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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书奇斋(灵异)下——通隐

 第28章:拒绝被制约

 
赫伯特·英格拉姆的话具有威胁性,一脸深沉的段都督不言不语。王子春将军哼笑一声,他的笑中,藏着锋利的刀子:“整个湖北,是段都督的责任,让军警队在租界为非作歹,这样,只会造成军行署和租界的关系紧张罢了。”
 
这席话,针对段都督和军警队。
 
“此事,双方都有自己的理由。只是,租界里,确实存在妖怪交易之事,若禁止军警队入租界,又有谁来阻止这样的交易?”吕元庸道。民初之时,军政府早就颁布禁止捕猎妖魔精怪交易的禁令。但那些为了获利的人们,并不把这项禁令放在眼里。
 
吕元庸是湖北最高民政长官,这些事,不仅仅事关红楼,还关系到他管辖的政务之上。至少,他要维系租界与红楼之间的关系,不至于恶化下去。
 
“有阴阳斋在的汉口,军警队没有存在的意义。”赫伯特·英格拉姆慢条斯理地说道。
 
“阴阳斋的话——”宁姬又举起手来,赫伯特·英格拉姆打断宁姬:“宁副队长,汉口因你们而崩坏,现在的你们已破坏了汉口平衡。如此下去,所有人将成为牺牲者。”
 
“赫伯特先生给我们定的罪,还真是深不见底。”宁姬笑道。
 
“显而易见,自从你们到来之后,汉口在逐步崩坏。”赫伯特·英格拉姆道。
 
“造成汉口崩坏之人,可是在座各位。而我们的到来,不过是把暗夜里的东西拉到太阳底下暴晒罢了。”仇只勾唇冷笑。
 
“仇只,你的话和你们的存在一样毫无意义。”王将军那双不善的眼睛看向仇只。
 
“王将军说得对,他们的存在对汉口来说毫无意义。”一口别扭的汉话从英馆长口中蹦出来。
 
“请段都督下令让军警队不得再踏入租界一步!我们不欢迎他们!”俄馆长道。
 
“段都督,如不仰制军警队,他们定成为军行署的祸患!”王将军一脸煞气,残酷的笑容里,更多的是算计。
 
“这汉口,有阴阳斋足够了。”赫伯特·英格拉姆优雅含笑。
 
吕元庸看向一脸深沉的段都督,他道:“此事,段都督看如何?”
 
“军警队,不会退出汉口。”段都督开口道。
 
在场寂静了一下,吕元庸叹息一声。
 
“段都督,若军警队不顾我们的反对公然进入租界,到时候,就别怪租界拿起手段扞卫手中的权利!”赫伯特·英格拉姆提醒道。
 
“到时候,会出什么样的后果,红楼将承担一切。”英馆长道。
 
“此事,我们可再商议商议。”吕元庸道。
 
“莫非吕巡按能说服段都督?”赫伯特·英格拉姆看向湖北民政最高长官。
 
吕元庸是一个唯一和段都督平起平坐的人,能劝得动段都督的人只有他。可是,这一次,段都督是铁了心要留下军警队:“我意已决,吕巡按莫再劝。”
 
“从晚清开始,阴阳斋干涉汉口隐世道之事。这么多年过去了,有他们维系两道平衡的日子里,从未发生过严重的伤亡之案。可自军警队到来干涉汉口妖魔精怪的交易之后,他们留下的,更多的是杀戮。段都督,如果军警队带来的只有伤亡,那他们存在的意义何在?”赫伯特·英格拉姆轻描淡写地道。
 
所以,有阴阳斋维系两道之间的平衡已足够。
 
吕元庸也觉得赫伯特·英格拉姆说的话有几分道理,他道:“既然两方都不愿让步,不如,给军警队定一项制约。这样一来,军警队在不违反制约的情况下,可进入租界。”
 
“愿闻其详。”仇只道。
 
“签署联合令。”吕元庸道。
 
“联合令?”五国租界馆长疑问。
 
“五国租界与红楼拟定联合令,以后,军警队再入租界执行任务之前,需拿着五国租界馆长和段都督签名的联合令,这样才算合法进入租界执行任务。”吕元庸道。
 
在双方各不退让的情况下,对军警队的制约才是最好的办法。
 
“吕巡按真是好主意,在军警队拿到五国租界馆长签署的联合令之时,我们要做的事情,恐怕早已千变万化。”宁姬笑着道。
 
“军警队,不接受任何限制令。”仇只冷漠地看向吕元庸。
 
不然,他们所做的一切毫无意义。
 
被限制束缚的军警队,如同断了手脚,将什么也办不到。
 
对于仇只的拒绝,吕元庸继续劝道:“仇队长,武汉三镇,有自己的秩序,你们正在打破汉口的秩序,还请多加考虑。”
 
“所谓秩序,若是建立在错误之上,便没有存在的必要。吕巡按,军警队要打破的东西,可不仅仅是错误的秩序。”宁姬道。
 
吕元庸无奈,他对段都督道:“让军警队签署联合令,段都督觉得如何?”
 
不管仇只是接受还是拒绝,最终的决策者是段都督。
 
“各位请回,我不会给军警队下任何制约令。”段都督的话让五国租界馆长感到震怒。
 
“段都督执意如此,届时,若军警队进犯租界,请做好有所可能的觉悟。”赫伯特·英格拉姆不再说,他站起离开会议厅,而五国租界馆长也陆续离开。
 
这是宣战!
 
仇只站起对宁姬道:“回去。”
 
宁姬懒洋洋地站起:“好。”
 
两人离开后,王将军对段都督道:“终有一天,你会后悔包庇军警队。”
 
段都督没有回应他的话。
 
孙部长也告辞离开后,这会议厅只剩下段都督和吕元庸。
 
“你为何要留下他们?”吕元庸不解问道。
 
“只是想看到汉口上空的阴霾散去罢了。”段都督回道。
 
吕元庸无奈:“你这样,只会让租界和红楼的关系变得糟糕。”
 
“元庸,汉口,是我们的汉口,并不是他们的汉口。在武汉这片土地上,真正的主人,并不是他们。所以,莫本末倒置。”段都督道。
 
“你说得对。”吕元庸轻叹道。
 
“一再的退让,有时候,会失去属于我们的一切。”段都督道。
 
“这些事,在于你决定。日后,我将会站在你这边。”吕元庸拿起桌子上的黑帽戴在脑袋,然后离开。
 
仇只和宁姬回军警队办公处,里面,诸葛公民早已起床在等着他们了。宁姬笑着和队员们打招呼,然后他拿起笔和档案等待诸葛公明把出去调查兵工厂的事情道出来。
 
“公明,把调查之事说来。”仇只坐下。
 
“是。”
 
于是,诸葛公明把去调查地下兵工厂之事道了出来。
 
诸葛公明带着萧楚他们分成两队在隐世道和现世道里调查兵工厂之事。经过多日调查之事,诸葛公明遇见几个狩猎人在狩猎妖怪,他们正打算出手干涉的时候,让他们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被狩猎的妖怪竟然拿着热武器反杀了狩猎人!然后,抢夺了狩猎人的武器跑掉了。
 
看到这一幕,他们不无震惊!
 
对此,诸葛公明把人散开乔装改扮游走隐世道暗中调查热武器的消息。
 
在深入调查之下,果然,让诸葛公明调查了线索!
 
查到的线索让他感到恐怖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仿造汉阳兵工厂的热武器竟然流传隐世道。而且,有些承受过狩猎人伤害的妖怪,他们竟然拿着兵器潜伏暗处射杀狩猎人。在把人杀掉后,这些妖怪脸上露出欢喜的表情。
 
“隐世道与现世道最后那层薄纸,要裂开了……”仇只轻声道。隐世道理的妖魔精怪,在反抗和复仇。这么一来,汉口随时会沦为地狱的啊……
 
“顺着这些拿着武器的妖怪查下去,我找到了一些线索。有人,在暗处提供武器给你们。”诸葛公明道。
 
“什么人?”宁姬问。
 
“不是人,是妖怪。”萧楚道。
 
“妖怪?”仇只问。这么一来,制造枪支弹药的,岂不是隐世道里的妖怪?
 
萧楚点头。
 
“对,是妖怪。我欺骗一个小妖精,让她带我去地下兵工厂的时候被识破,最后与他们发生战斗而退了出来。”诸葛公明继续说。
 
那天,他欺骗小妖精,希望她能带自己去地下兵工厂。在身后,萧楚他们追踪而来,届时直捣黄龙毁掉一切。可没想到,与小妖精接头的妖怪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认出他是人类。之后,几十个拿着热武器的妖怪出现射杀他们,他们狼狈退回。
 
“你们从哪里退回?”仇只问。
 
诸葛公明手指指定贴在墙上的地图:“汉阳城太子湖附近。”
 
“真是糟糕至极……”看了一眼地图,宁姬含笑。
 
诸葛公明他们已打草惊蛇,下次再去,恐怕他们早已提起了警惕心。
 
前因后果已清,萧楚问道:“队长,书亚呢?”
 
自他回来后,便没有见过向叔亚。
 
听到他们的问话,仇只缓缓说道:“穆了和文康被人虐杀在红楼大门前被炸粉碎。现在,书亚在查他们之前查的事情。”
 
“什么!”听了仇只的话,军警队队员不敢置信,遂而震怒!
 
“这件事,不会罢了。”仇只目光弥漫着血腥。
 
萧楚咬牙,他握紧的拳头青筋暴起。孔兵拿着自己的枪爱惜地擦拭着。
 
队员们心中难免悲楚,宁姬看着窗外道:“书亚差不多回来了……”
 
而虐杀穆了和聂文康的人的代价,将由他们军警队亲手收取。
 
******
 
阴阳斋12人:
 
白显真:主公,白斋主,阴阳斋主人。修习道法。
 
程符:白显真师弟。修习道法。
 
吕凤:修习道法。
 
花梦歁:女。修习道法。
 
景冰:女。修习道法。
 
孟音南:修习道法。
 
都(dū)想:修习道法。
 
商省:商景哥哥。修习佛法。已背叛阴阳斋。
 
商景:商省弟弟。修习佛法。不吃荤。很善良。
 
房元伯:吃荤。修习佛法。
 
空一:吃荤。修习佛法。
 
木舍岚:吃荤。修习佛法。
 
军警队21人。
 
1仇只:队长。
 
2宁姬:副队长。
 
3萧楚:脾气暴躁。
 
4向叔亚:心思缜密。
 
5穆了:已死亡
 
6聂文康:已死亡
 
7孔兵:特长,神枪手,喜欢吃糖。
 
8薛玉声:军警队队员之一。
 
9岳令仙:军警队队员之一。
 
10祁彰:军警队队员之一。
 
11纳兰尔:军警队队员之一。
 
12诸葛公明:军警队队员之一。文中,提他也比较多。其他人,都不怎么点名道姓。因为人物多,免得大家混乱。之所以列出名单,是想告诉读者,这些人,虽然是龙套,都是有名有姓的。
 
13巫门:军警队队员之一。
 
14伏东:军警队队员之一。
 
15荣池:军警队队员之一。
 
16戚明德:军警队队员之一。
 
17丁雨:军警队队员之一。
 
18师时:军警队队员之一。
 
19阮承音:军警队队员之一。
 
20左奇声:军警队队员之一。
 
第29章:破壳而出
 
穆了和聂文康的死亡消息让办公处的气氛变得有些压抑,仇只把五国租界将出手阻止军警队在租界行事的事宜说出,并叮嘱他们小心后,便让大家下去歇息,在临走前,诸葛公明道:“副队长,你可看到我放在枕头底下的书了?”
 
“在我床上。”仇只回道。
 
仇只的回答让诸葛公明脸上一僵,他顿了一下, “哦”了一声回房去了。
 
队长竟然拿了他的男子交合的春宫图,还真是让人意外。只是队长为何看上这种书?诸葛公明脑袋盘上了疑云。
 
“地下兵工厂与隐世道里的妖怪有关,难怪羽民能拿到战争兵器。”宁姬停笔看向仇只。
 
“威尔逊被商省所杀,把羽民巢穴消息卖给他的人是张前背后之人。除此之外,我估算,地下兵工厂知道威尔逊偷盗羽民之卵,所以把武器供给羽民,让它们去屠杀洋人抢回它们的大白蛋”仇只凝神。
 
“这件事,满是漏洞,地下兵工厂恐怕知道威尔逊偷到羽民之卵之事。”宁姬道。
 
“有人在刻意制造两道之间的仇恨和杀戮。”仇只道。
 
现世道里的威尔逊,隐世道里的羽民。把消息出卖给威尔逊的人,还有提供武器给羽民的地下兵工厂。
 
从始至终,地下兵工厂知道有人偷盗羽民之卵,但他们没有提醒羽民。反而看着偷盗者得手,然后把战争武器交到羽民手中。
 
这样,被偷走后代的羽民,可想而知,它们的内心是何其愤怒,何其仇恨!
 
再则,被杀死的威尔许,他被同盟人出卖。为防止他把真相说出来,商省才会暗中射杀他。
 
这场阴谋,造成两道之间的裂缝越来越大。
 
从他和宁姬在妖怪市集遇见的那个向他们索要枪械的妖怪,再到诸葛公明调查到地下兵工厂的热武器流入隐世道来看。隐世道里的妖怪对现世道的人们,已经到了仇恨反杀的地步。
 
晚清末年开始,受到压迫的妖魔精怪,被伤害,被贩卖。每天过得战战兢兢,一旦落到洋商手中会被送去西方诸国将不得再回来。
 
这么多年,在汉口,受到残酷压迫的妖怪们终于拿起战争武器对准了现世界的人们。他们要变革,颠覆汉口里处于猎物的位置!
 
他们,不想再做猎物!要做狩猎人!
 
地下兵工厂,将成为隐世道里最大的一股难以撼动的力量。这个力量,可随时燃起两道之间的战争。
 
“企图把无辜的妖魔精怪和无辜的人们卷入两道之间的战争里,还真是可怖啊。”宁姬道。
 
或者说,在汉口。其实,早就没有了无辜之人。那里的人们,谁都无法置身事外。
 
“地下兵工厂煽动妖怪复仇;张前背后的人出卖妖魔精怪的消息。这样之下,汉口将会陷入混乱之中!”仇只道。
 
不然,张前也建立不起五刑场!更捕捉买不到这么多的妖怪!
 
“此事,明日,我亲自去汉阳城太子湖附近查探一番。”诸葛公明他们已经暴露,没法再前往。就由他乔装改扮去查探地下兵工厂的事情。
 
“我去一趟阴阳斋。”仇只道。
 
夹缝于两道之间的阴阳斋,若有一天站在现世道的人们面前阻止妖怪杀戮,恐怕,曾经被他救过的妖怪,会反过来把枪对准了他!
 
“好,代我向白斋主问好。”宁姬笑道。
 
仇只点头。
 
阴阳斋里,沉闷多日的商景今日下厨给斋里做饭的。吕凤把灶房交给他后便进临时给妖怪居住的大房间里。
 
里面,好几个大软垫上,卷缩着化成原型的妖怪在抱着蛋睡觉。
 
吕凤上前轻轻地抚摸羽民之卵。
 
也不知道,这些大白蛋什么时候破壳而出。现在,整个武汉地界,只有这几只羽民,几颗蛋何其珍贵。
 
阴阳斋外传来敲门的声音,吕凤站起向前门去。
 
是程符打开的门,看到来人是仇只,他面色冰冷地转身走了,当仇只不存在似得。
 
吕凤不得不上前道:“仇队长,欢迎之至。”
 
仇只进门:“我找白显真。”
 
“主公在后院练武。”吕凤道。
 
仇只点点头,于是他熟门熟路地往后院去。
 
阴阳斋后院的桃树下,白显真拿着长棍武得生风,他的一招一式十分凌厉,仿佛能横扫千军万马。他手中的长棍,在双手之间转换,当他双手紧握的棍子落在地上发出声响荡起尘埃的时候,才收了身。
 
仇只坐在回廊上,他喜欢看白显真练武,这个男人一旦练武,身上便有一股让人不敢靠近的气势。而且,他柔韧的身姿充满了力量,身后的长发马尾随着他的动作飘动,耳朵上的红色灯笼耳环也会随着他的动作晃动。
 
收了招式后,白显真把长棍立在树干上,他走到仇只身边坐下。仇只偏头看白显真的脸——他的额头上,布满了汗水。
 
白显真拿出手帕擦拭脸上的汗水,四月的风来,他舒服地舒了一口气。
 
白显真身上的桃花香味依旧,仇只把目光从白显真的脸上移到后院中的那颗桃树上。
 
即将进入五月的桃树的郁郁葱葱,有一只手从茂盛的树枝中落了下来随风而荡。
 
“……”仇只。
 
有人,睡在树上?还是这只手是这颗桃树化的?
 
“以后,阴阳斋行事要小心。”仇只道。
 
“发生了何事?”白显真问。
 
“隐世道里,有人在制造战争武器对付狩猎人。”仇只把调查到的事情一一道来。
 
听了仇只的话,白显真脸上有些凝重。你不杀人,有人却要杀你……无法成为杀人者的阴阳斋和处在杀人者位置上的军警队……还真是残酷的现实啊。
 
吕凤给他们端茶和点心来,白显真拿起喝了一口,他道:“找到操控兵工厂的妖怪,和张前身后之人。”有些事情,无法视而不见,更不能软弱地避开,不然,谁来阻止有所可能彻底崩坏的汉口。
 
在汉口彻底沦为那些人的博弈场之前,找到他们,不然,汉口的天空将被黑暗所笼罩。
 
即使,张前身后之人手握重权,也要斩断他手中掌控的一切。
 
“张前身边有早已无心智且被人所控制的梼杌,还有最了解阴阳斋的商省在,这对阴阳斋来说,处于不利的位置。”仇只道。
 
白显真很强,不管是功夫还是阵法亦或是咒符。
 
可是,从阴阳斋叛徒出去的商省了解阴阳斋的一切,这样只会对他们不利,张前有的是办法对付阴阳斋。
 
“我同主公一起前往。”有脚步声传来,来人是商景。
 
这个皈依佛家的俗家子弟,在哥哥背叛阴阳斋之后,脸上再无笑容。
 
“好。”白显真答应。这是商景的心结,而且,他也不相信商省是个狠心之人。
 
“饭已做好了,请主公和仇队长移步。”商景道。
 
“谢谢。”白显真站起道谢。
 
三人往吃饭的大厅去,跟在白显真身后,仇只忍不住伸手捏了捏白显真的耳垂。走在前面的白显真嘴角含笑。
 
吃饭大厅,众人已落座。
 
对商景和白显真道谢后,大家拿起筷子吃饭。
 
隔壁长桌子上,有妖怪道:“白斋主,羽民之卵,似乎要孵化了。”
 
听到这个消息,阴阳斋众人脸上惊喜。
 
“是么?吃完饭,我们去看看。”白显真道。
 
“嗯。”小妖怪点点头,不枉它天天抱着大白蛋睡觉。在他们担心这些蛋是不是死蛋的时候,现在,总算是有动静了。
 
“等下,一起?”白显真对身边的仇只道。
 
“好。”仇只夹了一块豆腐放入白显真碗中,他从未见过破蛋的妖怪。
 
看到这一幕的程符,不悦地皱眉。
 
“今日,宁副队长为何没与仇队长一起?”吕凤鼓着嘴巴问道。
 
“他有事务在身。”仇只道。
 
“让吕凤与宁副队长一起调查吧。”白显真夹起仇只送到碗里的豆腐。
 
“嗯?”仇只看向白显真。
 
“行走隐世道,吕凤有办法隐匿人类身上的味道。”白闲着道。
 
“好。”仇只道。
 
虽然不知宁姬要查什么,不过吕凤还是答应下来。
 
那个脸上带笑的男人,可是个十分危险可怕的人呢。
 
饭后,仇只随白显真去看羽民之卵。被小棉被圈住的羽民之卵安安静静地立在垫子上。妖怪指着自己孵化的那只大白蛋道:“便是这颗。”
 
众人围上去,白显真把围着蛋的小棉被拿掉。在他把棉被拿掉后,这羽民之卵便晃动起来翻滚了几下,之后立在垫子中间,大白蛋上开始裂开一道缝隙。
 
“要出来了……”有人激动道。
 
在等待中,蛋壳上的裂缝越变越大,之后一道细细的清脆叫声响起,蛋彻底裂开!然后一只湿漉漉的小羽民撑着脑袋上的蛋壳破了出来。
 
他脑袋是毛茸茸的白色头发,背后的双翼还没长羽毛,只是两只粉红的肉翅,如同宝石一般的红色眼睛湿漉漉的,看起来惹人怜爱至极。
 
小羽民双手抓着蛋壳边缘仰头看着这一圈的人,然后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叫:“哟——”
 
白显真温柔一笑。
 
终于,出来了。
 
“接下来,要、要怎么办?”负责孵化这只羽民的小妖怪紧张得如同看到自己的孩子。
 
白显真也不知道怎么办,他道:“先看看。”
 
鸣叫了几声后,没听到同类回应他,这小羽民便张口吃起蛋壳来。
 
“景冰,元伯,你们照看好小羽民。”白显真带人退出房中,剩下的事情交给阴阳斋里唯二的女子景冰和修习佛法的房元伯。
 
“是,主公。”两人接受这项任务。
 
相信,这段时间,羽民之卵会陆续孵出来。直到羽民可保护自己之前,将留在阴阳斋中生活。
 
第30章:苦涩
 
吕凤被白显真派遣跟随宁姬去调查地下兵工厂之事。白显真把两人送出门,门口,仇只伸手抚摸他的脸,然后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下去。
 
站在门外的吕凤含笑避开目光,在后花楼街上,他看到了一身西装革履,带着黑色帽子的吕元庸。
 
刚来到后花楼街的吕巡按恰好看到仇只亲吻白显真这一幕。
 
白显真身上的味道,以及那张柔软的嘴唇让仇只流连。他收回嘴唇,手掌抚着他的脸:“下一次,你若不避开,我便当你不再拒绝我。”
 
“……好。”白显真道。
 
仇只收身对吕凤道:“我们走。”
 
吕凤点点头。
 
身后,阴阳斋的门关上。仇只和宁姬行走离开后花楼街,在看到站立街上的吕元庸,仇只知道他应当看到自己亲吻了白显真。
 
对吕元庸点头,吕凤道:“巡按使大人。”
 
“仇只。”在两人与他擦身而过的时候,吕元庸开口道。
 
仇只停下脚步。
 
“我们去喝杯茶。”
 
仇只点点头,吕凤道:“我先去红楼。”
 
“好。”仇只回道。于是,吕凤告辞离开。
 
吕元庸对仇只道:“花楼街有一座茶楼,那里的茗茶远近闻名。”
 
“好。”
 
两人离开后花楼前往更加热闹繁华的前花楼街。吕元庸与仇只一同上一座茶楼,在茶楼厢房里,吕元庸点了一壶茶和几道茶点上来。茶楼招待给他们泡好茶之后便退了出去。
 
吕元庸给仇只倒了一杯茶,仇只道:“多谢。”
 
“不必谢。”吕元庸拿起茶浅饮了一小口。
 
安静的茶室里,气氛有些沉闷。
 
“你和显真,在一起了?”吕元庸放下手中的紫砂茶杯。
 
“是的。”仇只道。
 
白显真,尚未给他答案。不过,除了他,白显真不能和任何人在一起。就算是湖北最高民政长官也不行。那个男人,是他的所有物,谁都不能觊觎。
 
“仇只,你能给他什么?”吕元庸看着仇只认真问道。
 
这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气质出众,仪表堂堂,深得武汉上九楼的权贵之女欢喜。
 
“他想要什么,我给什么。”仇只的眼睛迎视他的目光。
 
“显真不会向任何人索要东西。仇只,毫无未来的你,不适合与他一起。”吕元庸说道。仇只这样的男人,没有未来。在他的身边,只有杀戮和死亡。这样的人,如何能给显真带来安定?
 
“适不适合,并非吕巡按说的算。只要我活着,谁也无法从我手中把他带走。”仇只面无表情。
 
“还真是自私自利……仇只,放过他如何?”吕元庸表情有些痛苦。喜欢上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人,那颗心还真是难受到扭曲,这种念想,真是折磨人的身心。
 
“真正要放开白显真的是,是你。守着不可能的人,徒增痛苦而让内心扭曲崩坏罢了。”仇只深幽的眼睛,深不见底。
 
吕元庸沉默了一下。
 
“你若离开,在整个湖北,我任何事都能答应你。”吕元庸道。
 
“你给的承诺,对我而言毫无意义。所以,我不会离开武汉。”仇只站起,“谢谢吕巡按的招待。”说完,他离开茶楼。
 
茶室里,只留下茶香味和沉默地坐在椅子上的吕元庸。
 
隔壁茶室传来声音,赫伯特·英格拉姆走了进来坐到仇只离开的位置上,他为自己倒了一杯:“为巡按使的不幸感情喝一杯。”然后,把茶水一饮而尽。
 
“赫伯特先生,这杯茶,真是苦涩。”吕元庸拿起茶一口饮尽。
 
“既然苦涩,便换一杯。”赫伯特·英格拉姆话中有话。
 
“可我只喜欢这杯茶的味道。”吕元庸道。
 
放眼整个武汉,能被他装在心里的人,只有白显真一人。
 
“那便夺取。”赫伯特·英格拉姆露出笑容。
 
“这样,会被他讨厌的啊。”若不自愿,就算把他囚禁在笼子里,显真也不会妥协。吕元庸太了解对方了。
 
“那就把他身边的男人毁掉。”赫伯特·英格拉姆的提议,真是危险至极。
 
“无法得到,那便把得到他的男人毁掉……这样,即使自己得不到,也再无人能得到他……”吕元庸低头看着手中的茶。
 
毁掉仇只,让显真孤独。
 
即使,自己得不到。这世间,也再无人能得到他。
 
“白显真是个让人着迷的男人,他给东方妖精带来了光明和希望。而仇只,却只是个来历不明,一身杀戮的男人。他的存在只会制造悲伤罢了。”赫伯特·英格拉姆的话蛊惑了吕元庸。
 
享受糜烂腐臭的巡按使大人,你会怎么选择?
 
“仇只,配不上显真。”吕元庸抬起头,他轻笑起来。
 
“你说得对。”赫伯特·英格拉姆含笑道。
 
“能保护显真的人,只有我。”
 
“湖北巡按使手中的权力,毋庸置疑。”
 
“我以为,五刑场之案,能让显真退缩。显然,我猜错了。”吕元庸仿佛换了一张面孔一般。他脸上表情莫测,甚为渗人。
 
“拨开黑暗,带着身后的人往前走,这便是他的闪耀之处。”这样的人,才能吸引手握重权的湖北巡按使。
 
“我只钟情这杯茶。赫伯特先生的话,令在下顿开茅塞。”吕元庸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我期待结果。”赫伯特·英格拉姆道。
 
汉口天空下的人们,都是一颗又一颗的旗子。互相博弈的隐世道和现世道,军警队、阴阳斋与五国租界和湖北最高的民政长官。
 
他期待看到,是汉口彻底崩坏被黑暗笼罩;还是黑暗被拨开,光芒照耀汉口……
 
仇只,白显真,这样的局面下,你们是否能挣扎而出。
 
赫伯特·英格拉姆喝下手中的茶。
 
武昌红楼。
 
军警队办公处,宁姬向吕凤说了明日的任务。
 
“地下兵工厂么……”其实,他有更好的办法。只是,那样会把无辜的妖怪卷入罢了。这样,相信主公也不会赞成。
 
“你可有其他提议?”宁姬笑着问道。
 
吕凤摇摇头。
 
宁姬伸手放在吕凤的脑袋上揉了揉,他笑着道:“明日,请多多指教。”
 
被揉了一头乱发的吕凤:“……”
 
宁姬自己的武器放在桌子上。
 
一支枪和一把警剑。在认真检查自己明天要携带的武器时候,仇只回来了。
 
“听说吕巡按请你去喝茶?”宁姬往子弹孔里塞子弹。
 
“是的。”仇只摘掉脑袋上的军警帽放在桌子上坐下。
 
“说说。”检查好枪支,宁姬把自己的警剑仔细擦拭。
 
“他让我放手白显真,然后带你们离开武汉。”仇只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条件?”宁姬右手握紧了警剑竖起剑身,寒芒的剑身上照应出他的笑脸。
 
“只要我提,任何事情皆可答应。”闭着眼睛的仇只缓缓道来。
 
“巡按使大人还真是‘宅心仁厚’。”宁姬的拿起布继续擦拭警剑。
 
“主公此生都不会喜欢上巡按使大人。”吕凤说道。
 
“为何?”宁姬问。
 
“他们相识多年,若主公对巡按使大人有意,早就接受了。”吕凤道。
 
晚清民初,原清朝官员,任天津知府的吕元庸调署湖北,之后,了解到汉口两道之间恩怨的吕元庸找到机会与白显真见面。
 
在看到白显真那刻,吕元庸才知道这污秽崩坏的人世间竟还有这样独立绝世的人。仿佛能救赎一切一般。至此,吕元庸对白显真上了心,只要无公务在身,便去找白显真,还送了不少小礼物。
 
有时是围巾,有时是点心,有时是耳环,有时是发带。上次吕元庸办事回来还送了他一个银色怀表。察觉道吕元庸对自己心意后,白显真便慢慢拒绝吕元庸的邀约。
 
至此,两人的关系慢慢疏离起来。
 
“主公察觉巡按使的心意后,便甚少往来。”吕凤道。
 
吕凤把白显真和吕元庸的过往道出来,仇只安静地听着。白显真的过往,他并不在意。他在意的,只有眼前的白显真。
 
“吕巡按还真是痴心一片。”擦拭好手中的刀,宁姬收回刀鞘。
 
“巡按使大人和主公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军警队虽和阴阳斋走着不同的路,可却是一个世界里的。”吕凤道。
 
“朝生暮死。呵呵。”宁姬勾住吕凤戴在脖子上的古币。
 
吕凤昂起头,他从袋子里倒出铜钱红线,还有天蓬尺和桃木刀拿了出来。
 
宁姬从他脖子上收手,然后拨弄他拿出来的东西。他拿起红线:“这东西,何用?”
 
“捆绑那些不听话的妖魔鬼怪所用。”吕凤回道。
 
“试试?”宁姬有些莫名兴奋。
 
“……”吕凤无言,随即,两只手指撵起红线一甩,下一刻,这红线便活了起来似的把宁姬整个人缠住,宁姬摔在桌子上,撵着线头的吕凤忍不住发出笑声。
 
仇只微微睁开一只眼,看到宁姬被红线缠个结结实实,他露出一抹微笑然后继续闭上眼睛。
 
军警队和阴阳斋,缠绕在他们身上的线,越来越紧了。
 
第31章:调查归来
 
吕凤留住红楼,穆了空出来的床,他睡了一个晚上。翌日,他披上披肩,戴上纱帽与背着剑,乔装改扮后的宁姬一起出门。
 
目送他们离开后,仇只把休息了一天的军警队队员召集到办公处。
 
“薛玉声,纳兰尔,以后,你们跟着书亚做侦查。”仇只道。
 
“是!”两位队员接手死去的队员工作。
 
之后,仇只下了一道绝对命令:“待平息穆了和文康之死,军警队巡守汉口,翻出所有租界洋商买卖妖怪的生意!”
 
“是!”军警队收令!得到命令的军警队脸上露出可怖的表情,没有他们踏不进的地方!
 
五国租界已表出姿态,军警队再未经允许进入租界,他们将拿出措施对付他们。这样,在五国租界馆长维护下洋商们,变相得到了保护,原本暗地里的交易渐渐摆在明面上,而狩猎人更加肆无忌惮。
 
“队长,书亚什么时候回来?”他们手中的枪在躁动,警剑在嗡鸣。
 
“不在今日,便是明日。”快了,向叔亚出门调查,习惯给自己压时间,他一定会在自己压下的时间内回来。
 
仇只下意识又摸向口袋,只摸到火柴,他想起和宁姬的约定。看到他想找烟,孔兵给他递过一颗糖,仇只接过解开包衣把糖放入口中。他站到办公处的窗口下,看到向叔亚回红楼的身影。
 
“穆了和文康,我心有不甘!”萧楚拳头紧握,被虐杀而死的队友,连尸骨也不剩!
 
“莫让这样的执念把自己毁掉。杀了穆了和文康的恩怨,我们代他们一一算清。”诸葛公明道。
 
萧楚咬牙。
 
军警队里,谁都不能被仇恨支配而丧失理智。
 
诸葛公明把手搭在萧楚的肩膀上,似在安慰他。
 
“队长。”含着口中的糖,孔兵看着站在窗前的背影。
 
“嗯?”
 
“队长为何从不想未来。”孔兵问道。
 
没想到,孔兵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未来之事交给未来之人,我们与未来毫无关系。”况且,仇只对未来没有任何兴趣。
 
崩坏的世道,被外邦割裂的国家,随时可能燃起的战争,活在这样年代,未来对他们来说,毫无意义。因此,他不会去期待,更不会幻想。他只要,带着身后的人走过脚下便足够了。
 
孔兵想告诉仇只,他们与未来并非无关系。可是,他却无法出口。
 
这样的汉口,对他来说,像梦一样。可说实话,过去的他又抱着多少真实在活着呢?不被记载的现在,他唯一能做的是,与军警队所有人并肩前行。
 
“队长说得对。”孔兵道。
 
他们背后肩负的东西,只需在现在完成就足够了。
 
他知道,队长一定会带着他们终止这样不合理的历史,只要把现在扭回原来的历史轨迹,这样,才能结出没有战争的未来。
 
才有未来的,自己。
 
出门调查穆了聂文康之死的向叔亚归来。
 
“书亚回来了!”看到他,萧楚忍不住站起来。
 
“各位久等了!”向叔亚踏进办公处。
 
仇只回身。
 
向叔亚坐下,他脸上有些憔悴疲惫,诸葛公明给他倒了一杯水。萧楚则急急忙忙问道:“书亚!是谁杀了穆了和文康!”
 
“凶手在法租界万佛小火轮上。”向叔亚回道。
 
“是法国人?”萧楚问。
 
向叔亚点点头:“而且与威尔逊之死有关。”
 
于是,向叔亚把手中调查到的事情一一道来。
 
五国租界里赫赫有名的万佛小火轮,是法租界领事馆暗中支持的非法毒船。这艘船从外面运来了鸦片,公开把鸦片卖给烟客,然后,租界里的烟客们又把买到的鸦片输送到各地,对此,不管是法国人还是烟客,从中积累了越来越多的钱财,更让人齿冷的是,这个生意,在法租界不仅是“合法”的存在,还有巡捕房参与其中贩卖“合法”执照。
 
如今,法租界烟馆、赌馆和娼馆遍地。上九流的富商权贵在里面纵情声色,这个租界也因此越来越繁华,成为了英租界之外的第二个最繁华的租界。
 
万佛小火轮在武汉赫赫有名,所有人都知道它做鸦片生意,可是,穆了和聂文康在调查汉口妖怪买卖交易的时候,查到了万佛小火轮上,后来,他们被发现,船上劳工虐杀他们,他们把穆了的舌头割掉,破开聂文康的肚子把炸弹塞了进去,再把肚子缝上。
 
最后,才有了他们回红楼被炸粉碎的事情。
 
“依托租界的庇护,这艘船的船主打上了妖魔精怪的生意。显然,妖魔精怪能收敛更多财富,价值比鸦片更高。当初,威尔逊偷窃羽民之卵,要把那批大白蛋装上的船只运回法国的便是‘万佛’。”向叔亚双目炯炯,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万佛’船主马塞尔么……”仇只缓缓道。
 
“我重新调查了一遍威尔逊的生意,发现,他负责在汉口买下狩猎人手中的妖怪,而马塞尔负责运送回法。”向叔亚道。
 
“‘万佛’可还在汉口?”仇只问。
 
“还在法租界码头。”向叔亚说道,然后拿起笔纸画出小火轮的内部图。仇只拿起图纸,他道:“今夜,拿下小火轮!一个,都不要放过!”
 
“是!”军警队大声道。
 
他们,一个,都不会放过!
 
把穆了死亡案子调查告知,向叔亚站起:“我去如厕。”他离开办公处。仇只向军警队队员道:“准备好,晚上出警!”
 
说完,他往便所去。
 
便所里,把自己关在里面的向叔亚倒在地上,他双眼瞪大,眼白血红,两手抓着自己的心口痛苦呻吟。
 
“呼呼嗯……”额头上满是汗水,向叔亚如同濒死之人一般在死亡边缘挣扎。
 
便所外,仇只站定在门前听到里面压抑痛苦的呻吟声。
 
仇只那张脸的表情阴森骇然!
 
站在便所门前一会,仇只抬脚离开。
 
阴阳斋,茶室里,花梦歁向白显真说出她和向叔亚调查军警队队友被虐杀死亡之案。
 
“为获取万佛火轮船主的信任,向叔亚吸了鸦片。”花梦歁的话让白显真手中的茶水差点从手中落下。
 
花梦歁表情变得有些愤怒,她咬牙,随即冷笑道:“咎由自取!”
 
直到现在,花梦歁都还记得向叔亚第一次毒瘾发作的样子!那个骨子里十分温柔的男人在毒瘾发作的时候,仿佛下一刻会死掉!承受着这样的痛苦,向叔亚取得了马塞尔的信任,这才顺利把案子调查出来。
 
白显真稳住手中的茶杯,他知道,花梦歁口上虽然在骂着,其实,内心在担心着对方。
 
“船上,大部分都是烟客,船工有法人、汉人和东瀛人。船上,汉人和东瀛人是买来的劳逸,是下等劳役,能奴役他们的,是法人劳工。船舱里,关押着待送往欧洲妖怪。”花梦歁道。
 
“军警队已收到向叔亚的调查结果,今夜定会出警。梦歁,让大家今夜前往法租界码头救下被关押的妖怪。”白显真。
 
“好的。”花梦歁站起给斋中人送消息。
 
除了留下照顾破壳而出的五只小羽民的景冰和房元伯外,其他人将追随白显真前往法租界码头。
 
晚上九点,江汉关大楼响起钟声,武昌江边码头,一身军警服束装的军警队众人上了年轻船夫的船,船夫两手摇桨。
 
“去法租界码头!”站在船头看向灯火通明的租界方向,仇只道。
 
“好咧!”船夫回道。
 
今夜仇队长的任务,在法租界。
 
在武汉,年轻船夫听过很多关于军警队的传闻。人们说,这些来历不明的军警队如同地狱里的恶鬼。船夫试过辩解,可没人相信他的话,时间一长,他便不再说。
 
相信自己的眼睛看到的,不被他人口中的话所欺骗,这样,方为正道。
 
船悠悠向租界方向去,灯火下,租界的轮廓倒影长江。可见,五国租界之繁华。荡着桨,船穿过英租界,再穿过俄租界,最后靠近法租界码头,仇只他们从船上跳起落在停歇码头的船桨上,然后身影快速掠过往大名鼎鼎的万佛小火轮去!
 
军警队抵达火轮下之时,诸葛公明和另外一个队员双手交织,然后半蹲下。仇只人一奔,脚一踩,踩到诸葛公明交织的双手上,然后诸葛公民双手一送,仇只人借力飞上了火轮!
 
后面,其他队员陆续踩踏诸诸葛公明和另外一个队员的手上借力飞跃上火轮。
 
把所有人送上去后,诸葛公明踩踏最后一个对手的手,然后借力飞跃了上去,火轮下面,只留这个队友一人。
 
上了火轮后,仇只拔出警剑,他大声道:“万佛火轮涉嫌捕猎汉口妖怪,红楼军令部军警队队长仇只下令对此次非法捕猎进行干预!”
 
随着仇只的话一落,因穆了和聂文康之死的队员们拔枪冲了进去。
 
天空上,有人踏空而来落在了万佛火轮上。
 
是白显真带来的阴阳斋众人!
 
“被囚禁的妖怪,交给阴阳斋!”拿着长棍的白显真转头侧脸向仇只道。
 
“好!”仇只回道,他收回警剑,然后抽出腰间枪向逃出来的船工打出子弹!
 
“碰碰——”
 
子弹穿过船工脑袋,血炸开,人倒地死亡。
 
第32章:罪行
 
穆了和聂文康的死,由军警队来报!带着这样的信念,向叔亚找到虐杀他们的船工。向叔亚把炸弹塞进船工的嘴巴逼迫他们吞下去,而后,他抬起手上的枪对准了被吞下去的炸弹,“砰”地一声枪响,炸弹炸开,绝望崩溃的船工被炸个粉碎。
 
人肉碎末溅到向叔亚的脸上,他露出一抹没有感情的笑容。
 
这个船上,所有的船工和事主皆为罪人,在寻找万佛小火轮的船主马塞尔一路过去,向叔亚所过之处的身后,皆留下一片让人承受不住的血海。
 
“恶魔!恶魔!别过来!别过来!”躲在船舱之中的马塞尔斯底里地叫吼着。看着一身军警队制服的向叔亚,他才知道自己被这个东方“贵族”欺骗了:“我有鸦片!我有鸦片!没有我的鸦片!你将生不如死!”
 
向叔亚脸上荡开从容之笑,拿着枪和炸弹逼近马塞尔,向叔亚说道:“毫无仁义的人,对你们来说,死亡,倒给了你们解脱和自由。”
 
说完,向叔亚把枪收回腰间,然后拔出警剑对准了马塞尔的肚子。
 
贴在墙上的马塞尔,被死亡的恐惧逼得泪水鼻涕直流。他崩溃道:“放了我!我把鸦片给你!我把万佛给你!”
 
军警帽下,向叔亚的眼睛里毫无感情波动。
 
“你的这份恐惧,我代穆了和文康收下了!”说完,向叔亚便要落剑破开马塞尔的肚子,眼看警剑破开马塞尔肚子之时,他手中的警剑忽然从手中坠落“当”地一声掉在地上,然后人便单跪在地上,他瞳孔放大,额头上开始冒出汗水。
 
马塞尔一愣,随即狂喜!
 
向叔亚毒瘾发作了!
 
马塞尔捡起向叔亚的警剑站起,扬起手中的警剑,他向向叔亚的脖子上砍下去:“去死吧——”
 
“砰砰砰——”“啊——”
 
子弹响起,马塞尔的惨叫声响起,之后,人和手中的警剑向后倒去。船舱门口,仇只收枪要腰间,他上前捡起向叔亚的警剑,然后搀扶起向叔亚向船舱外面去。
 
“队长……”手搀在仇只肩膀上,向叔亚勉强一笑。
 
“走吧。”带上最重要的队友踏过眼前的杀戮笔直前行,永不放手。
 
万佛小火轮上的战争引来了法租界巡捕房。
 
这一次,他们来迟了一步。船上,唯有的生还者是那些在上面寻欢作乐的人们。当着这些人面前杀人的军警队,令人们感到恐惧,在他们眼中,军警地不似人,更似地狱恶鬼,今夜,万佛火轮上发生的事,将印在这群客人的内心一辈子。至于,船上的船工和主事者——
 
无一生还。
 
法租界巡捕房督察长带着巡捕到来时候,他向船上看去,只看到站在船头上排开的军警队和阴阳斋众人。
 
巡捕双手举枪对准了船头上的人,仇只轻蔑地看了一眼巡捕房督察长,他道:“收队!”
 
随着他的话一落,军警队退后,然后转身到万佛火轮船尾,他们从船尾上跃下落到年轻船夫的船上。
 
守在船上的最后一位未上船的队员在队友们全部归来后,他道:“回武昌!”
 
年轻船夫道:“好咧~”
 
于是,他荡起桨往武昌去。
 
这群满身血腥味的军警队正坐在自己船上。
 
在万佛火轮船尾下等待军警队的时候,他听到火轮上的杀戮声,从万佛上渗透出来的死亡气息让人不禁颤抖。借着自己悬挂的渔灯,他看到船上流下的血液在江上蔓延开来。
 
在这个崩坏的世道里,他并不认为军警队做错了。
 
万佛小火轮运了多少鸦片到这里啊……他们犯下的罪行更大,不是么……
 
向叔亚压抑着鸦片毒瘾,仇只抱着他的脑袋,轻轻地抚摸他的背,似在缓解他的毒瘾。没有人问向叔亚为何变成这样,安静的船上,也只有向叔亚一人压抑的痛苦呻吟声和船夫荡船的水声。
 
阴阳斋众人待军警队离开后,他们带着从船上解救下来的妖怪们从万佛火轮船头上落到拿着枪的法租界巡捕面前。
 
督察长让巡捕收枪,他上前面对白显真:“法租界不会原谅你们和军警队的所作所为!”
 
白显真把沾染有血迹的长棍一立,然后往地上一拄,从白显真身上爆发出来的气流逼得巡捕房众人退了几步。
 
“我希望督察长明白,不论在哪,阴阳斋所执行的道义永不变!”
 
说完,白显真把长棍收回背后,然后带着自己人和解救下来的妖怪离开。
 
法租界督察长咬牙切齿!
 
得到自由的妖怪们在踏出法租界那一刻,便自行离去。
 
“显真!”一辆洋车打起灯。
 
是吕元庸。
 
程符看了一眼车中人,白显真把身后的长棍交给他后道:“先回去。”他接过,点头。然后和一脸悲伤的花梦歁他们回阴阳斋。
 
白显真上了吕元庸的车子,车子缓缓开动,吕元庸顺着江岸边行驶,也不知道要去何处。
 
“我刚收到你们和军警队向万佛小火轮下手的消息,看来,我来迟了一步。”吕元庸道。
 
仇只带人干涉万佛小火轮的消息很突然,不管是红楼还是租界,都没有人知道他出警的消息,所以,法租界巡捕房才没来得及赶上阻止他们。
 
“小火轮暗中在做第二桩生意。”白显真道。
 
“作为湖北最高民政长官,却不能干涉阻止这些道德沦丧的非法之事,我有愧于生活在这片土地的两道世界里的人们。”吕元庸
 
“这些事,你不能碰。”白显真道。若碰了,就会出事。届时,受到弹劾和隐世道质疑,吕元庸如何能全身而退。
 
“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真是让人难受。”吕元庸苦笑。
 
“你用自己的方式守护整个武汉,这足够了。”
 
“有的时候我会想,让段都督把军警队交由我率领,或是把军警队手中的事物交由我手中,这样会不会减少不必要的死亡。”与五国租界交涉,减少战斗,以和平的方式谈判。这样,是不是能够少一点悲伤的结局。
 
“仇只,不会听从任何人的命令。”那个男人,就算是段都督,也未必会听。
 
“仇只行事乖张,也不知道会把两道之间的恩怨会带向何方。”
 
“我相信他。”白显真目光变得有些温柔。
 
吕元庸失笑不再说话。
 
那个毫无未来的人就这么值得你追随么。
 
车子经过俄租界和英租界,车子到达后花楼街口停下,两人下车。
 
“谢谢。”白显真微笑道谢对方送自己回来。
 
“凡事不必与我客气。”
 
“再会。”白显真欲转身回阴阳斋,吕元庸忽然抓住的他手,白显真疑惑地看着他。吕元庸伸出手抬起白显真的脸,随即低下头想吻下去。
 
“吕元庸。”在吕元庸吻到自己唇的时候,白显真开口道,他抬手拿掉吕元庸的手,然后人退开一步一脸平静地看着这个想亲吻自己的男人。
 
“只有仇只可以么?”吕元庸眼睛深处有些痛苦。
 
“对,只有他可以。”说完,白显真转身留给吕元庸一个背影回阴阳斋。
 
街巷两旁的灯笼下,白显真的背景显得有些模糊。看着白显真回阴阳斋,吕元庸才上车返英租界去。
 
进入英租界后,他缓缓停车。路边,有三人上车。他继续开车往英租界一座小洋楼去。车子里,四人沉默一会。吕元庸缓缓说道:“让仇只带着他的人离开湖北。若不走,折碎他们。”
 
“是,义父。”暗影中,车外的光照射进来,照亮张前半张脸。
 
“为主人献出一切,是我们的使命。”西装革履的蓝管事毕恭毕敬地回道。
 
商省沉默不言。
 
汉口汉正街,莲华屋燃烧着烛火。坐在地藏菩萨面前的莲华缓缓起身。
 
“菩萨,你可看到了。两道之间的裂缝,在慢慢崩溃。你说,最后,谁能赢?”是五国租界的洋人,是隐世道的妖魔精怪,是阴阳斋和军警队。
 
还是,湖北巡按使吕元庸。
 
莲华清楚地知道,除了阴阳斋和军警队之外,不管哪一方赢下这场游戏,汉口将沦为人间地狱。
 
他等了这多年,可不想看到那个他一点都不期待的结局。
 
莲华缓缓踏出莲华屋。
 
零和无手牵着手看着莲华屋离开的背影。
 
“主人……”
 
“能救赎你们的人,从来就不是我。也罢了,当汉口一切终结之时,你们便自由。”莲华留下这句话便消失不见了。
 
武昌红楼。
 
归来的军警队洗漱后歇息去。被毒瘾折磨的向叔亚也终于平静下来疲倦地睡去。从澡房回房的仇只看到孔兵在拆装自己的枪。
 
仇只躺倒床上闭上眼睛。
 
“我需要换一把枪。”孔兵对仇只说道。
 
“这把枪出了问题?”仇只问道。
 
“炸膛。”今日,在使用枪时候,孔兵敏感地感道手中的这把汉阳枪有问题,后改用驳壳枪。晚上回来拆卸一看,果然这种对他来说的老式手枪不能再用了。
 
和仇只他们不一样,孔兵身上有两把枪。一把是是汉阳兵工厂制造的手枪,一把是军警队普遍使用的驳壳枪。汉阳造的枪支,是他用来狙击的。他也是军警队里唯一一个使用狙击枪的人。
 
这两把枪械在孔兵眼中,是旧时代的落后产物,若放在以前,他不会看在眼里。可在这个百年前的晚清民初时代,除了没能拿到手的德国和法国生产的枪械之外,这华夏大地再难找到比汉阳兵工厂制造得更好的手枪了。
 
床底下,有一个大箱子。里面装满了孔兵带过来的武器,这些武器来自百年后,除了仇只之外,没有第二个人见过。
 
有时候,他想:自己为何会带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强大武器来到了这个时代?
 
他不会使用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武器。
 
“明日我找孙部长拿一把。”仇只道。
 
“好。”孔兵道,然后把坏掉的手枪扔到床底下睡觉。
 
从始至终,队长不问他来历,更没有问过他箱子里的武器从哪来。
 
在这里,真实与虚幻,有时候他已分不清。
 
甚至是,他真的在活着么?
 
第33章:不死民
 
虚妄地活着,没有活着的实感。这个夜晚,孔兵梦回过去,他收到雇佣带着自己的武器飞往世界各地暗杀各种各样的人。最后一次失手后,他被送到这个陌生而扭曲的时代。之后,跟随军警队的脚步,再次回到他的出生地——武汉。
 
只是,他回到的是百年前的武汉。
 
这里,所发生的一切,残酷又真实。真实到让他怀疑,这一切都是假的……
 
一夜过后,四月底的太阳照耀房中。仇只翻了个身,他缓缓睁开眼看向窗外的天空。湛蓝色的天幕,干净壮阔。收回目光再翻了个身,他对床的宁姬不在,而向叔亚床上空空荡荡,人应该去了办公处。
 
这房中,只有他和刚刚打开水进门的孔兵。
 
仇只翻身起来,他抓了抓脑袋然后出门洗漱。回来后,倒了一杯水喝下,然后把衣服穿好,之后,他向孔兵伸出手。
 
孔兵:“……”孔兵从口袋拿出一颗糖给仇只。仇只接过揭开包衣然后放入口中。
 
“我们去军令部。”仇只道。
 
孔兵点点头。
 
两人前往军令部的时候与王将军遇见,王将军停下脚步:“仇只。”
 
“王将军。”仇只一脸冷漠,似不把对方放在眼里。
 
“过不了多久,红楼将易主,你们待不了多久了。”王将军话中有话,留下这句话,他便离开了。
 
仇只继续前往军令部。路上,孔兵道:“若红楼易主,军警队将再无自主权。”
 
“等到了那天,再说吧。”仇只道。
 
孔兵不再言语,历史上的某些事情,是无法逆转的。就算这是个违背他所认知的时代。
 
军令部里,孙部长在。仇只向他说明了来意,于是,孙部长带他们去红楼后的武器存放库挑枪支。在孔兵挑选枪的时候,孙部长和仇只闲聊起来。
 
“仇队长可听到了什么风声?”孙部长问道。
 
“没有,请孙部长解惑。”仇只道。
 
“有传闻,大总统要君主立宪制。不过,这只是传闻,无人知真假。”孙部长脸上带着笑,可这样的笑容并不轻松。这种空穴来风的话,已让各地军阀警戒起来。
 
“一个国度到了临界点,自然会有所改变。”前秦后汉,晚清民国。千百年来,不都是这样么。不管这个国家变成什么样,谁来当君王和总统,他并不关心。
 
“我所愿,这个国家能够强盛,百姓,能够安居乐业。”这个心愿,是孙部长和段都督的心愿。
 
历经残酷变革的国家,有些事情避不开,他们只能以血肉之躯迎战。
 
“会有这么一天的。”回答孙部长的人是孔兵,他挑了一支新的汉阳手枪。把挑好的手枪递给孙部长,孙部长看了枪支的编号后记下后便还给孔兵。
 
在仇只离开的时候,孙部长最后说了一句话:“仇只,若你选择加入北洋军,定所向披靡!”
 
仇只只留给孙部长一个罢手的背影。
 
孙部长失笑。
 
这个来历不明的男人带着他的人打乱了武汉的平衡,隶属军令部却不受他管辖的军警队,在对军行署来说,是特别的存在。以后,他们会给红楼带来什么,谁也不知道。
 
仇只和孔兵回到办公处,里面,代替穆了和聂文康的薛玉声和纳兰尔在协助向叔亚写万佛火轮的案子档案。其他人,早已前往汉口巡守,翻出所有租界洋商买卖妖怪的生意!
 
“待副队长调查地下兵工厂归来,你会怎么做。”向叔亚停笔问道。
 
这件事,处理不好,会激化两道,届时,所有妖魔精怪拧成一股绳拿起武器与现世道的人们对战。
 
“让阴阳斋去谈。若不听,便擒住兵工厂的主人,然后炸毁兵工厂。”仇只道。
 
“主导兵工厂的人,知道把消息卖给威尔逊的人是谁。”这一点,一直是向叔亚所在意的。
 
“是的。”仇只回道。
 
就算把地下兵工厂摸个一清二楚,他也没办法向孙部长借兵去把这个窝给端了。因为这样,只会激化两道之间的矛盾。两道彻底崩坏,汉口将燃起隐世道和现世道的战争,战火还会燃烧到汉阳城和武昌。到了那个时候,红楼只出兵镇压。
 
段都督,一定不想看到这样的场面。
 
而军警队,所做的一切将变得可笑,目前为止所做的事情,将变得功亏一篑。
 
阴阳斋里。
 
花梦歁前来照看出壳没多久的羽民,程符倚靠门口。
 
“梦歁,有一事,我想问你。”斗笠下,程符掩住了半张脸。
 
“你问。”长桌子上,花梦歁用刀子切开果子喂五只“哟哟”鸣叫的小羽民吃。抱到果子的羽民对花梦歁露出笑容,然后心满意足地吃起果子。
 
“你们为何与军警队走得如此近?”程符道。
 
不管是师兄和仇只,花梦歁和向叔亚,还是吕凤和宁姬。军警队这群拿着热武器战斗的家伙,令他不快。
 
“为什么呢……或许是因为这世上,唯一能解开主公身上枷锁的人只有仇只吧。”花梦歁抚摸小羽民的脑袋,小羽民舒服地眯了眯眼睛。
 
这话让人心中苦涩。程符嘴巴动了动,他发现自己无法回应花梦歁这句话。
 
“程符,你心中所抵触的东西,只不过是有人介入我们,打破了这份情深厚谊。而这个对象,不管是军警队还是其他,对你来说都是一样的。”花梦歁从桌子上抱起一只吃饱后昏昏欲睡的小羽民到床上。
 
“莫把自己的眼睛蒙住,别让自己成为令自己都感到厌恶的人。”
 
“我不喜欢仇只和师兄在一起。”
 
听了程符的话,花梦歁失笑:“这么多年了,主公好不容易有了喜欢的人。若他连自己喜欢的人都不能在一起,岂不是可怜。程符,不要去扼杀主公的情,这样,阴阳斋所有都是罪人。”
 
“仇只不仅一无所有,更没有未来,他能给师兄带来什么?”程符质问。
 
“所谓有与无,对主公和仇队长来说,重要么?”
 
程符抬起右手捂住自己的脸失笑。他以为自己看得清,可恰恰相反,真正看不清的那个人是他。
 
“这阴阳斋里,真正需要放下的那个人是你。好好想想吧,程符。”把吃饱的羽民一个个抱回床上,花梦歁站起离开房间。
 
程符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然后把目光移向庭院颗郁郁葱葱的桃花树,他摘掉脑袋上的斗笠。那张布满黑色符咒咒文的脸上,有些哀伤。
 
“真正自私自利的人是我啊……”梗在喉中的那口气总算是吐了出来。
 
风来,桃树簌簌。
 
坐在树上的人,露出微笑。
 
武昌红楼。
 
晚上,除了宁姬外,所有人归队。向叔亚让人把猪肉面送上办公处,于是大家一面吃面一面谈公事。今日,在汉口,诸葛公明带人与狩猎人对战,救下来被抓住的妖怪。说道这里,诸葛公明问道:“队长,方一是不是在汉口?”
 
“是。”埋头在面完,仇只头也不抬地回道,他的回话让所有人停下口,办公处里,只留他一人吃面的声音。
 
“那个畜生!”萧楚咬牙切齿。如果当时知道是他,绝对不会放过他!
 
用筷子卷起面吃进口,仇只抬眼看这群脸带杀气的队员:“靡腐之物烂腐于黄泉道。方一,便让他多见几日晨暮之光。”
 
“兜兜转转,他还是逃不出我们的手掌心。”向叔亚放下手中的面碗。
 
此生,军警队唯一一件要清算的人和事是方一。
 
仇只把面汤全部喝下才算吃饱了肚子。
 
“书亚,替我把怡和洋行和赫伯特·英格拉姆挖出来。”仇只道。
 
“好。”该怎么做,向叔亚知道。下了绝对命令的仇只,已打算对五国租界所有涉及妖魔精怪买卖的洋商斩草除根。若不然,遭受磨难的隐世道只会把哀痛延续下去。而阴阳斋,最终无法挣脱束缚于身的枷锁。
 
把碗收下去,军警队众人继续寻查汉口的妖怪交易。
 
在诸葛公明他们离开后,仇只问向叔亚:“你的身子,可撑得住?”
 
“撑得住。”向叔亚回道。
 
仇只把手搭在他的肩膀:“我不希望你出事。”
 
向叔亚那张苍白的脸上露出让人安心的笑容:“我绝对保护好自己。”
 
军警队众人有着强大的毅力,当时,他有自信能戒掉鸦片才会染上的。这个过程虽然很痛苦磨人,可他能撑得过去。
 
不然,他早就拿着枪自杀了。
 
仇只了解自己的人,向叔亚说能撑住,定能撑住。
 
两天后,五月三日,军警队办公处。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孔兵抱枪坐在角落里眯着眼睛瞌睡。向叔亚和薛玉声、纳兰尔在查看怡和洋行的生意往来材料。他找到的这些资料,是从今年二月二十八日解散后的万国商会里面淘来的。当初牢不可破的万国商会,因去年的西方战争(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成为交战国的几个国家而解散,现在英国人自己成立英商公会,那些协约国和中立国选择了加入他们。
 
向叔亚手中的这些东西,涉及到租界各大洋行,从里面的信息,向叔亚可窥探到哪家洋行最昌盛,哪家洋行濒临停业。
 
最让向叔亚觉得有意思的是,明明已无希望的洋行,此刻却还在运转做着生意。这实在让他很难相信里面没有暗桩生意。只要让人去查一趟,说不定能摸出让他们感兴趣的东西。
 
向叔亚把有问题的洋行资料拿出放在一边,让薛玉声、纳兰尔调查后继续查怡和洋行的资料。
 
至于仇只。窗下的椅子上,他正拿着诸葛公明的男子交合的春宫图看。对于他拿了这本书的原因,真是憋死其他队员了。他们很想问队长为何要看这本书?莫非有喜欢的人了?对方还是男的?
 
好奇归好奇,却没人敢问。
 
特别是萧楚,他抓心挠肺想知道,还暗搓搓地问过向叔亚,向叔亚只告诉他:以后,你就知道了。
 
这一下,萧楚更好奇了。
 
仇只手中翻过一页,书中图上,一个男子被另外一个男子禁锢在墙上欢爱,承受欢愉的男子,看起来无法挣开。
 
仇只记住了这个姿势。
 
在他继续翻页的时候,外面传来宁姬的脚步声和声音。
 
“队长——”
 
“啪”地一下,仇只把书合上放在桌子上,孔兵睁开眼睛。
 
宁姬右手抱着麻布包裹,一身怪装进门。
 
“我遇见王将军了。”宁姬笑着说道。
 
“他说了什么?”王将军主动和宁姬打招呼,向叔亚很容易猜到对方会说什么。
 
宁姬伸出右手,他收住后三个手指后,以前两指做出枪的形状对准了仇只“砰”了一声:“他说,军警队的队长位置应由我来坐。”
 
仇只冷笑。
 
收回手,宁姬坐到椅子上隔着桌子与仇只相对。
 
“查到了。”宁姬把自己带进门的麻布包裹放在桌子上,仇只打开一看——全是手枪。
 
孔兵和向叔亚上前拿起枪一看。
 
“和汉阳兵工厂的枪很像。”区别在一些很难发现的细微,而且汉阳兵工厂的枪械全部都有编号,而地下兵工厂的没有。
 
“你们猜猜,是谁在统领地下兵工厂?”宁姬卖关子。
 
“说说。”仇只可没兴趣猜。
 
“是五刑场里唯一一个战胜了最强妖怪的妖怪建造的。”宁姬哼笑一声。
 
“竟然是他!”向叔亚吃惊!
 
已毁灭的五刑场,有过最小的棋子反杀过最强棋子的一场游戏。最后,那个胜出的小棋子得到自由离开了五刑场。
 
谁也没想到,离开五刑场后,这个妖怪不仅没有离开汉口,还偷窃了汉阳工厂造枪的本事自己开了个地下兵工厂。之后,这个妖怪把枪送到每一个仇恨人类的妖怪手中。对此,连阴阳斋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已有很多枪械流到了隐世道里。更可怖的是,很多妖怪投奔了地下兵工厂,他们的最终目标是掀起两道之间的战争,颠覆汉口,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宁姬一一道来。
 
“那个妖怪的名字叫天无,是不死民。”
 
《山海经·海外南经》有说,不死民在其东,其为人黑色,寿,不死。一曰在穿匈国东。
 
不死,不死。就算再弱小,有了不死之身,也能依靠智慧反杀强大的妖怪。
 
“被仇恨支配,真是棘手。”仇只道。
 
他们要对抗的不仅仅是他这个人,还有他内心对人类的恨意。被人类抓住送去五刑场,在人类的目光下遭受磨难,恐怕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台上的看客嘴脸。这就理解,他没有离开武汉,反而暗中聚集了那些受过人类伤害的妖魔精怪,这样的妖怪更容易被支配。
 
“晚上,我们去阴阳斋。”仇只道。跟着宁姬去地下兵工厂的吕凤,想必已归来把地下兵工厂的事情告诉了白显真。
 
“好!阴阳斋的饭菜,令人恋恋不舍。”宁姬摸着下巴笑道。
 
仇只把压在枪下的春宫图抽出来拿回房。宁姬把脸转向瘦了一圈的向叔亚:“对了,既然书亚你回来了。穆了和文康之死的事情是不是已查清了?还有,你为何瘦了一圈?”
 
“穆了和文康之死已解决。”向叔亚把万佛小火轮的事情道了出来,但没说出自己抽鸦片的事情。
 
看向窗外,宁姬轻声道:“我们引你们为傲,这条路,兄弟们代你们走到底……”
 
风灌进来,飘荡宁姬的短发。
 
第34章:爱与欲
 
阴阳斋茶室,吕凤把地下兵工厂的事情告诉白显真,白显真眉头紧锁。
 
“没想到,事情已到了这个地步。下午仇只会过来,你和商景备晚饭。”白显真嘱咐。收到消息的仇只一定会过来和他商谈地下兵工厂的事宜。
 
“好。”吕凤离开茶室后去找商景。
 
后院,商景抱着一只毛茸茸的黑色球形小妖怪对着桃树阴郁地发呆,吕凤上前对他说道:“我们去备晚饭。”
 
商景有些迟钝地点点头,他放下怀中的小妖怪站起随着吕凤去灶房。
 
“你做素菜,我做荤菜如何?”吕凤那张俊秀的脸笑对商景。围上围裙后,他取了绳子扒了一下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然后把额前的头发往后绑,这样,头发便不会盖住眼睛了。找个时间,他去剪剪这开始长长的头发吧。
 
军警队众人胃口好,而且喜欢吃肉。阴阳斋吃得清淡,他们和喜素食的阴阳斋恰好相反。所以,今日他一定要做出美味佳肴来。
 
“嗯。”商景点点头,然后围上围裙。
 
“为今日的佳肴全力以赴,让来客赞赏我们的做菜功夫。”吕凤从水桶里抓起偷偷抓鱼吃的外来小妖怪放在一边,这外来小妖怪一个惊吓便逃跑,吕凤笑着对它跑离的背影道:“若想吃饭,待客人到来一起吃。”说完,他把水桶里的鱼抓起放在案板上开始宰杀。
 
商景拿起今早房元伯买来的青菜放入水中清洗。
 
“以后,等商省回来了。这灶房继续交给你们。”给鱼去鳞的吕凤说道。
 
听了他的话,商景有些酸涩地问道:“哥哥可会回来?”
 
“会!一定会!”吕凤笃定的回道。
 
“那他又为何离我而去?还说出厌恶我之话?”商景问。
 
“因他有不得不去做的事,为了不拖累你才会说出这般伤人的话语。”
 
“是么?”
 
“是不是,答案不就在你心中么?”
 
吕凤的话让商省顿开茅塞。是啊!答案一直在心中,只不过被他忽略而钻牛角尖罢了。
 
“谢谢你,吕凤。”
 
“谢我什么?”吕凤宰杀好一条鱼后,继续宰杀第二条。
 
“没什么。”多日后,商景脸上总算露出了一点笑容。他不仅要守护好自己心中的答案,还要去追求哥哥遗弃自己的答案。
 
哥哥会回阴阳斋,与他一起修习佛法,一起做出美味的饭菜。
 
在吕凤和商景做好饭菜的时候,仇只带着宁姬、向叔亚、仇只,还有薛玉声、纳兰尔准时到来,今日,给他们开门的是花梦歁。
 
“请,里面已备好晚饭。”花梦歁道。
 
“谢谢。”向叔亚道。
 
“不客气。”花梦歁道。
 
他们随着花梦歁到吃饭的大厅,看到端菜的吕凤扎着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宁姬忍不住伸手戳了一下他的额头。吕凤左右两手上的鱼差点落地,好在宁姬稳住了他。
 
“宁副队长莫再捉弄我。”吕凤无奈笑道。
 
“若副队长再捉弄你,下次,你不用给他准备饭菜。”向叔亚给吕凤提了个危险的建议。
 
把鱼放上桌子,吕凤煞有其事一击掌:“你说得对!”
 
“不可不可,下次我不敢再戏弄你。”宁姬笑着讨饶。
 
“我去请主公。”房元伯道,然后去请白显真过来吃饭。不一会,白显真和程符抱着那五只小羽民过来,其他人从他们手中接过羽民,然后,众人落座。
 
向商景和吕凤道谢后,大家动筷吃饭。
 
军警队人员身体结实,长得高大,他们喜好吃肉,阴阳斋里一人能吃两碗饭的人,他们能吃上三碗。来这里吃过几次饭,吕凤早已摸清了他的喜好。所以做起菜来不遗余力。
 
“尝了这里的饭菜,外面的饭菜再难下咽。”宁姬一块肉入口,他对吕凤笑着道。
 
“喜欢,还请客人多吃点。这样,主人才会高兴。”吕凤向他点点头。
 
“恭敬不如从命。”宁姬大口吃起饭来。
 
程符心道:切~厚脸皮。
 
吕凤,若有他爱上的人,那个人,无疑是幸运的。也不知道,谁是那个幸运之人。
 
军警队众人满足了口舌之欲,留居在阴阳斋的妖怪把喂饱的小羽民抱了回去,吕凤和商景把碗筷收拾好后便给众人上了茶。
 
“地下兵工厂之事,你已知道了吧。”仇只对白显真道。
 
“已知。”于是,他把地下兵工厂的调查结果说出来,阴阳斋众人听了之后一脸震惊,他们不敢置信地问道:“天无为何要做到这个地步?”
 
“只为复仇。”仇只冷酷一笑。
 
“天无的内心,恐怕早已崩坏了。”白显真道。
 
“被那样残酷的对待,在五刑场,他度过了多少个恐惧之夜。因不死,所以才不断徘徊在生死之间,这内心崩坏,是迟早的事情。”花梦歁一声叹息。
 
“沉溺复仇之人,所追求的东西,是制造战争和毁坏。他无需任何人替他解脱。”仇只道。
 
很残酷,不是么。
 
“白显真,你去找天无交涉。”仇只道。
 
“若交涉失败呢?”
 
“擒住天无,引诱里面的妖怪离开,然后炸掉兵工厂。”
 
“也只能,如此了。”白显真的手微微握紧。
 
这样的计划,阴阳斋在饮食到里的处境将变得难堪。那些追随天无的妖怪,最终将视阴阳斋为敌人。然后枪口对准了他们……阴阳斋,会不会再也不能成为平衡两道之间的存在?
 
武器,对隐世道里的妖怪们来说,是可以与现世道人们匹敌抗衡的东西。多年的压迫下,妖怪们的生存,已经喘不过气来。若阴阳斋和军警队再不结束这样的现状,下一次,便是不可挽回的悲剧。
 
“后天,我带梦歁去。”说完,白显真站起离开吃饭大厅。
 
仇只站起跟上白显真,程符脸色一沉,他对坐在桌边的宁姬他们下逐客令:“事已决定,几位打算留到什么时候。”
 
“不急,不急。吕凤,可有酒和骨牌?”宁姬笑问道。一听宁姬的话,向叔亚便知道他想做什么。
 
“酒和骨牌?嗯,有的。”吕凤回道。
 
“可替我拿过来?”
 
“可以是可以,却不知你要来何用?”
 
“赌。”
 
“赌?”
 
“阴阳斋的诸位,咱们来赌博吧!输的人,可要把酒喝掉哦!”宁姬笑道。大家被宁姬挑起了兴趣。
 
此刻,程符只想把这群厚脸皮的家伙扔阴阳斋!白吃白喝还想留下,还当他傻子什么都看不明白么!
 
“第一局,让我和宁副队长对手。”花梦歁笑着坐到吕凤的位置上与宁姬相对。
 
“好。”
 
向叔亚扶额,宁姬十赌九赢。这阴阳斋里,恐怕没一个是他对手。
 
吕凤把骨牌和酒送上来后,花梦歁便和宁姬打起骨牌来。
 
一局过后,花梦歁输了。她拿起放在一边的一碗酒面不改色的喝下。程符站起:“我和你赌!”
 
“乐意之至!”宁姬笑道。
 
其结果,程符一输再输,直到他醉倒在桌子被一旁看着房元伯拖下去。这时候,大家才意识到宁姬根本就是天赋十足的人!
 
都[dū]想指着向叔亚道:“我和你赌!”
 
“好。”向叔亚应战。
 
第一局,他输了。第二局他赢了。这两人的赌局很慢,给人以一种步步为营的战局。看了一会,吕凤道:“我再去拿两副骨牌,宁副队长,你和我赌。”
 
“好。”宁姬笑眯眯地道,吕凤汗毛不自觉竖起。他哆嗦了一下,然后摸了一把手臂去拿两副骨牌去了。
 
吃饭大厅里在打骨牌的赌酒的事情,把暂居在斋里的妖怪吸引来,在吕凤把牌拿来之后,妖怪拿走另外一副玩牌去了。
 
一时间,阴阳斋吃饭大厅热闹不已。
 
孔兵露出一抹笑容。
 
在宁姬他们打牌的时候,跟上白显真的仇只来到后院,白显真拿起桃树下的长棍,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便练起武来。
 
一张一弛,每一个招式的力度仿佛能撼天动地。
 
他练武的身子,带起了风。挂在树上的红灯笼随着他带起的风晃动。
 
身上,越来越多的汗水,衣服被浸湿,脸上布满汗水。白显真大口喘着气,似在宣泄般,他手中练武的身姿越来越凌厉。从他身上带起的风卷到仇只身边。
 
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桃花香味,仇只站起拿起倚靠一边的扫帚,然后找到破绽突击攻破白显真招式。眼看落到仇只脑袋的长棍,白显真停了下来。
 
他胸膛起伏,大口地喘着气。
 
仇只把手中的扫帚扔掉,他伸出手摩挲对方满是汗水的脸:“上一次,我说过。你若不避开,我便当你不再拒绝我。”
 
挂着红色灯笼的树下,白显真一笑,他拿住仇只的手:“是的,我不拒绝你。”
 
仇只认真地看着白显真的眼睛,对方的眼睛里坦然又认真。认真到,似在告诉他,他可以把自己交给他。
 
仇只低头吻了白显真一口,然后带着他往房中去。进了房后,仇只把房门锁上,他炙热的身子抱住满是汗水的白显真倒到床上,向白显真吻下去……
 
桃花香味在弥漫,这样的味道让仇只意乱情迷。可让他更加着迷的是眼前人。之前,他幻想着和白显真做着春宫图上的姿势。可真正到了这一刻时候,在进入对方身体的时候,仇只却只想不断的夺取,然后把对方镶入自己的身体。
 
书上的那些,早已被他忘得一干二净。
 
与心中喜欢之人交合,抓着白显真的两条腿冲撞中。他身上的汗水滑落滴在白显真的身上,白显真被仇只的眼神烧灼着,直到烧到灵魂深处……
 
厢房外,那颗桃树簌簌响动。
 
阴阳斋吃饭大厅倒了一片人,唯一清醒的人只有宁姬和只赌了一局的花梦歁。看着这群倒下的人,她似乎有些头疼。宁姬笑着道:“让他们在此睡上一个晚上也无妨。”
 
“有劳宁副队长今夜守着他们了。”说完,便毫不留恋地离开了。
 
拿起酒喝了一碗,宁姬轻声笑道:“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这个夜,当真良辰。”
 
醉意朦胧的吕凤微微张开眼睛,随即一个翻身闭上眼睛睡去。
 
翌日,除了花梦歁,无一人早起。
 
她到吃饭大厅的时候,地上睡了一片宿醉的人。之后,她去照看那五只小羽民,给他们穿上小衣服,喂了食物后,便去灶房煮醒酒汤。
 
白显真房中,醒来的仇只下意识去摸自己烟,没摸到才想起来自己戒烟了。他缓缓睁开眼睛,白显真沉睡的容颜映入眼前。经过一个晚上的欢愉,对方浑身上下布满了仇只印下的烙印。房中,有一种未散的情欲味道。这种味道混合着桃花香的味道,显得十分黏腻。仇只抹了一把脸,他起身下床捡自己衣物。床上的白显真朦胧地睁开眼看到仇只在穿衣。
 
“仇只。”白显真道。
 
“我去给你端水。”仇只回道。
 
“好。”白显真继续闭上眼睛。
 
浑身布满汗水两人的汗水,除了承受的那处让他有点不舒服外,任由仇只怎么折腾,他身体并无大碍。
 
全托了会功夫的身子骨,所以,柔软的身体才不会酸痛。
 
仇只再进来的时候,白显真坐了起来拿起湿毛巾擦拭身体。如有擦拭不到的地方,自有仇只擦拭。不过,让仇只替自己排出留在后泬里的液体时候,这实在是让他感到有些羞耻。
 
清理好身体,白显真穿上衣服梳好长发扎好马尾在身后。仇只在床上找到那两只灯笼耳环给他戴上,然后捏了捏他的耳垂。
 
白显真一笑:“去看看大家。”
 
“嗯。”仇只盯着对方的脖子看,看着那些没有几天无法消除的吻痕,他心中甚是满意。
 
但他最满意的是,那布满全身的痕迹。
 
两人到吃饭大厅的时候,昨夜喝酒的人正起身坐在椅子上撑着脑袋难受地喝醒酒茶。
 
“早,白斋主,队长。”宁姬笑眯眯地打招呼,然后抓着吕凤喂了一口醒酒茶。忽然被灌醒酒茶的吕凤四肢挣扎,差点被呛住。
 
仇只,白显真:“……”
 
“今日,我们继续叨扰了。”宁姬的话中意思是,要继续留在这里一天。刚踏进厅里的程符听到这句话,他差点怒呛宁姬。但看到白显真在,他忍住了。
 
“师兄……”程符向白显真招呼,在看到他脖子上的痕迹后,他顿了一下继续道:“早。”
 
白显真点点头:“早。”
 
“我去买菜。”说完,便逃似的离开阴阳斋。
 
宁姬“落荒而逃”的程符,他心道:迟早要面对的,不是么。
 
“逃出”阴阳斋的程符,在进入花楼街后,他一拳打在墙上:“可恶!可恶!”
 
如果,第一次见到白显真脖子上的痕迹,他还能误会是虫子爬过留下的话,这一次,这么多,这么明显的痕迹是无法欺骗到他的!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程符先是轻笑,随即大笑。
 
师兄,你为何要选择这么一个人!他怕……他怕啊!怕这个男人忽然消失丢下师兄一个人啊!
 
程符控制不住泪水落下。
 
花梦歁的话言犹在耳,程符内心痛苦。他声音有些不稳道:“仇只,一定,一定要留在师兄身边。不然,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第35章:地下兵工厂
 
接近午时,阴阳斋众人才清醒过来。得知宁姬他们今日继续留夜,大家莫名一悚。吕凤干笑着拉商景下厨去了,不然午饭没法解决。
 
白显真从书房把汉阳地图拿到吃饭大厅摊到桌子上,宁姬指着地图上的太子湖附近,他道:“地下兵工厂在这里,这里是入口处,有妖精使了妖术把入口处遮掩,常人不轻易找到,不过这对白斋主来说,应是小菜一碟。”
 
白显真点点头,宁姬继续说道:“入口处附近有几户人家,这几户全部是妖怪化人而居。他们存在的目的是为了监视靠近入口的人类。”
 
上一次,诸葛公明他们追踪被发现,便是入口处的“人类”发现他们,进而向兵工厂警报,之后被逼退。
 
“地下兵工厂很大,里面的人视天无为‘王’。在那里,天无是绝对的存在。在离开前,我有幸听到了天无的下一步行动。本月,赫伯特·英格拉姆在府上办宴会,到时候,他们会拿着枪械以血清洗整个宴会。”
 
听了宁姬的话,仇只沉思了一下。
 
“当然,若白斋主交涉成功,便不存在血洗宴会之事。若失败,我相信,天无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若失败——”仇只接过宁姬的话头,“若失败,利用这场宴会把天无的人全部引出去,之后,军警队炸毁地下兵工厂。而阴阳斋则守着宴会阻止天无,并抓住他!”
 
上个月,赫伯特·英格拉姆邀他赴宴,相信,过不了几天,请帖便送到红楼。
 
“好主意!”宁姬笑道。队长不愧是队长,环环相扣,这样天无再无翻身机会。只是,赴宴之人都是武汉里的大人物,到了那天,伤了谁都不好。
 
两道之间的关系恶化下去,是在所难免的么……
 
“好,就这么决定了。”白显真道。
 
商景和吕凤把做好的午饭端上来,宁姬笑着把他脑袋上的头发揉乱:“辛苦了。”
 
吕凤:“……”
 
桌子上,程符沉默,脸上淡然。花梦歁心道:总算是,走过心里的那道坎了么……
 
下午,斋中暂居的妖怪辞别,他们找到白显真说道:“多谢白斋主这段时间的照拂。”
 
“不必客气。”白显真温柔地回道。
 
“我们相信,终有一日,阴阳斋和军警队能够终结汉口的一切。”妖怪们对白显真和仇只深深鞠了一躬。
 
拥有漫长寿命的隐世道居民等待太长时间了,在这里,两道之间的裂缝在慢慢崩溃,在这道裂缝彻底崩坏之前,他们相信,军警队和阴阳斋能够终结一切。
 
白显真送妖怪出门后,目送他们化人离开。
 
如今,斋中的妖怪,除了定居在桃树上的小菌人之外,只剩下五只小羽民。这五只小羽民每天在回廊扇着自己刚刚长白色绒毛的肉翅,拖着及地衣服的在奔走。
 
在一个客房外,有小羽民听到里面传来奇怪的声音。在他想办法进门的时候,花梦歁到来,她弯腰把他抱起轻声说道:“莫进去。”
 
“唔……喝……唔唔……”
 
压抑而痛苦,承受着毒瘾的发作。里面,跪趴在地的向叔亚汗水淋漓,他双手抱头,生怕自己一个忍不住拿脑袋撞地。
 
花梦歁怀中的羽民仰头看看她,然后目光移到门口“哟哟”地叫了起来。
 
听到门外羽民的叫唤声,向叔亚嗡嗡嗡闹哄的耳朵变得清明起来,他那张憔悴的脸上渐渐安静平息。
 
“哟哟——”
 
“哟哟——”
 
幼小的羽民在鸣叫着,似在安慰里面之人似的。
 
向叔亚大口喘着气,在毒瘾过后,他缓缓站起走到门口打开门。门前的回廊下,是抱着羽民的花梦歁。他脸色苍白地笑着招呼道:“哟~”
 
回他的是羽民扇着自己的小肉翅:“哟哟——”
 
“斋中有一种药,烧心烧肺。这种药虽然吃下去让人感到痛苦,但并不伤脏腑。鸦片瘾,你若是受不住,吃这个药把鸦片的瘾压下去如何?”花梦歁道。
 
“谢谢,不用。一样是折磨,熬过去,就好了。”向叔亚道。
 
“……好吧。”
 
“哟哟——”小羽民仰着头,湿润如同珍贵红宝石的眼睛看着向叔亚。
 
“哟哟~”学着羽民叫唤,向叔亚一笑,然后摸了摸他的脑袋,这羽民被摸得眯了眯眼睛。
 
今夜晚饭,离开的妖怪们让阴阳斋变得冷清不少。留住的菌人和羽民与他们一桌吃饭。看着清一色的素菜,显然,这是吕凤故意对军警队的“惩罚”。不过,对他们来说,就算只有素菜,宁姬他们也照样吃得津津有味,阴阳斋众人总算是见到了军警队厚脸皮的程度。
 
饭后,菌人回后院桃树。
 
白显真和仇只去洗澡。
 
花梦歁和景冰抱着羽民回他们居住的房中。
 
程符回房把自己关里面。
 
向叔亚和薛玉声、纳兰尔去了斋中书房看书,似乎在那里能查到什么。
 
吕凤和宁姬去茶室喝茶,跟着他们的孔兵抱着手枪坐在茶室角落闭着眼,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自然而然的,阴阳斋和军警队仿佛融合一体。做着理所当然的事,这里,如同归处。
 
向叔亚心道:这里,真是好地方啊。随着队长行走的他们,不管是前方还是身后,都没有归处。
 
夜色渐渐安静下来,大家各自回房歇息,宁姬双手拉了一下吕凤的脸,看着被自己拉得变成奇怪的脸,宁姬“哈哈哈哈”大笑。
 
吕凤:“……”不是保证过,不再戏弄他的么?莫不是因为自己今晚只做素菜的原因而欺负自己?
 
后院,白显真厢房里。白显真和仇只同床而眠。仇只右手抓住白显真的手,他们十指相交扣在一起缓缓睡去。
 
紧密的联系,从灵魂到肉体;这个夜晚,甚是温柔。
 
翌日,前往地下兵工厂的人,有白显真、花梦歁。还有仇只、宁姬和孔兵。至于向叔亚,他带着薛玉声和纳兰尔回武昌红楼。吕凤程符他们送八白显真他们出门——
 
“等待诸君平安归来。”
 
白显真点点头,宁姬笑着挥挥手,吕凤含笑以对。
 
武汉三镇,三足鼎立。从汉口到汉阳,距离,隔着江河,在那里有百年前留下来的历史和传说,还有这个国家最大的兵工厂——汉阳兵工厂。
 
从船上踏上汉阳的土地,这里的气氛显然比汉口舒缓许多。白显真一行人穿越汉阳城往太子湖去。宁姬笑着说道:“身在武汉,这里却和汉口武昌有些不一样。”
 
“武汉三镇缺一不可,它们的关系错综复杂,不管是哪一方有问题,其他两镇也无法隔岸观火。”白显真道。不然,这火迟早有一天会烧到另外两镇身上。
 
“白斋主说得对。”宁姬赞同。
 
“我和梦歁先行一步。”穿过城中,白显真道。
 
“恭送。”宁姬道。
 
白显真和花梦歁淹没人流中,仇只三人跟在身后。出了城后,白显真和花梦歁越靠近太子湖,居住的人家也越来越少,而周边的草木越来越多和繁盛。直到他们走到宁姬所说妖怪化人而居之地的时候。那里,果真只有几户人家。
 
白显真和花梦歁的到来让化人驻守这里的妖怪警惕起来!
 
阴阳斋为何找到这里来?他来到这里是不是意味着,已知道地下兵工厂的存在。
 
“白斋主请留步!”化成人的妖怪拦住白显真和花梦歁。
 
“麻烦通传一声,我找天无。”白显真脸上的表情很温和无害。
 
对方的话,意味着地下兵工厂的存在真的暴露了。他们只得道:“请白斋主等候。”
 
“好。”
 
化成人的妖怪往前走,他走着,在进入一簇人一样高的草丛后,忽然消失不见。
 
过了一会儿,有背着手枪的妖怪出对他们道:“两位请随我来。”
 
“有劳了。”白显真花梦歁跟随他踏入妖精布下的障眼法。那簇草后,是一道通往地下的门。随着前面的妖怪下去,他们穿过两道厚重的石门,当最后一道帘子掀起的时候,眼前豁然开朗——宽阔的地下兵工厂正运转制造枪械中,灯火下,妖怪们努力地制造战争武器。在他们上头,几个中空的透气孔,有太阳的光柱照射下来。
 
白显真收回目光,他们继续跟随妖怪去见这个地下兵工厂的王者。
 
撩开帘子,坐在房间中间的少年开口道:“欢迎白斋主来到我们的世界。”
 
屋中,除了坐在中间的天无外,左右两边站立着妖力强大的妖魔精怪。这些妖怪,面色不善,手上也不知沾染了多少人血。而少年天无,他身形消瘦,肤色较黑,一头扎在脑后的长发,指甲修长尖利。他舔了舔唇笑着对白显真道:“两位请坐。”
 
“多谢。”白显真和花梦歁坐下与天无相对。
 
“白斋主看我这个地下兵工厂如何?”
 
“震撼人心。”
 
“我这里,还差炸药。只要拿到炸药的制造办法。这个兵工厂将与汉阳兵工厂匹敌!”
 
“你想在武汉制造战争?”
 
“白斋主的话错了,制造战争的人,并不是我们,而是现世道的人们。”
 
“阴阳斋在两道之间,以自己的方式去拯救,红楼军警队更是找方法来结束两道之间的仇恨和悲伤。你这么做,除了造成更大的伤害之外,还能带来什么呢?”
 
“一百年了,白斋主。事到如今,你还是看不清么?这一百年来,阴阳斋做的一切,对受到伤害的我们来说,毫无用处!”
 
“……”
 
“白斋主,我们做错了什么,要承受这样的伤害?如今,我们不过是选择了正确的道路。阴阳斋应当为我们感到高兴不是么。”
 
“这条路,只会让两道彻底崩坏,汉口将掀起战争。”
 
“我要的,便是如此。”
 
天无脸上的笑容,令人感到毛骨悚然。明明长着一副少年样,内心却如此可怖。
 
“收手吧。”白显真看着天无。
 
“白斋主说笑了。就算我停手了,其他人呢?”天无笑着说道。
 
“我等身怀罪恶,我们,只想用身上的罪恶去做正确之事。对不起,白斋主。我们无法停手。”站在左侧的第一个妖怪说道。即使不是他,就算白显真出了这个房间大声问整个地下兵工厂的妖魔精怪,他们的答案也都一样。
 
“看吧,白斋主。这就是大家的选择。倒是阴阳斋,何不选择与我们联手?”
 
“哦?”
 
“若你们与我们联手,汉口一切,将由我们颠覆终结。”
 
“我若拒绝呢?”
 
“若无法联手,我希望阴阳斋不要干涉我们要做的事,不然,别怪我们把枪口对准了你们。”
 
“你知道,我无法通你们联手。”白显真叹息一声。
 
“真是遗憾。”
 
“天无,给我们时间。阴阳斋和军警队会结束这一切。”
 
“呵呵,给你们时间?一天?两天还是一年五年十年?白斋主,百年过去了。我们有几个百年可等待。”天无嘲讽道,他双手捂脸失笑。
 
“不会太久。”
 
“我们已等不下去了。”
 
这场交涉,算是失败了。
 
“送白斋主出去。”天无下了逐客令。
 
白显真和花梦歁站起,临走前,他说道:“你好生想想,莫让罪恶枷锁于身。”
 
天无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他阴郁地说道:“迟了……”
 
看到白显真离开,金色竖瞳的少年妖怪进来。此人,是当年白显真为了救他而额头中枪的妖怪。
 
躲避着那个人,这条被他救下的命,是何其丑陋啊。
 
这条路,他会跟着天无走到底。如不这样,他怎能复仇,怎能结束自己身为“猎物”的身份。与其畏畏缩缩地躲藏,不如拿起武器颠覆一切。
 
这两道,永远也不会有和平的一天。
 
白显真他们归来,离开地下兵工厂的范围穿越汉阳城中,白显真告诉仇只,交涉失败。这个答案,在所有人的预料之中。
 
接下来,他们将布局下一步。
 
待赫伯特·英格拉姆开五月宴会,在天无带人去袭击之时,军警队炸毁地下兵工厂。
 
第36章:百年后人
 
汉阳渡口,仇只与白显真分道扬镳,白显真和花梦歁回汉口,他们三人回武昌红楼。
 
宽阔的长江,干净得与天空一个颜色的江水流动着。船缓缓往武昌去,船行至长江中心之时,仇只站起看向汉口方向,那里,沿岸的洋码头蔓延下来。
 
“武汉,真是个好地方。”摘掉军警帽,宁姬迎风遥望汉口方向。
 
“是啊……”仇只回道。这里的人和事,即使腥风血雨,即使含污纳垢,也残存着那一点令人眷恋的温情。
 
“队长。”孔兵目光放到仇只那张刚毅的侧脸。
 
“嗯?”
 
“回武昌后,我出门办件事。”
 
“好。”
 
船过江,靠在武昌码头渡口,三人上岸,他们走进城门入城后,仇只和宁姬往红楼去,孔兵转到武昌城中,他循着自己百年后的记忆将眼前的街巷重叠,这里没有百年后的车水马龙与高楼大厦,有的是被时代所束缚的人们。这大街两旁,洋货店、药膳堂、食肆、茶馆酒楼林立。穿越熙熙攘攘的人群,他进入另外一条街巷,之后,站到一家“孔家米铺”前。
 
米铺里,有客人买米。店主夫妇正给客人装米称米,也不知男店主说了什么,一身素色秀禾衣,脸色有些苍白的女店主便停下手坐到椅子上。
 
她面带笑容看着男店主,似乎感受到店外的目光滞留得太长时间。于是,她把目光看向店外,目光与背着手枪,带着军警帽,身穿军警服的孔兵相视。
 
看到孔兵的脸一刹那,女店主脸上的惊讶一闪而过。她看向店主,再看看孔兵。然后,对孔兵露出温和的笑容。
 
男店主为客人称好米,客人付钱后笑着道谢离开。女店主向男店主说了什么,一身灰白色长袍的男店主把目光看向外面。
 
他的目光与孔兵相撞,看着这个和自己长得有些相似的年轻人,男店主一笑点点头。
 
孔兵抬脚走向米铺。
 
“客人想要多少米?”男店主亲和对踏入店中人说道。眼前的年轻人,莫名让他与内人感到亲切,还真是奇怪啊。
 
“不了,有人让我给您和太太带句话。”孔兵向他们说道。
 
店主和女店主对视一眼。
 
“您请说。”女店主道。
 
“请太太保重身体,他想再与太太和先生一起吃面窝。”
 
孔兵的话令店主和女人不解。那个“他/她”是何人?眼前的年轻人会不会、会不会认错人了?
 
“话已送达,告辞。”孔兵转身抬脚往店外去。
 
“请等等。”女店主叫住孔兵。
 
孔兵停下脚步回身,女人掀起帘子去了后方小院,不一会,她手中拿了一个纸袋出来,她将手中的纸袋递给孔兵:“虽不知你说的是何人,但请把这些带给他/她。”
 
孔兵点点头,他接过微鞠了一下,然后离开“孔家米铺”。
 
穿越武昌城,孔兵从纸袋里拿出一个面窝放进口中咬了一口,他嚼了嚼吞下——
 
爷爷,曾祖母做的面窝当真和你说的一样好吃。
 
吃掉一个面窝,在孔兵继续伸手纸袋的时候,他忽然把纸袋往天上一扔然后闪电般地抽出警剑,“当”地一声,他被震得退后一步。在纸袋落地之前,他接入手中。
 
一个年轻女人拿着闪着寒光的大刀与他相对。这个女人,一身紧身锦绣长袍,眼睛深处没有任何感情,她就像孔兵在五刑场见过的杀人兵器一般。
 
孔兵脚步微挪,周边的人们迅速散开,以免殃及池鱼。
 
女人左手滑过刀身,她毫无感情地开口道:“离开武汉,不然,军警队将死无葬身之地!”
 
她的话让孔兵心中一震!
 
说完后,女人手中刀子凌厉袭来,孔兵被逼得连连后退,不太擅长近战的孔兵处于下风,他抵挡守住连连后退。“当当当”几下,右手被震得有些发麻。拿着纸袋的左手舍不得松开一丝一毫。
 
女人再次斩过来,她右脚一个旋踢把孔兵手中的警剑踢飞。然后刀子一飞一送,大刀便穿过孔兵的肚子。
 
“唔……”孔兵痛苦呻吟一声。
 
女人上前握住穿过他腹部上的刀一抽,抽出来。孔兵腹部瞬间血流如注,他倒在地上,血蔓延了一地。
 
女人拿着刀子对准了孔兵的脖子,就在她的刀子落下砍掉孔兵的脖子时候,“砰”地两声枪响,一颗子弹打飞女人的大刀,第二颗子弹打中她的肩膀。
 
“唔!”女人呻吟了一声。
 
“砰!砰!砰!”子弹飞来逼退女人,打枪之人从人群里缓缓走过来——是诸葛公明!
 
最终,女人逃离。
 
诸葛公明收枪,他跪到地上抱起孔兵快速往教会医院去!
 
武汉教会医院。
 
孔兵缓缓醒来的时候,房顶上,炽白的灯显得很温和,显然已是深夜,他脑袋微微一动,看到床边的仇只和宁姬正拿着面窝吃。
 
孔兵:“……”
 
看到他醒来,仇只把剩下的面窝塞进口中含糊说道:“醒了?”
 
孔兵声音有些嘶哑:“是。”
 
留在这里,这具身体,只要没有受到绝对伤害,这些伤口将再次破茧重生。丧失为人资格的他们,不停地战斗受伤,不停地愈合,然后继续战斗。直到粉身碎骨、直到脑袋与身体分离,这样的绝对伤害,才能终结这个生命。
 
宁姬笑问:“你肚子上的洞缝起来了,教会宋医生说,你活不过今天。”
 
上次,他们被军令部士兵从五刑场抬到教会医院,没几天,人便溜了。看到他们一个个没事,教会医院已把他们当怪物看。孔兵肚子上的伤口,很严重。可这一次,他硬是挺过来活下去,医生已不知该如何说了。
 
“福大命大。”孔兵自嘲。
 
若诸葛公明没有到来,他真的被砍掉脑袋的话,这条命恐怕真的消失了吧。
 
对他来说,不管是死在这个时代,还是死在百年后,都是一样的。
 
“公明到城里给兄弟们买吃的,看到你差点被一个女妖怪杀了,他抱你来医院之时,你手里稳稳地抓着这个——”宁姬晃晃手中的纸袋,“这面窝的味道,真是比外面的好吃。”
 
“这个味道,人世间独一无二。”因失血过多的苍白脸上,孔兵露出淡淡的笑。
 
“那我和队长真是好口福了。”宁姬笑着从里面拿出一个面窝。
 
“杀你的妖怪,是什么来路?”仇只问道。
 
“队长,你可还记得在穆了和文康被炸死的第二天收到的信?”
 
“记得。离开武汉,不然,军警队死无葬身之地!”
 
“今日,袭击杀我的妖怪,说的便是这句话。”
 
听了他的话,仇只沉思,宁姬惊讶。
 
“那封信,不是万佛火轮送来的?”自从向叔亚把死去的兄弟案子查清后,他们皆以为,那封信是万佛小火轮的船主送来威胁逼迫他们离开武汉的。
 
“或许,我们一开始就弄错了。那封信,并非万佛火轮送来,而是有人利用了穆了和文康之死,把威胁信送来让我们离开武汉。”仇只道。
 
他们算错了这一点,所以才会放松警惕,而孔兵也差点被杀身亡。
 
“杀我的妖怪,和五刑场的那些强大妖怪很像。”孔兵道。
 
“莫不是五刑场背后的主人逼迫我们离开武汉?”宁姬道。除了他,宁姬实在是想不到第二人,只是,就算知道被后人是谁,却不知他的真面目。
 
“有可能是他。阴阳斋调查张前一行人,现在还未有消息。现在,张前要把军警队清掉,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坐着挨打,可不是军警队的本分。”仇只沉声道。
 
让军警队离开武汉,不走,便将其抹杀。还真是凶恶之徒。好在,他们最不畏惧的便是这种东西。
 
仇只不再问,他站起道:“我让萧楚来照顾你。”
 
宁姬把纸袋子放在桌子上:“我和队长先回去了。”
 
“好。”孔兵道。
 
两人离开,孔兵缓缓闭上眼睛。
 
武昌红楼。
 
仇只和宁姬回房后,大家便围上来。
 
“队长,孔兵伤势如何?”诸葛公明道。
 
“无性命危险,萧楚,待会去照顾孔兵。”仇只道。
 
“是!”萧楚领命。
 
“所有人听着!五刑场张前逼迫军警队离开武汉,若不离开,便将我们赶尽杀绝!所有人,外出任务之时,定要保护好自身安危!”
 
仇只的话让众人吃惊!
 
“孔兵被刺杀,是张前所为?”
 
“应当是他。不过,我更有兴趣知道的是,张前身后之人为何要对我们赶尽杀绝?”宁姬笑着说道。
 
“总该有个理由……见到人,便知道真相了。”向叔亚道。
 
“我们在明,对方在暗。这样的形势,对我们还真是不利。”宁姬道。
 
“张前藏得隐秘,段都督说过,五刑场的背后之人,若不是租界最高的掌权者,便是湖北军政或民政长官。而此人身份很大是某位民政长官。”仇只道。
 
“地下兵工厂之后,我要你们,翻边所有租界掌权者和湖北各大民政长官!”仇只表情变得冷峻。
 
“是!”所有人大声回道。
 
军警队,所有人都有可能处在危险之中。在对方斩杀他们之前,他们定要挖了对方的老巢!
 
仇只把命令下达后,众人回房睡觉。躺到床上,仇只又想起了段都督说过的话。
 
逼迫他们离开武汉之人,不会在军政府。若不在租界,便是某位民政长官。
 
身居高位的民政长官,为何制造五刑场,又为何,要把军警队赶尽杀绝。当找到那个人的时候,他所疑惑的事情,便能全部解开吧。
 
仇只缓缓闭上眼。
 
今夜,梦里梦到了已死去多年队友。
 
次日一早,随着江汉关大楼的钟声响起,仇只翻身而已,他有些睡意朦胧地打了个哈欠,早起的向叔亚道:“我去拿包子。”
 
仇只点点头。
 
这个房,是他、宁姬、向叔亚还有孔兵在住。现在,孔兵在教会医院,向叔亚只需拿上三人份便足够了。
 
仇只出门洗漱回来的时候,宁姬已起坐在床上吃开了。仇只从桌子的盘子上拿起一个包子塞进口中,然后拿起自己的衣服穿上。
 
昨日回来,他已把地下兵工厂之事告知段都督,之后,段都督把孙部长找来,让他给他们备人和炸药。
 
早上,他要随孙部长去炸药库看看。
 
穿好衣服,再吃了个包子,大喝了一杯水后。仇只便前往军令部,军令部里,与他约定好时间的孙部长早已等待。看到仇只进门,他问道:“你想要多少人手和炸药?”
 
“三箱炸药,再给我十人。”仇只道。
 
“好,咱们去拿炸药。”孙部长道。
 
于是,两人去红楼后的炸弹库看炸药,路上,孙部长有些无奈说道:“王将军一直想管控署里的武器库。”
 
“他不仅想管控武器库,更想总管湖北军政府。”仇只回道。
 
“……你可知道,那个传闻越演越烈。”孙部长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大。
 
“何须不安,真如此,想避也无法避开不是么。”仇只淡然说道。
 
“你说的对。”孙部长一笑。
 
这个时代,任何事情,皆有可能。他们无法掌控,只得在里面翻腾打滚过去。改朝换代的晚清民国他们都走过来了,接下来的,不管发生什么事,他们有何可惧的。
 
两人到了炸药库,孙部长把三箱炸药抬到一边并记下,他道:“等需要那日,来找我拿钥匙,人我会给你备好。”
 
“多谢。”
 
“莫客气。”孙部长拍拍仇只的肩膀。
 
炸弹定下,仇只直接出红楼去教会医院看孔兵。在红楼大门,守门士兵道:“仇队长,你的信。”
 
仇只上前接过撕开一看,纸上依旧是那句话:离开武汉,不然,军警队死无葬身之地!
 
仇只把信撕个粉碎。
 
教会医院。
 
仇只找到那个留过洋的宋医生询问孔兵伤势,带着圆眼镜的医生道:“他虽已脱离危险,但还需留在医院。”上次,军警队集体“出逃”可是震惊了整个教会医院。
 
这些怪物!受了这么重的伤,竟然无一人有事。
 
知道孔兵没事就好。
 
“谢谢宋医生。”
 
“嗯,若有事再找我。”
 
“好。”
 
仇只往住病房中去,里面萧楚正端着碗大口地喝白粥。看到仇只进来,他招呼道:“队长。”
 
“嗯。”仇只坐到病床边。
 
床上,孔兵未醒。此刻,他额头冒汗,似乎陷入了噩梦之中。
 
第37章:诸葛公明的癖好
 
孔兵陷入噩梦里,梦中的出路,他只能自己走出来。留在教会医院,看他还没有醒来的迹象,仇只嘱咐萧楚把人看护好之后返回红楼。
 
军警队办公处,宁姬正拿着地图给兄弟们说地下兵工厂的情况。仇只进门,他坐到窗口下的椅子上听宁姬给大家布地下兵工厂任务。
 
与吕凤乔装改扮混进地下兵工厂,宁姬早已把里面摸透。他说道:“地下兵工厂有个火药库,把那里炸了,兵工厂基本便毁了一半。到那天,大家兵分两路,一路人点燃浓烟逼迫妖怪们离开兵工厂,一路人要炸的地方有两处,一点是地下炸药库,一处是这点。你们,把三箱炸药放在这点。之后,在点燃两处引线后,立即离开。不然,兵工厂坍塌,太子湖的湖水倒灌进入,谁也逃不掉。”
 
宁姬指着地图上的那一点和太子湖很近,炸药一旦炸塌这里,太子湖的湖水便倒灌进来,而兵工厂将彻底毁灭。
 
众人认真听来。接着宁姬把里面的妖魔精怪一一道来。
 
“里面的妖怪有强有弱,我猜测,到赫伯特·英格拉姆设宴那天,为了复仇,天无会带着强大的妖怪前往。”
 
赫伯特·英格拉姆邀请的人,都是汉口上层权贵,这些权贵会带着自己的人前往。为了把这些人屠尽,天无一定会把地下兵工厂强大的妖怪带走。而留下的,都是比较弱小的妖怪。
 
宁姬把地下兵工厂的形势说完,大家点头无异议。分成两路的小队长,由诸葛公明和向叔亚带。向叔亚带人烧烟火把那些妖魔精怪逼出去,诸葛公民他们则去放炸药炸兵工厂。
 
现在,他们只需要等待消息便足够了。事情决定下来,兄弟们各自找乐子去。诸葛公明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男子艳情话本津津有味地看起来,仇只看到后问道:“你可还有这种话本?”
 
“……还有一本。”诸葛公明回道。
 
“给我看看。”仇只道。
 
诸葛公民点点头,他把自己手里的这本递给仇只,仇只接过打开看了起来。诸葛公明回房拿另外一本回回办公处看。
 
“公明,你总喜欢看这样的书,可是有喜欢的男人?”宁姬笑问道。
 
“不,没有。”诸葛公明坦荡地回道。
 
“你为何喜欢看这样的书?”先是藏着男子交合的春宫本,再是男子艳情话本。说他对男人没兴趣,实在是难以服众。
 
如果孔兵在的话,一定会说这是一个人的特殊癖好,和喜欢不喜欢无关。
 
“喜欢,便是喜欢看。那队长,又为何喜欢看这些东西?”诸葛公明终于问出了大家不敢问的话。以前,可从未见过队长看这种书。
 
“因为,队长有喜欢的男人。”宁姬笑着说道。
 
大家扭头,把目光放在坐在窗口下靠着椅子看书的仇只身上。
 
向叔亚失笑。
 
“副队长莫与我们打哑谜,快说说队长喜欢的男人是谁?”
 
“该不会是咱们队里的人吧?”
 
“莫不是孔兵?”
 
仇只:“……”
 
宁姬失声大笑:“哈哈哈哈……”他笑得差点从椅子落下去。
 
“队长的心上人你们都认识。”向叔亚笑道。
 
“哪位?”诸葛公明他们更好奇了。
 
“阴阳斋主人白显真。”向叔亚道。
 
“啊——”众人惊叫。仇只两耳不闻窗外事,他沉迷看话本去了。
 
“真的是白斋主?”诸葛公明一脸震惊!
 
“是的。”宁姬笑意吟吟。
 
军警队众人:“……”他们真的被惊吓了!难怪队长忽然对那样的书有兴趣。就着这个话头,兄弟们说起了阴阳斋。
 
那个修习佛法和道法,游走两道,以自己的方式干涉阻止两道之间的恩怨和仇恨。如果说,阴阳斋的方式是温柔的,那么军警队则是果断杀伐。明明走的是不同的路,却还是交织在一起,还真是奇妙啊。
 
众人如此说道。
 
两天后,赫伯特·英格拉姆的请帖送到红楼。仇只、段都督、王将军、孙部长都收到了这张请帖。请帖上,五月十三日,赫伯特·英格拉姆在英租界宴请汉口有权势和地位的人们前往赴宴。
 
同一时间,阴阳斋也收到了请帖。
 
他们还有五天时间。
 
这五天时间,即慢也快。四天后,孔兵从教会医院回来。宋医生给他查看伤口,宋医生道,虽然他伤势比常人恢复得快,但还是希望继续留在医院中,明显,他的伤势还没完全好,若再战斗只会加剧伤口的恶化。孔兵拒绝了宋医生,他与萧楚回红楼。
 
两人回来后,仇只拿了一把手枪交给他说道:“你随白显真去赫伯特·英格拉姆府上,一定要拿下天无。”
 
孔兵接过递给自己的第二支手枪背到身后:“好。”这世上,没有他打不中的人。
 
于是,他身后交叉着两把手枪,腰间一把警剑和驳壳枪离开了红楼往汉口去。
 
在孔兵离开没多久,程符到来。他上了楼找到仇只他们的房间,他冷若冰霜的对仇只道:“师兄让我前来帮忙。”
 
“嗯,你睡那。”仇只指了孔兵的床,然后翻身继续看第二本男子艳情话本。
 
“劳烦你前来。”躺在床上看军警队唯一一张合照的宁姬笑说说道。
 
而向叔亚,早已睡着了。
 
程符把摘下自己的斗笠放在桌子上然后躺到床上。
 
宁姬摩挲着这张照片,他塞入枕头底下闭上眼睛睡去。
 
房间里安安静静,只有仇只翻过书页的声音。在江汉关大楼午夜的钟声传来之后,仇只把书合起随手仍到桌子上,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你们,没来武汉,多好。”炽白的灯光下,程符说道。
 
无人回答他。
 
“若你们不来,汉口还是由阴阳斋守护。而你们,带来的,更多是破坏和死亡。”程符继续说道。
 
“人世间的变革,少不了破坏和死亡。你以为,阴阳斋这样下去,能继续维持脆弱不堪的两道么?温柔,是好。可你们,却用错了地方。”闭着眼睛的仇只回道。
 
“在这个崩坏的世道,只有彻底毁灭,才能在死亡之中重生,方可迎来和平。”宁姬幽幽开口。
 
世道冷漠,人就得变得残酷,这样才能继续前行。
 
“你心底所厌恶的东西,不过是我把白显真抓在手心罢了。”仇只道。
 
“……是啊,我便是这样厌恶你,仇只——”程符看着炽白的灯,“活下去。”这样,师兄脸上的笑容才不会消失。
 
“好。”仇只回道。
 
得到他的答案,程符心中最后的那点不甘终于烟消云散。
 
屋中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陷入沉睡之中。
 
一夜天明,仇只穿白色上衣和裤子下楼把早饭吃了后,他便去找孙部长拿钥匙,孙部长把钥匙交给他:“那十人在武器库那里等着。”
 
“多谢。”
 
“不客气。”
 
仇只前往炸弹库,路上他遇见王将军与他错身而过,王将军嘴角露出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容。
 
炸弹库前,站定十名士兵。仇只上前道:“今夜,诸位随军警队炸毁地下兵工厂。”
 
众士兵:“是!”
 
这些人,都是上次设计商省而借过的人。
 
仇只打开炸药库,然后让他们把三箱炸药抬到一楼大堂角落。炸药抬到大堂后,留下两人守着,其余八人上军警队办公处找副队长宁姬。收到令,十人士兵把炸药抬走。仇只把库门锁住,他拿钥匙还给孙部长。
 
军令部。
 
接过钥匙,孙部长道:“那道传闻,恐怕是真,消息,最迟不过十天。”
 
仇只顿了一下,随即,他点点头“嗯”了一声。
 
“大清朝才灭亡不过四年,这个国家又要换个新的君主了么。”孙部长一声长叹。即使,大总统的“君主”非以前的君主,可这样不稳动荡的局势之下,他的选择,可正确?而真正消息传来的时候,段都督,恐怕也是无法接受吧。
 
仇只没有回话,他即不是北洋军阀,也不是手握重权的高位者,对此事,他毫无兴趣。
 
办公处,宁姬给程符和八名士兵说今晚的计划。仇只经过办公处,他回房。房中,向叔亚一脸憔悴地坐在床上,他打了个哈欠,一副未睡醒的模样。
 
“犯毒瘾了?”仇只把床上的军警服穿到身上,然后把蹀躞皮带戴上腰间。
 
“嗯。”他点点头,“鸦片瘾,我快戒掉了。”
 
“能戒掉便好。”这是好事,只要熬过去,就能好。把上衣警服穿上后,仇只拿起自己的枪配上,然后把警剑抽出来查看。
 
“队长。”
 
“嗯?”手中的警剑锋利如初。
 
“带着我们活下去吧。”只有这样,队长才有活下去的可能。这样,队长才能对得起白显真那份爱意。
 
“好。”仇只道。
 
向叔亚微笑。
 
同样的问话,同样的回答,为的不仅仅是白显真,更是仇只。
 
上午过后,在下午,一身武装的军警队众人聚到楼下大厅,程符把手中折成三角的咒符交到每一个人手中,其他人拿出武器检查一番,无问题后。仇只让人抬起三箱炸药出红楼往武昌渡口码头去。
 
码头前,除了年轻船夫的船外,还另外雇了一个船前往汉阳。
 
船晃晃悠悠地往汉阳城,仇只拿出赫伯特英格拉姆的请帖,他撕成碎片散入长江。
 
“今日,看起来有雨。”宁姬抬头看烈阳天空,然后看向天边的乌云。
 
“若有雨,说不定可作为我们的屏障。”向叔亚道。
 
“倒也是。”
 
从武昌到汉阳,他们刚踏上汉阳渡口码头,下午六点的钟声刚好响起。赫伯特英格拉姆的宴会,七点起。这时候,天无带的人已经做好准备离开了吧。
 
把炸弹台进汉阳城中,宁姬和程符先行一步前往查探消息,而诸葛公明他们则准备吾浓烟的稻草和锣。月约莫半个小时后,两人回来:“天无要离开了。”
 
“天黑,我们进攻。”仇只道。
 
“好。”
 
一个多小时后,天彻底黑下来,汉阳城灯火点起。军警队众人抬起炸药箱穿城而过,前往地下兵工厂去。
 
程符走在最前头,在他们靠近那几户化人的人家时候,这些妖怪被惊动,程符以道符封住他们,这些人便倒在地上。
 
走到地下兵工厂门口前,宁姬指着与人一样高的荒草说道:“入口处便是这里。”
 
程符上前,他伸手探了一下随即轻不可闻地笑了一声——雕虫小技。他往手中贴了一张咒符,随即收手,然后,竖起手掌便狠狠往前一送一拍!咒符印上妖精布下的障眼法,被破掉的妖精障眼法成流风荡开,周边的草木哗啦啦作响。
 
一道门,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时间,地下兵工厂已不再制造枪械。大家把程符给的三角符含在口中。这样,那些妖魔精怪便听不到,也闻不到咱们的脚步声和气息了。”宁姬道。
 
大家拿起符来,然后含入口中贴在舌头下。
 
程符上前,他摸索了一番,便轻易打开了第一道门,第二道门亦是如此。当他把两道石门打开后,便退守入口处与带着五人守着入口处的仇只一起。其他人分成两队,一队抱着稻草进入,一队抬着炸药进入。
 
向叔亚先带人进入。
 
夜晚之后的地下兵工厂除了十几盏灯笼之外很黑暗,这还得赖于妖魔精怪有一双在黑暗中清明的眼睛。在里面混过一段时间的宁姬清楚这里的歇息时间,现在,那些妖怪早就回洞里了。
 
依靠含在口中的三角符,收敛住气息和声音的他们竟无一妖怪发现!
 
向叔亚这一小队的人背着稻草迅速散开到处点燃捂烟,不一会,地下兵工厂浓烟四起,而诸葛公明让人抬着三箱炸药到达要炸毁的地方,自己则另外带一人去炸药库放引线。
 
宁姬心中计算着时间,当诸葛公明他们把炸弹放好,把引线铺好后。宁姬拿起锣“当”地一声大声道:“起火了!起火了!速速离开兵工厂!”
 
随着宁姬的锣声和吆喝声响起,刚入眠的地下兵工厂妖怪们瞬间大乱!
 
第38章:卑鄙无耻
 
“当——当——当——”“起火了——速速离开兵工厂!”锣声响起,地下兵工厂弥漫着浓烟,很多人被呛得不停咳嗽,妖魔精怪纷纷向出口处涌去,会飞的,则从几个通风口飞了出去。
 
黑暗的浓雾之下,妖怪的眼睛不再好使,而含着三角符的军警队众人谨慎地避开妖怪,以免被发现。
 
与程符守在出口处的仇只,带着人拿着枪对准了那些想重返兵工厂的妖怪。
 
“阴谋!这是军警队的阴谋!”从兵工厂逃出来的妖怪叫喧着。在他们想重返地下兵工厂的时候,程符站到了他们的面前。
 
“我虽为阴阳斋之人,可你们莫忘了,我还是捉妖杀鬼的茅山道人!”程符抬起头直视眼前的妖怪。斗笠下,那双眼睛冷漠冰霜。
 
“阴阳斋不会无缘无故地杀害隐世道之人!”妖怪不甘地回道。
 
“的确如此,可必要的时候,也会大开杀戒。”一个人身上的善与恶,不过在一念之间。他所执行的善与道义,除了因身上的人格所使,还因为师兄。
 
“你……”他们被程符吓退了一步。
 
“站在这里的各位,有不少被阴阳斋救过的吧。”程符继续道。
 
“那又如何?我们的选择,并没有错!而且,只要有了枪械,我们便有与狩猎人匹敌的力量。”妖怪大声回道。
 
“选择制造热武器和复仇的你们,并没有错。你们心中唯一所愧疚之事,不过是对那位守护着你们,对你们有所期待的人。”仇只道。
 
所以,不管是制造枪械,还是选择拿起战争武器进行复仇,眼前的妖魔精怪并没有错。
 
“可你却毁了我们的一切!”金色竖瞳的少年指着仇只激动地大声道。
 
这人,是仇只和宁姬在妖怪市集见过的少年,当初,他要求他们拿枪来换消息,同时,也是被白显真救下的妖怪之一。
 
当年,白显真为了救他,额头中了枪,留下了醒目的疤痕。
 
“你,最没有资格说出这样的话。”程符严厉对少年道。
 
少年眼睛撑大,泪水在眼睛打转。对程符,他说不出任何话来。
 
天无这一次打算对前往赴宴的人赶尽杀绝,他把所有强大的妖怪带走。恐怕,他怎么都想不到自己后院会失火。
 
眼瞎,仇只面对的,是收尽人世道伤害的妖怪。这些妖怪的内心,伤痕累累。
 
“为何,为何要毁掉我们!”有妖怪嘶喊然后冲了过来,程符身子一动,那个妖怪被打飞了出去。
 
“地下兵工厂即将炸毁,若你们想送死,我成全你们!收枪!”仇只道。入口处,拿着枪的队友收枪,然后让开通道。
 
程符低头,他让到一边,斗笠掩住了他半边脸。
 
入口处冒出浓烟,里面,又逃出来十几个妖怪。看到外面的形势,他们有些不解。
 
“人格不仅被蒙蔽,还被天无利用内心的仇恨,因而看不清前路。现在,想要回兵工厂。我成全你们。”仇只冷酷至极。
 
“你们,卑鄙无耻!”妖怪大骂仇只。
 
仇只皮笑肉不笑。
 
“你们,想与我们,想与整个隐世道为敌么!”有声音大声质问。
 
“愚蠢之极!”仇只摘掉军警帽,他嘲讽道:“你们没有资格成为我的敌人!”他的话,让对面的妖怪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
 
这时候,宁姬他们终于出来。看到入口处站着地下兵工厂的妖怪,他大声道:“全部后退!炸药要爆炸了!”
 
向叔亚和诸葛公明带着全部人出来,仇只道:“离开这里,前往汉口英租界!”
 
“是!”军警队高喝!
 
于是,军警队不再管留下的妖怪们,他们抬起步子向汉阳城跑去,看到仇只他们离开,有些妖怪也跟着跑开了。在他们离开没多久,“轰轰轰”地连续爆炸声,一阵地动山摇,地下兵工厂塌陷,太子湖的湖水倒灌进入。
 
入口处,没有离开的妖怪被炸飞起。再落地后,他们慌忙离开此地。
 
军警队到汉阳城的时候,身后的兵工厂依旧传来爆炸声。
 
“轰隆隆——”天空闪电落下,军警队快步穿城向码头去。
 
“下雨了。”宁姬道。
 
仇只把军警帽戴回脑袋。
 
“轰隆隆——”雨水哗啦啦的下起来。仇只对那十个士兵道:“你们回武昌。”
 
“是。”收令后,这十人离开前往武昌的渡口码头去了。
 
军警队抵达渡口上船后,船家便往对面的汉口去。与汉阳一江之隔的汉口很快抵达,仇只他们上岸后,便迅速迎着大雨穿越汉正街,之后经过花楼街进入英租界。
 
到底英租界后,军警队众人拔枪,仇只带着他们往华昌街赫伯特·英格拉姆府邸去!当他们到英格拉姆的府邸之时,枪声和人声交织一起,那里,早已血染遍地。
 
在赫伯特·英格拉姆的摆宴的园子里,桌椅倒地粉碎,园子中,白显真大喝一声,双手握住的长棍一落,差点落到天无的身上。落地的长棍溅起水花,随即,白显真长棍往后一送,身后伏击之人被顶住肚子,飞了出去。
 
“显真!小心!”雨水下,吕元庸与拿着枪的赫伯特·英格拉姆一起。在他们身前,是那三个湘西来的捉妖人。
 
赫伯特·英格拉姆嘱咐过,只要没有威胁到他的性命,便不要出手!
 
今夜这场宴会,毁于一旦。突如其来的妖怪大开杀戒,好在,前来赴宴之人都带着人保护自己。可就算如此,依旧免不了有人伤亡。
 
之后,应邀前来的阴阳斋介入这场事端之中,赫伯特·英格拉姆不没让英租界巡捕房出手。看着强大的妖怪们把园子里毁掉,他毫不在意。
 
这场宴会的精彩之处,可不是现在么?呵呵。
 
赫伯特·英格拉姆笑问身边的吕元庸:“这样下去,可好?从五刑场得到自由的妖怪,知道所有秘密。”
 
“他知道,却不会告诉显真。”吕元庸道。
 
“为何?”
 
“若被制服,他最想看到的,是我们互相残杀。”吕元庸眼睛放在陷入战斗中的白显真说道。
 
“一眼看穿人的想法,不愧是位居高位的巡按使大人。”赫伯特·英格拉姆道。
 
吕元庸嘴角一抹笑。
 
“白斋主真是个天资卓越之人。”一身武术,在场谁能比得过。
 
“这便是他的迷人所在。”战斗之中白显真强大的生命力何其张扬,他的身姿,实在是让吕元庸无法移开目光。
 
“主人,有客人前来——”守护在两人身前的捉妖人道。
 
“客人?”赫伯特·英格拉姆好奇。
 
“应该是军警队。”吕元庸道。
 
果然,从汉阳城赶来的军警队,他们的枪口对准了那些杀戮围攻白显真的妖怪。
 
赫伯特·英格拉姆园子对面房子的屋顶上,雨水下,孔兵对准了开枪的妖怪。他手指一动,“砰”地一声,子弹打中一名妖怪的手,妖怪手中的枪械落下。
 
今夜,天无带来的妖怪,他们手拿枪械,还有这一身强大的妖术,在孔兵暗处的掩护下,阴阳斋一一擒下被佛法和道法封住妖法的妖怪。
 
在一化成人的妖怪被打中,由吕凤擒住用红绳缠住之时,她说道:“杀了我吧。”
 
“为何选择走这条路。”雨水滑落,贴在脸上的头发盖住了他的眼睛。
 
听了他的问话,妖怪怪笑:“为了复仇与自由。”说完,她抓住吕凤的红线缠绕了自己脖子一圈,然后狠狠一勒,红线割断头颅飞起落在吕凤的脚下。
 
无头尸体倒在地上。
 
无惧死亡,早已经把性命交付于此,他们的选择,令人钦佩。
 
听到军警队到来的声音,吕凤心中松了一口气。军警队的到来,加快了战斗结束的形势。阴阳斋众人封住败落妖怪,令他们无法使用妖术。
 
这些妖怪,憎恨又绝望。
 
今夜,若没有阴阳斋插手,赢家定是他们!
 
天无和白显真在园子中交战,他双手拿着两把短剑,“当当当”地与白显真的长棍交战一起发出声音。
 
少年身影和动作很快,当初他便是靠着这样的身手在五刑场将自己的对手切成肉片。
 
最后,只剩下一副巨大的骨架。
 
那天,五刑场的棋场上,变成了血池。
 
天无进攻快而凌厉,在他每一次攻过来,白显真都能挡住并以此进攻。夜空的雨幕下,交战的两人,身手快得只剩下两道影子。
 
拿着枪对准这两人的影子,因看不清,仇只收回来了手。
 
“仇队长!帮帮显真!”吕元庸大声道。
 
仇只看向吕元庸,他与赫伯特·英格拉姆站在一起,护在他们身前的是那三个捉妖湘西人。
 
仇只拔出警剑。
 
“不要让显真再受伤了!”混着激烈的雨水声,吕元庸话中满是焦急和关心。
 
在赫伯特·英格拉姆洋房门下躲雨的莲华以扇掩嘴——今夜之战,是阴阳斋赢了。
 
仇只没有回应吕元庸,他手中的警剑,不是为了吕元庸的话而拔出,而是为了心头所爱之人而拔!
 
仇只双手稳稳握住警剑,他身上的力量注入警剑之中,下一刻,一动向两人去,他手中剑身,浩瀚的气流席卷而来,雨水震荡开,天无两把短剑相交抵挡,警剑与两把短剑擦出火花,天无被震退一步,短剑断掉一把。趁着天无露出破绽,白显真长棍一飞一送,天无惨叫“啊——”肩头被刺穿,有咒符飞来缠住天无,他彻底被制住。
 
仇只收身,白显真上前抓住自己的长棍一收。天无倒在地上,他面上痛苦扭曲,他对声音变得嘶哑:“白显真!仇只!”
 
眼睛深处痛苦而憎恨。
 
程符上前抓了一把咒符塞进他嘴巴,天无彻底失声。
 
终于结束了。
 
吕元庸上前:“显真!你没事吧!”
 
白显真笑道:“没事。”
 
“给我看看。”说着,吕元庸便要抓住他的手,但仇只插入了两人之间。
 
“回阴阳斋!”仇只大声道。
 
“是!”
 
于是,众人扛起被封住妖法的妖怪离开往花楼街去。
 
仇只抓起天无,然后扛到肩上,他拉住白显真的手:“回去。”
 
“嗯。”白显真点点头。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吕元庸落寞地转身回赫伯特·英格拉姆的小洋楼。小洋楼房檐下,莲华撑起油纸伞离开,他与吕元庸错身而过。
 
“恭送,再次再会。”赫伯特英格拉姆对莲华的背影道。
 
人去楼空,最开始的热闹,只剩下一片狼藉,和淡淡的血腥味。今夜之雨过后,地上的鲜血将被冲洗得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第39章:锋利的话语
 
“轰隆隆——”
 
风雨未停歇,大雨激烈地敲打大地,它们灌洗武汉,似乎在清洗一切罪孽。
 
众人回到阴阳斋,白显真让程符他们把受伤抓回来的妖怪全部以道法封住妖术,然后关入屋子中,在房间窗门贴上道符,这样,这些妖怪便逃不出来。
 
阴阳斋吃饭大厅里,军警队众人脱掉衣服走到回廊下拧了一把,被雨水浸湿的衣服拧出不少水来。房元伯搬来一箩筐的围巾,他们脱掉身上衣服后,用围巾围住腰间遮挡下半身,然后把拧掉水的衣服找了地方随便晾。
 
晚饭未吃,白显真带人去酒楼买饭菜送到阴阳斋,大厅里,看到清一色裸着上身,腰间缠着围巾的军警队众男,花梦歁和景冰脸上一抽。
 
她们抱着未吃晚饭的五只小羽民进来,在她们身上,还有从桃树上下来避雨的小菌人。
 
吕凤把酒楼买来的饭菜摆上两张桌子,花梦歁夹起食物放在平盘子上,让菌人自己取了吃,接着她和景冰喂起小羽民来。
 
“哟哟——”今夜,大家都出门了。这家里,只有他们和住在桃树上的小菌人。寂静和害怕之下,下羽民们想离开阴阳斋找白显真他们之时,后院的桃树便动了起来缠住他们放在树上与小菌人待在一起。直到风雨来,才卷起他们和菌人一起送到回廊下。
 
没有人的阴阳斋,无人点起红灯笼。
 
雨水下,黑暗中,小羽民等待家人归家。终于,盼到他们回来,见到了家人,阴阳斋也点起了灯火。
 
“哟哟——”清脆的鸣叫声,很愉悦。
 
饭饱,经过战斗的众人早已疲惫。有三间客房关着抓回来的妖怪,军警队十八人,剩下的客房,他们只能挤挤,没床睡的,就在客房的地上铺上毯子过一夜。
 
阴阳斋渐渐安静下来。
 
白显真房中,两具赤裸的身子交缠在一起。仇只从背后抱着白显真,他亲昵地舔吻着白显真的后背,手掌抚摸着白显真的身体,胯间的欲望深深埋在对方的身体里,浑身潮热的白显真轻吟着。
 
“唔……仇只……”白显真轻喘,他眼睛盈满泪水,下一刻会落下来似的。他身后紧紧贴在仇只宽厚的胸膛上。
 
仇只左手抱住白显真的腰身,右手稳稳地握着白显真的右手。
 
“显真……”仇只张开口,他侧身翻下,让白显真面对着床半跪着,然后扶住他柔韧结实的腰身大力冲撞进对方的身体深处的感敏。
 
白显真脸埋枕头,长发散落床头,双手紧紧握着被子,他承受着仇只对自己的掠夺,快感让他精神沉浮飘荡。白显真压抑暗哑地叫喊着仇只的名字,仇只抱起他,让他坐到自己身上,然后更深地、更快地冲撞,以此来回应白显真的呼唤……
 
畅酣淋漓的爱欲过后,两人身上布满汗水,这床上,满是情爱之后的味道。仇只出门端了一盆水进来给白显真清理身,白显真慵懒地任由仇只摆弄自己。
 
给白显真清理身子后,仇只上床,他把白显真抱在怀中,然后把头埋在他脖间汲取那股桃花香味。
 
白显真双目带着湿意,他缓缓闭上眼睛。仇只身上的气息萦绕而来,带着这股令他感到安心的气息,白显真困倦地睡去……
 
一夜大雨过后,天气放晴。
 
湛蓝的天空下,武汉街头小巷被冲洗得一干二净,吕凤和商景早早起身备早饭,一早,他们下了一大锅鸡汤面。煮好后抬到吃饭大厅,系着围裙的吕凤一个个去敲门让这群呼呼大睡的大爷们起床吃面。
 
众人打着哈欠起身陆续出门,在摸到军警服未干时候,看到天晴,便把警服挂晾晒在后院的桃花树上,五月阳光,不出半日,便能晒干。
 
桃花树抖动了一下,然后撩起这些衣服伸长了树枝,让他们的衣服暴晒太阳底下。
 
白显真房中。
 
仇只给坐在镜前的白显真戴上红色的灯笼耳环,然后拿起木梳给他梳发扎马尾。镜子里的仇只表情认真,看着镜中为自己梳发之人,白显真微微一笑。
 
扎好发,他站起道:“走吧。”
 
“嗯。”
 
围着腰间的围巾与一身素衣长袍的白显真去吃面。
 
大厅里,看到他们来,众人纷纷招呼。
 
仇只打来两碗面条,他与白显真吃了起来。
 
“宁副队长,莫这样喂羽民。”吕凤道。宁姬怀中的小羽民坐在他怀中,他仰着头,张大了嘴巴,等着宁姬喂。
 
如同雌鸟等待成鸟喂虫子一般。
 
宁姬脸上笑眯眯的,他把长长的面条喂到羽民口中之后,吕凤叹息一声从把怀中把小不点抱到自己怀中喂养。
 
“哟哟——”被吕凤抱入怀中的小羽民清脆地叫道。
 
“他叫什么?”吕凤问道。
 
“羽民。”吕凤道。
 
“我是指,名字。”宁姬道。
 
“名字……咦?”咦?对了!为何无人想过给这五只小羽民取名?以至于,他们一只把他们称为羽民。
 
“梦歁,他们可有名字?”吕凤向花梦歁问道。
 
“未有。”花梦歁道。
 
“既然没有,便给他们取个名字,如何?”宁姬提议。
 
“我来我来!”萧楚咽下面条后举手道。
 
“阴阳斋的人,由阴阳斋取名,与你们无关。”程符道。
 
萧楚从自己面碗里把鸡腿夹到程符的碗中:“给,这样,我便不是外人了吧。”
 
看着自己面碗多出来的鸡腿,程符脸上一黑,差点把碗泼到萧楚那张笑脸上。
 
“萧楚,你想到什么名字?”向叔亚好奇问道。
 
“大呆,二呆,三呆,四呆,五呆!”萧楚道。
 
向叔亚的面差点喷了出去,他道:“这名字,还是罢了。”
 
“为何啊,这名字好记又好听。你没瞧见他们一脸呆相么?”萧楚不服了。
 
“哟哟——”
 
“瞧,他们还答应了。”萧楚得意道。
 
“他们在骂你蠢笨!”程符嘲讽道。
 
“胡说!他们明明很喜欢!”萧楚不服。
 
两人争执起来。宁姬凑到吕凤耳边说道:“这两人一样蠢。”
 
“噗哈哈哈!”吕凤不可抑制地笑了起来。确实如宁姬所说,这两人一旦斗嘴,脑子便没了。
 
在萧楚和程符吵得开交的时候,白显真轻笑开口道:“谁取得好听,便用谁取的名。”
 
“好咧!”
 
于是,吃饭大厅热闹起来,大家给五只小家伙取名,叫什么名字的都有。仇只对取名没兴趣,他大口吃面。
 
这阴阳斋里的饭菜,还真是让人胃口大开。
 
大厅里热闹哄哄的,最终,大家给五只小羽民取了名字来。分别是,羽忆,羽情,羽镜,羽梦,羽春。至于小名,还是被萧楚坚持称为大呆,二呆,三呆,四呆,五呆。
 
近午时,晒在外面的衣服已经全部晾干。从桃树枝上取下衣服穿上,军警队队员,又一是一身军警队制服的挺拔身姿。
 
桃花树下,他们或站或靠在桃树树身上,白显真坐在椅子上开始对抓回来的妖怪们“审问”,程符撕掉贴在门上的道符,同时还收掉了封住妖怪身上妖术的道法。妖怪们走出来与桃花树下的人相对。
 
“地下兵工厂已毁,你们已自由。”白显真道。
 
“白斋主,看看这汉口的天空,何来自由。”说完,他们露出凄苦的笑容离开了阴阳斋。他们,与白显真辩解毫无意义,没能死在战场上的失败者,只能苟且偷生地活下去。
 
放他们离开,接下来的路,怎么走,在他们。
 
在那些妖怪离开阴阳斋后,程符把脖子上缠着红色绳子和铜钱的天无带来。
 
这个被白显真长棍刺穿肩膀的不死民经过一夜已愈合。被封住妖力的天无,看起来依旧危险无比。
 
程符把他仍在地上,天无爬起坐在地上。他抬头对眼前的白显真道:“白显真,昨夜,若你没有阻止我,这汉口里,两道之间的杀戮便已终结。”
 
昨夜,前往赫伯特·英格拉姆赴宴之人,是上层权贵,还有那些暗地里做着妖怪交易的洋商。若白显真没有出手阻止,那么,延续了上百年的杀戮,在昨天,彻底终结。
 
“把那些人全部杀了,并非终结一切。反而让两道之间的裂缝彻底崩坏,汉口也将沦为战场。”白显真,可不是这么容易被蒙骗的人。
 
被杀掉的人,都是汉口和五国租界里的大人物,天无这么做了。五国租界,还有国民政府将捉拿汉口所有隐世道里的居民。到了那个时候,暗地里,捉拿妖魔精怪非法贩卖的事情,会彻底推到明面上,也将成为“合法之事”。
 
“白显真,你想成为救世之主么。”天无脸上带着一丝嘲笑。
 
“世间无救世之主。”白显真道。
 
“既然如此,你为何要干涉两道之间的杀戮?”
 
“这是阴阳斋所存在的意义。”
 
“虚伪的话,虚伪之人。白显真,汉口并不需要阴阳斋。隐世道里的公平与自由,将由隐世道的人们亲手拿回。”
 
“天无,你真正想做的是摧毁汉口,而非自由与公平。”白显真一眼看穿天无的目的。这个被五刑场摧毁内心的少年,他的内心深处叫喧着破坏与战争。他开地下兵工厂的目的便在此。
 
他不过,是想利用隐世道的妖怪摧毁汉口罢了。被伤害多年的隐世道人们,心中对现世道人们的积怨早已根深蒂固。天无恰恰利用这点,才会有越来越多的妖怪投奔他。
 
只要两道之间,那层薄脆纸彻底撕破,汉口便燃起战火。
 
“白显真,你还真是让人厌恶。”天无目光炯炯地盯着白显真。
 
白显真无奈一笑,他站起。靠在桃树下的仇只上前交腿而坐到椅子上。
 
“把武器送到羽民手中之人是你。”仇只道。
 
“是我。”
 
“你不仅把枪送到羽民手中,还知道是谁把羽民巢穴出卖给威尔逊。”
 
“知道。不过,你别想从我口中挖出把消息出卖给威尔逊之人是谁。”
 
“五刑场之主,是谁?”
 
“我凭什么把五刑场之主告诉你!”
 
仇只站起走到天无面前。
 
天无冷笑仰头看他。
 
仇只弯腰,他抓住天无的脖子把人抓起。受到窒息之苦的天无双手抓住仇只有力的右手,他表情有些痛苦,脸色开始涨红。
 
“不死民么……听说你,一刀又一刀地削掉自己的对手,让对方变成一座骨架。”仇只勾起一抹笑。
 
“你……白显真不会让你……让你这么做的!”当空烈阳下,天无强行露出无所畏惧的笑容。
 
仇只放下他,天无大口呼吸咳嗽。仇只道:“只要你踏出阴阳斋一步,你身上的秘密,将无所遁形。”
 
这个男人、这个男人让他感到害怕!
 
为什么?为什么?明明只是个人类不是么!他身上的气息很黑暗!比自己的还黑暗!
 
宁姬上前,他蹲下笑眯眯地摸摸天无的脑袋:“又一个被咱们队长吓坏的孩子。你放心吧,专门军警队不会做出这般恐怖之事。”
 
“啪”地一声打掉宁姬的手,天无连连后退!
 
“哎呀,被讨厌了~天无,即使你不说。我们也能查到。”
 
“你们这辈子别想查到!”天无大声道!他粗喘着气,不管是仇只还是宁姬,都让他有种恐惧的感觉!
 
这种感觉比在五刑场还要强烈!
 
“查不到?”宁姬好奇道,这世上还有查不到人不成?有意思,有意思。
 
天无压下心中的恐惧,他面目扭曲大声叫道:“哈哈哈哈哈,你们!你们全部都得死!你们永远也查不到五刑场背后之人是谁!也别想到查到把羽民巢穴卖给威尔逊的人是谁!”
 
宁姬面带笑容,他弯腰把脑袋凑到天无耳边,在对方耳边轻声细语。
 
无人知道宁姬对天无说了什么,众人只看到天无脸色刷地变白,随即瞳孔放大惊惧连连。宁姬笑着摸摸天无的脑袋,他道:“留在阴阳斋,你还真是有口福呢。这里,每天都有好吃的饭菜。”
 
这一次,天无再也不敢打掉宁姬的手。
 
大家散去,不再管天无。
 
阴阳斋的人并不担心他会离开,因为他身上的妖术被道法封住,脖子上还缠着红线和铜钱。只要出了这门,相信走不了多远,便被抓住受尽折磨。
 
留居阴阳斋一个晚上,无法从天无口中得到张前背后之人的消息。仇只带着自己人与白显真告别。
 
门前,他伸手捏了捏白显真的耳垂,然后在众人的目光下亲了一下他的唇角,然后带着军警队众人回武昌。
 
路上,仇只问宁姬说了什么。
 
宁姬说:“我只是告诉他,在来到汉口穿上军警队制服之前,我们在做的事情是什么。”
 
军警帽下,仇只一笑。
 
第40章:最后的军警队
 
军警队回武昌红楼,仇只去见段都督把地下兵工厂已毁之事报告。说完,仇只正转身离开的时候,段都督说了一句话。
 
他说:“仇只,我希望,日后就算红楼易主,军警队被撤,你也要结束汉口的一切。”
 
“好。”不管红楼谁做主,不管军警队会不会被撤,他带着自己的人来到这里的目的不会有任何改变。
 
莫忘了,在这里,他只是借着湖北军行署赋予的身份行事罢了。
 
仇只回办公处。
 
里面,向叔亚在写地下兵工厂的档案,其他人在等他归来。
 
仇只拉了一把椅子坐下,他道:“两道任务。一,翻出所有租界洋商买卖妖怪的生意!二,调查汉口上层长官,查出张前身后之人。”
 
“是!”
 
“宁姬,你带人调查所有租界掌权者和湖北各大民政长官!其他人,随我终止洋商买卖妖怪的生意!”
 
“是!”
 
做调查,宁姬带上了薛玉声和纳兰尔。这两人,足够了。在带两人离开前,他问道:“红楼里,段都督留下的日子是不是不多了?”
 
仇只点点头。
 
“难得一个忠义之士……”难得看到宁姬露出落寞的笑容。他带着人离开了。
 
向叔亚把一叠资料放在桌子上,他对仇只道:“这几家洋商有点问题。”这是从万国商会旧资料调查到的,这些商行濒临破产,可现在依旧运转到如今,不必想,这其中肯定有猫腻。
 
仇只拿起一页页翻看。
 
“怡和洋行可查到了?”仇只一边看一边问。
 
“尚未,给我点时间。”向叔亚答。
 
“好。”
 
资料上的第一家,礼泰洋行。这是一家英国人早年开的小洋行,专门做茶、丝生意的。不过,因为这项生意被太古和其他洋行做大了,导致他们生意做不下去濒临破产。无法起死回生的洋行能撑到现在,还真是了不得的“奇迹。”
 
资料上的第二家洋行,在俄租界。
 
第三家洋行,在德租界。
 
和第一家洋行一样,都是濒临破产的洋行,只是洋行现在还在撑着。
 
“公明,你带人去查这三个洋行,找到被困的妖怪。”仇只下令。
 
“是!”
 
于是,诸葛公明带人去汉口查探这三家洋行。他们一去一夜,在翌日归来。诸葛公民把查到的消息告诉仇只,仇只对所有人道:“今夜,拿下这三家洋行!”
 
听了仇只的命令,所有人安静了一会。随即,他们大声道:“是!”
 
晚上,礼泰洋行和其他两家洋行彻底消失汉口。
 
翌日,又有两家洋行陨落。
 
第三天,俄租界一家洋行在军警队到来之时落荒而逃,军警队不费吹灰之力把囚禁笼子的妖怪拯救出来。
 
第四天,五国租界巡捕房巡守汉口,五国租界最后通牒红楼,让他们把凶手军警队交出来。段都督把他们送来的逮捕令撕毁仍在桌子上。
 
第五天,军警队在日租界摧毁了一家华人向日本人做暗桩生意的商行,以及一艘即将运送东瀛的轮船。
 
仇只疯了……
 
不,仇只没疯。他只是在以自己的方式去决定一切。那一夜,三家洋行陨落汉口,租界震怒,红楼承受巨大压力。
 
一夜毁掉三家洋行,五天之内毁共毁掉六家洋行两家华人商行。
 
军警队所做之事,引起了两道之间震动。隐世道里的人们在看着,看着军警队这般疯狂的行径。他们在颤抖,他们在幻想,他们在等待。
 
现世道里,湖北军政以及民政长官相聚红楼要求段都督撤掉军警队!五国租界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有洋商发出悬赏令,杀掉仇只可得十万大洋,杀掉副队长宁姬可得八万大洋,杀掉其他队员可得五万大洋。
 
这悬赏令一下,两道目光放在了军警队身上。狩猎妖魔精怪的狩猎人把枪口从妖怪的身上移到了他们身上。
 
但无人看到军警队的身影,所有人都知道军警队在红楼,但无人敢闯入。
 
几天时间,军警队的行动震动整个武汉。所有人都在议论纷纷,在人们以为军警队被人时悬赏暗杀的时候,第七天晚上,他们又平掉了一家挂羊头卖狗肉的小洋行。
 
第八天,军令与民政各大长官齐聚红楼。
 
这一天,大总统帝制的消息最终确定。
 
在都督府会议厅,仇只推门而进,军令部与民政部各大长官把目光放到他的身上。
 
段都督不在,是民政最高长官吕元庸主持一切。
 
“坐吧。”吕元庸道。
 
仇只坐到左手军令部末尾与对面的民政长官相对。
 
“仇只,今日把你招来,你可知是何事?”吕元庸问道。
 
“知晓。”
 
“此事已引起租界与红楼之间的大矛盾,今日各大长官齐聚至此,是想对军警队做一个最后的决定。”军警队已经成为了红楼的一个包袱,若再不出手制约,红楼将陷入漩涡之中难以脱身。
 
仇只一脸冷漠,似乎不管什么结果,对他来说毫不介意。
 
“我们一致裁夺,军警队向租界赔罪道歉,并受制约。若不然,军警队撤出红楼,与军行署再无关系。”吕元庸道。
 
这一天,总是会到来。现在,它终于来了。
 
“段都督何在?”仇只没有回答吕元庸的问题。
 
“已病请辞。”吕元庸道。
 
“明白了。”仇只道。就算段都督在,在面对所有长官,他又该承受多大的压力去保住军警队呢?够了,够了,已经足够了。
 
所有长官看着他,王子春将军眼睛闪烁着异常兴奋的光芒,他咧嘴说道:“仇只,留在红楼听从我们的一切安排,你还有机会。若离开了这里,无论生死,你将再无机会。”
 
“王将军说得对。你留下,武汉还有你的一席之地。若离开了,你们何去何从?”吕元庸似在劝诫。
 
“各位大人多虑了,我仇只带来的人,不管身上有无这身皮囊,对我们来说,都是一样的。”仇只站起。
 
“仇只,若无红楼庇护,今日,你踏出这里,便遭受四面埋伏!”吕元庸道。
 
“多谢巡按使大人的好意。”仇只摘下脑袋上的军警帽放在桌面上,“这是军警队众人对各位大人的回应。”
 
说完,他离开了都督府会议厅。
 
孙部长站了起来离开去。
 
众长官讨论着。
 
孙部长跟上仇只的脚步:“仇只!”
 
“孙部长。”仇只回道。
 
孙部长与他走一起,他叹息一声:“段都督让我给你传个话。”
 
“请说。”
 
“他让我想你说声对不起。”
 
“……孙部长,请给段都督传达。”
 
“好。”
 
“汉口的阴霾终将散去,两道之间的恩怨定会终结。”
 
“此话我一定送达。”孙部长停下脚步目送仇只离开。
 
段都督对他们身上的期待,一定能实现。
 
军警队办公处所有人等着仇只,包括去调查长官回来的宁姬、薛玉声和纳兰尔——他们不可能不回,仇只制造了这么大的动静。
 
“谈得如何?”宁姬笑着问道。
 
“这两天把东西收拾好离开。”仇只道。
 
果然,是这样的结果么。
 
“不过几个月时间,还真是让人有点不舍。”诸葛公明自嘲。
 
“队长,我们去哪?外面的人可都拿着枪等着我们呢!”萧楚毫不客气地摘掉脑袋上的军警帽一扔。
 
“明日,宁姬随我去汉口找地方落脚。”仇只道。
 
“好~终于不必来来回回往武昌和汉口跑了。”宁姬笑道。
 
“玉声,纳兰,替我把这些资料收拾进箱子。”向叔亚道。
 
“好。”众人回声。
 
于是,大家快速把办公处需拿走的东西全部收拾好。把所有案子的资料全部封入箱子后,他们便回房脱掉军警队制服,然后翻出当初来红楼时的衣物。他们,有的穿起了短衫,有的穿了洋服白衬衫,有的则穿上了长衫。
 
仇只,穿上了灰色的长衫。
 
把衣服换好,大家把军警服叠好放在桌子上。而军警剑,放在了军警服的身边。
 
留在红楼一夜,翌日,兄弟们在房中打骨牌,仇只与宁姬在离开前往汉口之时,守门的士兵把一封信交给仇只,仇只打开一看,信是白显真让人送过来的。看完后他给宁姬,宁姬看后,笑着说道:“以后,每天可有好吃的饭菜了。”
 
仇只勾唇一笑:“是啊。”
 
两人折回房中。
 
看到他们回来,萧楚问道:“队长你们怎么回来了?”
 
“咱们已找到落脚之处了。”宁姬笑道。
 
“这么快?在哪?”萧楚问。
 
“明日你便知道了。”宁姬卖关子。
 
向叔亚想了想,便自顾笑了起来。他知道,是何处了。
 
军警队众人东西,除了孔兵那个可背在背上的大箱子之外,便是向叔亚调查的资料。至于其他人,无非就是一些衣物,还有必须戴在身上的枪。他们的枪,除了孔兵那两把手枪是军令部的之外,驳壳枪是他们带来红楼的。
 
脱掉军警队制服,明日,踏出红楼。这汉口,再无军警队。日后,再无红楼庇护的他们将四面受敌。
 
对此,军警队十八人不以为然。
 
曾经的他们,一直自由之身。他们身边,只要有队长便足够了。所以,有无军警队的身份,他们并不在意。
 
晚上,仇只从枕头底下拿出男子交合的春宫本和男子艳情话本塞进收拾好的衣服中。他看了一眼对床的宁姬,此刻,宁姬正拿着那张照片在看着。
 
仇只翻个身睡去。
 
翌日。
 
孙部长来送他们,看到叠得整整齐齐的军警队制服还有放在一边的警剑。他道:“这些剑,是段都督送给你们的。希望你们能够以手中的剑彻底终结汉口的一切。”
 
“好。”仇只道。
 
大家把属于自己的那把警剑收了回来。
 
孙部长拿出一袋子银元,他递给仇只:“这是五月的酬劳。”
 
“多谢。”仇只接过给宁姬拿着。
 
“保重。”孙部长道。
 
“告辞。”
 
仇只毫不留恋地带着大家离开红楼。孙部长目送他们离开,他再看看这房间,已是人去楼空。
 
唉……
 
仇只一行人从红楼上下来,在红楼回廊某个窗口上,王将军脸带残酷的笑意看着他们往大门去。
 
真是不自量力!看你们能在武汉呆多久!
 
红楼大门,阴阳斋十一人在仇只他们十八人出来后,白显真上前:“走吧。”
 
仇只点点头。
 
萧楚则惊喊道:“我们住阴阳斋?!”
 
第41章:入住阴阳斋
 
所有人能猜出的答案,唯有萧楚猜不到,宁姬拍拍他的肩膀:“走吧。”
 
于是,仇只一行人随着阴阳斋众人离开。
 
他们穿越武昌之时,暗处中,那些拿着枪要暗杀仇只一行人的杀手,在看到阴阳斋众人之后,收回了枪。
 
孔兵眼睛瞥了一眼暗巷。
 
“如今,想要我们命的人更多了。”宁姬笑道。只要他们一天不离开武汉,张前派来的人,便随时拿着刀子砍他们。现在,又多了为得到酬金的疯狂人们。
 
“金钱让人的贪欲扩大到极致,最终,那些人会落入自己亲手挖掘的坟墓之中。”孔兵道。
 
“这就是世道的疯狂之处。”宁姬笑看对他们投来目光的人们。
 
事到如今,在武汉里,他们最终落了个四面楚歌的下场,以后,再出门,将四面受敌,潜伏在暗处人,随时打出子弹射杀他们。
 
行走汉口调查两道之间的他们,行事开始变得艰难。不过,这样更有趣,不是么?
 
穿越武昌城,他们来到码头渡口。宁姬把五月的酬劳交给年轻船夫:“这是五月的酬劳,日后,不必再等待我们。”
 
接过手中的大洋,看着他们踏上一艘前往汉口的大船,年轻船夫大声道:“我相信你们!日后,这艘船依旧为各位效劳!”
 
“谢谢了!”宁姬笑着挥挥手。
 
仇只他们随阴阳斋的人上了另外一艘大船,之后,船开动往对面的汉口去。
 
朗朗晴空下,长江水悠悠,看着船离开,年轻船夫心道:日后,再也无人听他说水下的奇闻怪事了。
 
船靠汉口,仇只众人随着白显真他们前往阴阳斋,这路上,依旧有躲在暗处的刺杀者。一行二十九人穿越街巷来到后花楼,白显真打开门,他站立一边对仇只一行人道:“请。愿诸位留居阴阳斋的日子里,能够称心惬意。”
 
“多谢。”仇只道,于是他带着人入门。
 
跟随而来的暗杀者在阴阳斋大门关起后,便退离。
 
仇只十八人暂居阴阳斋,这偌大的阴阳斋里呈“田”字布局,有四个院子。
 
从阴阳斋进入“田”字右上角的第一个院子,有灶房,澡房,仓房,还有吃饭大厅和招待室。“田”左上角的院子里,有九个房间,其中极大的一间是练功房。这个院子里,住着商氏兄弟,孟音南,都想,房元伯,空一,木舍岚六人,和天无,剩有两间空房。
 
“田”字右下角,有十二间房,这里住着花梦歁,景冰,程符,还有吕凤,还有一间给五呆们住。剩余有七间用作客房的空房。
 
最后,田字左下角,这个院子里,有一颗不知多少年的巨大桃花树,还有药房,书房,茶室,佛堂和左边角落白显真的厢房。
 
阴阳斋四院宅子回廊互通,只要有救回妖怪们,便会安排住入空房中。
 
眼下,仇只一行人,十八人。这宅子只剩余九间房,剩下的十七人,房间怎么算都是不够的,好在,每个房间都很大,所以即使住上两人也不会挤。
 
最后,一间房间住上两人,这样,房间刚好够。
 
不过,仇只与白显真住一起。所以,宁姬他们,有一人单独住一间。
 
单独住一间的人,是向叔亚,至于其他兄弟,自己搭着人住一起。
 
“请搭好伙伴的各位随我来,我带你们去房间。”吕凤道。
 
宁姬凑到吕凤耳边道:“我同你住一起如何?”
 
吕凤:“……宁副队长莫戏弄我。”
 
宁姬笑着揉揉吕凤的脑袋,把他头发揉乱之后,便笑着去自己和孔兵的房间了。一边走,他一边道:“从今日起,打搅各位了。以后,每天能吃到阴阳斋的佳肴,真是我们之幸运~”
 
“阴阳斋因诸位而热闹~”房元伯笑着带领他们去房间。
 
一行人欢声笑语,后院压到前院的桃树枝抖动了一下。小羽民们扇着毛茸茸的翅膀跑着“哟哟”地在众人的脚下欢叫着。
 
仇只拿着自己东西到白显真房中,他随手把衣服、警剑与枪放在桌子上,然后,他摸白显真床上拿出一条腰带往腰间一系,这身长袍便收住在腰间。
 
“明日,我让裁缝上门给你们量身定短衣。”白显真说道,他拿起仇只的衣服,向柜子走去,忽然,有东西从衣服里落了下来掉在地上。白显真一看,掉落在地的男子交合春宫图本正打开了躺在地上,图上,两个全身赤裸的男人正交缠一起。
 
仇只回头看白显真,正看到对方弯腰捡起男子交合的春宫图本。他脸上一僵,他缓缓道:“我去看看兄弟们。”
 
“好。”白显真含笑回道。
 
仇只“落荒而逃”。
 
捡起春宫图本,白显真另外从衣服里摸出了一本男子艳情话本。他把衣服放入柜子后,便拿着这两本书坐到窗口下的桌子上翻看了起来。
 
东西简单,收拾就好。东西多的人,只有向叔亚。独自住一间的他把带来的资料全部放在房间,然后弄来两张桌子,让薛玉声和纳兰尔在这大屋里查阅商谈调查的事情。
 
至于其他兄弟,也都很满意自己所住房间。在红楼的时候,他们五人一间,房间不大,显得有点挤。在阴阳斋里的话,这里的房间,很大。窗户也大,一推开,整个房间瞬间明亮,风与暖阳的味道便灌进来。这里面,该有的东西都齐全,墙上还挂有画卷,显得有点诗情画意。就是这些粗糙的老爷们,也觉得房间的摆放布置都显得十分风雅。
 
两个大男人同睡一张床,这并没有什么。
 
在来到武汉之前,他们经常睡野地。冬日落雪之时,也会挤在一起。
 
“真是舒服。”摔倒在床上,宁姬侧头看向大开的窗外院子对面。他和孔兵住的房间对面,是向叔亚独自居住的那间。
 
此刻,向叔亚在窗下的桌子上拿着资料调查。与他们同个院子的花梦歁端着茶水经过,她从窗外往里面的桌子上放下了三杯茶,向叔亚对她微笑致谢。
 
“队长,会留在武汉么?”是否,不再离开?孔兵把自己的箱子放到角落里。
 
“或许吧。”宁姬笑道。
 
“要在这里结束?”孔兵问。
 
“是的。”宁姬道。
 
朝前走的脚步,终于停下了么?这样的话,他们将何去何从?
 
孔兵忽然有了一丝迷茫。
 
留下,混入凡尘,成为街巷里人来人往中的其中一人?从他跟随仇只开始,他们便一路战斗到这里,那时候,他相信,他们会不停地走下去,走下去。直到死亡的尽头。然而,有一天,他们忽然不走了。
 
那么,从百年后来的他,要怎么度过接下来的时间?
 
孔兵抱着狙击枪坐在角落里,无声无息,似隐形人一般。
 
“孔兵,要相信我们。”宁姬道。
 
“我相信。”孔兵回道。
 
傍晚,吕凤与商景两人可受不做这么多的饭菜。斋中,吕凤大声道:“来人一起做饭。不然今日无饭可吃!”
 
“来了!”
 
“马上来!”
 
“这就来!”
 
几道声音响起,不一会,宁姬他们到来帮忙。这群粗糙的男人们,在外面最艰难的时候,生吃过蛇鼠。在他们眼中,只要是吃的,不管是什么样的食物,能填饱肚子就足够了。大酒楼里的食物和糟糠在他们眼中是一样的。
 
也这一点上,他们很容易满足。
 
可自从吃了阴阳斋的饭菜后,宁姬他们从中品出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这里,吕凤他们做出的饭菜,没有大酒楼的山珍海味,更不是街边小摊吃食。他们做出来的饭菜,吃进肚子,让人的身心容易得到满足。
 
便是这种感觉,让他们贪恋这里的食物。
 
灶房里热热闹闹,不时传来吕凤的“抱怨”声和宁姬他们的大笑声。
 
当一桌子的午饭满满当当地摆在桌子上时,宁姬他们一脸满足。吕凤松了口气——总算是做出能入口的饭菜来了。
 
向做饭的诸位道谢之后,众人便动筷吃起饭来。
 
吃饭间,白显真说要给仇只众人做短褐的事情。众人无异议。短衣有腰带,可放枪和剑。吃完饭,众人一起把桌子清理干净后。白显真向仇只众人道:“撤出红楼,丧失庇护的你们将成为猎物。接下来,你们怎么走?”
 
仇只一行人,让租界洋商损失惨重,光是这一条,商人们便不会放过仇只他们。还有,五国租界的当权者,此刻,脸上正带着微笑等待仇只他们的下场吧。毕竟,仇只让他们脸上蒙羞。
 
还有,冲着十万大洋而来的杀手。仇只一行人只要出了阴阳斋的门,便四面受敌。
 
所以,接下来,他们怎么走?
 
“一,清掉所有租界洋商买卖妖怪的生意!二,调查汉口上层权贵,查出张前身后之人。”仇只道。目前,阴阳斋也在调查张前,但毫无进展。
 
“白斋主有所不知,张前背后的人要我们离开武汉,不然,将死无葬身之地。孔兵,差点被他们砍了头。”宁姬笑道。
 
“什么!”吕凤惊道。
 
“宁副队长!那你们可看到我哥了?”商景急忙问道。
 
“未看到,刺杀孔兵的人,是武力强大,毫无情感的妖怪。”那种人格和内心崩坏的妖怪,早就沦为杀人兵器。
 
商景垂头。
 
白显真把目光放到仇只那张刚毅俊朗的脸上,他道:“仇只,阴阳斋与你们联手合作。”
 
所有人将目光放在仇只身上。仇只那双深邃的眼睛迎视白显真,他回道:“好。”就算前面是地狱,也不会让眼前的男人后退半步!
 
第42章:联手
 
阴阳斋的消息,大多来源隐世道与莲华屋。而仇只他们的消息,大多自己调查。现在,双方联手,清除狩猎贩卖妖怪的洋商,消息自然共享。
 
“你们可查到张前的消息?”花梦歁问道。
 
“我带人去租界权贵圈里查了一圈,并没有查到他的消息。所以,他们可能藏身湖北民政部某位长官身后。”宁姬道。
 
“民政部?”白显真有些惊讶。
 
“能制造五刑场之人,排开租界,剩下的便是湖北军行署军令部的高级长官,或民政高级长官。段都督断言,此人是军令部长官的可能性极小,最有可能在民政部之中。”仇只道。
 
辛亥年间,晚清帝国覆灭,政权交替之下,不管是湖北军政府还是其他各地军阀,手中都很缺钱。就说湖北,支撑着兵工厂和其他事情的运转,已让红楼负重前行。所以,此事,与军令部的关系不大。
 
再则,真与军令部有关的话,账务上,无论如何都瞒不过段都督的眼睛的。所以,张前身后之人,只有是某位民政长官。
 
听了仇只的话,程符冷酷说道:“天无知道真相,只要师兄把他交给我,我有办法把让他吐出真相。”
 
“不必。”白显真眼睛淡淡地扫了一眼门外。门外,正在窃听的天无离开。
 
前往自己房中去的时候,天无脸上露出可怖而兴奋的笑容来:“白显真,仇只。我倒要看看你们死,还是他亡!”
 
“主公,不如和巡按使大人谈谈?”房元伯提议。
 
“不可。”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和未来,白显真从未想过把吕元庸卷入两道的是非之中。
 
“吕巡按位高权重,若卷入其中。到时候,有心人会借此造势逼他下位。”宁姬道。
 
湖北最高民政长官吕元庸深受人们爱戴,若他出事了,整个湖北怕是一番地动。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能把他卷入进这个开满黄泉花的大道上。
 
“显真,请莲华到阴阳斋一趟。书亚,你继续调查怡和洋行。宁姬,想办法查民政部账务。”沉思了一下,仇只他道。只要查清民政账务有问题,顺着查下去,定能抓住五刑场背后的主人。
 
“我随向叔亚一起调查。”花梦歁道。
 
“好。”白显真答应。
 
“请让我与宁副队长一起调查吧!”脸色有些苍白的商景站起道。
 
对他的话,白显真摇摇头:“吕凤随宁副队长一起。”
 
“是,主公。”吕凤答道。
 
商景有些失落的跌坐椅子上。
 
在场众人知道商景不适合做调查。商省背叛阴阳斋之事,在他心中留下了伤痕。若让他前往,他怕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届时,他们的调查功归一篑。因而,他们不能冒这个险。
 
至于剩下的人,留守阴阳斋,只要消息一来,便前往清扫做妖怪生意的洋商。
 
事情谈完后,房元伯去莲华屋请莲华。房元伯再回来的时候,他到后院,找到抱着小羽民坐在回廊下的白显真。
 
“莲华晚上到访。”房元伯道。
 
“辛苦了。”白显真轻柔地抚摸怀中的小羽民。
 
“还有一事。”
 
“是何事?”
 
“我在路上遇见巡按使大人,他让我给主公通传一句话。他说,若您有空,请您去见他一面。”房元伯把话带道,于是恭敬地退了下去。
 
白显真看着院子里桃花树,他目光柔和,他轻声自语:“因阴阳斋收了仇只他们的缘故,生怕阴阳斋成为靶子么……”
 
莲华晚上到阴阳斋,没说是什么时候。但白显真似乎清楚他到来的时间。于是,晚上,江汉关大楼钟声响起之前,他便让房元伯在门口等待客人到来。而他亲自泡好与仇只一起等待那个身份不明的男人。
 
“当当当——”江汉关大楼浑厚的钟声响起那一刻,阴阳斋门口也响起了敲门声。
 
房元伯打开门请今夜到来的客人前往茶室。
 
莲华打开那把扇子掩住带着笑意的嘴,他随着房元伯到达茶室,房元伯一声“请”便退了下去。
 
进入茶室,莲华坐在椅子上与对面的白显真和仇只相对。
 
“谢谢你的到来,莲华。请。”白显真将茶水递给莲华,莲华收扇放在桌子上,他接过对方手中的茶水浅浅喝了一口,道:“这茶的味道依旧和阴阳斋主人的味道一样。”
 
放下茶杯,莲华无骨似得撑着脑袋对面的两人,身后那头长发随意散落背后地上。他继续道:“阴阳斋藏着四十八万大洋,难怪外面的人拿着枪口对准了你阴阳斋的大门。”
 
租界洋商悬赏仇只他们的命。仇只一条命值十万大洋,宁姬那条命值八万大洋,其他人皆五万块大洋。现在,别说阴阳斋大门,就是瓦上也趴满了想得到这笔钱的杀手。
 
仇只这群人,可是活生生的宝贝啊。
 
“我们的命,他们拿不起。”仇只道。
 
“丧失红楼庇护,仇只,你还有什么资格留在武汉?”莲华问。仇只一行人在汉口“兴风作浪”得罪了不少权贵,现在,想要拿他们命的人,早已遍布武汉三镇。
 
“红楼,只是我从它身上借到了身份来行事罢了。自然,离开那里,丧失的,不过是那层身份。”仇只嘴角噙了一丝傲然的笑。
 
“这么说来,并不是段都督雇佣你们来到武汉?”莲华目光变得锐利。
 
“是不是,你可去红楼问段都督。”仇只眼睛深处的漆黑,仿佛能覆灭茶室里的灯火。
 
“有意思。”莲华收起撑在桌子上的手,他拿起自己扇子打开,那扇子里的小鬼动了动。白显真目光放在扇子上,他道:“既然带着无与零前来,何不出来喝上一杯茶。”
 
“汉口的一切,令他们感到厌恶。”莲华轻笑掩嘴,“白显真,你把仇只一行人收入阴阳斋。你可知,这么做,不仅会把阴阳斋卷入与武汉权贵之间的恩怨中,还会把你们一起拖进血池地狱。”
 
“地狱?莲华,眼下,我们身处的,可不就是地狱么。”白显真回道。
 
黑暗之中的汉口,可就是个人间地狱啊……
 
“你说得是。那么,今日你们找我前来何事?”莲华问。
 
“一直以来,汉口狩猎人与妖怪生意的消息由莲华屋与隐世道送来。莲华,我想知道,这些消息,你从何而来?”白显真问道。
 
一直以来,白显真从未想过莲华从何得知那些消息,现在再想想,他才惊觉,莲华似乎知道得太多,太多了。
 
拿着扇子掩嘴的莲华眯了眯眼睛,他脸上的黑色莲花似乎在诡异地绽放。
 
“白显真,你不必知道我如何得到的消息。”
 
显然,莲华不会告诉他们的。
 
“你知道张前背后之人是谁吧。”仇只唇角冰冷。
 
“不管知不知,我不会告诉你们任何消息。”莲华轻笑。
 
“……原来你真的知道。”看来,是他和仇只猜中了。
 
“你不说,我自然会查。”仇只道。
 
“好极。”莲华道。
 
“莲华,与我们联手吧。”白显真问。
 
“不必付出任何代价地把我拉入这场戏幕之中,我如何能答应你们。”莲华道。
 
“你想要什么代价?”仇只问。
 
“不管是什么代价,我们都能付出。”白显真淡淡地说道。
 
“呵呵呵,能从白斋主身上得到代价,如此,我答应你们。只是,我要的代价,尚未想好,等我想好,再与你们提。”扇子下,莲华露出说不明道不清的笑来。
 
“好。”白显真道。
 
“明日,让人去莲华屋拿租界涉及妖精买卖的名单。”莲华站起。削瘦高挑的身子骨,束身的锦衣长袍显得他越发让人看不透。
 
踏出茶室走了没几步,莲华轻声传来一句“七太子已被张前杀死”身影便消失不见了。
 
在回廊下看到大活人忽然消失,一只小羽民瞪大了眼睛:“哟哟——”
 
“七太子……”白显真眼神暗了下来,他不禁握紧了手,仇只目光森寒!
 
心狠手辣的张前,他定亲手拿下他性命!
 
与莲华相谈之事,其结果不算坏。白显真喝掉杯中茶,他站起:“我去洗浴。”
 
“嗯。”
 
白显真离去,仇只站起去向叔亚房中。灯下,向叔亚与花梦歁查着怡和洋行的资料相谈着。
 
仇只进门走过窗口进门:“明日,莲华把汉口涉及妖怪买卖的商人名单送来。”
 
“真是帮了大忙。”向叔亚松了一口气。
 
“一直以来,从未查出怡和洋行暗中买卖妖怪的消息,若莲华送过来的洋商名单上有它,我们便能出手。可,若是没有呢?”花梦歁脸色变得有些凝重。
 
“若是没有的话……这意味着,怡和洋行要么真的没有买卖妖怪。要么藏得太深,深到连莲华也不知道。”向叔亚寻思。
 
“不管莲华送来的名单上是否有怡和洋行,赫伯特·英格拉姆都逃不掉与贩卖妖魔精怪的事情脱不了关系。”仇只道。
 
“说的是。”向叔亚赞同。
 
“花梦歁,我记得,你离魂在五刑场见到张前的时候,赫伯特·英格拉姆在场?”仇只问。
 
“我是跟着赫伯特·英格拉姆进入的。”花梦歁回道。
 
沉思了一下,仇只道:“赫伯特·英格拉姆知道张前身后之人是谁。你们在查怡和洋行之时,顺便查清谁与他相交往来。”
 
“好。”向叔亚道。
 
天无,莲华,赫伯特·英格拉姆三人知道张前背后之人是谁。
 
宁姬会带着吕凤一起暗中调查湖北民政的账务;向叔亚和花梦歁一起调查怡和洋行及它主人身边往来相交之人。
 
张前藏得深,能把他藏得这么深的人,不会是普通人物。
 
张前身后之人,定是某位民政长官。而赫伯特英格拉姆,与他相交之人,大多为武汉权贵。只要查出与他相交往来的人,之后,再把他身边的洋人权贵,以及武汉富商和军令部长官排掉,那么,剩下的,与他相交的民政长官,便是张前身后之人。
 
这么一来,张前以及他身后之人是无论如何也逃不掉了。
 
与他们说完,他转去另外一个院子洗浴。
 
冰冷的水从身上倒下,仇只舒服得吸了一口气。
 
一日巨变,昨日的红楼军警队,在今日已不在。
 
洗漱、洗浴之后,仇只回房。房中灯火下,白显真正拿着男子交合的春宫本正在看。
 
仇只:“……”
 
他解掉身上的衣服上前,手一伸拿掉白显真手中的春宫本扔到一边,然后朝白显真压了下去。
 
被仇只火热的身子压下,感受仇只身上的爱与欲,白显真不禁情动。
 
这个男人,便是这样,喜欢在自己心爱的“所有物”上面留下印记和味道。
 
第43章:无缘人
 
拜男子交合春宫图所赐,仇只变着花样来爱白显真。若是普通人,早就受不住了,可白显真这一身练武的身子骨十分柔韧,不管仇只以什么样的姿势,他都能承受得住。
 
真要说承受不住的,只有对方那炙热冲劲的欢爱了。仇只进入自己身体与之结合,敏感之处被摩擦触动。这种激荡的欲海和欢愉之下,白显真那双温柔的眼睛荡起了水光。
 
粗喘着气,身上的汗水滑落到白显真白皙的身子上,仇只把身下的人儿固住,埋在对方身体的欲望更加粗暴了……
 
天光大亮后,仇只醒来。这屋子里,满是欢爱之后的味道,不管是他身上,还是白显真身上都有一种黏腻感。
 
坐起身,仇只低头看躺在身边的男人,男人那头长发落在一边,人睡得很安稳。
 
伸出手,仇只撩开白显真额头上的发,看到眉心处的枪疤,他内心深处的一抹疼痛一闪而逝。用拇指摩挲了一下这道伤口,白显真的眼睑动了动,他缓缓睁开眼睛,迷蒙之中,看到仇只正伸着手触碰他额头。
 
“疼么?”仇只问。
 
“不疼。”白显真闭上眼睛困倦地回道。
 
仇只低下头伸出舌头舔了舔他额头中心的枪疤,舔够了,他便一路舔下,直到舔到白显真柔软的嘴唇上。湿漉漉的舌头探入对方的口中,白显真顺从地张开嘴任由对方入侵。
 
如同戏弄似的,仇只舌头轻轻地顶弄白显真的舌头。
 
白这条不安分的舌头“玩弄”口舌,白显真身体不禁敏感一颤。
 
他再次睁开睁眼,他抬起双手放在仇只肩膀上,口水从唇边流下。
 
“唔……仇只……”白显真脸色绯红,眼睛水润迷离,昨天晚上被对方各种折腾,这一大早可不能继续折腾他了。
 
仇只缓缓收回脑袋,白显真微微喘气与对方相视。
 
“睡吧。”仇只低声道,随即用手覆在白显真的眼睛上。
 
“好。”白显真顺从地闭上眼睛继续睡去。
 
仇只起身,他穿上衣服束上腰带出门洗漱,途中与程符擦肩而过。
 
此刻时间,已差不多接近午时。商景所住的院子练功房中,兄弟们聚在那里练武搏斗,他们与阴阳斋的房元伯他们切磋。
 
练功房外面的院子中,孔兵拿着枪练习射击。坐在练功房屋顶上的天无对孔兵道:“我与你做一笔交易如何?”
 
孔兵:“没兴趣。”
 
“呵呵,你这人真是无趣。”天无扯了扯缠在脖子上的红线和铜钱。被封住妖术的他,连化妖的力量都没有。不能离开阴阳斋的他,只能像个废物一样留在这里等待白显真放过他那天。
 
孔兵不搭理天无。可无所事事的天无,对他手中的枪很有兴趣。
 
“只要给我足够的机器,我定能做出比汉阳兵工厂更好的枪。”天无看得出来,孔兵很衷情枪械。
 
孔兵:“……”
 
看孔兵无视他的存在,天无无聊地躺倒在屋顶上,以双手枕在脑袋后。看着湛蓝的天空,他说道:“当阴阳斋覆灭之时,便是两道之间的缝隙崩溃之时。你们以为,能赢得过他么……”
 
午时,白显真起床,穿衣梳发戴上那对灯笼耳环,去洗漱,他到大厅一起吃饭。
 
因为惦记着今日要量身做短衣的事情,宁姬、吕凤,花梦歁和向叔亚都还未出门。白显真歉意一笑:“吃完午饭,我去请裁缝。”
 
“不急不急~”宁姬笑回。
 
仇只把眼前的豆腐推到白显真面前:“吃。”
 
“嗯。”白显真点点头。
 
白显真为何晚起,再看看他脖子上的吻痕,不用想。昨天晚上定是受仇只折腾了。自萧楚知道他们在一起后,现在看看,队长和白斋主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他们从未想过去爱人,因为身份如此。以残酷的话来说,那是不能爱。
 
若队长所爱之人,是个平凡的男人,或者女人。萧楚相信,副队长宁姬一定会笑着把这个人杀了——即使这样令队长痛苦和仇恨。
 
但队长选择了白显真。
 
白显真强大,而且有道法本事,他能够站在队长身边一起战斗。这样的男人,无所挑剔。从一开始,知道队长喜欢白斋主的事情,副队长就没有想过要拦着他吧。若他出手拦下,队长与他早已两败俱伤。
 
萧楚如此想。
 
队长很可怕,但副队长更加可怕。
 
至少,没几个人知道他那张笑脸下究竟是什么表情。
 
他们兄弟,对感情之事,有个心结。这个结,终有一日要从方一身上解开。
 
午饭后,白显真招呼大家,他让程符待会去莲华屋拿名册资料后,离开阴阳斋找裁缝师傅。
 
阴阳斋大门口,看起来和以往没什么两样。但刚踏出门的白显真明显感受到躲在暗处的暗杀者。他转了两条街进入花楼街,找到一家裁缝店,说明了来意之后,裁缝店的店主便跟着他去阴阳斋。
 
“显真!”
 
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一道声音起,是吕元庸。
 
“元庸。”白显真回道。
 
“我正打算找你。”吕元庸上前道。
 
“你等我,我送送人。”
 
“好。”
 
于是,白显真送裁缝去阴阳斋。看着他们进门,吕元庸心道:这阴阳斋破例让仇只进入后,似乎外面已可随主进入。
 
这样,也不知道是好坏。
 
把裁缝带回阴阳斋交给花梦歁,白显真出门与吕元庸见面。
 
“我们去茶楼。”吕元庸微笑,他目光情深,看着白显真,仿佛在看心爱之物。
 
“好。”白显真客气微笑。
 
两人去了花楼街某座茶楼上,茶楼招待给他们泡好茶之后便退了下去。
 
吕元庸倒了两杯茶,其中一杯给白显真递过去,白显真接过:“谢谢。”
 
吕元庸露出一丝苦笑:“以前,你我之间可没有这么客气。”自从,白显真察觉到自己对他的心意后,便疏远了。这还真是糟糕透顶。
 
白显真未接他的话。
 
吕元庸那张儒雅稳重的脸上布满对眼前人的情义。
 
“显真,为何要收留仇只一行人?你知道,这样会给你们带来什么后果。”吕元庸道。
 
“你知我为何会收留他们,不是么。”白显真低头看桌面上,双手转动的茶杯。
 
吕元庸是个明事理的人,不用多说,也知道自己为何这么做。
 
“你真是……你知道么,我常想。若是,他们没来武汉就好了。”吕元庸心中苦涩。看着自己喜欢的人成为了别人的人,这令他感到痛苦。
 
“元庸,不管有没有仇只,这辈子,你我之间只能是朋友。”白显真抬头看他。
 
这句话,很伤人心。
 
“这辈子,我最后悔的事,是最初没有表明自己的心意占有你。即使,这样会让你感到困惑与怨恨。呵呵呵呵……”吕元庸失笑。是的,最初,因为身份,他不敢表明自己的心意。可等到仇只出现的时候,所有的一切都太迟了。
 
“你有自己的缘分,只是时机未到罢了。而且,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会怨恨于你。”白显真道。
 
“我的缘,是你。不管我做了什么,即使十恶不赦,是不是,也不会怨恨?”吕元庸认真地看着白显真。
 
“是的。”白显真平静地回道。
 
“你真是个温柔的人啊……”就是这样的人,才令他想要夺取吧。有你这句话,到了那天,就算你会流泪痛苦,我也不会让你从我的身边离开一步。
 
阴阳斋里。
 
裁缝师傅给仇只他们量身之后,花梦歁便送他出门。而宁姬,把武器带上,然后和吕凤一起从后院,桃花树后的墙上翻了出去。
 
“哟哟——”在树上学飞的小羽民想跟着离开,但被桃树枝缠住送到坐在回廊下靠着柱子闭眼假寐的仇只怀中。
 
“哟哟——”小羽民在仇只怀中扑腾。
 
向叔亚回房一番乔装改扮,他穿上素色长袍,把头发梳到后脑,然后戴上一副圆眼睛和怀表。变了发型和一身行头的向叔亚风度翩翩,看起来像个有学识的先生。
 
在翻墙离开前,他对诸葛公明道:“程符去莲华屋拿名单资料,他回来后,你把名单交给队长。”
 
“好。”诸葛公明回道。
 
白显真回来的时候,程符未归。
 
他走到后院,看到仇只坐在回廊下靠着柱子假寐,他腿上有一只翻着肚子沉睡的小羽民。于是,他便坐到他的身边安静地陪着。
 
院子里的桃花树,瑟瑟响动。
 
想着与吕元庸见面之事,他心道:元庸,你想做出什么十恶不赦之事……
 
程符回来后,把名册交给诸葛公明,诸葛公民来到后院:“队长,名单已到。”
 
仇只睁开眼,诸葛公明把手中的资料交到他手中,仇只接过翻看了起来。
 
白显真从他怀中抱走那只挺着肚子睡得深沉的小羽民。仇只翻开全部看完后,他道:“无怡和洋行。”
 
“这么多年来,我从未收到赫伯特·英格拉姆做妖怪生意的消息。但隐世道有传闻矩瀛给暗地里给他做这个买卖。如今,更是给他找来了三个湘西捉妖人。所以,除非真找到证据,不然我们无法动怡和洋行。”白显真道。
 
怡和洋行在汉口是个庞然大物,动他,若无证据简直难上加难。
 
“一直找不到证据么……”仇只合上名单,他道:“有些人,做生意,不会经过自己的手。这样,就算这个生意再肮脏,他的双手也是干干净净。走吧,去吃饭厅。”
 
“好。”白显真为仇只的话而讶异,他从未想过这点。如果真如仇只所说,到时候,不管是赫伯特·英格拉姆,还是他统管的怡和洋行,都能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
 
如此,他暗地里的生意,又是谁在做?
 
难道真的是,矩瀛?
 
不再想,白显真把睡着的小羽民抱起与仇只前往吃饭大厅。
 
第44章:伪善
 
所有人聚集吃饭大厅,仇只把名单放在桌子上,他道:“今夜,分两队清扫俄租界领事馆副馆长洋房、德租界景和茶厂、英租界乔口烟厂、汉口华界新民蛋厂。”
 
“是!”众人应声,仇只的安排,无人异议。
 
除了离开阴阳斋做调查的宁姬、吕凤和向叔亚、花梦歁。剩下的二十五人在此。
 
今夜,白显真带上一队人马,仇只带上一队人马行动。
 
双方并肩作战的方式,不会因对方的介入而改变。
 
拯救与终结,谁说不能交缠一起呢。
 
行着黑暗的道路,抵抗和杀伐的仇只众人,一如既往。
 
夹杂在两道之间的阴阳斋,也终有一日站在高处看得以自由的汉口。
 
傍晚的霞色染红即将踏入六月的武汉,长江水上,船驶过,向远方行去。汉口与租界交界处的江汉关大楼传来浑厚的钟声,传遍武汉三镇。
 
晚霞褪去,黑暗爬上,覆盖整个武汉。
 
万千灯火起,武汉三镇灯火燃烧街头巷尾。
 
阴阳斋里,众人抽出锋利的剑,拔出枪支。仇只一声“开赴”,跟随着他的人便从后院墙上跳跃了出去。
 
而白显真,他目光看了看跟着自己前往俄租界和德租界,解救清扫的房元伯和孔兵他们。在前往之前,白显真道:“这条路,我、仇只与诸位走到底。愿我们共同战斗到结束的那天。”
 
说完,白显真拿起长棍,然后带领所有人从后院一跃而起离开。
 
所有人离开后,这阴阳斋里,只剩下天无,小羽民和菌人。站在屋顶上,看着飞跃离开的身影,天无露出讥嘲:“愿你们平安归来。”
 
仇只一行人先是带着人在汉口华界捣毁了新民蛋厂。
 
这家蛋厂,为了撑下去,厂主向富商借债,最终,他们依旧撑不下去。为了偿还巨大的债务,便暗中引诱捕捉美丽弱小的妖精贩卖给那些有着恶嗜好的三镇权贵、洋人和富商。
 
蛋厂主,原本打算在偿还债务之后,便收手不再做这样罪恶的生意。可是,利益面前越来越让他无法收手。
 
带着罪恶与龌龊,厂主继续捕捉漂亮的妖精和妖怪送到了权贵富商们的家中。
 
那些被蛋厂主救助过的妖精们,在看清他的为人之后,皆不敢相信他是个伪善之人。
 
是啊,披着伪善的皮囊,蛋厂主在汉口救助弱小受伤的妖精们,这些妖精对他无比感激。之后,一转头,蛋厂主便把他们卖了获取钱财。之后,还对外声称,那些被卖掉的妖精撑不过去,或已死,或已救治好离开。
 
无人怀疑这个面容善良的中年男人,带着良心上的不安,他继续做着这样的事情。
 
直到,仇只带人上门。
 
蛋厂主没有反抗,他抖着嘴巴对眼前拿着枪的男人说道:“你们终于来了。”
 
仇只阴冷地看着他。
 
蛋厂主泪水控制不住落下来,他露出难看的笑容:“我等这一天,等很久了。”
 
穿着僧衣,戴着佛珠,拿着佛仗和念珠的商省神情复杂,他上前质问:“为何,要这么做?”
 
不管是眼前看起来善良的人,还是哥哥,他们为何要这么做?
 
“我不知道。当我想收手之时,已无法停止。”蛋厂主绝望而悔恨。
 
“你,这么做多久了?”商省继续问道。
 
“……五年了。”蛋厂主哆嗦着回道。接着,他双腿一软跪在地上仰头望着仇只痛苦哭道:“我不想这样,我并不想害死他们的!是那些人、是那些人玩死他们的!”
 
当一个富商把玩死的妖精尸体仍在他面前,说换一个的时候,蛋厂主才知道自己在做着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那时候,想退身的他,那些富商权贵逼得他不敢退后一步!
 
“对不起……对不起!”蛋厂主眼睛涌出无尽泪水。
 
他的双手,沾满了鲜血,他的心,受尽折磨!
 
这样的人,罪无可赦。商景退开,向新民蛋厂深处去。
 
在那里,关押着即将送往富商家中的美丽妖精。
 
这一场战斗,毫无硝烟。
 
救下被关押的妖精后,蛋厂主把一份名单交给仇只,上面,记载了妖精们的去处,无法救赎的他,最后,唯一能做的事情只有这样,相信,仇只一定会拯救这些被送到权贵和富商手中的美丽妖精们。
 
“谢谢仇队长,谢谢仇队长……”把名单交给仇只的蛋厂主泪水横流。
 
仇只拿起名单收好,他不再看这个时代下,变得崩坏的产物。他带着人离开蛋厂往英租界的英租界乔口烟厂去。
 
在他们离开没多久,新民蛋厂传来一道枪声。
 
蛋厂主拿着枪自杀射穿自己脑袋倒在血泊之中……
 
他最终的选择,对他来说,或许才是救赎。
 
就算,仇只放过他。而交给仇只名单上的权贵和富商也不会放过他……
 
仇只一行人往英租界去的时候,白显真一行人已在在俄租界引起了骚动。在其他租界警惕俄租界的动静之时,仇只一行人顺利潜入英租界攻破乔口烟厂。
 
谁也没想到,刚入夜,仇只众人便敢进入租界进行制裁。
 
这和以往他们只在深夜的时候行动完全相反,在租界巡捕房反应过来的时候,仇只和白显真早已带着人身退。
 
晚九点前,众人毫发无伤的退回阴阳斋。
 
众人毫发无伤地回来,仇只抽出另外几家贩卖妖怪的名单。她道:明早五点,清扫他们!
 
众人:“是!”
 
于是,大家清洗回房歇息等待次日清晨五点的时间到来。
 
白显真厢房中,仇只把人揽抱入怀中,双方的气息交缠在一起,他们安然入睡。
 
翌日清晨五点,武汉万籁寂静,在人们还在沉睡的时候,仇只与白显真又各自带着人出手了。
 
这一次,他们依旧把对方打个措手不及。
 
第三日,仇只与白显真白天中午十二时出手清扫制裁三家暗中做着妖怪生意的商人和权贵。
 
第四日,进入六月。上午九点,仇只和白显真联手血洗了一艘船。
 
第五日……
 
连续几天白显真和仇只的行动,震动了五国租界和红楼。摸不清他们行动规律的五国租界,往往他们刚知道消息赶过去的时候,对方已离开!这让扑了空的租界巡捕房气得牙痒痒。
 
仇只一行人已离开红楼,他们与湖北军行署再无关系。五国租界正式发布通缉令,通缉仇只十八人众为重要罪犯。并且,五国租界再次聚首红楼。
 
病中请辞,尚未卸掉职务的段都督不再出席。首座上,坐上了王子春将军和湖北巡按使吕元庸。
 
“红楼有义务缉拿仇只一行十八人众。”英租界馆长沉声道。
 
“不仅要缉拿仇只一行人,对收留庇护他们的阴阳斋,也予以制裁!”日租界馆长提议。
 
“明知道犯罪在哪,却无法缉拿,五国租界在汉口简直是个笑话!”俄租界馆长脸色铁青。
 
“我们需要你们拿出应有的态度!”德租界馆长声音强硬。
 
“猖獗的罪犯横行汉口,作为湖北最高长官,若放任不管,那么,法租界将以自己的方式来制裁那群恶棍!”法租界馆长气势汹汹道。
 
五国租界最终的目的是逼迫红楼出手,拿下仇只一行人。
 
甚至是,逼迫阴阳斋收手。
 
赫伯特·英格拉姆看着眼前一切:若红楼和五国租界联手的话,仇只他们还有逃走的机会么?他们不再是军行署之人,现在的仇只众人,脱离了红楼后,只不过是杀人的罪犯。
 
若红楼给仇只众人盖棺定罪,说不定,汉口将成为他们的葬身地。
 
对五国租界馆长的声音,孙部长皱眉。
 
红楼,要沦落到任人摆布的地位么?
 
就看看,吕巡按和王将军怎么说了。
 
把该说的话说完,所有人目光放在王将军和吕元庸身上等待他们回应。
 
王将军露出让人看不懂的笑容,他道:“红楼军政务,还轮不到各位指手画脚。仇只一行人的罪行,我们自会让警察厅蓝厅长搜查捉拿。至于你们要做什么,只要不越界,我们概不干涉。”
 
王将军的话让在场所有人惊住,整个都督府会议厅落针可闻。
 
吕元庸微不可为地笑了一笑:“这就是我和王将军的决定。”
 
原本担心的孙部长提起的心放了下来。
 
是的,他怎么能忘了呢,王将军性格残暴,以贪鄙闻名,怎么会任由五国租界摆布。就算他要拿下仇只,他也会亲自出手,而不会和这些人联手。
 
这么一来,仇只他们的处境,没有这么难过了。
 
赫伯特·英格拉姆开口说道:“既然如此,那么五国租界便以自己方式来结束仇只他们的一切。”
 
“请便。”王将军道。
 
话放在这里,再说其他毫无意义,五国租界领事馆馆长愤然站起离开红楼。
 
如果说,他们还有和段都督谈判的余地。那么,在王子春将军面前,他们连谈判的余地都没有。这个前清高级将领的事迹,他们一清二楚。若不是他的手段,也不会走到今天,更不会坐到这个位置。
 
众人散去。
 
孙部长回办公室后,他便写了封信,差人送去阴阳斋。
 
走出办公室里,站在回廊上往下看去。
 
他看到了吕巡按和赫伯特·英格拉姆走在一起,也不知道在谈着什么——吕巡按何时和那个英国人走得这么近了?
 
阴阳斋门口外的杀手熬着烈日潜伏,他们无法理解,天天潜伏大门前的他们为何不见仇只他们一行人的踪影。外面,他们犯下的事情,可是传得沸沸扬扬啊!
 
于是,杀手们前往后门查看,其结果,他们不仅没有查找后门,甚至是在后巷子里迷路了。
 
兜兜转转,他们回到了起点路口。
 
这时,他们才恍然意识到,他们对面的,是阴阳斋。那个有着修习道法与佛法的阴阳斋。斋主白显真行走阴阳两道,是武汉道法最厉害的人。
 
所以,这后巷,他们何能走进去?
 
第45章:笼中鸟
 
孙部长送来的信在大家手中转了一圈,仇只传话,今日不再出门。
 
后院,商景在佛堂里敲着木鱼诵经,其他人或聚在一起说话,或在绿荫下的桃树下比划比武。
 
而仇只和白显真则坐在回廊下喝茶吃点心说事。
 
回廊另外一根柱子下,孔兵从短衣口袋里拿出一颗糖来,他解开包衣,在把糖放入口中之时,衣服被扯了一下。
 
顿了一下,孔兵低头。
 
是小羽民。
 
那双如同红宝石一般水汪汪的眼睛仰头看着他手中的糖。
 
“哟——”小羽民清脆地鸣叫一声,然后露出干净无邪的笑容来。
 
孔兵看了看手中的糖,然后递给小羽民,对方接过之后便放入口中,在尝到甜滋滋的味道之后,他兴奋地煽动着身后的白翅膀“哟哟哟——”地叫起来。
 
“你喜欢糖?”孔兵问道。
 
“喜……哟——”小羽民抖抖自己身后的翅膀。
 
听到小羽民说话的声音,孔兵讶异,随即温柔地伸手抚摸他的脑袋。他怎么能够忘记,羽民拿起战争武器,只为了夺回被盗窃的大白蛋而陨落的身姿呢?这些山海经里记载妖怪,随着时间的长大,会变妖术,会战斗,还会说人话。
 
小羽民爬进孔兵怀中,与他一起看桃树下练武的身影。
 
鼓着腮帮子含着那颗糖,小羽民记住了孔兵身上有这么个甜滋滋的东西。孔兵从新拿出一颗糖来放入口中——队长,已经彻底把烟戒掉了。
 
连续好几天清扫汉口有关妖怪贩卖的消息已经彻底引起租界众怒,今日再动手,相信,五国租界会联手包围阴阳斋。接下来,是等待向叔亚和吕凤他们的归来,还是继续出手呢……
 
看着院子里的兄弟们光着上身的膀子流着汗水比武。眼前的光景,这样下去,也不错。
 
怀中,吃完糖小羽民便翻着肚子在他腿上睡了起来。
 
他们留在阴阳斋中,一留便是好几天。这几天时间,大家悠闲地留在斋中,不管外面的风云变化。
 
这几天,五国租界强力警戒,却没想到,等不到来人。
 
这一下,对仇只和白显真的行动,他们更摸不透了。
 
六月炙热的阳光烤着大地,次日,孔兵拿起自己做的一把弩趴在阴阳斋的屋顶上对准了外面的枪手。而吃过糖的小羽民扇着自己长出羽翼的小翅膀,摇摇晃晃地飞上屋顶跟着孔兵。
 
孔兵戴着射击眼镜,他一动不动地趴在屋顶上,手中拿着弩对准了外面那些潜伏者。小羽民摇摇晃晃地走到他身边,趴在瓦上的孔兵,让他以为对方在晒太阳睡觉。“哟哟——”叫了两声,抖了抖自己翅膀然后爬到孔兵背上眯眼睛睡起来。
 
风过,院子里的桃树沙沙响,孔兵额前的头发飘动,下一刻“咻”地一声,石子射出,外面“啊”地一声,有人从墙上落了下去。接着“咻咻咻”好几声,潜伏在阴阳斋对面的杀手,一一被孔兵打中。不一会,阴阳斋门前传来骂娘声。把石子全部打出后,孔兵继续拿着枪巡视一圈,在看到阴阳斋对面人家的屋顶上,有个身穿紧身锦绣长袍,拿着大刀迎风而立,站立在屋顶上的女人之时,他摘掉射击眼镜并放下弩。
 
那个女人,当初差点砍掉自己的脑袋。现在,她追到了这里。
 
趴在他身后睡得香甜的小羽民一动不动。孔兵手伸到后背,抓住小羽民的翅膀,把人放在臂膀上,然后站立起身与对面远距离的女人相对。
 
这个没有感情的杀人机器,表情冷漠,一身煞气。
 
之后,孔兵带着羽民从屋顶上跳下去。
 
刚落下院子,便遇见萧楚。“吃午饭去~”萧楚招呼到,在看到他臂膀上睡得香甜的小羽民,他讶异道:“大呆为何一直跟着你?”
 
已经好几天了,斋里,大家每天看到大呆围着孔兵转,这实在是奇怪至极。
 
“大概是我喂了他糖吃。”其实孔兵分不出这五个羽民,因为他们长得实在是太像了。若不是萧楚说这是大呆羽忆,他还不知道。
 
“……原来羽民喜欢吃糖的么?”萧楚摸摸下巴,下次他也试试。
 
“可能吧。”孔兵微笑回道,至少,大呆很喜欢。
 
回房把狙击枪下,并把射击眼镜装回箱子中。孔兵便带着还在睡觉的大呆去吃饭大厅吃饭。
 
把大呆放在自己腿上,孔兵拿起碗筷吃饭。
 
仇只夹起鸭块入口,吃下后,他问道:“门前可还有人?”
 
“有,很多。而且,张前的人来了。”孔兵回道。
 
“不管是狩猎人,还是张前的杀人怪物,都想拿我们的性命。”诸葛公明大口咽下白米饭。
 
“咱们的命值钱~”萧楚笑嘻嘻地拿了一个鸡腿给五呆。
 
“哟哟~肉肉~”五呆高兴地接下啃了起来。
 
他又听见了!似乎又听到五呆说话了!萧楚怀疑他们已经会说话了!
 
“张前会道法,他的人来到这里,不管我们从后门走还是前门,恐怕都逃不过他们的耳目。”白显真道。张前,会破掉阴阳斋后巷的阵法,这样对他们瓮中捉鳖。
 
“确实如此。不过,白斋主,为何他们不敢攻入阴阳斋?”诸葛公明问道。这一点他很好奇。从外面的杀手,到张前的杀人兵器,似乎都不主动攻入阴阳斋。
 
“因为契约。”白显真道。
 
“契约?”仇只好奇。
 
“阴阳斋独立于两道之间,不管是隐世道还是现世道,都不许对阴阳斋动手。可以说,这里是整个武汉最安全的地方。”白显真夹起青菜入口。这就是他敢把仇只他们收留阴阳斋的原因。
 
“可是……师兄。阴阳斋可未曾和五国租界有过契约。”程符道。
 
“的确如此。”
 
“所以,他们会找理由攻入阴阳斋?”萧楚惊道。
 
“就算这样,他们也攻不下。”
 
“为何?”萧楚问。
 
“这阴阳斋,是活的。”白显真的话,让萧楚汗毛一炸。
 
“白斋主,你是说……这坐宅子其实是妖怪?”
 
白显真笑着摇摇头,他道:“不是,是阴阳斋里有一个看不见的房间。这房间里,供奉的是几代阴阳斋斋主真身。因为他们的庇护,所以无人能攻入斋中。”
 
萧楚松了一口气:“原来如此。”可是,想到这里有个看不见的房间供奉着几个死人,他心中便有些发毛。
 
真是可笑,可笑!自己杀过人,从血趟过来,竟然会惊悚这东西。
 
外面已经布满了敌人,他们要离开阴阳斋行动,必然要杀过张前的人才行。接下来这一步,该怎么走呢……
 
孔兵吃完饭后,他捏捏腿上的大呆小脚,大呆缓缓醒过来,他眨眨湿润的眼睛,随即叫了一声“哟~”。孔兵抱起他坐好:“吃饭。”
 
“糖~”大呆嘀咕。
 
“吃完饭,才有糖吃。”
 
“哟哟~”于是,大呆揉了揉眼睛拿起勺子好好吃起饭来。
 
饭后,仇只和白显真去书房谈事,其他人谈天说地。大呆则缠着要糖吃。
 
“糖哟~”大呆叫道。
 
“哟哟~”其他四个羽民附和。
 
萧楚伸出手:“给我一颗糖。”他还真是喜欢这小羽民啊,这些小家伙,真是有趣又好玩。
 
“给——”孔兵扔出四颗糖给萧楚,萧楚还没接到手呢,其他四个羽民便扇着自己的小翅膀把糖抢走了。
 
萧楚:“……等等我”于是,人追着四呆而去。
 
孔兵解开糖的包衣给大呆,大呆接后高兴地仰望孔兵,孔兵含笑抚摸他的小脑袋。
 
书房中,仇只摊开地图,对照著名单上的洋商。
 
“若用道法隐藏我们的身影,可做到?”仇只问。
 
“可,只怕张前在。到时候,功亏一篑。仇只,等等梦歁和宁姬他们调查回来吧。”白显真答。张前是未知的变数,他们不能刚踏出花楼街便被打个措手不及。而且,他手底下的拿下杀人兵器,可是强悍得可怕。
 
“再看看吧。”仇只坐到椅子上,他伸手拉过白显真,让人坐在自己腿上,然后双手环住他的腰身抱住,把脸埋在他身上。
 
白显真手揽住他的脑袋:“我带阴阳斋的人去吧。”
 
深深汲取了白显真身上的味道,仇只回道:“若真去了,下一次,五国租界的枪械将指到你们的身上,届时,你手中的长棍可取得下人的性命?”
 
若不能,去了,被里外三层的枪手包围的时候,如何能脱险。
 
白显真:“无法出门,我们倒成为了笼中之鸟。”
 
仇只:“没有任何笼子困得住我们。”只要,两道之间的恩怨没有结束,所有捕捉妖魔精怪的洋商没有毁灭,他们不会停下脚步,就算外面布满了枪支弹药和杀人的怪物!
 
一如既往,他们将走到底。
 
“明日,我去会会那些杀人兵器。”白显真温柔地抚摸他的脑袋道。
 
“好……”
 
阴阳斋四个院子,翌日,白显真撩起长棍接在手中,他人纵身一跃,便落到屋顶上。孔兵和仇只他们随之而上,一直跟着孔兵的大呆也摇摇晃晃地飞上屋顶。他刚站在瓦片上的时候,孔兵正好拿着狙击枪对准了对面的昨日之人。
 
而程符他们,也纷纷上了桃树上或屋顶上看接下里的战斗。
 
距离阴阳斋有五座宅院距离之隔的屋顶上,那个紧身锦衣长袍的美丽妖怪,正执着一把刀站立遥望他们阴阳斋。
 
坐在第三个院子屋顶上,天无手指撩了撩缠在脖子上红绳,他露出残酷的笑容:白显真,你想做什么,或者说,你又想试探什么?
 
白显真侧脸对仇只道:“我去了。”
 
仇只:“好。”
 
话落,白显真身子如闪电般飞了出去。对面的人也动了起来,她微微扬起手中的大刀,在白显真拿着棍子,身子从半空落下的时候,她手中的刀一挥斥,与白显真那迫人的长棍交错而过,随即,她进攻了过去。
 
白显真长棍一收又一落,两人交缠打斗的身影便交织起来。
 
这速度,快得让人目不暇接。
 
在众人的目光放在白显真和女妖打斗的身姿上时,程符和商景在无人注意的时候消失在阴阳斋之中。
 
“哟哟——”扇着翅膀飞起看着白显真和人在远处的屋顶上打斗,大呆叫道。
 
站立在屋顶,孔兵拿着狙击枪对着对面巡视一圈——没有,没有其他人在!
 
仇只看着白显真身姿矫健地以一把长棍逼得那个没有感情的女妖怪连连后退,周边,瓦片飞起,被打落地的女妖怪又跃了起来大喝着砍向白显真。
 
他们的打斗引起了两道之间的人们注意力,他们禁不住把目光放在了战斗的两人身影上。
 
花楼街一处茶楼三楼里,窗口放着珠帘的茶室正好可以看到这场精彩又残酷的战斗。
 
“仇只是个懦夫。”对着阴阳斋的方向,少年不屑说道。躲在白显真身后不敢出门,真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倒了两杯茶,吕元庸道:“仇只与红楼再无瓜葛,洋商天价悬赏他们的人头,五国租界联手制裁他们。这武汉,已经没有了他们的落脚处。”
 
再加上张前守在阴阳斋周边杀人兵器,此刻,除了阴阳斋之外,谁敢收留他们,除非想找死的。
 
“阴阳斋里,到底有什么?”张前问吕元庸,为何无人敢拿着枪械攻进去。
 
“不知。”独立两道之间的阴阳斋,是武汉里特别的存在。
 
“只要义父下令,我便破掉阴阳斋周边的阵法。”张前道。
 
“不要踏进阴阳斋一步。”穿过珠帘,吕元庸放在白显真身上。张前真这么做,显真一定不会原谅他。
 
“是。”张前答。他偏头对商省道:“有客人在附近,去会会。”
 
“是,少爷。”一身黑衣,身上戴着两把枪的商省恭敬回道,他退了下去。
 
花楼街人流涌动,被白显真和女妖怪战斗的身姿吸引住的人们心中惊叹。
 
白斋主的长发,和耳朵上的灯笼耳环随着他的身姿而动。这场战斗,白显真并没有手下留情,利用妖术战斗的妖怪很强大,但身上有道法的白显真更加强大。
 
花楼街下,程符和商景两人分头快速行走。
 
商景这边,在看到一闪而逝的熟悉身影之时,他的心控制不住跳起,随即人追了上去。
 
一连绕了好几个巷子,商景紧追不舍,他大声道:“哥哥!”
 
前面的紧身黑衣男人停了下来,他回首,表情冷漠,眼神冰冷。
 
商景暗暗压下内心的激动,他道:“哥哥,是我。商景!”
 
“咔”地一声,商省双手抽出腰间的两把枪对准了商景,他冰冷地开口:“滚!”不然,他就开枪了!
 
商景压下泪意,他脸上痛苦而不甘:“我需要解释!”
 
商省冷笑:“你我之间,早已经无关系,我凭什么给你解释?”
 
商景手指不禁颤抖了一下,他逼视商省愤怒道:“你连一个解释也不敢给我!甚至是不敢与我相见!哥哥,你这样,又如何能让我死心!”
 
商省不为所动:“商景,你莫不是以为我不敢开枪?”
 
商景:“我……”
 
“砰”地一声,子弹打出,擦过商景耳边的头发。商景瞳孔放大。商省慢条斯理地说道:“下一次,我手中的子弹绝对不会放过敌人!”
 
敌人!
 
商景内心涌蔓悲伤,他愤怒地拿着佛仗吟颂佛法,身上佛衣飘飘,随之攻击向商省,他大声道:“就算黄泉地狱!我也要把哥哥拉回来!”
 
听到他的声音,商省心中一颤。
 
在商景手中的佛仗飞起,一蹲面上慈笑的菩萨闪现从天空镇压下来之时,商省闪身避开——他太了解商景的招数了!
 
那蹲佛镇压下,浩瀚地荡开,然后消失。
 
避开后,商省左手上的枪再次对准了商景。在他打出子弹那一刻,有符如同刀子一般削来。商省收枪,人连连后翻好几下。避开咒符的他,削过来的符割断了一户人家门前的灯笼。
 
灯笼“咚”地一声落在地上。
 
“商景!”是听到枪声前来的程符。
 
“拦住哥哥!”商景大声道。
 
“好!”于是,程符手中的咒符不断飞出,商省身子翻跳后退,随即逃离去。
 
“追!”程符道。于是,两人追过去。出了巷子后,是人来人往的花楼街大街,商省早已消失了身影。
 
另一边。
 
白显真手中的长棍打落女妖的大刀,接着,一棍子打在对方的肚子上,女妖怪痛苦一声,随即从天而降落在一户人家的院子中。一同落下的白显真手中的长棍抵在女妖怪的喉咙上。那把大刀,则落在一边插入地面,没入三分。
 
女妖怪狼狈不堪,躺在地上的她毫无感情的看着白显真。
 
白显真道:“我不会杀你。”
 
内心与人格崩坏的妖怪,不知情感为何物,他们被操控,成为杀人兵器。
 
这是,白显真最不愿意看到的。
 
白显真缓缓收起长棍,他半跪下向她伸出手:“你可愿,与我一起走?”
 
“为什么?”她可是真的要杀了他。
 
“我向前任阴阳斋的主人承诺过,会守护好你们。可我,却没有做到。”白显真的手抚上女妖怪的脸,他眼睛深处是一抹悲伤。他说道,“对不起。”
 
这一句道歉,不仅仅是说给眼前的妖怪听的,也是说给活在汉口阴霾的天空下,所有的、所有的隐世道居民听的。
 
美丽如仙子女妖怪不言不语。
 
白显真收回手,他说道:“我与仇只,会结束汉口的一切。我希望,你能看到。”说完,他站起离开。
 
白斋主,我相信你。
 
只是,两道之间,早已经没有了我们的生存之路。
 
看着带着面具,西装革履的蓝管事落下,她便知道自己的性命结束了。
 
蓝管事走到上前,他拿出枪对准了躺在地上失败的女妖怪,“感谢你为主人所做的一切。”
 
“砰砰砰——”子弹打在她的身上。女妖怪抽痛,痛苦呻吟几声,看着碧蓝壮阔的天空,眼前渐渐模糊,然后落入了黑暗。
 
蓝管事收枪,他在院子里扔下几个大洋,随即离开。
 
院子变得安静,院子中间只有一具被打死的尸体,和插入地上的大刀。
 
躲在屋子里的人家“咿呀”一声缓缓打开门,他迅速捡起院子中的大洋,随即跑出自家院子找巡警报案!
 
第46章:捅刀子
 
白显真归来。
 
把长棍立在院子里的桃花树下,仇只把毛巾递给一身汗水的他。接过毛巾,两人一起坐在回廊下。不一会景冰把茶水送上,然后退下去。
 
白显真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仇只盯着他的脖子。白皙的脖子上,除了自己留下的吻痕外,便是未擦掉是汗水。
 
鬼使神差地,仇只凑到对方的脖子上,伸出舌头舔掉他脖子上的汗水。
 
白显真低笑。
 
仇只舌头一路滑到他的戴着耳环的耳朵才收了口。
 
“给。”仇只拿起茶,白显真接过喝下,之后放下茶杯,迎着夏天的风舒了一口气。
 
随后回来的程符和商景来到后院,白显真问:“如何?”
 
“未看到张前,但遇见了商省。”程符答。
 
“商省在,张前应该在附近。”白显真道。
 
“花楼街人众多,是最好的隐藏之地,想要找到他也不容易。”仇只道。
 
“只可惜,让商省跑了。”不然,所有的真相便都能解开了。
 
一直沉默的商景说道:“下一次,下一次我绝对不会让他跑掉的。”
 
白显真看向商景,他伸出手握住他的左手:“阴阳斋的大门,一直为商省开着。”
 
商景眼睛含满泪水,他有些哑声开口道:“多谢主公。”他不信,哥哥真的会对他下杀手!
 
下午,房元伯去外面买一箩筐西瓜,在他回来的时候,手中不仅提着那筐西瓜,还有花梦歁和向叔亚。
 
看到花梦歁,小羽民“哟哟——”地叫了起来。对于这位给他们做小衣服的人,他们可喜欢了!
 
“书亚!梦歁!”大家纷纷招呼道!
 
向叔亚一身灰色长袍,鼻子上戴着眼镜,他把头发梳到后脑,俨然一副先生的模样,若不是和他熟悉的人,恐怕认不出来。摘掉眼镜,向叔亚笑着回道:“我们回来了。”
 
“走,去后院。今日咱们吃西瓜。”萧楚笑意盈盈。
 
“好。”向叔亚微笑。
 
“梦歁,没事吧。”程符上前问。
 
“没事。”花梦歁回道。
 
伴随着说话笑闹的声音里,还有着“哟哟——”地叫唤声。他们一行人来到后院,白显真和仇只站起:“回来了。”
 
“嗯,刚回。”向叔亚回道。
 
他们回来,证明已经查清了怡和洋行,还有与赫伯特英格拉姆往来的长官。
 
“把西瓜吃了,再谈事。”白显真从箩筐里抱起一个西瓜来。
 
“好。”
 
于是,诸葛公明搬了两张桌子到桃树下,萧楚抛起一个西瓜,手中的剑挥舞了几下,被切分的西瓜整齐地落在了桌子上。
 
大家拿起西瓜来大口咬下:“好吃!”
 
白显真拿起一块瓜放在桃树上,这样,住在树上的小菌人也能一起吃到西瓜。
 
连续切了好几个西瓜,萧楚才停剑。众人坐在树荫下,听着树上的蝉蜕,吃着口中的西瓜,再清闲不过。
 
大呆拿着大块西瓜飞到孔兵怀中,他张开尖利的口牙埋头一吃,不一会,西瓜消失不见了。
 
把一切看在眼睛的孔兵:“……”
 
他轻柔细语的对大呆道:“西瓜皮,不能吃。”
 
大呆仰头看他疑惑地眨眨眼:“哟哟~”
 
孔兵:“这个,西瓜。”
 
大呆:“西——瓜哟——”
 
孔兵:“嗯,这是西瓜。”
 
大呆高兴地飞起,他扇着翅膀继续去桌子拿西瓜,他一面飞一面叫:“西瓜哟——西瓜哟——”
 
白显真惊讶:“大呆会说话了?”
 
花梦歁喂着五呆吃西瓜,她道:“羽民生长快,我相信再过一段时间,他们全部能开口说话。”
 
白显真一笑:“也好。”
 
大呆拿着西瓜飞回孔兵怀中继续吃,这一次,孔兵教他怎么吃西瓜,免得他把西瓜籽和瓜皮吃掉了。
 
大呆很聪明,教过一遍他就会了。甚至是能够把吃进嘴巴的西时间瓜籽全部吐了出来。连续吃了两个西瓜的大呆肚子圆滚滚,孔兵轻轻地抚摸他的肚子。
 
把西瓜吃完,众人围坐在绿荫桃树下。
 
向叔亚和花梦歁把调查到的事情道了出来。
 
“怡和洋行有在做买卖妖怪的生意,只是,这件事和赫伯特英格拉姆没关系。”
 
“什么意思?”萧楚疑问。
 
“怡和洋行里,真正在做这项生意的是总买办矩瀛和英租界领事馆馆长。”
 
“原来如此。”白显真道。难怪莲华送来的名单上,没有怡和洋行。因为这是矩瀛和英馆长的私人生意。
 
“赫伯特·英格拉姆不阻止他们?”萧楚继续问。
 
“不阻止,因为英馆长的雇佣了他的船。只要怡和洋行船离开前一天,矩瀛便暗中把妖怪运到船上,然后离开汉口前往英国。”花梦歁道。
 
“那矩瀛为何要给他找来那三个湘西捉妖人?”萧楚继续疑问。
 
“因为有妖怪要杀他,不得已,矩瀛找来捉妖人保护他。”向叔亚道。
 
“妖怪要杀赫伯特·英格拉姆?”萧楚惊讶。
 
“这是辛亥年间,武昌起义时候的事情。当年,赫伯特·英格拉姆无意害死了一只妖怪,之后那妖怪便隐匿武汉刺杀他。”向叔亚解释。
 
“这件事有点奇怪……自己不做,却不干涉手底下的人在做。”程符道。
 
“从万国商会的资料里,我猜,是因为英国贵族和利益的原因。被抓住的妖怪们,送往欧洲,之后如何我们不知道。怡和洋行身为远东最大的英商财团,赫伯特·英格拉姆也只是其中之一负责汉口事物的人罢了。在他身后,还有本部,还有这更加权势的人。所以,有些事,或许连他说了都不算。这样,即使不想沾这件事,他也难辞其咎。也只能让人矩瀛代替自己去做,这样,自己才能‘脱身’。” 向叔亚道。
 
“确实如此……仇只,你说过,有些人,做生意,不会经过自己的手。这样,就算这个生意再肮脏,他的手也是干干净净。”白显真道。
 
现在,赫伯特·英格拉姆就是这样的情况。英国那边的本部财团让他做妖怪买卖的生意,但他不想卷入其中,之后只能借用矩瀛和英馆长的手去做。这样,表面上,他也能够把自己置身事外,届时,不管是仇只还是白显真,查起来,也会针对英馆长和矩瀛下手。
 
只是,关是接受雇佣提供轮船一事,他完全脱不了身。
 
所以——
 
“这桩生意背后的人,是赫伯·特英格拉姆!”仇只道。赫伯特·英格拉姆身后的人要做的生意,便是他在做的生意。
 
找到了证据,他们便有理由下手了。
 
说完调查怡和洋行做妖怪买卖的消息,向叔亚继续说出与他交往的湖北高级长官。
 
“与赫伯特·英格拉姆交好的有军政部汉口镇守使和帮办,还有民政部高级长官湖北巡按使吕元庸、内务司长饶司长、外交司长伍司长。其中,吕巡按与他走得最近。”向叔亚道。
 
“元庸?”白显真愕然。
 
“事情还没调查清楚,不能妄下定义。等吕凤和宁姬回来吧。”仇只道。
 
“嗯。”白显真点头。他不相信是吕元庸,因为他实在是想不出理由,元庸为何这么做?
 
向叔亚继续说怡和洋行内部,并把自己画的图纸拿出来,告诉他们被抓住的妖怪在地下仓库,在仓库前,又有人拿枪巡守着。所以,要攻破怡和洋行的话,势必做出大动静把巡捕房的人引来。
 
最终,残酷的战斗在所难免。
 
谈完怡和洋行的事情后,接下来时间,他们要等待的是宁姬和吕凤的消息。只要查清他们的账务后,谁才是张前身后之人,便真相大白。
 
晚上,拿着男子艳情话本,躺在床上的白显真迟迟不翻页。洗完澡进门的仇只一看便知道他在想什么。
 
仇只坐到床边拿着毛巾在脑袋上胡乱擦一通,脑袋上湿漉漉的头发变得乱七八糟。
 
“宁姬他们未回,你多想也无用。”仇只拿下脑袋上的毛巾。
 
“你说的是……可是,若民政部财政有问题,元庸不可能不知道。”白显真放下话本。
 
吕元庸统领整个湖北民政事物,若财政上有问题,他不可能不知道。等宁姬他们调查归来,湖北财政状况,没有任何问题的话,那么,张前身后之人,和民政部没有任何关系。
 
若有问题,那么,张前身后之人会是吕元庸,或财政司长。
 
白显真心中闪过一抹不安。
 
他与吕元庸相交多年,自以为了解这个男人……若真是他,该怎么办?
 
他说过,不管对方做出什么事,将不会怨恨。因为,他真的恨不起来。
 
摸出吕元庸送给他的怀表,白显真想着过往的事情。仇只伸手拿掉他手中的怀表,人随即给他脱衣解裤。
 
白显真:“……”真是个精力旺盛的男人。
 
把人剥光后,仇只抓住白显真两条大腿分开,便把头埋了下去。白显真抓住他那未干的头发,控制不住的轻吟声从口中泄了出来。
 
沉沦欲海中的白显真很快忘掉烦恼之事,仇只强取豪夺般的掠夺他的身体和灵魂。
 
时间过了两天,宁姬和吕凤还是没有回来。
 
趴在屋顶上用弩射击对面的暗杀者练习射击,孔兵再也没有见过其他杀人兵器。但他知道,他们一旦踏出阴阳斋,那些杀人兵器便会出现。
 
一直跟着他的大呆,这两天已经能说出一些话来。只是,他在说话的时候,总会带着一声“哟”,这听着,怪好笑的。
 
怡和洋行的事情已经查清,队长会在什么时候带着他们突破屏障,把那些肮脏事给斩掉呢?
 
“喂——”
 
有人轻盈地跃上屋顶。
 
是天无。
 
孔兵坐起身,天无猫着步子走到他面前坐下。他道:“你,很奇怪。”
 
孔兵:“?”
 
天无:“你不仅拿枪的姿势很奇怪,我还在你房中看到那个无法打开的奇怪箱子。”
 
孔兵瞳孔一缩,他猛地伸出手掐住天无的脖子。毫无防备的天无被掐个正着,他憋着气,脸色潮红,他气息不稳地嘲讽道:“你怕我知道什么?”
 
孔兵脸上表情变得有些恐怖。
 
大呆吓得扇起翅膀飞起,这样的孔兵实在是太可怕了!
 
孔兵眼睛有些血红,他危险地警告道:“再敢碰我的东西,我杀了你!”那个箱子,连同箱子里的东西,不属于这个时代。里面,有一件足以摧毁一架飞机的火箭弹武器。在这里,他从未打算使用,更没想过把它们暴露于众!
 
孔兵眼睛里的血色慢慢褪去,他掐着天无脖子的手指慢慢松开,得以自由的天无大口吸气。孔兵两只手伸起抱住飞起的大呆在怀中轻轻地抚摸着。
 
大呆翅膀怂下来,他喉中发出奇怪的声音。
 
孔兵微笑着抚摸他的小脑袋:“没事了,没事了。”然后从怀中拿出一颗糖递给他。大呆接过,然后高兴地抖抖翅膀解开包衣塞进了嘴里。孔兵微笑,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他差不多摸透大呆的习性。
 
天无站起,少年居高临下的对孔兵说道:“你有力量,却没有野心。真是可惜,可惜。”说完,天无便跳下屋顶消失不见了。
 
野心么?
 
他从来就没有这种东西。想起来,来到这个时代后,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了……
 
“哟哟——”大呆摸摸自己脑袋上的白发,然后拿出花梦歁送他的小梳子递给孔兵。孔兵接过,便给他梳了起来。
 
一面含着糖,孔兵一面给他梳发,大呆舒服极了。
 
时间又过去三天,毫无动静的仇只让原本气氛紧绷的五国租界放松了警惕。按照仇只一行人捉摸不透的行事作风,英馆长言,这是他们欲擒故纵的把戏!
 
赫伯特英格拉姆则期待,他么这群飞出笼子里的鸟。
 
仇只不在带人制裁妖怪交易,表面上,汉口风平浪静,但私底下,那些狩猎人又开始活络起来,他们以为,离开了红楼,没有庇护的仇只已经到此为止,不敢再出门了。
 
出去打听消息的花梦歁和程符,把外面的局势道了出来。
 
白显真道,这样也好。接下来,他们才能出其不意。
 
就在仇只他们以为宁姬和吕凤需要很多日才回来的时候,次日早六点,穿着披风,裹着脸的两人出现在阴阳斋大门前。潜伏在阴阳斋对面的暗杀者们看不清两人的脸,无法辨认他们是谁,只能按兵不动。
 
吕凤打开门,宁姬刚踏入,便揭开裹着脸的围巾,他笑着转头对着对面的暗杀者道:“诸位辛苦了,拜拜~”
 
所有暗杀者皆惊:“是宁姬!开枪!开枪!”
 
吕凤急急忙忙地把门关上,子弹“砰砰砰”地打过来在门上和墙上留下了不少弹痕。门内,吕凤有些气急败坏地斥宁姬。宁姬含笑任由他训斥。
 
斋里,早起在练习道法的程符身子闪现,看到两人的时候,他无声无息地落地:“回来了。”
 
吕凤点头:“嗯!”
 
宁姬笑眯眯地扬手招呼:“早!”
 
程符:“早。”说完,身影又消失不见了。
 
显然,又练道法去了。
 
宁姬摸摸下巴:“吕凤,修习道法之人,是不是都能长生不老?”
 
吕凤脸上一抽:“你想多了。我先回房睡一会。”说完,打了个哈欠往自己房中走去。
 
而宁姬则去澡房洗了个冷水澡回他与孔兵居住的房中。
 
宁姬在踏入房中之时,孔兵便醒来。看到他,他道:“副队长回来了。”
 
宁姬一脸困倦,他翻身上床:“是,容我歇息歇息。”
 
“好。”孔兵继续抱着怀中睡得深沉的大呆闭眼。
 
宁姬和吕凤回来的消息,程符未说,孔兵也没提。所以在两人中午起床往吃饭大厅去的时候,所有人吓了一跳。
 
“副队长什么时候回来的?”萧楚问道。
 
“今早。”宁姬坐下。
 
“吃饭。”仇只道。
 
“好咧。”宁姬拿起碗筷大口吃起来。
 
饭后,宁姬一句话让整个吃饭大厅变得寂静无声,他说:“建造五刑场之人是湖北巡按使。吕元庸是张前的身后之人。吕凤,把账本拿出来。”
 
“好。”吕凤回应,他回房把带回来的一摞账本拿过来放在桌子上。
 
宁姬继续道:“几年前,五刑场出现,也是从那时候起,湖北民政账务便开始造假。调查之下,我们才知道,是吕巡按让财政司长这么做的。这些账本,是三年之前的。”
 
那些钱去哪里了,不言而喻。
 
白显真和仇只他们拿起这些年来的交易单和财政司的账单对账,财务上有些对不上,账务本上还有去页新接的痕迹。
 
“交易单你们如何得到的?”仇只问。这些东西,吕元庸绝对不会放在财政厅里。
 
“在财政司的家里。”吕凤回道。
 
“那么,这些账务本是你们从财政厅偷来的?”向叔亚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
 
“是的,不过我们留下线索,嫁祸给红楼。”宁姬笑道。为了调查和对以往的账务,他和吕凤一个个去查近年来,整个武汉的账务单往来。
 
“……你觉得吕巡按相信是红楼所为?”向叔亚有些头疼,宁姬竟然往红楼背后捅了一刀子。若让王将军知道,说不定明天带兵平了阴阳斋!
 
“相不相信不重要,混饶他们视线,让王将军把眼睛放在账务上便足够了。你们知道,汉阳兵工厂、汉阳铁厂还有其他几个大厂,哪一个不要钱。财政厅账务出了问题,让王将军知道了,你觉得他善罢甘休么?”宁姬这一刀子,实在是狠!
 
这么一来,军政部和民政部的各位长官们,势必出现冲突和摩擦,王将军不调查清楚也不罢休。
 
对于宁姬的手段,众人服气。这么一来,吕元庸是张前的背后之人,也确定了——五刑场和张前背后的主人,是吕元庸。而要杀仇只他们的人,也是他。
 
这位深受湖北老百姓爱戴的最高民政长官,竟然有另外一张脸,若传出去,恐怕也没人相信吧。
 
这样的真相,对阴阳斋来说有些残酷。
 
自吕元庸调任湖北之后,便一直照顾阴阳斋,也与他们走得近。可没想到,在他们行走两道干涉平息恩怨的时候,吕巡按竟然做着与他们相背的事情。这实在是让他们难以接受,可事和证据摆在眼前,他们想辩解一句都不行。
 
白显真站起离开吃饭大厅,无人跟上他。
 
仇只把手中的账本一扔——既然真相已经找到,该进行下一步行动了。至于财政厅,财政司长恐怕要疯了!
 
是的,财政司长确实想疯!他们办公处乱七八糟,三年之前的重要的账本不翼而飞,更让他感到恐惧的是,在财政厅里留下的线索,上面的编号是红楼所属。
 
就在他去找吕元庸的时候,王子春将军一脸杀气地来到财政厅,他手中拿着一本前年的账本。财政司长一看就知道不好,他令人去找巡按使大人,自己则硬着头皮迎上去面对那个闻名整个北洋军阀的性格暴戾的将军。
 
吕元庸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迟了。财政司长被劫持到红楼,王子春将军派士兵来“请”他去红楼一趟。
 
吕元庸手指划过双鱼玉佩,这是白显真唯一送他的东西。把玉佩放入口袋,他站起随着士兵前往红楼。
 
阴阳斋里。
 
仇只在计划下一步行动!
 
他道:“待傍晚之时,攻破怡和洋行!”
 
宁姬搅乱军、民两部。有这么一个事,张前肯定带着自己的人离开阴阳斋周边前往红楼,这么一来,没有张前的那些杀人兵器阻拦,他们便可一鼓作气捣毁怡和洋行的地下仓库。
 
“是!”所有人应和。
 
仇只对宁姬道:“到时候,你带些兄弟巡守仓库大门前,其他人随我入地下仓库。”
 
“交给我吧。”宁姬笑道。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我去查探一下英租界。”房元伯站起离开去了。
 
现在,距离傍晚的时间,还有四个小时。只要吕元庸能给王将军一个解释,就别想踏出红楼一步。
 
安排好一切,仇只在桃树上找到白显真。
 
巨大的桃树上,白显真躺在桃树间,他闭着眼睛,在假寐。仇只三两下上了桃树,白显真开口道:“小心菌人。”
 
“好。”菌人太小,一个不注意便被伤害到,仇只怀疑,若飞来一只鸟,会不会把它们全吃了。
 
避开菌人住的枝干,仇只来到白显真身边坐下,他拿起白显真的脑袋,让他躺在自己的腿上。
 
“元庸为什么这么做?”白显真始终是想不明白。他手握权势,是百姓们尊敬的人。他想要什么都有,可为何要制造两道之间的杀戮呢?
 
五刑场葬送了多少妖魔精怪啊……
 
“到时候,你可当面问他。”仇只手挽起白显真垂落的长发放在指尖玩弄。
 
“仇只,我不恨他,也不怨他。”白显真有些百味陈杂。不管那人做了什么,即使是十恶不赦,他也怨恨不起来。
 
“嗯……”仇只回应。
 
白显真伸手与仇只十字相扣。
 
被他视为最重要的朋友,他要亲手去解决。
 
第47章:怡和洋行
 
四个小时后,江汉关大楼传来浑厚的钟声,傍晚,栖息在钟楼上的飞鸟被惊吓飞起。阴阳斋里,所有人翻身而出阴阳斋后巷往英租界去。
 
阴阳斋开道,白显真以道法掩住仇只他们的身影。直到他们来到英租界怡和洋行。
 
守着怡和洋行的工人,他们手中拿着手枪,在看清来者的时候,他们话未出口,便被击晕。宁姬带着七人守在地下仓库的门前,剩下的,随着白显真和仇只进去救下被关在囚笼里的妖精们。
 
仓库门前,宁姬他们把装满了东方茶叶和瓷器丝绸的箱子垒在门前,以此作为障碍物迎接接下来的战斗。
 
外面被击晕的人,不可能不被发现,他们要做的,是守住大门,不让任何人进来。
 
半蹲下在箱子后,宁姬等人把枪驾在箱子上面。不一会,矩瀛的身影出现在仓库大门前,宁姬笑眯眯地对他挥手:“矩瀛老板,仓库里的东西,我们全部收下了!”
 
听到他这么一说,矩瀛吓得跑掉去找英馆长和赫伯特·英格拉姆去了。
 
在矩瀛离开没多久,整个英租界巡捕房的巡捕向怡和洋行聚集而来,在这些人打枪冲进来的时候,孔兵手中的手枪一颗子弹打中一人。
 
“砰——”“砰——”“砰——”
 
一时间,怡和洋行交火的声音传遍整个英租界。只要踏近一步仓库大门的巡捕,全部被击倒。而宁姬他们堆在前面的箱子,被打得全部都是窟窿。
 
“拿下他们——拿下他们——”仓库外面的英馆长气急败坏。
 
孔兵的枪对准了英馆长,但子弹没有打出。
 
若杀了这位租界长官,待这件事结束之后,他们一行人就真的在武汉没有立足之地了。
 
“用炸弹——炸弹!”英馆长眼睛发红。
 
有一枚炸弹往里面扔,孔兵子弹击中扔过来的炸弹,炸弹炸开“轰”一声把巡捕炸飞,英馆长的人“哎哟”惨叫。
 
“继续扔!继续扔——”被炸弹的气流冲击倒在地上,英馆长爬起身来继续道。
 
“退——”宁姬道。
 
孔兵只有一个,炸弹却有多个,他不能让兄弟们命丧此处。
 
于是,宁姬带人往仓库里面退去。几个扔过来的炸弹“轰”地一声,仓库门前,塌了一片。尘烟散去,没看到宁姬他们。英馆长下令道:“追!杀了他们!”
 
接到命令的士兵向仓库里面去。
 
矩瀛这边,他来到赫伯特·英格拉姆的小洋楼着急地把仇只他们到来的消息告知。
 
坐在椅子上吃晚餐喝茶是英国绅士对他道:“矩瀛先生,请随我共享晚餐。”
 
矩瀛不知赫伯特·英格拉姆是何意,只能坐下,他道:“老板,仇只他们会把仓库全毁了!”仓库里,有的不只是关在笼子里的妖怪,还有东方茶叶、瓷器、丝绸、玉器和铜器。东西要是全毁了,恐怕商行将损失惨重。
 
这也有损他买办的名声!
 
赫伯特·英格拉姆慢条斯理地说道:“矩瀛先生,馆长大人自会处理好一切。这些年,辛苦你为我做的一切。”
 
矩瀛想张口再说什么,却不知怎么说出口。
 
赫伯特·英格拉姆对他一家有恩,若不是他,他们一家早就惨死了。所以,不管这位英国人要他做什么,他都会赴汤蹈火。
 
就算,就算成为隐世道里让人怨恨的妖怪商人。
 
怡和洋行码头那边传来枪战声,赫伯特·英格拉姆不急不躁地享用晚餐。
 
今日,还真是多事之秋。
 
早上,湖北巡按使被软禁红楼,傍晚,怡和洋行被仇只一行人干涉。
 
最终的战斗,终于开始了么?
 
汉口天空上的阴霾,终将会散去吧……
 
怡和洋行的地下仓库很大。开始退入地下仓库后,宁姬他们便结着里面的货物作为掩护伏击进入仓库里的巡捕。
 
这一次,英租界的巡捕们不敢再用炸弹,不然所有人将被掩埋以此。宁姬低声道:“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不妨和你们玩一下。”
 
另一边,地下仓库里面,仇只和白显真找到了关押妖魔精怪的仓房。让他们感到讶异和震惊的是,关在笼子里的妖怪们都很小。这些毫无战斗力的小妖怪在笼子里瑟瑟发抖。
 
“他们……他们为何要抓小妖怪?”萧楚一面打开笼子,一面问道。
 
“因为,小妖怪更好控制。只要把他们送到欧洲,再花上几年的时间,便能完全忘记东方的一切。”向叔亚抱起一只小妖精。
 
“真是人间之恶……”程符嘲讽道。
 
笼子里的妖魔精怪,被放出来后便汇聚在一起。这些小家伙,抱在一起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们若是大妖怪的话,还能战斗一场离开。可毫无战斗力的他们只能互相依靠在一起。
 
在把笼子里的所有妖魔精怪全部放出来后,仇只对白显真道:“我带人去解决巡捕,你带他们离开。”
 
白显真:“好。”
 
于是,仇只便带着弟兄们前往与宁姬汇合为白显真他们打出一条路来。
 
在仇只带人离开后,白显真伸出手,柔和的气息散在小妖怪们的身上,他说:“你们随我离开。”
 
小妖怪们“嘀嘀咕咕”地点点头。
 
于是,由白显真打头,程符垫后,左右两边花梦歁和房元伯他们守护着,一行人缓缓向仓库门前去。
 
仇只他们与宁姬他们汇合的时候,形势一下子逆转。宁姬招呼仇只:“队长!”
 
仇只:“把路清出来。”
 
宁姬不再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他笑着大声道:“兄弟们!上!”
 
“是——”
 
血腥与肉沫横飞,惨叫与求饶共鸣。
 
白显真带着那些小妖怪踏出血腥之地前往仓库大门去。从地下,到地上。从黑暗到天边火烧的云霞。
 
当仇只他们护送着白显真他们踏出仓库的那一刻,五国租界的巡捕们便齐齐地把几百个枪口对准了踏出地下仓库的门前的白显真和仇只一行人。
 
他们身后的小妖怪因恐惧而发抖。
 
英馆长冷笑。
 
瓮中之鳖就是瓮中之鳖,这场战斗,将由他们五国租界赢得胜利。只要清除了阴阳斋和仇只一行人,就再也无人干涉洋商之间的妖怪生意!
 
宁姬笑着招呼道:“诸位馆长大人好久不见。”
 
英租界馆长:“你们以为自己在和什么东西对抗?”
 
日馆长露出阴冷的笑意:“你们的日子到此为止!”
 
德租界馆长:“与租界作对的人,没有好下场!”
 
俄租界馆长:“俄租界与你们之间的恩怨,今日将清算完毕!”
 
法租界馆长:“这个国家有句老话,叫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身上沾着血的宁姬笑着回道:“自欧洲战争,万国商会解散之后,五国租界里的敌对国,没想到在今日再次相聚到了一起。各位,还真是权势和利益大于一切啊。”
 
这话中的嘲笑,让五国租界的馆长们脸色难看至极!
 
他们、他们最讨厌的人是宁姬!
 
白显真站出来,与仇只站在一起。前面,枪口移动对到他们身上。
 
白显真手中的长棍一立在身前:“以我之力,能保他们全身而退。若真要杀人,在场各位谁都活不下去!”
 
他不喜欢杀人,但当形势所迫的时候,他会放弃阴阳斋斋主的身份开杀戒一次。
 
英租界馆长对白显真道:“白斋主,我可放过你的人还有那些东方妖精。但是,仇只他们,我们一个都不放过!”
 
仇只把手中的枪收回腰间,他抽出警剑:“段都督说过,希望我们以此剑破开汉口天空上的阴霾。今日,兄弟们便随我共赴这场黄泉大道!”
 
说完,仇只脸上诡异的笑容一闪而逝。
 
宁姬也收了枪抽出警剑:“真是不自量力。”
 
诸葛公明:“在没来武汉之前,你们可知我们在做什么么?”
 
萧楚:“说出来,可会吓死你们哟~”
 
向叔亚脸上的笑意一闪而逝:“真是的。”
 
如同某种束缚被挣脱而觉醒,仇只他们身上散出的死气令修习佛道程符和商景他们退后一步。
 
吕凤额头不禁流下汗水——这些人、这些人身上似乎有着成千上万条命!那种身上的气息十分骇然,这种从地狱里走过来,身上背负着死气与恶鬼,实在是令人打内心里感到……恐惧!
 
死气与黑色缠绕在他们身上,仇只他们嚣张而狂妄。
 
宁姬众人抽出警剑与仇只站成一线与五国租界的巡捕对峙,诸葛公明道:“今日,我们成全你们前来赴死!”
 
宁姬那张脸依旧笑意:“今日不把我们大卸八块地分尸,小心我们从地狱里爬起来找你们算账哟!”
 
看着挡在他们面前的人,白显真忽然失笑,他抓起手中的长棍扬起:“阴阳斋与诸位同行!”
 
地狱的话,他还真是想和仇只走一趟!
 
程符抽出咒符把小妖怪们围成一圈护住,然后站到白显真身边。
 
随着他的举动,花梦歁、房元伯、吕凤、景冰、商景等人聚到了白显真身边。
 
战斗一触即发!
 
五国租界的馆长们大声道:“不自量力!开——”
 
“住手!”一道声音从外围传来。
 
接着,是无数的步行声!
 
五国租界的馆长回首——是孙部长带着士兵,还有警察厅蓝厅长带着警察到来。这些士兵和警察手中的手枪对准了五国租界的巡捕和馆长们。
 
宁姬笑着道:“上天总是眷顾我们这样的人。”孙部长和蓝厅长来的真是时候。
 
而五国租界的馆长们有些气急败坏。英馆长上前质问道:“武汉警察厅越界租界,你们违背了条约!”
 
饿馆长也道:“孙部长擅自带兵入租界,这是何意?”
 
孙部长一脸严肃:“放了他们!”
 
英馆长质问:“你以什么身份要挟命令租界?”
 
孙部长:“以湖北军行署军令部部长,以中国人的身份命令于你!”
 
日租界馆长:“孙部长可看清楚了!这是租界的地盘!你的命令无任何效!”
 
孙部长:“放肆!这里是中国人的地盘!你们只是外来之客!”
 
五国租界馆长们脸色大变!
 
孙部长继续道:“段都督与王将军联合下令让你们放了他们!若不然——”
 
英馆长:“若不然如何?”
 
孙部长手一落:“若不然,我将执行命令清缴诸位带来的巡捕!”
 
英馆长脸色黑如锅底。原本处于有利方的他们,现在变成了非常不利的局面。他们身前有仇只和白显真众人,身后有士兵和警察。夹杂中间的他们只有死路一条!
 
听了孙部长的话,俄租界馆长十分聪明大声道:“俄租界巡捕全员退回俄租界!”
 
随着他起头,法租界馆长也大声道:“法租界巡捕退守法租界!”
 
宁姬又嘲笑道:“各位的‘友谊’还真是令人感动。”
 
英馆长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其他租界巡捕纷纷退去。五国租界缔结联盟对付仇只他们,不过是为了利益罢了。而且有些国家和英国还是敌对国,所以这份联盟更是脆弱不堪。现在,孙部长带兵来,他们处于被打的局面,他们何必把自己的人葬送于此?
 
而且,孙部长说得对。
 
这里,到底是中国。
 
他们只是小小的租界,不说军力不足,就是巡捕也就那些人,段都督和王将军真要发起狠来,平了租界的可能性都有。到时候,谁还管什么国与国之间的道义?
 
英国想要干涉,那也是大洋彼岸的事情。现在,时值战争的欧洲,他们也抽不出手来管这小小的事情!
 
最后,英馆长大声道:“退——”
 
随着他的起,英巡捕全部退出。孙部长道:“我送你们离开。”
 
仇只收剑:“多谢孙部长!”
 
孙部长笑道:“莫言谢,走吧。”
 
他们,都等着那天。
 
于是,在孙部长的护送去,仇只一行人离开租界,直到他们带着那群小妖怪回到了阴阳斋,他们才退去。
 
此时,太阳终于沉落天地。武汉,万家灯火起。
 
“哟哟——”看到大家回来,五只小呆们兴奋地扇着翅膀飞起叫唤着。在看到很多个长相奇怪的妖魔精怪的时候,他们更加兴奋了。
 
吕凤和商景等人去酒楼订饭送了回来。待饭菜送来之后,所有人拿着碗打饭,然后或坐在挂着灯笼的回廊下吃饭。
 
大呆跟着孔兵,大厅没位置的他们,坐在外面吃。
 
今日,天无难得一见地出面一起吃饭。领到饭菜之后,他便跳上屋顶吃去了。
 
吃完饭,吕凤他们从库房中拿出毯子铺在回廊上,给救回来的妖怪们睡。
 
宁姬他们毫无顾忌地结伙去澡房洗澡,跟着孔兵的大呆扑腾在水桶里,那对翅膀湿漉漉的,然后像只鸭子似的继续扑腾。
 
洗完澡后,大家各自回房歇息。
 
挂满红灯笼的阴阳斋,受到惊吓的妖怪们互相拥抱睡在一起。洗澡后,睡前,散着头发的白显真一一查看小妖怪们之后才回房。
 
房里,仇只身上不着一物地趴在床上睡觉,白显真轻手轻脚上床,人刚躺下便被仇只拥入怀中。
 
白显真闭上眼睛睡去……
 
这一觉,睡得安稳。
 
红楼里,吕元庸被软禁了一夜。
 
英租界,怡和洋行损失惨重,原本即将起航前往欧洲的货物全部被毁。
 
翌日天明,有化人的妖怪来到阴阳斋找孩子,吕凤邀请入门。能找到孩子的,拥抱在一起。没找到的,脸上有些绝望。
 
宁姬房中,他一个翻身,差点压到呼呼大睡的大呆,好在孔兵挡住把人推开翻到另外一边去。贴到墙上的宁姬吟了一声继续沉睡。
 
白显真房中。
 
仇只醒来的时候,白显真也刚好醒,他朦胧地眨眨眼,然后坐起身来打了个哈欠。仇只从柜子里找来衣服递给他,白显真接过便与他一起换衣服。
 
把衣服换好,仇只让白显真坐在窗户边,他推开门,外面阳光已洒满院子,有风来,桃树簌簌响起。
 
仇只拿起木梳给白显真梳发扎起,然后给他戴上那对灯笼耳环,之后一起踏出门。
 
这院子里的回廊下,睡了一地的小妖怪们,有早醒来一脸迷糊相,也有还在睡得深沉的。仇只和白显真小心地走过去,到了前院的时候,大家已经陆陆续续地醒来了。
 
吕凤和商景两人熬了一大锅粥,谁要喝的,自己去打。至于小菜,是在外面买来的,放在吃饭大厅里。
 
仇只打了两碗粥,一碗递给白显。白显真接过喝起来。
 
宁姬打着哈欠进大厅坐在桌子边下,他撑着下巴对把额前头发扎起束在脑后的吕凤道:“替我打碗粥。”
 
吕凤无情无义地回道:“你当自食其力。”
 
宁姬笑道:“我四肢不勤,五谷不分。”
 
吕凤:“……”相处久了,吕凤便知道宁副队长那张嘴能把人气得想撞南墙头。
 
于是,他只得人命地给他打粥去。
 
程符端着碗进大厅的时候,白显真道:“程符,今日去打听一下消息。”
 
“好的,师兄。”程符回道。
 
其他人陆续起床,他们在看到醒来的小妖怪,顺便抱了进来吃早饭。程符喝完粥,他便离开了阴阳斋去打听红楼的消息。
 
向叔亚进大厅,他道:“昨天,孙部长和警察厅厅长冒着大险进租界,还是以段都督和王子春将军之令。这背后,恐怕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仇只回:“大总统要君主立宪,段都督称病请辞,现在,卸职令还未下来,红楼其实还是段都督说了算。段都督和大总统关系匪浅,只要他一日不退,王将军就算控制了整座红楼,也无法控制整个军令部和其他镇守使。他若想要军令部服从,就必须一步步走上位置,这样,整个军政部才会听他的。”
 
向叔亚:“……这么说来,段都督以自己的位置作为筹码让他站在我们这边了?”
 
仇只:“的确如此。”
 
宁姬:“段都督的这份恩情,该如何还?”
 
白显真:“达成段都督的心愿。”
 
宁姬:“说得对。”
 
拨开汉口天空上的阴霾,结束两道之间的一切。
 
接下来,是他们与湖北巡按使的战争!
 
第48章:最后之战
 
程符出去一个上午,他带回来了消息——财政司顶替了所有的罪,吕元庸已被放了出来。目前,民政财务出事的事情未传出去。估计,是段都督和王将军有意把消息隐瞒了下来。
 
这消息,仇只毫不意外。若不这样,吕元庸如何能保全自己?
 
仇只:“显真,找个时间,你约吕元庸一见。”
 
白显真:“好。”
 
怡和洋行那件事后,武汉归于平静,这两天,阴阳斋里陆续有人来领孩子。没领走的,都是独身生存的妖怪。白显真打算把他们留在斋中直到长大。不然,现在跑出去,没几天恐怕又被关在笼子里。
 
阿呆们和这些妖怪们闹在一起。一时间,斋中热闹不已。这回廊,走到哪里都能看到他们的身影。
 
到了第三天,白显真写了一封信给程符,让他送去给吕元庸。
 
武昌,吕元庸收到他的信时候,他把信放在一边,然后向程符道:“明日,花船上见。”
 
程符:“我会把大人的话转达师兄。”于是,程符回去了。
 
程符回到阴阳斋把话传给白显真,白显真道:“你让所有人准备一下。”
 
“好。”程符把话传下去。
 
这场赴约,要么他们拿下吕元庸,杀死张前他们,要么是白显真被禁,仇只他们覆亡。
 
收到消息后,仇只让房元伯出去了一趟。
 
宁姬他们收到消息之后,心道:终于要来了!赢了!两道之间的恩怨将彻底结束!他们来到武汉的目的,也终将达成。
 
桃花树下,大呆和别的妖怪打架。因为说话不利索,常常被占了上风。其他四个呆子一怒之下,把那只妖怪给揍了。瞬间,被揍的妖怪哭天喊地骂他们欺负妖!
 
花梦歁上前抱起哭泣的妖怪,她教训道:“斋中不许打架!”
 
阿呆们低下脑袋,耸耸翅膀。
 
坐在回廊下,孔兵检查两把手枪。
 
明日,他将以这两把武器赢得对手!
 
晚上睡前,仇只把所有人召集一起说明日之事。
 
“吕元庸身边,暗中跟着张前、商省、蓝管事还有上古妖兽梼杌,和那些失去心智的杀人妖怪。我让元伯雇了船,届时包围花船。我们的对手,很强大。但我们,必须赢!”
 
“若不赢,何能面对段都督。”宁姬笑道。
 
这场战,决定着湖北军政、民政是否联手制定新的法令,让五国租界妥协。若输了,汉口依旧不变。这样,不是他们想要的结果。他们要的,是赢下一切,进而改变!
 
任务交代完,众人回房歇息。白显真随着仇只刚回房把门关上一刻,仇只便“砰”地一下把他压在了门后,然后如同恶徒一般对他强取豪夺。
 
火热的气息交流,跪在地上,趴在门上,白显真有些承受不住背后的侵犯,他浑身颤抖,一身汗水,还有止不住的吟鸣。
 
“唔……仇只……”白显真双手握成拳头抵在门上,身前被身后的人顶撞着摩擦到门上。
 
仇只握着他的那柔韧的腰身,把自己的欲望埋得更深。仇只张开口,咬到白显真的肩头上。白显真咬唇忍住脱口而出的声音……
 
一夜深沉。
 
翌日一早,白显真挣扎着起身,他抚额,仇只就像是男子艳情话本里的吃了春药的男人一般沉陷欲望。
 
闭着眼睛的摸索,仇只抱住他的腰部把人翻身压下来,他凑到白显真的脖子上舔了舔。
 
白显真有些无奈道:“起床吧。”
 
仇只大手从他的腰摸到下半身,他回道:“嗯。”然后翻身让开白显真起床。
 
裸露着身子的白显真轻轻地跃下床找出衣服来穿上,在他坐在椅子上的时候,仇只才睁开眼睛坐起。
 
他抬手扒了一下自己短发,然后拿起白显真放在床上的衣服穿起来。
 
白显真收拾好自己出门后,仇只刚把衣服穿好。
 
今日,吕凤和商景做的早饭是包子和饺子,这东西,有素也有荤。起得早的,已经吃开了。起得晚的,只能一面吃一面照顾着小妖怪们。
 
今日要出门,粘着孔兵的大呆是万万不能跟上的。
 
给大呆一个肉包子,孔兵道:“我今日出门,你在家中等着。”
 
大呆:“好哟~”然后张开尖利的大口把包子塞进嘴巴“砸吧砸吧”地吃掉了。
 
吃完早饭,众人纷纷翻过后墙出门。
 
白显真与吕元庸约定的时间在上午十点,在他出门的时候,阴阳斋只剩下一群小妖怪了。他走到桃树下说道:“劳烦照看他们。”
 
桃树簌簌响动,桃树间,落下一只手来。
 
说完,白显真离开阴阳斋。
 
五呆们看到大家又出门了,他们便飞起窥视外面的世界。
 
白显真穿越花楼街来到码头,他上了年轻船夫船。看到他,年轻船夫高兴招呼道:“白斋主,许久不见!”
 
白显真上了他的船笑回:“好久不见,晚上,那只水妖精可还找你?”
 
年轻船夫:“昨天晚上,我还看到它了。白斋主去哪?”
 
白显真指向汉阳、汉口、武昌交界中心的长江道:“到那艘花船去。”
 
“好咧!”年轻船夫划船向下游,向武汉三镇的长江中心去。风平浪静的长江里,那里停着一艘大花船。
 
今日,武汉的天空万里无云,六月炙热的阳光铺照大地,清澈的长江水显得很深很深。
 
年轻船夫划着船送白显真到花船下,白显真付了钱道:“多谢。”随即,人跳到花船上。年轻船夫笑着回道:“不客气,日后,有需要尽管找我!”说完,便划船走了。
 
在年轻船夫的船离开后,从汉口和汉阳交界的码头里,渐渐使出几艘船向花船包围而来。
 
白显真上了花船后,走到船舱前,他撩起帘子。
 
里面,吕元庸和张前在,他们面前,是一张桌子,桌子上有茶水。
 
“显真,坐。”吕元庸温和地道。
 
白显真走到桌子前坐下,张前人畜无害,少年那张脸,漂亮让人心生喜欢。他笑对白显真道:“白斋主,初次见面,幸会。我是张前,义父的养子。”
 
“幸会,你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样。”白显真客气道。
 
“不知,在白斋主眼中,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张前好奇问道。
 
“有凶相的恶人。”白显真含笑。
 
“张前,其实是聪明的孩子,他所做的一切,只是不过是遵照我的意思去罢了。”吕元庸插口。
 
“却不知,你为何要他这么做?连同,眼下的一切。”白显真目光与吕元庸相视。
 
“显真,人的善与恶在一念之间,走错了就没法回头了。而且,我并不想做这湖北里人人敬仰的巡按使,可身份使然,却不得不善对百姓们。你知道么,从九国租界的天津调任武汉之前,我以为这里和那里没什么两样,但是,我却遇见了你,又从你身上看到了另外一个世界。这对我来说,是救赎。可是,你却一再远离我的身边,这令我感到愤怒。这样,我想,只要去撕毁你所珍惜的世界,你是否会退缩到我身边?”吕元庸迎视白显真,说到这里,他失笑而自嘲,“可仇只他出现了,你最终选择了他,这让我感到愤怒和失望。显真,我以为,除了我,谁都不能留在你身边。即使让你孤独终老。”
 
听了吕元庸的话,白显真内五味陈杂,他为吕元庸感到难过。戴着枷锁来到这里,身上从未有自由,温文儒雅面具下,实着内心,在这个混乱的世道下,早已崩坏。
 
“元庸,你令我感到痛苦和难过。”白显真目光复杂。
 
“对不起……”吕元庸道歉。
 
“收手吧,联合红楼颁布新的法令制约五国租界,让汉口不得再有隐世道里的买卖。”
 
“这件事,我无法答应你。”
 
“要如何,你才能答应?”
 
“你留在我身边,让仇只一行人离开武汉。”
 
“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吕元庸叹息:“显真,这世上,没有无偿的买卖。”
 
白显真:“我不想成为你的筹码和商品。”
 
吕元庸:“我从未把你当成筹码,我只是想把你留在身边罢了。”在这个没有救赎的世界里,显真是他唯一的救赎。历经晚清民国,从前清天津官员到民国湖北巡按使。他和那些倒在路上的人没什么两样,只不过,他坚持继续行走罢了。
 
内心与人格崩坏,却衣冠楚楚,温文尔雅。
 
灵魂堕落,却在为百姓做着善事,赢得了声誉。
 
有时候,他已经分不清,哪一个是自己了。
 
其实,他和那些人格内心崩坏的妖怪没什么两样,只不过,他还保持着清醒罢了。所以,若无显真在身边,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有一天控制不住自己犯下大错。
 
“元庸,我把你视为最重要的朋友。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不会坐视不管。这辈子,你若往错误的方向走,我会拉住你。若你朝着绝地而去,我依旧不会放弃你。今日,我便来亲手把你拉回来!”
 
“听到这句话,我很高兴。”吕元庸温柔地看着白显真。
 
“最后,我想再问一句,商省为何要背叛我们?”
 
“因为复仇。清末,商省一家原是世家,但遭奸官污吏错判而家破人亡。在来到武汉后,我与你相交,他便来找我,只要,我能利用手中的权力为他复仇,便效忠于我。”
 
这就是商省背叛阴阳斋的原因。
 
想复仇的他,无法复仇。因为他要杀的人,位置太高。所以,只能借用比仇家位置更高的人。
 
“我明白了。”白显真站起。
 
张前也站起:“白斋主,你和仇只赢不了我们的。”
 
白显真:“今日这场战争,我不是为了输赢而来。”
 
吕元庸看着他:“留下吧。”
 
白显真:“元庸,我不能看着你往绝路上走。”说完,他张开手。程符从外面把长棍从外面飞射进来,白显真接住。
 
张前身体向后跃出后船舱里,他道:“我会为义父达成心愿!”
 
“那我便替你衣服好好教训你!”白显真长棍撩起前舱的帘子出去。
 
两人离开后,船舱里面,只剩下吕元庸一个人,外面开始传来了枪声。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下:“显真,真正能救赎我的人,只有你……”
 
几艘船,围住了花船。在白显真进船舱的时候,便有三十多个杀人兵器站立在船头,随之抽刀斩向围过来的几艘船上。
 
仇只他们的枪声过后便抽剑出来。
 
一时间,和这些强悍的杀人兵器杀得不分你我。
 
白显真出了花船之后,他拿着长棍踏上天空站立与真正姓张的道家人相对。
 
张前凌空画出道符和阵法,他道:“武汉修道人,你是最强的。我很早就想你一战!如今,这个愿望终于达成!”
 
说完,浩瀚的阵法向白显真卷来,白显真长棍一点人踏空飞起避开,拿着长棍向张前战斗去!
 
包围花船的那几艘船,此时也是一番恶战。
 
仇只众人身上发生了变化,非人世间普通之人,那种从地狱沾染来的死亡气息再次出现,围绕着他们的,是成千上万的人命!
 
他们这群走过恶鬼道的人,总是,总是带着完好无损的躯体继续行走战场,然后再次体无完肤!早就丧失为普通人的资格他们,从这那些死去的恶鬼身上,借到了力量!手中的警剑,才会相应他们,带着这样的罪恶,才能与这群杀人兵器一战!
 
宁姬他们身上的气息,让休息道法和佛法的阴阳斋众人所惧。在怡和洋行和五国租界对峙的时候,那种令人恐怖的气息再次出现在仇只他们的身上!现在,与那群是杀人兵器战斗,他们完全不落下风!
 
是的了,在没来到武汉之前,这群人究竟是做什么的?
 
他们竟无一人知道!
 
神游在外的吕凤,差点被落下的刀子斩中,宁姬的剑砍掉敌人的手,他对吕凤道:“要小心。”
 
吕凤退后:“好!”于是,集中精神力对付眼前的敌人!
 
他们是修习道法和佛法的人,而那些杀人兵器,是内心崩坏的妖怪,所以,就算他们没有强大的武力,他们也能依靠手中的本事赢过他们!
 
另外中一艘船上,仇只追着白发妖怪斩杀,手中的警剑嗡鸣着需要鲜血,喝到鲜血恶鬼们,让仇只身上的力量更加强大。
 
花船上,戴着面具,西装革履的蓝管事抽出枪来对准了仇只,“砰砰砰”数声,子弹打下,仇只人一滑避开。
 
蓝管事扔掉抢,也抽出一把刀,然后从花船上跳起向仇只砍下!
 
“当”地一声,仇只双手有些发麻!
 
蓝管事看到有仇只的警剑上,有什么东西缠上来,他往后一退,他道:“你们是什么人?”
 
“这个问题,你可向阎王爷一问!”仇只右手拿剑掠了过来,蓝管事迎上,两人数招后又错开。蓝管事笑道:“你果然很强大!很高兴有你这样的对手!”
 
于是,他伸手摘掉脸上的面具,那张中西混血的面容终于暴露于世。
 
仇只道:“梼杌在哪!”直到现在,唯有上古妖兽梼杌未曾出现,这个没有心智,只知道杀戮的怪物,一旦被放出来!
 
所有人!所有人将逃不过!
 
现在,他们在寻找着梼杌,但不知张前把他藏在了哪里!
 
蓝管事勾起笑容:“梼杌可是我们最强的棋子,自然放在最后出。”说完,手中的刀继续往仇只身上斩去。
 
刀与剑相交,擦出火花。今日的仇只,他更强,身手也更加凌厉而快速,挥出的警剑带起了劲风与对方交战荡开!
 
完全不落下风!
 
张前带来的人,除了梼杌之外,全出而动。
 
商景追着商省跑,商省双手抽枪对准了商景!商景避开,他大声道:“就算今日命陨于此!我也要把哥哥带回身边!”
 
两兄弟,你追我躲。
 
商省咬牙!
 
然后继续躲避商景。
 
寻找上古妖兽梼杌的花梦歁和程符碰头,花梦歁问:“可找到了?”
 
程符道:“没有。”
 
花梦歁:“再找找!”
 
今日,若不把梼杌解决了!明日说不定他就能平了整个汉口!
 
程符和花梦歁继续寻找梼杌的下落。
 
花船上空,道法不及张前的白显真以手中的长棍和武力压制了对方,张前从天空落入水中,白显真双手握住长棍落下去,人也坠入长江。
 
落入长江后,白显真看到张前一直往江底沉下去,他还对向他游来的白显真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白显真看着张前。
 
长江水下,越深,就越暗。直到张前消失在深底的长江之中。白显真忽然停了下来!
 
在江底,不断有断肢和被杀害的妖怪沉下来,但奇怪的是——竟然没有一条鱼被血腥味吸引来!
 
深陷寂静江底的白显真,他目光一巡,在看到忽然出现的两只混圆的幽光时候,白显真打从灵魂深处感到发寒!
 
他在、他正在现出原形的梼杌的巨口上方!
 
若再往下去,他便被梼杌吃了!
 
想到这里,白显真便以道法往长江水面飞出去!
 
看到白显真要跑,一直长着巨口的梼杌动了起来,整个长江水面开始波动!
 
船上,吕凤惊到:“江里有什么东西!”
 
是水怪么?
 
“船要翻了——”向叔亚大声道。随着他的话起,程符飞出咒符,把仇只他们全部卷入天空上。
 
被卷入天空的仇只,他看只看到白显真从长江里如同子弹般飞了出来。然后,长江里飞出一张巨口差点把白显真给吞了。
 
漂浮上空,花梦歁大声道:“是梼杌——”
 
护着吕元庸的蓝管事道:“梼杌,是我们最厉害的棋子,今日,留你们与它对弈。”说完,便和随身妖怪拥护吕元庸向岸边飞去。
 
看着商省离开的身影,商景眼睛充血布满了血丝!
 
巨大上古妖兽梼杌如同一座山一般从水底一跃而起,长江水波荡开冲向武汉三镇,码头岸边,所有的船全部撞在一起发出了声音。梼杌仰天长啸一声,坐在梼杌脑袋上张前疯狂地大笑道:“毁灭一切吧——”
 
说完,梼杌便向天空上的仇只挥起爪子来!
 
程符有些吃力移动他们,然后放落未翻落的花船上!
 
孔兵他们拿出枪对准了梼杌便打!
 
但是毫无用处。
 
梼杌扬起巨大的爪子要拍到花船上,半空上的白显真扬起长棍把它的爪子打偏,梼杌爪子落入长江,花船被波荡的水荡远开来。
 
“没办法,光是枪!根本杀不掉它!”宁姬脸上的笑容消失。
 
若不杀掉这个怪物让它上岸的话,武汉三镇非得遭受灭顶之灾!
 
“除非我们有上百箱子的炸弹!”向叔亚分析道。
 
看着师兄一个人吸引住梼杌的注意,拿着长棍注入道法不停地落在梼杌身上,程符脸上有些苍白。
 
仇只目光随着白显真而动。
 
白显真身子如同流星闪电,人一闪一现。
 
他一人以自己的力量缠住了巨大如山的梼杌,愤怒的梼杌不停地挥舞爪子。
 
这么下去,白显真不是累死,便是被拍死!
 
他们不能坐以待毙!
 
仇只大声下令道:“前往汉阳拿炸药!”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白显真一个人战斗送死!
 
拿着枪,不停向梼杌身上打子弹的孔兵忽然停了下来,他转头对仇只道:“队长,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仇只面色寒霜!
 
“我箱子里的东西,能摧毁梼杌。”孔兵手中的手枪落下。
 
“程符!回阴阳斋,把孔兵的箱子送来!”仇只下令!
 
“是!”程符消失不见。
 
阴阳斋众人向梼杌踏空飞去。
 
张前大声道:“白斋主,看着他们前来送死!这是所愿的么?”
 
白显真长棍向张前打去,张前避开,长棍落在梼杌的脑袋上,梼杌疼得嚎叫一声!它露出半边身子站立在长江中心,它动了起来,变得更凶猛!它看向汉口方向,身子一转,打算向汉口去!
 
江汉关大楼的钟声响起。
 
梼杌的刚出现的早已引起了武汉三镇的注意力,他们畏惧妖怪,又忍不住要要去看!
 
莲华屋里,地藏菩萨前,莲华缓缓睁开眼——这场战争,终于来了。
 
红楼中,段都督站在走廊上看着长江的方向,那里巨大的梼杌一清二楚。
 
他道:“孙部长,带兵守住岸边!”即使无法对抗,他们也要用血肉之躯去保护武昌里的人们。
 
不仅仅是武昌,汉口和汉阳的军政长官此时也做好了准备了吧!
 
“是,都督。”孙部长收到命令,于是带兵,把炸弹运往码头岸边。
 
此时,汉口镇守使让汉口所有人疏散,他带兵守向码头岸边!
 
不得退后一步!
 
白显真大声道:“阻止它!阻止它!”长棍带风落下!
 
若上了汉口,汉口将碾压成尘土!
 
仇只紧紧握着警剑,手上暴起了青筋!
 
第49章:公元2017 年
 
阴阳斋里。
 
程符找到孔兵的箱子,正打算睡觉的大呆看到程符,他“哟哟——”叫唤了两声。程符未回应他,大呆在看到程符把要把孔兵珍视的箱子带走,他便整只趴在了箱子上。
 
时间紧迫,程符也不管大呆。
 
拿着箱子,程符一闪,带着箱子和大呆消失在阴阳斋。
 
随着程符离开的大呆承受不住他的道法,他一阵晕缺,在程符带着箱子重新出现在花船的时候,大呆便如同尸体一般晕到在船上。
 
所有人目光放在与梼杌战斗的白显真众人身上未曾注意到他的存在。孔兵接过箱子,他对程符道:“程符,请让白斋主所有人离开!”
 
程符:“好!”他再次消失。
 
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东西,不该使用的东西,最终还是要现世。也不知道,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放下箱子,程符打开。
 
宁姬对程符箱子里的东西感到惊讶。
 
除了队长见过他箱子里的东西之外。从来,他们从来未见过他箱子里的东西。程符箱子的枪械和火箭筒,现世的话,足以震惊世人。
 
程符让白显真他们离开后。
 
程符从箱子里拿起火箭筒调整搭好,然后抗在肩上,把眼睛放在瞄准镜,对准了梼杌,他说道:“队长,我很庆幸来到这个时代。我很高兴,自己并非一人……”说完,他微笑。“咔”地一声,火箭弹射出,它拖着长尾巴,然后打中梼杌。
 
“轰——”
 
梼杌仰天惨叫,瞬间被炸成肉末飞溅。
 
爆炸的威力席卷荡开,长江水翻滚!花船瞬间被掀翻,所有人被翻入长江里。落入长江里,程符看到自己带来的武器和箱子往长江底沉去。在看到小小的白色身影时候,孔兵便游了过去抓住大呆的手,然后向波涛汹涌的江面游去。
 
在他的手刚伸出长江的江面时候,有人抓住他的手。程符带着大呆浮出水面,拉住程符的人说道:“你没事吧!”
 
陌生的人,熟悉的游艇。
 
他往后一看——武汉长江大桥,映入眼中。
 
他带着大呆回到了百年后的武汉!
 
游艇的人拉着孔兵上来,他道:“我送你上岸,你去哪个镇?”
 
孔兵把大呆抱着掩住他的翅膀:“武昌。”
 
“好咧!坐稳了!”于是,这人开启游艇向武昌码头去。
 
孔兵看着武汉三镇的高楼大厦,刚刚发生的事情,仿佛做梦般恍如隔世。
 
他不知自己为何回来,还带着大呆。留在民国的那几年,不会是假。现在,他再次回到了百年后,这样的话,阴阳斋还在么?留在自己身边的大呆该怎么办?
 
游艇到了码头,孔兵道谢。在他上岸之前,那游艇的主人说道:“人世间,没有什么事情想不开的,以后,带着孩子好好活下去吧。”
 
孔兵:“……谢谢。”原来是误会他带着孩子自杀了。
 
穿越武昌高楼玉宇,在报摊前,他拿起报纸看了一眼。
 
原来,已经2017年了。放下报纸,他继续抱着大呆往家中去。
 
终于,站在了几代人住过的家里,百年前,在这家门前,他见过曾祖父和曾祖母,还吃到了曾祖母亲手做的面窝。
 
孔兵走到门口,他徒手把门锁弄坏了进去。
 
这周边邻居看了,若不是认得他是这户人家的主人,还以为是小偷呢。
 
孔兵把大呆抱到楼上房间,把他的小衣服脱掉放入楼下洗衣机清洗后。之后,他从柜子里找来干衣服换上,然后,从抽屉里摸出了银行卡。
 
在大呆还未醒来的时候,孔兵出去了一趟查询银行卡。看到里面多出来的几百万,他心道:那雇主,就算在自己“死”后,也把佣金打入了自己的账号。
 
现在,卡里,依旧几千万。
 
取了一万块钱,他顺路买了一个锁头,然后回家。到家后,看到大呆满屋子乱飞。
 
“哟哟——”看到他回来,赤裸裸的小娃娃扑进他怀中。
 
孔兵抱住他:“衣服干了,我们出去吃饭。”
 
大呆点点头。
 
孔兵打开电脑给大呆放卡通片,之后下楼把洗好的衣服烘干拿上来给他穿上。大呆津津有味地看着卡通片,任由孔兵摆弄。孔兵捏捏他的小翅膀:“能把翅膀藏起来么?”
 
大呆抖抖翅膀,
 
妖怪会妖术,能化人。
 
但大呆太小,别说不会用妖术,收起翅膀更是难。
 
“如果,阴阳斋还在。我便送你回去。”
 
孔兵没办法把大呆的翅膀绑在身上,这样会让他痛苦。最终,他剪了个斗篷掩盖住大呆的翅膀。
 
“出去吃饭。”
 
“吃饭哟——”
 
出了家里,在看到外面高楼大厦的时候,大呆那双湿漉漉,如同红宝石一般的眼睛睁大!
 
“哟——哟——哟——”他兴奋地指着那些高楼大厦和马路上的车子!
 
去酒店前,路上,孔兵给大呆买了圣代冰淇淋。大呆拿着吃到嘴巴里,那凉凉的,甜甜的滋味,让他高兴地抖了抖翅膀。
 
带着大呆来到酒店包厢,上了几道菜,两人便吃了起来。
 
大呆高兴地吃得满嘴都是。
 
如果阴阳斋不在,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过去?
 
他该如何把大呆养大?
 
接下来的日子里,孔兵不是留在家中如同个废人一般,便是每天带着大呆出去吃饭。沉迷冰淇淋和甜食的大呆越来越软肥,怕他再也飞不起来,孔兵控制了他的甜食摄取量。
 
有时候,大呆也会问孔兵:“弟弟哟——”
 
他想念那四个弟弟妹妹了。因为,他已经很多天没见过弟弟妹妹们了。
 
每次听到大呆这么问,孔兵也不知如何回答。
 
留在家中无所事事,直到七月二十一日的时候,孔兵终于决定带着大呆前往汉口花楼街寻找阴阳斋。
 
带着大呆坐上了2号线,从武昌穿越长江进入汉口。下了地铁后,循着记忆中,他往花楼街去。
 
百年后的花楼街已经变了一番模样,百年前与百年后街道重叠在一起。直到,他来到了原后花楼,最后的那几户人家。
 
然后,他抱着大呆站在了一户普通的人家门前。
 
阴阳斋,不在了么?
 
这个门,并不是阴阳斋的。
 
对不起,大呆。
 
就在孔兵抱着大呆离开的时候,他听到了桃树簌簌响动的声音。大呆也兴奋地叫道:“哟哟——哟哟——”
 
孔兵停下脚步,他回望这座陌生的宅院。
 
风声,与桃花簌簌响动的声音传来。
 
孔兵抱着大呆再次走到门前,他伸出手,在手指触碰到门口的时候,宅子门口忽然变了!变成了百年前的阴阳斋大门!
 
熟悉的门口花纹,还有挂在门口上的两只灯笼。
 
孔兵失笑:他竟然被妖法迷住了眼睛!
 
敲了敲门,不一会,门口缓缓打开。一个红眼白色长发的青年打开了门,他在看到孔兵和他怀中的大呆时候,那双如同红色宝石的眼睛里,先是不敢置信,随之盈满了泪水。
 
“弟弟哟——弟弟哟——”大呆兴奋地从孔兵怀中飞到青年的身上。
 
奇怪?弟弟为何变成大人了?为何他还是这么小的一只?
 
大呆不知,沧桑的世道变迁已过了百年。眼前的弟弟,也是已是百岁之身。
 
青年抱住幼子哥哥,有些颤音地说道:“大哥,欢迎回家——”他们都以为,哥哥和孔兵在百年前那场战斗之后已经死亡了……
 
没想到,他们竟然回到了百年后。
 
孔兵踏入阴阳斋,阴阳斋的大门渐渐关上……
 
第50章:终章
 
梼杌被孔兵炸毁,武汉长江变成了一条血江。白显真他们从长江里把仇只众人拉回岸上。江里的鱼被血腥味吸引来,梼杌的尸体,被它们啃食而尽。
 
他们唯独找不到孔兵和被程符带出来的大呆。一连几天下江,甚至是拜托住在长江里的水妖精,他们都找不到这两人,甚至是与他们有关的东西。
 
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阴阳斋里,四个呆子们好几天没见到大呆了,便在阴阳斋中乱飞找人,但依旧没有找到。三呆甚至是哭了起来。
 
白显真抱着她安慰。
 
仇只靠在回廊的柱子下沉默。
 
吕凤解开了缠在天无脖子上的红绳放他自由,可他留在阴阳斋不走了。
 
这人,还真是让人伤脑筋。
 
吕元庸输了,张前被炸伤,至今未醒。
 
这场战斗,最后,如他们所愿,吕元庸被“请”到了红楼,然后制定新的法令,武汉三镇,禁止一切妖怪买卖和狩猎,如有,不管是租界还是华界,将作为犯罪逮捕关入牢中十年。严重的,将执行死刑。
 
这法令一出,所有狩猎人收手。
 
五国租界收到这条法令地时候,他们再次汇聚到了红楼,想以签订的条约来压迫红楼不得干涉租界。
 
但红楼大门紧闭,不让他们进门。
 
对此,孙部长还专门出来给他们传达了一句话,大意是,只要租界不违背这条法令,红楼自然不会对租界出兵。所以,还请各位作为远方来的客人好自为之。
 
五国租界吃了闭门羹。
 
有不信邪,暗中继续做这个买卖,可没几天,便被警察厅抄了,有关人全部关进了大牢。
 
这么一下,租界总算是看清了他们是来真的。
 
知道消息的赫伯特·英格拉姆,他喝了一杯茶:这场戏幕终于落下来了。
 
一时间,汉口,警察街头巡逻,再也没人敢做妖怪买卖的生意。
 
吕元庸依旧是整个湖北百姓敬仰爱戴的巡按使,商省和蓝管事依旧留在他身边。白显真把商省背叛的真相告知之后,商景黯离开寻找商省。
 
再回来之后,他似乎又变成了以前的商景,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
 
宁姬伸手摘了桃树上一颗未成熟的桃子放入口中,他含糊说道:“昨天晚上我撞见鬼了。”昨天晚上起夜,他看到有鬼魂飘荡阴阳斋。
 
仇只:“……”
 
宁姬笑着吐出桃籽,他看看天空:“这汉口的天空,还真是透彻好看。”
 
干净,湛蓝,壮阔,没有一丝阴霾。
 
仇只抬头看,他露出一抹笑,他道:“来到汉口的目的,我们已经达成。”
 
宁姬:“如若我们不再继续行走,地府里的那些老爷们,会另外找人么?”
 
仇只:“会吧……”
 
人间道,隐世道,恶鬼道。沉浮三界六道的他们,为的是让失衡的世道归于平衡。
 
汉口,这个失去平衡的地方,就连恶鬼都不愿意出现。每天上演着杀戮和悲伤。现在,妖魔鬼怪里的鬼重归汉口,这么一来,总算是归于平衡共存共生。
 
晚上,莲华屋里,地藏菩萨前,莲华对扇子里的零和无说道:“你们自由了。”
 
说完,零与无手牵着手消失在莲华屋往阴间鬼门去。
 
莲华站起离开莲华屋。外面,灯火通明的汉正街,人来人往的人们里混杂这三界六道的人们。
 
这些人,或为善,或为恶。
 
便是这样的人,交织成人世间。
 
混在人群中,莲华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
 
阴阳斋里。
 
安静寂静,一个人住在房中的宁姬,他睁着眼睛看着帐顶轻声说道:“孔兵啊孔兵,你不会是又回到那个阴阳相交的世界里了吧……”
 
那里,天空昏暗没有光明,只有游离边界的活死人。
 
他们便是在那里与孔兵相遇。
 
那个男人,被埋在废墟下,身边有个箱子。之后,随他们一路行走上路。
 
忽然出现,又忽然消息。
 
还真是……还真是让人担心啊。
 
“我相信,你还活着。也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再相遇。”
 
白显真房中。
 
仇只侧身躺在床上看诸葛公明新买的春宫图本,在白显真洗澡后人房,他便把书扔到一边把人拉到床上玩新的花样。
 
白显真无奈,他笑着回应他。
 
万家灯火下,午夜,江汉关大楼的钟声响起,传遍了武汉三镇。
 
万籁寂静,所有的喧嚣全部归于平静。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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