助都督府,然后攻破五刑场,现在,彼此互相嫌弃的两方人马握手战斗,这在之前,是他们不曾想到的……
 
翌日,汉正街莲华屋。
 
地藏菩萨前的莲华,他缓缓打开那把画满恶鬼的扇子。
 
“即将进入四月的桃花,将在人间落尽。”
 
今日,汉口华界,和昨天看起来没什么两样。纵横交错的商巷里,三月末,到处都是人们忙碌的身影,那些游工走贩穿梭其中吆喝着与那些伪装身份的不明人士擦肩而过。身上藏着枪支的捕猎人,在寻找着躲在汉口角落里的妖怪着。
 
这一切,看起来风平浪静。
 
红楼里,以枪械和警剑作为重要武器的军警队,有人温柔地擦拭着手中的枪,有人在一颗一颗地往枪里塞子弹,有人用酒倒在警剑剑身上,似乎那把警剑真能饮尽洒在剑身上的酒似的。
 
今夜,陪同他们身边的人,除了出生入死的队友之外,还有与他们奔赴战场的武器。
 
华灯初上,江汉关大楼的钟楼声响起,浑厚的钟声传得很远,整个武汉,灯火起,阴阳斋里,桃花树下,白显真拿着长棍武得看不见身影。
 
随着夜色越来越深沉,时间就要到了。
 
武昌红楼,身穿军警队制服的队员们把警剑和枪收入腰间的蹀躞皮带,仇只摁灭今日最后一根烟,然后带着这群爷们出红楼往汉口租界去。
 
红楼上某个窗户上,看着这群人离去的背影,性子暴虐的王子春将军露出不屑表情:“不自量力。”
 
把这群来历不明的人招到红楼,不受军令部统带的他们,独立于军令部直接由段都督管辖。他之前对这群人招安过,当时,队长仇只嘲讽着一张脸对他:痴心妄想。
 
对此,他被气得不轻。
 
且让你们暂时留在红楼,你们也留不了多久。
 
“主公,时间要到了。”花梦歁对着被桃花“缠绕”住的人道。
 
阴阳斋众人站在回廊下等待白显真。
 
白显真收棍,被流风飞卷的桃花瞬间散开落地,他缠住长棍背在背上,看着眼前十一人,白显真道:“今夜,你们莫抱令守律,这场战,若遇性命之险,可退守五刑场。”
 
“主公放心。”
 
并不是畏惧死亡,而是不想让眼前人为他们担忧。
 
“走吧。”
 
白显真带着身后十一人离开阴阳斋往租界去。
 
第13章:攻破五刑场
 
深夜武汉,万籁寂静。俄租界五刑场地下,前来作乐的人们投掷千金以妖魔精怪的性命来赌博取乐。这些人,手中留下的棋子越强大,赢下的局面就越大。
 
浮光灯火下,有人掷飞第五张纸牌。飞鼠衔住他的牌放入一道门前,当门打开后,有人飞身从里面窜了出来。
 
“那是妖怪?”环形棋场的台上隔间里,有人质问。
 
跳跃入棋场中心的人拿着一根长棍,此人,一身长袍,腰间束着腰带,耳朵上戴着红色灯笼耳环,脑后用红绳扎着到膝的马尾。额头中间,有一道伤疤。他站立在五刑场中心,抬头看向所有赌客。
 
没一会,有上九流的权贵认出站在棋场中心的男人是谁。
 
“是白显真!阴阳斋的白显真!”
 
他们不可能不认识,夹在两道之间的阴阳斋,干涉拯救被伤害的妖怪。想要捕捉美丽妖精养来取乐的权贵,曾经被阴阳斋的主人一根长棍打到不敢再动这样的心思。
 
就是场下的男人,让有那种心思的权贵们不敢再对妖魔精怪下手。就算有忍不住的,也会在暗中行事不敢让他发现。
 
更让他们感到可怕的是,去年段都督招来的军警队彻底断绝了有这样心思的人。
 
看到白显真到来,带着面具的权贵心知他要拯救五刑场的妖怪,有不想被人扒下面具丢脸的,动了离开的心思。
 
浮光灯火下,原本在棋场上厮杀的妖怪纷纷安静下来。
 
白显真拿着长棍扬起——
 
“今夜戏幕到此为止,请各位速速离去!若不走,当五刑场囚笼被破之时,妖怪们将怀着心中的仇恨向诸位复仇!”
 
说完,他手中的长棍狠狠刺下棋场中心的地下!在注入道法的长棍刺入棋场地下的阵法后,整个五刑场震动,环形隔间观台上的人惊慌失措!
 
被逼迫在棋场厮杀的妖魔精怪,为何不窜上台反抗屠杀压迫它们的人们。因为,棋场地下布有阵法压制着它们!
 
五刑场最大的阵法在棋场,这很容易猜到。只要把这个阵法破开,棋场中不再受困的妖魔精怪便会露出獠牙利爪复仇!
 
白显真手中的长棍狠狠刺入地下后,五刑场在晃动,从他身上爆出来的强大法力卷起了强风!五刑场顶头上开始落下石头。那些飘荡浮灯小妖开始飘荡乱窜,它们发出惊恐的“吱吱”。今夜寻乐的权贵被强风卷得睁不开眼,在阵法彻底破掉之前,他们纷纷往场外逃去!
 
“杀了他!杀了他!”踩在御火的赤鷩上,蓝管事指着场中的白显真大声道。
 
“喀!”带着黑色面具的招待对准了场中的白显真!
 
“砰砰砰!”在他们开枪那一刻,有人先一步被人枪杀。
 
“五刑场涉嫌捕猎奴役汉口妖怪,红楼军令部军警队队长仇只下令对此次非法捕猎进行干预!”
 
一道高昂冷酷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惊住!
 
阴阳斋与军警队联手了!
 
在人们还没从这个消息反应过来的时候,五刑场中心,彻底破坏中心阵法的白显真在收回长棍那一刻,被仇恨染红的妖怪们窜起扑向场外的以它们作乐的人们!
 
复仇吧!复仇吧!
 
杀戮吧!杀戮吧!
 
囚困你们的牢笼不再存在,承受的伤害和心底深处的悲伤,在这一刻释放出来吧!
 
浮光灯火下,整个五刑场大乱。戴着警帽,穿着军警队制服的仇只拿着枪,对准了戴着面具被他击倒到在地的招待:“这里,既然是个没有秩序的地方,那就不需被秩序所束缚来结束这一切!”
 
说完“砰”地一声,子弹穿过黑色面具下的那张脸。
 
看了棋场中心的白显真一眼,仇只带人去攻破扣押着妖魔精怪的牢狱之道。
 
这条道上,那些化成人形,戴着脚镣拿着兵器的妖怪们阻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内心彻底崩坏,沦为杀人工具的妖怪早就不知道为何而活着。死亡,或许才是他们最好的归宿。
 
军警队唯有踏血而过,才能抵达他们要到达的终点。
 
“杀了他们!”仇只冷冽开口道。
 
“杀——”身后的队员以行动回应他。
 
冷兵器与热武器交战的声音混合一起,内心崩坏的妖怪们手中的大刀斩下,心中唯有杀戮的强大妖怪就算倒下,只要还没死透,也会爬起来。
 
与强大战斗力的妖怪战斗,燃起了军警队当年的血性。力量悬殊之下,仇只他们浴血而过。
 
人到底是人,妖怪本质里还是强大的妖怪。
 
不管是力量,还是速度。
 
就算这样,仇只他们身上的迸发的杀意和强大的气势震慑住眼前的人形杀器。
 
明明只是人,不是么?
 
温热的血撒在身上,仇只和队友们,伤口越积越多……
 
在仇只手中的枪打尽子弹后,他把枪收回腰间蹀躞皮带,然后抽出警剑,他双手握住,以进攻的姿势对准了前面的和自己一样浑身是伤口的白发红瞳妖孽。
 
这一次,只知道杀戮的妖怪终于开口说话。
 
“一切,都太迟了。为何,你们现在才来。”
 
这一声,似在责备。
 
跟随仇只前来的阴阳斋吕凤看着无力阻止的眼前一幕,脸上不禁感到悲伤。
 
仇只对白发红瞳的妖怪道:“若心无希望,又何必在意迟与不迟。”
 
说完,他脚力一发,人破前攻击。扬起大刀,戴着脚镣的妖怪嘶吼一声跃起向仇只斩下——
 
她的红色的眼睛深处,有泪水。在手中的刀子砍中仇只,就要把人削去一半的时候,她手中的那把刀停在仇只的肩头上方忽然不动了。
 
仇只手中的警剑刺穿她的心口,温热的血喷向他的脸。
 
手中的那把刀从手中落下发出“哐啷”声,她瘫倒在仇只的身上,双手艰难地搭在仇只的肩膀上。
 
“结束了……结束了。”最后一刻,她露出笑容说道。
 
浮灯小妖“吱吱”漂浮叫唤着。
 
“安息吧。”仇只缓缓从她的心口上抽出警剑,白发红瞳妖怪从他身上落下。
 
“继续前进——”手中滴血的剑指着眼前的黑暗道路道,仇只目光深幽。
 
“是!”孔兵他们回道。
 
吕凤打破前路的阵法为他们开道着——不知道,主公若看到他们身后一地的尸体,会是什么表情呢……
 
不能停下的脚步继续前进着,打破这座压抑的囚笼结束这一切。当困兽们被放出那一刻,浮光灯火才能见识到广阔的人间。才能看到皎洁的星星月亮还有炙热的太阳。
 
仇只他们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当他们站在囚禁着妖怪的巨大牢笼时候,他们感受到不知名的危险,这种危险不是从笼中困兽发出来的,而是来自黑暗之中。
 
整个寂静的空间,瑟瑟发抖的浮灯小妖们不再发出一丁点声音。
 
前面牢笼中,有魔物无声无息地在仇只他们面前变换着形态。在看清魔物告诉他的信息后,仇只大声道:“有枪手!”
 
他的话刚落下,密集的子弹从黑暗中射来!
 
“吱吱——”浮灯小妖恐惧尖叫,随即膨胀身子为仇只他们挡住射来的子弹。
 
“吱——”一只,又一只的浮灯小妖被打中炸开身体,然后照亮整个地下的黑暗!
 
看清一身黑色紧身衣,蒙着脸拿着枪隐在黑暗的枪手后,仇只手中的剑飞出刺死一人,随即人飞掠过双腿一个反剪绞断枪手的脖子。夺过枪手手中的枪,他对准了不知什么时候埋伏在这里守株待兔的黑衣枪手。
 
“啊——”惨叫声起伏。
 
当仇只用枪打烂囚禁妖怪的牢笼,妖怪们嘶吼着冲出,在打破其他囚笼后,它们伸出利爪向五刑场人复仇。
 
让妖魔精怪重归自由,仇只带人退出往五刑场上方去,在那里,他们遇见了被枪手缠住的白显真,此时,他正在寻找第三处阵法。
 
仇只把枪口掉转一个方向对准了白显真的身边打出,埋伏白显真的枪手被杀死!
 
“我们被埋伏了!”白显真手中的长棍一撑,人飞出后,手中长棍一扫打倒对面的人。
 
“是啊,也不知五刑场如何知道我们的计划而提前布局,好把我们一网打尽。”仇只冷笑。
 
不管是前往打破牢笼的他们,还是在棋场上战斗的萧楚和花梦歁他们,都被伏击了。今夜这场恶战,本该掌握手心的他们,局势似乎在逆转。
 
“砰”地一声,一颗子弹打中仇只的大腿。
 
“仇只!”白显真一叫!
 
与强大妖怪交战留下的刀伤,再加上现在的枪伤,仇只显得有些狼狈。他拿着自己的警剑撑起有些不稳的身体低笑。
 
“呵呵,只有在战场上留下伤口,才有生为人的感觉啊。”站稳后,他目视打中他的黑衣枪手,他眼睛深处的疯狂吓退了对手。
 
明明只是个血肉之躯的人,为何让他们感觉眼前的男人竟比五刑场的妖魔精怪还要可怕!
 
“既然选择了战场,就认真给战斗下去!”仇只丢掉枪重新握紧了手中的警剑。
 
“啊——”然而,比仇只更快的“人”来了。
 
逃出囚笼的妖怪一路血杀过来撕碎黑衣蒙面枪手。今夜,它们与五刑场的恩怨将一一清算!
 
黑暗深处——
 
“仇只,白显真。这座专为你们开设的五刑场,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候了。”
 
五刑场地下中心炸弹库,在宁姬和程符他们撬开炸弹库的时候,里面,传来了这道声音。
 
地下炸弹库里,坐在一箱又一箱的炸弹上的张前划燃火柴轻轻对前来的人说道。宁姬看到张前轻轻把火彩往前一扔的时候,他瞳孔一缩——
 
“小心!!!”程符展出无数咒符护住所有人!
 
“轰——”的一声爆炸,汉口天崩地裂的晃动,长江江水波动翻卷!整个沉睡的武汉被惊醒过来……
 
第14章:浮光灯火
 
巨大的爆炸声从俄租界传来,整个武汉震动,受到波动的长江翻起浪花。码头船只相撞。被惊醒的人们出门仰头一看——
 
汉口租界方向,伴随着爆炸声,有火焰冲天而起。
 
“轰——轰——轰——”一声又一声。
 
武昌红楼里,段都督下令军令部孙部长带兵前往俄租界。五国租界的汉口里,其他租界巡捕房出动巡捕警戒!
 
孙部长带兵入俄租界抵达爆炸源头的五刑场,当他看清眼前景象的时候人被惊住了!
 
眼前,是一座巨大的圆形废墟,废墟中的爆炸并没有蔓延圆形范围之外,仿佛有什么东西把爆炸的源头生生压在这个圆形里面,让它不得溢出一点星火。
 
若要比喻,就像是没有溢出茶水的一茶杯。
 
不然,这么强大的爆炸,俄租界早就毁掉了!现在看看,受到爆炸波及的中心外围地面,只是崩裂出口子而已。
 
想到军警队和阴阳斋的人在里面,孙部长大声道:“把他们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地底深处的爆炸中心,根本绝无生还的可能!但阴阳斋和军警队可是有着大本事,不会这么轻易死掉的人!
 
五刑场地下。
 
仇只身后火辣辣地疼,双手撑在白显真肩膀两边,他口中流下的血滴落在白显真的脸上。白显真咬着牙,他双手微微颤抖地撑在仇只背后的火烫的巨石上。
 
绝对不能塌下来!若塌下,仇只就死定了!
 
突如其来的爆炸震天动地,有砸下的石头击碎他脑袋的时候,仇只把他扑倒在地,接着,爆炸的冲击震飞他们,在一块巨石倾倒压下的时候,仇只用背撑住了它。
 
又来了,那股香味。
 
让他有一种想要把头埋入对方脖子的感觉。
 
“出……出去。”仇只口中的血流得越来越多,白显真被他口中的血糊了一脸。仇只肯定震到肺腑了。
 
“给我一点时间!”白显真开口,仇只口中的血滴落入口。
 
很腥甜。
 
“你放心,我可不会这么容易死在这里的……”仇只完全不惧眼前的困境。
 
“这和死不死无关系。”白显真道。双手撑在仇只身后的巨石上,白显真的手被烫脱皮出血,他的手微微一动,仇只听到皮肉相离的声音,他用漆黑深幽的眼睛看着身下的男人,男人迎着他的视线。
 
用烫脱皮的手指在巨石上慢慢写出天将咒的符咒,他一面写,一面开口念咒:“天兵猛将,开旗急召,不得稽停,急急如律令——”
 
手中的血咒随着他口中的念的咒语结束!从石上的咒符中窜出一道高大如山的身影,这身影双手张开抱住压在仇只身上的巨石,仇只感到背后一轻,随即身后的巨石被白显真请出来的“天将”搬到一般。
 
“天将”消失散去。
 
背后一轻的仇只,身体终于撑不住瘫在白显真身上喘着粗气。这一次,他终于如愿以偿地把脑袋埋在对方的脖子上汲取那股让他着魔的味道。
 
白显真拿起双手,两只手手掌被烫掉一层皮,仇只身后只怕更加严重。
 
一会,仇只从白显真身上撑起身体坐在一边。他从身上摸出火柴和烟点燃叼在口中吸了一口,然后摸到落在身边的警剑对准了被子弹打中的右腿一挖!
 
“嗯!”仇只闷哼一声,口中的烟被他差点咬断!身上的汗水让他仿佛泡在水中。他用手往里面抠出子弹,之后脱掉身上的军警制服撕成一条把自己的腿包扎住。用警剑撑起身体,他对白显真道:“我们走!”
 
他们的上头,不见天日。爆炸坍塌的五刑场,能活下来的他们,还算幸运。
 
眼前无路的他们,往哪里去?
 
无路,那就辟出一条路来。
 
白显真找不到自己的长棍,他指着面前堵住的废墟道:“往这里。”然后退开。
 
仇只双手握剑,身上某种力量注入手中的警剑,在白显真惊讶的目光下,警剑带的气流“轰”地一声劈开了眼前的路。
 
为何仇只身上会有某种普通人没有的力量?这种力量,强大到能斩杀妖魔鬼怪!仇只,到底从何而来,过去,又是什么身份?
 
前路劈开,白显真看到被埋住的长棍,他上前弯腰捡起。
 
“去找其他人。”说完,白显真伸出手中的棍子一转,手中的棍子越转越快,最后形成八卦图案,这八卦图从转动的棍子脱离,“轰”地一声,眼前被开通了一条不见尽头的长路。
 
收住棍子,仇只和白显真踏入前路的黑暗中,在这条路上,从缝隙里传来的呻吟声让他们停下脚步。仇只警剑插入缝隙一撬,废墟坍塌。
 
“主公。”把昏迷的弟弟护在怀中的商省抬眼看到白显真,他伤痕累累。
 
白显真迅速上前把兄弟两移到通道中。
 
“还有,还有萧楚他们!”商省他指着里面道。
 
仇只进入,白显真随到。两人从废墟里找到受伤的队员们,这群被阴阳斋所救的军警队队员心中感恩——若不是阴阳斋的人用身上的那些本事拯救了他们,或许他们早就在爆炸之中化成废墟。
 
把萧楚他们移到通道中,仇只和白显真继续前行。
 
这场巨大的爆炸,几乎把整个五刑场毁了。受到波及最小的是只有白显真未找到的那三处阵法之地。在那里,躲避了许许多多的浮灯小妖和其他妖怪。这群受到惊吓的浮灯小妖看到白显真的时候“吱吱吱”叫个不停。
 
“去吧,替我找人。”
 
去找活下来的,不管是他们的人,还是幸存的妖怪和其他前来取乐的客人。
 
浮灯小妖漂浮着向黑暗散去。
 
事实上,这场毁灭性的灾难,能活下来的人除了他们阴阳斋和军警队的,几乎没有。
 
在一处地方,他们找到了一堵肉墙。
 
眼前,是一只巨大如山的妖怪。这只妖怪身上被炸药炸得血肉模糊,它没死。看到仇只和白显真到来,它动了动,然后张开大嘴,从嘴中吐出一只又一只小妖怪们。这群妖怪浑身颤抖,然后止不住落下泪水。仇只拎起一只只小妖怪放在飘满浮光灯火的通道上。
 
“结束了,结束了。”巨大妖怪疼得哼声,似乎想用自己的话来安抚恐惧的小妖们。
 
要活下去啊……
 
弱小的妖怪们,属于最小的牌,好不容易逃脱这座巨大的囚笼,不用送上棋场遭受屠杀,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啊……
 
白显真伸手放在巨大的肉怪身上——以身体保护小妖怪承受住巨大的爆炸的它,活不下去了。
 
“我与你们之间的约定未达到。”胸口里,那颗鲜活的心脏让白显真感到有些窒息。
 
他说过,与它们联手打破这座囚笼把它们拯救出去。现在,他不仅没有救下这群隐世里的居民,还亲手打开了地狱之门!
 
若他未打破五刑场中间那座巨大的阵法,就算炸弹库爆炸,也不会让所有生命陷入灾难之中。
 
“你不必自责。”然后,目光看向被仇只放在一边的妖怪。它继续道:“这样,它们还有活下去的路。若你们不到来,它们将被送上场被强大的妖怪杀死。”
 
最弱小的妖怪,二十五张纸牌的最小的那两张。根本,就没有活下去的希望。这场大灾难虽然惨烈,但至少能获取自由和生下去的希望了。
 
“谢谢你们的到来,谢谢你们的到来……”说完,大妖怪缓缓闭上眼睛。
 
抱着仇只的腿,看到等待死亡的死亡,不知名的小妖怪低泣。仇只轻轻抓住它放在一边,他对白显真道:“走吧。”
 
“你留下。”仇只震伤肺腑,整个后背被烫伤,右腿还被子弹打中。这么重的伤口,这个男人的身上毅力,究竟能承受多大?难怪,段都督让他带人干涉两道之间的恩怨。
 
“不必,我们走。”仇只回道。
 
白显真不再规劝。
 
有些人的脚步,根本停不下来。
 
飘满浮灯小妖的通道里,他们找回来阴阳斋和军警队众人。大家身上伤口有轻有重,多数重伤的人是军警队,原本和阴阳斋的人看不对眼的他们,没想到会受到对方保护的那一刻。
 
五刑场里,能活下来的,除了他们,便是一些撑过去的强大妖怪,这些妖怪的身上,伤口并不轻。
 
宁姬靠墙坐下,他笑着对仇只道:“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他们这一行人,在炸药库被程符救下来。擅长咒符,懂得茅山术的程符护住了他们,但却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这家伙,差点死了。
 
“行过恶鬼道,就是无常鬼也不会轻易收取我们的性命。”仇只回道。
 
“今夜,真是惨败涂地啊……”脸上一直带着笑容的宁姬,缓缓地收住了笑容。不再微笑的他,表情变得有些阴冷渗人。
 
为何,五刑场会提前知道他们的计划,然后早就在炸弹库等着他们?
 
“敢玩弄我们在手的戏幕之人,今日这场代价,日后将偿还此人身上。”仇只目光深寒。
 
阴阳斋和军警队若是双双葬送五刑场,日后,将无人干涉两道之间的恩怨。汉口里,对妖魔精怪的交易,将日渐猖獗!
 
“喂——仇只可在——”顶头上,传来孙部长的声音。
 
仇只站挺了身体,他大声回道:“在!”
 
“挖!继续挖——”
 
五刑场上方,孙部长带兵控制了这一代,在人没营救出来,将不退兵。知道仇只没死,孙部长很难想象他们是怎么在这样的毁灭性的爆炸中活下来的。他大声命令士兵挖掘,在他们挖通地下通道的那一刻,无数的浮灯小妖飞出——
 
“这是什么?”他惊道。
 
浮灯小妖从地底飘荡浮起,在看到外面广阔的世界收,小妖们“吱吱”叫唤。
 
原来,这就是人世间。
 
和那个可怕的男人说的一样:人世间,是何其广阔美丽啊。等到给人间带来光明的太阳升起那一刻,它们真会爱上那种炙热和光明吧。
 
浮灯小妖飘荡着身体向上空去。从地下爬上来的仇只仰头看向飘荡武汉上空的浮光灯火。
 
去吧,好好看看这个广阔的人世间。
 
结束了,五刑场的一切都结束了。日后,不要在被人抓住了。
 
浮光灯火下,白显真看到仇只唇角露出一抹纯粹的笑容。这种笑容,仿佛让仇只变了得温柔了似的。
 
或许,骨子里,这个男人本就有温柔的一面。
 
第15章:未完的案子
 
武汉教会医院里,大病房中,军警队十八人个个缠着绷带,有严重如萧楚这样的,整个人都被裹住了。而仇只脏腑中的伤口被勒令不许再抽烟,还有,脚上的子弹伤和背上的伤口未好起来之前,不得再出使任务,接到段都督这项命令的军警队一时无聊。
 
“穆了和文康未有消息?”仇只从孔兵身上摸到了一颗糖塞进嘴巴里。
 
“未有。”坐在椅子上,拿着笔纸埋头苦写五刑场案子,向叔亚头也不抬地回道。
 
穆了和聂文康跟着向叔亚做侦查,在羽民案子之后,他们被派去调查汉口中妖魔精怪交易的消息。自那天之后,他们一无消息。
 
“或许,他们查到什么不得了的消息,所以被拖住了脚步。”宁姬带着他那张笑脸说道。
 
向叔亚手下的笔顿了一下——但愿如此。
 
仇只不再问。五刑场的案子看似已结束,但有一个消息萦绕在众人心头。那就是——是谁把他们的消息出卖给五刑场?
 
“炸弹库爆炸,若不是阴阳斋的人,我们早已被炸得粉碎。”诸葛公明道。这份恩情,他们军警队记下了。
 
“可若不是叛徒出卖我们,别说不会死,更不会受到这么大的伤害。出卖我们之人,定在阴阳斋里。”被绷带裹住整个人的萧楚心中有疑,这一点,相信大家心中都有。
 
为何指认阴阳斋却不怀疑军警队?理由在他们看来简单至极,军警队根本不会背叛自己的队友!
 
“宁姬,出院后去调查阴阳斋所有人背后的来历。同时,查清近两年来白显真阻扰汉口妖怪交易之事。”仇只道。
 
“好。”宁姬笑回。
 
“公明,你带人调查提供给羽民武器的地下兵工厂。”未出院,仇只已开始下达任务命令。
 
“队长放心交给我吧。”诸葛公明道。
 
“孔兵。在西商跑马场羽民复仇当晚,程符散符混饶羽民视线的时候,若是你,在远处,能否精准射杀威尔逊?”仇只向身旁装卸枪支把玩的孔兵道。
 
“若是眼睛,不能。若有一对灵敏的耳朵,能射杀。”孔兵答道。
 
当晚,西商跑马场漫天飞符,人几乎看不到几步开外的人,跟别提于远处射杀一人了。除非,对方有一双异于常人的敏感耳朵,能精准辨别每个人不同的声音。
 
听了孔兵的答案,仇只记在心里。接着,他继续安排人去调查到底是谁把羽民巢穴的消息卖给威尔逊。
 
把任务安排好,就算段都督严令要求,仇只他们还是无视他的命令于几天后离开教会医院。
 
花楼街。
 
缠着绷带的身体被布衣长袍掩盖在身下,仇只坐在路边小茶寮点了一壶劣茶,他一面喝一面等着某个熟悉的身影。
 
当那股桃花香味由远及近之时,仇只知道他来了。
 
“白显真。”仇只道。
 
经过路边茶寮的白显真停下脚步,看到仇只后,他过来坐下。仇只拿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茶水。
 
“伤势如何了?”才几天时间就出门,就不怕身体落下毛病?
 
“差不多好了,你呢。”仇只的目光看向他那双缠满白色绷带的双手。
 
“我身上的伤口不碍事,过一段时间便能好。”白显真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他的伤口,最严重的,不过是皮肉分离的两只手掌。像他这样死过一次的人,过一段时间,手掌上的皮肉会重新长起来。
 
“从五刑场中活下来的妖怪在阴阳斋?”仇只问。
 
“在。”无处归去的妖怪们,那些身上带着伤口,目前住在阴阳斋里。程符他们把羽民之卵给那些妖怪们孵着。
 
“带我去看看。”
 
仇只不知,阴阳斋从未进过外人。那里,除了阴阳斋之人,能进入的便是妖怪。
 
“嗯。”白显真点点头答应下来。
 
没外人进过,并不代表不能进入。只是,从未有人提出这个要求罢了。
 
在阴阳斋里,除了他们之外,经常能看到的是一些暂居里面的妖怪。
 
白显真带着仇只前往后花楼街尽头。
 
而从外面看,阴阳斋看起来只是不起眼的一座宅子,可进入后,却是一座方形四院大宅。里面,更是别有一番景色。
 
白显真推开门,他带着仇只进门后,铺面而来桃花香味让仇只整个人浸入其中。他的目光越过宅子屋顶上一看,一颗巨大的桃花树开得正烈。
 
跟随宅子主人走了一路向后院去,这路上,能看到一些暂居斋里的小妖怪,还有阴阳斋里的人——
 
在佛堂里,有修习佛法的商氏兄弟正穿着佛衣敲着木鱼诵经。
 
在书房里,有在写字画画的花梦歁和景冰。
 
还有,专门清出一个空房来给妖怪们孵蛋的房间。这一个个妖怪化成原型抱着羽民之卵在温暖柔软的巢穴中呼呼大睡。
 
最后——
 
“仇只?你如何进来的?”正在修习道法咒术的程符看到仇只后停下动作。
 
“自然是跟着这座宅子的主人进来的。”仇只意味不明地看了程符一眼,然后伸手搭在白显真的肩膀上暧昧地靠在一起走。
 
程符气得脸上的符咒混乱游移。
 
“你为何要气程符?”白显真失笑问道。
 
也不知为什么,程符这么讨厌仇只,而仇只总是拿他来气程符。
 
“我也想知他为何这么厌恶我。”仇只勾唇一笑,他有的是手段对付程符。
 
闹不明白这两个男人之间的奇怪恩怨,白显真把仇只带到后院他常坐的那里,然后让一只小妖去找吕凤上茶点。
 
“人间最美的桃花,在这里。”仇只的目光放在院子里的巨大桃花树上。桃花树下,有小妖怪在捡桃花瓣。
 
不一会,吕凤给他们送上来茶点。
 
“谢谢,替我请几个五刑场的妖怪来。”白显真笑着对吕凤道。
 
“是,主公。”吕凤退下。
 
“请。”白显真道。
 
仇只拿起一块点心入口。
 
“味道如何?”白显真问。
 
“味淡软糯。”仇只评。
 
“这是商省和商景兄弟俩早上做的。”白显真拿起一块入口。
 
“修佛的兄弟俩,可吃荤?”阴阳斋里,没有真正的和尚,修习佛法的都是俗家弟子。
 
“商省兄弟不吃。但房元伯、空一、木舍岚会吃。”白显真道。
 
阴阳斋修习佛法的五人,除了商氏兄弟,还有他与程符之外,每个人师从又不相同。
 
“生怕佛主责备么?”仇只道。
 
“商氏兄弟,只是错生在这个世道。若生蓬盛世,也不会面对生死之时而感到难过。”白显真道。五刑场这一战,现世界的,隐世界的。死了这么多生命。内心温柔的商氏兄弟,为死去的生命诵经祈祷。
 
“他们渡化不了任何人。”仇只看着眼前的桃花树道。感受到有什么东西爬上他手背,他低头一看——原来是菌人。这小小的菌人双手拿着一朵粉色的桃花瓣放在他手背,然后仰头对他一笑。
 
仇只已经忘记了,他从狩猎人手中救过手背上这只小菌人的事情。不,事实上,不是忘记了,而是菌人在他眼中长得一模一样,他分不清谁是谁,自然就认不出了。
 
菌人爬下他的手背,然后对白显真说了几句话,白显真笑着点头。然后拿起一块糕点递给菌人,菌人抱起糕点开开心心地离开了。
 
柔软,脆弱,苍白善良。
 
这样的小妖怪,能活下去,也是奇迹。
 
仇只动了动,手背上的花瓣掉落。
 
吕凤把暂居这里的五刑场妖怪请来。白显真先请它们喝了茶,吃了糕点后。仇只便开始问话。
 
“五刑场的主人,你们可知是谁?”仇只问。
 
“是张前。”耳鼠回。耳鼠便是棋场上被奴役的飞鼠兽。
 
“不,还有别人。”人面手羽的妖怪竦斯道。
 
“说说。”仇只道。
 
“我未见过,但我知张前按照此人行事。此人,从未露面过。”竦斯道。
 
仇只问过好几个妖怪,它们都说没见过张前背后的人。
 
“你们,是如何到五刑场的?”仇只问。
 
这个问话,只有两个答案。
 
“五刑场蓝管事从赫伯特英格拉姆把我买进场的。”
 
“吾乃狩猎人猎住卖入五刑场。”
 
“我是俄租界商人卖进去。”
 
“我是日租界……”
 
它们,要么是租界商人卖给五刑场,要么是被狩猎人狩猎贩卖入五刑场。巨大的利益下,被迫成为商品的妖魔精怪被送入屠杀场。整个租界商人都有参与其中。
 
这群妖魔精怪,知道的太浅。在它们离开前,仇只最后问一个问题——
 
“你们可知道上古妖兽梼杌在哪?”
 
妖怪们面面相觑。
 
“不知,除了那一次之后,我们从未见过梼杌。”
 
说完,便告辞离开。
 
上古妖兽梼杌,仇只第一次进五刑场当日,梼杌屠杀其他“旗子”赢下棋局。
 
“梼杌应当被它的主人带走了。”白显真道。
 
“那它的主人又是何人?白显真,你可记得当日棋场上梼杌的样子?”仇只问。
 
白显真想了想,随即心下一惊!
 
“它就像个没有心智,只知道杀戮的怪物。这样的东西,若还在汉口,一旦挣脱牢笼,汉口就会沦为它的猎场。”仇只冷冷道。
 
要找出它,若不然,汉口会被它摧毁!
 
第16章:湖北巡按使
 
“我会托隐世里的居民注意梼杌的去向。”白显真站起。那个没有心智的怪物,不能放任不管。
 
“好。”有些事情,行走现世界的他们,行事上并不方便。仇只目光放在白显真身上,他看到他走到桃花树下,然后拿起立在树上的长棍,随即,白显真拿着长棍在桃花树下武得生风。
 
阴阳斋的主人很强。
 
从他一招一式上,你能看出,他真的很强,就算仇只,想要破解他的招式,恐怕也会落得受伤的下场。
 
白显真的练武的身影带起了风,风卷的桃花簌簌落下。
 
桃花树下的人,如同仙子一般。
 
“仇队长很喜欢主公?”前来收拾盘子的吕凤问道。
 
仇只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喜欢的东西,或是人,若不亲手去追逐,将会变成别人的所有物。”吕凤笑着把盘子收走了。
 
所有物么……
 
这个吕凤,真是有点意思。
 
看着桃花树下的人,这人会不会有一天成为别人的所有物?
 
练完武,白显真重新把长棍立在桃花树下。他向仇只走来:“待到桃树结果,你带军警队众人前来吃桃子。”
 
“好。”仇只站起。
 
“走吧。”
 
白显真送仇只出门,程符跟在两人身后磨牙切齿!
 
阴阳斋大门前,吕元庸站立等待着,也不知等了多久,在白显真送仇只出来的时候,他讶异道:“吕巡按?”
 
“我听闻你受伤了,所以来看看,没想到仇队长也在。”吕元庸看向仇只,仇只对他点点头。
 
“去酒楼吧。”白显真道。
 
“好。”
 
三人进入花楼街一座酒楼里,入座后,吕元庸点了一壶酒,知道仇只肺腑有伤,白显真叮嘱道:“你身子未好,莫碰酒。”
 
“好。”仇只回应。
 
吕元庸极不好意思地给他们点清水茶。
 
“前几日,我荆州公务,今早刚回武汉,也才知俄租界五刑场之事。显真,你没事吧。”吕元庸担忧不已。
 
“没事,让吕巡按忧心了。”白显真笑着回道。
 
“你的手……”吕元庸伸出手拿起白显真缠满绷带的手,手被缠成这样,可想而知有多严重。
 
吕元庸不禁心疼不已。
 
仇只眉头一皱,吕元庸对白显真,还真是有些意味不明。
 
“手无大碍,过几日就能长好。”白显真收回自己的手。
 
“以后,若有什么事,你尽管来找我。”吕元庸道。
 
“有吕政长这句话,日后,阴阳斋行事也能方便许多。”仇只盯着手中权力最大的民政长官。
 
对于仇只说的话,吕元庸无奈一笑。
 
民国初期,管理湖北一切民政事务的最高长官是民政长,到一九一四年五月二十三日,大总统下令各省行政长官民政长一律改称为巡按使。所以,在他和白显真面前,是整个湖北行政长官最高的民政长官!
 
论权力,几乎是和段都督平起平坐的最高长官。
 
不同的是,段都督是最高军政长官!而吕元庸是最高民政长官!
 
一个手握军政权,一个手握民政权。
 
仇只带人来武汉不久,最初,为了行事方便,段都督向军政、民政两方高级长官引荐过他,所以,他和吕元庸相识,却不深。
 
看吕元庸对白显真的关切,仇只想到吕凤刚刚说过的那句话——喜欢的东西,或是人,若不亲手去追逐,将会变成别人的所有物。
 
一直以来,吕元庸独身一人,若在以前,他还能认为这个男人忙于公务在身,所以找不到相伴之人,现在看看,刚从荆州赶回武汉,箱子都没放下便赶来看白显真,还真是有心啊。
 
“现在有军警队在,阴阳斋可全身退出汉口两道之间的事物。”吕元庸道。
 
仇只和段都督也说过同样的话。
 
“我们,毕竟是不同的。”白显真道。
 
“显真,他们手中有枪械,但你没有。”吕元庸叹息。
 
“在我看来,枪械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那些把两道玩弄股掌之中的人心。”白显真道。
 
这样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最初,针对汉口妖魔精怪之间的交易,只限于狩猎者和洋商之中。狩猎人把抓到的妖怪卖给洋商,洋商把妖怪装上船运往欧洲。最初,只有这样的利益交易,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有当权者参与进汉口里这场“游戏”之中,隐世界与现世界之间的争战,在他们的操弄之下,变得越来越血腥,变得越来越悲伤。
 
想让他退出,除非两道之间的杀戮停止。
 
“你这样,只会让我更加担心。我不想再看到你受到伤害。”吕元庸看着白显真,眼睛深处有着异样的情愫。
 
“谢谢吕巡按。”白显真微笑以对。
 
把一切看在眼里的仇只似乎知道了吕元庸不寻找伴侣的真相。看来,那些以公务繁忙为由的话,都是借口罢了。
 
“吕巡按从未走入隐世界里,自然不知阴阳斋为何不退出。若吕巡按真想帮助白显真,道他真正需要你的那天出面,就足够了。”仇只道。
 
“若真需要,我自然会站出来。”吕元庸道。
 
白显真听着两人的对话,在他看来,永远不要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不然,只会徒增悲痛。吕元庸手中权力甚大,整个湖北民政事务由他操持,再伸手介入他的事情,只怕会出事。
 
“若真有这么一天,我自会找吕巡按。”白显真道。
 
不会有这么一天。
 
这与他们是不是朋友无关,而是,吕元庸本就从未涉及其中,是个局外人。
 
江汉关大楼响起钟声,仇只站起,他微微弯腰低头,然后伸出一只手捧住白显真的右脸,白显真抬头,疑惑地看着他,仇只低下脑袋在他左唇边亲了一口,然后低声说道:“我还有事在身,先行一步。”
 
被忽然亲住的白显真愣了一下。仇只那张刚毅俊朗的脸近在眼前,他的气息,是那么近。白显真对眼前的男人回道:“好。”
 
对面,把眼前两人亲昵得若无旁人的举动看在眼的吕元庸手微微握了一下。
 
“吕巡按,下次再会。”仇只脸上的笑容让人看不懂。
 
“好。”吕元庸露出得体的笑容回道。
 
捏了捏白显真耳垂,仇只离开酒楼。
 
仇只离开后,吕元庸手指绞在一起。
 
“你和仇只的关系……”吕元庸的笑容开始变得有些僵硬。
 
白显真笑着摇摇头,显然不太想谈这个,吕元庸不再问,他主动岔开话题问起其他事情。
 
离开酒楼,仇只渡江回武昌。坐在船上,他用手指摩挲了一下自己的嘴唇,似乎在回味刚才那个吻。
 
不知,若是吻住白显真那只起来十分柔软的嘴唇上是什么感觉……下一次,可以试试。
 
仇只并非没有意识到自己那种近乎非礼的行为,若不是今日吕凤说的那番话,要不是他看到了吕元庸眼睛深处对白显真的情愫,他也不会做出这样无理暧昧的举动。
 
他对白显真有好感,那种好感很微妙,让他想起占为己有,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或许,他可以去问问宁姬,自己为何会对白显真有这样的占有的冲动。
 
“清明快来了。”送仇只到对岸的年轻船夫说道。
 
江面的暖风吹来,有一艘洋商大船与他们交错而过。船夫仰望这艘大船,他笑着对仇只道:“有这么大、这么好的一艘船,是我的心愿。”
 
“若有这么大的船,你会做什么?”仇只问。
 
“会顺着长江出海。”船夫道。
 
他的这个愿望,很不切实际,除非他出卖经常跟着他的那条鲛人,然后把鲛人的窝全部端了给租界洋人,或许真能换取一艘这么大的船。
 
“祝你有一天达成这个心愿。”仇只道。
 
“谢谢。”船夫道。
 
回武昌红楼,在房间,仇只没找到宁姬。他应该调查阴阳斋的事情去了,接着,他前往办公处。
 
在走廊上,他与王子春将军擦肩而过。
 
“仇只。”
 
王将军的声音传来,仇只停下脚步。
 
“我欣赏你,可一旦湖北军政府轮到我掌权,我会不折手段对你们赶尽杀绝!”他等着段都督下台,然后轮到他掌权湖北军政府!他不会容忍仇只他们这群不服从自己命令的人在他眼皮底下蹦跶。
 
王将军这句话,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呵~我等着。”仇只笑里藏刀。
 
他们效忠的,从来就不是段都督,他们只是从段都督手中借到这层身份方便行事罢了。这一点,王将军,永远也不会知道。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付出违背我的代价。”留下这句话,王将军继续往前离开。
 
仇只没把他的话当回事,他来到办公处,里面只有向叔亚在写案子档案。
 
靠着窗口边的桌椅坐下,仇只的眼睛看向红楼前,楼下来来回回的军政之职的官员忙碌着。
 
“书亚,你在担心穆了和文康。”仇只开口道。
 
向叔亚的笔顿了一下,他道:“我与他们约定过,日后去喝武汉里最好的茶。”
 
“等他们回来,我们军警队一起去喝吧。”
 
“好。”向叔亚回道。
 
若有一天因手中的案子死亡在外,这也是他们的宿命。
 
没有人会因此后悔走上这条路。
 
第17章:宁姬
 
晚上,宁姬回来。他回来的时候手中的提着两袋子桑葚,把桑葚放在桌子上,他道:“我从妖怪那里买到的。”
 
今日,他出门打听阴阳斋事情。在现世界里,显然打听不到有用的消息,所以他游走隐世界向那些妖魔精怪打听阴阳斋以前的事情。
 
仇只抓了一把桑葚,然后一粒一粒放入口中吃掉。
 
“宁姬,有件事,我想问你。”仇只道。
 
“何事?”宁姬一张笑脸。
 
“今日,我吻了白显真。不仅如此,我还想将他据为己有。”仇只直白了当。
 
他突如其来的话让宁姬脸上的笑容凝住,孔兵把伸向桑葚的手缩了回去,而向叔亚一脸惊,像是受到了很大惊吓似的。
 
幸好萧楚没跟他们同房,不然他的声音传遍整座红楼不可。
 
宁姬眼睛深处闪过一抹兴奋得光芒,他脸上的笑意更大了,然后拉过一把椅坐到仇只身边。
 
“你在哪吻的白显真?是如何吻的?又为何想将他据为己有?”宁姬扬着他那张笑脸接连问道。
 
“我在酒楼吻了他的唇角……”于是,仇只把今日酒楼事情告诉宁姬。宁姬听后摸摸下巴,“照你这么说来,吕元庸喜欢白显真……然后,你在他面前这么做,白显真不仅没有阻止,还默认了,他默认你这么做的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他知吕元庸对他的感情,为了遏制对方的感情,所以没有拒绝你的亲吻!”
 
宁姬理清了这其中的关系后,一下猜出白显真心中所想。
 
听着他们的话,孔兵终于敢伸出手拿桑葚放入口中。
 
“你为何想把白显真据为己有?”宁姬笑着问道。
 
“今日在阴阳斋,吕凤说过,喜欢的东西,或是人,若不亲手去追逐,将会变成别人的所有物。想到白显真成为他人所有物,我心中便感到不快。”一直在吃桑葚的仇只停下手。
 
“若有一天,我成为别人的所有物,你可会不快?”宁姬笑问。
 
“不会。”仇只想都不想。
 
“若吕元庸拥抱亲吻白显真,队长会怎么样?”
 
“想杀了他!”
 
“你这是喜欢上白显真了。”宁姬说道。
 
“喜欢?”
 
“队长是不是想亲吻白显真?还想对他做更亲密的事?”
 
“是。”
 
“那就是了,你喜欢白显真。”
 
原来内心想要占有对方是因为喜欢上了。仇只心中道。
 
“队长从什么时候对白显真有兴趣的。”宁姬继续问。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咦——”向叔亚发出惊讶声。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不就是去年段都督在茶室里引荐双方见面的时候么?原来,那个时候队长已经对白显真有兴趣了么?
 
可他们一点都看不出啊!
 
向叔亚觉得有些惊悚!
 
宁姬也惊讶,仇只怎么一眼看看白显真了?
 
“队长为何看上白显真?”
 
“是他身上的味道吸引了我,之后,我的眼睛放在他的脸上、耳朵上、脖子上、手上……”仇只认真说来。
 
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阴阳斋和军警队互相看不对眼,萧楚和程符吵架的要动手的时候,一拳刮到他后脑勺,他人往前一扑,扑到白显真的双腿间,那时候,他闻到一股熟悉的桃花香味。
 
可是,这么长时间了,他依旧想不起自己在哪里闻过那股桃花香。
 
之后,他注意起了白显真的一切。
 
从他的眼睛,到嘴唇,到耳朵,到脖子,再到他整个人……不知从何时开始,只要和白显真在一起,他便不由自护地把目光放在对方的身上,甚至是想用手触碰对方。
 
直到今天,看到吕元庸对白显真的情愫,那一刻,他想到吕凤说的那句话,于是,他逾越地做出十分失礼的举动,他告诉对面的男人,能独占白显真的人,只有他。
 
仇只娓娓道来,宁姬认真地听着。
 
队长对对方的占有欲还真是强啊。白显真骨子里很温柔,想要他成为队长的“所有物”说简单也不容易。因为,对方可不是个好控制的人。
 
不过,有他随时给队长出妙计,总有一天,白显真只得困在队长的感情之中。
 
向叔亚听呆了,孔兵沉默地吃着桑葚,宁姬笑眯眯的。
 
“队长,若不把自己的‘所有物’抓牢手中,可会被别人抢走的。”宁姬肚子里的黑水冒出来。
 
“属于我的东西,谁也抢不走。”仇只不屑说道,就算是湖北巡按使吕元庸都不能。
 
“是的,想要抢走队长的东西,也不看我们兄弟答不答应。书亚,孔兵,你们说对不对。”
 
向叔亚急忙点头:“对!”
 
孔兵也点头:“嗯。”
 
“我的东西,由我守护。”仇只道。
 
“我相信。”宁姬拍拍仇只的肩膀。拿起一只桑葚放入口中,他继续道,“但是,这些,还远远不够。”
 
仇只看他。
 
“队长,若想牢牢把人握在自己手中,就必须做出更大的行动。”
 
“什么行动?”
 
“介入对方的生命。自己亲手织出一张网,让对方无处可逃。”
 
“……”
 
“不过,白显真这么温柔的人,还真是有些麻烦呢……不如,下次遇见白显真,队长直截了当把自己的心意相告,逼视他,让他不得逃避。”
 
“若队长被拒绝呢?”向叔亚问道。这样,不太好吧。若他是白显真,真遇见队长这样的,直接扭头就走。当然,他只喜欢女人。
 
“书亚,队长这样的人,就算被拒绝,也不会放弃。”宁姬的那张笑脸下,也不知真正的表情是什么。
 
一个从未有过心爱之人的男人,给另外一个第一次有喜欢人的男人出主意,还真是糟糕透顶。向叔亚不禁为队长的感情感到忧心。
 
仇只重新拿起桑葚放入口中吃起。
 
“你说得对。”他道。
 
“啊?!”向叔亚张大嘴巴。
 
“若白显真没有拒绝你,最后你可这样……你等会。”说着,宁姬去对面房从诸葛公明的枕头下拿出一本男子春宫图交给仇只。
 
向叔亚脸上一抽,宁姬是怎么知道诸葛公明枕头底下有这样的黄书?
 
“若对方未拒绝你,便能做这样亲密的事情。”宁姬笑眯眯地说道。
 
仇只拿起男子春宫图翻页认真地看着——若对方不拒绝自己,就意味着能做这样的事情了么?
 
下一次,他可以问问白显真,若他不拒绝,他就与他做这样的事情。
 
想通之后,仇只把书收好然后塞进自己的枕头底下。
 
“……”向叔亚。
 
等诸葛公明回来找不到自己的书该如何是好。
 
宁姬拍拍仇只的肩膀:“加油。”
 
晚上,红楼昏暗的灯光亮起之时,带人出门调查地下兵工厂的诸葛公明他们没有回来。躺在床上,仇只一面翻看男子春宫图,一面听宁姬说今日调查之事。
 
“隐世里,白显真还真是个温柔的人啊。”宁姬看着顶头上的灯悠悠说道。
 
灯,还真是奢侈之物。
 
“温柔即懦弱。”这样,更容易受伤。仇只翻过一页春宫图。
 
阴阳斋的主人,有着强大的道法和功夫,内心却是个温柔的人。
 
“这样的温柔,有队长去守护就足够了。”宁姬笑着说道。
 
一个刚硬,一个柔软。
 
一个冷酷,一个善良。
 
不知道,队长在对方的温柔中,能改变什么。
 
看着书中交合的两个男子,仇只沉默不语。
 
“在隐世道里,受过阴阳斋恩惠的妖怪传说白显真是个能够拯救它们的人。”
 
在毫无希望的世道里,抓住了一丝希望,才能有勇气生存下去,不然,仇恨将燃烧他们的灵魂,然后它们内心彻底崩坏沦为只知道杀人的怪物。
 
“拯救么……”仇只的手没有翻页。
 
“你想到了什么。”宁姬问。
 
“毁灭妖怪们最后那点希望,让汉口沦为它们的地狱。”仇只翻身对宁姬,“白显真,很危险。”
 
白显真,处在岌岌可危的位置。只要把他杀掉,阴阳斋毁灭。生存于汉口中的妖魔精怪将彻底失去希望,然后两道之间的那层薄纸将彻底撕裂。
 
到了那个时候,两道之间的战争将燃烧汉口。
 
“是的。只要把‘希望’抹杀,毫无希望的妖怪便由绝望和仇恨支配。”宁姬道。
 
“他当知自己处在什么样的位置。这就是,阴阳斋为何不能退出的原因。”仇只道。
 
一旦知道阴阳斋不能退出的真相,才知道白显真身上背负着什么。真是让人感到沉重和压抑……
 
“现在变了,两道之间的局势由我们介入而改变。”宁姬道。
 
也不知道,这样的变化会给阴阳斋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可他们的目标是唯一的,永不改变。
 
以手中的枪械和警剑,彻底终止两道之间的杀戮与仇恨。
 
军警队将亲手终结两道之间的一切。
 
到时候,阴阳斋得以自由,生存与汉口里的妖魔精怪将继续安稳地混居人间。
 
仇只继续看男子春宫图。
 
宁姬继续说今日调查到的几个事件。
 
白显真带着阴阳斋的人出面救下妖怪,没有任何值得怀疑的地方。
 
潜伏在他身边的炸弹,还真是深啊。
 
第18章:死亡
 
“明日,我同你一起调查阴阳斋之事。”仇只把男子春宫图收在枕头底下。
 
“好。”宁姬笑答。
 
亲手去调查么?白显真在队长心中的位置还真是特别啊。
 
诸葛公明他们一夜未归。翌日,仇只与宁姬还未醒,外面便传来红楼守夜警卫匆忙的脚步,和急促的叫声——
 
“仇队长!仇队长!”
 
仇只猛地睁开眼睛,他翻身而起打开门出去,赶来的守夜警卫大声道:“你们军警队有人出事了!”
 
“在哪?”仇只问道。
 
“红楼大门!”
 
警卫的话一落,仇只便快速下红楼去,后面,宁姬向叔亚他们急忙追上来。
 
红楼大门前,微亮的晨光下,仇只看到浑身是血的穆了抱着不知生死的聂文康跪在大门前。
 
“穆了!”仇只上前。
 
低着头的穆了抬起那张不成人形的脸,看到仇只刹那,他眼眶涌出无尽的泪水,他一面流泪,一面对仇只露出微笑,然后,张开被割掉舌头的口,无声地说了三个字:对不起。
 
“仇只!小心!”随着宁姬的话起,仇只人往后一跃。
 
“轰——”地一声,抱着聂文康的穆了炸开,两人被炸成肉末。向叔亚瞳孔一缩,也不知是穆了还是聂文康,抑或两个都有,那些被炸开的肉末溅到他的脸上。向叔亚双腿一跪,跪倒在地,他抓住头发出绝望的嘶吼声:“啊!!!”
 
宁姬脸上的笑容消失,仇只目光阴寒。
 
孔兵上前拥住向叔亚,紧紧地拥抱住他。
 
“书亚,待调查结束,咱们去武汉最好的酒楼喝最好的茶吧。”
 
“好!”
 
“就这么约定了!”
 
“自然,我等你们!”
 
穆了和聂文康死了,死得连尸体都不剩。军警队其他成员回来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们悲痛又愤怒。
 
房中。
 
向叔亚躺在床上不言不语,他拿着军警队唯一的黑白色相片,看着开怀大笑的穆了和搭在他肩膀上的聂文康,向叔亚摩挲着照片上的人。
 
“这一次,你们违约了。”
 
“真是的,就这么把我们丢下了,既然如此,剩下的路,我替你们走下去吧。”
 
屋子窗外,下起了阴雨绵绵的细雨。
 
清明节要来了。
 
仇只坐在床上背靠窗口,肺腑伤口未好的他拿出火柴香烟点燃,看着背对着他低声说话的向叔亚。
 
不惧生死,一如既往。永不停步行走阴阳两道的军警队,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到来。只是,当最重要的队友以如此惨烈的方式死亡在眼前,向叔亚还是崩溃了。
 
“队长。”背着仇只,向叔亚道。
 
“嗯?”
 
“我要亲自调查穆了文康死亡的案子。”
 
“好。”
 
向叔亚翻身坐起面对仇只,他眼睛深处再无悲痛,寂静到连一点情绪都没有。
 
“去吧,就算是无常鬼,也阻挡不住我们的脚步。”仇只道。
 
在穆了聂文康死亡第二天,有人送了一封信到红楼。收到信的仇只打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离开武汉,不然,军警队将死无葬身之地!
 
看完后,纸上的字消失不见。
 
仇只问警卫送信之人是长什么样,警卫答:“那人穿着蓑笠,看不清脸,但他的声音是个老头子。”
 
“伪装么……”仇只道。
 
危机四伏的武汉啊,笼罩在军警队头上的利剑,会随时掉落。
 
军警队办公处,少了两人的军警队,十八人到全。
 
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水声传进,仇只把收到的威胁信告知所有队员让他们小心。这封威胁信,在警告他们,军警队一天不离开汉口,就有可能落得穆了和聂文康一样的下场。
 
军警队触动上九流的利益,想让他们离开汉口的人有很多,怀疑的对象自然也多。
 
“穆了文康调查汉口妖怪交易之事,恐怕调查了什么厉害的交易,才遭人杀害。”仇只道。
 
“会不会与钜瀛有关?”有人问。
 
矩瀛是怡和洋行总买办,怡和洋行暗地做妖魔精怪的交易,会不会是穆了聂文康调查到它,所以被杀灭口,然后威胁军警队退出武汉?
 
“做妖怪生意的,五个租界洋商都涉及其中,到底是谁杀害他们,这要看他们调查到什么程度。”仇只继续道。
 
“顺着他们调查线索摸进去,定能找到杀害他们的人。”向叔亚沉声。
 
“但是,穆了和文康什么线索都没留下。”萧楚道。
 
“不,一定有!”向叔亚带着穆了聂文康做侦查多年,他们不可能什么线索都没留下。
 
“线索,他们留在路上。书亚,你去调查,若找到,回来告诉我。”仇只道。
 
“是!”向叔亚道,他站起,离开红楼。
 
这一走,也不知什么时候才回来。
 
在向叔亚离开后,萧楚问道:“队长为何不让我们一起调查穆了文康之死?”
 
“人多易打草惊蛇,书亚一个人足够了。”仇只道。
 
别看向叔亚在军警队里做侦查工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可实际上,他十分强大。
 
翌日。
 
清明节的雨水下个不停,武昌江滩边,看了一眼对面汉口的龙王庙,再看看江水翻腾的长江,淋着雨水,仇只心道:水下的龙王爷又开始闹腾想冲龙王庙了么。
 
“这雨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一起去调查阴阳斋事情的宁姬看着下着雨水的天空。
 
码头岸边,为军警队渡江的年轻船夫问道:“今日,两位要到汉口么?”
 
“是的,麻烦了~”宁姬道。
 
“今日风浪虽有点大,但两位放心,我一定把你们送到对岸。”年轻船夫道。他从小在长江折腾,再了解长江不过了。
 
仇只和宁姬上了船。在风雨下,翻腾的长江里,船只摇晃着,仿佛下一刻翻船落江的似的。
 
坐在船上,宁姬把手放入翻腾的江水中,有什么东西从他手中掠过,那种触摸的感觉,又滑又冷。
 
抵达对岸,仇只和宁姬上岸后便前往妖怪聚集的交易小巷去。
 
化成人的妖魔精怪看起来和真正的人类没什么两样,早就丧失了生存之地的妖魔精怪不得不混居人间。
 
宁姬与仇只走街窜巷,若两人懂得道法,便知道他们走过的路,是按照五行阵法的路线行走的,只要走错一条,或是没有按照原有的街巷线路走,将永远抵达不了妖怪市集。
 
“那处妖怪市集,是晚清末年,白显真为妖怪们开的。”宁姬道。
 
“你如何知怎么进去的?”
 
“自然是我人缘好~”宁姬笑眯眯地说道。
 
“……”仇只无语,带着这张笑脸的宁姬,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个无害的家伙呢。
 
浑身湿透的两人站在一处小巷前,从这小巷前看进去,没有任何异样,可他们抬脚踏进去之后,便进入了妖怪市集。因下着雨,今日的市集,并不热闹。那些大小摊位前,还有的妖怪化为原型卷缩着身体抱着尾巴瞌睡。
 
仇只一面打量一面走,他看到一只巴掌大的妖怪拿着树叶挡着雨水,它开着的摊子,和仇只的鞋子一样大,也不知在卖着什么。
 
两人来到一个化人的妖怪摊子前。这个妖怪,金色竖瞳一脸冷漠。
 
“我们想和你打听点消息。”站在他的摊位前,宁姬笑着开口道。
 
“军警队的仇只和宁姬。”妖怪冷笑。军警队的大名,早就传遍了隐世道。
 
“幸会~”宁姬脸上的笑容不变。
 
“你们想问什么?”妖怪问。
 
“几年前,为了救你,白显真被枪打中额头,我们想知道当年的这事情。”仇只道。
 
“我为何要告诉你们?”妖怪不屑。
 
“你想要什么交易?”宁姬笑着问道。
 
“热武器!”
 
什么?!
 
妖怪那双竖瞳盯着眼前两人,冰冷至极。
 
“你想要热武器做什么?”宁姬问。
 
“呵呵,你们不是知道么。”妖怪道。
 
“每个人的目的各不相同,你若能说服我,我便送你一支枪械。”仇只道。
 
不知原型的妖怪冷笑一声,他说道:“只要有了枪械,我们才能保全性命。是时候结束的这场狩猎者与猎物的游戏了。”
 
只要有了枪械,狩猎者与猎物的位置将调转,轮到他们成为狩猎人对“猎物”进行屠杀。
 
“阴阳斋守护汉口隐世道,而你却想用武器制造战争,若当年救下你的人知道你心中所想,你这条被他救下的命,可对得起他!”仇只逼视金色竖瞳妖怪。
 
“若他有武器!也不会被打中!若我们有武器,也不会受到伤害!是他!是他把我们困守在这里!他什么都做不了!他谁也救不了!”妖怪喊完,看到仇只身后的来人后,他收了声低下头咬着唇,那双眼睛满是不甘。
 
桃花香味来,仇只头上的雨水被挡住。
 
他转头,是撑着扇的白显真。
 
站在仇只身边看着眼前被他救过的妖怪,白显真不言不语。
 
“走吧。”最后,他道。
 
宁姬笑着对金色竖瞳妖怪挥手。看着白显真离开的背影,妖怪想叫住人道歉,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在仇只、白显真和宁姬踏出妖怪市集后,有人站在金色竖瞳妖怪的摊子面前。
 
“可以哦。”
 
“什么?”金色竖瞳妖怪抬头看眼前的少年。
 
“你想要热武器的话,我给你。”少年说道。
 
“可是真的?”妖怪惊喜问道。
 
“自然是真的,送给羽民抗争的枪械,便是我送给他们的。只要你跟我走,我们便可以一起颠覆洋人和狩猎人对我们的压迫和杀戮!”雨水下,少年一蹦一跳地邀请金色竖瞳妖怪。
 
“你、你是什么人!”对方身上的气息告诉他,眼前的少年,也是化了人的妖怪。
 
“我叫天无。日后,隐世道和现世道将记住这个名字!”
 
天无……天无……为何这个名字有点熟悉?
 
这、这、这不是当年在五刑场那场最小的“棋子”赢下的最大的那只“棋”的妖怪么?!赢下那场棋局后,他重获自由,很多人以为他离开汉口了!
 
第19章:夜留阴阳斋
 
天上的与雨水未停歇。
 
阴阳斋后院,雨水打落了那颗桃花。商氏兄弟温柔地拿了铺了毛巾的篮子到桃花树下把一个个小菌人全部接放进篮子里,然后把它们送到妖怪们暂住的大房间里。
 
浑身湿透的仇只和宁姬被白显真带回阴阳斋,程符看到仇只,脸色便沉了下来,而吕凤对他们道:“欢迎两位。”
 
“谢谢。”宁姬笑道。
 
“请随我来。”
 
他们需要一身干净的衣物。
 
阴阳斋茶室里,白显真亲手泡好茶水,程符进来坐在他对面:“师兄为何带他们回来?”
 
“只是偶遇罢了。”将泡好的茶水给程符倒了一杯。
 
“真是巧了,每一次都能偶遇见。”程符有些不满。
 
“从军警队进入武汉开始,阴阳斋注定与他们交缠不清。”白显真道。
 
“师兄,我害怕。”程符脸上流出莫名难过的表情。
 
“怕什么?”白显真放下茶壶。
 
“我不知自己在怕什么。”自军警队来到武汉后,好像,关于他们命运的轨道乱了。
 
白显真看着这个与他共患难,命运多舛的师弟。他微笑道:“若是害怕,便抓住我的手。”
 
小时候,被迫练各种各种的茅山咒术的程符,人格差点崩坏,在那里,没有光明和希望。每一次,在他苦练了一天功夫和五行阵法后,他们便依靠一起度过。
 
“我可不是当初的孩子了!”程符轻哼。听到外面到来的脚步声,他站起道:“此生,我会陪在师兄身边。”
 
说完,拉开另外一道门出去了。
 
吕凤把换了身衣服的仇只和宁姬请进门便退了出去。他们坐在白显真对面,白显真给他们倒了茶:“喝口茶,暖暖身子。”
 
拿起冒着白色热气的茶,仇只双眼不受控制地放在对方身上。
 
“好茶。”宁姬笑道。
 
“两位喜欢就好。”白显真拿起茶水浅浅饮了一口。
 
“你所救下的妖怪,将你视为罪人,白显真,你所做的任何事情,将变得毫无意义。”仇只看着对方的眼睛道。
 
停手吧……可他知道对方是不会停手的。
 
“仇只,我非圣人。”白显真目光清澈。
 
“在军警队未踏进汉口之前,是阴阳斋干涉两道之间的一切。若不是顾忌阴阳斋,那些洋人和狩猎人早就捕光汉口中的妖魔精怪。白斋主所做的一切,有无意义,自由那些妖怪评说。”宁姬笑着说道。
 
走在这条血铺的路上,若不是白显真,汉口中的妖怪,恐怕连一点栖身之地都没有。
 
从晚清到民国,这么多年来,周而复始,洋商不退,为了获得利益的狩猎人不停地狩猎,时间长了,受到压迫的妖怪们心中怨怒越来越大,无法终结一切的阴阳斋,在某些妖怪眼中已变得毫无意义。
 
“以战止战的代价,太大。你们要走的路,阴阳斋走不了。”白显真与仇只对视。
 
这个男人的目光,和他的气息一样,极具侵略性。只要和他在一起,那双眼睛便游走他全身上下。
 
真是个让人无法忽视的人啊。从第一次见面开始,这个人的目光便让他无法忽视。在他被打中后脑往前一扑,把脸埋在自己双腿间的时候,白显真便知道,有一条线,开始把他们交缠在一起。
 
“所以,我们来了。”宁姬笑着一口饮尽口中茶。
 
所以,他们军警队来了。汉口的一切,有将由他们军警队终结一切。
 
“谢谢白斋主的茶。”宁姬道谢,然后站起离开茶室。
 
外面的风雨越来越大,这时候,若还乘年轻船夫的船回武昌,一定会翻入江底——不过,凭借他的“好运气”,说不定能安全渡过长江呢。
 
口中哼着奇怪的歌,宁姬在外面的回廊下绕了一圈,然后绕到了后院回廊下。
 
那里,花梦歁正看着风雨下的桃花树。这颗桃花树,被打落了一半的桃花,落地的桃花在地下铺了厚厚的一层。
 
“宁副队长。”花梦歁道。
 
“花姑娘。”宁姬站到她的身边,与她一同看风雨下的落花。
 
“如此美丽的花儿,却被无情地风吹雨打。”宁姬笑着说道。
 
“若不落花,怎能结果。”花梦歁道。
 
“说的是。”宁姬回。
 
“我听闻,军警队有两人被杀身亡。”花梦歁问道。
 
宁姬抬头,他仰望落着雨水的天幕。
 
“是的……”宁姬道。
 
这件事,不是什么密事,更何况发生在红楼大门前,这武汉里,有着这么多人盯着他们看的人。
 
那些想捕获妖精饲养玩弄的上九流权贵,还有五国租界的洋商们。这些人,一个个都在盯着他们看。军警队出事,不用一日,只需半日,便可传遍。
 
“向叔亚,在哪?”花梦歁问。
 
“去查线索。”
 
“只身一人?”
 
“只身一人。”
 
问完后,花梦歁转身离开。留下带着笑容的宁姬一个人孤独地看着风雨下的落花。
 
“要出门?”看到花梦歁拿油纸伞打算出门,靠在门边的程符问道。
 
“出门做个引路娘,也不知,能不能得到应得的报酬。”花梦歁撑起油纸伞与程符交错,然后离开阴阳斋。
 
报酬么?
 
这让他想起在杭州府的一切。
 
茶室里,白显真给仇只泡了一杯又一杯的茶水,仇只看着他喝下。
 
“白显真。”沉默许久,仇只开口。
 
“何事?”白显真又给他倒了一杯茶。
 
“有件事,我想告知你。”仇只没再喝茶。他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睛,深不见底。
 
“问吧。”
 
“我想占有你。”
 
茶室寂静,只有外面的风雨声传入。
 
“宁姬说,我喜欢你,若我不把你牢牢抓在手中,便会被他人抢走。”仇只道。
 
“你的心意如此?”白显真凝视对方。
 
“对,我的心意如此。”仇只看着他。
 
“为何?”
 
“不知。”
 
白显真失笑。竟然被眼前的充满占有欲的男人喜欢上,还真是让他不知如何回应。
 
“属于我的东西,不管你愿不愿,只要我活着,便不会让他人碰你。”仇只站起,左手撑在茶桌上,身子前倾,右手伸到白显真的下巴捧起,然后,便朝着对方的嘴唇吻下去。
 
“唔……”被吻住,白显真发出轻吟。被对方的气息包围,他心头微乱。
 
白显真的唇,和他想的一样,很柔软。在他试着把舌头撬开对方的牙齿伸进去的时候,白显真伸手止住了他。
 
仇只退出,看着脸色微红的白显真,仇只心道:眼前人如盛开的桃花,比后院的那颗桃花树还美。
 
粗粝的手指摩挲着白显真的脸,仇只认真道:“你若愿意的话,我想与你做更亲密的事。”
 
白显真仰头看仇只。
 
不管接受还是拒绝,对方都不会放过他。真是个“无理取闹”的男人啊……
 
“现在的我,拒绝你。”白显真道。
 
“那我便等待日后,你愿与我一同亲密的那天。”仇只收回身体,然后离开茶室。
 
在仇只离开后,白显真抬头轻轻抚摸自己的嘴唇。
 
天色彻底暗沉下来,汉江关大楼传来悠扬浑厚的钟声,整个阴阳斋点起了灯笼。白显真让吕凤收拾了一间房让仇只和宁姬住下。
 
今夜,商氏兄弟做了满满的两桌子的饭菜。
 
吃饭时间一到,整个住在阴阳斋里的人便向吃饭的大厅去,那里,两个长桌子摆满了商氏兄弟做的晚饭。
 
爬上桌子的小菌人;坐在椅子上的妖魔精怪;还有今夜留夜的两位来客和阴阳斋众人。在有礼地向阴阳斋主人和商氏兄弟道谢后,大家便开饭。
 
吃饭间,有妖怪在说话,它们在说羽民之卵——那些蛋,一直没有动静,会不会是死蛋?
 
是不是,无人知晓。因为,没人知道羽民之卵在什么时候破壳。
 
晚饭后,妖怪们道别回房。吕凤将仇只和宁姬引入他们留夜的房中。
 
走在回廊下,有风穿堂而过,那些挂在回廊上的红色灯笼摇摇晃晃。仇只问吕凤:“阴阳斋如何得知,有妖怪被捕交易给洋商?”
 
“隐世道里的人们和莲华屋会给我们送来消息。”吕凤回道。
 
“莲华屋里的莲华,是何人?”宁姬问道。
 
“不知,有关他的传闻,少之又少。”吕凤答。
 
看似独立两道恩怨之外的莲华屋,其实和两道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也不知道莲华身上,都知道些什么。
 
“请。”吕凤把两人请入房中。
 
“谢谢。”仇只道谢。
 
“不必客气。”吕凤笑着退下把门带上。
 
“队长把自己的心意告诉白显真了?”躺在床上,宁姬笑问。
 
“嗯。”
 
“他可答应了?”
 
“拒了,不过,终有一日,他会答应。”到了那个时候,他会和对方做出男子春宫图上那么亲密的事。
 
宁姬看着挂在墙上的桃花花卷,花卷中的桃树里,有一个模糊的人影躺在繁花之中。
 
“如果是队长的话,一定会的。”
 
队长的认真,白斋主将无法拒绝……
 
后半夜,风雨慢慢停下,翻滚的长江也慢慢平息。
 
武昌,吕元庸居住的洋楼中,他正坐在玻璃窗前看着外面的黑暗,仿佛,只要打开窗口,黑暗便从外面蔓延到里面,然后吞噬一切似的。
 
狂风暴雨过后,整个喧嚣的武汉变得安静至极。
 
拿起赫伯特·英格拉姆送的酒,吕元庸喝了一口。
 
“整个武汉都是您的,只要您愿意,不管是什么东西,我都愿意为您拿下。”站在他背后的十七岁少年开口说道。
 
就算红楼段都督和他手底下的军警队也拦不住他。
 
第20章:商氏兄弟
 
在阴阳斋留宿一夜,次日,暖阳普照整个武汉。仇只与宁姬留在阴阳斋吃早饭,在经过后院回廊的时候,仇只看到满院子铺了厚厚的一层桃花。他停下脚步看向院子中的桃树,落尽花的桃树一夜之间长满嫩绿的枝叶。
 
这颗古老的树,那错综复杂的树根,早就遍布阴阳斋地下了吧。
 
仇只转身,在继续跨步行走的时候,有人一把拉住他,逼得他停下即将踩下地的脚。
 
“小心!”
 
拉住他的人是商省。
 
抱歉一笑,商省蹲下,然后从仇只脚底下捡起一只小小的菌人放在手心,他左手掌着手中的小菌人,笑着说道:“幸而未踩到。”
 
他手掌中的小菌人瑟瑟发抖,似乎差点被踩死的事情吓到它了。
 
仇只的目光看了看商省手掌中的小菌人,然后,他从商省的手心移到对方那张带着笑意的脸上。
 
“抱歉。”仇只道。
 
“幸好没事,我们走吧。”商省道。
 
“好。”
 
吃放的大厅里,已经坐满了人。商景把手中的小菌人放在妖怪们坐的桌子后,小菌人便回到自己族人中去了。
 
在有礼地向阴阳斋主人和商氏兄弟道谢后,大家开始吃早饭。
 
夹起一个素包子,仇只目光从商省身上移到他身边的商景身上,然后,他的目光从商景的脸上移到他的双手上。
 
注意到仇只的目光,商景对仇只和善一笑。
 
仇只把素包子放入口中:“你们做的饭菜,很好吃。”
 
“能让客人们喜欢,是我和哥哥的荣幸。”商景高兴笑回。
 
“如同隔绝人间一般,这里,不仅有好吃的食物,还有安定的生活,真是让人舍不得走啊~”宁姬笑道。
 
可不是么,如同脱离了人间一般,这里的安谧,仿佛是汉口中最后的乐土。
 
“阴阳斋随时欢迎宁副队长和仇队长前来。”吕凤说道夹了一颗青菜入口。
 
“哼~”程符冷哼一声。
 
仇只夹起一个肉包子,然后伸到白显真嘴边。
 
程符脸色黑下来,吕凤脸上的笑意,变得越来越大。而宁姬道:“队长和白斋主的感情真好。”
 
仇只差点把手中的碗扣到仇只脸上。
 
在所有人的目光下,白显真并没有吃掉嘴边的包子。他知道,这只是仇只气程符罢了,于是,他抬手拿住嘴边的包子对仇只道:“谢谢。”然后,咬了一口。
 
看到仇只和白显真的举动,商景也夹了一个素包子送到哥哥嘴边,商省张开口,然后一口入口。他咀嚼着,两颊鼓鼓的,他含糊说道:“谢谢弟弟。”
 
商景脸上的笑意更大了。
 
饭后,仇只和宁姬告辞离开。
 
门前,仇只伸手摩挲着白显真的脸,仿佛在抚摸什么稀世珍宝。
 
“告辞。”仇只看着他。
 
“再会。”白显真道。
 
目送两人离开,白显真转身回阴阳斋。
 
也不知,日后,将得到什么样的未来。
 
走在花楼街,仇只和宁姬打算继续调查近两年来白显真阻挠汉口妖怪交易之事。原本,打算从这些事情抓住潜伏阴阳斋的叛徒的仇只,此刻,找到了线索。
 
路上,仇只拿出自己的枪,他右手的枪抛到左手握了握,大力之下,左手留下枪印子。
 
“怎么了?”宁姬问道。
 
“商省会用枪。”仇只道。
 
“嗯?”宁姬脸上的笑容消失。
 
阴阳斋里的人,可不会用热武器,商省是修习佛法的俗家弟子,不仅吃素,更不会杀生。
 
仇只竟然发现那个看起来十分善良的商省,竟然会使用热武器,实在是有些骇人。
 
“他的左手,有常年练枪的茧子。”仇只把自己的枪收了起来。
 
“你可看清了?”宁姬问道。
 
仇只点点头。他继续道:“但他弟弟商景没有。”
 
“这么说来,潜在阴阳斋里有可能是他。”宁姬道。
 
“潜伏在阴阳斋,能把我们的计划出卖给五刑场的叛徒,还可随时可能杀掉白显真。他们,是同一人。只要找到证据的话。”仇只道。
 
“即使没有证据,想要逼迫一个人现出原形太简单了。”宁姬道。只是,那样的手段,看起来卑鄙无耻罢了。届时,关系上,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军警队和阴阳斋,恐怕降至冰点。
 
阴阳斋十二人。
 
修习佛法的五人,有商省商景兄弟,还有房元伯和空一,木舍岚。
 
修习道法的七人,有白显真,程符,吕凤,花梦歁,景冰,孟音南,都(du)想。
 
这些人,身怀佛道本事,如果商省真是潜伏在阴阳斋的叛徒,真相一旦揭开的话,阴阳斋的里人是否会亲自处刑商省,而商景又该如何面对那样悲伤结局?
 
不该啊不该,他为何要做出这样让兄弟感到痛苦的事情……
 
“也不知,莲华屋是否知道这两兄弟的身份与来历。”仇只道。莲华,那个来路不明,养着两只恶鬼的男人。
 
“他身份古怪,就算知道,也未必会把他们的身份告知我们。”宁姬道。
 
“我们去找可以收敛气息的妖怪。”仇只道。
 
“这么做,就不怕白显真讨厌你么。”宁姬笑着说道。
 
“我的东西,就算是讨厌,也不会放开。”仇只道。属于他的所有物,就算是燃起烈火般的仇恨,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宁姬露出无奈的笑意。
 
从花楼街到汉正街,在看到某人的时候,宁姬笑问:“我好像看到了方一?”
 
“是他。”上次,被仇只徒手揍到脸变形的男人在看到他和宁姬时候,便想往人群里钻逃走。
 
“既然是他,我自然得亲自招呼一番。”说完,宁姬脸带笑容往人群里钻的方一去。
 
“别过来!别过来——”方一看到宁姬脸上的笑容,如同看到了地狱里的恶鬼。
 
“方少爷,故人相见,若不好好招待一番,岂不是我们的不是。”说完,宁姬抬脚,然后狠狠落下,一脚踩碎方一的右脚。
 
“啊——”方一惨叫。
 
拎起是方一,宁姬对他道:“比起仇只,我可是温柔的人啊。”
 
“恶鬼!恶鬼!”方一惊恐大叫!然后,鼻涕泪水控制不住流下。宁姬嫌恶地把人丢在地上,他一脚踩在方一的胸口上,然后居高临下地对他道:“若兄弟们知道你在汉口,他们一定会高兴来会会方少爷。”
 
“为何、为何你们在汉口!”方一崩溃大叫。
 
宁姬冷笑:“生在你身上的黄泉花,我们一定会亲手连根拔掉!”
 
说完,便收脚,宁姬脸带笑容地转身离开。
 
躺在地上,原以为自己逃得更远的方一,忽然有些绝望,甚至是后悔当年所做之事。
 
生于他身中的黄泉之花,以根连接被宁姬踩碎的骨头。方一狼狈爬起,然后疯了似的跑走跑走消失于街头之中。
 
宁姬和仇只继续寻找混居人世间的妖怪,看着人来人往的商巷,宁姬想起了某个身影,那个身影,是个女人的身影。
 
还真是令人感到怀念啊……
 
曾经的军警队,二十一人。这一路走来,他们失去了三名队友,现在还剩下十八人。
 
多年前,他们失去了第一名队友。没想到,杀害她的男人,如今出现在汉口。既然来了,他就别想再逃出去。
 
汉口,将成为他的葬身之地。
 
人群中,看到一个小姑娘不小心露出一双长长的兔耳朵时候,仇只便抱起小姑娘走到一边。突然被抱走的小姑娘吓得差点变回兔子。
 
“军、军警队!”修炼成精的兔子结结巴巴地道。
 
仇只放下她:“汉口里,最强大的妖怪是谁?”
 
“在、在日租界!叫狴犴!”化成小姑娘的兔子妖精,脑袋上的两只长耳垂下抖了抖。
 
和原生的上古妖书《山海经》、《淮南子》中记载的那些妖怪不一样,他们这些妖精,唯有日久修炼,才能成精,也才能拥有化成人形的力量和几百年的寿命。不然,她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野兔罢了。
 
“多谢。”仇只碰了碰她的长耳朵,兔子精急忙把耳朵收了回去。这样,能让她长得更像人类。
 
“带着长耳行走人间,小心被抓了卖掉哦。”宁姬笑眯眯地说道。
 
“咦——”受惊的小姑娘立即吓得跑走了。
 
“狴犴(bi’an)……”想了想,宁姬恍然大悟道:“这不是传说中,龙的第七子么?”怎么住到日租界去了?就不怕日本人知道他的真身,然后抓了送去东瀛么?
 
“妖怪便是妖怪,区别于,他是强大的妖怪罢了。我们去一趟日租界。”仇只道。
 
去日租界,如何才能找到狴犴?
 
这个问题,在他们招黄包车,沿着江岸边,途径了英、俄、法、德四个租界地到达日租界后,也没去想。
 
汉口日租界,五国租界最末尾,能见到更多的东瀛人,大街上,还有巡逻的日租界巡捕和一些住在这里的华人。日租界,比不上其他租界的繁华。这个地方,整个武汉都知道,这里,有走私,还有鸦片馆。隐世道里,有传闻。日租界,被抓住的妖怪会遭受残酷的折磨,东瀛人,把它们活生生切开,然后把它们的心脏等“种植”进人类的身上。
 
于是,制造出不人不妖的怪物。
 
这样的传闻,不知真假,只是这样的传闻让所有隐世道里的妖魔精怪感到毛骨悚然。
 
仇只和宁姬踏入日租界的时候,便被人盯上了。他们这两张让所有租界上层记住的脸实在是醒目至极,所以,那些日巡捕明目张胆地跟在他们身后,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仿佛,只要他们在日租界做什么的逾越之事的话,便开枪打死。
 
“如何找?”宁姬笑问。
 
“狴犴隐居日租界,无人知晓他的身份,若他不想把自己的身份暴露在这里被迫离开的话,自然会找上我们。”仇只摸了摸身上。
 
没有火柴和香烟。
 
“好主意。”宁姬笑道。
 
“你身上可带有银元?”仇只问。
 
“怎么?”
 
“烟。”仇只记得,宁姬赌输了,欠自己一个月的香烟。
 
“今日,没带。”宁姬摊手。
 
队长被震伤的肺腑未好,再抽烟,这内伤恐怕雪上加霜。好烟的队长,真是让人头疼啊,是时候让他断烟了。
 
第21章:七太子
 
自军警队进汉口后,两道之间,便流传着这么一句话——有军警队在的地方,势必有妖魔精怪贩卖交易的案子。
 
身份上,惹眼至极的仇只和宁姬身后,跟随着几个日租界巡捕。
 
“烦人至极的杂鱼还真是令人感到生厌。”前往汉人居住的街巷去,宁姬脸带笑意。
 
仇只唇边一抹冷笑。
 
就如仇只所猜测那般,无需他们寻找人,对方若不想被迫暴露身份,自会找上他们。
 
他们两人的身份,对居住在日租界的唯一妖怪来说,可是大麻烦啊。所以,在踏上汉人聚居的巷子那一刻,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便拄着拐杖出现在他们眼前。
 
“两位朋友,请随老朽走一趟。”
 
“打搅了。”宁姬与仇只跟上老头的背影。身后,追着他们身影的日巡捕在踩入街巷那一刻,便追丢了两人的踪影,于是,巡捕散开继续追踪仇只和宁姬。
 
老者把身后的两位客人带到一座雕花木小楼前,在打开门进入小楼那一刹那,老者便拔长了身影,他脸上的皱纹褪去变成了一个风华绝代的男人。
 
看着这样的变化,宁姬心道:人世间,再也找不到比妖魔精怪更好看的“人”了。
 
“两位请进。”
 
“谢谢七太子。”宁姬依旧扬着他那张笑脸,也不知他的内心到底在想着什么。
 
男人没有打算隐瞒自己的身份,对宁姬的称呼,他心中不屑。
 
狴犴,狴犴。
 
上一只狴犴死亡后,下一只狴犴出世,并继承所有记忆。所以,他可不是第一个狴犴,更不是龙王七子。他啊,只是只人人惧之的妖怪罢了。
 
三人坐在椅子上,狴犴向仇只道:“你们来日租界何事?”
 
有军警队的地方,不会有什么好事。日租界里,除了他居住在这里之外,便是被日本人抓住去做试验的妖怪。这两位明目张胆来租界,而且没带人,定不会是来干预调查被抓去做试验的妖怪们。
 
“想借用你的力量。”仇只那双深漆黑的眼睛看向狴犴。
 
“我并不想给自己招惹上什么麻烦事物。”狴犴道。
 
“若不想招惹麻烦,便离开汉口。待这个崩坏的世道结束那天再归来。”仇只冷若冰霜的脸上露出嘲讽的表情。
 
居住在汉口里的,不管你是人,还是妖,都逃不过这个世道的碾压。
 
狴犴脸上的表情有些难看。
 
“七太子莫把我家队长的话放在心上。”宁姬笑着打圆场,他说道,“我保证,今日我们找七太子,绝不会给您找上任何麻烦。”
 
“那你们找我何事?”狴犴质问。
 
“隐世道里的妖怪说七太子是汉口最强大的妖怪,所以我们找七太子替我们演一场戏。”宁姬道。
 
“我若拒绝呢?”狴犴可不相信,能让军警队队长和副队长出面请人的事情,会是简单之事。
 
“若拒绝,日租界,将无你的容身之处。你比我知晓,那些东瀛人对你的兴趣究竟有多大。”仇只的话让狴犴差点化妖撕碎眼前的男人。
 
“那你信不信,只要我愿意,你们两个别想踏出这座小楼一步!”狴犴有些怒道。
 
“传闻七太子是个明辨是非,因厌恶罪孽而在人间仗义执言秉公而断。可现在看看,整个汉口隐世道,遭受了多少罪孽和不公,可七太子却缩在这里从未出面。看来,传说也只是传说,真正的狴犴只是个胆小鼠辈罢了。”仇只的话刺在狴犴的身上。
 
狴犴咬牙,面目变得有些狰狞。
 
他厌恶这个男人。
 
这个男人,明明只是个血肉之躯的人类,却能够带着自己的队员干涉两道之间的恩怨。更可怕的是,他无所顾忌,明知道面对的是谁,他依旧挺拔着自己的身姿面对强大的对手。
 
“七太子莫生气,队长只是和您开个玩笑罢了。”宁姬安抚这两个都不好惹的人物。
 
“一个唱白脸,一个唱黑脸。两位果然和传闻中的那般难缠。”狴犴道。
 
宁姬依旧那张笑脸:“其实队长是个温柔的人。”
 
狴犴冷哼一声。
 
宁姬继续道:“我和队长今日来是想请七太子替我们化成一人,然后演一出戏幕。”
 
“化谁?”狴犴问。
 
“阴阳斋商景。”宁姬道。
 
“阴阳斋?为何?”狴犴继续问。
 
“我们怀疑他哥哥商省是阴阳斋的叛徒,所以想让七太子化成商景试探商省。”宁姬道。
 
“既然与阴阳斋主人有关,我便答应你们。只是,我要你们对日租界以妖怪作为试验一事进行干预。”狴犴道。
 
“好。”仇只答应。军警队不是没有调查过日租界,只是,他们藏得太深,所以自来到武汉后,他们从未干预过日租界捕捉妖怪试验的案子。
 
“再有,我需商景的一根头发和贴身衣物。”狴犴道。商氏兄弟是佛修的俗家子弟,而且佛法不低。为以防万一,让商省发现他是假的商景,这些东西势必要拿到。
 
“明日我给你送来。”仇只答应。
 
“谢谢七太子帮忙。”
 
“不必谢我,待商氏兄弟之事结束,我告诉你们东瀛人的试验地。”狴犴道。
 
让妖魔精怪们毛骨悚然的传闻流传于隐世道。
 
东瀛人从狩猎人手中买到妖怪,他们活生生地切开妖怪的身体,然后移种到人类身上的传闻,到底是真是假,是时候,军警队来揭开一切真相了。
 
约定好明天把他要的东西送来,两人告辞离开。外面,看到他们的日租界巡捕立即跟了上来,直到亲眼看着他们离开日租界地才放松紧绷的心回去。
 
“你说,那些巡捕是不是怕我们调查试验地,所以才跟着我们?”宁姬道。
 
“伪廉者,自然怕。”仇只回。
 
一路交谈着经过俄、法、德租借地进入英租界的时候,他们遇见汉口第一洋商赫伯特·英格拉姆。这位看起来彬彬有礼的英国绅士微笑着和他们打招呼:“仇队长,宁副队长,幸会。”
 
明明是个洋人,却说着一口汉话,若不是他金发碧眼,宁姬都有理由怀疑他是披着洋人皮肤的汉人。
 
“赫伯特·英格拉姆。”仇只目光从他身上移到他身后的三人身上。
 
那三人,二男一女,他们一头长发,但蒙着脸,只露出眼睛。这三人,是向叔亚他们调查到的湘西捉妖人,他们是矩瀛请来的。
 
“五月,我会在府上办宴会,届时,请两位赏脸前来。”赫伯特·英格拉姆显得仪表堂堂。
 
“既然是怡和洋行老板相邀,我无拒绝的理由。”仇只脸上露出连宁姬也看不懂的笑容。
 
“欢迎之至。”
 
于是,双方擦肩而过。
 
华界与英租界歆生大路相连,穿越热闹繁华的英租界进入华界后,他们便绕进后花楼街到阴阳斋。
 
仇只上前敲门,来打开门的是吕凤:“欢迎两位。”
 
早上,仇只他们离开。现在已是下午时。
 
摸摸自己的肚子,宁姬抱歉一笑:“再次打搅,商景和商省的做的饭菜让人留恋不止,请不要介意我和队长来‘讨饭’。”
 
“他们若知道,一定会高兴的,请进。”吕凤道。
 
“白显真在哪?”进门后,仇只问。
 
“出门了,吕巡按来请喝下午茶。”吕凤道。
 
“队长的对手,强大至极。”宁姬意有所指。
 
吕凤嘴角含笑:“有强大的对手存在,才拥有更大的决心。”
 
宁姬终于正视吕凤。
 
这个二十来岁的白衣长衫年轻人,果然和队长说的一样,很有意思。
 
两人被请到大厅里,吕凤去找商氏兄弟前来为两人做午饭。在他们到来之前,仇只离开大厅寻找商氏兄弟的房间。
 
这两兄弟,感情要好。定是住一间房。
 
阴阳斋,很大,从他昨天晚上住的客房推算,阴阳斋众人的房间在另一处小院中。不过,在半路上,仇只遇见耳鼠,他告诉耳鼠自己昨天有东西遗落在商氏兄弟门前。这耳鼠不疑有他,便把商氏兄弟的房间指了出来。
 
“多谢。”仇只道。
 
“仇队长不客气。”若不是仇队长,它们未必能离开五刑场。
 
走在回廊下穿过一道门,仇只绕到另外一处院子,然后打开第三间房进来去。
 
房中有一张大床,显然,商氏兄弟是睡在一起的。留在枕头上的头发,也不知是商省还是商景的。至于贴身衣物,很好找。因商景个头比商省矮一些,也瘦一些。
 
想到狴犴是妖怪,他定能从商景的贴身衣物闻辨出哪根头发才是商景的,于是,仇只把留在床上的全部头发放进商景的贴身衣物上卷起。
 
把贴身衣物卷好,仇只打开门,在踏出房门那一刻,有几道符如刀子一般飞来,若被符削到,定重伤!
 
仇只堪堪避过,他额前的几缕发丝被削掉。
 
“我说过,你不可信。仇只,你的所作所为,我若告诉师兄和商省、商景。你将成为我们阴阳斋的敌人!”戴着斗笠,程符一身黑衣束装。
 
压了压脑袋上的斗笠,程符为自己的发现而兴奋。
 
终于,终于让他发现仇只一而再再而三留在阴阳斋的目的!
 
就让他撕开仇只那张令人厌恶的脸,让师兄看清这个男人的真面目!从今天开始,军警队将是他们阴阳斋的敌人!
 
抽出几道符,程符扬起手一挥,如同链子一般的符飞来要缠住仇只。
 
仇只没向程符做出任何解释,因将他视为敌人的程符不会相信他口中的任何一个字!
 
这次出门没带警剑只带了枪,抓住倚在墙边的扫帚一转打散程符的咒符,仇只手中的扫帚指着程符冷若冰霜的说道:“只会躲在白显真身后抱怨哭泣的小鬼,终有一日,性格扭曲卑劣,直到内心腐烂。”
 
第22章:卑劣的布局
 
斗笠下,程符脸下的黑色咒符因愤怒而快速流传,为仇只的话而愤怒的他眼睛赤红,扬起手,对眼前厌恶十足的人,程符厉声道:“今日,我便送你下地狱!”
 
仇只嘴角噙着一抹冷笑,他右手拿稳了扫帚,脚微微挪跨,他把左手的扫帚当成利剑一般作出战斗的姿势。
 
“住在你身体深处的黑暗,让我来代替白显真打破吧!”
 
“住口——”无数咒符从程符手中飞出,这些如刀子一样利的咒符能把人切成无数碎片。拿着扫帚迎战的仇只在进攻突破眼前飞来的咒符时候,忽然, “啪滋——啪滋——啪滋——”如同万物生长的声音响开,下一刻,无数桃树枝如同闪电一般向两人缠来,那些利符纷纷被尖利的桃树枝击穿。
 
突如其来的桃树枝逼退了程符和仇只,仇只一面用手中的扫帚打掉企图把他缠住的桃树枝一面后退。
 
而对面的程符,他一跳避开差点缠住自己的桃树枝。他仰头往后院那颗桃花树一看,只看到,微风下,这颗古老的桃花簌簌响动,似乎在说话似的。
 
桃花树继续动,它向程符缠去,程符继续闪避。他心中疑惑道:桃花树怎么回事?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棵树能动,难不成已成精?
 
因桃木辟邪,是人间最好的制邪之物,而且,桃树的树龄越大,刻符作桃木剑就月厉害。所以,程符手中的符对这颗桃花树没有任何用处。
 
阴阳斋里的桃树,他们只知有三百龄以上,可它到底多少龄,根本无人说得清。眼下,这颗桃树活生生地动了起来,想来,可不只三百龄!
 
一旦不能使用咒符,程符只得以血肉之躯与袭击卷来的桃树枝交战。在避开袭过来的桃树枝,他一脚踩上去打算跃上屋顶逃掉的时候,几支桃树枝袭来缠住他的脚。
 
于是,程符被缠住的桃树缠着回树上。
 
“啊——放开我——唔——”被卷回桃花树上,程符嘴巴被封住,随后,人被镶进树身彻底消失不见。
 
看到程符被“吞噬”进树身消失不见,仇只抓住桃树枝,想借助它们的力量跃到桃树上查看情况时候,那桃树忽地把抓住它树枝的仇只从阴阳斋甩出去。
 
于是,仇只从天而降落在人来人往的花楼街上。
 
只左手拿着商景的贴身衣物从天而降,大街上的人们被下了一大跳急忙避开。仇只站起身望向两条街外的阴阳斋。
 
罢了,他先回去等宁姬吧。
 
至于自己突然失踪阴阳斋的事情,相信宁姬一定能给出好解释。
 
于是,仇只拿着手中的东西回武昌。
 
花楼街茶楼上,亲眼看着仇只从阴阳斋飞出来,而且手中拿着商景的贴身衣物,与吕元庸喝茶的白显真收回目光。
 
顺着白显真的目光看到楼下仇只经过的身影,吕元庸笑着道:“阴阳斋和军警队联手的,日后,汉口定会因你们而改变。”
 
“或许吧。”白显真微笑。
 
“显真。”吕元庸看着他额头上的枪疤。
 
“嗯?”
 
“你额头,还疼么?”吕元庸问道。
 
那道凹陷进去的枪疤,看着触目惊心。
 
白显真摇摇头:“已无大碍。”
 
“当时,若我早点赶到,也不会让你受伤。这些年来,我一直自责自己。”吕元庸那张的儒雅的脸上的笑容,有些苦。
 
“吕巡按不必自责,相反,若不是你带人阻止狩猎人,恐怕不仅仅是我,程符他们早已不在人间。”这份恩情,他铭记于心。
 
“你要走的路,我阻挡不了……只是,一想到你有可能陷入危险之中。我便无时无刻牵挂于心。显真,我对你的心意,你知晓的。”吕元庸对眼前人表露心意。
 
只是这样的心意,白显真不敢接,也不能接。从认识吕元庸第一天开始,他便无比清晰地意识道,他们之间,不能靠的太近。不然,卷入两道之间的湖北民政长,将陷入危险之中。
 
“吕巡按,显真抱愧……”白显真那双眼睛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吕元庸苦笑,然后饮了一口茶:“是因为仇只么。”
 
“与他无关。”白显真道。
 
“你看仇只的眼神,骗得了自己却骗不了旁人。”吕元庸轻叹,“仇只这个男人,他给不了你未来。”
 
“那个男人,从不考虑未来之事。”才几个月的时间,白显真已知仇只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与他,不会有未来。”吕元庸沉声说道。
 
白显真没有回答吕元庸。
 
他不可能和吕元庸有情感上的纠葛,可对方是仇只的话……这个强势充满侵略性的男人,只要他决定事情,恐怕难以改变。被对方抓住手中,将难以逃脱。
 
他与他,将会迎来怎样的明日。
 
吕元庸知道自己说不动白显真,他苦笑着说道:“以后,有什么事,来找我。”
 
“好。”白显真微笑回应。
 
把宁姬丢在阴阳斋回武昌,对于程符被桃树“吞噬”之事,仇只并不担心。以阴阳斋的本事,几天时间便能找出忽然失踪的程符。
 
把商景的贴身衣物放进袋子中,仇只去军令部找孙部长借几十个兵。孙部长以为他借人收拾狩猎人,没问原由便把人借给了他。
 
在红楼后方,仇只告诉这几十人换衣装扮狩猎人。明天晚上,他们需挟制一人做人质,之后按照自己的计划走便成。
 
晚上,宁姬从汉口回来。
 
房中,只有他、宁姬和孔兵。
 
“孔兵,明日,你潜于暗处盯着商省,若他拿枪伤人,你便打他的手脚。”仇只道。
 
“是,队长。”孔兵道。
 
“真想好了?若叛徒不是商省,队长这番作为,不仅会让白斋主厌恶,还会让军警队与阴阳斋陷入对立的局面。”宁姬再次提醒。
 
“是不是,试一次便知。”似乎,从未想过,这要是个误会的话,将造成怎么样的后果。
 
“既然如此,那就让我们陪着队长任性一次吧。”宁姬无奈笑道。
 
次日一早,仇只渡江到日租界码头,上岸后他去找狴犴,把商景的贴身衣物和沾在上头的头发交给他。
 
狴犴拿起商景的贴身衣物闻了闻,然后捻起那几根头一根接一根含在口中,最后,他只留下一根头发放入口中压在舌底下。把商景的贴身衣物穿在身上后,狴犴便化为商景本人。
 
“仇队长。”“商景”露出温柔的笑容向仇只招呼。
 
“七太子。”仇只勾唇一笑。
 
一模一样,毫无破绽。毕竟,生活于汉口的狴犴,认识阴阳斋所有的人物。
 
与狴犴约定好晚上的时间,仇只招来黄包车往汉正街莲华屋去。
 
莲华屋大门开着,摆在外面的两排纸人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们,让人感到不寒而栗。仇只踏进里面,供奉地藏菩萨的佛龛台前,披散着头发的莲华正慵懒地拿着那把画满小鬼的扇子打着扇。
 
“稀客。”画在脸上的黑色莲花纹,让莲华显得有些神秘。
 
“替我给阴阳斋传个消息。”仇只道。
 
“说。”
 
“今夜巳时,有狩猎人围剿隐居于淮盐巷的妖怪。”
 
莲华掩嘴一笑:“好。”
 
目送仇只离开,莲华道:“零,无。”
 
“主人。”附身在莲华手中的扇子里,零和无从扇子里飘出来。
 
“阴阳相交之时,给阴阳斋的主人送个信,今夜巳时有狩猎人围剿隐居于淮盐巷的妖怪。”莲华道。
 
“是,主人。”
 
是与非,仇只。今夜这场可耻的戏幕,将以什么样的方式收场。
 
你可知,有些人一旦掉进了地狱,便再也爬不起来了。
 
今夜的汉口,各个街巷挂上了红色灯笼。这样的灯火下的汉口,仿佛处于和平时代。
 
“聚居于此的人们,早已做好迎接明日随时会发生的事情了吧。”淮盐巷暗巷屋顶上,宁姬说道。
 
这里,趴了十多个他们带来的枪手。
 
“若不如此,如何熬过去。”趴在屋顶上,孔兵道。
 
“呵呵。”宁姬轻笑。
 
“他们来了。”红色的灯笼下,仇只看到某个拿着长棍的背影。
 
身旁的狴犴用妖法在仇只他们身边设下屏障,然后从淮盐巷的屋顶落下,巷子里,他变出小妖怪,伪装成狩猎人的军令部士兵拿起枪对准了狴犴变出来的妖怪。
 
“抓住它们!抓住它们!别让他们跑了!”
 
“砰砰砰——”
 
“吱——”
 
脚步声,枪声,妖怪的惨叫声响起。阴阳斋众人奔来,看着他们越靠越近,越靠越近。仇只道:“开枪!别让白显真他们靠近!”
 
孔兵打出子弹,白显真身手矫健地飞跃开来。除了商氏兄弟,所有人被子弹阻挡在淮盐巷外。
 
“一定要阻止狩猎人!”商景大声道,于是穿越枪林子弹进入淮盐巷。
 
在商景进入淮盐巷后,早已经隐身等待的狴犴,一只手抓住商景。在那瞬间,狴犴封住商景的喉声和身体,然后人一闪,便把商景送到仇只身边,然后化成“商景”重回淮盐巷。
 
身体失常不得动弹的商景口中无法出声,他看到身边的仇只和宁姬,还有拿着枪对准了商省的孔兵,他瞳孔一缩——这是军警队布的局!
 
他们、他们想干什么!
 
难道、难道他们想杀了阴阳斋的人么!
 
“对不起,我们只是想确认一件事。”宁姬在商景耳边道歉说道。
 
红色灯笼的光下,商景眼睁睁地看着狴犴变出的“自己”被“狩猎人”抓住用枪顶住了脑袋。
 
而他的哥哥商省,则因为“他”被人用枪顶着脑袋而浑身杀气!
 
第23章:叛徒
 
阴阳斋其他人被子弹拦在淮盐巷外,而“商景”被疯狂的狩猎人劫持逼迫商省放下手中的念珠和佛仗!
 
“我杀了他!我杀了他!”疯狂的“狩猎人”往“商景”肩头打了一枪!
 
“啊——哥哥救我——”“商景”惨叫!子弹穿过“商景”的肩膀,瞬间血流涌注。
 
“弟弟!”商省大叫,然后咬牙狠狠扯断脖子上的念珠,扔掉手中的佛仗。
 
“跪下!跪下!不然我打穿他的脑袋!!!”“狩猎人”双目赤红,显然被逼疯了!他手中的枪狠狠顶在“商景”的脑袋上。“商景”眼中带泪,他嘶喊道:“哥哥不要,不要!”
 
“跪下!!!”“狩猎人”扣动扳机。
 
“我跪!”
 
“哥哥不要!”“商景”眼中溢出泪水。他眼睁睁地看着商省跪下,然后整个人伏在地上。
 
“哥哥——哥哥——”“商景”嘴唇哆嗦地哽咽。“狩猎人”顶着“商景”逼迫叫喧:“走!给我走!”
 
“哈哈哈哈,阴阳斋,今日便是你们的忌日!白显真,你再无法挡住我们发横财!”“狩猎人”押着“商景”前进,他们与伏跪在地上的商省错身而过往淮盐巷巷口去。
 
那里,白显真他们正被子弹挡住进巷的脚步。
 
淮盐巷上的右手屋顶上,看到商景为自己屈辱地伏跪在地,浑身不能动弹。无法发出声音的的商景,眼睛流下泪水。
 
哥哥,哥哥!
 
军警队为何要这么做?今夜,他们的目的是屠尽阴阳斋么?想到这里,商景脸色灰败,有些绝望不已。
 
“动了!”宁姬的话把商景的思绪拉了回来。
 
淮盐巷里,趴伏跪在地的商省左手忽然抽出一把枪,然后一个利落回身对准了押着“商景”的“狩猎人”脑袋上打出去!
 
“停!”仇只手一打。
 
趴伏在屋顶上的枪手猛地收枪!整个淮盐巷忽然变得寂静!
 
“砰——”地一个枪声,整个淮盐巷里,只响起商省打出的枪声。
 
变身成商景的狴犴抓住“狩猎人”,一个闪身避开了子弹。这颗子弹往淮盐巷巷口飞去。在巷口,原本拿着长棍挡子弹的白显真,他手中的长棍“当”地一下挡掉商景打出来的子弹。然后,人立在巷口处看着手中拿枪半坐在地的商省。
 
淮盐巷里,商省手中的枪对着巷口外站立的白显真。
 
红灯笼的光下,白显真脸上复杂不已。
 
商省手中的枪从手中落下,他瞳孔一缩,脸色惨白。
 
其他阴阳斋的人看到商景手中落下的枪,吕凤道:“商省……”
 
狴犴回到仇只身边,他解开封住商景身上的妖法,然后撤掉屏障。仇只带着众人从屋顶上落下。
 
得以自由的商景急忙扑到哥哥身上:“哥哥!”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一切,都是军警队拿他逼迫商景现出原形!
 
商省低着头不敢看弟弟。
 
“哥哥身上为何带枪?这一定是个误会是不是!哥哥,你说话啊!是不是——”摇晃着商省,商景激动大声道。
 
巷口外,白显真带着阴阳斋其他人进来。
 
“让莲华假传消息,今夜,这场戏幕是你谋划的对么。”白显真问仇只。
 
“是我。”仇只目光放在白显真的脸上。在这张有瑕疵的脸上,他看到了对方脸上有些悲伤和些许是我的表情。这样的表情,第一次,让仇只内心感到有些心慌意乱。
 
宁姬看着这两人,心中暗叫一声“糟糕”!
 
“你的目的已达到了。”白显真背过身向商省去。
 
跪在地上,商景抓着商省逼问道:“哥哥手中为何有枪!哥哥你说话啊!”
 
他的内心,在颤抖,在害怕!他爱他的哥哥,更害怕失去对方。
 
“够了!”商省抓住商景的手一甩,商景被他甩到一边。商省站了起来,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弟弟。
 
“哥哥……”商景仰望着哥哥。为何,为何哥哥的脸上会露出让他感到陌生和害怕的表情?
 
“商景,我早已受够你了!”商省那张往常温柔如花的脸上,如今对弟弟露出厌恶的表情。他继续残酷地说道:“商景,我早就受够你那颗软弱无能的心!我告诉你,若不是你对我纠缠不放,我早就离开阴阳斋,再也不用忍受你这般愚蠢至极的人!”
 
商景那双泪眼朦胧的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哥哥。
 
“哥哥……不,商景哥哥不会对我说出这样的话来……”挣扎地从地上爬起,商景靠近商省。
 
“不要再出现我面前!不要再靠近我!商景,我对你厌恶透顶!”商省退后一步避开商景的触碰。
 
白显真上前,他伸手“啪”地一巴掌打在商省的脸上。
 
脸被打偏,商省口中发出古怪的笑容。
 
“总是一副自以为是的样子,白显真,终有一日,阴阳斋毁之你手之中!”商景把脸正回来对白显真怪笑说道。
 
“白显真,我便告诉你!出卖你们的人是我!是我把你与军警队联手攻破五刑场的消息告诉张前!而且,威尔逊也是被我杀的!”商省一席话让所有人吃惊!
 
威尔逊是被商省杀死的!那么,他一定知道把羽民巢穴消息卖给威尔逊的人是谁!甚至有可能知道是谁把武器提供给羽民,还有地下兵工厂在哪!
 
绝对不能放过商省!
 
“拿下他!”仇只一声话落,军令部士兵手中的枪对准了商省!
 
“哥哥!”
 
下一刻,商景和阴阳斋众人围成一圈,拦在商省面前。
 
“让开!”仇只对拦住枪手的白显真他们道。
 
“商省之事,阴阳斋会自行调查处理!军警队离去!”白显真手中的棍子横在眼前。
 
如果仇只硬来,他便用手中的力量逼退军警队!
 
仇只与白显真对峙。
 
宁姬有些头疼。
 
这件事,结果出来。只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局面。
 
他们带来的士兵拿着枪围着阴阳斋所有人,坚持维护把商省带回阴阳斋的白显真与他们对峙,这该如何收场?
 
在宁姬出面打圆场的时候,一道笑声传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有趣!有趣!”
 
所有人仰望看向笑声来源。
 
是道家正统传人,十七岁少年张前。
 
少年张前,他一头短发,一身长袍。他坐在另外一处屋顶上,身边有两人。其中一人戴着面具,是五刑场的蓝管事。也不知,这三人看了多久。
 
“张前?”白显真道,他的目光从张前身上游移到他身旁的一个男人身上。
 
这个高大的男人,一头棕色头发绑在脑后,他眼睛没有丝毫感情,从他身上透过来的,只有浓重的血腥味和凛冽的杀意!
 
“是梼杌!”狴犴生生退后一步!
 
是那只在五刑场,只知道屠杀,没有感情的怪物!没想到,这只只知道杀戮的怪物竟然被张前控制在手里!
 
“七太子好眼力。”张前张扬笑道。
 
“你想做什么!”狴犴问道。
 
“来接我的人!”张前道。
 
“你的人……商省!”宁姬一惊!
 
“杀了张前和梼杌!”仇只冷漠下令道。
 
“不可!”白显真拦住了仇只。
 
“那个怪物,我们毫无胜算!”狴犴道出事实。
 
商省推开商景,眼睁睁地看着哥哥离开。商景知道,日后再见他们便是刀戈相见的敌人了!最终,商景有些崩溃,他控制不住伤心至极地嘶喊道:“哥哥不要走!”
 
“哼!”商省冷笑冷哼一声,他人一跃落到张前身边。
 
“我们走吧。”商省没看再看阴阳斋的人一眼。
 
“仇只,白显真,对两位,日后,我期待至极。再会。”说完,四人消失不见。
 
“哥哥——”看到商省消失后,商景捂住脸无助地大哭。
 
泪水,从他的指缝中落下。
 
“收枪!”仇只道。
 
对着阴阳斋众人的士兵收枪。仇只对白显真,他微微张了张嘴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自己想说的话来。
 
“明日我找你。”说完,仇只便带着自己人离开回红楼。
 
白显真将长棍收回背上。他捡起商省断线的念珠和佛仗,然后走到商景面前把手中的递给他。
 
“商景,回家。”白显真轻声道。
 
商景抬起哭得红肿的眼睛,他双手伸出接过哥哥留下的念珠和佛仗。
 
“主公……”商景痛苦不已。
 
白显真拥抱住他。
 
吕凤心道:军警队真是伤透了他们的心。唉,仇队长,你这么做,可知道会让主公难受。
 
武昌红楼。
 
仇只带人回红楼后,他人躺在床上,脑中挥之不去白显真那张悲伤并带着一丝失望的脸。
 
怎会如此呢……
 
看仇只翻来覆去睡不着,宁姬幽幽开口:“队长不早就知道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了么?如今,你又在愁什么?”
 
仇只:“……”
 
是啊,当他让军令部士兵拿着枪指着白显真他们的时候,早就知道后果了。可如今,他又为何睡不着呢?
 
“明日,队长和白斋主道个歉吧。不然,可会被白斋主讨厌的呢。”宁姬笑道。队长,从未向任何人道过歉呢。真想看看他道歉的表情啊……
 
队长,你可知道。现在的你,看起来更加有血有肉。而改变你的人,是你放在心头的白显真。来到汉口的这条路,是对的。
 
第24章:道歉
 
仇只一夜未眠。
 
次日,宁姬与仇只去阴阳斋。渡江之时,宁姬问:“你说,商省为何背叛阴阳斋?这对兄弟,若下次相见,必兵戈相见吧。”
 
宁姬叹一声。商省不仅背叛了阴阳斋,还背叛至亲的兄弟。商景这么温柔的人,被自己所爱的哥哥伤害,怕是不能走出来。
 
“互相欺瞒感情,总有一天会带来灾祸。商省做的,对商景来说,是大灾难。”仇只将手中的军警帽带上脑袋。
 
今日,他和宁姬一身军警队正装,腰间的蹀躞皮带别着警剑和枪支。
 
“是的。只是,商省可不是个善于说谎的人……”宁姬笑道。明明对弟弟情深义重,却对对方说出那般残忍的话语。这样的掩饰,何其脆弱。
 
渡江的船靠在汉口码头,两人上岸往后花楼街去。在阴阳斋门前,仇只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
 
“咿呀”一声,是吕凤开的门。
 
“再次打搅。”宁姬扬起笑脸。
 
吕凤打开门,他说道:“两位里面请。”
 
他们被请进门后,吕凤把门关上。在把两人带往招待室之时,宁姬问道:“商景如何了?”
 
“把自己关在房中,谁也不见。”吕凤脸上有些愁苦。这样残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若是他,恐怕也难以承受。
 
“抱歉。”宁姬道歉。
 
吕凤苦笑:“若你们多相信我们一些,也不会变成这样。”
 
“商省是阴阳斋的叛徒,不管以何种方式逼他现形,都无法改变他伤害商景之实。”仇只道。
 
“话虽如此,可是,若以不同的方式,这过程,也不会这么让人伤心难受。”吕凤回道。这样,主公也不会对仇队长心怀芥蒂。
 
“这事情,是我们不对。在武汉,军警队就是与红楼为敌,也不会和阴阳斋兵刃相向。”宁姬说道。
 
听了他的话,吕凤停下脚步。他回过身对仇只道:“仇队长。”
 
“嗯?”
 
“下一次,莫再带人拿着枪对着主公了,这样的事情,有过一次已足够了。”
 
吕凤话中指的是白显真被几十个枪手围住,然后被子弹打中额头的那件事。阴阳斋众人,再也不想看到主公再被人用枪指着额头的样子了。
 
“不会再有下次。”仇只回道。
 
“主公在房中,你去吧。”吕凤猜得出仇只今日前来是找白显真道歉的。
 
希望,主公能原谅仇队长。
 
吕凤继续带着宁姬去招待室,而仇只前往白显真的房中。
 
后院左厢房是白显真所住的地方,这厢房面对那颗桃树。在春天,只要打开门窗便能看到后院中的桃花树,在桃花落时,还会飘落房中。
 
仇只来到后院左厢房门前,他敲了敲门:“白显真。”
 
里面传来人窸窸窣窣的起床声,然后光着脚踩在地上的轻微脚步声走到门前,厢房的主人打开门——
 
于是,映入仇只眼睛的是一个披散着长发,穿着宽松里衣,光着脚的男人。
 
这个男人,目光如江水。这一次,男人的耳朵上没有带着那双红色灯笼耳环。
 
“进来吧。”光着脚的白显真走到窗口下的桌子边的椅子坐下,然后伸手推开窗户,外面那颗桃花树便映入眼前。
 
进门后,仇只把门带上。他坐到桌子另一边看着撑着下巴,长发挂在胸前的白显真。
 
“你来何事?”白显真问道。
 
“昨日之事,对不起。”仇只的眼睛目视对方那双如水琉璃一般的眼睛。
 
“罢了。”白显真的眼睛从仇只脸上移到窗外的桃树上,留下侧脸给对方。
 
“为何?”看不到对方的眼睛,仇只目光从他的侧脸移到他白皙的脖子和宽松的里衣下露出来的白皙胸膛。
 
“阴阳斋有叛徒,我知晓。若我早点动手去查,去逼迫背叛之人现身,我们也不至于被你逼得如此。是我私心,造就了这般结果。”白显真道。
 
如果,他比仇只早一些逼迫商省现身,也不会让仇只亲自出手,让商景堕入痛苦之中。
 
“此事,我若提早告知你,并让你同我一起谋划,也不会变成这样。”这么多年来,他所做之事,从未考虑他人。所以,谋划逼迫商省现身之时,他只是想引白显真出现,在他眼前亲手揭开商省的真面目。
 
他不是没考虑过白显真。只是,若试探的结果,商省不是叛徒怎么办?
 
在白显真未参与他的谋划下,若昨夜试探的结果商省真不是叛徒的话,事后,所有的后果他会承担。这样,商氏兄弟也不会对白显真心怀芥蒂。
 
若白显真参与他的谋划,而商省不是叛徒。恐怕,被怀疑的商氏兄弟会因此感到自己不被阴阳斋信任,届时,他们与白显真埋下便埋下了不好的种子。这种子一旦生根发芽,便会对白显真不利。
 
这也是他没把自己的谋划告诉白显真的原因之一。
 
但结果和他猜测的一样,商省真的是阴阳斋的叛徒。也在那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这样的手段会造成阴阳斋与军警队的信任破裂。
 
所以,心中在意,他才无法入眠。
 
若换成他人,就算用更加残酷的手段去逼迫,他也不会动恻隐之心。
 
可对方不是他人,而是白显真。
 
听了仇只的话,撑着脸看窗外的白显真回道:“你我之间的路,到底是不同啊……”
 
“就算不同,但有一样东西却不会变。”仇只从他的胸膛移到他撑着下巴的手上。这只手,白皙修长,和他那双沾满血型的粗手比起来,真是和他人一样温柔。
 
“什么东西?”白显真问。
 
“我对你的心意。”仇只声音中的认真让看着窗外的白显真不敢回头。
 
这样的感情和心意,他怎敢回应?
 
窗户外,有风灌进来,他长发飘动。
 
“下一次,我绝不会命人把枪对着你。如有——”仇只抽出蹀躞皮带上的枪,他把白显真撑着脸的那只手拿过,然后把枪放到这只手中:“如有下一次,你用这把枪击我。”
 
白显真转过头看向仇只。
 
军警帽下,仇只那张脸的认真,让他有一种窒息感。白显真将手中的枪放在桌子上,然后推过去:“阴阳斋,不用热武器。”
 
“如不用,我便替你开枪。”仇只收回桌子上的枪。如有下次,他便替白显真对自己开枪。
 
白显真看着仇只那张刚毅俊朗的脸,这张菱角分明的脸,是这么认真,黝黑的眼睛里,人一旦掉下去,便再也爬不起来。
 
“仇只,你这样的男人,真是让我感到害怕啊……”白显真露出笑,他再次说出这样的话。
 
“若因害怕而逃避,就算你躲入阴间地府,我也会闯下去。”仇只说着让人感到恐怖的话语。他站起身来走到白显真面前。
 
白显真仰头看仇只。
 
缠在他们身上的线,真是越来越紧了。
 
仇只低头看白显真,他说道:“就算被你所厌,我也不会放你离开。而我,也无需你的回应。”
 
仇只这般直白逼人的话,若换成他人,早已精神紧绷,迟早有一日会被他逼成疯子。
 
“我身上,有何东西,是你喜欢上的。”白显真眼睛深处有一些复杂。
 
“从你的身体到灵魂,都是我要占有的东西。”若对方接受自己,他便和对方做更加亲密的事情。
 
他不知道能不能等到白显真开口的那天。
 
或许能,或许不能。
 
仇只清楚自己的身份,可若让他把眼前之人放开,除非等到他死亡那天。不然,除了他,谁都不能把白显真占有。
 
“白显真,你只能是我的所有物。”仇只说完便伸手扣住白显真的脑袋,然后吻了下去。
 
“……唔……”白显真双手抓住仇只胸前的军警服。
 
这一次,仇只顺利撬开了白显真的牙齿,然后湿漉漉的舌头钻了进去与白显真柔软的舌头纠缠在一起。
 
白显真身上的桃花香味让仇只的气息开始变重。
 
顺着他的嘴唇仇只吻下白显真的嘴角,和白皙的脖子。
 
被眼前的男人占有欲地深吻着,白显真发现自己有些无力挣扎。
 
是了,为何会这样呢……若他甩掉仇只,他便会停止。可为何却没有拒绝呢?那颗不安跳动的心,又为何为对方的认真而不安跳动呢?
 
是没看清自己的心意,还是不敢拒绝?
 
不,并不是不敢拒绝。更不是没看清自己的心意……而是,他怕在这个腐朽的世界里醒来那一刻。所有一切,怕早已物是人非。
 
仇只要走的路尽头,是死亡。而他,一旦交付了自己的真心,到时候,带着对方的回忆继续活下去么。
 
眼前的男人,真是毫无良心啊,企图逼迫他把感情交出来,然后可以为所欲为地去控制他的一切。
 
所以,这才是让他感到害怕的东西啊。
 
舌头滑过白显真的脖子,在留下自己的味道和痕迹后,仇只才收口。白显真双手松开仇只的军警服,然后赤着脚去床上换衣。
 
仇只的目光看着对方背着他脱下衣服露出白皙匀称的身体,他穿上长袍后,腰间束上腰带。然后穿好布鞋走到镜台前,白显真拿起梳子梳发,他用红绳把长发扎住。随即拿起那两只红色灯笼耳环要带上耳的时候,仇只走了过来,他拿过白显真手中的耳环,替他把耳环戴上耳朵。
 
“谢谢。”白显真碰了碰戴好的耳环。
 
“嗯。”仇只道。
 
“走吧。”
 
于是,白显真带着仇只出门。走在回廊下往招待室去,仇只指着郁郁葱葱的桃树道:“程符被桃树吞噬。”
 
于是,把前日之事告诉白显真。
 
“过几日,桃树会把他吐出来。”白显真道。
 
似乎,他早就发现这颗桃树的异样了。
 
“……这桃树,已成精?”仇只问。
 
“嗯。是它,帮了你。”白显真道。
 
不然,仇只潜入商氏兄弟房中拿商景贴身衣物的事情会被斋中人发现,然后他的谋划将胎死腹中。所以,昨日他的计划能施行,全靠了这颗桃树。
 
第25章:带罪之身
 
白显真带仇只回会客室,会客室里,吕凤和宁姬不在,桌子上只留有两杯茶。
 
“去药房。”白显真道。
 
仇只和宁姬,他们在五刑场受的伤很重,这样的伤口不轻易好。就仇只,他腿上和身上还缠着白色的绷带。若用了阴阳斋的药,或许他们的伤口能好得更快。
 
白显真这双在五刑场烫伤皮肉分离的双手,没用药。因为他知道,有一天,这双手会重新长上皮肉。所以,现在,这双手和当初一样完好无损。
 
药房中,宁姬光着上身,吕凤正在给他拆绷带。看到白显真和仇只进门,他们知道仇只好好道过歉了。宁姬招呼道:“队长,白斋主。”
 
白显真指着无背椅对仇只道:“我给你看看伤口。”
 
“好。”仇只坐到椅子上挺直了腰身,他解开蹀躞皮带,然后脱掉身上的军警服。他身上的伤口,主要在背上和中过枪的腿上。
 
白显真把他脱下的军警服放在一边,仇只双手高举,白显真解开仇只胸前的绷带,然后慢慢地把缠在身上的绷带绕开解掉。
 
受到这样的伤,若换成正常人,早就受不住了。何况军警队只在教会医院呆了几天便跑了,也不知道这些伤口有没有坏掉。
 
吕凤给宁姬拆掉肩头上的绷带,在看到他结痂的伤口时候,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然后他的目光看向给仇只解绷带的白显真。
 
他一笑,心道:等下,相信主公和自己一样为他们身上伤势感到惊讶。
 
白显真解开仇只的绷带,仇只身后,是一片伤口结痂。仇只的手饶到身后想抠掉那些结痂,但白显真抓住了他的手:“勿动,我给你看看。”
 
“我身后的伤,已无大碍。”仇只收回手淡然说道。
 
一身血肉之躯,能承受住五刑场那场大灾难已是奇迹。可凡人到底是凡人,那样重的伤势,不是一天两天能好得起来的。
 
白显真拿了一罐药水,他把药水倒在药盆中,然后双手泡了进去。不一会,他抬手拿起挂在墙上的布巾把手擦干,之后拿起剪子到仇只宽厚的背后。他先是摁了摁仇只背后的结痂:“可疼?”
 
“不疼。”仇只回。
 
白显真试着揭掉一块痂的时候,那块痂便从仇只身后脱落掉到地上。看到脱落痂的皮肤完好无损,白显真露出惊讶的表情。
 
“主公,他们身上似乎有些不同寻常。”为宁姬剥掉结痂的吕凤说道。
 
听了吕凤的话,白显真看向宁姬的身上,在看到宁姬受过伤的地方完好无损之时,他便把目光放回仇只整片背部,然后伸手慢慢地、慢慢地剥掉仇只背后的结痂。
 
一块又一块的结痂从仇只背后的剥落露出完好的皮肤。
 
破茧过后,将再次重生。
 
仇只他们,非人世间普通之人。
 
丧失了普通人资格的军警队,那便是带罪之身。只有不停地战斗,不停地受伤下去。直到死亡那一刻,或许才能终结他们的生命。
 
白显真没问。过往之事,不可追。
 
“七太子不问世事,你们如何请动他?”白显真手指继续剥掉仇只身后的结痂。
 
“交易。”仇只道。
 
“什么交易?”白显真问。
 
“日租界有受难的妖怪,狴犴让我们出手。”仇只道。
 
“没想到,那个传闻竟是真的。”用药水擦拭宁姬完好的伤口皮肤处吕凤道。流传于隐世道和现世道的传说,日租界把妖怪活生生地切开“种”到人类的身上。阴阳斋暗中调查过日租界,可对方做得隐秘,他们什么也查不到。
 
“阴阳斋随你们一起去。”剥完仇只身上的痂,白显真用布巾沾湿药水给他清洗背后。
 
“好。”仇只道。
 
阴阳斋与军警队一同前行,这是他们解不开的宿命。
 
清理好仇只后背,白显真把他的军警服披到他的肩膀上。在仇只穿军警服的时候,白显真拿起仇只中过枪,挖过子弹的脚:“这脚上的伤口,可好了?”
 
“已好。”仇只目光放在白显真的脸上。
 
听了仇只的话,看来,他是真的没事了。
 
吕凤给宁姬看好伤口,宁姬笑着说道:“多谢。也不知道何人能被你喜欢上。能被你这样的人喜欢上照顾着,可真是幸福之事。”
 
吕凤笑着摇摇头:“害怕失去的人,没有资格被喜欢上。”
 
吕凤的话让白显真怔了一下。
 
“妄自菲薄可不好。”宁姬说道。
 
吕凤,果然有意思。他能说出这样的话来,有朝一日,他真有喜欢的人,恐怕也不敢靠近吧。毕竟,他是个害怕失去的人。
 
吕凤微笑。
 
穿好军警服,戴好警帽,仇只和宁姬便告辞离开。
 
“我去日租界会狴犴。”阴阳斋门前,仇只抬手,他的手指碰到白显真的脸,然后摩挲了一下。
 
“好。”白显真道。
 
仇只收手,他对宁姬道:“走。”
 
“好。白斋主,吕道人,再会。”宁姬笑着挥手。
 
“若再会,唤我吕凤。”吕凤笑道。
 
“吕凤。”不必等到下次,宁姬张口道。
 
吕凤微笑。
 
宁姬这个人,看起来无害。可他知道,宁姬一旦收起脸上的笑容,将变得极为危险和恐怖。踩着血地走过的军警队,他们手中的人命不知有多少。宁姬他们身上复合的伤口,便是罪证。
 
带着完好无损的躯体继续行走战场,然后再次体无完肤。
 
阴阳斋门口关上,白显真在灶房拿了吕凤做好的点心,然后拿到茶室,他把泡好的茶水连同点心放在木盘中端起给商景送去。
 
“扣扣扣。”商景门前,白显真敲门。
 
“商景。”
 
里面安静,仿佛无人。白显真推开商景的门,他把茶点放在桌子上。然后走到床边看捂着被子一动不动毫无生气的人。
 
“商景。”白显真坐到床边。
 
“商省口中的话,是真还是伪,你当知道。”白显真轻声说道。
 
商省背叛阴阳斋是早晚的事情,是他未有主动去查清真相。若他早一步比军警队查出来,商省或许也不会说出那样伤人至深的话语。
 
“内心不会被双眼蒙蔽,你要看不清,就亲身找他问个一清二楚。”白显真继续道。
 
“若不然,堕入死路的人,将再无人将他拉回来。”
 
被子里,听了白显真的话,双手紧紧握着哥哥念珠的商景无声地流泪。
 
“不想失去,就去努力夺取。”
 
商景发出抽泣声。
 
“他在等你,若你放弃。他身上的希望将变成绝望。”说完,白显真站起离开商景房中。
 
唯一能把商省拉回来的只有商景。若商景放弃了,商省便再也回不来了
 
房里,流了一个晚上泪水的商景红肿着眼睛哭泣着。
 
哥哥为何要背叛阴阳斋?为何要离开自己?毫无理由地被伤害和抛弃,这算什么呢是了,他要去问清楚。他不甘心就这么被抛弃了!就算就算真正的被厌恶!他也要把走进泥潭里的人拉出来!
 
离开商景厢房,白显真走回后院坐在回廊下面对郁郁葱葱的桃树。
 
有风来,桃树簌簌响动。桃枝间,白显真似乎看到有个人影趴在桃树上,住在树上的小菌人经过这人之时,爬过了他的身上。白显真脸露微笑,不一会,桃树动了动,被镶入树身的程符缓缓出现,然后被桃树“吐”了出来。
 
程符摔在地上,他摇摇晃晃地爬起来,在看清坐在回廊下的白显真后他急忙过来:“师兄!”
 
白显真点点头。
 
“今日何夕?”程符问道。
 
自被桃树“吞噬”后,他便不知人世间。
 
“已有三日。”白显真道。
 
“师兄,仇只有异心!”程符道。
 
“我知晓。”白显真道。
 
“你知晓?”程符讶异。
 
白显真把这几日发生事情道来,听了事情始末的程符脸上复杂不已,他坐到白显真身边。
 
“商景是商省最至亲的人,若不是师兄亲口说,我也不信商省会背叛我们。”程符道。被最亲的人背叛,此刻,商景不好受吧。
 
“凡是有因果,商省所做之事,定有自己的因由。”白显真道。
 
“下次再见,咱们便是敌人了吧”程符苦笑。
 
“我作为阴阳斋主人,商省既然背叛了我们,我自然要拿下他问清缘由。”白显真道。
 
程符叹息一声。
 
“师兄”程符转头看白显真。
 
“嗯?”
 
“你脖子上的痕迹,是什么?”程符指着白显真脖子上,仇只留下的吻痕问道。
 
“虫子爬过留下的。”白显真回道。
 
“我给师兄拿药膏。”程符不疑有他,斋中,确实是有虫子。
 
“好。”
 
于是,程符去药房。而白显真继续看着隐在树上的“桃花仙”。
 
日租界里,仇只和宁姬再次找上狴犴。
 
“我已等候两位多时。”家中,狴犴坐在一张不知多少年头的椅子上。
 
“我们来履行和七太子之间的约定。”宁姬道。
 
“被抓住的妖怪,在神社社殿。”狴犴将神社图纸扔给仇只,仇只打开一看。在上面,狴犴早已经用笔在上面画出妖怪被囚的地方。
 
“多谢。”仇只收起。
 
狴犴没回他,他不想卷入汉口的任何纷争之中。
 
拿到需要的东西后,仇只和宁姬回渡江回汉口。在他们离开后,少年张前带着化成人的梼杌的到来。
 
往往地,你越想避开的东西就越容易找上你。
 
不欲卷入汉口纷争的狴犴,最终还是被张前找上门来。
 
第26章:日租界神社
 
身处汉口,却想独立之外的狴犴早就知道,他总有一天逃不过这座充满危险的囚笼。
 
所以,在看到张前和梼杌的时候,他心道:他们还是找上门来了。只是,他无法妥协。一旦妥协,这副身体就必须下跪前行,再也站不起来了。
 
“七太子,再见。”张前带着右手是血的梼杌离开。
 
古朴的门口缓缓关上,坐在椅子上的狴犴看起来十分安详,他胸口穿了一个洞,椅子下,流了一片血池。狴犴眼前渐渐变得模糊,嘴唇流下鲜血,然后带着留在人间的最后一抹微笑逝去。
 
在汉口,所有和军警队阴阳斋有牵扯的妖怪,是不是都不会有好下场?
 
或许吧……
 
所以,隐世道和现世道之间,才流传着这么一句话:有军警队在的地方,必定有妖魔精怪交易的案子。
 
从狴犴手中拿到日租界神社图纸,仇只和宁姬回红楼,在他打算向军令部借人的时候,带人调查地下兵工厂的诸葛公明和萧楚他们回来了。
 
诸葛公明他们,脸色有些阴沉。身上还有这不同程度的伤口。
 
仇只没问他们调查的消息,他摊开图纸告诉兄弟们今晚的任务,让大家准备好。得令的军警队众人回房歇息养精蓄锐准备晚上的战斗。
 
仇只、宁姬还有孔兵三人留在办公处计划今夜的作战布局。
 
“宁姬,晚上你带五人守在神社大门前,不要让日租界巡捕闯入。”仇只道。
 
“有我在,日租界巡捕没有机会踏入一步。”宁姬笑着道。
 
“书亚未回,无法调查神社情况。今夜,我们与阴阳斋一举进攻。”仇只指着图纸上七太子圈出来的地方。
 
宁姬点点头。
 
没有任何布局,只要他们今夜拿下日租界神社的计划没有泄露出去,那么,里面对妖怪切割的东瀛人,便没有机会准备枪手对付他们,也没办法把受困的妖怪转移出去。
 
下午六点,江汉关大楼的钟声响起,歇息后的军警队队员一起吃饭时候,仇只安排了五人给宁姬,剩下的跟随他一举进攻神社。
 
军警队应和下来。
 
饭后,仇只摸摸自己的口袋,却只摸到了火柴。他看向宁姬,宁姬笑着从孔兵身上摸到一颗糖放到他手中。
 
孔兵:“……”
 
仇只把糖含入口中。于是,带着军警队十七人乘船渡江前往汉口。送他们过江的年轻船夫看他们一身军警正装,便知道他们要去任务了。
 
船靠在汉口码头,宁姬率先带着五人离开往日租界去。剩下的十人,仇只带去了阴阳斋。吕凤守在门前,看到仇只带人前来便打开门请他们入门。
 
在会客室里,阴阳斋十一人与阴阳斋十人相对。仇只把图纸交给对面的白显真。
 
“今夜九点,攻破日租界神社。”
 
白显真看完图纸,阴阳斋无异议。
 
没有叛徒传递今夜进攻日租界神社的消息,今天晚上,他们定以最小的损失拿下神社。
 
程符看着眼前的军警队众人,压了压戴在脑袋上的斗笠:避不开的命运。从今往后,阴阳斋与军警队之间的纠葛,将越缠越深。
 
借着夜色,汉口上空。阴阳斋众人踏空飞跃而过,而军警队,借着暗巷穿越四个租借地逼近日租界。
 
踏空飞跃而起,整个夜晚之中的汉口收入白显真眼睛深处。灯火通明的汉口,隐藏着不为人所知的罪恶。
 
身子轻盈地落下,白显真抽出身后的长棍撑在一片瓦上,人再次飞跃起来。他的身影,如同深夜飞翔的夜鸟一般往巢穴去。
 
今夜,毫无所知的日租界和往日没有什么两样。
 
当江汉关大楼响起浑厚的钟声之时,阴阳斋众人从天而降落在日租界神社正殿前,而仇只带人破门而入。在神社里的神官还未反应过来之前,仇只抽出警剑指着神殿大声道:“汉口日租界神社涉嫌捕猎汉口妖怪,红楼军令部军警队队长仇只下令对此次非法捕猎进行干预!”
 
随着仇只的话一落,军警队十一人便拔出枪械攻破神殿。而阴阳斋紧随其后往拜殿去。
 
不一会,神社响起了枪声和兵器相斗的声音。
 
侍奉神社的御神子跑出来求救之事,一把剑忽然横在她面前,御神子吓得脸色苍白,双腿一软然后跪在地上。
 
宁姬把抽出的警剑立在地上,他笑着对御神子说道:“今夜谁也不能离开,也不能进去。”
 
御神子吓得瞪大眼睛,然后她扯开嗓子疯狂大叫着宁姬听不懂的日语。
 
牛角哨想起,日租界巡捕到来,他们拿起背在身后的枪对准了守在神社大门前的军警队六人。
 
“敢闯入者,死!”宁姬脸上的笑容消失,他目光森寒冰冷。
 
“杀了他们!”日租界巡捕一声令下,子弹飞向宁姬他们去。
 
神社里,战斗呈一面倒。军警队和阴阳斋联手攻破神社,在仇只带人攻破拜殿的时候,眼前的景象,让仇只眼睛蒙上了一层血光——
 
冰冷的白色布台上,一个半人半妖,为化全人身的妖怪身上插满了管子,他的双腿没了,而且胸膛被切开,那里面,少了一半的器官,而暴露在外的心脏在“噗通!噗通”地跳动着。这个妖怪缓缓转头,在看到仇只和白显真的时候,他那双如琉璃一般的眼睛落下泪水。
 
拜殿里,正打算切割妖怪心脏的神官看到大门被破,他和神职人员吓得便要逃。仇只上前,他捡起落在台面上的刀子,然后一飞,这把刀子从背后刺穿神官的心脏。
 
神官倒下死亡。
 
“去找找被关起来的妖怪。”白显真吩咐道。
 
“好。”程符他们收令后,便拉开其他门,
 
仇只把被开膛的妖怪留给白显真,他查看起另外一张桌子上的人。这人身上也插满了管子,他那双被切掉的双脚被缝上一双非人类的脚,显然,这双脚是从那只妖怪身上切下来的。而且,在那些神职人在给他缝上第二只脚的时候,被仇只他们闯进来打断了。
 
这人虚弱惊恐地看着仇只开口道:“别杀我……”
 
被抓到这里的人,不仅仅是妖怪。还有那些流浪武汉的人。这些人,无家可归,就算失踪了,也不会有人发现。
 
仇只看着这个男人被切开的身子,他抽剑然后一斩,把这个男人的脑袋切断。
 
看到这一幕的白显真低头不语。
 
这个人,救不活了。
 
就如同眼前被切掉双脚,开膛破肚,失去近一半器官的妖怪一样。
 
白显真用手帕蒙住他的眼睛,他轻柔说道:“别害怕。”
 
和人类不一样,就算被切掉身体一部分,只要心脏和脑袋还在,妖怪还能存活一段时间。可失去器官,身体不完整的妖怪,只会痛苦,直到衰歇死亡。
 
被蒙住眼睛的妖怪抖着嘴巴哭泣,他说道:“谢谢,谢谢……”
 
白显真双手握住妖怪的脑袋,然后狠狠一扭。“咔嚓”一声,这妖怪的哭泣声停止,那颗暴露在外的鲜红的心脏在跳动了几下后便慢慢停止不动了。
 
“走吧。”仇只表情冰冷。
 
白显真背过身跟上仇只,仇只缓了一步,他拿出火柴一擦,这火柴落到桌子台布上,台布慢慢燃烧了起来。
 
两人拉开门顺着声音来到一处屋子,这屋子里,全部都是被实验成半人半妖的怪物。这样被人制造出来的怪物,即不再是人,也不再是妖。
 
而是,不该存在于人世间的东西。
 
“杀了。”仇只道。
 
“砰砰砰!”枪声响起。
 
有活着的,顶着那身缝合起来的破烂身体跪地求饶:“求求你不要杀了我!”
 
萧楚用枪顶住对方的脑袋,然后闭上眼睛“砰”地一声,鲜血溅到白色的墙上。
 
“安息吧……”萧楚收回枪。
 
把这些怪物全部处理后,火势开始蔓延开来。程符他们也早已找到被抓进来的妖魔精怪,那些等待被送上台切割的妖怪们得救之后,皆感恩戴德。
 
至于,那些身上被切割过的妖怪。
 
有的,选择走向火海。有的,选择活下去。
 
查清神社里外之后,仇只他们带着获救的妖怪往神社大门去。
 
在大门前,倒了一地的尸体,宁姬他们身上一身是血。看到大家安然归来,脸上沾染血液的宁姬抬手笑着招呼道:“任务结束!”
 
突然受到攻击的神社毫无防备,里面除了神职人没有其他人。里面的防线,弱到不堪一击。
 
如果商省还在的话,或许会给他们送消息。然后,神社准备好一切反过来狩猎他们。
 
吕凤看到神社门前死了一地的尸体,他把目光从这些尸体身上转到面上带笑的宁姬脸上身上。
 
这个男人的身上,散着浓烈的血腥味。
 
主意到他的目光,宁姬对他一笑,吕凤回笑——带笑的男人,真是可怕啊。
 
今夜,被救下的妖怪们离开。在他们安全离开后,军警队渡船回武昌,而白显真他们踏空飞跃回阴阳斋。
 
这个晚上,明明没有惨烈的战斗,但阴阳斋众人内心如同戴上了沉重的枷锁。
 
英租界,赫伯特·英格拉姆抬头看到一闪而过的人影,灯火下,他轻言自语:“有些人,可不愿在布满糜烂腐臭的世界中醒来。”
 
阴阳斋与军警队的道义,会被腐朽淹没,还是会打破腐朽带来希望?
 
这让他拭目以待。
 
第27章:五国租界的“讨债者”
 
武昌红楼,澡房。
 
哗啦啦的流水声,仇只提起一桶水从头往下倒,在犹凉的四月里,冷水倒在身上,破茧之后的皮肤表面温度迅速下降。
 
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仇只继续打第二桶水往身上倒,然后抓起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拭身体。
 
洗好澡,仇只擦干自己的身体穿上宽松的布衣回房睡觉。
 
房中,亮着灯,昏黄的灯下,桌子旁,除了代替向叔亚写今夜日租界神社案子档案的宁姬外,其他人都睡了。
 
“段都督找你何事?”宁姬奋笔疾书,头也不台。
 
从汉口回来后,段都督便把仇只叫去。
 
“日租界死了不少巡捕,再加上前段时间羽民之案与法租界的交战之事,明日,五国租界将联合施压红楼制裁军警队。”仇只手指理了理湿漉漉的短发。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他们在汉口租界杀了不少人,更因为干涉汉口妖怪交易之事让洋商利益受损。现在,五国租界领事馆馆长终于忍不下去了。
 
“讨债的终于上门了。有趣,有趣。”宁姬道。
 
坐在床上,背靠窗户,有风进来,仇只对宁姬道:“你赌输我,为何不买烟?”
 
龙都督每个月给他们一笔大洋,但这些钱都交给宁姬和向叔亚打理,兄弟们除了一个月吃饭所需的钱之外,剩下的,若需要会向他们拿。
 
所以,现在仇只除了吃饭的钱外,并没有多余的钱。
 
“白斋主可不喜欢抽烟之人。”埋头写案的宁姬回道。
 
“你如何得知?”仇只疑问。
 
“你若不信,下次不妨在他面前抽,而后问他。”宁姬的本意是想仇只把烟戒掉,而白显真,只是个借口罢了。因他明白,唯有把仇只在意的人搬出来,他才能听进去。
 
宁姬的话让仇只想起白显真身上那股干净的桃花香味。他把手指放在嘴唇上蹭了蹭,似乎,在怀念白显真那张柔软的嘴唇。下一次,他再试试那般亲吻。
 
“既然如此,我不再抽。只是你我之间的赌博,必得履行下去。”仇只道。
 
“你想要我做什么?”
 
“洗衣一个月。”
 
“好。”
 
无烟,仇只闭目。身后的窗外,是寂静的武汉。待头发被四月的凉风吹得差不多时候,仇他倒床睡觉。而埋首写案的宁姬,写到天色微光。
 
翌日,军警队起得晚。
 
今日,仇只和宁姬去都督府会议厅会见那些租界来的讨债人。
 
太阳从窗户外照在床上,仇只翻了个身。不一会,他起床唤醒宁姬,然后去洗漱。再回房的时候,宁姬已经起床了。穿上干净的军警服,仇只道:“我们去会议厅。”
 
宁姬打了个哈欠:“好——”
 
两人收拾出门,宁姬半睡半醒地把帽子戴在脑袋上,然后捏了捏自己的脸,人才清醒过来。
 
往都督府会议厅去,走廊里,他们遇见军令部孙部长。看到他们,孙部长道:“王将军也到了,你们要小心。”
 
“多谢孙部长。”宁姬笑道。
 
然后,三人进入会议厅大门。
 
会议厅里,五国租界领事馆馆长不仅到了,还有怡和洋行的老板赫伯特·英格拉姆和其他租界的大洋商都到来。
 
看到仇只和宁姬进门,这些“讨债者”露出不善的表情。
 
至于军政府这边,段都督、孙部长、王将军,还有掌权湖北民政权的巡按使吕元庸也到场。
 
仇只和宁姬顺着孙部长的位置坐下。
 
于是,湖北军政府与五国租界的“讨债者”相对。
 
仇只对面的人,是赫伯特·英格拉姆。这位衣冠楚楚的英国人对仇只露出绅士笑容,军警帽下,仇只的唇角对这个汉口最大的洋商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
 
终有一日,他会亲自收割怡和洋行暗地里的那桩生意。
 
湖北最高权利者段都督和吕元庸坐在桌子最前方,看所有人到齐后,段都督先是问候在场所有人,然后便把话头直切今日五国租界前来的目的。
 
“段都督,昨夜发生在神社前的杀戮,请给在下一个解释!”日租界领事馆馆长脸色阴沉地质问。
 
昨夜,宁姬带人拦住日租界巡捕的去路,事后,神社门前只留下一地的尸体。而神社,更是被火烧了。
 
“这个事——”宁姬笑着举手。
 
“宁副队长,请把昨日之事道来。”段都督开口道。
 
“这件事,罪在日租界。”带着笑脸的宁姬言简意赅,日馆长噎住,气得脸色通红。
 
“一身罪孽之人诬赖逝去的人,何以让死去的英灵得到安宁!”日馆长脸色又青又红。
 
“日租界神社捕捉妖怪和乞丐制造怪物,所以军警队才不得已出面干涉。至于企图阻止你们的巡捕嘛,这就是个误会了。”宁姬脸上的笑,让对面的“讨债者”想撕烂这张戴着笑脸“面具”的人。
 
“阁下杀了我们的巡捕,却告诉我们这是个误会?”日馆长的脸色变黑。
 
“若他们肯听劝我的解释,和军警队一起攻破神社揭穿里面肮脏之事,也不会造成那样的后果。馆长大人应该知道我们军警队存在的意义。”宁姬笑道。
 
有军警队出手的地方,势必有妖魔精怪的交易。
 
而授予军警队这些权利的,是段都督本人。
 
“段都督!我们需要道歉!”日馆长严厉地对段都督说道。
 
对于昨晚在日租界神社之事,段都督心中知晓。他扬手打断日馆长:“请稍安勿躁。”他对其他馆长和大洋商说道,“下一位。”
 
听了段都督的话,在场所有人诡异地安静了一下。
 
法租界领事馆馆长说道咳了一声,他道:“三月,军警队擅闯法租界与巡捕房交战,他们让我们失去了优秀的巡捕,还请段都督给我一个交代!”
 
“这个事——”宁姬脸上带笑,他继续举手。
 
“宁副队长,请说。”段都督道。
 
“因洋商威尔逊偷窃羽民之卵,此举激怒了羽民,为了夺回大白蛋和复仇,羽民才会失控拿着枪械误闯法租界。为阻拦失去理智的羽民,军警队才不得不进入法租界,可惜——”说着说着,宁姬顿了一下。
 
“可惜什么?”法馆长脸色也因为宁姬的话变得难看起来。
 
“可惜,法租界巡捕房督察长不仅没有与我们联手,还把羽民一个不留地屠杀。”宁姬脸上的笑容缓了下来。
 
“你撒谎!”法馆长大声道。明明就是那群“天使”屠杀巡捕,巡捕才不得不反击!
 
“法馆长大人,当日,有很多人看到巡捕想把羽民尸体藏起来。若不是阴阳斋,被屠杀的羽民尸体早已落入你们的手中。这一点,我说的没错吧。也不知,你们打算留下羽民的尸体做什么?这一点,我相信在场所有人都很有兴趣。”仇只双目毫无感情地看着法馆长。
 
随着仇只的话,所有人把目光放在法馆长身上。
 
法馆长噎住。
 
“下一个。”段都督适时打断。
 
这一次,开口的俄租界。
 
“你们差点把整个俄租界给毁了!”俄租界领事馆馆长不满说道。
 
五刑场那一场爆炸天崩地裂,震动了整个汉口租界,尤其俄租界重创最为严重。爆炸中心周边的地面,全部裂开。若不是五刑场布有阵法,把爆炸压制限制在阵法之内,整个俄租界早就毁了!
 
“这个事——”宁姬继续举手。
 
“闭嘴!”俄租界馆长指着宁姬狰狞地道。这个脸上带笑的男人,实在是让他讨厌至极!
 
“宁副队长继续说。”段都督道。
 
“谢谢段都督。这件事,我想在座的各位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宁姬神气闲暇。
 
在场人寂静了一下,赫伯特·英格拉姆含笑问道:“请阁下解释。”
 
赫伯特·英格拉姆的话让仇只冷笑了一下,他缓缓开口道:“五刑场在俄租界,里面究竟是什么,我相信去调查一下五刑场爆炸那天逝世的人,便都知道真相。”
 
前往五刑场玩乐的都是上九流的权贵,而他对面的洋商更清楚五刑场背后的主人是谁。在军警队和阴阳斋攻破五刑场被算计的那天,没能逃出五刑场的上九流权贵全死了。只要,他们去主动调查五刑场爆炸那天死去的人,便能给俄租界一个交代。
 
涉事死去的上九流权贵,他们的身份已足够证明五刑场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这都不是你们可以随意进出租界杀戮的理由。”赫伯特·英格拉姆对桌子对面的仇只道。
 
五国租界,因军警队而受损的不仅仅有日、法、俄租界,还有英德租界。以涉嫌抓捕贩卖妖魔精怪为由,军警队在租界犯下了多起血腥之战,这直接挑战到了租界当权者的威严,还让洋商遭受巨大损失。
 
赫伯特·英格拉姆得到租界的支持。
 
“我们绝对不能容许军警队在租界里为非作为!”德馆长道。
 
“军警队必须受到裁决!”英馆长道。
 
“他们不得再踏入俄租界一步!”俄馆长道。
 
“我们日租界不欢迎军警队!”日馆长道。
 
“附议!”法租界馆长道。
 
五国租界最高的掌权者向段都督施压,逼迫他不得让军警队再踏入租界一步。而租界最大的洋商赫伯特·英格拉姆说道:“段都督,军政府应当知道和租界交恶的后果。”
 
五国租界馆长与前来的洋商把目光放在一脸深沉的段都督身上。
 
把军警队和租界摆上台面,他们相信,段都督是个明事之人,他一定不会为了一个军警队与五国租界交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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