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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住那只×(穿越 包子 )上——琅嬛书童

 文案:

 
一只章鱼,一只银龙,一对天敌。
 
血统欺骗?
 
虚假谎言?
 
海妖之血,该接受,还是彻底封印?
 
罪印诅咒,该隐瞒,还是大胆坦白?
 
不管了,生个娃再说。
 
PS:本文强攻弱受,攻负责狂炫酷霸,受负责貌(卖)美(萌)如(卖)花(蠢),涉及到一些娱乐圈,但是不多,世界观继承上一篇,有上一篇人物出没,但是不影响观文。
 
片段一:
 
这个声音……
 
阿沙从二十米高空低下巨大的头颅,对着脚下几个小不点亲切一笑:“你们有事吗?”
 
片段二:
 
麻麻我需要看个眼科,我看到一只章鱼人召唤了一条银龙,我一定病得非常严重。
 
片段三:
 
“证据?”阿沙歪了歪头,唇角勾起一抹微笑,“我想你搞错了什么,我不是警察,也不是法官,我杀你,只需要一个理由:我看你不顺眼。”
 
片段四:
 
“啪!”
 
银看看自己被毫不留情地挥开的手,再看看昏迷在地上的张禹,以及满身是血,依然强撑着俯下身,将张禹小心翼翼地抱起来捂在怀里的阿沙,原本毫无波动的心突然起了阵阵微澜。
 
内容标签:科幻 异能 星际 未来架空
 
主角:张禹,阿沙 ┃ 配角:银,岳飞晓,岳晓风 ┃ 其它:未来星际,穿越
 
第1章:多么痛的领悟(1)
 
“从前,有一个老人,有一天,他上山砍柴,这时候不小心来了一只猪,老人逃啊逃啊,突然,来了一只愤怒的小鸟,把猪撞飞了。”
 
“然后呢?”
 
“然后来了一只僵尸。”
 
“然后呢?”
 
“然后……然后……然后……然后僵尸吃了老人的脑子!!”
 
“……啊?”
 
张禹呆呆地望着小女孩,眼神一飘。
 
握了个大草啊……
 
这时候老人不是应该祭出豌豆射手打败僵尸吗?天知道,他最害怕僵尸吃脑子什么的了o(>﹏<)o!!
 
小女孩乖乖坐在沙发上,皮卡皮卡地闪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等待夸奖,张禹受不了这爆棚的萌力攻击,最终拉开僵硬的唇角,奉上一个微笑:“好棒,文文讲得棒极了。”
 
小女孩乐得拍着小手咯咯直笑。
 
“故事就讲到这里,舅舅给你画画好不好?”
 
“好啊好啊!我要思黛拉!还要飞镖黄!”
 
“舅舅这就给你画。”
 
张禹拿出画板,铺好画纸,用蜡笔飞快地描出两只愤怒的小鸟,一只粉色,一只黄色。
 
“给你。”
 
“好棒好棒!”小女孩捧着画纸蹦蹦跳跳,像是马上就要飞起来,“舅舅舅舅,再帮我画一只盖雅好不好?”
 
“好啊。”张禹拿起紫色的蜡笔,飞快地描出一只新的小鸟。
 
小女孩小心翼翼地把这一张放到原来的那张上面,对整齐了抱在怀里,仿佛抱着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张禹看得好笑,温柔地看着她,问:“文文还想要什么?”
 
“我还想要……铁桶僵尸!”
 
“……啊?”
 
“铁桶僵尸啦,舅舅快嘛。”
 
张禹顶不住小女孩的连声催促,重新拿起了蜡笔。
 
他看了眼画板,再看看小女孩,再看眼画板,再看看小女孩,小女孩疑惑地歪歪头,眨了眨水亮水亮的大眼睛。
 
张禹无声地冲她笑了笑,眼睛放空描了起来。
 
他的手灵巧地舞动着,不一会儿,笔下一只黑漆漆的僵尸成形,小女孩踮起脚看了看,不满地翘起了小嘴,“颜色不是这样的……”
 
“对不起,我再画一个……”他急忙道歉安抚她,然后在小女孩期待的目光中重新拿起了蜡笔。
 
这一次他画得很认真,就连僵尸嘴巴里鲜红的血,都仿佛正静静地流淌着,小女孩却是越看越不满意,最后突然大声说:“还是不像啊舅舅!你画得一点都不可爱!”
 
张禹一惊,瞪大眼睛望着自己画出的东西,脸色渐渐苍白。
 
死灰的皮肤,突出的牙齿,齿缝里流淌的刺目鲜血……这是一只完全不同于游戏里那些另类萌的卡通僵尸的恐怖生物,虽然只有寥寥几笔,却形态逼真,仿佛马上就要破纸而出,一口咬上他的脖子。
 
咚咚咚……心脏越跳越沉重,越跳越不受控制,他有些呼吸困难。
 
“舅舅……”小女孩天真地拉着他的手摇来摇去,“再画一个嘛再画一个嘛。”
 
然而这一次,张禹没有给出任何回应,他死死盯着自己画出的东西,像是陷入了某种魔障,明明移开目光就可以冷静下来,却无论如何无法转动眼珠。
 
“文文!”一个严厉的女声传来,小女孩急忙撒开手,抱着怀里的小鸟乖乖站好,对着来人软软地喊了声:“外婆。”
 
来人故意虎着的脸立刻便融化成了一滩春水,她抱起小丫头,在她脸上亲昵地蹭了蹭,“文文乖啊,舅舅画了这么多小鸟,手都累了,让舅舅休息一下再画,好不好?”
 
“哦……”小女孩有点委屈地翘了翘嘴巴,却还是听话地答应下来。
 
“真乖,去找外公吧,让他带你去买冰激凌。”
 
“哦!太好咯!”小女孩一溜烟跑了个没影,女人看了看张禹,再看了看他画出的东西,手一抬收走了画板,“大鱼啊,你昨晚是不是偷看恐怖片了?”
 
眼前一空,张禹顿时像惊梦般醒了过来,他压抑着呼吸,迷茫地回答说:“没有啊。”
 
女人抖抖手中的画板,“那你怎么画出这东西的?”
 
张禹瞥了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目光,站起身有些腿软地向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我可能没睡好。”
 
“大鱼,你真的没事啊?”
 
嘭!张禹把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也隔绝了母亲担忧的目光。他靠在门板上,不知所措地抬起头望了望,没有任何遮蔽物,一眼就能够尽收眼底的狭小空间给了他一些安全感。
 
他熟练地调整呼吸,渐渐平复了不正常的心跳,随之而来的,却是深深的无力感,他已经很久没有犯病了,突如其来的发作,恐怕妈妈也没有发觉,他不能让她看出什么。
 
——就让她以为他偷看恐怖片了吧。
 
他不由苦笑。
 
他今年二十五岁,未婚,没有女朋友,家中双亲健在,有一个姐姐。刚刚用一个黑童话把他吓尿的小女孩就是他姐的宝贝女儿小文文。
 
他从小患有人群恐惧症,只能在家呆着出不了门,随着年岁的增长以及家人的耐心帮助,他的症状渐渐有所好转,这几年看着跟普通人也没什么区别了,但是他依旧很少出门。
 
对外面的世界,他始终有种恐惧感,也只有十五岁以下的小孩才能让他放下些戒心。
 
他姐结婚后还是老惦记着他,经常跟姐夫一起带着他出去玩,有了孩子之后更是常常把孩子带过来陪他。
 
不知道小孩最近玩什么了,刚刚他问她这几天在幼儿园学了什么,她就给他讲了一个包含了时下诸多流行元素的自编童(恐)话(怖)故事,大概是姐夫又偷偷地背着姐姐教她玩游戏了吧?
 
张禹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走到洗手台前,准备洗个脸清醒清醒。
 
然而,他抬头一看镜子,竟然看到一个蓝色皮肤的奇怪生物,他顿时一惊,再看,镜子里却只有他自己。
 
“咦?”他发了下呆,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大概是真的没睡好吧,眼都开始花了。”
 
他低下头,拧开水龙头开始洗脸。
 
洗手台的镜子里重新出现一个蓝色的身影,那影子眯眯眼睛,看了看周围,又看了看他,手伸出镜子,修长的手指曲起来,缓缓触向他的额头……
 
******
 
洗完之后,张禹拿毛巾擦了把脸,闭上眼,仿佛又看到了自己画出的那只恐怖生物。
 
他不由叹了口气。
 
他本来也不是太害怕僵尸的,就是有那么一点点……一点点而已。《植物大战僵尸》嘛,谁没有玩过?他也是通关了好几个版本的好不好?但是吧,最近他经常莫名其妙地做一个噩梦,梦里末世降临,他被堵在医院里,爸爸死了,妈妈和文文变成了僵尸,他被迫夹在人群中逃亡,最后还是没能逃出去,被可怕的僵尸咬断脖子变成了他们的同类。
 
病变的过程是缓慢而可怕的,整个过程充斥着让人发疯的恐惧、慌乱还有疼痛,种种感觉太过清晰,清晰得都不像做梦,而像真实发生。
 
第一次梦到,那微末的恐惧便蹿升成了满点,几次之后更是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恐怖源,他现在一听到“僵尸”两字就哆嗦……
 
“为什么会做这种梦啊?我最近又没有玩《植物大战僵尸》……”张禹困惑不已地在嘴里喃喃自语,抬手打开了洗手间的门,“妈妈,我……”
 
神马情况(`Д)!!!
 
张禹呆呆地望着眼前围桌而坐,用圆溜溜的眼睛齐齐瞪着他的三名肌肉男……不不不,不对!重点不是“肌肉”!而是——他们仨从头发丝到脚趾尖一水儿的海蓝色啊尼玛波!不是白种人不是黄种人不是黑种人,他们全是蓝皮肤的蓝种人啊啊啊啊!跟他刚刚在镜子里看到的一模一样(并不)啊尼玛!!
 
双方大眼瞪着小眼,齐齐呆滞了五秒钟。
 
张禹默默退回一步,默默关上门,然后,他默数“一、二、三”,悄悄拉开门,三只蓝汪汪的肌肉男在吃饭……
 
他默默地把门推了回去。
 
“阿特你在玩什么?快过来吃饭啊。”
 
不,我什么也没有听到,张禹自我催眠说,他靠在门上,突然注意到了——或者说不得不注意到了洗手间的变化。
 
跟他家那间普通的洗手间不同,这个洗手间虽然也不大,却充满了陌生的科幻风。
 
墙壁和屋顶通体单色金属银,地板也是金属银,但装饰着水蓝色的格子,门旁边的墙壁上有两个银蓝色的按钮,这就是他所能看到的全部,小小的空间,完全是空荡的,找不到洗手池,找不到浴缸喷头,也找不到通向厕所的门。
 
“好,好奇怪……”他有些惊悚地盯着他刚刚洗脸拿毛巾的地方,镜子呢?洗手池呢?置物架呢?明明刚才还有的!
 
“阿特,你到底在干嘛啊?”
 
门外有人大声问,轻轻的脚步声响了起来,渐渐接近他身后的门。张禹顿时一个激灵,如同一只受惊的兔子,撒腿飞奔向房间唯一的出口——窗户,幸好,幸好窗户还是存在的。
 
他打开窗子,正要跳出去,迎面而来的陌生景观让他卡在了那里。
 
撞入眼帘的是一个他绝对无法想象的世界,无视地心引力悬浮在半空中的建筑、从地面直通太空的优美几何形状的不知名设施、犹如美丽花朵绽放的空中通道、呼啸来去的飞梭、长满了不知名植物的生态园……
 
那来往的行人不单有人类,还有人身兽耳的半人半兽、周身笼罩着朦胧微光的奇异生物、发色各异肤色各异的不知名人种……他甚至还看到了完全兽形的动物、移动的植物、形态各异的智能机器人等等完全超乎想象的东西。
 
一片阴影突然笼罩而下,张禹抬起头。
 
一只巨大的银白色生物从窗外呼啸而过,奇幻的体型强有力地冲击着眼帘,让张禹瞬间瞪大了眼睛。
 
那是……
 
流光溢彩的银色鳞甲华丽得耀眼,细长的脖颈优雅伸向前,头、颈、背、尾顺次蜿蜒出流畅有力的弧线,粗长的尾巴在空中留下惊鸿般的流影,在那生物的腹部,一双虬健的利爪安静地蜷缩着,背上的巨大膜翼稍稍扇动便瞬息万里。
 
只用看的便能够感受到那只生物的强大和威严,雄浑霸气之中又有着无法言喻的美丽,那是一只——龙!
 
张禹呆呆地望着那只生物一瞬远去,心脏跳得几乎疯狂,那是本应该活在传说中的生物,对吧?为什么他会在现实中看到?他现在确实是醒着的对吧?
 
他迷茫四顾。
 
街道两边有很多浮空全息屏,上面播放着各种画面,张禹一眼被其中一个吸引,那是一则飞梭广告,广告的开头,一头银色巨龙在蓝天白云间悠闲地飞行,突然一辆飞梭从后面冲过来,跟银龙并驾齐飞一瞬,又猛地加速将银龙抛在身后,接着,车子游刃有余地转了一个风骚的大圈回到银龙身边,车里的男子打开车窗邀请银龙乘坐,银龙化作一名冷艳少女,矜持地接受邀请坐了进去。
 
那少女龙比起刚才飞过去的那只体型小了一些也纤细了一些,却是更加优雅和美丽。
 
张禹近乎膜拜地望着她,终于不得不肯定了一件事——这里不是地球,不是任何他熟悉的地方。
 
一遍遍看着窗外奇幻的景观,张禹不知道惊讶多一些,还是惊恐多一些,他非常地不明白,他好好地呆在家里,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种地方?难道他家洗手间的门连接着异次元?
 
但是,他以前也没有发现啊。
 
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抬起手,习惯性地抚上额头,这一下就让他看到了他的手。
 
他一惊,看看这只手,再抬起另一只手看看,再低下头看看自己的腿、自己的脚,蓝色、蓝色、蓝色、蓝色,全部都是蓝色!他一阵头晕。
 
这时候,一只蓝色的脑袋伸到了他眼前,那只生物强行凑到他视野中央,带着强烈的疑惑问道:“阿特,你到底在干吗啊?”
 
“你叫我什么?”张禹一呆。
 
“阿特啊……”
 
张禹眨眨眼……再眨眨眼……抬抬手,摸了摸眼前生物。
 
那只生物转转眼珠,貌似惊悚地看了眼他的手,用一种充满警惕的口吻道:“你想干嘛?我就是来叫你吃饭,可没有调戏你啊。”
 
张禹脸上一热,收回了摸在人家脸上的手,他只是有些奇怪,明明听到声音的时候还各种紧张,真的被接近,他居然没有过去那种寒毛直炸、紧张到恨不得立马死掉的感觉。
 
他被治愈后,也不是不紧张了,而是学会了掩饰紧张、转移注意力。而现在,他是真的很放松,就好像接近他的不是一只同类,而是一只张着嘴哈哈讨食的狗子,或者一只黏人的小猫咪。
 
第2章:多么痛的领悟(2)
 
难,难道是因为眼前这只生物长得太奇葩?
 
他偷眼看向对方,对方也正握着下巴,用一种奇异的眼神瞄着他,他想他现在差不多是同样的眼神,两只就这么偷瞄着对方,陷入了各自的脑洞。
 
“阿特你……”
 
“你说我……”
 
张禹顿了顿,礼貌地点点头,请道:“你先说。”
 
对面的生物顿时脸一滑,下巴从手上掉下去,险些砸到地上。
 
“唉——”他惊奇地拖了个长音,围着张禹转了一圈,“真是难得啊,居然让我先说。哎,阿特,你今天说了好多跟任务无关的话啊,怎么了,想妈妈了吗?”
 
张禹终于确定了,“阿特”就是叫他的,居然说他想妈妈,什么鬼啊?他脸上一热,尴尬地小声回答:“没有。”
 
“嘿嘿,还说没有,看你喊得那么情真意切……”
 
张禹:“……”
 
那只生物推着他向门外走去,一边走一边继续嘿嘿嘿,“仔细一想,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你叫妈妈呢,你是不是想起那时候的事了?”
 
张禹迷茫地摇了摇头:“没有。”
 
那只生物突然脑袋一伸,从旁边看向他的脸,“果然还是很难得啊,今天居然有问必答。”
 
“……啊?”
 
“卧槽,你是在卖萌吗?”
 
张禹注视着再一次强行把脑袋挤到他视野正中央的蓝色生物,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这种生物的萌点似乎跟他不一样?呃……也或者,他现在的身体真的有点萌?
 
近距离看,这种生物还是蛮可爱的,微微透明的水蓝色皮肤,格外水润的深黑色眼睛,小巧挺立的鼻子,嘟嘟的嘴巴,脸有点婴儿肥,处处透着一个卡哇伊。
 
不过,那圆圆的眼睛用力注视着他的时候,仿佛透着某种说不清的魔性,让他不知不觉地瞄一眼,再瞄一眼,甚至想上手抹一抹。
 
张禹看了好几眼,才找到原因——那只生物的眼睛里只有黑沉沉的瞳子,中间没有瞳仁,正是因为这样,他的眼睛才显得格外地水润。大概是因为内部结构不同,使得聚光的方式也不同,他看到的这双眼睛跟他以前画过的那些在明暗结构上有着微妙的差异,所以他下意识就想要改过来。
 
他默默地收回目光,把手揣进兜里。
 
本来还以为他们是外星蓝种人,这个发现又让他不太确定,他们,到底是什么生物?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他不敢照镜子,但他知道,他现在的外貌应该跟身边这位差不多,这让他想起了先前发生的事情。他低头看的时候,虽说蓝汪汪的颜色立刻让他移开了眼睛,但那一瞥间他似乎看到了一双大长腿,就像他刚刚进入洗手间的时候,在镜子里看到的那只。
 
原来当时并不是幻觉,他真的看到了一只蓝色的生物在镜子里。
 
他心中有种强烈的预感,他会出现在这里,应该是那只生物做了什么。他要怎么做才能够回去?这些应该是他的同伴吧?他们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心里百转千结,也不知道该从哪里入手,只能呆呆地任由那只生物注视着。那只生物在惊讶了两秒后,自己主动退散了,张禹听到他梦游一样地自言自语:“面瘫特居然学会了卖萌,这不科学。”
 
张禹:“……”
 
两人继续一个推着一个走着,到洗手间门口的时候,那只生物突然停下脚步,对着门边的银蓝色按钮说了两个字:“镜子。”
 
随着声音的响起,墙上凭空出现一面等身镜,那只生物颇为自恋地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感叹了一句:“哥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地帅。”
 
张禹:“……”
 
目瞪口呆有木有?这到底是什么黑科技?他怔怔地转过头,一眼看到镜子里另一只蓝色生物,又像被辣到眼睛一样飞快地移开了视线。
 
就好比说——无论多萌兔子,也没有人会想变成一只兔子。就算他觉得这种生物很可爱,他也不想改换物种。
 
——可惜他换了。
 
他刚一转头,身边的蓝色生物便一把揽上了他的脖子,张禹回头看着他,听到他同情地对他说:“不用嫉妒啦,你就是眼睛丑点,别的地方还是过得去的。”
 
张禹:“……”
 
从小到大,谁见了他都夸他长得好看,突然被人说丑,他心里是惊奇的。不过物种都换了,长相什么的,就让它随风而去吧。
 
蓝色生物伸出手,打开洗手间的门,张禹猝不及防被推着走了出去。那一瞬间,他几乎是无法避免地精神一紧,然而真的跨出门去,又意外地什么也没有发生。
 
他被推着走向桌边,另两只蓝色生物还在吃饭,身前两个,身后一个,被三个完全陌生的人团团包围,他也没有怎么紧张,甚至心中毫无波澜。
 
这种体验于他而言既是陌生的又让人无比兴奋。
 
他被推到一个座位前,顺势坐了上去,那只蓝色生物也坐到了他的对面。
 
旁边一只蓝色生物把一个盒饭推到他面前说:“快点吃饭吧,都快上课了。”
 
张禹看了看他们,再看看手中的饭盒,伸手试了试,背上立刻冒出许多冷汗——话说这个盒子怎么打开?
 
这时候一只手伸过来帮他打开了盒子,对面的小伙伴说:“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饭总不能不吃,乖,赶紧吃啊。”
 
张禹抽了抽嘴角,从盒子背面抽出一只勺子,然后看向盒子里的午饭。焦红金黄的丸子,一个个圆滚滚肥嘟嘟,整整齐齐地铺在翠绿的蔬菜上,看起来饱满可爱,闻起来鲜香诱人,他吃了一口,顿时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好好吃,鲜得味蕾都炸了。
 
他从来没有吃过这种口味的章鱼烧——没错,从外表和味道来看,确实是章鱼烧,他最喜欢的食物。他专门学过这道美食,还研究出了独家的酱汁,蘸着吃味道更美。
 
他习惯性地把丸子分成两半,和脆脆的蔬菜一起吃,不知道这是什么蔬菜,吃起来有点像黄瓜,但是比黄瓜更多了几分清甜。等他吃完一颗,一抬头,三个小伙伴正齐齐瞪大了圆圆的眼睛,像是看到某种可怕的物事一样瞪着他。
 
他顿时紧张起来,“怎,怎么了吗?”
 
左边的小伙伴说:“看到你吃菜,就知道真的出大事了。”
 
其他两个表示赞同。
 
张禹搞不懂这句话的逻辑在哪里,他咬着勺子看着他们,希望有人可以给个解释。
 
结果他们齐齐捂住了眼睛,“别这么看着我们,我们真的不搞基。”
 
张禹:“……”
 
与此同时,地球首都。
 
“大鱼啊,你到底是怎么了555?你说话啊,别吓妈妈啊555,怎么会突然晕倒呢555?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血糖低了呀555?还是工作太辛苦了555?妈妈早就劝过你,让你别这么拼,不就是一个图吗迟两天交能怎么地啊555?都是妈妈不好,都没有早些发现你不舒服555,你这傻孩子怎么连自己的身体也不注意555,以后不许拼命熬夜了知道吗555?妈好不容易把你养这么大555,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555555……”
 
阿特菲尔德望着眼前喋喋不休涕泪横流的妇人,不知道自己是应该从善如流地开口安慰几句,还是应该继续沉默下去。妈妈,就是这样一种多愁善感、眼泪像洪水一样的生物吗?
 
“章鱼烧!章鱼烧!!舅舅,章鱼烧!!!”坐在他身边的小女孩突然指着车窗外某个方向边蹦啊蹦。
 
阿特菲尔德目光一凝,原本无懈可击的扑克脸稍稍裂开道缝,章鱼烧?是他理解的那个章鱼烧吗?
 
一个路边摊闯入视线,看着招牌上的肥Q章鱼和炭火上冒着热气的肉丸子,一道来自九幽地狱的凉气窜上脚底,没有错,就是他理解的那个章鱼烧!他把精神力发散出去转了一圈。
 
“没有龙族……”
 
“大鱼你说话啦?哎呦刚刚真是吓死妈妈了,你想吃章鱼烧是吗?老头子前面下车给孩子买几串章鱼烧,快快快。”
 
“知道了知道了,真是的……先去了医院再买不行吗?整天说风就是雨的。”
 
“你没看见儿子跟文文都要吃吗?再说了这路堵得跟什么似的,停下来买点东西能耽误什么时间?”
 
“是是是,我去买,总行了吧?”
 
“不……”
 
“哎呀不麻烦,大鱼喜欢吃就多吃点。小文文,好孩子,快跟舅舅多说几句话。”
 
“不……”
 
“不过吃了章鱼烧咱们还是要去医院看看,免得身体真的出了问题。妈跟你说啊……(以下省略五千字)”
 
阿特菲尔德默默地闭上了嘴巴。
 
车子慢悠悠地停下,据说是他现在的父亲的男人急急忙忙下了车跑到卖章鱼烧的路边摊,过了一会儿又一手拿着一个小盒子一路小跑地回了车子。
 
“章鱼烧来咯,来来来,这是文文的,这是大鱼你的……怎么了大鱼?来,拿着吃啊。”
 
“大鱼快吃啊。”
 
“舅舅快吃啊。”
 
快吃啊……
 
吃啊……
 
啊……
 
阿特:呵呵。
 
第3章:多么痛的领悟(3)
 
吃过午饭,张禹跟着三位小伙伴去上课,出了宿舍门,他看了看门牌号,他们的宿舍是O_0233。
 
出了宿舍楼,他才发现,他们宿舍不是建在地面,而是建在百米高的空中。
 
跟他在电视里见到的学校不同——好吧,跟他那个世界所有的建筑风格都不同,这个学校的建筑模式,对他来说就是一部异世狂想,只有他想不到,没有这个学校办不到。
 
一座巨大的圆形建筑拔地而起,几乎直入云霄,透明的玻璃将其包裹着,从外看可以看到里面环形的通道和来往的行人。
 
许许多多小房间第次相接,如同一条盘旋的长蛇缠绕在玻璃外,他们的宿舍便在离地百米的位置。
 
他站在悬浮机上,跟几位同伴一起向圆形建筑内飘去,向下看一眼,地面遥远得可怕。想想他之前未遂的跳窗行为,他顿时一阵强烈的头晕,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阿特,你真的没事吧?”
 
张禹来到这里后最先接触的那个小伙伴回过头来似乎要对他说什么,看到他的样子便问。他已经知道了,他的名字叫克鲁,其他两人一个叫罗尼,一个叫萨斯,四人关系很铁的样子。
 
张禹刚要摇摇头,回答一声没事,突然,一阵阴影从头上掠过,他看到三位同伴神色间露出巨大的恐慌,他则毫无防备地感到一阵直击灵魂的轰鸣,从头骨开始,仿佛整个人要节节碎裂。
 
然后他便眼前一黑,直接从悬浮机上栽了下去。
 
“阿特!”
 
三人一惊,不过他们并没有慌乱,学校的建筑都有独立的磁场,不要说从这个高度,即使从建筑顶端摔下去都不会死人。
 
只不过……
 
只见张禹如同一片叶子,飘飘悠悠地向下落去,透明的玻璃挡不住视线,建筑中所有人都向外望着他。
 
——只不过会很丢人。
 
“完了完了,他那么爱面子的家伙,这下肯定都没脸出门了。”克鲁绝望地说。
 
萨斯大大地翻了个白眼:“这时候还管个屁的面子啊。”
 
罗尼也踢了他一脚,“先别管面子了,还是先看看他怎么了,快下去。”
 
他们改变悬浮机的方向,追着阿特向下滑翔。
 
突然,一阵风蹭过脸颊,一抹银色流光一闪而过,接着他们便看到张禹消失了,而一位银发少女则抱着一只章鱼团子出现在他们身前。
 
三人脸上顿时出现了跟刚刚相似的恐慌之色,“银,银姐。”
 
少女点了点头,在手中团子的头上摸了摸,对他们道:“抱歉,阿沙刚来,还不记得收敛气息,没有吓到你们吧?”
 
三人齐齐摇头,“没有没有。”
 
狂风卷过,一只巨大的银龙从不远处回身飞到他们跟前,就那么悬浮在空中,看着跟他体型相比如同米粒的几个小不点。
 
“哟,这就晕了?”
 
“阿沙。”少女警告地向他瞥去一眼,他眯了眯眼睛,嘴里漫不经心地应道:“是是是。”
 
伴着他话音落下,巨大的银龙眨眼化作一名银发少年,让三人战栗不已的气息顿时消失无踪。
 
少女一手抱着团子,一手比着阿沙,认真地向着三人道:“你们不用害怕,他是你们新来的体术教官,名字叫——阿沙蒙奈特。”
 
可惜,她一片好意完全没有让三人感受到安慰,正相反,他们如同听到末世降临一般,差点跟张禹一样,一头从悬浮机上栽下去。
 
阿沙随手打了个响指,笑嘻嘻地对少女说:“既然是我的学生,那就好办了,这三只我带走了,那只……”
 
他向少女怀中看了看,冲她眨了个眼,“你看着做个汤什么的。”
 
然后他便召了新的悬浮机,拎走了三个生无可恋的学生,少女看着被他欺负得蔫哒哒的同学们,无奈地摇了摇头。
 
然后,她再次摸了摸怀里团子的头,抱着他从悬浮机上一跃而下,无视周围诡异的磁场,眨眼落到三层入口处,进了圆形建筑内部。
 
这一层是学校的医学部,几位老师也兼职校医。
 
今天值班的是一位祖灵族女教师,少女走进校医室,她笑着跟她打了个招呼:“早上好啊,银,又捡到小动物了吗?”
 
祖灵族生物的皮肤天生雪白晶莹带着微光,便如同上古时期人类想象出的天使,这使得他们一颦一笑都显得分外圣洁和美好,至于是真的还是错觉,呵呵……
 
银抬头看着对方温柔到纯良的笑脸,突然间有些微妙地觉得,阿沙跟这学校的气场挺合的。
 
“早上好,司缪老师,这次是一只小章鱼,他的脑域出了问题。”
 
她把手中的团子递过去,放到了司缪老师手里,对方一边接过一边开玩笑:“噫!居然是只小章鱼吗?真是难为你了。”
 
“不难为,戒除口腹之欲也是我必修的一部分。”
 
那一板一眼的小模样意外地让人想逗逗看,司缪老师显然准备继续说点什么,一边对她笑了笑,一边聚起异能为手中的团子检查,突然,她神色一凝。
 
银立刻问道:“很严重吗?”
 
司缪老师眼底一沉。
 
她没有回答,而是对她笑了笑,说:“银,你先去教室吧,马上就要上课了。”
 
银顿时皱了皱眉,但她没有反驳,点了点头,最后看一眼被司缪老师小心抱着的小团子,转身离开了校医室。
 
司缪老师敛起了脸上的笑意,她抱着张禹进入里面的检查室,使用异能和器械分别为他仔细检查过,然后她沉思了片刻,将张禹放进治疗仓,抬起手打开个人终端,发了一则通讯。
 
不一会儿,一个修雅清俊的人类男性来到了医务室。
 
司缪老师将人请进去,带他来到了张禹的治疗仓旁边。
 
她调出异能检测和机械检测的结果给他看。
 
“跟前几例一模一样的症状,里世界严重崩溃,脑域破碎,而且他本身资质超群,同样属于同届中最被看好的学生之一,恐怕这一次又是同一人所为。”
 
来人快速浏览了一遍检查结果,然后他打开治疗仓的人工辅助功能,两手伸进去仔细检查一遍张禹的脑域,不知检查到了什么,他神色怔了怔,语气微妙地道:“还真是……相当严重的结果啊。”
 
“岳老师?”司缪老师蹙起眉头。
 
岳老师倒是相当淡定的样子,尽管嘴里说着“相当严重”,脸上还是一派轻松。
 
他转过头,对她微微一笑:“司缪老师,你先去忙,这位同学就交给我吧。”
 
司缪老师立刻明白,这是对方要单独为学生治疗,不允许旁人观看。这其中的原因不好说,可能是对方不愿暴露实力,即将使用的异能术不想被看见,也可能治疗过程触及到学生的某些隐私,不便让太多人知晓。
 
她习以为常地笑了笑,点头答应一声“那就拜托你了”,离开了这个房间。
 
岳老师饶有兴趣地上上下下欣赏了一遍营养液中粉嫩嫩肥嘟嘟的章鱼,抬起手,掌心聚起紫色的光芒。他再一次将手掌附到章鱼的头顶,手心光芒丝丝缕缕渗透进章鱼的脑域,配合着机械的治疗光波,将混乱的精神力一一梳理归位,崩裂的里世界渐渐恢复原状。
 
片刻后,治疗完毕,张禹睁开了眼睛。
 
“你好,同学。”岳老师微笑着跟他打了个招呼。
 
“你……好……”张禹还不是很清醒,沉在半梦半醒之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觉得这个视野有些奇怪,想要起身,结果一低头……
 
“啊——”
 
门外正在接受治疗的学生一抖,畏惧地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悄悄问:“司缪老师,里面在干嘛啊?”
 
司缪老师面不改色地操控着手中的治疗系能量,对他笑道:“没什么,碎得有些严重而已。”
 
学生抖了抖,下定决心以后坚决不让自己骨头碎掉。
 
张禹呆呆地低头看着那一条条长须,他动了动手,几根长须跟着动了动,他动了动腿,几根长须跟着动了动。
 
他又想晕倒了。
 
“为什么又穿越了?”他抱头哀嚎,“老妈,你给我起的什么名字?现在真的变成章鱼了啊——”
 
“原来你叫张禹吗?”
 
“唉?”张禹猛地抬起头……抬起眼睛,望着眼前的男人,他刚刚才注意到,似乎,他离开自己的世界后,讲的都是另一种语言,因为他和周围的人都是这么讲的,他居然没有察觉,此刻他之所以注意到了,是因为,眼前人讲的不是同样的语言,而是汉语,字正腔圆的汉语!
 
他悄悄看了看周围,发现只有他们两个,于是一划水游过去,贴到玻璃上悄悄问:“你,你也是穿越来的吗?”
 
男人还是那一脸微笑,于是张禹自动理解为默认,顿时心里一酸。
 
“你,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呢?你也回不去了吗?”
 
第4章:多么痛的领悟(4)
 
早上的课程结束,克鲁三人到医务室去接“阿特”,司缪老师将巴掌大的团子交给他们,叮嘱道:“这段时间一定不能让他变身,他的精神世界受到严重破坏,恐怕无法完全恢复,你们平时多帮助他一些。”
 
这是岳老师原话,她并不清楚其中原委,不过,如果是岳老师都无法治愈的精神创伤,那么,即使几位校长亲临也无济于事,只能说这一位特别倒霉了,让他保持幼兽形态,为的便是防止他近期里精神波动过大造成伤势复发。
 
克鲁三个简直目瞪口呆,他们只以为小伙伴晕龙,没想到竟然这么严重。
 
罗尼呆呆地接过那只团子,四人一起向司缪老师道了谢,回了宿舍。
 
罗尼把张禹放到桌子上,三人围成一圈愁眉苦脸地望着他,张禹端正地坐在中间汗如雨下,一时间,四人相顾无言。
 
这是……这是要被审问的节奏?
 
张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能够用力在心里念着岳老师的话:“无论别人问什么,你都说忘了,都说忘了,都说忘了,都说忘了……”
 
“阿特,到底怎么回事?”
 
“都说忘了!”
 
罗尼:“……”
 
克鲁:“……”
 
萨斯:“……”
 
张禹:“……”
 
就在张禹尴尬得几乎要泪目的时候,罗尼抬起手,轻声安抚他,“你先别急,我知道你心里难过,但是现在着急也不是办法。”
 
“对啊,你先冷静下来,有什么事还有我们帮你。”
 
张禹立马垂下了眼睛:“对不起。”
 
“呃?”三人齐齐一怔,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没什么的啦。”
 
张禹长到这么大还没有撒过几次谎,这会儿真是倍受煎熬,幸好……幸好不久之后真正的阿特菲尔德就回来了,他只要坚持过这几天就好。想到岳老师说的话,他松了口气,心里有点期待,只要等几天,岳老师的弟弟从其他星域回来,就能够将他送回……两千年前,没错,现在已经是两千年后了。乍一听到还真是吓了一跳,而他也不是再次穿越,而是从人形变成了兽形,他现在属于一种叫做兽人的物种,拥有两种形态,可以在人形和兽形之间转变。因为他对这个时代的一切都是陌生的,根本什么也不懂,什么都不会,于是岳老师吩咐他,让他保持兽形不要变,遇到别人问他什么,只管回答忘了。
 
不得不说,岳老师是很明智的,如果让他变回人形,一说谎瞎子也能看穿。
 
三个小伙伴见他情绪稳定下来,于是尽量捡一些重要且不会刺激到他的问题问了一轮,问到最后,他们的耳朵里只剩下三个字在无限回放:“我忘了,我忘了,我忘了……”
 
萨斯Duang地把脑袋砸到了桌子上:“完蛋,阿特可是我们的战力担当,他都这样了,我们假期根本去不了萨伦星了啊。”
 
克鲁和罗尼对视一眼,齐齐叹口气,摇了摇头,罗尼道:“阿特这样,只靠我们三个连萨伦星都进不去,看来这个假期我们只能到星芒上找点任务做了。”
 
克鲁反手一指自己,信心满满地笑道:“这个就交给我吧。”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了。
 
张禹始终状况外,根本不知道三人在说什么。
 
正事说完,就到了午饭时间,罗尼打开点餐表,刷刷刷点好餐,没过一分钟,张禹便看到一台迷你机器人敲开了他们的房门。
 
那只机器人圆滚滚的,外表很像他送给文文的宠物机器人玩具,只见那只球灵活地飘在空中,当萨斯打开房门的时候,它从身体两侧伸出四只机械手,将四只饭盒交给了他。
 
张禹目瞪口呆:他根本没有看清迷你机器人从哪里拿出的饭盒,还有!那四只饭盒每一个都跟它身体一样大啊!到底是放在哪里的?
 
更让他吃惊的是,萨斯道了谢,瞬间手变四只,一只手接住一只饭盒,走了回来。
 
他看着那四只手,用力揉了揉眼睛,等揉完之后,他看看自己用来揉眼的八只手,再看看萨斯用来拿饭盒的四只手,淡定了。
 
有了早上克鲁的示范,张禹已经知道怎么打开饭盒,当萨斯把一只饭盒放到面前,他假装很熟练地抱住饭盒,扬起一只触手在饭盒上轻轻一按……没开。
 
背后凉凉的,似乎又有冷汗冒出。
 
这时候,一只手伸过来,再次帮他打开了饭盒,克鲁还是跟早上一样说:“不管怎么样,饭总不能不吃啊。”
 
他几乎泪目了,克鲁,你真是外星好队友。
 
午饭还跟早饭一样,是那种香喷喷的丸子。张禹笨拙地用触手卷起勺子,好不容易将一个丸子送进嘴里,突然,他想起什么,脑子里一懵。
 
“不对啊!”他用力地瞪着那只“章鱼丸”,已经不是冒冷汗,而是汗如雨下,“我们在吃——章鱼烧?”
 
章鱼吃章鱼?一瞬间他从头到触手整个都绿了,头上那两个小扇子一样的鳍一下子紧贴在了身上。
 
三位小伙伴当下就是一怔,之后便一起哄堂大笑,萨斯的笑姿最为夸张,手拍桌子一边哈哈哈一边啪啪啪。
 
“这是一傻傻回百年前的节奏啊。”
 
“喂,这次真不是我们故意提你的黑历史了。”
 
“章鱼烧……哎哟我去!”
 
所以,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张禹瞬间由绿转红,冒着热气尴尬地等着三人给他一个解释。
 
最后还是罗尼看不下去了,好心告诉了他,他们吃的不是章鱼烧,而是各种食用肉类跟蔬菜的混和丸子,让他放心吃。
 
“这可是联盟,就连龙族也不可以吃智慧生物。”
 
他最后一句是这么说的,两位小伙伴用力点了点头,于是张禹也跟着点了点头。
 
至于什么“一傻傻回百年前”,他只以为是夸张的说法,没有过心。
 
吃完饭大家各自回房,张禹被罗尼抱进宿舍放到了床上,罗尼叮嘱他说:“下午你就别去上课了,我帮你请个假,在宿舍好好休息吧。”
 
张禹乖乖地点了点头。
 
罗尼离开后,他好奇地坐在床上转着眼睛四处观看,这还是他第一次进陌生人的房间呢,他有些拘束地看了遍宿舍里的东西,礼貌地没有乱碰。
 
这宿舍可比她姐住过的那些宿舍高端多了,每人有独立的小房间不说,这房间里的装修简直美爆了,蓝色的波纹无声流动,如同梦幻海洋一般,时不时还会有一条小鱼慢悠悠地游过。
 
那水的感觉太过真实,他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直接一头撞到了墙上,然后便“咚”地被弹回去,骨碌碌差点滚下床。
 
他揉了揉被撞到的地方,抬头望去,海水无声地流动着,无边的静谧,给人心底带来一股格外安定的力量。
 
他瞬间便喜欢上了这种感觉,默默地爬回去,趴在墙上望了很久。
 
“好美啊,真想让爸爸妈妈和姐姐也看看……”
 
岳老师的弟弟还有三天就回来了,这三天他将以章鱼族海洋兽人阿特菲尔德的身份渡过。恰好明后两天是星期天,岳老师提议,要带他参观一下这个世界。好不容易换了个没有人群恐惧症的身体,他也想试试正常地走在人群中的感觉,于是答应了。
 
不知道明天他们会去哪里,这会儿没事干,他习惯地找起了电脑和手机。
 
然而立刻他又反应过来——这不是他家,他的电脑和手机都不在,顿时,他感觉身体仿佛被掏空。
 
与此同时,他终于想起了一些被他严重忽略的事情,顿时,他一脸菜色。
 
“完了,完了完了……老牛约的图还没有做完,三天后他不会撕了我吧?阿雪的演唱会也要错过了,后天还是他的生日……”
 
别的也就算了,阿雪的生日他居然错过了!阿雪一定会雷霆暴怒的!!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还是不要回去的好。
 
“算了,我还是去死吧……”
 
他一头栽进被子里,决定还是先休个眠冷静冷静。
 
于是,其他三只过来看他时,只看到一只埋在被子里呼呼大睡的团子。巴掌大微微透明的一团,一双眼睛紧闭着,头上的鳍安静地合在光滑的身体上,细长的触手缩在雨伞一样的膜里,看起来特别乖。
 
顿时,他们连脚步都放轻了。
 
直到走出宿舍大门,三只糙汉才长长地呼出了屏着的那口气。
 
萨斯压低声音说:“怎么感觉阿特哪里怪怪的?”
 
克鲁摸摸下巴,赞同地点了点头:“就跟回到小时候一样。”
 
罗尼猜测道:“大概是受伤的后遗症吧?”
 
“因为精神受伤而引发的心智回退吗?”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齐齐露出同情的目光。
 
第5章:多么痛的领悟(5)
 
张禹一觉醒来,已经到了第二天早上,他没想到自己会睡得这么沉,急急忙忙抬手看时间。还好,离跟岳老师约定的时间还早。
 
他从被子里一咕噜滚出来,像只球一样跳下地,然后,他习惯性地跟人类时候一样两条腿着地,向着遥远的大门迈进。不得不说,这章鱼腿看着细还是非常有力的,他用如此不科学的姿势走路,居然也不会摔倒。
 
他就这样飞奔到了门口,然后……没有然后了。
 
他现在高八厘米,加上触手才十八厘米,而门把手离地一百零八厘米,他看看自己的触手,再用力仰头看看门把手,陷入了艰难的思考之中。
 
不知道这个房间的隔音效果怎么样,他喊一声罗尼他们能不能听到,要是跟他卧室一样几乎完全隔音,他就可以狗带了。
 
就算跟他卧室不一样,这也太过羞耻 ……
 
他在喊与不喊之间陷入了深深的两难,就在这时候,突然一阵舒缓悦耳的音乐声响起,他低头看了看,是个人终端响了。
 
这个人终端很神奇,他是人形的时候,它紧紧贴着他的手腕,大小刚合适,他变成巴掌大的章鱼,它紧紧贴着他的腕足,还是大小刚合适,也不知道是什么原理。
 
他把那条触手伸到眼前,一看来电名字,激动得差点哭了。
 
“岳老师?”
 
他立刻接通通讯用喊救命的架势对岳老师喊了一声。
 
岳飞晓外形的迷你小人优雅地站在他的个人终端上,对他眯眼一笑:“早啊,大鱼,昨晚睡得好吗?”
 
张禹不好意思地搔了搔脸:“挺好的,谢谢岳老师。”
 
“那就好,你准备准备,十分钟后我去接你。”
 
“啊,那个……”
 
“怎么了?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张禹脸上一热,歪了歪触手,让岳老师看门的方向,“那个……我,好像打不开门。”
 
“哦……这个啊,”岳飞晓看着那扇高大的房门,微妙地拉了个长音,“你可以试试把触手拉长。”
 
张禹看看自己小小的触手,再看看高高在上的门把手,将信将疑地将触手伸长——
 
“卧槽!”
 
他平生第一次爆了粗口,原谅他,实在是眼前的场景太有冲击力,那么细的一条触手,他想要向前伸多长,它便轻松地伸展成了多长,仿佛可以无限延伸般,轻易便缠在了把手上。他一扭,一拉,门应声而开。
 
他惊奇地发出一声赞叹。
 
“那就这样,十分钟之后见。”岳飞晓笑眯眯地对他说,他急忙感激无比地点了点头,“嗯,谢谢你,岳老师。”
 
此时三位室友还没有起床,室内静悄悄的,挂断通讯,张禹立刻奔到洗手间。他看看空空如也的室内,抬头看看门边上的按钮,试着对那按钮喊了一声:“浴缸。”
 
跟昨天一样,空空如也的室内凭空出现了一个浴缸。
 
这一次张禹看清楚了一些,那个浴缸是从墙上某一块展开变成的,原来之前的时候它们不是不存在,只不过是折叠状态。
 
水自动注入,到达标准线的时候又自动停止,张禹伸长触手,打算跟真正的章鱼一样,用吸盘吸住浴缸爬上去,然而,他找遍了八条触手,也没有找到一只吸盘。
 
顿时,他有些惊悚,“不会吧,身为章鱼居然没有吸盘?难道阿特菲尔德是一只残疾章?”
 
也或者,是他找的方式不对?
 
他伸出一条触手,用力、用力、再用力,触手上渐渐发起了光,星星点点梦幻般的光芒,犹如渺远深邃的星空一般,悠远、神秘、让人沉溺。他一时间忘记了一切,望着那光芒,陷入了迷离……
 
“阿特!”一声大喊将张禹叫醒,他有些晕乎地眨眨眼,就被一双手抱了起来,紧接着他对上了罗尼的黑脸。
 
“司缪老师不是说了,让你不要动用能力吗?你怎么偷偷使用异能?”
 
而且还自己中招了……
 
后一句他照顾小伙伴的面子体贴地没有说透。
 
张禹却是惊呆了,“异,异能?”
 
罗尼顿时一怔,“你……不会连这个都忘了吧?”
 
听着他难过的声音,张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罗尼……”
 
罗尼把他放进浴缸,帮他清洗身体,“你不用担心,我们会帮你想办法的,这个文明不行,我们就到更高的文明去,我们四个从小一起长大,谁也不会丢下你。”
 
此时此刻,张禹心里是羡慕的,这样的朋友,他从来没有过。
 
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交流的对象只有家人,虽然对外界无比好奇,却顽固地守着心底的怯弱,不敢向前迈步,即使学会了伪装,也不敢真正对外界敞开自己,他,一直是孤独的。
 
无论在二次元混得多么风生水起,当关上电脑的那一刻,他还是会觉得寂寞。
 
这是他第一次在现实中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被朋友关心、在意的感觉。
 
罗尼将他洗好,拿条毛巾裹了裹,抱出去放到了桌子上,这时候克鲁和萨斯也醒了,跟他俩打个招呼,一个个迷迷瞪瞪地向着洗手间走去。
 
张禹用触手抓着毛巾笨拙地擦着自己,问:“你们今天去哪玩?”
 
罗尼摇了摇头:“我跟萨斯没事干,克鲁估计要陪女朋友吧?”
 
“咦?女朋友?”
 
罗尼凑近他,内涵地一笑:“克鲁的小女朋友可是个大美人哦。”
 
张禹看看罗尼,想象一下女版的章鱼人……他静静地闭上了嘴巴,默默地擦着自己。
 
“你呢?今天想做什么?”
 
“哦,我跟岳老师约好了,今天一起出去玩。”
 
一片静悄悄,罗尼不说话了,刚刚放完水从厕所出来的两只也石化在原地。张禹不知所措地摸了摸头,小心翼翼地打破了这份诡异的寂静。
 
“怎……怎么了吗?”
 
“卧槽!你说的岳老师,不会是那位岳老师吧?”
 
“啊?”
 
“就是岳飞晓岳老师啊!”萨斯三步并作两步奔过来“噌”地把眼睛对到他眼前。
 
张禹一头雾水地回答:“是啊。”
 
萨斯一下子跳了起来,三人又是一连串“卧槽!”
 
克鲁低头看看自己身上唯一一条三角裤,一扭身风一样奔回了卧室,罗尼和萨斯怔了怔,也急忙回卧室,三人把自己好好捯饬了一番,弄得标准好学生模样才出来,然后又像龙卷风一样把乱糟糟的宿舍狠狠整理了一遍。
 
张禹几乎惊呆了,这时候他终于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他那位邻家大哥哥一样温柔和气的老乡,身份并不一般。
 
很快,宿舍的门铃响了,克鲁抢过去开了门,其他两人没有抢到,于是跟在他身后,三人跟迎宾小弟一样排排站好,齐齐九十度鞠躬。
 
“岳老师,早上好。”
 
岳老师微笑着点了点头:“早上好。”
 
他抬眼看了看这间整洁过头的宿舍,唇角不觉一扬,然后他来到桌前,抖开一件粉红色的小衣服给张禹:“你穿穿看。”
 
张禹几乎要欢呼了,作为一个心智成熟的人类,果着的滋味不用提也知道多酸爽,更不要说不穿衣服不穿鞋在地上爬,他没想到这世界还有给小章鱼穿的衣服,更没想到岳飞晓居然帮他准备了,一时间心里感动得几乎要融化。
 
他伸出八只触手挨个伸进八只触手袖,岳飞晓灵活地帮他把头套进去系好带子,两只透明的鳍从特意留空的部位拉出来,小衣服就穿好了。
 
不知道这小衣服是什么材质,摸起来柔软光滑,穿上之后特别舒服,就像自己的皮肤一样,紧贴在身上丝毫不影响行动,即使他把触手伸长,那小袖子也会跟着伸长,他缩短,袖子也会跟着缩短,跟那个伸缩自如的个人终端一样神奇。
 
他在桌子上爬了两圈试了试感觉,被岳飞晓伸手抱了起来。
 
“好了,我们出发吧。”
 
张禹告别三位小伙伴,被岳飞晓抱出去,上了一辆暗灰色的飞梭。
 
他坐在副驾上,好奇地观察了下这辆外星汽车,继而期待地问道:“我们去哪?”
 
岳飞晓看了看他,只见他一脸跃跃欲试,于是他体贴地问:“你想去哪?”
 
张禹立刻看向远处那座不知名的、一直延伸到太空中的建筑,带着无限的好奇和向往道:“我能去那里看看吗?”
 
“苏黎商厦吗?好啊。”岳飞晓答应一声,启动了飞梭,张禹则彻底惊呆,“商厦?那是一座商厦?”
 
岳飞晓一笑:“没错,那是一座商厦,北海星域最宏伟的商厦。”
 
车子平稳地驶出去,向着远处的巨型建筑飞驰而去。
 
第6章:多么痛的领悟(6)
 
“苏黎商厦高99999层,每一层以一个智慧种族为主题,构建成一个独特的小世界。现在这一层就是以章鱼人为主题的世界……”
 
张禹乖乖地坐在岳飞晓手上,随着悬浮机的缓慢上升听着他各种有趣的讲解,他的声音磁性中透着别样的温润,入耳带来的是一种绝佳的听觉享受。
 
这商厦比他想象得还要令他惊叹,让他瞠目结舌的层数、主题,让他眼花缭乱的各种商品、游客,在这个网络可以解决一切,导致人们普遍骨灰宅的世界,苏黎可谓是一个奇迹。
 
它不单单是一个大卖场,更是一个特殊的景点,一个文化大荟萃,不断吸引着人们走出家门。
 
有趣的是,它选择主题的条件不是种族强大与否、种族独特与否、种族新奇与否,甚至不需要种族为人所知,只需要这个种族与小世界契合——只要是最适合在某一个小世界生存,那么,那个种族就将入驻那个小世界。
 
张禹简直不能更惊叹,“也就是说,这一整座商厦里包含了99999种智慧生物是吗?”
 
“对。”
 
这个数量听起来多,但是相对于整个摩兰上百万种智慧生物,也不算什么。
 
他们一边说着,一边上升,不一会儿便离开章鱼人的主题世界,到达了更上一层。
 
张禹突然想起什么,往学校的方向望去一眼,如果他没记错,他和罗尼他们住的宿舍也在差不多的高度,于是他好奇地问:“我们学校的宿舍也是同样的原理吗?”
 
“没错,”岳飞晓笑眯眯地摸摸他的头,“你很聪明。”
 
张禹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苏黎商厦实在太大,而张禹能够在这个世界停留的时间不多,所以岳飞晓提议,先带他全部浏览一遍,他对哪个小世界最感兴趣,就去哪个小世界游玩。
 
他们现在便在苏黎商厦内部的升降通道内,悬浮机带着他们缓缓上升。
 
岳飞晓一路充当导游,为张禹解释一路的所见所闻。
 
当他们终于进入张禹最好奇的太空中时,张禹惊奇地发现,游人的数量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比下方还多,很多人向着住宿部的方向走,看样子是要住店的样子。
 
他顿时有些跃跃欲试,这可是建在太空里的房子啊,好像住住看。
 
虽说是在太空里,但他始终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就跟在地面一样。
 
“这环境改造得好棒啊,感觉上,跟地面相比没有任何变化啊。”他惊叹地说,岳飞晓笑着揉了揉他圆圆的脑袋,“环境的话,没有进行任何改造哦。”
 
“啊?”张禹不能相信,岳飞晓摸了摸他犹如透明小扇子一样的鳍,开口解释,“你没有感觉到变化,是因为你穿着这件衣服。”
 
张禹惊呆了,他摸摸自己身上的布料,再看看外面那些人,“那他们也……”
 
“他们吗?他们不一样,”岳飞晓回答,“他们叫做尤尼族,是从太空中诞生的一个智慧种族,太空环境才是他们需要和喜爱的,他们在太空中就跟我们在地面上一样,相应的,就像我们到太空中需要穿太空服,他们到地面上才需要特殊的装备。”
 
张禹受教地点点头,对他这个孤陋寡闻的土包子来说,尤尼人什么的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突然,他眼睛一亮,抬起一条触手指向远处,“看,那个小孩好漂亮啊。”
 
就在升降通道的另一边,一名少年百无聊赖地靠在栏杆上,正抬头望着商厦外的星空。他有一头耀眼的银发,脸巴掌大,从头到脚宛如天使般美好,来往人群中张禹一眼便看到了他。
 
岳飞晓眯眼一笑,微妙地“哦”了一声,然后问了他两个字,“是吗?”
 
他立刻回答:“是啊,居然还是银色头发啊,噫!连眼睛都是银色的。”
 
“你是银发银眼控吧?”
 
一句话被拆穿,张禹有点不好意思,“嘿嘿嘿”地笑了笑。
 
然而很快他笑不出来了,因为他发现,他们貌似离银发银眼的少年越来越近了,而少年也在看向他们。
 
刚刚还在讨论人家,立刻就跟人家见面了,好像有些尴尬。
 
话说岳老师究竟要做什么?
 
不小心跟对方视线撞上,张禹顿时脸一红,习惯性地目光下滑,只敢看着人的下巴。
 
少年的下巴尖尖的,每一道弧度都恰到好处的帅,向下那一段脖颈不粗不细刚刚好,过于流畅的线条让他收不住眼睛一不小心就往下溜到了不太礼貌的地方。对方上身穿的是一件白色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被解开了,领口敞开着,大喇喇地露出精致有力的锁骨,尚且青涩的骨架也不能阻挡那深深的凹陷散发出的性感味道。
 
他稍微看了一眼便急忙把目光移开了,不再无礼地盯着人家。
 
看到他们两个,少年微一歪头,十分随意地打了个招呼,“哟,老大,带着小情人逛街呢?”
 
“啊?”张禹万分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这么说,一头都是雾水。不过他总算明白了一件事:对方跟岳飞晓认识。
 
好像更尴尬了。
 
岳飞晓却是完全没有当回事,只一笑置之,开口反调侃对方:“难得啊,怎么只有你自己?”
 
阿沙懒洋洋地往身后的栏杆上一靠,仰头望着无尽远的上方,“银刚刚有事,走了。”
 
话音刚落,岳飞晓的个人终端便响了起来,阿沙顿时一挑眉。
 
岳飞晓抬手看看,接通了通讯。
 
张禹惊奇地发现,他看不到他跟谁通话,也听不到他们通话的内容,虽然他就坐在岳飞晓的手心。
 
——好吧,这大概又是他无法理解的高科技。
 
岳飞晓眉间的神色渐渐凝重,张禹也跟着紧张起来,“发生什么事了吗?”
 
“抱歉,”岳飞晓低头对他说,“我弟弟那边出了些问题,我必须尽快过去支援,今天只能陪你到这儿了。”
 
张禹一听更加紧张,急忙摇头说:“我没关系的,你快去吧。”
 
“我先送你回宿舍,”他摸了摸他圆圆的脑袋,正要跟阿沙道别,一双手伸过来抱走了张禹,阿沙在张禹脑袋上揉了揉,对岳飞晓抬了抬下巴,“他交给我了,你去吧。”
 
岳飞晓低头看向张禹。
 
突然被陌生人抱住,说不紧张是假的,但张禹更害怕岳飞晓的弟弟出什么事,所以他强力忍耐着颤抖起来的冲动,佯装平静地对岳飞晓说:“你快去吧,我没问题的。”
 
岳飞晓再次对他说了声,“抱歉。”
 
张禹急忙摇头。
 
“那他就拜托了,不许欺负他哦。”岳飞晓对阿沙叮嘱了一句。
 
阿沙漫不经心地点了个头。
 
岳飞晓于是告别他们转身离去,目送着他的身形越去越远,张禹心里有些打鼓。
 
当岳飞晓熟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远处,张禹便彻底僵硬了。
 
阿沙手上带着一副半指手套,质感有点粗糙,他坐在上面,觉得应该跟对方打个招呼,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张不开口,就像人群恐惧症又发作了。
 
但他清楚,并不是,发病的时候他看每一个人都是巨大的威胁,现在他害怕的只有这少年一个。
 
阿沙嘴角噙着一抹纯良的微笑,抬抬手将张禹托到眼前,这一看他突然发现了什么,“噫!原来是你啊?”
 
张禹顿时心脏疯跳,他以为阿沙说的“你”是指阿特菲尔德,上一次遇到阿沙的时候他没有意识,因此并不知道阿沙见过他,只以为遇到了阿特菲尔德以前的熟人,顿时有些不好。此时此刻,他真想直接扔表情包,呼对方一脸“我什么都布吉岛”。
 
“得,他们都走了,我们这两个被抛弃的,就结个伴自己玩吧。”
 
阿沙却没有说别的,只来了这么一句,张禹顿时松了口气,迫不及待地回答:
 
“那,那好吧。”
 
阿沙饶有兴趣地看了他一眼。
 
张禹看看他身上的衣服,好奇地问:“你是尤尼人吗?”
 
阿沙一挑眉,“不是。”
 
“那你怎么能上到这里?”
 
“你猜?”
 
张禹没有被人开过这样的玩笑,真的就猜了。他伸出触手摸摸阿沙的手腕,觉得应该是真的皮肤,而不是穿了什么看不见的衣服,然后他又在他身前挥啊挥,寻找传说中的保护罩。
 
阿沙什么也不说,只笑眯眯地看着他绞尽脑汁地寻找答案。
 
人来人往的大厅,他往那里一站,便仿佛自成一个世界,没有人敢来打扰。张禹便坐在他的手上,认真地研究了半天,最后,他挠了挠脸,羞愧地回答说:“对,对不起,我,我好像猜不出。”
 
阿沙伸出一根手指,在他捂着脸的那条触手上绕了绕,将那条幼细的、凉滑的触手缠到了指尖。
 
“你想知道吗?”
 
张禹用力点了点头。
 
“那我们交换情报怎么样?”
 
“怎么交换?”
 
“你告诉我岳飞晓睡觉打不打呼噜,我告诉你为什么。”
 
张禹哭笑不得,“我真的不是岳老师的什么情人啊,我就是他一个老乡而已。”
 
第7章:多么痛的领悟(7)
 
“哦?岳飞晓的老乡?”阿沙微微一笑,望着手心的章鱼人,眼睛深邃难测,“原来如此。”
 
张禹傻乎乎地回了他一个笑容,“我们去看小兔子——呃,我们去拉比人那里玩吧?”
 
“拉比人?你确定?”
 
张禹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于是,阿沙挑眉一笑,召唤来升降机,带着他下到了拉比人小世界。
 
拉比人,联盟最胆小的种族之一,成人普遍只有一米左右,因为耳朵像极了兔子,也被称为兔人。
 
阿沙抱着张禹步下升降梯,迈着慢悠悠的步子进入卖场通道。
 
拉比人热爱自然喜欢绿色,无论何时都要把房子周围布置得绿茵茵的。
 
望见那一片绿色,张禹巴住阿沙的手指,身体向前倾了倾。
 
很快他们出了通道,眼巴巴地望着那一片片建在翠绿草地上的精致可爱的小蘑菇房子小树屋还有住在房子里的可爱小人儿,张禹恨不得搬一片回去。如果文文在,大概已经乐疯了吧?这里简直就是活生生的童话世界。
 
他抓着阿沙的手指,兴奋地伸出一条触手指着小树屋里漂亮得让人眼花缭乱的工艺品,“那是他们自己刻的吗?简直太漂亮啦。”
 
“拉比人最擅长的就是手工,”阿沙说,“这些工艺品只是小意思,他们最厉害的,还是在微雕方面,联盟的光甲细刻几乎都是他们在做。”
 
“光甲?”张禹好奇地抬头看他。
 
阿沙把另一只手从衣兜里抽出来,用一根长长的手指在他头顶裸露的鳍上揉了揉,“你老乡就是联盟最出色的光甲师之一哦。”
 
“你说岳老师吗?”张禹惊问。
 
“对。”阿沙又摸了一遍,滑滑的,嫩嫩的,手感绝佳,更重要的是,手下的小东西乖乖的,不吵不闹不挣扎,很不错。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到了草地上,周围的行人有意无意避开了他们,拉比人更是躲得远远的,离他们稍近一些的,就连呼吸都放轻了,仿佛这样就不会嗅到空气中那可怕的气息。
 
而无一例外,无论拉比人还是其他族的游客,看到他们立刻便会一脸惊奇甚至震惊。
 
张禹一双眼睛恨不得变四双,看那些精致的小房子小手工艺品都看不过来,根本没有注意到周围的气氛,阿沙则习惯性地无视了这些人。
 
两人就这么走过了两条街,张禹彻底兴奋起来,巴着阿沙的手指挺起身子,不停地指着自己心水的东西跟他讨论,口中发出一连串赞叹。
 
突然,阿沙脚步一停,张禹正疑惑,就听到下方有一个细小的声音说:“章,章鱼先生。”
 
张禹顿了顿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叫他。他探出头,向下望去。只见一只小小的拉比人站在他们身前,卡哇伊的小脸仰起来,有点忐忑又有点好奇地望着他们,大大的眼睛扑闪着亮晶晶的光芒,闪得他心都化了。
 
他柔声问:“有什么事吗?小家伙?”
 
“我,我可以摸摸你的触手吗?”
 
简直太可爱了,张禹觉得这个要求他无法不满足。
 
“可以啊。”他伸出一条触手给他,小孩立刻便举起双手抓住了,天真的小脸上露出一本满足的大大的笑容。
 
一对拉比人夫妻跑过来,急急忙忙地抱起他让他松开了手。
 
“真,真是抱歉,我们没有看好他。”两人一头大汗地道歉。
 
张禹不舍地摸了摸小孩的头——尤其是耳朵边那撮雪白雪白的绒毛。拉比人小孩比人类小孩体型更小,看着也更可爱,他这个萌控简直把持不住,“没事的,他好可爱啊。”
 
阿沙歪歪头,笑了,“也很勇敢。”
 
“谢,谢谢。”自己的孩子被人夸,夫妻俩哪怕不安也立刻笑成了花,那位雄性拉比人不知从哪摸出条链子递给他们,“这是本店的新品,不嫌弃的话送给二位了。”
 
张禹脸一红,“这怎么好意思?”
 
“请您务必收下。”
 
张禹正要拒绝,阿沙抬手接过来放在了他的触手里,他只好改为道谢了。
 
告别拉比人一家,张禹有些尴尬地说:“我们白要人家的东西,好像不太好吧?”
 
“你不收,他会害怕。”
 
“为什么?”
 
“不看看那是什么吗?”
 
张禹犹豫了一下,抖开链子看看,那是一条纯黑色原木雕成的项链,他不知道链子一节一节是怎么接起来的,其雕刻并不繁复,但是花纹古拙大气,看着就很舒服,链子下面坠着一个小木牌,一面留空,一面雕着简笔飞龙,构图简单而精妙,小小的一只仿佛蕴藏着无边的气势,非常震撼人心。
 
他看着链子,阿沙则在看着他,大人可能会因为种种考量忽略本心,小孩子却不会骗人。无害到拉比人幼童都敢接近的,这样的章鱼人他还是第一次看见。如果不是有他在,那小孩大概连最初的犹豫都不会有。
 
当然,能无视他身上的龙族气味,乖乖坐在他手上的章鱼人,他也是第一次遇见。
 
该说不愧是岳飞晓的老乡吗?
 
参观了拉比人世界,接下来,他们又去了人鱼水乡和飞羽族,回过神来,已经是饥肠辘辘。
 
阿沙问:“你想吃什么?”
 
张禹不了解这个世界的食谱,道:“你决定吧。”
 
于是阿沙带他回到了顶层,在大饭店吃饭的一大特色就是听菜名绝对猜不出食材,换个世界也没有变,张禹晕晕乎乎地听阿沙报完菜名。接着,他们一起吃了一顿风味独特的午餐。
 
张禹坐在自己的盘子旁边,看着一桌子菜,却不好意思伸出触手,他还是个新手,操纵触手尚且不熟练,万一途中掉菜那就太羞耻了。
 
阿沙笑眯眯地看着他纠结。
 
“想吃什么?”他突然好心开口,张禹急忙摇头:“你快吃吧不用管我。”
 
阿沙直接夹了一片蔬菜过来,“张嘴。”
 
张禹简直面红耳赤,但是他一贯不会拒绝别人,阿沙不需要多说,只保持着动作坚持了片刻,他便败下阵来。他偷偷看眼阿沙,默默张开了嘴巴。
 
入口有点甜,脆脆的,很好吃。
 
阿沙又夹了一片鱼,“来,再来一个章鱼片。”
 
张禹正要张嘴,一听差点滚下桌子,阿沙突然又改口:“哦,不对,是鳕鱼片。”
 
张禹:“……”
 
这是他有生以来吃的最不可言述的一顿饭,吃完之后他觉得自己也已经熟透可以装盘了。
 
当阿沙拿起纸巾,不需要提醒他便配合地抬起了头,阿沙帮他擦干净嘴巴,唤来服务机器人结账。
 
服务机器人是人类男性的外形,表情、动作看起来跟真人无异,是店里专门招待VIP顾客的高智能型机器人。他一手放在腹部,一手自然下垂,礼貌地弯腰说:“您好,尊敬的客人,您的账单已被代付,两位今日在本店的消费将全部免单,请两位玩得尽兴。”
 
阿沙立刻看了张禹一眼,张禹一头雾水:“怎么回事?”
 
阿沙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片刻,轻轻吐出六个字:“你到底是谁呢?”
 
张禹顿时一头冷汗。
 
“在苏黎,有这个权限的,只有几位总经理,以及苏黎本人。”走出餐厅后,阿沙对他说,说完之后问道:“你说,照顾我们的是哪位?”
 
张禹当然不知道,不过他注意到了一个名字,“苏黎?是苏黎商厦的主人吗?”
 
“没错,”阿沙唇角一勾,“苏黎夫人,苏黎妙沙,她可是一位了不起的大人物呢。”
 
“那……应该就不是她了,会是谁呢?”张禹说。
 
这问题他们两个谁也答不出,于是便被搁置了。这件事基本上跟他无关,阿沙调侃一句便完,没有太在意,张禹也认为跟自己没有太大关系,就算有人关照,关照的对象也不是他,而是阿特菲尔德本人,他猜测,对方大概是阿特菲尔德的朋友或长辈,于是他也没有太在意。
 
两人继续早上的行程。
 
这一站他们去了昆族的小世界。
 
昆族是一个奇葩的种族,他们的成年体是类人形态,有着斑斓的翅膀和梦幻般的美貌,然而他们的幼年体……
 
“河童?”张禹好奇地看着被一对成年昆族抱在怀里的绿色小生物,阿沙回答:“那是他们的孩子。”
 
他觉得三观都裂了。
 
接着他又看见那夫妻中的一人伸出手,指尖冒出片叶子逗小孩。旁边阿沙一笑:“哟,这位爸爸还是一位混血。”
 
“混血?”张禹抬头看他,阿沙淡定回答:“昆族和树人的混血。”
 
这下三观不止是裂了,而是已经风化成灰。
 
第8章:多么痛的领悟(8)
 
回到学校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按照原来的行程,他们不会这么晚,至少天黑前便到了,但是,见识过昆族和树人的混血之后,张禹特别想看看树人。于是他们去了树人的世界,张禹跟一位热情的树人伯伯聊了两句,他们用一分钟打招呼,用十分钟自我介绍,用……
 
最后张禹被阿沙的笑声惊醒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被树人那魔性的口音带进去了,也跟着树人一样,一个音无限拖长了说。
 
居然都不提醒他,让他白白浪费时间……
 
计程车没有进入学校的权限,将他们放在校门口便走了。
 
阿沙一手抄兜一手抱着张禹,慢慢走进学校,向着卫星部的方向行去。洁白的月光洒下来,他一头银发仿佛发着光一般,在夜色中格外惹眼。
 
在联盟,个人实力划分为基础、卫星、行星、恒星四个等级,每个等级又分九个小级别。
 
瓦尔莱德学院便设有基础部、卫星部、行星部三个学院,恒星部不在这个文明,而在更高的文明。
 
阿特菲尔德属于卫星级别,在卫星部上学住宿。
 
张禹看阿沙走得十分熟练的样子,于是问:“你也是学校的学生吗?”
 
“不是。”
 
“咦?不是吗?”
 
“不是。”
 
张禹尴尬地挠了挠脸,“我看你对路这么熟,还以为……”
 
阿沙一笑,“我不是这个学校的学生,不过我是这个学校的。”
 
张禹顿时一头雾水。
 
阿沙也不多说,就看着他纠结。他的手掌被乌黑的手套包裹着,只露出白色的手指,手心里坐着粉色圆胖的小团子。
 
那只团子不时挥一挥触手,双鳍乍起来,似乎有什么发现,不时又把触手咬到嘴里,双鳍紧紧贴着身体,似乎在冥思苦想。有人说认真的男人最帅,然而,看着手心里这个格外认真的男人,他只觉得好可爱。
 
就这么静静地走着,很快,他们到了卫星部楼下。
 
张禹有些不舍地望着阿沙,这是他真正意义上地接触一个陌生人,而且跟对方相处愉快。
 
他张张嘴,正要跟对方告别,却突然发现了一件尴尬无比的事情:他……还不知道对方名字……
 
“那个……我好像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他艰难地开口。
 
不用拦他了让他狗带吧,他就是个死社交废,一整天只顾着玩玩玩,居然都没有跟对方互相介绍。
 
好在阿沙也不计较,直接回答了他。
 
“阿沙。”
 
“阿沙……”张禹默念一遍,之后又介绍自己:“我叫张禹。”
 
阿沙挑挑眉,“张禹……是吗?”
 
“你可以叫我大鱼。”
 
阿沙点了点头,“嗯呢,那就叫你大鱼好了。”
 
他抬抬手,将他擎到眼前,近距离叫了他一声:“大鱼?”
 
张禹莫名地红了脸,心跳得特别快。他眨眨眼,突然想起什么,把拉比人送他的项链抖开,伸长触手小心翼翼地戴到了阿沙的脖子上。
 
阿沙低头看看,道:“送给我?”
 
张禹点了点头,有点不好意思,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送人礼物:“今天谢谢你。”
 
阿沙一笑。
 
两人正式道了别,张禹乘上升降机,向阿沙挥挥手,慢慢回了宿舍。
 
今天一天他可谓大开眼界,这个世界的一切对他来说太过神奇,他非常想多走走多看看,可惜他能够停留的时间太短。
 
他学着几个小伙伴的样子,把触手伸长,用个人终端在门口感应器上一划,门应声而开。
 
一阵……歌声?应该算歌声吧,一阵恐怖的歌声飘了出来。
 
他走进去,看到三个小伙伴正围在一起鬼哭狼嚎。
 
“你们在做什么?”他奇怪地问。
 
“你回来了啊。”三人回过头看向他,那可怕的歌声停了下来,克鲁朝他挥了挥手:“快过来啊阿特。”
 
张禹不疑有他,听话地走过去,被克鲁一把抱到了桌子上,“来来来,萨斯录完就该你了。”
 
张禹总算明白了点:“录歌?”
 
“对。”
 
张禹急忙找水杯,然而他一扭身立刻被克鲁抓住了,克鲁得意地将他禁锢在两手之间,嘿嘿嘿地道:“想往哪跑啊?小特特。”
 
他觉得有点冤,他就是想喝点水润润嗓而已。
 
然而,不待他多说,萨斯也开腔了:“不要挣扎了,这次必须听你唱几句。”
 
就连罗尼也粗着一副怪蜀黍的调调凑过来说:“好孩子乖啊,要听葛格的话。”
 
张禹有点听明白了,原身大概是不爱唱歌或者不会唱歌,所以小伙伴们都没有听他唱过,该不会是五音不全吧?他有点担心。
 
虽然在三次元各种失败,但是在二次元,他却混得风生水起,之所以这样,除了一手高超的画技,就是他那副好嗓子的功劳了。
 
能画、能唱,两技得其一便能够获得小伙伴们的宠爱,更何况他两项都有。
 
他个人觉得自己只有画技还拿得出手,唱歌就是随心情,技巧没多少,纯粹靠声音。不过,小伙伴们高兴听,他就一直录了下去,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号上的粉丝数已经达到了一个可观的数字,而他也开始成为风暴的中心,他处理不来那些复杂的东西,便退出了圈子,用他姐的话说,唱歌就是图个高兴,不高兴就不唱了。
 
他这种一没唱功二没技巧全靠天赋硬撑的,如果五音不全,可就抓瞎了。
 
他开始犹豫……
 
“就这么说定了啊,萨斯赶紧的。”克鲁已经自顾自替他下了决定,萨斯刚才被打断,重新打开伴奏开始唱。
 
听完萨斯的感人演绎,张禹突然觉得,貌似,他还是有那么一点唱功和技巧的……
 
克鲁保存了萨斯的录音,在个人终端上操作几下,重新打开伴奏对准张禹,对他眨了眨眼睛。
 
张禹很无奈,有时间他一定要学会拒绝别人的正确姿势,一说“不”,别人立刻同意。
 
不过现在还是先把歌录了吧,就算身败名裂他也认了,反正他过几天就走。
 
他发现,这个身体的记忆力非常出色,这首歌他只听萨斯唱了一遍,词曲便全部记在了脑海。
 
这是一首歌颂勇敢和自由的激情战歌,章鱼人的声音天然带有一种空灵质感,其实并不适合这类铁血燃爆歌曲。不过,他们也不是专业歌星,自己玩图个高兴而已,张禹便跟往常一样,自由发挥了。
 
一张嘴他便知道,他是错的,尼玛哪里五音不全?这嗓子比他好了不知道多少倍,音色美得堪比海妖,音域宽广而宏大,他最怕的高音都是想怎么飙怎么飙,随你任性。
 
等这首歌唱完,他几乎刹不住车,想一口气再来个十首八首十八首。
 
以前小伙伴们总喜欢在他的歌里刷一些夸张到没眼看的词,像“开口跪”、“膝盖已献”什么的,他现在却是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这些字的含义。
 
他也想给阿特菲尔德刷个“开口跪”“膝盖都给你”。
 
这么好的嗓子,不唱歌实在浪费啊。
 
显然不止他这么想,其他三个小伙伴比他更甚,萨斯几乎痛哭流涕,“阿特我给你跪下了,要是早知道你唱歌这么棒我们还辛辛苦苦地去黑星偷猎干嘛?直接开个直播间收打赏就行啊。”
 
黑星?偷猎?张禹眨眨眼,他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词?
 
罗尼把萨斯推到了一边,“得了,让阿特开直播间跟人撒娇卖萌,你觉得那画面能看吗?”
 
萨斯:“……”
 
克鲁却是不管他们,在个人终端上操作了一会儿,一把抱起张禹在他额头上狠狠亲了一个,“阿特,这次我们全靠你了,我看这份赏金一定是我们的。”
 
“赏金?”张禹晕晕乎乎地摸摸被亲的地方。
 
克鲁打开个人终端给他看:“我在星芒上接了一个任务,如果完成的话可以得到一万赏金。”
 
张禹看着光屏上的任务介绍。
 
发布人叫做银白,是一个零级小号,也就是说,这是对方发布的第一个任务,任务内容便是:对方悬赏一万联盟币,求一首符合对方期望的《战途》,时间截止到今夜0点。
 
刚刚他们录的就是这首歌。
 
张禹往下一看,答复已经密密麻麻盖了几千楼,也就是说,他们有几千个竞争对手,并且人数还在增加。
 
他有点眼晕还有点心虚,“原,原来不是录着玩的吗?你们怎么不早说?”
 
克鲁会错了意,安抚他说:“有什么关系嘛,你唱得又不难听。”
 
罗尼和萨斯也是同样的意思。
 
张禹几乎哭了,他仔细回想一下,开头那部分他一时惊艳于这身体的音色有些分心,因此处理得特别不好,中间也因为任性地想试试到底能飙多高几次变key,尼玛这样放出去就是丢人丢到全联盟的节奏啊。
 
“能重录不?”
 
第9章:多么痛的领悟(9)
 
反复录了七遍,张禹才勉强满意,稍微修了修音,把最后他认为最完美的那一版发了出去。
 
小伙伴们陪着他折腾到深夜,端茶倒水地伺候着,他让他们早点去睡也没有人听,一个个兴奋得像打了鸡血。最后终于发完歌,他们一个个依旧生龙活虎,他却完全撑不住了,累得挨床秒睡。
 
迷迷糊糊中,他像是来到了医院,妈妈带着他和文文坐在椅子上等,爸爸去排队挂号,不知等了多久,终于轮到了他们,爸爸陪他进入检查室,妈妈在外边看着文文,突然,他们听到一阵此起彼伏的尖叫,急忙出去一看,外边的世界已经完全乱作一团。
 
许多人就像疯了一样,双眼发红面容扭曲,见到人就咬。妈妈被人在肩膀上咬了一口,一把推开那个家伙,那人摔倒在地,身体以一个扭曲的姿势猛扑回来,一口咬住了文文的腿。
 
文文疼得大哭。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这个梦他已经做了无数次,每一次他都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哪怕心里再痛苦也无法改变什么。
 
果然,爸爸冲过去推开那个人,拉着妈妈和文文,跟他一起躲进了检查室,检查室的医生也发现了外面的情况,立刻锁紧了检查室的门,防止那些疯子进来。
 
此刻检查室里也乱做一团,很多人慌不择路跑进来躲避,有几个跟妈妈和文文一样,是被咬到的。
 
大家对这些被咬的人十分排斥,因为有人说,他亲眼看见有人被咬后不久便疯了,这种症状是会传染的。
 
经过激烈的争执,有一名医生提出了解决办法,检查室是两间相连的,他们可以让被咬的人和没被咬的分开,这个办法得到了大家的认可,接下来的剧情他也已烂熟于心,被咬的四人进了里面放仪器的那间,他和爸爸不放心妈妈和文文,也跟着进去,不久之后感染者通通变异,爸爸拼命保护他逃出去,自己却死了,他跑出去不久也被庞大的丧尸军团淹没……
 
即使是在梦中,他也能感受到令人窒息的痛苦,极力告诉自己一切都是假的,极力想要清醒过来,然而,梦一旦开始,便不再由他主导,他只能一遍一遍地看着一切发生。
 
然而这一次,梦里的情况却不一样了,他曾经幻想过无数次的场景居然变成了真的,妈妈和文文没有走进那个房间,爸爸和他也没有跟进去。医生说出建议后,他便直接转过身,打开门走了出去。
 
刚刚那一波混乱暂时过去了,人们或者躲进了旁边的房间,或者逃去了别的地方,而疯子们也追逐着那些人跑到了他处,暂时没有人过来,外面空荡荡的。
 
爸爸妈妈急急忙忙抱起文文跟着他,一连串问他怎么了,他什么也不说,只管向前走。
 
突然,拐弯处扑出一只缺了半边脸的怪物,他一下子被惊醒……
 
******
 
北海域空港,通往港外的陆面通道上。
 
行人三三两两,阿沙将白色卫衣的拉链拉上,从港口走了出来,他抬起手,在个人终端上点选几下,然后戴上耳机,一边听着一边信步向外走去,突然,他站住了。
 
这个声音……
 
昨天银在星芒上发布了一个帖子,只要有人能够唱出让她满意的《战徒》,她就给一万打赏。
 
赏金太诱人,参与者难免众多,但是质量却严重地良莠不齐,他也被拉来做苦力,帮忙进行筛选。从发布到结束,短短一天,这个帖子已经有几万回复,即使经过智能筛选还剩下几百首,他不厌其烦地听了一个晚上,几乎对这首歌产生生理性厌恶,但是这次这个……
 
他看着下面一排“自愧不如”、“五体投地”、“甘拜下风”、“如痴如醉”、“层主约不”……
 
——真的是好听极了!越听越让人欲罢不能!!热血沸腾!!!
 
被璀璨了一夜的耳朵得到了终极治愈,他觉得耳目一清,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那小家伙,还真是处处给人惊喜啊。
 
高亢的尖叫声突然传入耳朵,他抬起头,看见两个年轻的女孩对着他某个部位指指点点,眼神非常火热,行人纷纷驻足,视线一致对准了他腰部以下、大腿以上。
 
于是,他也跟着垂下视线,将目光投向他的腰部以下、大腿以上。
 
弹性绝佳、贴身紧绷的裤子,裆部被撑起鼓鼓的一大包,有点勒。他动了动大长腿,左左右右看着那个部位前所未有的形态,默默地陷入思考,他记得,这种情况代表的是……
 
“世风日下哦。”
 
“年纪轻轻就变态了。”
 
“他好大,不知道他约不约……”
 
“当街就敢发情,现在的小孩啊……”
 
没错,就是这个!他——发情了!经过八百年成长,被朋友们嘲笑无数次,他,银龙阿沙,终于成年了!他当机立断,抬手对着那个部位“咔咔咔”拍了几张高清无码全息照发到了朋友圈,然后,他穿过人群走到飞行点,一压身变回银龙形态飞上天空,瞬间掠过千万里,留下尖叫一地。
 
呃……他好像忘了点什么?
 
******
 
岳晓风:摩兰人民发来贺电,终于成年了真是不容易,等哥回去了给你摆个酒席。
 
慕德:发育不错。
 
岳飞晓:发育不错。
 
银:我为你安排一下成年礼。
 
拉斯:哈哈哈哈,太不容易了哥们儿,这几张照片我要永久保存留作纪念。
 
诺诺:我看见你了阿沙叔叔,恩,确实发育不错。
 
安泽尔:我也看见你了啊大变态!岳老师快去洗眼睛!要看也该看我!!!!
 
阿沙:@岳晓风酒席我记下了^@安泽尔别吼了直接脱@银音乐我已经筛选完毕,35241,你听听看怎么样。
 
银:好的,谢谢。
 
阿沙:[抱]。
 
******
 
张禹有些懵逼地团在被子里,一双眼睛呆滞地望着海蓝色的房间,有些不知今夕是何夕。昨天熬夜录歌,睡梦里又看到僵尸末世的场景,然后被惊醒,一切仿佛又回到了过去,有那么一瞬间他忘了这两天发生的事,以为自己还在家里。
 
他心里有些莫名的紧迫感,异常地想要回家。
 
不知道岳老师的弟弟什么时候回来。
 
他抬手看看个人终端,拨通了岳飞晓的通讯。
 
岳飞晓很快接了起来,他坐在沙发上,似乎在跟谁说话,张禹看看一身整齐的他,再看看自己身下乱作一团的被窝,顿时有些惭愧。
 
“早上好,岳老师。”
 
“大鱼早,刚睡醒吗?”
 
“嘿嘿嘿。”张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看对方脸色很好的样子,他基本放了心,“您那边情况怎么样?”
 
“我这边很顺利,今天下午我们就可以回去,到时候我去接你,让你见见晓风。”
 
“太好了,谢谢您。”
 
岳飞晓一笑,突然又问:“昨天玩得怎么样?”
 
“挺好的,”说起昨天张禹有些小兴奋,“早上阿沙带着我去了拉比人小世界、人鱼水世界、羽族小世界,一个小拉比人还跟我握手了哦,他好可爱啊,不过他的爸爸妈妈好像有点害怕我们……”
 
说到这里,张禹有些苦恼地抓了抓脸,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小模样,岳飞晓还是那幅微笑的样子静静地听他说。
 
“然后我们吃了顿饭,不知道为什么,商厦为我们免了单,大概那里有阿特的熟人吧,希望他不会介意……”
 
张禹有点尴尬还有点心虚。
 
“下午的时候我们去了昆族小世界和树人小世界,回来后天已经黑了。”
 
“阿沙没有欺负你吧?”岳飞晓不怎么抱希望地问,果然,这一问就把张禹问住了,他八条触手全部搅在一起,简直把“纠结”两个字具现化,“应该,应该没有吧?”
 
骗他说鳕鱼片是章鱼片什么的,把他当狗狗投喂什么的,应该不算欺负吧?
 
“他,他挺好玩的。”
 
岳飞晓:“……”
 
“我还是第一次顺利交到朋友呢。”
 
岳飞晓又笑了,两人继续说了几句话,结束了这次通讯。
 
应该是没有被欺负的吧?张禹不太确定地想。不过,朋友之间好像也不需要计较这些,只是被开了个玩笑而已。更何况,阿沙还是一个小少年,他作为成年人,怎么也该让着他……的吧?是吧?
 
想起阿沙,他有些发呆。
 
他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无拘无束,随性自在,仿佛什么都不在乎,又仿佛可以轻松掌握一切,明明那么小,看起来却比他这个大人还成熟可靠。
 
那尚且带着少年青涩的手掌将他轻轻扣在胸前的时候,他甚至有些小孩看大人的感觉,有种从心而发的仰赖和敬畏。
 
张禹呼出口气,伸长触手,刷刷刷八手齐上叠好被子,然后穿上粉红色的小衣服,跳下床出了门。
 
第10章:多么痛的领悟(10)
 
今天应该是个好日子。
 
一成不变的噩梦突然出现了变化,岳老师的弟弟马上就要回来了,就连他昨天录的歌也被选中,一万赏金轻松到手。
 
张禹看着克鲁打开的任务提示页上的“完成”两字,思考着他是不是该去买个彩票什么的。
 
几个小伙伴特别兴奋,萨斯提议出去吃一顿庆祝,罗尼和克鲁立刻表示赞成。
 
就在他们商量着应该去哪家店的时候,张禹的个人终端再次响了起来,屏幕上的待机图是一副星图,乐声一起,美丽的星空中浮现出一个清俊的人影,是岳飞晓。
 
张禹几乎立刻预感到什么,急忙接通了通讯。
 
“岳老师?”
 
“我们今天下午就回去了,晚上7点你到昨天去的那家餐厅找我们。”
 
“好的,我知道了。”
 
克鲁把头伸过去,奉上一个大大的笑脸:“早上好,岳老师。”
 
罗尼和萨斯一边鄙视他的无耻,一边也凑过去打了个招呼。
 
岳飞晓一笑:“你们也来吧。”
 
这真是意外之喜,几人急忙点头答应,保证按时到。
 
夜幕降临之时,张禹和三个小伙伴来到了苏黎商厦顶层。
 
张禹问了岳飞晓房间号,跟小伙伴们一起过去。
 
一进门他们便看到一群人在拼酒,房间的中央是一个旋转阶梯式的水晶圆台,上面摆了各种赏心悦目的美酒和美食,客人们有的坐在台子旁边,有的坐在窗子边上,有的坐在沙发里,三三两两十分热闹。
 
张禹被克鲁抱着走进去,一眼就看到窗边的阿沙,他端着一个酒杯懒懒地半躺在窗边的长椅上,在听一个红头发的青年说什么。
 
他隐约听到“教程”什么的,大概是在讨论学业上的问题?
 
岳飞晓离他们不远,坐在沙发上,被一个长着斑斓翅膀的昆族少年压着……
 
咦?压着?张禹眨眨眼。
 
岳飞晓抬起头看向他们,见到张禹,他低头在少年耳边低声说了什么,少年不情不愿地看眼张禹,被他掐住细细的腰放到了一边。
 
岳飞晓站起来,将他们带进房间,刚刚还在跟阿沙讨论什么教程的红发青年立刻“咦”了一声问:“这几个就是你的学生吗?”
 
阿沙点了点头,向张禹举举杯子算作招呼。
 
张禹一时不明白什么叫“这就是你的学生”,不过不等他搞清楚,就见红发青年兴致勃勃地向他们招招手:“小家伙们,到这儿来。”
 
岳飞晓接过张禹,对克鲁三个道:“去吧。”
 
三人有点僵硬地过去了。
 
张禹则被岳飞晓带去了另一边,那里四个人拼酒拼得正欢,他拍拍其中一人的肩膀,“晓风,过来下。”
 
那人回过头来,张禹看到一张古韵十足的清俊脸庞,对方跟岳飞晓长得很像,但是额头上多了一枚蓝色倒月纹,使那张脸多了几分宗教般的神秘气息。
 
“哟,就是这个小家伙吗?”
 
岳飞晓点了点头,岳晓风跟几人说了一声起身离席,三人一起去了房间自带的小休息室。
 
岳飞晓把张禹放到床上,然后站到一边,岳晓风抬抬手,手心出现一面华美的镜子。张禹看看镜子,再看看他,刚想问什么,就见镜子里照出的他不是一只章鱼,而是原本的他,他顿时吃了一惊。
 
岳晓风看着镜子背面浮现的信息,一挑眉:“你确定要回去?”
 
张禹用力点点头:“当然。”
 
岳飞晓也看到了那些信息,表情有些微妙,他看了一眼张禹,道,:“你还是先看看再说吧。”
 
张禹有些不明所以,只见岳晓风伸指在镜子背后点了下,镜面立刻变了。
 
熟悉的医院,熟悉的尖叫声,熟悉的丧尸吼声……
 
张禹一瞬间以为自己还没醒,但他立刻反应过来,这不是他的梦。他看到“他”灵敏如一阵风奔跑在走廊间,爸爸妈妈带着文文气喘吁吁地跟在“他”身后,突然,“他”停下了脚步,拉开旁边一扇门,“进去。”
 
“他”对三人说,三人不明所以,不过立刻照做了。
 
“他”也快速走进去,快速把门关上,正要上锁,又有一人“嘭”地扑到了门上,“求求你们让我进去吧,好多,好多怪物……”
 
他没有理会,“咔嗒”锁了门。
 
“让他进来吧。”爸爸不忍地说。
 
“他”转身的动作一停,回头看爸爸一眼,伸手拧开了门,那人立刻扑了进来,身后两步远就是丧尸群。
 
“他”马上重新关门上锁,几乎是立刻地,砰砰砰,恐怖的拍门声响起,那群丧尸涌到了门口。
 
“他”看看进来的那人,目光在他血淋淋的手臂和隐隐泛红的眼睛上停了停,转身去寻找可用的东西。
 
这是一个注射室,能够找到的只有针头、注射器、输液管之类的,没什么有用的东西。“他”翻了一遍,挑挑拣拣收起了一些。
 
突然,“他”猛一转身,抬腿,直踢,迎面扑来的丧尸“嘭”地被踢倒在地——那个人变异了。
 
张禹狠狠地一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作为看的一方,他却比正在经历的那一方还紧张。
 
此刻他已经明白了,那个人不是他,而是阿特菲尔德,那样的身手和观察力,根本不是他这个宅男能有的,他原来的世界,真的遭遇了末世危机。
 
他看看妈妈肩膀上的血印子,再看看文文腿上的伤口,梦里那种深深的窒息感再次侵袭。
 
镜中的画面还在继续。
 
******
 
“你的学生们太有趣了阿沙。”看着如蒙大赦远远跑去房间另一边的三只章鱼人,拉斯哈哈大笑。
 
阿沙心不在焉地扯了扯唇角,眼睛有意无意地看向休息室的门。要说有趣,里面那只小的才是真正有趣,不过,他不告诉他。
 
“刚刚说到哪了?”拉斯的注意力很快回到了原来的话题上,“对了,柔韧性。哈哈真是巧,要说柔韧性,那些可爱的章鱼人可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他眨了眨眼,嘿嘿嘿地说,“有机会必须要试试啊,我看你那几个学生就不错,还有三尺蜃这样的稀有种类。”
 
“你的节操呢。”阿沙晃了晃杯子,给了他鄙视的一眼。
 
拉斯仿佛被人砸了个时间锁定,从表情到肢体都凝固在了某一个瞬间,许久,他才动了动眼珠,大喊一声“卧槽”,像是见到特级宇宙风暴一样瞪圆了眼睛,“有生之年我居然能听到你说‘节操’两个字?你真的是阿沙吗?过来给哥检查检查。”
 
“碰一下一万星盾。”
 
拉斯的罪恶之手停在了少年的领口。
 
******
 
“大鱼,你快走。”
 
张禹瞪大眼睛望着镜里的画面,听到这句话,他脑子里有些懵,因为在梦里,爸爸说出这句话不久就死了。
 
现在的情景和梦里太过相似,他只能祈求阿特菲尔德大发慈悲救救爸爸。
 
房门已经被打破,阿特菲尔德干脆利落地解决了扑向他的丧尸,大概是因为快变异了,妈妈和文文没有遭到攻击,爸爸则幸运地把丧尸推倒在地,用身体压住了对方。
 
“他”回头看了一眼,离开了房间。
 
张禹顿时有些懵,他走了?他丢下爸爸妈妈和文文自己走了?他气得整只团子都在发抖,两只原本透明的鳍刷地变成了深红色。
 
“快让我回去吧,我要去救爸爸。”他对岳晓风说,哪怕真的被咬死,他也不想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
 
岳晓风摇摇头:“来不及了。”
 
“什么?”
 
这时候,那只丧尸如同梦里那样,大吼一声将爸爸掀了下去,然后跳起来就要咬向他的咽喉,张禹心脏狠狠一缩,门外突然飞来一把斧子,“咔嚓”一声,正中丧尸的头,丧尸的吼声戛然而止。
 
张禹瞪大了眼睛。
 
“他”从门外走进去,伸手拔掉斧子,对三人说了一个字:“走。”
 
三人怔怔地看着他,依言站起来跟着“他”走。
 
“他”带着他们拐了个弯,到了医院的药品库。
 
“大鱼,我们来这里做什么?”爸爸不解地问,“他”没有回答,只在药品间走动着,时不时拿起某种药品闻一闻。爸爸怕有危险,一直跟着他,妈妈抱着文文跟在爸爸身后。她们的眼睛隐隐发红,看样子就要变异了。
 
然而“他”和爸爸似乎对此毫无所觉。
 
张禹看着有些着急,却又毫无办法。
 
“他”迅速从药品中选出几种,然后用注射器吸取了其中两种,静待两秒后,又吸取了第三种、第四种,最后吸取了第五种,然后,他拉起文文的手臂,也没有消毒,直接将针里的液体注射进去,之后,他又如法炮制,制作了同样的针剂,为妈妈注射。
 
文文一向最怕打针,然而丧尸病毒的入侵让她神智有些模糊,针头刺进肉里,她也只是漠然地低头看了眼。
 
第11章:多么痛的领悟(11)
 
针剂注入之后,妈妈和文文眼中的红色渐渐褪了下去,文文这才哭了起来,她怕招来怪物,也不敢大声哭,只把小脸埋在外婆的脖子里,小声抽泣着说:“外婆我害怕。”
 
张禹惊喜地问:“那是解毒剂吗?病毒被解了?”
 
岳晓风摇摇头:“暂时压制而已。不错嘛,这么偏门的知识都知道。”
 
“那他一定也知道怎么制作解毒剂吧?”
 
岳晓风再次摇了摇头:“解毒剂的原材料两年后才会出现,现在它们还没有变异呢。”
 
张禹有些奇怪:“你怎么知道?”
 
岳晓风一笑:“因为我是过来人啊。”
 
张禹一头雾水,但他很快被镜子里的画面吸引回去,没再多想。
 
“他”收取了一些药品,找了一个袋子装起来绑在腰间,接着便带着三人继续逃亡。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他”一路选取的路线上丧尸都很少,他们走得非常迅速,很快便下到了四楼。
 
张禹紧张起来,因为他知道,这里有一只很厉害的丧尸,梦里他便是跟着人群逃到这里,然后一批人全军覆没,而他直到死亡的那一刻才看清楚,那只厉害的丧尸,竟然是一个连眼睛都没有睁开的小婴儿。
 
大概是“他”下来得比较早,情况跟他梦里经历得有些不同,他一下来,看到的是满地死尸,“他”下来,却是听到一阵嘹亮的婴儿哭声。
 
“他”突然便停下了脚步,向哭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这一层没有一只丧尸,只有一些战战兢兢的人类,不知道在三楼遭遇了什么,他们讨论着要在四楼找个房间弄条绳子爬下去。
 
看到“他”接近有婴儿哭声的房间,有人看好戏,有人好心提醒:“别过去。”
 
“他”没有理会,自顾自走到房间门口,靠在门边上侧头侦查里面的情况。
 
大门被撞坏了,门板裂成两半,一半掉下去,一半斜斜地挂在门上,入口有一个被推倒的桌子,看起来之前有人用桌子顶门。
 
屋子里,许多丧尸挤在一起,有婴儿的,有大人的,房子里四处散落着奶瓶奶粉什么的。
 
原来这是一个母婴间。四楼之所以没有丧尸,是因为这一层的丧尸都被吸引到了在这个房间里。哭声是从一个床头柜里传出的,那个小柜子被人用两张床夹住,门转到靠墙那一侧,丧尸们不会推床也不会搬动柜子,只靠砸的挠的在那里折腾。
 
“他”思考了片刻,转身进入旁边的房间,挥动斧头将关在里面的丧尸清理掉,对紧紧跟着他的三人说了句“在这里等”,转身出去。
 
这次他直接进了挤满丧尸的母婴间。
 
趁着丧尸们都被婴儿的哭声吸引,他手起斧落干掉几个,迅速接近了夹住柜子的那张床,然后他抬脚一踢,巧妙地将床移位,两张床“吱呀”一声形成一个三角形将空间隔开。他跳上去利落地干掉几只跟柜子隔在一起的丧尸,将柜子打开取出里面的婴儿,接着便杀出一条血路逃出房子,进入被清理好的房间,锁上门用床顶住。
 
说来也奇怪,那小婴儿原本哭得肝肠寸断,一被他抱住却立刻不哭了,只睁着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张禹不禁“咦”了一声。
 
岳晓风看他整只团子都快变成了一个问号,好心解释:“以阿特菲尔德的精神控制力,安抚一个小婴儿轻而易举。”
 
“他,他真是个好人啊。”想起自己之前的误会,张禹脸上有些发热。
 
岳晓风却“呵呵”了一声,抬手摸了摸下巴,“这个小婴儿是名天生异能者,从小培养起来,以后大有用处。”
 
“啊?”张禹一脸懵逼,岳飞晓伸手在他头上揉了揉。
 
房间里也是人挤人的情况,好不容易有人清理出安全的房间,所有人立刻不请自入。
 
当“他”抱着婴儿走进去,他们已经按照预想的在撕床单撕被子编绳子。
 
看到“他”真的从堆满丧尸的房子里救出了婴儿,他们看“他”的眼神立刻不一样了。
 
“他”简单应付过这些人,看了眼他们的进度,吩咐他们继续,自己在旁边翻了翻找到一条围巾,将小婴儿绑在背上。
 
妈妈又帮“他”收拾了一些奶粉奶瓶小衣服尿不湿什么的,装了一大袋子,“他”看眼袋子,再看眼妈妈,即使隔着镜子,张禹也能感受到“他”那一瞬的无奈。
 
但“他”什么也没说,迅速把那些东西打了个包,固定在了自己身上。
 
绳子编好后,一群人看看窗下的情况,纷纷陪笑请“他”先下。
 
爸爸妈妈脸色很难看,妈妈立刻跟他们争辩起来,“他”却抬抬手阻止她,点头答应了。
 
“他”迅速说了下安排,雷厉风行的作风也影响了这些人,大家都闭了嘴,默默照他说的做。
 
首先下去的是几个年轻人,他们守住那片落脚地,让剩下的年轻人把老幼卸下来,然后那几个年轻人再下来,整次行动高效有序。
 
别说在场众人,就是旁观的张禹也为他折服。岳晓风满意地点了点头:“安排得不错,看来选修课不是混过去的。”
 
张禹奇怪地问:“你好像很了解他?”
 
岳晓风一笑:“他的战术课是我教的。”
 
“咦?你也是学校的老师吗?”
 
他摇了摇头:“我还没毕业呢,只算是你们的师兄。”
 
岳飞晓凉凉地看了他一眼:“你这辈子能有毕业的那一天吗?”
 
岳晓风针锋相对地瞪了回去:“谁知道怎么回事,一到毕业考试就有事找我,这一次就算再来一次世界末日我也不管了,毕业了再说。”
 
张禹一头雾水,根本不知道两人在说什么,于是他又把目光放回了镜子上。
 
好不容易逃出医院,紧接着去哪成了难题,有人想回家,有人认为世界末日到了,要立刻逃往城外,有人认为他们应该收集一些资源再走。
 
然后所有人齐齐看向了“他”。
 
就连爸爸妈妈和文文都期待地看着“他”,等着“他”拿主意。
 
这时候,突然一辆车横冲直撞地开了过来,他姐打开车门,对着他们招手:“爸妈大鱼,快过来!”
 
“出城,南下,路上收集资源,信我的,跟我走。”“他”看了一圈,说,然后率先向着车子的方向走去。
 
爸爸背着文文,跟妈妈一起跟在“他”身后,人群里大半都跟“他”走了,剩下几个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有人一边走一边跟朋友或家人打电话,让他们赶紧过来。
 
他们清理了路上几辆空车,就那么一起出了城。
 
几乎是他们刚刚离开,城市封锁,全面戒严,想出的人也出不去了。
 
爸爸看着远远被甩在后面的关卡,问道:“大鱼,你怎么突然……”
 
妈妈也问:“是啊,你怎么突然变了个人一样?还突然懂这么多?”
 
“他”回答:“我这几天一直在做一个梦,梦里末世降临,我们今天遇到的一切,我都看到了。”
 
小文文立刻举起手大声说:“我知道我知道,我看到舅舅画的怪物了,跟我们今天见到的一样。”
 
妈妈也恍然大悟,“对啊,我说怎么看那些东西有些眼熟呢,就是大鱼之前画的那个。你真的,看到了啊……”
 
“恩。”
 
一车人全部惊呆,他姐、他姐夫看“他”的眼神简直像看神,张禹也是一样的眼神。
 
“他,他怎么知道我做的梦?”
 
岳飞晓揉了揉他滑溜溜的脑袋,说:“人的记忆都有一道保护程序,对擅长使用精神力的人来说,突破那道程序很简单。”
 
张禹真想大喊一声“这不公平”。
 
“恩”过一声,“他”便闭上了眼睛,像是睡着的样子。
 
车里安静下来,姐夫开着车,姐姐坐在副驾驶座上抱着小文文,爸爸和妈妈坐在后排,爸爸抱着酣睡的小婴儿,妈妈一只手在袋子里轻轻翻找,想在他醒来前给他弄点吃的。
 
张禹突然有点茫然,他,该回去吗?
 
如果换做真正的他,结局恐怕会变成梦里那样,他没有阿特菲尔德的能力,保护不了任何人。
 
他望着镜子里好好活着的家人们,再看看跟他们亲密地坐在一起的那个人,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突然间,原本像是睡着的“他”双眼猛地睁开,一抬头,向着他的方向看过来,目光穿透镜面直直地对准了他。
 
张禹不由一惊,那样凝练、冰寒的视线,他从来没有遇到过,简直太过可怕,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觉得被一道利剑穿过头颅,脑子顿时一阵刺痛。
 
岳晓风伸手轻轻一抹,帮他闭上了眼睛,疼痛渐渐缓了下来,只剩下强烈的头晕,张禹心里非常震撼,这,就是精神力的攻击吗?隔着时间、空间,也可以让对方受伤。
 
第12章:多么痛的领悟(12)
 
“阿特,”克鲁凑到张禹身边,压低了声音八卦兮兮地问他:“岳老师和岳师兄找你什么事啊?”
 
张禹摇了摇头,没说话。岳飞晓和岳晓风出去了,留他自己在房间里冷静,然而这种事情真的很难冷静下来。
 
克鲁把手里的酒杯递给他:“要来点吗?”
 
“谢谢。”他伸出触手抱住杯子,默默地张开嘴,“哗啦”,把杯子里的液体灌了进去。辛辣的味道把他狠狠呛了一下,眼泪一下子就冲出了眼眶,他捂着嘴痛不欲生。
 
一只手伸过来抽走杯子,将他抱了起来。
 
“张嘴。”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还是那个音质,还是那个语气,张禹反射性地张开嘴,冰凉的水流进来,缓解了喉咙的热痛,也缓解了胃里的烧灼,只是脑子里却彻底晕了。
 
他东倒西歪地抬起头,想找到对方的位置,结果反而背对了对方,就那么踩着对方的手心,模模糊糊地望着眼前的空气。
 
“咦?人呢?”
 
阿沙把他转过来,让他看到自己,张禹用力对了对焦,终于看清楚他的样子。
 
扑通!张禹把自己砸到了他身上,“爸爸,呜呜呜……”
 
阿沙:“……”
 
“妈妈,呜呜呜……”
 
阿沙:“……”
 
“姐姐,呜呜呜……”
 
阿沙:“……”
 
“姐夫,呜呜呜……”
 
阿沙:“……”
 
“文文,呜呜呜……”
 
阿沙:“……”
 
“阿沙,呜呜呜……”
 
阿沙越来越无语的表情终于转好,他伸指捏了捏他透明的鳍:“我在。”
 
克鲁听着两人用陌生的语言交谈着什么,一头雾水加一脸懵逼,他看看阿沙,再看看“阿特”,再看看两人此刻的姿势,突然间如遭雷劈。
 
阿沙正等着手心团子的下文,怀里却没有了声音,他把他抱起来看看,只见他双眼紧闭,“呼呼呼”已经睡得人事不知,透明的眼角还坑着两抹亮晶晶的泪痕。
 
他把他放回胸前,抱着他走出了房间。
 
克鲁急忙跟出去,却发现他抱着张禹一路出了包房,他在跟与不跟之间踌躇了那么片刻,另外两个小伙伴找了过来。
 
“克鲁,阿特呢?”
 
他伸手指了指,“被蒙奈特教官抱走了。”
 
他们急急忙忙追出去,就见遥远的走廊尽头,宽阔的飞行台上,一只巨大的银龙展开了翅膀。
 
遥远的星辉穿透苍茫太空洒落在他身上,挥洒出一片亘古苍凉,属于生物链顶端古老霸主的雄浑威仪,只用肉眼看的,也能让人深深战栗。
 
他们本能地却步,在那里犹豫了片刻,很快理智战胜了本能,他们拿出生平最快的速度冲过去,一边跑一边大喊:“蒙奈特教官,请您等一等。”
 
银龙听到声音,微微侧头看向他们,收拢翅膀等了等。
 
三人飞快地跑到了他面前,然而,他们似乎发现一件可怕的事情:阿特不见了。之前阿沙是把他放在手心里的,但是现在,他全身上下银光闪烁光洁溜溜,根本找不到那只粉红色的团子。
 
一只喝了酒的银龙,一只美味的三尺蜃章鱼……
 
可怕的联想让他们脸色苍白瑟瑟发抖,“教,教官,你,你……”
 
这时,不知何处传来一个细小的声音,“对不起……”
 
没错,这个声音……
 
三人刚刚心脏落地,准备要回小伙伴,就见银龙从二十米高空低下巨大的头颅,对着他们展开一个亲(狰)切(狞)的微笑:“有什么事吗?”
 
他们身高只到巨龙小腿,整个人只相当于他一只脚大小,悬殊的体型差距原本就造成了恐怖的威压,此刻看着头顶那近在咫尺的,只要稍微一低就能把他们“嘎嘣嘎嘣”嚼碎的血盆巨口,可怜的章鱼人几乎心智被夺,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银龙再次笑了笑,铺天盖地吐出一口馥郁的葡萄酒香,对他们说了句:“既然没事,那就再见吧。”
 
他缓缓直起了脖子,翅膀一展身体一压,卷起一阵猛烈的狂风冲出商厦,如一颗流星般坠入星球大气层。
 
罗尼:“……”
 
克鲁:“……”
 
萨斯:“……”
 
许久,罗尼勉强回过神来,艰难地开口说了句:“明天我们还能见到一只活的阿特吗?”
 
克鲁:“……”
 
萨斯:“……”
 
张禹觉得很难受,喉咙火辣辣地痛着,胃里一片烧灼,脑子里不停旋转晃荡,许多画面和声音在横冲直撞。
 
“大鱼,你怎么不多睡会儿?”
 
“前面加油站,停车。”
 
“储备汽油对吗?这件事交给我吧。”
 
“当心危险。”
 
“知道了,看姐夫的。”
 
“我下去透透气。”
 
“小心啊。”
 
“恩。”
 
“我该叫你张禹还是阿特?”
 
这是什么见鬼的问题?镜子里的人用他的声音、他的脸以他绝对不会有的语气、表情问出让他窝火的话,他一阵更加强烈的眩晕。
 
“擅自占用了你的身体,我向你道歉,但是,你确定,你要换回来?”
 
他好像不太确定……他皱紧了眉头,然而他又十分奇怪对方的态度,忍不住就问:“你不想换回来?末世了,你不怕吗?”
 
“怕?”对方漠然一笑,“等你经历过真正的恐惧,你就会知道,这些可爱的行尸,不过是些吓人玩具。”
 
自己视为终极恐怖的东西,却被对方说成玩具,还是可爱的,他一时竟无言以对。
 
而对方接下来的举动更让他感到奇怪,只见对方伸指摸了摸喉咙,又张开五指在身前挥动了一下,似乎在触摸什么东西,“至少一切都是真实的。”
 
张禹神晕,一切不是真实的,难道还是虚构的吗?
 
“你会帮我保护我的家人吗?”
 
“会。”
 
接下来,他该说“那他们就拜托你了”,他是这么想的,然而真的要说出口太难、太难。有人说生离比死别更加痛苦,他一开始并不认同,现在却觉得,这句话,是正确的。
 
良久的沉默对视,对方抬起手,隔着镜子做了个对他揉头的动作,冰寒彻骨的眼睛里似乎浮现出若有若无的温柔,虽然他的声音依然是无机质般平板的,“抱歉。”
 
他眼睛一酸,用力摇摇头,“不,我该谢谢你,如果不是你,他们恐怕已经死了。”
 
他张了张嘴,终于还是说出了那句话:“他们就拜托你了。”
 
对方点了点头:“交给我吧。”
 
那一瞬间,心底仿佛被整个掏空,他睁大眼睛,想要再看他们一眼,却怎么也看不清楚。
 
“对不起。”他用力闭上眼睛,默默对他们说,他们辛苦养大他,为了他这个废物,费了多少心思,流了多少眼泪,而他却无法为他们做些什么,在如此危险的时刻,他却不能回到他们身边,甚至无法做到最基本的陪伴,更不要说照顾他们终老……
 
他,太过无能。
 
“对不起……”手心的团子不停地呢喃着,眼角再次沁出透明的泪珠,阿沙抱着他推开门,走进了院子。
 
这是一座独栋二层小别墅,一个小小的生态园将其包围,绿意盎然,生机勃勃,这是他在瓦尔莱德的落脚地。
 
“对不起……”张禹反复说着,他睁开眼睛,却看不到任何东西,镜子不见了,附身他的阿特菲尔德不见了,周围只有空荡荡的一片,就跟他心里的感觉一样。
 
他低下头,却突然发现,脚下是一片壮观的星群,明亮的星一颗颗闪烁着,按照着某种轨迹缓缓地转动,美丽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那是什么?
 
他好奇地伸出手,碰了其中一颗,星群的转动猛地停顿了片刻,然后,一切便猝不及防失去了控制。
 
整个星群飞速旋转起来,一颗颗星从他身上飞速穿过,曾经感受过的那种从头骨开始节节碎裂的感觉又来了,他知道不好,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突然,一道黑暗降临,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阿沙抬起手,看着手心里的团子。
 
被自己身上的精神保护屏障攻击到无力还手的,也没谁了。他很怀疑,如果没有他阻止,这只傻团子明天会不会变成白痴。
 
他一路穿过院子中间的甬道,直接从旁边的旋转楼梯上了二楼。打开门进入二楼客厅的玄关,一台小巧可爱的圆筒型家用机器人驱动滑轮滑了过来。
 
“晚上好,阿沙小主人。”
 
它用温和中带着机器人特有的平直感觉的1号声音向他问了好。
 
这是他的家用机器人——潘尼。
 
“晚上好,亲爱的。”
 
他抬手摸了摸它圆溜溜的头,脱下脚上的靴子换上潘尼为他拿过来的室内拖鞋,进了客厅。
 
第13章:痛与新生(1)
 
他一路回到卧室,打开床头一个小盒子,从里面拿出了一支蓝色药剂。
 
“张嘴。”他弹指在团子的额头上点了一下,说。
 
团子尚未睁开眼睛便听话地张开了嘴巴,他把药剂倒进去,他便乖乖地喝了下去。精神力治愈药剂的味道酸酸甜甜的,微微带着些麻涩,像是风味独特的果汁,团子显然很喜欢。他喝完之后啧啧嘴巴回味了一下,伸出触手摸爬着缠上阿沙的手,再次张开了嘴巴。
 
阿沙:“……”
 
“潘尼,为我们的客人榨个果汁。”他吩咐了一声,带着团子进了浴室。
 
傻傻地等了一会儿,发现没有好喝的东西,张禹疑惑地闭上嘴巴,睁开了眼睛。
 
他还有些犯晕,看东西就像地震了一样荡来荡去,连带着他的身体也是东倒西歪。
 
阿沙一只手稳稳地托着他,另一只手灵活地解掉那件粉红色的小衣服,转眼剥出一只颜色微白近乎透明的团子。
 
三尺蜃,章鱼族中最珍稀的品种之一,身体没有颜色,触手上吸盘退化,进化出含有幻系异能力的光腺,是一种天生带有强大幻系异能的海洋兽人。
 
他们的精神非常强大,精神控制力尤为出色,精神屏障更是异常地坚固复杂,如果不经主人允许擅自触碰,仅仅屏障的自动反弹也够入侵者喝一壶。
 
“阿,阿沙?”张禹用触手缠住阿沙的手指固定住自己,抬头望着他。
 
“醒了吗?”阿沙捏住他一根触手扯了扯,戏声问着,张禹一头雾水,看看周围陌生的房间,又看看他,“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他只记得他跟阿特菲尔德做了一些约定,然后放弃了回家的机会,心中抑郁的时候,克鲁进房间找他,给了他一杯酒,他喝了之后便醉了,做了一些乱七八糟的梦,再睁眼便看到阿沙,跟阿沙身处在这个陌生的空间。
 
中间那一段,他几乎没有什么印象,只模模糊糊记得头疼了一阵子。
 
阿沙没有回答,他打开淋浴,将张禹脸上、眼角的泪水洗干净,之后将浴缸放满水,准备放他进去。
 
一看到那缸水,张禹立刻感受到一股无法遏制的本能,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伸出触手扎进水面,阿沙放低手,他便自己滑了进去。
 
水中的世界比空气中更让他舒适,他舒展了身体,任凭自己沉入水底,然后他长长地喟叹一声,趴在浴缸底部不动了。
 
水是透明的,他的身体又没有颜色,如果不是那两颗深黑的眼珠,几乎看不见他。
 
这时候,潘尼推门进来,送来一杯颜色橙黄的鲜浓果汁。
 
阿沙接过了杯子,修长的手指托着杯子在张禹头上晃了一圈,“喝吗?”
 
张禹眼睛一亮。
 
“谢谢。”
 
他浮出水面,伸出触手打算卷住杯子,阿沙却一抬手,使他卷了个空,他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只见阿沙微微一笑,薄唇翕动,说了两个字:“张嘴。”
 
张禹:“……”
 
喝完一杯酸爽清甜的果汁,张禹安静地伏在水底,粉盈盈的一团,就像是穿上了那件小衣服。他用触手拨着水,问:“阿沙,我们现在是在什么地方?”
 
“我家。”
 
“咦?这是你家?”张禹一抬头,看到此时的阿沙,通身的粉色又深了一层。
 
不知道什么时候,少年已经除去了身上的衣物,正仰头站在喷头下冲洗自己。
 
他的骨骼偏清瘦,一身都是漂亮的小肌肉,喉结尚不明显,脖子不粗不细刚刚好,尚且青涩的胸膛略显单薄却紧绷结实,腰部劲瘦虬韧,笔直长腿平平站着却给人一种不可小觑的力量感,两腿间沉甸甸饱满的挂件形态傲人,跟他本人一样精致完美。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别人的身体,一时间也不知道应该遵循古老的礼仪非礼勿视,还是拿出同性间应有的坦然夸一句“你身材真棒”。
 
就在他犹豫到第三秒的时候,阿沙侧侧头,看了过来,他的目光在他的视线上停了停,然后循着他的视线向自己身下扫去一眼。
 
张禹顿时惊醒过来,八条触手一起炸了,“抱,抱歉,你听我解释……”
 
他居然盯着人家的和谐部位发起了呆,还被人家发现了,他一定会被当成变态的ORZ!他力图抢救一下,然而效果似乎并不好,阿沙挑挑眉,微妙十足地“哦”了一声,也不知道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张禹简直要给他跪下了。
 
阿沙从容地冲完了澡,从水里捞起张禹,也不知道他怎么做的,手在他身上一按,他身上的水便消失无踪,整只团子变成干干爽爽的。
 
阿沙抱着他走出浴室,把他放到床上,一手撑在他耳边,一手刮了刮他透明的鳍,嘴角一挑,“真可惜,今天不适合发情。”
 
张禹还沉浸在刚刚的尴尬里无法自拔,呆呆地躺在床上,两只眼睛望着阿沙。眼角的余光捕捉到按在自己耳边的那只手,他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的现状——他正在被一个矮他二十厘米的小小少年床咚!
 
只被表情包咚过,现实里跟人对视都很少的张禹瞬间惊呆了。
 
不,不对,发情是个什么鬼?
 
还有对一只章鱼施展床咚技能真的没有问题吗?他的节操呢?
 
他用力眨了眨眼。
 
阿沙也回给他一个电力十足的眨眼,“不过你实在想约的话我们就先欠着。”
 
张禹整只团子都红了,急忙冲他摇头:“没有啊,真的是个误会啊。”
 
“哦,误会啊。”阿沙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再次伸出手指,用拇指慢慢地刮了刮他的鳍,张禹强忍着歪头蹭蹭的冲动,用力点头:“真的是个误会,真的真的。”
 
也不知道阿沙到底信了没有,张禹只觉得身上一热,视野突然发生了变化。
 
阿沙把手从他胸口拿开,在手腕个人终端上一抹,扔了件衣服给他。
 
张禹坐起来,看看衣服,再看看他。
 
他歪了歪头,还是一贯懒懒的漫不经心的样子,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
 
“穿好衣服,跟我来。”
 
做了两天团子,乍然变回人形,还真有些不习惯。张禹看看自己纤长有力的手脚,再活动活动五指,抬起头,阿沙已经穿好衣服向外走。
 
他急忙套好衣服跟了上去。
 
阿沙带着他去了隔壁书房,张禹进去后,一眼便看见了摆在正中央的两只人形大小的金属盒子。
 
那盒子的外形极具酷炫,质感超棒的雅黑色为底,其上蜿蜒着深蓝色的图案,精美、厚重、大气,又有着无法言说的古老和神秘。
 
他不由多看了两眼,就见阿沙在盒子旁边停下,问他:“会玩游戏吗?”
 
哪个死宅不会玩游戏?张禹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会。”
 
阿沙点了点头,伸手在盒子的某个蓝色凸起上按了一下,盒子应声而开。
 
阿沙示意他:“进来。”
 
张禹:“啊?”
 
“玩游戏啊。”阿沙眯眼笑笑。
 
张禹顿时激动了,难道那就是传说中的全息游戏机?对一个死宅来说,那可是比女神更加终极的梦想。
 
于是他怀着朝圣的心情躺了进去。
 
阿沙在操控面板上设置了一下,最后按了深度睡眠按钮,关闭了舱盖。
 
二十分钟的初级精神力恢复训练,可以让精神力治愈药剂发挥更快,而深度睡眠则有助于药性吸收,等明天他一觉醒来,今天受的伤,便全部好了。
 
现在,就让他看看他训练得怎么样吧,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被自己笨哭。
 
他翘了翘一边唇角,露出一个坏坏的笑容,进入旁边的训练舱。两台训练舱系统相连,但他这台有控制权限,能够随时控制旁边那台。
 
他进去之后,将视角切到旁边的训练场,果然,张禹已经被草原中埋伏的整人草缠住手脚调戏得笑不欲生。
 
“啧。”居然比他想象得还要惨烈,阿沙不由摇摇头,对这个传说中的种族表示深切的同情。
 
岳飞晓的老乡,是活在两千年前,据说叫做地球人类的种族,不过,经历过一场灭世浩劫,那个种族已经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银河兽人。
 
而这个本应存在于两千年前的灵魂,不知为何来到了两千年后。
 
他无意探查他身上的隐秘,只是他太有趣,让他不得不注意。
 
他活了八百年,也没有见过这么弱小的生物,剥离了阿特菲尔德强大的肉体,他的精神体连一棵草都斗不过。
 
这系统是他八百年前用过的,只要稍微有点精神力,就能发现那些有着微弱意识的猥琐草,而只要瞪瞪眼睛就能逼退它们。
 
能被它们困住的,也没谁了。
 
第14章:痛与新生(2)
 
张禹没有想到,外星居然也有种田游戏,他躺进金属盒子,舱盖闭合之后,他感觉世界先是一暗,然后亮了起来。
 
一个甜美的女声响起,“欢迎来到快乐农场,这里是沃尔波星球,您刚刚购买的荒星,您即将在这里开始您成为超级农场主的第一步。现在,请开垦出属于您的第一块田地吧,要小心埋伏在草原里的可爱变异生物们哦。”
 
接下来,他得到一份操作指南和一件种田工具。
 
他必须使用那件工具伐木、除草、翻地、播种、浇水、收获,以及对抗这个过程中冒出的捣乱的家伙们。
 
他原以为这很简单,结果,他刚刚选好地方,还没来得及下脚,就被埋伏在草丛里的可爱变异生物袭击了。
 
细嫩的草茎沿着他的小腿向上攀爬,又痒又麻。他跳来跳去,躲得了这个躲不了那个,最终笑倒在地。
 
“乖,先让我工作,一会儿再跟你们玩。”
 
“恩?有危险吗?大虫子?”张禹从草丛里拔起脑袋,小心翼翼地观察,还真有,这些小草缠着他不让他前进,就是怕他被前方埋伏的虫子吃了——当然,他不是草,不会被吃掉,不过这份好意他还是心领了。
 
“不就是虫子吗?看我的。”他从物品栏里取出那件新手工具。
 
那是一个小型多功能一体机械,形状有点像Q版坦克。他爬上去坐进驾驶仓,在控制面板上熟悉了一下各个按键,选择了定点攻击功能,然后,他带着点小兴奋认真地瞄准一只虫子,按下了发射键。
 
至于这么消灭虫子会不会太夸张——反正这是游戏嘛,怎么开心怎么玩呗。
 
细如针的光线发射出去,瞬息间穿透了草丛里一只螳螂,那只螳螂临死前不甘地一挣,一刀砍在地上,在地上砍了个小坑。
 
张禹:“……”
 
原,原来夸张的不是他啊尼玛!那不是螳螂而且螳螂精吧?
 
背后冷汗嗖嗖的,此时此刻张禹无比庆幸自己一时抽风驾驶坦克打虫子。要是他没有防备直接走过去真的可能会被吃掉!
 
这就要感谢小草们的提醒了,回头给它们多浇点水多施点肥吧。
 
张禹开着“坦克”一边打虫子一边耕地,经历过最初的手忙脚乱,他渐渐地熟练起来,变得游刃有余。
 
很快,他完成了第一个新手任务——开垦出属于他的第一片田地。
 
任务评分——消灭变异虫类×11,得分11,在30——60分钟之内完成任务,得分20,收服整人草,得附加分5,一共得分36分,在历史排名中位居第二。
 
第一是谁?
 
他好奇地查询了一下,界面上蹦出一只团子,萌控的他瞬间炸了,简直想唱一句“在我的心上用力地开一枪”。
 
那是一只Q版阿沙。
 
小小的,白白嫩嫩的一只,看样子比刚上幼儿园的文文还要小,银色的头发柔软地覆盖在额头前、鬓边上,大大的眼睛里散发着蔑视一切的小眼神,花瓣一样粉润的嘴巴嘟嘟的,嘴角向下耷拉着,似乎有着不开心。小小的娃娃双臂抱胸气势汹汹地站在排名台上,小胳膊小腿宛如藕节一般,真的是萌中之神,萌控的终极克星,简直让张禹顶礼膜拜。
 
阿沙原本没有在意,等着他查完排名榜继续下一步,结果……
 
他看看幼儿版的自己,再看看完全傻掉的张禹,仔细回忆自己有没有恶作剧,在那副全息图上做什么手脚——比如设下幻术机关,让看到的人中招什么的。
 
然而时间太久了,久到他自己都有些记不清楚。
 
如果不是收拾老头子的遗物,他甚至已经忘记了这两台训练舱的存在。
 
就在他动动手指准备检查一下的时候,张禹终于动了,他慢慢地眨眨眼,脸上露出一个痴汉的笑容,嘴里无限赞叹地说:“这也太可爱了吧,好想抱抱看啊。”
 
阿沙:“……”
 
如果知道他抱一下的要价,不知道他还敢不敢说这句话。
 
田地开垦出来,接着就该播种了,张禹种好系统赠送的种子,然后做了一件出乎阿沙意料的事情——他跟整人草沟通,将整人草移到田地边,他照顾它们,它们帮他警戒害虫。
 
整人草似乎很喜欢他,竟然答应了。系统收录的动植物,不但外型跟实物一样,性情也没有改变,也就是说,放在现实里,张禹的做法也可以实现,这是前所未有的,从来没有人这样使用过整人草。
 
看名字就知道了,没有人喜欢这种植物,更没有人想过跟一棵只会恶作剧而没有实用的低智能变异植物沟通。
 
不过,这种方法也只在游戏里适用,现实里有更加简洁高效的防虫方法。
 
张禹一边研究一边磕磕绊绊地将种子撒好,等他做完,二十分钟也快到了,深度睡眠功能渐渐开始起效,他越来越困,最后回到系统赠送的小屋子里,躺在床上睡着了,他的身体渐渐透明,最后完全消失,那是精神体回到身体,彻底陷入深度睡眠的征兆。
 
阿沙饶有兴趣地看了看尽职尽责地帮他守护着田地的整人草,也退出了系统。
 
张禹不知道自己怎么来到这里的,漫天繁星美丽梦幻,他置身星群之中,仿佛被谁指引着一般,沿着特殊的通道前进着,星群就在身边,但他下意识地不敢触碰。
 
“星群……星群?难道这是阿特菲尔德说的里世界?”双脚有自我意识一般迈动着,将他带到了一颗格外明亮的星前,他犹豫了一下,抬手触摸,果然,就像阿特说的,他进入了另一片世界,这是存在于肉体之内的精神世界,也叫做里世界。
 
阿特菲尔德的里世界宽宏广大,正中央悬浮着他的异能之核——一颗硕大的浅紫色透明晶体,在晶体外还有一个小星群。
 
张禹不由咋舌,这防备够彻底的,谁想攻击他的精神体,就要被一连阴上两次啊。这一次没有了指引,他不知道怎么突破星群,只能在里世界转转。
 
他跟阿特菲尔德约好了,他放弃回去的机会,阿特菲尔德替他照顾他的家人,双方各自拜托了对方一些东西。
 
临告别时,阿特菲尔德告诫了他几点:一、不要让别人听到他的歌声。二、不要触碰他里世界的星群。三、小心身边的人。
 
说完之后他便单方面结束了对话。
 
张禹一头雾水得不到解答,简直被他搞得神晕。
 
第二点他理解,星群里可能有厉害的陷阱,可能有他不想被人看到的秘密,他不碰就是了;第三点,他也可以理解,他之前莫名受伤,可能就是身边的某人干的。但是第一点……
 
“到底为什么呢?”张禹百思不得其解,“我都把歌发出去了啊,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唱个歌而已,他在圈子里混了很长时间,也不过是被“套路”了几次生生气伤伤神,大不了最后退出呗,能有什么严重后果?更何况,这一次他只是做了个任务赚点赏金,连圈子也没进,就连过去那些套路也不会遇见。
 
这样一想,他也就不纠结了。
 
隐隐间有种微妙的感觉,他睁开眼睛——天亮了。
 
咦?
 
张禹看着头顶上阿沙的笑脸,突然的场景转换,让他有点搞不清自己在哪里。
 
他扭扭头,看看自己躺的金属盒子,再看看打开舱盖等他出来的阿沙,昨夜的记忆突然回笼,他顿时脸一红,“我,我睡着了吗?”
 
阿沙笑眯眯地等他爬出来,让他去洗漱吃早饭。今天周一,吃完饭他们就该去上课了。
 
张禹乖乖地打理好自己,跟阿沙一起坐在桌边等开饭,周围的一切都让他感到很新奇,透过一尘不染的窗子,他能够看到外面郁郁葱葱的林木,一碧千里的湖,还有湖边茂盛的草场。
 
跟他过去居住的钢铁丛林不同,这里空气清新景色美丽,住着非常舒服。
 
然而这一带似乎只有阿沙一个人住,他看看阿沙,再看看只有两人的餐桌,不由问道:“你自己在家吗?你的爸爸妈妈呢?”
 
阿沙单手支着腮,看着潘尼上菜,像是回答有没有吃早饭一样平淡地吐出两个字:“死了。”
 
张禹顿时一怔。
 
突然离开熟悉的家,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他也算体会到了孤独一人的痛苦,没有父母的爱护作为心灵的后盾,没有永远可以回去的家作为精神的归宿,那种迷失和茫然,真的再痛苦不过,他一个成人都是想一次难受一次,何况阿沙还那么小(并不)。
 
这就是他小小年纪却成熟可靠的原因吗(雾)?
 
“抱歉。”他轻声道。
 
阿沙无所谓地看他一眼,却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他从不知道,一个人的眼神可以如此柔软和温情,仿佛一道稀世的风景,看过一眼便难以忘却。
 
明明那么柔软,却又仿佛有着不可言说的力量,仿佛无视所有防御,重重地在他心上开了一枪。
 
他抬起手,摸摸他的眼角,这样的宝物,真是让人恨不得摘下来,永远收藏。
 
第15章:痛与新生(3)
 
睫毛被刮过,有些若有若无的痒意,张禹不由眨了眨眼睛。
 
所有的风光被一并敛去,阿沙遗憾地收回了手。
 
“没什么。”
 
张禹忐忑地看他一眼,发现他没有被他的问题勾起伤心,这才暗暗松了口气。然后他又有些佩服,在心性方面,阿沙的强大是他无法相比的。假如换做是他,失去爸爸妈妈,肯定会成为心底里永远无法抹平、无法触碰的伤。
 
早饭过后,阿沙开出了许久未摸的飞梭,载着张禹去学校。不过三分钟的路程,他懒得动手操控,将车开出车库并入空中轨道便设定了自动驾驶。然后,他向后一靠,转头看看,目光却只捕捉到一抹空气,他放低视线,就见张禹不知何时变回了一只团子,衣服堆成一堆蒙在他的身上,将他圆溜溜的身体遮了个严严实实,只露出八条触手牢牢地缠住座位。
 
他将他从衣服里挖出来抱在手心,奇怪地问:“你在做什么?”
 
张禹将眼睛埋在他的胸前,一只触手默默地指向窗外,抖着声音说:“你开得……会不会太快了?”
 
阿沙看看外面被飞速超过的一辆辆飞梭,这已经是他把速度放慢的结果,对他来说就跟饭后散步差不多。
 
“你今天有光甲实驾课,速度至少是现在的十倍哦。”他戏声说。
 
张禹惊呆了……
 
“十倍?”他猛地地把眼睛从阿沙胸前拔出来,一脸惊恐地问道。阿沙眯眼一笑,点了点头:“嗯呢。”
 
张禹瞬间生无可恋。
 
阿沙刮了刮他乍起来又耷拉下去的鳍,道:“你今天还是保持幼形态,跟着我,不要说话,恩?”
 
张禹立刻满血复活,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望着他,用力点了点头。
 
阿沙再次伸指刮了刮他的眼角。
 
张禹终于还是忍不住歪头蹭了蹭,眼角边那两只透明的鳍不觉张了开来,扑闪着蹭过他的手指。
 
阿沙抱着一只粉红色的章鱼团子走在学校里,一路收获奇异的眼神无数。学校里的老师都认识他,而他却不认识几个,他并不是学校的正式老师,只不过帮出远门的朋友代几天课。今天他只有两节大课,一个便是张禹班上的体术课,还有一个是另一个班的战舰驾驶课。
 
上午是张禹班上的体术课。
 
他抱着张禹一路来到卫星部,进入教学楼,走进体术训练室,原本像放鸭子一样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说话打打闹闹的学生们立刻齐齐站好看过来。
 
这些学生中各个种族的都有,张禹看到很多跟他一样的蓝色章鱼人,他们统一的特点就是蓝皮肤、圆眼睛、体态修长骨骼柔韧。除了他们,他还看到了祖灵族和几个纯人类,其他的他根本认不出品种。
 
一下子见到这么多人,张禹多少有点紧张,更让他紧张的是,突然间,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聚到了他身上,被这么多人一起盯着看,他几乎立刻炸了,身体向后一靠紧紧贴着阿沙,不明所以地回望了一圈。
 
阿沙微微一笑,脚步自若地走进去,抬手在旁边按钮上一按,扑通扑通,训练室下饺子一样响起接二连三的物体砸地声,张禹一脸懵逼地望着突然倒地不起的同学们,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突然,他在艰难站立的人群中看到了他的三个小伙伴。
 
他很想问问发生了什么事,但阿沙说过不让他说话,他只能强行忍住。
 
三人显然也特别想对他说些什么,但是也强行忍住了,双方只能用眼神各种眉目传情表达自己的惊讶和困惑。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张禹整个人都不好了,阿沙把手从按钮上拿下来,笑眯眯地说了句:“今天我心情好,重力再加一倍。”
 
学生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哀嚎声:“教官……”
 
阿沙还是笑眯眯的模样,“不用感激我。”
 
所有人一副生无可恋的崩溃脸。
 
张禹:“……”
 
教官是什么鬼?说好的少年呢?
 
然而事实如此,他也终于知道了昨天那名红发青年为何称呼他们为“阿沙的学生”,因为他们确实是阿沙的学生啊岂可修……
 
看看阿沙那一米六的小个子,再看看他不容错认的少年模样,张禹实在想象不出他是怎么成为教官的,这里每一个学生都比他大好吗?就连女生们都是个个一米八以上。
 
但是,当他再抬起头,看看那些脸憋得发紫,全身发着抖,艰难地保持着站立姿态的,还有苦苦挣扎着往起爬的学生,再看看脚步轻捷仿佛多倍重力环境不存在的阿沙,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人家是教官而他们是学生,人家一米六,功力是一百六,他们是一米八,功力却是一点八,根本不是一个级数的ORZ,而他也终于知道大家为什么用那种奇异的眼神看着他了,他居然是被自己的老师一路抱进教室的……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呢?还能不能好好地玩耍了?
 
咦?不对啊?他突然惊觉,既然阿沙开启了多倍重力环境,为什么他一点感觉都没有?他伸出一条触手挥了挥,跟平常感觉无二,并没有感觉到辛苦什么的。难道是阿沙做了什么?
 
他偷偷抬头看看。
 
其实他很想试试传说中的多倍重力环境的……但他一向不喜欢给人添麻烦,阿沙又是在上课期间,他不好打扰,只能忍住强烈的好奇心看他是怎么训练学生的。
 
阿沙把手从按钮上拿下来,脚步自若地走到学生中间,一个个看过那些倒地的,口中说着:“给你们十秒钟,如果没有起来,就给你们换个训练场地哦,看你们对我的手心很有兴趣,就一起到我的手心上来吧,如何?”
 
整个训练室的学生都像听到魔鬼的召唤一般脸色发青,一个个眼神飘开再也不敢偷瞄张禹,那些倒地的更是瞬间爆发小宇宙,一个个飞快地站了起来。
 
张禹眨眨眼,莫名觉得自己也许在做一件什么了不起的事情——比如站在阿沙的手心上什么的……
 
短短的适应时间之后,学生们开始在严苛的环境下……做体操。
 
张禹歪了歪头,一脸懵逼。
 
显然不止他是懵的,还有人跟他一样懵。憋屈地把体操做完后,有一名男生开口了,他黑发黑眼,五官没有异常特征,看起来像是一名人类。张禹刚刚便有注意到他,他身体挺直,动作流畅,看起来蛮轻松的,受重力环境影响不太大,应该属于学生中的佼佼者。
 
“报告教官。”他请示道。
 
阿沙看他一眼,像是早就料到他有话说,毫无意外之色,他唇角一勾,点了点头:“说。”
 
男生开口道:“教官,我想问一句,我们已经从基础部毕业很多年,为什么还要练习这种最基本的动作?”
 
他就差直接直接质疑阿沙故意恶作剧拿他们逗乐了。显然,这位对阿沙的性情有些了解。
 
知道他的性格还敢质疑他,勇气可嘉,阿沙看了他一眼。
 
“卡亚是吗?”他抬起一只手,唇角的笑容依然未变,“既然你觉得基础体操不好,那么你认为,我们现在应该做些什么?”
 
卡亚一脸认真和倔强,抿抿唇角,说:“我们的训练是循序渐进的,您来之前我们已经练习到《节击八段》第三战技,现在应该继续练习第四战技。”
 
“哦?”阿沙眼睛一眯,“你们练习第三战技用了多久?”
 
“回教官,我们用了两个月,全部通过。”
 
“那么第四战技,你们认为,你们需要多久?”
 
对方低头想了想,他没有说别人,只说:“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我一定能完成。”
 
阿沙一笑,“那你知道我学习这两个战技用了多长时间吗?”
 
所有人一怔,卡亚沉默地想了想,摇了摇头,大家都在等阿沙的回答。
 
阿沙伸出两根手指:“两分钟。”
 
张禹差点从他手上掉下去。
 
与他相反的则是卡亚,虽然也惊呆了片刻,但他似乎并不太意外这个答案,他微微垂下了目光,说:“我早听说,您的种族天分……”
 
“种族天分?”阿沙有些无趣地“呵”了一声,将目光收回,并且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那种东西,就像你父母给你的家产,你不去利用,总有败光的一天。你是愿意从我这里听听利用的方法呢?还是想办法换个种族?”
 
卡亚脸一红,“抱歉,请您说。”
 
阿沙却没有继续说,他再次抬起了手,“用说的你们怕是不容易懂,比起言传,我还是……更喜欢身教,敢不敢跟我过两招?”
 
第16章:痛与新生(4)
 
张禹看看阿沙的姿势,再看看双眼发亮跃跃欲试的卡亚,默默地爬……
 
阿沙也不管他要做什么,任由他伸长触手吭哧吭哧地爬到他的肩膀上。
 
这个位置还是挺不错的,视野开阔了,还不影响阿沙使用双手,张禹乖乖趴好,有点小兴奋,这还是他第一次在现实里看人对战呢,而且是近距离的,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不知道阿沙究竟有多厉害。
 
卡亚上前一步出列,彬彬有礼地说了声:“得罪了。”
 
他先发制人出手一个擒拿,阿沙手指一挑,不知如何便用一根手指拨开了那来势凶猛的袭击。那一下绝对不舒服,卡亚手一抖,眼角狠狠抽了抽。接着,他腰身一扭顺势出腿,张禹眼尖地看见他的腿上覆了一层红色能量,看起来应该是用上了异能力。
 
阿沙还是随意一甩手,便四两拨千斤地将他的招式终结在了半路。
 
这一次比上一次更惨,卡亚直接单膝跪地,好一会儿起不来。
 
这场景看起来有些诡异,就像是一个小孩子想要挑衅大人,一次次气势汹汹地扑上去,但每每被大人一根手指推回原地,然而结合两人的实际体型……
 
张禹用力眨了眨眼。
 
处处受制的感觉肯定很不好,卡亚被拨开几次后,眉头越皱越深,而阿沙只用一根手指便在身周设下了铜墙铁壁,没有用异能,没有用战技,甚至没有用力。
 
最后卡亚不得不气喘吁吁地停下,阿沙摇摇头,无趣地打了个响指。
 
“处处都是破绽,也只有胆量勉强及格了。”
 
卡亚懊恼地低下了头,其他人明显为他抱屈,几个跟他要好的眼睛都要喷火了,在这样的重力环境下,他们站着都费力,在他们看来,还能够顺利攻击的卡亚,已经非常强大,结果阿沙居然将他批得一文不值。
 
阿沙没有照顾他们的情绪,双手往裤兜里一收,继续道:“你说你们已经卫星级,无需做基础训练,那我问你,你刚刚的动作,有几个及格?”
 
卡亚一怔,“因为环境……”
 
只说了四个字他便快速闭上了嘴巴,大概是想到了先前的遭遇。
 
但其他人显然都是一样的想法,几个学生附和:“是啊,在这样的环境下,想把动作做到标准太难了。”
 
“动作做得好看有什么用?攻击力才是最重要的。”
 
阿沙眼睛一转,看向那位刚刚发表了高见的学生,对方顿时有些尴尬,但是很快忍住了。
 
“竟然有人说他编的动作好看,汀白老头估计做梦都要笑醒了。”阿沙嗤笑了一句,不知道在嘲笑教材编写者的审美,还是在嘲笑这位同学,他走过去,问道:“你知道基础训练手册是谁编写的吗?”
 
对方显然不知道,而且也不认为自己有必要知道,理直气壮地摇了摇头。
 
阿沙转过身,眼睛环视一圈,脸上笑意加深,“汀白,瓦尔莱德五位校长之一,就是他编写了你们入学后发到手里的第一本体术教材,也就是被你们视为小学生体操的《基础训练手册》。编写教材的时候,他是行星级,当他升到恒星级的时候,将教材修改过一遍,当他达到神级的时候,再次将教材修改一遍,最终就是你们现在看到的样子。”
 
全场鸦雀无声。
 
“你们说你们已经学会了他这套动作,那么,你们到底学会了多少?卫星级的你们,做这套小学生体操,能拿多少分?”
 
不要说学生们,就连张禹都惊呆了。他不知道怎么使用精神力,更不知道记忆保护屏障究竟是什么、怎么突破,所以他完全看不到阿特菲尔德的记忆,对这个世界的印象仅限于亲眼看到的,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关于这个世界力量等级的话题,神级什么的,不要太吊哦。
 
“你们辛苦训练,追求的,就只是教官一句‘通过’吗?”
 
两分钟后,留下一屋子突然热血起来的学生一本正经地练习体操,阿沙带着张禹回了办公室。
 
张禹指指自己的嘴,阿沙点了点头,他一下子跳了起来扑到阿沙胸前,兴奋地问他:“阿沙阿沙你刚刚说的是真的吗?”
 
阿沙眨眨眼:“你指的是哪个?”
 
“校长啦神级啦什么的!”
 
“是真的。”阿沙揉了揉他竖起来的鳍,“汀白老头已经离开太多年,现在的小孩子都不知道他。”
 
张禹歪歪头,总觉得“小孩子”三个字从阿沙嘴里吐出来带着浓浓的违和感。
 
“那你是什么级别?”
 
“你猜?”
 
张禹:“……”
 
好想回他一句“不猜不猜我不猜”肿么破?
 
“行星级吧?”他没敢说得太夸张,毕竟阿沙看起来还小(大雾),就算天才也需要时间修炼吧?果然,阿沙一笑,回答说:“哟,居然猜对了,想要什么奖励?”
 
张禹简直崇拜他崇拜得不行,他以前只在二次元见过少年大天才什么的,现在却有一只活的在他眼前,还跟他做了好朋友。
 
艾玛,好幸福。
 
“你教我使用战技好不好?”他无比期待地说。
 
阿沙身子一歪躺在了沙发上,他把双手枕在头下,回答说:“你现在不用着急学习战技,当务之急是把精神力练起来。”
 
这就有点尴尬了,张禹蔫蔫地趴了下去,八条触手摊开了像朵花倒扣在阿沙胸口,嘴里小声嘀咕,“可是精神力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想知道?”
 
张禹精神一震,急忙点了点头,一双眼睛水汪汪地望着阿沙。
 
阿沙一笑:“唱个歌听听,唱得好听我就告诉你。”
 
“啊?”张禹傻眼之极,真是越怕什么什么越来。阿特菲尔德特意叮嘱他不要让人听到他的歌声,肯定是有什么原因,他已经违背了一次,这一次……
 
但是对方是阿沙啊,他现在最好的朋友。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我只会唱《战途》。”
 
阿沙想听的就是这个,于是办公室里很快响起了清亮的、微带空灵质感的歌声。
 
银来到阿沙的办公室门口,阿沙为她设定了特殊进入权限,她在门口一站,门便自动滑开,为她敞开了进入的通道,一阵歌声飘了出来。
 
她神色微动……
 
这个声音……
 
她迈步进入,门自动合上,阻挡了声音的外泄。
 
发觉有人进来,张禹顿时一紧张,停下来回头看去,阿沙也睁开眼睛侧了侧头。
 
“银?”看到进来的银发少女,他有些意外,但是心情指数立刻蹭蹭上升,他眉眼一弯,问道:“事情忙完了吗?”
 
银摇摇头:“才刚刚开始。”
 
阿沙眼中的亮光淡了一些,他询问:“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银点了点头,回答:“本来是想找你,不过……”
 
她看向端坐在他胸口的张禹。
 
阿沙翻身坐了起来,把张禹抱在手心里,眉一挑:“他?”
 
银微微一怔,与阿沙对视两秒,缓缓点了个头:“没错,他。”
 
张禹根本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简直一脸懵逼,抬起一条触手指指自己:“我?”
 
“你好,我是银。”
 
银向他伸出一只手,这是张禹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异性,顿时有点紧张,他看看银白皙细长的手指,再看看自己的触手,伸出一根放了上去。
 
“啊,你好,我,我是张……啊,我,我是阿特菲尔德。”
 
他飞快地说完,等银一松手立刻把自己的触手收了回来。此时他全身冒热气,心跳得快疯了,因为他突然想起一件可怕的事情:他跟阿沙自我介绍的时候,说的是“我叫张禹”!
 
第17章:痛与新生(5)
 
“你看到我发给你的邮件了吗?”银问道。
 
“邮,邮件?”张禹勉强回神,抬手打开个人终端,登上光网查看邮箱。
 
一打开邮箱,他差点犯了密集恐惧症,好家伙!密密麻麻几百封新邮件!他抬头看了看银,将邮箱改成公开模式,让她看那些邮件:“你说的是哪个?”
 
这一下银也是有些无言。
 
阿沙呵呵一笑,捉住他戴着个人终端的触手把光屏拉近,直接将其中一封署名“银”的信件打开:“是这个,笨鱼。”
 
正因为名字的事情对他意识过剩,手上突然被他贴住,张禹惊得一哆嗦,“笨鱼”什么的更是让他心尖发颤,被他这样一叫,他差点绷不住破功。
 
到底该怎么办啊?该怎么跟他解释名字的事情?他明明没有说谎的啊,但是听起来怎么都像在骗阿沙,他会不会生气啊啊啊啊啊?
 
他简直给自己跪了。
 
心里乱糟糟的纠结成线团,眼睛还要尽力去捕捉邮件上的文字,看完后张禹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看了什么。
 
看他两眼发懵的样子,阿沙早已经见怪不怪,顶多再一次刷新了对他智商下限的认知,银却是看不下去了,干脆在旁边坐下,道:“我直接跟你说吧。”
 
张禹转头看向她。银属于气场强大,一开口就让人不由聆听的类型,而且她声音磁性温柔,长相帅气冷艳,这样近距离看着她,张禹的心神不由便从懊恼混乱中拔了出来,专心看着她听她说着。
 
“我也是瓦尔莱德的学生,现在是卫星八级,算是你的学姐。”
 
她这样一说,张禹也觉得她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他点点头,乖乖地叫了一声:“银学姐。”
 
“我在学业以外也兼职歌手,会出一些歌,”银开门见山道出了谈话的正题,“最近我准备出一首双人合唱的歌曲,公司安排的歌手我不满意,所以在星芒上发布了一个任务,寻找让我满意的声音。”
 
张禹终于反应过来:“你是说《战途》那个?”
 
而此刻他也终于想了起来,他确实见到过银,她就是他第一天来的时候在浮空广告牌上见到的银龙少女啊!
 
坐在他面前正跟他交谈的,是传说中的龙!一时间他简直要头晕。
 
银点点头:“没错,你的声音很出色,甚至超出了我的期待,我希望能够跟你进行一次合作,这首歌我很喜欢,也想尽力让它更加完美,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张禹简直要冲口而出回答一句“我答应”,但是仅剩的理智让他狠狠咽下了这几个字。
 
阿特菲尔德那么认真地叮嘱他,让他不要在别人面前唱歌,想必是有什么重要的原因,他唱给阿沙就算了,阿沙是他的好朋友,他愿意为他破例,但别人……
 
“抱歉,我……”他艰难地开了口,准备拒绝。
 
就在他要把“我恐怕不行”说出的时候,阿沙揉揉他的头阻止了他。
 
“阿沙?”他不明所以地抬头看看他,阿沙再次刮了刮他头顶的鳍,对银一笑:“给他些时间,让他考虑考虑吧。”
 
“好吧。”银点了点头,将一份文件传给张禹,“这就是我说的歌,你可以先看看。”
 
说定之后,银起身告辞,张禹打开邮箱看起了曲谱。
 
这首歌确实很好,张禹看着看着便不觉唱了出来,一边唱一边挥动起触手配合激昂的旋律,兴奋得整只团子粉扑扑的。
 
阿沙托着腮,认真地注视着他开心的模样,安静倾听着。
 
“真的好棒啊,作词作曲还是同一人,卡麦?咦?哈哈哈哈,居然叫卡麦,好奇怪的名字啊。”他指着作曲者的名字扭头对他说,水润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闪闪发着亮光,喜爱的样子不容错辨。
 
“为什么拒绝?”阿沙突然问。
 
张禹原本群魔乱舞一样挥动着的触手齐齐耷拉了下去,眼中的亮光快速熄灭。他踌躇了一会儿,给了个他自己也觉得烂到不行的理由:“我……我不太喜欢外出。”
 
阿沙挑挑眉,显然一点都不相信,张禹实在想不出更多借口了,欺骗这种事他也不擅长,干脆自暴自弃地在他手心一坐,低下头小声说:“总之,我不能答应。”
 
“你想答应吗?”
 
“咦?”
 
“如果只是不能,而不是不想,就去做吧。”阿沙往后一靠,露出一个无法无天的笑,“如果活着不能随心所欲,那生命还有什么意义?”
 
张禹一怔。
 
“不要告诉我,你连唱首歌的勇气都没有。”
 
张禹怔怔地摇了摇头。
 
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从小到大,他的一切都被安排得妥妥贴贴,他只需要乖乖听话,因为他知道爸爸妈妈是对的,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他好。
 
包括让他退圈,从此不再接触那些会伤害到他的人和事。
 
没有人对他说过“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他听到的都是“这样好去做吧”“那样不好不能做”。
 
他很迷茫,然而内心深处却有一块地方骚动不止。
 
他真的能够按照自己的心意,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吗?
 
他突然想起正式退圈那天,他手抖得根本不能打字,姐姐要帮他打,但是被他拒绝了,那是他第一次坚持一件事,只因为,他真的很喜欢那些小伙伴,他不想最后了还敷衍他们。
 
他为自己想了很多理由,比如他不能受刺激,他没有能力应付不知何时便会泼过来的脏水,他不能让家人担心……
 
然而归根结底,是他没有克服困难的勇气,他没有阿沙的魄力,去忠实面对自己。
 
他,并不想退出,哪怕被黑被泼脏水,只要还有那群小伙伴陪在他身边,他就觉得很满足。然而他终究没有说出来。
 
“我,我真的可以吗?可能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他心脏跳得飞快,内心狠狠动摇着。
 
阿沙将他擎到眼前,对他笑了笑,“那就让我保护你吧,你不用管不好的事情,去做就好。”
 
那一刻,心中突然像是打开了一把生锈的锁,不知名的能量飞涌出来涌遍全身,张禹如同被蛊惑了般,鼓起所有的勇气,张口回答了一个字:“好。”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星星点点的亮光从他的触手上浮现出来。宁静的光辉如同最美的幻梦,让看的人不觉目眩神迷。
 
阿沙由衷地发出一声赞叹,三尺蜃被称作章鱼中的绝世美人,果然不是没有理由。他伸出手指,将一条缠绕着星光的触手挑在指尖,张禹终于发现了自己身上的不对。
 
“这是什么?”
 
阿沙一笑,“这就是精神力啊。”
 
“咦?”
 
精神力的激发实属意外之喜,张禹抬起触手想看看,那些光芒却消失了。
 
张禹:“……”
 
阿沙点点他的额头:“变身。”
 
虽然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张禹还是把触手伸到背后,打算解开小衣服,阿沙伸手按住了他:“不用。”
 
“不用?”
 
“直接变。”
 
张禹嘴角一抽,不要闹!那么小的衣服,他要是不脱下来直接变身,是他坏掉还是衣服坏掉?万一衣服质量太好……细思恐极。
 
“听我的,直接变。”阿沙重复了一遍。看他这么笃定的样子,张禹将信将疑地回忆了一遍早上变身的过程,试着变化。
 
两条触手伸长变化为腿,两条触手展开变化为双臂,其他触手隐去,身体拉长、变幻,头发、耳朵出现,鳍拉长如同两撮鬓发并在耳边,他渐渐成为了人形的样子。
 
睁眼看看,那件小衣服居然也跟着变大了,而且契合身体的形状,变成了一身人类的衣服。
 
“这……”这个世界简直太神奇,个人终端手环就算了,连衣服也是智能的,要不要这么高科技?不知道岳老师从哪里买的。
 
阿沙一眼看出他在想什么,对他说:“别想了,这可是岳飞晓亲手做的,相当于一件迷你光甲外膜,只此一件,别无分号。”
 
“咦?是这样吗?”虽然不知道什么是光甲外膜,但是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阿沙抬手,张禹反射性地低头,给他摸了摸头毛。
 
“……”不,不对啊,阿沙摸完他突然反应过来,他现在不是一只章鱼,再给人摸头不会太羞耻吗?
 
更何况……
 
他一个成年人给一个小少年摸头是怎么回事?
 
第18章:痛与新生(6)
 
阿沙看他一脸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的恍悟状,然后直到现在才对被摸头的事露出懊恼纠结的神色,顿时觉得他反射弧长度无限感人,这么多次了,被他揉,被岳飞晓揉,他都要以为他真的不介意呢。
 
不过,现在想拒绝也晚了,他已经对这个绝佳的手感上了瘾。
 
“过来。”
 
他双手往衣兜里一收,转身向着办公室的侧门走去。
 
张禹暂时放弃了对摸头和尊严的思考,跟着他进了隔壁房间。
 
这个房间应该是个小休息室,里面有一张床,还有一台不知什么用途的仪器,像是配眼镜时候用来测试双眼间距的东西。
 
阿沙指了指那台仪器中间的座椅:“坐下。”
 
张禹走过去坐下,阿沙将他的手摆到扶手的黑色贴膜上,再把那个像是测试双眼间距的仪器的东西拉过来贴到他的眼睛上,有一瞬间他真的以为是在配眼镜,但显然不是,他感到手心微微一热,紧接着眼前一黑再一亮,整个世界都变了,他吓了一跳,头往后一仰,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消失,他看到了站在旁边的阿沙。
 
“怎,怎么回事?”
 
“这是精神力训练仪哦,也可以用来测试精神力天赋等级,你不想知道自己天分如何吗?”阿沙笑着回答了一句。
 
“这样啊……”张禹也跟着笑了笑。
 
阿沙直接抬手轻扶住他的头,把他的头摆正,让他的眼睛重新贴在仪器上。
 
他看着仪器上显示天赋等级的蓝杠,小小的蓝条一路上升,瞬间到达了顶端,仪器响起“滴”的一声警告。
 
他眼睛一瞠,漂亮的银色瞳孔微微放大,难得露出意外的神色。
 
“原来是这样吗?”
 
“什么?”
 
阿沙慢慢松开了手,双眼眯了眯,望着张禹的眼神中隐藏着浓郁到可怕的兴味。他伸指在仪器上操作一番,飞快地消除了刚刚的使用记录。张禹把眼睛从仪器上移开,疑惑地抬起头,就对上他笑眯眯的眼睛,于是不由地问了他一句。
 
“你的天分非常不错哦。”阿沙回答,“满天赋80,你能够拿到70分。”
 
“咦?真的吗?”
 
阿沙点点头,张禹顿时兴奋了,这么好的天赋,如果他好好练,是不是很快就能像真正的阿特菲尔德那样厉害?他不可避免地想起了隔着时间、空间的界限被阿特菲尔德通过真理之镜攻击到的那一瞬间心中巨大的震撼。
 
“阿沙,你教我怎么使用精神力好不好?”
 
“好啊。”阿沙一口答应下来,然后又一转口,“我可以教你使用精神力,也可以教你使用体术,不过,你怎么报答我?”
 
张禹顿时有点懵逼,他用力想了想,没有想出任何可以报答阿沙的,就在他为难的时候,阿沙摸了摸他的头,“你是岳飞晓的老乡,那你会不会你们家乡的厨艺?”
 
张禹急忙点头:“会。”
 
别的他不敢说,家务的话,他可是货真价实的小能手哦,爸爸要上班,姐姐要上学,平时都是他帮妈妈做这做那,慢慢就都学会了。
 
做饭什么的,对他来说小菜一碟。
 
阿沙毫不客气地开始点菜了,张禹默默听着他的菜单,心里有点紧张,结果越怕什么什么越来,阿沙的菜单中有两个他不会。
 
“这些都会吗?”说完一串菜名之后,阿沙问。
 
张禹诚实地回答:“只有两个不会。”
 
“不会的问岳晓风,”阿沙揉了揉他的头,“你在这里好好呆着,我去看看那些可爱的学生们练得怎么样。”
 
张禹乖乖点头,阿沙走后,他立刻拨通了岳飞晓的通迅号。
 
“岳老师救命啊。”
 
“怎么了?”
 
“我不小心告诉了阿沙我的真名,怎么办?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哦?阿沙啊,”岳飞晓一笑,“那就不用解释了。”
 
“不用解释?”
 
“他不是爱管闲事的人,就算知道了你的事情也不会对你怎么样。”
 
“这样吗?”张禹终于稍稍放了些心,“那太好了,谢谢你。”
 
“你现在在阿沙的办公室?”岳飞晓向他身后看了一眼,问道。张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恩。”
 
“今天要上课嘛,”他解释说:“我什么都不会,阿沙就让我跟着他。”
 
“……在瓦尔莱德,学生上课选课都很自由,时间全凭自己规划,你不去上课也没有关系。”
 
“咦?是这样吗?”张禹简直懵逼,“阿沙怎么不告诉我?”
 
岳飞晓无奈至极地摇了摇头,“他在正事以外,做什么全凭心情,这一次大概又是心血来潮逗你玩吧。”
 
“啊?”张禹简直傻眼,这个理由会不会太扯?然而,想想跟阿沙相处的这两天,他竟无法反驳,他好像,一直都在被逗着玩……
 
岳飞晓见怪不怪地一笑,淡定极了:“他可是个坑人小能手哦,跟他认识的,没有哪个不被他坑过的,小家伙,你还是小心些吧。”
 
张禹欲哭无泪,要怎么小心?还有“小家伙”是个什么鬼?岳飞晓虽然是老师,但是看起来也没有比他大多少,这个老气横秋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我本来准备让你好好休息一晚,今天找个时间帮你打开记忆保护屏障,既然你现在没事,现在就到我办公室来吧。”
 
“咦?打开记忆保护屏障吗?”张禹顿时炸了,“岳老师你等我,我马上就去!”
 
岳飞晓的办公室跟阿沙的不在一层,张禹爬了两层楼才找到。
 
他走到门口,门上自动响起一个温和的女声:“有客来访,来客身份:卫星部三年级学生阿特菲尔德。”
 
接着,门向两边滑开,他走了进去。
 
岳飞晓的办公室比阿沙那间更加敞亮,跟他那间摆着大沙发怎么舒服怎么来的不同,这里摆设以简洁实用为主,看起来有些清冷。
 
“岳老师,早上好。”
 
“早上好。”
 
“需要我做什么准备吗?”
 
“不用。”岳飞晓笑了笑,从办公桌后出来,指指待客用的椅子:“坐吧。”
 
张禹依言坐了下去,岳飞晓抬起手,手心聚集了一团紫色的光芒。
 
“放松下来,不要紧张。”他温声说着,清冽的声线仿佛有着神奇的魔力,传入张禹耳中,使他万分绷紧的精神缓缓放松。
 
岳飞晓将手心的光芒贴上他的额头,闭上眼睛。
 
片刻后,他诧异地睁开了眼睛,“你刚刚受过伤?”
 
张禹不明所以:“什么?”
 
岳飞晓详细解释道:“你的脑域受了很严重的伤,刚刚用药物恢复,你昨晚做了什么?”
 
张禹摇摇头:“没有啊,昨天你和晓风走后,我自己呆在房间里,后来克鲁来找我,给了我一杯酒,我喝下去就醉了,醒来的时候就在阿沙家里。”
 
听到阿沙的名字,岳飞晓头疼地揉了揉眉心,“那小子,又在搞什么?”
 
张禹有些紧张,“难道是……是那个专门袭击学生的怪人又出现了吗?”
 
他还记得,他刚来便脑域崩溃,据说是被专门袭击学生的不明人物攻击了,对方专门挑学校里出挑的学生下手,作案手法非常高明,往往神不知鬼不觉,就连学生自己也不记得,直到伤势发作。
 
上一次是岳飞晓救了他,这一次……
 
“是阿沙救了我?”
 
岳飞晓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抬手揉了揉他的头,“看来这一次不能帮你打开记忆保护屏障了,你短时间内连续受伤,必须让脑域充分休息一段时间,过些天,等你完全恢复了再说吧。”
 
“咦?这样吗?”张禹有些傻眼,“阿沙刚刚答应了教我使用精神力,这样的话是不是不能了?”
 
“哦?阿沙要教你?他跟你要价多少?”
 
张禹一时间没有明白,“要价?什么要价?”
 
“辅导费啊。”
 
“呃?要交辅导费的吗?”
 
“怎么?他没提?”
 
“没有啊。”
 
“那他提了什么要求?”
 
“他让我帮他做几道菜,说起来,我还有两个不会呢,他说让我问晓风,晓风会做饭吗?”
 
“唔,问他就对了。”岳飞晓眯眼一笑,“那小子果然还是不吃一点亏,差点以为他转性了。”
 
“做个饭而已嘛,比起来,他帮了我很多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他,还有你们。”
 
岳飞晓摇摇头,清俊的脸上出现一抹柔和的微笑:“我不过抬抬手,不需要什么报答。你也别太低估自己的身价,会做正宗的华系菜的,整个摩兰除了晓风和诺诺,就只有你了。”
 
“诺诺?”
 
“你昨天见过的,跟晓风拼酒的绿眼睛男孩,他是晓风的儿子。”
 
张禹:“……”
 
第19章:痛与新生(7)
 
张禹呆滞了两秒钟,艰难地开口问:“我可以问问晓风的年纪吗?他多少岁了?”
 
岳飞晓回答:“你可以说他两千三百岁,也可说他三百岁,他的情况有些特殊。”
 
张禹简直神晕,“这也差太多了啊。”
 
岳飞晓一笑:“你就当他三百岁吧。”
 
张禹还是难以置信,如果晓风三百岁,那岳飞晓不也……他怎么看岳飞晓也不像一个超级老头子,于是试着问:“你是不是多加了个零?”
 
岳飞晓摇摇头,跟他科普了一下不同种族的寿命周期,原来,现在的人都可以轻松活几百岁,有能力买到寿命延长药剂的甚至可以活到上千甚至几千岁,张禹惊奇地听着,慢慢淡定了一些。
 
“那我现在多少岁?”他好奇地问道。
 
岳飞晓执起他的手腕,在他的个人终端上点选几下,调出了他的个人资料给他看。
 
“阿特菲尔德,章鱼族海洋兽人,122岁,精神力天赋70,体质天赋120……”
 
“章鱼族120岁成年,自然寿命是一千五百岁。”岳飞晓继续科普。
 
也就是说,他现在的年纪是爸爸妈妈的总和,但他刚成年……
 
张禹嘴角一抽,突然有些发愁,一千年啊,这么长的时间,他该怎么活?放在两千年前,能活千年的那就是千年老妖啊,难道他也该跟老妖怪们一样找个山洞修炼吗?
 
“那阿沙呢?”他好奇地问,“他多少岁了?”
 
岳飞晓漆黑的眼底飘过一丝笑意,他摇了摇头,放开张禹的手腕,“他一向不喜欢别人提他的年龄,你还是别问的好。”
 
听他这么一说,原本一分的好奇也变成了十分,张禹异常地在意起了阿沙的年龄。总不会,他其实已经成年了,以后再也长不高了吧?刚这么一想他立刻觉得自己太过恶毒,急忙打住,跟岳飞晓要了岳晓风的通迅号,打算问问对方那两个菜怎么做。
 
回到阿沙办公室的时候,阿沙还没有回来,听着门上甜美的提示声,他陷入了选择困难,他是该回岳飞晓的办公室等一会儿,还是去训练室找阿沙?或者就在门口等等?
 
突然,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哟,这不是我们的大天才阿特菲尔德吗?”
 
尖锐的语气让人心生反感,张禹心下一紧,戒备地回过头,就看到一个人类模样的男生出现在他身后,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正神色不善地盯着他。
 
张禹不清楚对方的底细,没有贸然出声,只皱眉看了对方一眼。
 
尽管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对方还是上前一步,用更加恶劣的语气说:“嘴里说的好听,结果你还是去见妈妈了对吧?”
 
张禹心里一突,妈妈??
 
他刚刚看过阿特菲尔德的资料,阿特菲尔德的爸爸和妈妈很久前就死于一场宇宙风暴,他跟同宿舍的三人从小一起在福利院长大,哪里来的妈妈?
 
他皱了皱眉头。
 
“呵,你还是这样,只会沉默、装无辜,你以为不说话我就不知道吗?昨天、前天你都去过商厦。”
 
张禹终于听到了一些稍微能够理解的东西,但是,这对于他弄清话题的重点并无帮助,他搞不懂,他去商厦,跟对方有什么关系?
 
对方正要再说些什么,突然,一个声音凉凉地响起:“我的学生要去哪里,还需要跟苏大公子报备吗?”
 
张禹顿时一喜,扭头看向来人,“阿沙。”
 
阿沙慢悠悠地抄着兜走过来,两只细长的眼睛眯成线,面上看起来是个愉快的微笑,却让人倍感压力。
 
男生不爽地啧了声,狠狠瞪张禹一眼,走了。
 
张禹:“……”
 
所以他到底是来干嘛的?
 
“阿沙,那个人是谁?”
 
等两人进了房间,周围再没有其他人,张禹急忙开口问道。阿沙回答:“苏黎夫人的儿子,苏黎白喆。”
 
张禹一怔。
 
“你怎么会惹上他?”
 
张禹也想问,他怎么惹上了他?不过他倒是没怎么在意。对他这样一个平民屌丝来说,无论阿沙这样的天才少年,还是岳飞晓那样的专能大师,或者岳晓风那样拥有诡异莫测能力的奇异人物,原本都是可望不可及的,但是现在,他们一个个出现在他面前,并且神奇地跟他产生了交集,比起他们,一个富二代什么的,似乎不必太惊讶吧?
 
回想刚刚白喆公子的质问,他突然想到一个可能:那天为他们免单的,大概是他认为最不可能的那个,也就是苏黎本人!
 
真的会是这样吗?阿特菲尔德一个孤儿,怎么会跟那样的人物扯上关系?这未免太过奇怪。
 
阿沙随口一问,见他除了一脸迷茫就只有一脸困惑,于是熟练自如地换了话题。
 
“去找岳飞晓了吗?”
 
“恩。”听到阿沙的声音,张禹急忙收回心神,乖乖地回答了他,“我已经问过晓风了,晚上回去就给你做。”
 
说到自己拿手的东西,他不再一副傻呆呆的样子,而是眉眼弯弯,特别开心。
 
“阿沙,昨天晚上,谢谢你。”
 
他轻轻地对他道了谢。
 
阿沙抬眼看着他。
 
在此之前,阿沙从来不觉得,自己会喜欢软乎乎的东西,尤其是柔软的、易逝的小生物,那种生命太过脆弱,并不能够长久地陪伴他,即使付出了喜爱,最后收到的也只会是悲伤。
 
但是,意外地捉到的这只软趴趴的小宠物,似乎真的不错。
 
无论是摸起来、看起来还是听起来。
 
就像此刻,他软乎乎地笑着,软乎乎地望着他,软乎乎地跟他说着话,低下头来,温柔的黑色眼珠,比早上见到的还要漂亮。
 
阿沙一笑,伸出手点了点他的心口,想到早上的被变身经历,张禹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一股热流逆着早上的路线涌进身体,啪地,他从人形变回了一只圆团子。
 
他:“……”
 
“干嘛啊?”他踩着阿沙的手心,不满地问。阿沙抬手把他放到了肩膀上,“你不饿吗?”
 
“咦?你这么一说……”张禹选了个舒服的位置趴好,摸了摸自己空空的胃,还真有点饿了,“我们要去吃饭吗?”
 
阿沙点点头:“不用等晚上回去,现在就做。”
 
张禹:“……”
 
他是不是get到了小伙伴的某个新属性?
 
阿沙带着他离开教学部,来到了职工宿舍区,“唉?我们要去你的宿舍吗?”
 
“不是。”
 
“咦?那我们要去哪里?”
 
阿沙站到悬浮机上,回答说:“我朋友的宿舍,就是你们原来的体术教官。”
 
“哦,他呢?去哪里了?”
 
“他接到一个任务,出去了。”阿沙回答,“一个星期后就回来。”
 
“咦?那你呢?”张禹急忙问。
 
“我只是帮他代几天课。”当然,代课是次要的,重要的是,终于有雌性银龙出现,他要借这个机会接触对方,不然的话,就算是朋友他也不会帮这个忙,他对教导幼崽没兴趣。
 
“哦……”
 
“怎么?舍不得?”
 
张禹默默地看了眼他明显逗乐的神色,思考自己应该傲娇地回一句“才不”,还是煽情地回答一句“阿沙老师,我舍不得你”,还是腹黑地回答一句“你猜”……
 
悬浮机将他们带到目的地,阿沙抬手刷开门,张禹一眼看到坐在房间里的岳飞晓,顿时顾不得思考“舍得”“舍不得”的问题,不由一奇:“岳老师?”
 
岳飞晓一笑:“不介意我蹭个饭吧?”
 
阿沙挑了挑眉,没说介意也没说不介意。
 
张禹急忙摇头:“怎么会?”
 
大家一起吃饭,还是一起吃他做的饭,他还是挺开心的,他跳下地变回人形,跟阿沙熟悉了一下房间里的东西,便钻进了厨房,留下两人在外等。
 
房间里有个小机器人帮他洗洗切切端盘拿碗递调料,一人一机很快整治出一顿丰盛美味的午餐。
 
他们把午饭端出去的时候,岳飞晓和阿沙正笑眯眯地对坐饮茶,似乎刚刚聊了什么开心的事情。
 
菜上来,他们放下茶杯,拿起了筷子。
 
张禹有点紧张,坐在中间看着两人,发现他们没有不满意,甚至是喜欢的,这才松了口气,吃了口自己炒的菜,觉得果然特别好吃。
 
吃完饭,他帮小机器人收拾了房间,看他俩似乎还有事情要说的样子,于是告别他们回了宿舍。
 
岳飞晓看着张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转头看向阿沙:“所以,你觉得可以从他身上下手?”
 
“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
 
岳飞晓皱了皱眉头,阿沙一笑,摊开手:“喂,我都说了会保护他,你这么愁眉苦脸的,我会以为他真的是你那个秘密小情人哦。”
 
岳飞晓没有理他,转头看向窗外遥远的地方,不知在想什么。
 
第20章:痛与新生(8)
 
张禹刷开宿舍的门,毫无防备地一只脚迈进去,然后另一只脚久久没有迈出。
 
突如其来地被三双六只狼一样绿油油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上,相信谁都会犹豫一下。
 
他怔了怔,把停在半路的脚轻轻抬起轻轻落下,有些不确定地走进房间,“怎,怎么了?”
 
萨斯大步过来,拉住他让他过去坐下,宛如智障地皱着脸问他:“阿特你真的还活着吗?有没有缺胳膊少腿?”
 
张禹一头雾水:“你在说什么啊?”
 
罗尼也问:“你真没事?”
 
也只有克鲁是镇定的,他用看透一切的眼神蔑视着两个小伙伴,道:“我就说没事了,你们看。”
 
说完他往桌子上一趴,冲张禹八卦兮兮地挤了挤眼睛:“阿特你说实话,你跟蒙奈特教官到底什么关系?”
 
张禹有些发懵:“什么什么关系?”
 
“别装了,我都亲眼看见你往他身上扑了。”
 
张禹:“……”
 
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他不知道?
 
“你说实话,昨天他带你去了哪里?早上你们还是一起来的,”克鲁唉嘿嘿嘿一笑,“你们干什么去了?”
 
张禹认真回想了一下,“昨天晚上我们在阿沙家里啊,做什么……玩游戏吧?”
 
三人瞬间瞪大了眼睛,又听他继续说:“就是《快乐农场》。”
 
三人:“……”
 
“就这样?”
 
“就这样。”
 
“……”
 
“我就说嘛,那种事情怎么可能。”罗尼嘴角一抽,扶了扶额。
 
萨斯握拳干咳了一下,瞄了克鲁一眼,“就是啊,克鲁你太邪恶了。”
 
克鲁无辜地眨了眨眼,“我哪里邪恶?我明明那么纯洁。”
 
他拉开椅子,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在张禹旁边坐了下来,“阿特你昨晚真的去了蒙奈特教官的家里吗?”
 
张禹点了点头:“对啊。”
 
“教官的家是不是很大?”
 
“很大。”
 
“那他有没有养一些奇怪的东西?比如漂亮的昆族少年、四只翅膀的火鸟什么的?”
 
“你在说什么啊,”张禹哭笑不得,“阿沙家里只有他和一个家用机器人,哪有什么奇怪的少年和动物?”
 
三人齐齐露出失望的神色,连最正经的罗尼都嘘了一声。
 
“你们到底从哪里听到这些奇怪的东西的?”
 
“很多地方啊,比如杂志周刊什么的,我这里还珍藏了一套精彩的,”克鲁嘿嘿一笑,打开个人终端调出什么东西给他看,张禹还没来得及瞄一眼,一只手伸过来,“啪”地关了克鲁的终端。
 
罗尼瞪了克鲁一眼:“不要趁着这种时候教他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克鲁无趣地翻了个白眼,收回了手。
 
萨斯敲敲桌子,道,“我们还是说说训练的事吧,阿特,你说的居然是真的啊,连蒙奈特教官也让我们做基础训练,幸好当初听了你的,哈哈哈,卡亚那家伙天赋高有什么用?还不是比不过你悟性好?你还有什么修炼秘诀?说出来听听呗。”
 
阿特菲尔德说过同样的话?张禹有些惊讶,同时也有些感慨,果然,那些天才人物跟他们这些凡人根本就不是同一次元的。
 
他一不小心就走了个神,罗尼则无语地抬起手,“啪”地一掌按住了萨斯的头,“说什么说?你忘了阿特现在是什么状况了吗?”
 
萨斯挣扎着说:“也许他还有点残留的记忆呢?”
 
张禹顿时脸一红,“对不起。”
 
他哪里知道什么修炼方法?他还没有开始修炼呢。
 
这个“对不起”一出,萨斯彻底断了妄想。
 
直到回到自己房间,张禹才默默地松了口气,要把自己演成另一个人,真的好难啊,此时此刻,他由衷地对那些影帝影后们感到敬佩。
 
他躺到床上,抬起手打开邮箱,打算看看那几百封新邮件都是怎么回事。
 
原来还是那首歌的祸。
 
很少有翻唱能够超越原创,而他却做到了,那首歌不仅为他赢得了任务的赏金和银的赏识,还让他有了自己的粉丝,这些邮件有请求他出歌的,有邀请他的,还有表达喜爱的,甚至有请求面基的……
 
还真有些怀念。
 
最后那些张禹一律无视了,面基什么的,绝对见光死好吗?他现在可是一只蓝汪汪的章鱼人,不是以前那个大帅哥了,以前他都不敢跟谁面基,更不要说现在。
 
还是让他静静地活在传说里吧……
 
那些邀请,他一一礼貌地回绝了,粉丝们的请求和赞扬,他则一一回应和表示了感谢,等处理完这些邮件,他犹豫了一下,打开了发件箱。
 
空的。
 
期待又忐忑的心情戛然而止,张禹有些无语。然后他打开草稿箱,果然,又是空的,文件夹,还是空的。仔细想想,收件箱里除了他刚刚收到的,也没有以前的旧邮件。
 
他简直要给阿特菲尔德跪了,要不要这样谨慎?真是一点了解他的机会也不给人留。
 
他干脆关了邮箱,胡乱点开了个人日志,原以为还是空的,结果一副全息图像跳出来,猝不及防美了他一脸。
 
那明显是一副绘画作品,有些地方处理得很粗糙,但是人物的表情,尤其是眼神部分特别传神,赋予了图像极强的感染力。
 
那是一名女性章鱼人,蓝色皮肤在她身上不再是诡异,而是透出别样的美丽,她的眼睛也是圆圆的,鼻子小巧挺直,嘴巴嘟嘟的,身体柔韧饱满,又有着种族特有的修长,一样的五官,一样的身体特征,组合在她身上,却是美得让人窒息。尤其她的眼睛,水润温柔中含着别样的刚强,看着她,仿佛世间便再没有难事。
 
张禹尤其注意到,她温润额头的两边,跟阿特菲尔德一样长着两片鳍。
 
仔细想想,今天在教室里,他看到的许多章鱼人中,只有他一个人长着鳍,这应该是很稀少的遗传。这让他意识到,他正看着的,可能就是阿特菲尔德的妈妈。
 
一个人,在自己的种族中美,不一定别的种族也觉得美,能美到超越种族界限的,实属稀有,而他面前正有一个。
 
“阿特的妈妈……原来是这样一个大美人吗?”他心中充满了惊叹,“好可惜啊,那么早就死了。”
 
他越看越觉得手痒,干脆打开光网,认真研究了一下这个世界绘画的方法,然后照着那个人像开始捏模型。
 
还没有弄完,下午上课的时间到了,小伙伴们敲门进来问他去不去上课。
 
他想了想,决定继续呆在宿舍,下午是光甲实驾课,老师不是阿沙,可不会特别照顾他,他一去绝对穿帮。
 
听到他的回答,小伙伴们跟他告别离开了宿舍。
 
目送着小伙伴们离去,看着重新关上的门,张禹觉得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要不他干脆办个休学?
 
正在他考虑这个方法的可行性的时候,阿沙的通讯过来了。
 
他心里一动。
 
难道阿沙下午还打算带着他?想想立刻有些兴奋,说真的,他觉得阿沙上课的样子帅极了,特别想看看他怎么教人驾驶战舰。
 
“阿沙?”他有些期待地接通通讯叫了他一声。
 
三寸高的迷你小人儿站在他的终端上,对着他微微一笑,“你不是想知道怎么使用精神力吗?下午跟我一起去上课。”
 
张禹急忙点头,“我马上过去,等我。”
 
他保存好刚刚弄出一点的模型,跳下床离开了宿舍。
 
战舰驾驶并不是实驾课,而是利用模拟机,在真实度百分百的虚拟全息环境中进行的虚拟训练。
 
张禹自觉地变回团子爬到阿沙的肩膀上,跟他一起进了训练室。
 
这一次上课不是在卫星部,而是在基础部,显然,阿沙对这些更小的孩子也更具威慑力,他还没来,孩子们便自觉排好了队乖乖地等着。
 
课上得非常顺利,没有人质疑他的命令,也没有人对他的教学方式提出异议。即使大家对他肩上的团子也很好奇,也没有人随便出声询问些什么。
 
张禹趴在阿沙的肩膀上,看着孩子们时不时瞄过来的小眼神,突然想起了克鲁中午说的那些奇怪的东西。他突然想,过了今天,杂志上会不会出现阿沙家里养着长了两个鳍的章鱼,或者章鱼美少年什么的无节操报道。
 
话说阿沙为什么会出现在杂志上?他是什么公众人物吗?
 
阿沙把今天需要练习的东西吩咐下去,放羊式地任由孩子们自己训练,他则带着张禹坐进了教学用的模拟机。
 
张禹有些奇怪,“一台模拟机可以两个人用吗?”
 
阿沙在控制面板上进行了一些设置,“可以使用双人驾驶。”
 
“咦?可我不会啊。”
 
“所以才需要我教你啊。”
 
第21章:痛与新生(9)
 
两人的身影出现在太空战舰之中。
 
还是跟进来的时候一样的姿势,还是跟进来的时候一样的形态,张禹站在阿沙的肩膀上,看向眼前一排闪着蓝色指令的光屏。
 
“这是开机自检。”
 
阿沙站在台前,眼睛注视着屏幕上的数据,口中对他说道。张禹不知道他看出了什么没有,总之他只看到一排排蓝色字符在飞快闪动。
 
片刻后,各个光屏上的字幕消失,光屏化作战舰的各个部位模块,飞速地组合到一起,形成一个完整的战舰模型,一点蓝光从战舰头部蔓延到战舰尾部,中央系统提示自检完成。
 
战舰再次恢复成光屏模样,一分为四出现在阿沙和张禹面前,张禹面前有一个,阿沙面前有三个。
 
张禹面前的变作了方向控制球,阿沙面前的则组合为一个键盘。
 
张禹紧张地望着自己面前透明如玻璃的球,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以及做什么,万一他操作不好坠机了怎么办!
 
阿沙抬起一只手揉了揉他的头,“放手去做,就算坠机了,还有我在。”
 
张禹哭笑不得,坠机了不就game over了吗?他的意思是有他陪他一起死吗?但是,听到他这么说,他心里意外地镇定下来。
 
他伸出触手,去触碰眼前的球。
 
皮肤与球面接触的瞬间,他的意识仿佛来到了另一个空间,视野无限放宽,眼前这一片宇宙尽收眼底,一条虚线从战舰开始,延伸向苍茫茫不知名的远方。
 
“准备好了吗?要开始了哦。”阿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张禹闭上眼睛,将心神沉入球内,回答了一句:“准备好了。”
 
阿沙抬手放上键盘,一根手指动了动,战舰启动,巨大的船体沿着虚线滑了出去。
 
张禹拨动球不断改变方向,竭力让战舰沿着虚线前行,然而,这真的非常不容易,尤其当你的小伙伴是个飙车狂魔的时候……
 
一次次眼睁睁看着巨大的陨石兜头扑来擦肩而过的感觉谁能懂?尼玛波,好想哭。
 
“阿沙!”又一块陨石迎面扑来,眼看战舰再也闪避不及,就要狠狠地撞上去,张禹终于忍不住叫了出来,阿沙眯眼一笑,“恩”了一声,淡定地动了动手指。
 
一束光芒飞射出去,战舰击碎陨石从漫天飞尘中一穿而过。
 
张禹:“!”
 
卧槽?原来还可以这样?
 
接下来,他继续欣赏了战舰各种风骚的走位。当行程接近末尾,他一个操作失误,战舰完全脱离轨道,整个庞然大物在挡路的小行星前一个回旋漂移神奇地回归轨道到达终点,他已经完全麻木了。
 
由于战舰内的重力系统是固定的,即使战舰翻过来,他们也不会觉得自己头朝下,而是会觉得宇宙倒了过来,漫天星河在眼前旋转,看起来颇为壮观。
 
张禹终于明白了阿沙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有他在,就算要坠机了他也能拉回来,无论怎么玩他们都不会死,他只能感慨一句:技术好,就是任性。
 
好吧,道理他都懂,只不过,说好的教他使用精神力呢?
 
“你刚才用的就是精神力啊,笨鱼。”阿沙在他乍起来的鳍上刮了刮,他有些惊,“你说刚才吗?”
 
“对。”
 
“我用精神力控制的方向?”
 
“没错。”阿沙一笑,“你现在是精神体,能使用的只有精神力。”
 
“精神体?”张禹抬起触手摸摸脸摸摸头,感觉真实到可怕,完全不像虚的,突然,他想到什么,开口问他:“那,我昨天玩《快乐农场》,也是用的精神力吗?”
 
“嗯呢。”阿沙点点头,伸出一根手指,把他捂在脸上的触手绕到指尖上,“昨天晚上你做的不错,今天跟我回家,晚上继续。”
 
张禹瞬间感动了,有一个天才做朋友好幸福,有一个土豪的天才做朋友更幸福,有一个愿意邀请你回家玩的土豪的天才做朋友,完全不能更幸福!
 
说到阿沙的家,他突然就想起了克鲁说的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他本身是不认同那些消息的,然而心中难免好奇,这个时候听阿沙提到,他忍不住开了口,“对了,你家里有没有养过什么……呃,宠物?”
 
阿沙扭过头,双眼正正地看着他,慢吞吞地说了一句:“你在说你吗?”
 
“啊?”张禹被他漂亮的银色眼睛直直注视着,心神一时紧张,没有弄懂这句话的逻辑。
 
一脸懵逼地望了他一会儿,看到他绝对谈不上善良的笑容,他才突然反应过来,而此时阿沙已经扭过头开启第二次航行,他顿时一口老血堵在喉头。
 
什么宠物!难道他刚刚胡乱一想就被他发觉了吗?他是会读心术吗?!
 
好羞耻……
 
惊心动魄地玩了一下午太空版极速狂飙,终于结束的时候,张禹居然感觉到一些不舍。
 
果然,游戏是宅男无法分离的小伙伴,有游戏的陪伴生命才能更加完整。
 
说来奇怪,在现实中,阿沙用同样的速度飙车,他紧张得恨不得钻到他的衣兜里,在虚拟环境中,他却完全没有那种心脏被捏紧的感觉——即使有也不是因为速度,而是因为扑面而来的障碍物。
 
难道是因为脱离了肉体,心脏已经不存在的关系?
 
下课后,阿沙的身影刚从门口消失,刚刚还乖巧安静的学生们便呼啦围到了他用的教学机前,紧接着就是一阵惊讶、惊异、惊疑、惊恐的声音……
 
一片唏嘘声中,不知谁说了一句:“果然,杂志上说的都是假的,教官家里养的根本不是什么四个翅膀的少年,而是一只更加稀有的三尺蜃。”
 
其他人纷纷赞同地点头……
 
坐在阿沙的车上,当飞梭极速驶出去,张禹被一下午的狂飙训练锻炼出的神经反射使他习惯性地闭上了双眼,然后他便发现,他打开了另一双眼睛。
 
“咦?”
 
这情景跟游戏里好相似。
 
他好奇地看着这个全新的视野,广阔的天地仿佛尽收眼底,熟悉的飞梭灵活地游走在诸多同伴之中。
 
这就是精神力!
 
由于看到了空间全貌,他知道如何躲避,心中的紧张自然而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限好奇。
 
正准备看得更远一些,阿沙抬起手捂住到他的头,仿佛眼睛被捂住,他觉得视野一黑,什么也看不到了。
 
“阿沙?”他抬起眼睛,疑惑地望着他。
 
阿沙低头用手指揉了揉他的头顶,“公共场合,不可以随便把精神力散发出去哦。”
 
张禹正疑惑,就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寒意蔓延过来,那感觉,就像被阿特菲尔德用精神力追踪锁定的时候一样。
 
阿沙张手盖住他,微微一个侧眼,那股寒意“咻”地退了开去。
 
张禹切实地明白了为什么精神力不可以随便在公共场合使用。幸好来人只是试探,没有跟阿特菲尔德一样决绝地一上来就直接攻击,不然他又要享受一次脑壳爆炸的快感了。
 
岳老师都已经给了警告他,再受伤,他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打开记忆屏障。
 
他心有余悸地趴在阿沙手下,由衷地道:“谢谢你,阿沙,对不起,我没有注意……”
 
阿沙用没有手套和指甲覆盖的指腹刮了刮他软哒哒地贴在身上的鳍,无谓地一笑:“没关系,有我在的时候,你可以随意。”
 
刷地,张禹莫名地红了脸。
 
“晚,晚饭你想吃什么?我帮你做好不好?”突如其来的心情,他自己也无法解释,只是想到中午时候阿沙吃东西时眯着眼睛很开心的样子,就想要尽他所能,让他更加开心。
 
也对,阿沙帮了他这么多,他怎么也该尽力回报一些,就算他能够给予的回报微乎其微。
 
阿沙有些意外地扭头看向他,拐他回去,有一半的目的就是他的手艺,没想到他这么自觉。
 
既然他都开口了,他当然不会客气。
 
当飞梭停下的时候,他也报完了菜单,张禹趴在他的肩膀上专心跟岳晓风取经,他停好车,带着他一起进了客厅。
 
潘尼还是那么贤惠,一进门便跟他们问了好给阿沙递过鞋子。
 
张禹回了句“下午好”,挂断通讯抬起头,一眼看到宽敞的客厅和窗外广阔的湖、林、草地,突然就想起了“很大”、“漂亮的昆族少年”、“四只翅膀的火鸟”、“宠物”什么的。
 
都赖克鲁,他觉得自己莫名被洗脑了。
 
阿沙不会真的养过那些东西吧?还有他到底多大?
 
想到岳飞晓的警告,他没敢问,而且,就连他自己也觉得,会纠结这些东西的他,也是挺无聊的。
 
第22章:痛与新生(10)
 
吃过晚饭,张禹刚刚放下筷子,手边突然多了一杯果汁,他眼睛一亮,接过杯子向潘尼道了谢,捧起来小口小口地喝着。
 
在他对面,阿沙支着腮看着他,有些不可思议,只是一杯果汁,居然可以喝得这么投入,搞得他都想喝喝看了。
 
“那个……你,要不要来点?”大概是他的目光停留太久,张禹拿开杯子,有些不确定地问。
 
这些甜甜的没劲的东西他八百年前就不喝了,不过,一看到张禹这呆呆的样子,他就特别想逗逗他。
 
“我不想喝果汁,我想吃章鱼烧。”
 
张禹:“……”
 
爷,要不要小的切个胳膊切个腿给您烧了吃吃看?
 
这时候,阿沙的个人终端突然一震,他低头看了看,然后当着张禹的面接通了通讯,迷你银出现在他的终端上。
 
张禹放下杯子,心里有点紧张。他估摸着,银应该要问他有没有答应出歌的事情。
 
以前都是自娱自乐,这一次正式出歌,他有些拿不准,毕竟他没有专门学过声乐,一直以来都是自己闹着玩的,不知道他是不是还需要从头学起。
 
果然,例行的问候之后,银直接问起了他考虑得如何,阿沙笑了笑,将终端转过来,让他自己跟银交谈。
 
他悄悄舔去唇边的果汁,正正表情,先问了他最关心的问题:“只是出歌吗?之后还有没有后续的工作?比如跟粉丝互动什么的?”
 
“如果你不喜欢那些活动,可以只签歌不签人,”银指点他说,“我跟公司也只签歌,所以不算公司的正式成员,只算合作关系。这一次歌是我拿到的,授权在我手中,所以我的话语权比较多,只要你答应,我可以直接定下你。”
 
“这样?”张禹松了口气,眉眼一弯,“那太好了,我的唱功有点渣,还请你多多包涵。”
 
“渣不至于,你的唱功还算不错,”银也跟着微微露出些笑意,点点头对他表示了肯定,“不足之处我可以尽量教你,这段时间你先请个假,每天来公司练习,正式的录音就放在十天后,可以吗?”
 
张禹急忙点头:“可以的,你安排就好。”
 
他正在找不去上课的理由,没想到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这下他可以名正言顺地不去上课了,还能跟一位银发银眼的少女龙学习唱歌,简直不能更美好。
 
“那你明天先过来……算了,还是我去接你吧,明天早上我去阿沙那里接你,我们一起去公司,先把合约签了。”
 
张禹下意识地看向阿沙,阿沙点了点头,于是他答应下来。
 
谈妥了明天的事情,银干脆利落地挂断了通讯。
 
室内安静下来,片刻后,张禹默默地抱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果汁,酸酸甜甜的味道强势浸入味蕾,缓去了一些忐忑和迷茫。
 
这一次没有家人在,选择了这条路,无论接下来会遇到什么,都只有他自己面对,他不觉得时间能够磨除人类的本性,曾经遇到的那些事情肯定还会出现,甚至更多,但是,这一次他想尽力一试,无论如何,他都要坚持下去。
 
“签订合约的事情,你听银的就好,在这方面她可以信任。”阿沙突然道。
 
听他这样一说,张禹突然觉得有些安心,点了点头,回答说:“我知道了。”
 
顿了顿,他不由问道:“你明天不和我一起去吗?”
 
“恩?”阿沙有些意外地抬眼看着他,片刻后愉快地对他一笑:“可以啊,只要你乖乖的。”
 
接下来,便到了张禹最期待的时候,进入游戏,一片充满原始生命力的草原上,一小块黄色土地显得分外突兀。昨天种下去的种子今天已经破土而出,他细致地为小芽芽们浇了水施了肥除了草,又把整人草找出来的害虫们一一除去,然后奖励了它们爱的抚摸和照料。接着他开始做第二个任务:开垦属于他的第二块田地。
 
有了经验,任务完成得很快,跟昨天一样的用时,今天他不但开垦了四块田地,还得到了新的种子。
 
玩得正高兴,他的个人终端响了起来。
 
个人终端在游戏中也能够使用?他怔了怔,接通了通讯。跟现实中一样,他一接通,迷你阿沙便出现在他的终端上。三寸小人儿光着上身,只穿了条宽松的裤子,银亮短发还在滴着水,似乎刚刚洗完澡的样子。他随手把额前的头发撸上去,口中笑道:“笨鱼,该睡觉了。”
 
张禹脸一红,好一会儿说不出话。
 
这……这样的阿沙好性感,简直要被掰弯……
 
他咽了口口水,假装淡定地一笑:“已经这么晚了吗?”
 
“嗯呢,”阿沙点点头,唇角懒洋洋地一撩,“快出来了,恩?”
 
张禹:“好,好的。”
 
啪,他伸指挂断了通讯。
 
默默地发了会儿呆,他抬起手,狠狠地捂住了脸,尼玛作孽啊,这么小就荷尔蒙爆棚以后长大了该是什么妖物?
 
他默默退出系统爬出训练舱,刚刚站好,就看见阿沙正百无聊赖地站在书房门口看着这边。
 
张禹呆了呆,紧接着脑子里“嗡”的一声。
 
比起那只迷你小人,真实的阿沙更加让人难以把持,张禹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心里莫名地产生一种猥琐未成年的罪恶感。
 
阿沙走过来,直接拉住他的手腕,带着他向外走去。他的手指修长圆润,握在他的手腕上,恰恰将他的手腕包住,力道不大不小,既不会让他脱出,又不会弄疼他,掌控力十足。
 
大概是力量比较强大的关系,那灼热的掌心有着略高于常人的温度,与体温偏低的章鱼人相贴,使张禹突兀地产生一种被烫了一下的错觉。
 
他低头看看。
 
应该是为了洗澡方便吧,阿沙摘下了手套,他这不经意的一瞟,就发现他两手手背上各有一个鲜红的十字纹印,血一般的颜色,宛如两道十字创伤,从中指指根一直延伸到手腕,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触目惊心。
 
“咦?你的手……”
 
“嗯?”阿沙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眼,满不在乎地抬起了手,好让他看得更加清楚,“这个吗?呵……一个小小的纪念。”
 
张禹等着他说是什么纪念,他却没有了下文。
 
阿沙带着他来到客房,对他道:“晚上你就睡这里,有什么事直接叫潘尼。”
 
“好的。”张禹点了点头。
 
阿沙走后,他缓缓吐出口气,被他握过的手腕好像还在发着烫。有点要命,小伙伴太帅了也是一个难题啊,一不小心就有被掰弯的风险。
 
幸好他道德满分,不然真顶不住。
 
他洗白白一番,扑到床上,打开个人终端继续中午未竟的事业。
 
突然,窗外似乎有什么闪过,他一扭头,就看到月光下的湖边,一只巨大的银色生物正俯卧在草地上,刚刚一闪而过的,就是他鳞片上的反光。
 
“卧槽?”他忘记了手上的动作,呆了好一会儿,扭身趴到玻璃上向外看。
 
那是一只巨大的银龙,跟它庞大的身躯相比,他所居住的房子小得就像儿童玩具,它悠闲地趴在草地上,翅膀收在背上,眼睛将合未合,似乎就要睡着。
 
突然,它巨大的银色眼珠向这边转了转,张禹急忙一矮身。
 
在窗子下躲了会儿,觉得应该安全了,他悄悄露出眼睛,果然,那只龙已经睡着了。
 
他心里爆出一声尖叫,尼玛漂亮少年算什么,四只翅膀的火鸟算什么,阿沙养的是一头龙啊!!!!!
 
第23章:开端(1)
 
一觉醒来,阿沙发现他的小宠物更加崇拜他了,这是个非常好的现象,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作为饲主,他还是要给予奖励。
 
于是,早上吃饭的时候,张禹再次享受到了被投喂的待遇,他坐在阿沙的盘子旁边,默默地张嘴吃下他递过来的食物,心里有些无语,这孩子还真是不定期抽风,让人防不胜防啊。
 
不过,算了,他高兴就好。
 
“那个。”他咽下口中的食物,伸出触手一指,阿沙依言帮他夹了一筷子海蜇丝。
 
吃完之后,阿沙帮他擦擦嘴,抱着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着银的到来。他将他放在手心里问:“你只打算玩玩,还是想要成为巨星?”
 
张禹脸一红,巨星什么的……他是那块料子吗?先不说他唱功好不好,单说性格,他就不适合站在聚光灯下。出些他喜欢的歌,有一些喜欢他的小伙伴,这样就可以了。
 
他回答了阿沙,在他手心上一坐,好奇地仰头望着他,“阿沙,你家里真的没有养什么东西吗?”
 
“有啊。”
 
“咦?”张禹精神一震,瞪大眼睛望着他。
 
阿沙往后一靠,倚在沙发靠背上,伸指刮了刮他滑溜溜光嫩嫩的鳍,“你不就是吗?”
 
张禹:“……”
 
好想问问他关于那头银龙的事情啊,但是,阿沙似乎不愿意让人发现他的秘密,刺探别人隐私什么的,他一直觉得是很没品的事情,别人不想说还强行要求,真的很讨厌。
 
所以,尽管心里的好奇已经满得溢了出来,看阿沙没有要说的意愿,他还是强行把问题憋了回去。
 
既然不好说这件事,他便换了别的比较关心的问题。
 
“你今天的课怎么办?”
 
“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
 
“咦?”张禹很疑惑,莫非他跟别的老师换了课?
 
阿沙神秘地笑了笑,没有吭声,于是张禹也没有多问,经过昨晚,他对小伙伴的崇拜已经直线上升突破天际,觉得是他的话肯定没有做不到的事情,他说搞定,他就没有丝毫怀疑。
 
“我昨天晚上捏了一个画像哦。”他献宝地打开终端,给他看他昨天晚上弄的半成品,他将那副画像捏好了轮廓,只等上色了。比起阿特菲尔德,显然他更具有艺术天赋。同样的一个人物,由他捏出来更美了几分,即使只有一个透明的全息模型,也可以看出其几分灵动和神韵。
 
看到这人像,阿沙原本散漫的神情微微一凝。
 
他银色的眼睛专注地看着人像,口中问道:“这是你做的?”
 
“对啊,她是……她,她是……”张禹突然卡了壳,不知道该说“我的妈妈”,还是“阿特菲尔德的妈妈”,还是“我这个身体的妈妈”,好像哪个都不太妥的样子啊岂可修……
 
“很不错。”正在他纠结得快要尴尬起来的时候,阿沙用指腹揉揉他的头,意外地夸了他,“什么时候上色?”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让张禹整个都快飞了起来,他急忙回答:“大概需要几天,我做好了给你看好不好?”
 
“好。”阿沙再次刮了刮他的鳍。
 
银过来之后,他们一起去了“潮音”,也就是银一直以来合作的公司。
 
这家公司不大不小,属于一流中的二流,达不到顶级,但还不错,最重要的是,这家公司是有名的“跳板”公司,气氛比较自由,对他们这样不在乎名气只是单纯为了出歌而出歌的,算是比较不错的选择。
 
了解过这家公司的性质,张禹有些奇怪,所谓跳板公司,就是作为新人和顶级音乐公司之间的桥梁,他们从新人中进行筛选,并且对新人进行最基本的培训,然后输送到大公司。
 
“这样的话,它自己为什么不把有潜力的新人留下?”
 
阿沙摇摇头,“潮音刚刚建立不久,竞争力太过薄弱,跟那些屹立几千年的庞然大物争夺市场,相当于以卵击石,而且……”他一笑,“假如不是提供了进入顶级公司的机会,有潜力的新人也不会青睐它。”
 
张禹受教地点点头,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听懂了什么,“这样啊……”
 
银补充说:“这只是一个暂时的蓄力阶段,潮音的老总很有魄力也很有手腕,只要有机会,他一定会让公司摆脱现状,站到真正的顶端。”
 
“你认识他吗?”
 
银回答说:“见过几面。”
 
然而,真的到了公司,张禹才发现,银说得太谦虚了!岂止是见过几面,那位老总根本就是她的忠实粉丝!!
 
他居然放下所有的公事在公司门口等她啊!!!
 
张禹有些惊呆,望着那位风度翩翩谦逊有礼的年轻(?)老总,脑海中瞬间就跳出了无数偶像剧小片段。
 
“谢谢。”银倒是很有巨星范儿,淡定地接过对方送上来的花,微微颔首表示了感谢,然后就抬手向着两位小伙伴介绍:“这位就是潮音的主人,奇迈先生。”
 
“你好,”奇迈先生带着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率先向着阿沙伸出手,突然,他仔细看着阿沙,脸上露出些疑惑,“莫不是我眼花了,您是……”
 
阿沙眼睛一眯,唇角一翘,竖起根手指在唇边比了一下,然后伸出手跟他稍微握了握。
 
奇迈先生的表情立刻就变得跟张禹差不多了,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崇拜,张禹一时间更加疑惑,阿沙到底是什么人?
 
银转过头,跟阿沙同色的眼睛默默注视着他,眼底有着一抹深思,阿沙对她眯眼一笑。
 
张禹还没有搞清楚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就看见奇迈先生向他伸过手来,“这位就是阿特小弟弟吧,幸会幸会。”
 
他伸出一根触手递过去跟他握了握,然后突然反应过来,整个人都有些不好——大家都是人形只有他是只团子还趴在阿沙的手心里这样真的好吗?!
 
奇迈先生亲自为他们办理了合约,送他们进了练歌房,又陪了他们一会儿才离开。银带着张禹看设备的时候,他无意间似乎听到这位老总跟阿沙说了一句“我是听着你们的故事长大的……”
 
他猛地扭过头去,看看高大成熟的奇迈先生,再看看少年模样的阿沙,简直不能更震惊。
 
难道阿沙跟岳晓风一样,也是三百多岁吗?但是岳晓风好歹是成人模样,而阿沙……莫非他也是什么特殊种族的?像拉比人一样只能长这么大?但是人家拉比人只有个子小长得也是很成熟的啊!
 
一切搞定,接下来就是练歌,以及录音。
 
奇迈先生走后,阿沙打开了个人终端,似乎要为他们录像。
 
“可以吗?”他问银,银点了点头,“可以。”
 
接下来,阿沙便不说话了,练歌房里静静的,只有银的声音在响起。
 
跟阿沙这个放羊的不一样,银是一位非常认真严谨的老师,即使两人只准备合作一首歌,她还是从气息、到声音、到歌谱,一项一项系统地为张禹讲了一遍。她的声线低沉温柔,是带着些中性的、很美的御姐音,非常吸引人。
 
张禹不由地听得入了神。
 
不说不知道,银一说,张禹突然发现,这些专业的东西,他以前零星接触过很多,银说的基础的一些东西他差不多都会,他不会的是这个世界独有的乐理,比如卫星级能力者和幻系异能者才能够做到的一些发音方式,以及独属于章鱼族的发音方式、声音特点。
 
似乎也了解他的一些状况,非常基础的东西银只是快速地一带而过,重点说的是后者。她非常博学,各种知识信手拈来,讲起来通俗易懂,让人很容易接受。她教得很认真,张禹学得也很认真。
 
不知不觉,一上午很快过去,中午时分,奇迈先生再次出现,他带了午餐,直接在休息室支起小桌请他们一起吃。
 
张禹坐在银对面,看着这位外表只有二十出头实际不知道多少岁的大老板,再次想起了他早上跟阿沙说的话。
 
这次他听得更加清楚,奇迈端着酒杯,带着几分少年般的仰慕对阿沙说:“这一杯酒,敬我们的英雄,谢谢您两百年前为摩兰带来的胜利。”
 
阿沙给面子地喝了,道:“你帮我照顾好我的小宠物就行。”
 
张禹:“……”
 
什么小宠物!在家里自己说说就行了,在外面也这么说不觉得太羞耻吗?还有两百年前是个什么鬼?他果然是三百多岁的老头子……三百多岁的大哥了吗?
 
奇迈先生却是认真答应了,还跟张禹喝了一杯。张禹拿起杯子的时候犹豫了一下,他有些担心,上次他一杯就醉了,这一次会不会再醉?但是看着奇迈先生和气的笑容他又不好意思拒绝,只好端起杯子喝了。
 
结果,一喝到嘴里,他立刻默了,那哪里是酒?那根本就是甜甜的果汁!
 
他几乎下意识地看向阿沙,阿沙给了他一个亲切的微笑。
 
第24章:开端(2)
 
奇迈将三人挨个敬过,看着他们面不改色地拿果汁当酒,张禹也是醉醉哒。
 
上午将理论的东西讲得差不多了,下午,他们便开始练歌。
 
两人先试着合唱了一遍,银的声音一起,张禹就想起了以前小伙伴们对声音的一个奇怪的形容:攻。
 
哦,你说他是什么?都过去了,不提也罢。
 
明明是柔美的女音,却冷冽磁性,充满了浓重的杀伐之气,单单听着便令人寒毛乍起。就在那一瞬间,张禹决定了:他要做银的粉丝。
 
听着银的歌声,他莫名地想起了阿特菲尔德一手抱着婴儿一手拿着斧头在丧尸堆里血战的画面,想起了他无论何时都鲜有感情的淡漠双眼,想起了被突然锁定时的惊心动魄,轮到他的时候,他的情绪已经彻底被带动起来。
 
他张开口,接着银的声音流畅地将下一句唱了出来。
 
那一个时刻,他从心底最深处涌起一阵难言的激动,谁说他攻不起来的?如果让以前的那些小伙伴们听听他刚刚唱的这几句,谁还敢说他受!
 
两人的声音意外地合契,和声产生的几乎是爆炸般的效果,就像他原来的声音和阿雪的声音一样。
 
张禹惊喜地转过头看向银,发现她一贯沉静的眼睛也亮了起来,有如夜空中璀璨的星辰。
 
他开始无比期待他们的歌正式问世的那一天。
 
可惜阿沙下午回学校了,没有听到,晚上回去唱给他听吧……
 
此时,阿沙正在验收学生们一上午的修炼成果,而学生们看起来比他还要期待。因为他昨晚承诺了,只要他们达到了他的要求,他就给他们看他们女神私下里的视频!
 
为了达到他奇葩的要求他们把自己折腾得够呛,这全都是为了爱啊。
 
幸好,他们完成得还是不错的,然而,恶魔教官居然不满意,只给他们放了短短五分钟,看画面女神似乎在教人声乐,一时间,所有人都嫉妒起对面的家伙。可惜他们全程只看到女神看不到女神的学生,好不容易画面变化,他们就要看到那名学生的脸,咔嚓,阿沙关掉了视频。
 
所有人:“……”
 
下午上完课,阿沙去“潮音”接了张禹,看着他兴奋得整个人都明亮起来,阿沙的心情也更好了两分。
 
“银真的好厉害啊!”
 
一路上张禹用各种句式各种语气把这句话感慨了上百遍,最后他用了一句话总结:“真的是被攻一脸。”
 
刷。
 
阿沙停下飞梭,突然伸手握住张禹的手腕,一个巧劲把他按倒在座位上。眼前天地旋转,莫名(被)躺平,张禹有些懵,他看看伏在他身上的阿沙,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
 
“攻一脸,这样吗?”阿沙放低了声音,近距离笑眯眯地问。
 
那低音鼓点一般敲击着耳膜搔刮着心脏,简直苏到炸裂,张禹没有任何抵抗地投降了,心跳整个脱离了控制。
 
“阿,阿沙?”
 
他微微透明的蓝色皮肤颜色加深了几分,尤其是眼角部分,这是相当于人类脸红的现象。异于普通章鱼人的忧郁眼睛变得更加水润,眼尾那轻烟般飘逸的一抹散发出独特的韵味。
 
这双不一样的眼睛,是混血的证明。
 
阿沙伸手在他眼角刮了刮。
 
还没等张禹弄清个子丑寅卯,阿沙已经笑眯眯地把他变回一只团子抱着起了身。
 
张禹躺在他手心里,一脸懵逼地被他抱着下了车回了室内。
 
终于回过神来,他心里顿时就是一阵哀嚎,嗷嗷嗷,又被“咚”了一次啊!再这样下去他一定会弯掉的啊岂可修!他是不是回宿舍比较好?
 
咦?回宿舍?
 
“阿,阿沙……”张禹抬头唤了一声,等阿沙低下头,他不好意思地说:“我好像……忘了告诉罗尼他们我来你家了。”
 
阿沙边走边说:“昨天晚上他们打过来通讯,我已经告诉了他们。”
 
“咦?”张禹奇怪极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阿沙一笑:“就是你玩游戏的时候啊。”
 
张禹顿时一头雾水,“怎么我没有接到?”
 
阿沙在沙发上坐下来,身体一歪便懒洋洋地躺了下去,他把张禹放在胸口上,两手枕在头下,向他解释说:“那两台游戏舱是给幼崽锻炼精神力使用的,会屏蔽一切打扰,有通讯过来会直接转接到家长的终端上,只有家长的终端才能打进去。”
 
张禹差点从他身上滚下去。
 
“幼崽是个什么鬼?”他哭笑不得地问,整只团子都成了粉红的颜色,“还有家长什么的……”
 
阿沙依然是那微笑的模样,歪了歪头,似乎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唔……如果你觉得家长不好,我也不介意你叫我——‘主人’。”
 
这下已经不止是羞耻,张禹几乎整个都要烧起来了。家长就算了,叫“主人”是怎么回事?还有他是怎么面不改色地把这句话说出口的?偏偏阿沙还在继续逗他,“叫一声听听?”
 
叫你妹啊……
 
有那么一瞬间张禹真想叫一声试试,看他是不是会邪魅地回他一句“你这磨人的小妖精”,然而想起阿沙黑洞一样的下限,他又默默地闭了嘴,眼睛瞟向天花板。
 
他,他还是假装没听到吧……
 
阿沙伸指揉揉他的脸,滚烫的温度摸着很舒服。
 
“你这段时间不要回去了,就在这里住着。”
 
“这……会不会太麻烦你?”张禹有些纠结,如果让他选择,他当然还是想跟着阿沙混。阿沙了解他的底细,对他又很好,在这里他很轻松,不用担心自己什么时候被识破,还有游戏可以玩。然而阿沙跟他非亲非故,一次两次也就算了,一直麻烦他,会不会让他讨厌?
 
正在他纠结得不行的时候,阿沙凉凉地给了他一句:“你麻烦我还少吗?”
 
明明是被嘲讽了,他却奇异地安了心,不由傻笑两声。
 
正在他想说点什么的时候,他的个人终端响了起来,他抬起触手看看,是克鲁。
 
“克鲁?”他接通了通讯,疑惑地叫了他一声。
 
克鲁比他更疑惑,他看着他的团子样,眼睛都瞪得更圆了,“阿特你怎么还没回来?你在哪?”
 
张禹如实回答:“我在阿沙家里。”
 
克鲁顿时脸色一变,紧张地看了看他身边,“你还在教官家里?现在只有你自己吗?”
 
“不是啊,”张禹变换一下角度让他看到阿沙的脸,“阿沙就在我身下。”
 
那一刻,克鲁的表情简直无法形容。
 
“下午好,蒙奈特教官。”他僵硬地做出一个微笑的模样。
 
阿沙点了点头,“下午好,克鲁同学。”
 
“看到阿特跟您在一起,我就放心了。”
 
“放心就好,这几天他都会住在我这里。”
 
“真的吗?”克鲁简直大惊失色,另外两只脑袋也“噌”地凑了过来。
 
“真的。”阿沙笑眯眯地点了点头,手指刮了刮张禹的鳍。
 
“阿特是真的吗?”罗尼再次问了一遍。张禹回答了一声:“真的,阿沙要教我使用精神力。”
 
“呃?”光屏里三脸懵逼。
 
告别他们挂断通讯,张禹有些抱歉和自责,“我没回去都忘了跟他们说一声,他们一定担心了。”
 
他自小很少出门,都忘了出门应该跟家里报备。想想罗尼他们担忧的样子,他觉得自己太没心没肺。
 
阿沙突然问:“歌练得怎么样?”
 
张禹顿时忘了其他的,得意地看他一眼,“练得可棒了,不过不给你听。”
 
阿沙一笑:“这个周末我要去云吹星,原本想带你一起去玩儿……”
 
张禹顿时一怔,“云吹星?”
 
这个名字莫名地让他想起了阿雪圈里的网名:东门不吹雪。
 
“云吹星是拉比人星球……”
 
阿沙慢悠悠地说了几个字,果然,张禹的眼睛“刷”地亮了。
 
第25章:开端(3)
 
“阿沙,我唱歌给你听,你带我去好不好。”张禹呆了呆,讨好地对阿沙说。
 
阿沙眯眼一笑,张禹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就见阿沙薄唇微动,吐出三个字:“叫主人。”
 
张禹:“……”
 
这时候,他是该拿出人类应有的尊严勇敢地拒绝?还是接受诱惑无耻地堕落?
 
张禹艰难地抉择了两秒,张开口,冒着热气小小声地叫了一声:“主人?”
 
“乖。”阿沙眼中的笑意加深,抬起手把他抱在手心里揉了揉。
 
张禹一喜:“可以带我去了吗?”
 
他愉快地勾起了唇角,“看你表现。”
 
张禹:“……”
 
接下来,张禹充分地了解了什么叫“装逼一时爽,失宠火葬场”,为了挽回阿沙的爱,他几乎施展了所有手段。
 
做出美味的食物送上去,阿沙吃了说很好,但是绝口不提去云吹星的事,唱歌给他听,他听了说很好,依然绝口不提去云吹星的事,他连蹩脚的按摩技术都拿了出来,就差躺平任×了,然而阿沙依然不松口。
 
“那……我用我们那里的方式把这首歌唱给你听,如果你觉得好听就带我去,好不好?”
 
他冥思苦想半天,最后没辙地说。
 
阿沙倚在床头翻着一本纸质书籍,听他这么说,这才露出些许兴趣,撩起眼皮侧侧眼看了看他,点了点头。
 
张禹从枕头上跳下去,清了清嗓子酝酿了酝酿,张开口,一人分饰两角,把白天跟银合唱的歌用大华夏的古风唱法重新演绎了一遍。
 
银的那部分他用了男声,他自己的那部分则用了女声戏腔。
 
他最喜欢古风歌,戏腔和伪音练得特别棒,一首慷慨激昂的核爆燃曲经过这一变化顿时就多出了几许家国爱恨、几许缠绵抉择,感情层次丰富了不止一些。
 
阿沙脸上气定神闲的笑容渐渐被惊艳所取代,当婉转妖娆的女声响起的时候,他银色的瞳孔中更是少有地迸出几分惊异。
 
这是他从未听过的唱法,少了几分太空横行的宏大与壮阔,却别有一种冷兵器时代的纵意潇洒和痴情儿女的缠满悱恻,听起来荡气回肠唯美动人。
 
张禹全情投入地唱歌的时候,身上再次浮动起星光般带着强烈幻性的精神力量,那种力量没有破坏性,却格外让人沉迷,连他这样心智坚定的强大战士都会隐约受到影响,心底深处有种冲动,想要不顾一切地喜爱他,不管不顾答应他任何要求。
 
“想让我喜欢你吗……”
 
“什么?”张禹唱完了紧张地等着他给个答案,他却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他当然想让他喜欢,尤其是现在!他简直再也忍不住,像个球一样弹了起来,扑上去八爪齐上缠着他软软地求道:“阿沙,带我去好不好?”
 
那双水润的眼睛仿佛真的要滴出水来,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阿沙重新笑了起来,抬手托住他把他抱在手心里,对他说:“好。”
 
接下来几天,阿沙每天早晨把张禹送到潮音,然后去上课,晚上再接他回去。
 
张禹表现得特别乖巧特别体贴,不但每天按时完成精神力训练,给他唱歌跳舞解闷,配合他掉节操的小爱好,就连午饭也是做好了帮他放进空间卡的,简直就是感动摩兰好室友有木有。
 
终于,在他望眼欲穿的期盼中,周末到来了,他从银那里顺利地请了假,欢快地跟着阿沙去了云吹星。
 
从太空中看,云吹星是一颗非常漂亮的烟绿色星球,张禹已经能想象到小兔子们布置得绿茵茵的院子,还有雕刻精美的门、窗、摆饰。
 
前一天晚上他便收拾了行李,早上早早起来又把东西检查了一遍,这次他们要在云吹星呆两天,换洗衣服、毛巾、水杯、洗漱用具他通通带了两套,阿沙不喜欢云吹星的食物,他还做了很多装在保鲜盒里,好在他有一张空间卡,东西放进去就行。
 
这几天他逐渐了解了个人终端的功能,它除了是手机、电脑、档案夹、病例本、身份证、银行卡,还有个扩展卡槽,可以用来插空间卡。
 
空间卡最常见的有两种,一种是1×1×1的,一种是16×16×16的,前者只要经济稍微宽裕就能买到,后者则是物流标配,也常常被佣兵们用来装武器和交通工具。
 
阿特菲尔德的终端里有一张小卡,里面有一些杂物,张禹整理了整理,用来做了储物箱。
 
云吹星离瓦尔莱德星不算太远,阿沙驾驶飞梭,经过一次短途空间跳跃,不过一个小时便到了。
 
从空港出来,张禹一眼看到拉比人的城市,只觉得比他能够想象的还要夸张。
 
如果说他以前居住的是钢铁丛林,那这就是真正的丛林城市,整齐的树屋,被绘成草地的道路,简直跟梦幻世界一样,走在中间他甚至怀疑会不会突然窜出一只什么动物。
 
阿沙熟门熟路地带着他在酒店开了房,乘树心的升降梯来到他们的房间,打开树屋的门,张禹扑进南瓜沙发,抱着南瓜饼抱枕,只觉得一本满足。
 
“真想在这里住一辈子啊。”
 
阿沙眯眼一笑,“我出去一下,下午就回来,你想出去玩的话等我回来陪你一起,云吹星人贩子比较多,不要乱跑。”
 
张禹一惊:“人贩子?”
 
“嗯呢。”阿沙点点头,补充了一句,“专门拐卖你这样的小笨蛋哦。”
 
好想把手里的饼呼过去肿么破?
 
阿沙走后,张禹捏了捏手里的饼,猛地想起什么,急忙追了出去。
 
“阿沙!”
 
然而走廊里已经没有人,他循着来时的路线来到升降通道,下去的过程中,对面上行的悬浮机与他擦肩而过,他无意间扭头看了看,意外地发现两个似曾相识的身影,一高一矮,居然是苏黎白喆和他曾经在苏黎商厦见过一面的小拉比人的父亲,在他们身后还簇拥着好几个人。
 
那位父亲显然也还记得他,一看见他便客气地对他点点头微笑了一下。而他旁边的苏黎大公子则瞪了他一眼,他回给拉比人一个微笑,苏黎公子……还是无视吧。
 
中二少年他应付不来。
 
悬浮机下到底,他终于看见了阿沙,那头银发还有一身强大的气场辨识度太高,他几乎一眼便从来来往往的行人中看见了他。
 
“阿沙!”
 
他快速跑出酒店唤了他一声。
 
阿沙闻声停下脚步,张禹追上去,把空间卡拔了出来递给他:“你忘带东西了。”
 
里面有他的午饭。
 
阿沙看了看卡,又看了看张禹,接过来,对他说:“等我回来。”
 
张禹乖乖地点了点头,答应了一声:“恩。”
 
“乖。”阿沙翘起唇角,抬手刮了刮他尖尖的下巴,转身离开。
 
张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抬起下巴配合,灼热的指尖轻轻搔刮着微凉的皮肤,带来的是一种让人上瘾的温度。
 
等阿沙走远,他才突然反应过来,他们这不是在家里,而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啊!
 
尼玛好尴尬……
 
他简直不敢想象周围人看他的眼神,急忙扭身回了酒店。
 
当他乘坐悬浮机回到居住的楼层,一出升降通道,就发现苏黎白喆在通道口等着。
 
他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他一出现,苏黎公子便开启了嘲讽模式。
 
“不错嘛,你现在又找到一个更加强大的靠山,亏我还以为,你真的改性了。”
 
张禹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皱了皱眉,打算继续无视他。
 
然而这次,苏黎公子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他,当他从他身前经过的时候,他突然便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按在了墙上。
 
张禹抬头望着逼近眼前的陌生面孔,心里懵逼已极。
 
跟被阿沙按住的时候不同,此刻他心里没有那种欢快的吐槽欲望,只有极力想把人推开的不适。
 
可惜,不用试他也知道,空有一身肌肉却完全不懂得战斗的他根本挣不开白喆的束缚。
 
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然而这个时候身体却突兀地出了问题,他看着白喆,无论如何也动不了嘴,更发不出声音。
 
“怎么不说话?”显然也对他的沉默感到不满,白喆原本便不善的表情更加阴沉,“你的声音,不就是你的武器吗?我亲爱的弟弟。”
 
张禹惊呆了。
 
第26章:开端(4)
 
弟弟是什么鬼?他们一个人类,一个兽人,一个姓苏黎,一个姓菲尔德,就连人种也是一个白一个蓝,怎么看也不像有血缘关系啊!
 
终于看到他给出点反应,白喆阴沉的脸色这才没有继续恶化,但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那个人跟我,还有妈妈不一样,”他寒声说,“你竟然敢招惹他,你到底是真傻,还是太自负?”
 
那个人?是说阿沙吗?
 
想到阿沙,刚刚沉重地束缚住他的某种东西突然间又莫名地退却了,如同被施加了封印的喉咙重新放松开来。
 
张禹眨了眨眼。
 
他当然知道他不好惹,他不止不好惹,而且相当不好惹,稍微逆着他就让你好看,简直不要太恶劣。
 
但是……
 
这样的阿沙,他却好喜欢。他身上,有他渴望的一切,自由、强大、无拘无束,仿佛任何东西都无法困扰他,任何东西都无法影响他的意志。
 
“我倒要看看,你最后要怎么收场。”白喆说完最后一句,黑沉沉的眼睛盯着他,放开他的手,转身走人。
 
张禹抬手揉揉被抓过的手腕,皱了皱眉头,也准备回房间。临走的时候,他觉得还是应该说点什么,踌躇了一下,开口道:“阿沙,他很好。”
 
说完他也没有回头去看白喆的反应,直接回了房间。
 
他感到很奇怪,白喆怎么知道他住在这一层?
 
这个问题,似乎……只能够问白喆。于是他决定不管了,中二少爷他惹不起。
 
现在阿沙不在,他又不能出去,趴在沙发里发了会儿呆,他干脆把快要完成的全息画像打开,准备做完它。
 
“咦?”看到光屏里风华绝代的章鱼族美人,张禹突然想起什么,心脏蓦地跳得飞快。如果这是阿特的妈妈,而白喆又是他的哥哥,那这不也是白喆的妈妈?也就是说,她是苏黎妙沙?
 
“苏黎夫人居然是章鱼人?”他完全晕了,“那白喆又是怎么回事?”
 
他低头看看即将完成的作品,心底不可抑制地出现一个想法。
 
“难道……白喆不是人类,而是混血兽人?”
 
那他们的父亲又是谁?
 
“……”
 
“要是阿沙在就好了。”他“嘭”地把头扎进南瓜饼,决定还是等阿沙回来了再说。
 
他仍旧按照原来的计划,把这幅图最后的润色完成。
 
保存好最后一笔将图像导出,他正想欣赏欣赏自己的杰作,突然,门上传来甜美的女声提示:“您好,尊敬的客人,您有一名客人来访。”
 
他心里“咯噔”一下,扭头看向门口,不会是白喆吧?在这地方,除了阿沙,好像也只有白喆认识他。
 
但他找他做什么?
 
他犹豫了一下,问:“请问是谁?”
 
门上投影出外面的情景,张禹一看,顿时瞪大了眼睛,站在门口的根本不是白喆,而是一个小娃娃!
 
他急忙关了个人终端,翻身跳下沙发,快步过去打开门。
 
一个小小的拉比人站在门口,举着小手用力拍着门,一看见他,小孩立刻颤巍巍地向前一步抱住了他的腿,仰起头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章鱼先生。”
 
“我天……”张禹简直惊奇万分,“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小孩就是他在苏黎商厦见过的小拉比人,他清楚记得,那天见面的时候他是一只幼形态章鱼,而现在他不但是人形还换了衣服,小孩是怎么认出他以及找到他的?
 
张禹弯腰抱起小孩,让他坐在自己的手臂上,熟练地伸手扶住他的背。
 
“小家伙,你的爸爸和妈妈呢?”
 
“亚赛。”
 
“啊?”
 
“亚赛。”
 
所以亚赛到底是什么?张禹哭笑不得,这时候也只能下去问问,让前台查查小孩的爸爸妈妈在哪个房间了。丢了孩子,他们肯定挺着急的吧?
 
话说他们这样频繁地把孩子弄丢真的没问题吗?
 
他抱着小孩出了门,经过某个房间的时候,房门突然开了,不经意扭头看看,只见一名正装男子走了出来,那人一眼看见他怀里的小孩,突然夸张地叫了一声:“小少爷!”
 
“你认识他?”张禹顿时停住了脚步。
 
他仔细看看,想起这个人是他先前见过的,当时他就跟在白喆和拉比人身后,应该是白喆或拉比人的属下。
 
“这是我上司的儿子,”男子解释,“他和太太有事出去了,让我帮他们看着他,没想到刚刚一个错眼他就不见了,我正着急呢,谢谢你了。”
 
张禹摇头笑笑,就要把小孩递过去,然而,小孩却抓紧了他的衣服不松手,嘴里连声叫着:“亚赛,亚赛。”
 
张禹奇怪地看看小孩,小家伙瞪大了眼睛,看着对方的眼神绝对不是亲昵的,他突然便想起阿沙说的“人贩子”什么的,这个人……该不会是什么歹徒吧?
 
他急忙抬头向男子望去,却见对方脸上突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糟了!
 
他心里一突,紧接着,他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阿沙如同一片叶子贴在树干上,侧目向树丫中望去。
 
那里正有一条形如树干的大蛇攀爬在枝干上,对方伪装得太好,不但外形跟环境极为相似,就连气味也完全融入周围,唯一能够用来分辨的,便是它头顶小小的枯叶纹,假如不是他目力过人,根本发现不了。
 
这次来云吹星,他是为了成年礼的事情。他从小被养父带大,并没有在龙族中生活过,所以并不清楚龙族的成年礼是什么样子。银为他详细解说过,他才了解。
 
首先他必须拿到三样长辈指定的宝物,他没有长辈,于是默认为族里规定的东西,这三样东西分别为:s级晶核一枚、特级药植一株、任意宝石一颗,三者分别测试的是武力、知识、阅历。
 
宝石他有的是,药植的话他也有了目标,不过现在还未成熟,需要过些时间才能采摘,至于S级晶核,他则选了云吹星原始森林的霸主枯叶森蚺。
 
这种生物属于同级中的佼佼者,用来证明武力的话,没有比它更合适的。
 
以他的实力,对付枯叶森蚺并不难,难的是如何找到对方。这种生物异常狡猾,伪装技术一流不说,有点风吹草动立刻跑个没影,简直愧对它一身强大的武力。
 
接下来他只需要耐下心,寻找机会将其一击必杀。
 
******
 
张禹慢慢睁开眼睛,朦胧的视线渐渐清晰,他摇摇头,眼前流过一串荡漾的水波。
 
“咦?”
 
他动动手,一根触手在眼前飘过,他动动腿,又一根触手在眼前飘过,他很快意识到,他现在是章鱼形态,而且正在水下。转转眼睛四处看看,他整个都炸了,是谁把他放进了鱼缸里?!
 
这是一个陌生的房间,银灰四壁,雅黑桌案,所有摆设金属质感十足,他被放在一个奇形的鱼缸里,鱼缸则被放在一个玻璃酒柜上。一个妖艳的烟熏妆女人极为不雅地坐在酒柜上,皮靴包裹的小腿一条在下边垂着,一条踏在柜前凳子上,她一手拿着酒瓶,一手拿着枪,一边转枪玩,一边在跟谁对话。
 
“这么说,你选择白泽?”她仰起头,直接对瓶吹。
 
张禹看着金黄的酒液汩汩流入她的咽喉,心里冒出一个大写的“服”。
 
然而立刻地,这个“服”变成了“惊”。
 
“嘭”地一声闷响,女人手腕一转,对着脚下开了一枪。张禹一眼看过去,差点吓得大叫。
 
在女人脚边,此刻正坐着另一个女人,正是拉比人小孩的母亲,那个拉比人小孩便被她抱在怀里。
 
子弹正中女人眉心,她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毙命,拉比人小孩趴在她身上疑惑地看着她,似乎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倒了下去。
 
“给你最后一个机会,”女人慢慢把枪口对准了拉比人小孩,“家人,白泽,你选择哪个?”
 
不,不是他想的那样吧?
 
张禹看看她可怕的枪口,再看看懵懂地坐在地上的拉比人小孩。
 
“白泽绝不能落入你们这帮穷凶极恶的星盗手中。”
 
这个声音听着有点耳熟,张禹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女人慢悠悠地说了一句:“所以你选择放弃家人,对吗?”
 
“……”
 
“那就没办法了。”
 
“等等!”眼见女人的手指就要按下去,张禹终于忍不住大喊一声。
 
女人顿了顿,回头看向他:“哟,小家伙醒了?”
 
“你,你是谁?”张禹把自己贴到离她比较远的一侧,哆哆嗦嗦地问。
 
“得,姐姐我心情好,再给你五分钟,五分钟后不答应,呵……”女人对着个人终端说了句,伸指挂断通讯,然后轻轻一跃跳下酒柜,趴到了张禹眼前。
 
“就算拿不到白泽,这一趟也可以交差了,一只三尺蜃,啧,把你交给主人,主人一定会喜欢吧。”
 
“什,什么主人!我也是有主人的!”
 
第27章:开端(5)
 
想起阿沙说的“人贩子”什么的,张禹心里一阵发虚,不会这么巧吧?他没出酒店都被人拐了,要不要这么可怕!
 
******
 
阿沙收枪站定,将猎物的晶核取出,准备回酒店。
 
在他身前,一条森蚺如同枯木倒在地上,已经彻底失去生命的气息,一个血洞将它七寸的位置整个贯穿,鲜红色的血液还在不断外流。而它额头上有着枯叶纹的鳞片则被打开,晶核原本就藏在那下面。
 
它身边的那一片已经变得一片狼藉,许多树木拦腰折断,地上的野草一片一片几乎被拧碎,那是它最后的挣扎造成的灾难现场。
 
这次行动意外地顺利,看到他提前回去,小家伙一定会开心吧?
 
他轻轻笑了一下,转过身,眨眼自原地消失。
 
******
 
张禹此刻正面临着人生中一次重大的危机。
 
“哦?你也有主人?”女人在另一边坐下,左腿往右腿上一搁,歪着身子轻佻地逗他:“跟姐说说,你的主人是什么样子?”
 
“他,他可厉害了,你快放了我们,不然你会倒霉的。”张禹飞窜到另一边,身体再次贴紧了缸壁,乍起双鳍和所有的触手,努力拿出几分气势色厉内荏地威胁。
 
女人不以为然地一笑,撩起齐眉的刘海,让他看自己的额头,那里有一片枯叶形状的纹印。
 
张禹不明其意,看看她的额头,再看看她,眨眨眼。
 
女人等了两秒,没有等到他该有的反应,顿时惊奇地“噫”了一声,“你不知道亚赛传说吗小弟弟?”
 
张禹摇摇头。
 
所以亚赛究竟是什么?
 
“啧……”女人摇摇头,“看来你一定是个乖孩子。”
 
她放下手,手指慢慢撩了下鱼缸,抬起下巴用一种怪异的腔调说着:“无声无息的亚赛,夜色降临之时,会乘着暗夜偷走哭闹的小孩,她是枯叶森蚺的化身,被她偷走,便再也无法回来。”
 
这不就是吓小孩的故事吗?张禹突然想起小拉比人先前的表现,头脑中灵光一闪,“你就是亚赛?!”
 
“没错,”女人神秘地笑了笑,对着他摇摇手指,“被我偷走,你就再也无法回去了哟,乖乖的,不然我会吃了你。”
 
张禹用力吞了口口水,脸色有些发青,吃了什么的……她是认真的吗?!
 
******
 
尚未走进酒店,阿沙便感觉到气氛不对。许多强大的气息躁动着,似乎有什么正在发生。
 
云吹星刚刚举行过一次大型拍卖会,这次的几件压轴物品一件比一件惊人,首先是千年前一位珠宝设计师留下的巅峰之作——谧蓝天心,然后是炼药师梦寐以求的辅助魔植——佛心碗莲,最后一件,居然是岳飞晓百年前制作的超S级神圣系光甲——白泽。
 
在做出那件光甲之后,他便收了手,从此再也不碰光甲,谁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连他们这些朋友都不清楚原因。
 
时隔百年,白泽依然是最好的神圣系光甲,无人可以超越。它的上一任主人死后,它也跟着失去了踪影,没想到再一次出现居然是在拍卖会上。
 
在消息放出后,各方蠢蠢欲动,明的暗的各大势力齐聚云吹星,经过一番激烈的角逐,最后,白泽被苏黎白喆以雄厚的财力拍下。
 
拍卖会刚刚过去,星球上鱼龙混杂,他之所以不让张禹单独出去,也是担心他傻乎乎被哪个蠢货欺负了,结果,他们居住的酒店居然出了问题。
 
他刚刚接近酒店,便被几道精神力触角隐秘地试探了几次,他干脆便放出气息,那些触角狠狠地抖了抖,接着一个塞一个快地飞窜了回去。
 
来到他居住的楼层,他步出升降梯,看到苏黎白喆正沉着脸站在某个房间门口,几个行星能力者正在那里进进出出忙碌。
 
发觉他的出现,白喆扭过头来看着他,开口道:“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你的宠物不见了。”
 
阿沙:“……”
 
******
 
“烤章鱼、章鱼沙拉、章鱼丸子……唔……好像都很好吃的样子,真是难以抉择啊……”女人用鲜红的指甲点着额头,血红色的眸子微微眯着,一副认真烦恼的样子。
 
张禹简直想大叫救命,但是他的个人终端不见了,应该是被这自称亚赛的女人摘了下去,他不知道怎么才能联系到阿沙。
 
他努力回想阿特菲尔德是怎么战斗的,他那个弱鸡身体都能被阿特菲尔德发挥出惊人的战斗力,换了这副身体,应该更加强大才对。
 
然而……
 
仔细想想,他根本没有做什么专门的动作,好像抬抬手踢踢腿就解决了敌人。
 
根本无从效仿啊岂可修……
 
“别,别吃我……”张禹泪流满面,他决定了,如果能活着回去,他一定要练一身好武艺。
 
只是,眼前这一关似乎并不好过,亚赛开出的是他无法接受的条件。
 
“只要你乖乖听话。”
 
他瞪着亚赛半天,张张嘴,再张张嘴,吐出了两个字:“阿沙……”
 
亚赛一怔,“阿沙?”
 
“阿沙救救我。”
 
******
 
“亚赛是这几年刚出现的一个代号,没有人知道他是一个人、一个组织还是一个势力,他行事隐秘,手法残忍,我们暂时将其归为星盗一类……”
 
阿沙静静翻看着警督提供的资料,看完后将光脑关闭,往对方胸前一拍,对方急忙伸手接住,同时嘴里的话也被打断。
 
“亚赛吗?还真是嚣张的很……呵,那就再来一次狩猎吧,这颗晶核肯定更棒。”
 
他转过身,一边走一边如此说着。他的语气并不激烈,甚至是平静的,然而没有人敢说话。
 
一群人静悄悄地望着他重新走进升降通道,直到再也看不见他,才互相看了一眼,默默松了口气。
 
警督小心翼翼地把被拍在胸前的光脑放了起来,决定换一个新的,这个用来珍藏。
 
在他身边,期楠瞪大了眼睛紧张地握着手,低头看了看时间,“还有两分钟,小安,利嘉……”
 
“放心吧,就算他迟了,他们也不会有事。”白喆安慰他,说着说着,也不知想起了什么,他的表情有些讽刺。
 
“您是说……”
 
“我那个弟弟,只要他愿意,他可以让人为他做任何事。”
 
******
 
“喂,你说的阿沙,不会是那个银龙阿沙吧?”亚赛眯起眼睛,谨慎地询问。
 
张禹有些懵:“银龙阿沙?你说……阿沙吗?”
 
听她这么一说,张禹不由仔细回想,越想他越是惊讶。
 
阿沙其实跟银有些相似,比如都是银发银眼,都有着强大的气场……他突然想起那天晚上在阿沙家里看到的银龙,难道那不是阿沙养的动物,而是阿沙本人?
 
他震惊了……
 
他完全没有想过,那巨大的生物可以缩小成一个一米六的小少年,所以从未往那方面想过,但……银好像也是从那么大变成人形大小的!因为看的时候是在小小的广告牌上,他没太注意银本体的大小,所以这么长时间以来完全忽略了……
 
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呢?
 
“啧,不管是不是他,谨慎起见……”亚赛翻手将枪口对准了地上的小孩,张禹顿时一惊。
 
“等等!”他心脏都炸了,想起亚赛杀死小孩妈妈时的决绝,他头皮一麻,几乎以为立刻会看到一具新的尸体。
 
然而没有,亚赛握着枪,如同雕像般立在原地,没有开枪,但也没有别的动作。
 
张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她一动不动,便聚起胆子爬出了鱼缸。他变回人形,抱起小孩准备逃走,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碰到小孩妈妈的时候,她的身体似乎还是热的。
 
他头皮一麻,急忙抱着小孩悄悄向外走,这时,小孩却越过他的肩膀,伸出手叫了一声:“妈妈。”
 
张禹心里一突,不知何处而来的不安,他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果然,这一声如同打破了某种魔咒,几乎小孩声音落下的同时,他便听到身后一声异响。那似乎是人从梦中醒来时呼了一口气的声音,很轻,对此时的他来说却无异于惊雷。
 
第28章:开端(6)
 
张禹僵硬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假装没听见,背对着死神被死神拖走,还是回头看看,直面死神被死神拖走。
 
此刻他心里疯狂地呼唤着阿沙。
 
英雄救命啊!!!
 
喉间无意识地颤了颤,常人无法听到的声波像水纹般荡漾开去,穿透玻璃,穿透墙壁,穿透无形的屏障,向着周围无限蔓延。
 
盘旋在上空的巨龙突然扭头看向这边,翅膀一展扭身而下。
 
“啧!还真是他。”
 
先是亚赛一句自认倒霉的抱怨,紧接着,张禹听到“咯啦啦”一声,世界变得无比敞亮,他抬起头,一脸懵逼地望着上方。屋顶消失了,一头庞然大物爪子里抓着消失的屋顶,正展开翅膀悬浮在半空中。
 
近距离对上这样的巨兽,他是措手不及的、魂飞魄散的。
 
怎么云吹星上也有巨龙,而且还喜欢拆房子玩?!
 
无意中回头看看,亚赛早就没影,他暗骂自己反应迟钝,抱着小孩哆哆嗦嗦地躲到了身边的桌子下面。
 
这时候他只能默默祈祷对方没有发现他们了。
 
他心里还抱着希望,毕竟对方那么大而他们这么小,也许对方刚才没有注意到他们呢?就算是他,也不会低头注意脚下的蚂蚁。
 
然而,立刻地,大地剧烈地震了震,一只硕大的眼睛凑了过来。
 
张禹:“……”
 
“你在做什么?”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熟悉的戏谑说。
 
张禹一怔,探出眼睛看看,“阿沙?”
 
“是我。”那只眼睛愉快地眯了起来。
 
张禹感动得两眼泪花花,“你回来了?”
 
“恩,我回来了。”
 
庞然大物一旦变成阿沙,他感到的就不是害怕了,那巨大的体型给了他无比的安全感。他从桌子下出来,向前一扑,趴在他坚硬的、微凉的鳞片上,只觉得刚刚所有的惊吓、恐惧全都烟消云散,只剩下安心。
 
巨龙伸过一只翅膀,将他拢在了自己的翼下。
 
他抬起眼睛,目光扫过整个房间,为了不误伤到张禹,他拆得很有技巧,除了屋子消失了大半,里面的一切都没有变化。
 
他封锁了整片区域的气息,在他震慑范围内的生物全都乖乖呆着不敢妄动,他没有感觉到任何气息流动,然而房间里那道陌生的气息却在刚才莫名消失。
 
他眯起眼睛,视线从酒柜、桌子、凳子、置物架等等上面一一扫过,最后停留在房间一角的植物上,那是一盆枝叶繁茂的大叶火鹤,夺目的红色花朵热烈绽放着,碧绿的叶子生机勃勃,几片叶子安静地躺在盆里,有的还是绿色,有的已经泛黄,有的已经枯萎,不知是何时落下的。
 
他盯着那枯叶看了一眼,收回了目光。
 
晚上,张禹吃过晚饭,敲响了期楠的房门,准备看看小安。
 
期楠打开房门让他进去,仰头望着他对他笑道:“真巧,小安刚刚也闹着要去找章鱼先生呢。”
 
他看起来有些憔悴。
 
想起白天发生的事,张禹心里挺难受的,失去家人,这种痛苦他很了解,然而,正因为了解,反而觉得任何安慰的语言都太空洞,他心里滚过很多话,最终却只对他笑了笑:“是吗?他晚上有乖乖吃饭吗?”
 
“章鱼先生!”小家伙“哒哒哒”跑了过来,对着他踮着脚举起双手,张禹弯腰抱起他,只见他用小手拍着肚子,认真地对他说:“小安有乖乖吃饭哦,圆圆的。”
 
张禹伸手摸了摸,果然是圆圆的,吃得很饱的样子。
 
他本来还担心他爸爸照顾不好他,现在才有些放心,看来不是所有的爸爸都跟他姐夫一样的……
 
期楠请他坐下,去帮他倒水泡茶。
 
张禹正逗着小安玩,这时候,无声无息地,套间的门缓缓地、缓缓地打开了,一个娇小的身影异常缓慢地走了出来。
 
张禹抬头看见她,忽然一阵头重脚轻……
 
来人有着跟小安相似的可爱脸庞,以及形如兔耳的双耳,那耳朵前侧还有着软软的纯白绒毛,此刻,她的表情有些飘忽,皮肤似乎比耳边那撮绒毛更白,而她身上则是一件仿佛无风自也飘的纯白睡裙。
 
张禹呆呆地望着她,很想问问她有什么心愿未了,然而他突然想起来,遇到这种情况不能跟对方说话,要假装没看到,不然就会被对方缠上(((o(*▽*)o)))……
 
于是他又默默闭紧了嘴巴。
 
——没错,她就是白天刚刚死在他面前的小安的妈妈(ノ°ο°)ノ!
 
利嘉异常缓慢地对他展开一个微笑,异常缓慢地开口对他说道:“今天谢谢您了,阿特先生。”
 
张禹反射性地微笑,用树人的口音回应:“不用谢……”
 
个鬼!说好的假装没看见呢?此刻他的内心是崩塌的。
 
期楠泡好了茶端过来,刚要放下,就见张禹一脸恍惚地把小安交到他手里,对他告辞了。
 
他有些不解,但是现在他这里的情况确实不适合待客,于是他客气了一句送走了张禹。
 
“利嘉,你怎么起来了?”他回头轻声问妻子。
 
利嘉缓缓露出了一个受伤的表情,异常缓慢地开口:“我现在很可怕吗?”
 
期楠安静地耐心地听着她说完,又左左右右细致地把她看了一圈,摇头:“没有。”
 
“真的?”利嘉缓慢地问,他立刻摇了摇头,温柔又笃定地回答:“真的,没有可怕,只有可爱。”
 
小安也跟着喊:“可爱,可爱!”
 
利嘉缓缓地露出一个满足的微笑。
 
******
 
回到房间,张禹总觉得哪哪都不对劲,他自己的脚步声似乎都有问题,他脱了鞋子光脚踩在地上,终于,脚步声消失了,然而,身后的影子似乎又成了某种物体的化身,在把自己搞成神经衰弱之前,他抱起枕头,敲响了阿沙的房门。
 
“进来。”
 
得到阿沙的允许,他推开门,探头看了看,阿沙正放松地倚在床头靠枕上,懒洋洋地翻看着光脑。
 
一抬眼看到他这架势,饶是阿沙也怔了怔,他唇角一勾,问:“你这是……”
 
张禹往身后瞧了一眼,小声问他:“晚上我跟你一起睡,好不好?”
 
在见识过他的本体后,他居然是这样的反应?
 
“你确定?”
 
张禹急忙点头回答:“我确定。”
 
阿沙一笑。
 
自从有记忆起,他便没有跟别人在一张床上睡过,连老头都没有,除了从小养成的习惯,还因为身边有其他气息的存在会让他睡不着,但是,听到张禹的请求,他居然不想拒绝,反而有些愉快。
 
阿沙歪歪头,示意了一下自己身边的位置,张禹立刻扭身进去把门关上了。
 
他暗暗松了口气,走过去把枕头放下,趴在床上问:“你在做什么?”
 
“工作。”阿沙简单回答了一句,收起了光脑。
 
他向右一歪,把下巴搁在手指上,跟张禹面对面对视着,问他:“你呢?怎么突然想起来跟我睡?”
 
一说起这个,张禹脸上先是一热,接着又有点发青,他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了一眼,悄悄问:“你有没有见过鬼?”
 
阿沙缓缓点了点头:“见过。”
 
看他如此淡定,张禹有点震惊,“你不害怕吗?”
 
阿沙:“……”
 
原来这种古老的生物比拉比人还要胆小么?
 
他突然想起来,远古时候,智慧生物不能理解精神体的存在,曾经脑补出很多可怕的东西,其内容简直让后来人叹为观止拍案叫绝。
 
他们说起精神体,也就是鬼,应该就是张禹现在的表情。
 
不等他说什么,张禹自己又红了脸,小声道:“也是,你才没我这么逊。”
 
阿沙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张禹乖乖给揉,等了等又悄悄对他说:“我刚刚去看小安,见到了他的妈妈。”
 
阿沙眨了眨眼:“哦?”
 
张禹有点烦恼:“你说她是不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所以才不想离开人间?她应该是放不下小安吧?”
 
阿沙扶着下巴的手指在下巴上摩挲了一下,“离开人间?”
 
张禹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有点纠结,“我是不是应该帮帮她,让她安心地走?可是刚刚我太紧张,结果逃了。要不我再去看看她吧,她毕竟是小安的妈妈。”
 
阿沙银色的眼睛微微眯起来,微笑地望着他:“你认真的吗?”
 
“恩?”
 
阿沙开口道:“你们今天遇到的女人是个神枪手,枪法非常准确。”
 
话题突变,张禹有点迷茫,但他还是点了点头,认真听阿沙说着。
 
“拉比人有两颗大脑,只击中一颗不会危及到生命,只会影响一部分行动,要节省一颗子弹,将其一枪毙命,唯有击中两颗大脑中心的联结点,也就是这里。”
 
他点点自己的额头,张禹发现,那正是白天亚赛击中利嘉的部位,想起那个妖艳却冷血的女暴徒,他现在还有点害怕。
 
“但是呢,击中这个部位不会立刻致死,只要在十分钟之内抢救,还可以救活。”
 
“也就是说……”张禹目瞪狗呆,还有点不知所措,可以申请读档重来吗?
 
“也就是说,”阿沙一笑,无情地说出了事实,“利嘉还活着。”
 
张禹呆呆地回了他一个蒙娜丽莎式微笑:“那真是……太好了。”
 
“恩,太好了。”
 
第29章:开端(7)
 
在尴尬到杀掉自己之前,张禹及时转移了话题:“为什么拉比人有两个大脑?”
 
“很正常,”阿沙笑说,“你可是有九颗大脑呢。”
 
张禹惊呆了。
 
“九颗——”他难以置信地问,阿沙肯定地点了点头,“嗯呢。”
 
有一瞬间张禹怀疑自己不是一名章鱼人而是一头九头蛇……
 
“那……那你有几颗?”他好奇追问,阿沙回答说:“一颗。”
 
“呃?”
 
“龙族只有一颗大脑,所以,从头部击杀我,只需要一颗子弹哦。”他慢悠悠地说到这里,唇角翘起,“当然……”他特别补充,“你需要先击中我,以及,穿透我的防御。”
 
这样近距离看着,他银色的眼睛仿佛通透的宝石,色泽华贵明丽,其上流动着炫然夺目的光彩,不羁之中又含着一丝淡淡的愉悦,被他长久注视着,很容易产生一种被宠爱着的感觉。
 
而他的声音,音色微沉略带少年青涩,语气却分外老成,这样矛盾的两者,结合在一起,产生的是一种意外强大的攻击力,仿佛轻易便能够直入人心。
 
当他带着隐晦的笑意,刻意加重语气说出“击中”两字,张禹觉得被击中的应该是他自己。
 
他想,他永远也不可能去做他说的这些,他怎么可能去攻击阿沙?哪怕只是让他离开他,他也觉得特别难过,觉得无论如何也不想答应,更何况对他动手?
 
更何况,阿沙那么强大……
 
“那章鱼人呢?”他问,“完全杀死需要九枪才行吗?”
 
阿沙伸手抬起他的脸,在他右下颌下刮了刮,当他的手指触到那里,张禹莫名一阵战栗,不知名的恐惧紧紧抓住了他。
 
跟身体上的紧张相反,他精神上却是放松的,因为他知道,阿沙不会伤害他。
 
“从这里射入,只需要一枪,便可以直穿主脑。”阿沙解说,“章鱼人的脑结构跟其他生物不同,一颗主脑,八颗副脑,主脑掌管生命,副脑掌管行动,失去副脑,可以再生,而失去主脑,立刻便会毙命,所以,一定不能让人碰你这里哦。”
 
这样说着,他却又用手指在那里摸了摸。
 
张禹纤长的微微透明的蓝色睫毛立刻无意识地抖动起来,仿佛蝴蝶的翅膀颤了颤。
 
他默默地把阿沙说的每一个字记在心里,“可惜了,今天没办法做精神力训练。”
 
他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赶紧精神力达标让阿沙教他体术,今天经历的一切是他不曾想象的,残忍的杀戮、痛苦的牺牲,原本遥远的东西突然出现在身边,那种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却无能为力的感觉,实在糟透了。
 
阿沙一笑:“我们可以换一个方式训练。”
 
“怎么训练?”
 
阿沙只是看着他,张禹正奇怪,突然听到一个似远似近的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声音:【让我听到你的声音】。
 
这是阿沙的声音,但是,他明明没有看到他张嘴!
 
张禹特别惊讶:“你是怎么做到的?”
 
阿沙在他咽喉处摸了摸,还是没有张嘴,【想想你白天是怎么做的?】
 
【白天?】张禹给了他一个迷茫的小表情,白天他有做什么吗?
 
阿沙眼睛一弯:他这个容易被别人口音带走的小毛病,还真是不赖啊。
 
“咦?”张禹突然反应过来,有些惊讶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他刚刚做了什么?好像自然而然便跟着阿沙一样,用了某种其他方式发音,但他自己完全没有意识到。
 
这时候再想,白天他确实用这种方式呼唤过阿沙!
 
“阿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海妖声波。”
 
“咦?”
 
阿沙双眼注视着他,口中回答:“只有海妖一族,或者经过特殊训练的人,才能够听到和使用。”
 
“原来是这样。”张禹恍然。这么说,阿特菲尔德也训练过?想到这里,他心里暗暗一阵庆幸。
 
阿沙伸过手,张禹一看他这姿势,立刻熟练地变成一只团子爬到了他的手心。他在阿沙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好,抬头看他,“阿沙?”
 
阿沙一笑:“我们继续练习。”
 
张禹睡着后,阿沙重新取出光脑,打开了某个页面。
 
“拉斯,她现在在哪?”
 
“她现在在波轮星,啧,如此美色,简直比得上那位星盗女王了,不能来一炮真可惜。你跟小可爱在那儿玩得怎么样?”
 
“看好她。”
 
“没问题。哥说得不错吧?章鱼人的身体非常美味哦,可惜他们忒难约,老是嫌哥的眼睛不够圆,等哥换个比他们更圆的眼睛……”
 
阿沙伸手关了光脑。
 
他看看身边睡得香甜的团子,舔了舔唇,美味吗?
 
早上,张禹一觉醒来,看着阿沙熟睡的脸,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懵逼地看了好一会儿,他才想起昨晚发生的事。
 
唔……
 
还是假装忘记吧,太羞耻了,尼玛没文化果然真可怕。
 
他跳下床,变回人类形态,准备洗漱洗漱准备早饭。昨晚的衣服他没有好好放,此刻揉得一团皱,他拿起来看了看,准备换一件,结果抬手一摸,却摸了个空。低头看看,见到空空如也的手腕,他才想起来,他的个人终端没了。
 
顿时,他感觉一阵空虚不知所措,还有一阵强烈的烦恼。
 
个人终端丢了,还可以申请补办,别的他并不担心,但是,他刚刚做完的全息图还在里面,说好了给阿沙看的,结果还没来得及给他看一眼便弄丢了。
 
他叹口气,幸好给他准备的食物都没丢。
 
正想着,身后传来一声响动,他回头看看,阿沙睁开了眼睛。
 
他低头看看自己现在的状态,迅速变回了团子形态。
 
“阿沙,你醒了?”
 
“恩,早上好。”
 
阿沙坐了起来,他低头看看自己两腿之间,然后露出点小烦恼的样子。
 
张禹暗暗好笑,早晨这点反应,确实是挺麻烦的,但没有反应才更麻烦啊。
 
正想说出去给他留点私人空间解决解决,他却发现,阿沙静静地闭了闭眼睛,晨间反应已经消失了。
 
张禹目瞪口呆,“你是怎么做到的?”
 
“恩?做到什么?”阿沙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突然明白了“做到什么”,顿时,他露出一个坏坏的笑,凑近张禹,问:“你是怎么解决的?”
 
“我……我?”张禹整个都爆了,他悄悄后退一步,觉得自己受到了惊吓。
 
而阿沙还在笑眯眯地等他答案。
 
他简直要自燃起来,要命啊,这种事情要他怎么说?
 
他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扭身跳下床窜出了房门,“我,我去刷牙。”
 
随便找了个借口,他“嘭”地关上了门。
 
阿沙摸摸下巴,本来只是想逗逗他,没想到他这么大反应,这反而让他好奇心大起。
 
难道他们连解决晨间反应的方式都跟这个时代不同?他想了想,私信了岳晓风和岳飞晓。
 
等他整理好自己走出卧室,终端里已经收到一堆图文教程,全是岳晓风发来的。
 
岳飞晓则只回了他一句话:“今天又没吃药?”
 
“啧,”他摇摇头,“整天要我吃药,吃多了你怕不怕?”
 
他迅速打了份药植单子发过去附赠一句“寄过来我吃。”
 
然后他坐下来,打开岳晓风发过来的东西。
 
于是,等张禹洗漱完毕出来,就见到阿沙坐在沙发上认真地看着什么,似乎很入神的样子。
 
他礼貌地没有偷窥人家的光屏,跳到对面沙发上坐下,问:“阿沙,你今天有事吗?”
 
阿沙摇了摇头。
 
“那今天做什么?”
 
阿沙抬头看向他,有那么一瞬间,张禹觉得他的眼神有些可怕,但是立刻地,阿沙恢复了平常的样子,轻轻一笑,对他说:“今天可以随意。”
 
“真的吗?”张禹一喜,“那太好了,我们一起出去玩好不好?”
 
阿沙慢慢地点了点头:“好。”
 
第30章:开端(8)
 
在出发之前,张禹绝对想不到,这一趟出去,他的三观会受到怎样的冲击。
 
在听说了刚刚结束的拍卖会后,他就特别想看看拍卖会是什么样子的,正好,有几个拍卖会场想要趁着这次三大宝物现世的余波赚一笔,这几天陆续有几场拍卖会,阿沙便拣了其中一个带他去。
 
会场秉承了云吹星一贯的建筑风格,仍是建在一片绿色之中,沿着刻满年轮的旋转阶梯上去,进入雕花的木门,正对门口的就是颜色华丽却不失厚重的拍卖台,底下座位呈阶梯式,在这些普通座位之上,还有一排整齐的包厢。
 
他们刚刚进去不久,一名侍者走了过来,对方微微躬身,对他们笑道:“您好,尊贵的客人,3号包厢的客人有请。”
 
阿沙抬头看了看,突然便笑了。
 
“走吧。”转头说了一句,他带着张禹上去了。
 
侍者将他们带到包厢,躬身请他们进去,然后替他们关好了门。
 
张禹一眼看到两个熟人,一个是岳晓风,一个是在苏黎见过一面,跟岳晓风拼酒的三人之一,他的头发是霜雪一般的白色,眼睛则跟诺诺一样,都是冰绿色,让他印象最深的,则是他额头上跟岳晓风一模一样的倒月纹。
 
这是张禹见过的,唯一一个在容貌上不输阿沙的人。跟阿沙的不羁莫测不同,对方看起来很温柔。
 
“哟,小鱼。”岳晓风有些过分愉快地跟他打了个招呼,接着歪歪头向他介绍:“他叫慕徳,是我的伴侣。”
 
张禹以为自己听错了,呆了呆,有些失态地问了句:“他是你的什么?”
 
岳晓风了然一笑:“伴侣。”
 
慕徳则直接用行动向他做了证明,他一伸手,揽住岳晓风的腰,岳晓风顺势便把自己的重量交给了他。
 
慕徳低下头温柔地看了看他,对张禹微微笑了笑,重新介绍自己:“你好,我是晓风的伴侣——慕徳·安杰利尔。”
 
张禹简直惊呆了,先不说性别什么的,如果他们是伴侣,那诺诺是怎么回事?他记得岳飞晓说过,诺诺是晓风的儿子啊。
 
但是,当着人家的面他也不好多说,只能把问题咽回去,先回答了对方:“你好,我是晓风的老乡,名叫张禹。”
 
阿沙拉起他的手,将他带过去坐下,包厢挺大,中间是一个圆桌和两组圆沙发,四人分坐圆桌两边,一边是虐狗二人组,一边是懒洋洋和呆若木鸡。
 
岳晓风冲阿沙打了个眼色,问:“给你的资料看明白了吗?”
 
阿沙一脸纯良地眨眨眼,“太浅显了,我需要更深入的。”
 
张禹根本不知道两人在说什么,他所有的大脑都被男男、儿子什么的占据了。刚开始几乎被震飞脑子,静下来一想又有点不好意思,他觉得自己太大惊小怪,也许诺诺是他们领养的呢?
 
如果是真的,那诺诺跟他们就太有缘了,因为诺诺长得就像他俩亲生的!
 
将他从纠结中拯救出来的是开场的钟声,拍卖会开始了,他们暂停闲聊,将注意力放到了拍卖的物品上。
 
这场拍卖持续了两个小时,岳晓风和慕徳是为了一块矿石来的,他们拍到后便离场了。
 
他们一走,张禹也不再掩饰,一张脸几乎纠结到一起。
 
“怎么了?”阿沙抬起手,抹抹他眉心间皱起的一块。
 
张禹诚实地道出了自己的疑问:“我听岳老师说,诺诺是晓风的孩子。”
 
“嗯呢。”阿沙点了点头。
 
“然后,晓风和慕徳又是伴侣。”
 
阿沙再次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诺诺是他们收养的吗?”
 
阿沙眯眼一笑:“不是。”
 
“不是?”
 
“诺诺是他们亲生的。”
 
“咦?他们之前结过婚吗?”
 
“没有。”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难不成是基因技术?”
 
“是岳晓风生的。”
 
“什么?”
 
“岳晓风生的。”
 
张禹觉得自己的三观已经彻底找不回来……
 
下午,他们没有回酒店,而且直接回了瓦尔莱德,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夜晚时分,虽然中间受到过严重的精神冲击,但是,尽兴地玩了一整天,张禹依旧兴奋得整只团子红扑扑的。
 
看他这么高兴,阿沙顺便告诉了他一个更让他高兴的消息:黑白,也就是他那个教官朋友,已经结束任务回来了,所以他不需要再替他上课,可以每天陪张禹一起去潮音练歌。
 
张禹先是一喜,然后又有些忐忑,“这样你会不会太无聊?”
 
“不会。”
 
两人吃过晚饭,张禹照旧做精神力训练。他已经升到很高级别,可以用精神力控制七级机械,等他能够熟练控制十级机械,他就可以从基础部毕业了。
 
然后,他就可以让岳飞晓为他打开精神保护屏障,得到阿特菲尔德的记忆,也可以跟阿沙学习更加高深的精神力控制方法和体术。
 
第二天,张禹和阿沙一起去了练歌房。
 
“混蛋!你对我可爱的学生们做了什么?”
 
张禹在跟银练歌,阿沙这里则有一只冒火的黑白熊在咆哮。
 
阿沙对他一笑:“我不是把他们训练得非常棒吗?他们已经顺利完成了第四战技,比你预期早了两个月哦。”
 
“我不是问这个!”对方脸一红,更加愤愤,甚至抓狂,“我是问他们的节操呢?你把他们的节操扔哪去了!”
 
“节操是什么?能吃吗?”
 
“你这个吃货!”
 
等对方气鼓鼓地咆哮了个够,阿沙笑眯眯地问:“查到了些什么吗?”
 
对方把额前半黑半白的刘海往上一撸,烦躁地回答:“玛德被耍了,我顺着线索找过去,结果是他妈陷阱,差点就回不来。”
 
说到这里,他狐疑地看着阿沙,问:“阿特到底怎么回事?我听说他也被袭击了?”
 
“他的事你就不要管了,现在他是我的人。”
 
“卧槽?”对方一脸懵逼,甚至惊恐,“我刚回来就听说你成年了,看来是真的啊,不过你对我的学生下手是不是太不厚道?而且你的目标不是银吗?”
 
“老头子心心念念要我找个雌龙,我总得给他些面子啊。”
 
对方怔了怔,几乎整个爆炸,“那你快把阿特放回来啊!那孩子已经够可怜了!”
 
“哦?”
 
“你根本不知道,三尺蜃的成长是必须有长辈一路指导、小心看护的,否则很容易在太过强大的先天幻力中迷失甚至崩溃,但是他的父母很早就死了,所以他几乎是九死一生才长到这么大你知道这多不容易吗?”
 
“然后呢?”
 
“然后?”对方一怔,然后彻底炸了毛:“还要什么然后你这样很容易让我揍你的你造吗?”
 
“我只说给老头个面子,又没说一定会照做,你激动什么?”
 
“嘎?”
 
阿沙微微一笑,挂断了通讯,留对方一人懵逼。
 
******
 
“不错,很完美。”银点点头,给予了绝对的肯定。
 
张禹松了口气。
 
这些天相处下来,很容易发现,银是个执着完美的人,张禹一直担心自己达不到她的标准,终于得到她一个点头,他这才放下心。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这次出去一趟,你的气发生了很大变化。”
 
“气?”张禹有些迷茫地问。
 
“对。”银点点头,“在此之前,你在其他方面做得都很不错,只有气表现得还有些不足,这跟你的本身的性格有很大关系。你本身太过柔软,又没有足够的表演功力,无法完全融入另一个角色,即使能够模仿出表皮,内里却并没有足够的充实感。这样录出来的话,外行可能听不出,内行却一听就清楚,这个瑕疵很容易成为受人攻击的污点。”
 
张禹点点头,被攻击什么的,他也算有经验了,没毛病别人都能制造毛病攻击你,更别说有明显的毛病。不要说歌,他连长相和说话方式都被攻击过。
 
那时候,要不是还有一群小伙伴力挺他,他都要怀疑自我了。
 
此时听银提了出来,他立刻便重视起来。
 
在此之前,他只是旁观了阿特的战斗,被那种气势感染,自己本身并没有体会过战斗的残酷和惊心动魄。现在他却是亲身经历过……虽然没能做点什么吧,心境上却有了很大的变化。这样的心情,正好填补了这首歌的灵魂,也算是意外之喜吧。
 
“我原本打算让你慢慢积累,把气磨出来,现在看来,倒是不用了。”银难得地微微笑了下,对他说:“你做得不错,我看不用等了,明天就正式录吧。”
 
张禹感激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银。”
 
他都不知道,他让银费了这么多心。大概是不想给他压力吧,这几天练习下来,银什么都没说,只是一遍遍带着他,现在想想,真有些汗颜。
 
两人离开房间,出了门口,正看到阿沙掐断通讯。
 
“今天这么早结束?”他看起来很愉快的样子,眉眼弯弯地回过头来,询问了他们一句。
 
张禹快走一步过去,把刚刚得到的好消息告诉了他:“银说歌练得可以了,今天提早结束,明天过来录。”
 
第31章:开端(9)
 
比起张禹,阿沙更加了解银的性情,能够得到她一句“可以”,那就相当于完美。
 
当然,他的小宠物,本来也就是完美的,虽然他软乎乎的,没有漂亮的鳞片,也没有锋利的爪子。
 
两人在公司门口和银告别,一起上了车,路上张禹例行把今天练习的情况跟阿沙说了一遍,中间夹杂着“银懂得好多”、“她真的好厉害啊”、“真的好感谢她”什么的。
 
阿沙笑眯眯地听完,他们差不多也到了家,他停下车,再一次把张禹咚在了座位上。
 
“喜欢她?”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笑眯眯地问。
 
张禹眨了眨眼,再眨了眨眼,喜欢……不喜欢……当然是喜欢的,但是莫名的危险感让他没有说话。而且……他好像又被咚了!
 
前两次他只顾着发懵,没有反应过来,这一次他却及时醒过了神。
 
如果这是一个隔着网线的咚,此时他会甩出一个犀利的眼神.jpg然后咚回去,但是……
 
他看看笑得让人发毛的阿沙,想想他二十米高的本体,默默地、默默地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还是做个安静的美男子吧。
 
从上方投下一片薄薄的阴影,他抬头看去,就见阿沙额前银亮的发丝软软地垂了下来,露出光洁宽阔的额头,这样的他看起来大了不少,格外地帅气。不知不觉地,他发起了花痴。
 
“……银懂的,可不止这些。”
 
阿沙挑挑眉,慢慢松开手,抱着一只热气腾腾的团子下了车。
 
晚上,张禹早早结束训练上了床,他准备早点睡,养足精神把状态调到最好。
 
在他睡着后,阿沙从客厅楼梯下去,来到了一楼,这是一间深入地下的训练室,不但设施齐全,而且面积广大。他一路穿过训练场,来到了位于训练场一角的玻璃门里,里面有一台竖直圆筒状的机器,刷开门走进去,在旁边凹槽里填入一张能量卡,然后在控制面板上划动几下,圆筒中出场现白色的光芒,等光芒消失,圆筒中他的身影已跟着消失不见。
 
于此同时,波轮星。
 
浓稠的黑暗中,一个妆容冶艳的女人身影飘忽,无声无息地掠过一片草丛,她轻飘飘地滑到某棵树上,身影倏忽融入黑暗,只剩下一个小小的、微不可见的枯叶纹挂在众多叶片之中。
 
这是一片密林,正是枯叶森蚺最喜欢的栖息地,也是它们最有利的战场。
 
女人前脚消失,另一道火红色的身影后脚便出现在密林之中。他速度飞快,如同一道红光闪动,几次瞬闪出现在女子刚刚掠过的草地。眯起双眼扫视了一圈,他轻轻一跳,盘腿坐在了某棵树上。
 
“都说了你不用跑的,我真的不会伤害你哟,亲。”
 
他像是自言自语般,一脸两眼真挚地对着空气说着。
 
周围静了两秒,没有任何回应。他貌似头疼地扶着额摇了摇头,从个人终端上抹过,手上出现一瓶酒。
 
嗖——
 
他将酒瓶直线投了出去,正对对面大树上某片不起眼的枯黄叶子。
 
原本只有浓浓黑暗的地方伸出一只手,准确地抓住了瓶身,接着,一道凹凸有致的美好身影浮现出来。
 
“请你喝酒……总可以了吧?”
 
拉斯向对方讨好地眨眨眼,“我真的不会伤害你哟,有人可是专门吩咐了,让我不准对你出手,啧!不过,一起喝一杯还是可以的,给个面子怎么样,亲爱的?”
 
女子看着手里的酒瓶,颇为挣扎地瞪着眼睛,片刻后,她眼波流转,风情万种地抬眼一笑:“我不得不承认,这个邀请十分诱人。”
 
拉斯也跟着一笑:“是吧?”
 
亚赛血红色的眼睛依旧笑望着对方,她抬手拔掉瓶盖,对他遥遥地举了举瓶,然后仰起头,将一瓶酒“咕咚咕咚”全都灌了下去。
 
“呼——体力终于恢复了。”
 
她随手丢掉瓶子,抬手抹了抹唇边的酒渍,身影再次飘忽起来,“谢谢你咯,拉斯大人。”
 
最后一个字音消散在空气里的时候,她也彻底消失了身影,拉斯跟了她一段距离,只来得及说了一句话:“先别走啊亲,你还有没有兄弟姐妹?介绍我认识认识怎么样?”
 
然后,他再找,便再也找不到了。
 
“又丢了吗?”他抬头看看,波轮星特有的一圆一弯两颗红色月亮正高高悬在半空,从位置判断,现在应该是夜里10点钟,他伸了个懒腰,嘴里自言自语着,“唔……正好,我的任务也结束了。啧,果然还是非常可惜啊……”
 
发觉身后黏人的家伙真的没有跟来,亚赛缓缓现出了身形,她是一名雌性蛇人,并且是蛇人中最为强大的枯叶森蚺一族,从小,她便被主人选中,进入特种训练营接受了种种训练。从一百年前接下第一个任务开始,她便效率高超并且从未有过失误,一直以来,都倍受主人宠爱。这一次的任务是她第一次遭遇失败,她原本还有机会夺取白泽,但是,一个重大的发现让她必须放弃任务立刻返回主人身边,将手中这件东西亲手交给他。
 
她低头看看,那是她从银龙的小宠物身上摘下来的个人终端,原本只是想看看能不能从里面找到些有关银龙的情报,没想到,她居然在里面发现了一样令她震惊的东西。
 
那是一副全息画像,画像上的人,她曾经在主人身边见过一次,那是曾经纵横北海星域无人能敌的星盗女王——威雅·菲拉特,无论她强大的幻系异能,还是她令人称奇的美貌,都让无数强者臣服在她脚下,然而,就在百年前,她突然失踪了,至今也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联系到她的种族,她觉得自己发现了一个重大的情报。
 
主人知道后,果然立刻让她将东西带回去。如果小家伙真的是维雅的孩子,那么,他们能做的就太多了。
 
确定拉斯真的被她甩在了林子里,她放开速度,离开了这片地方,她必须在银龙到来之前离开。
 
不然……
 
奔出密林的一霎,她突然停住了脚步,因为速度太快,她的身后几乎留下一串重影,这是一个满分的超速急停,然而,即使她做得再完美,也无济于事了,因为她看到了此时此刻她最不想看到的那个人。
 
血色月光下,一名银发少年站在勃勃的草地上,一反平日的散漫,此刻他微微颔首,目光锐利,正是令人胆寒的狩猎状态。
 
而他目光所指的,正是她所在的位置。
 
******
 
张禹醒来的时候,觉得手腕上有点不大对劲,抬手看看,顿时瞪大了眼睛,圆润的腕部,一个一寸宽、形似手表的白色物体套在上面,大小合宜,紧贴皮肤,不是他的个人终端是什么!!
 
什么时候回来的?有一瞬间他几乎以为他在做梦,但摸一摸,感觉好像是真的。
 
他在表盘上点选几下,个人资料、邮箱、个人日志什么的看了个遍,当然,最重要的,是他费了很多心血完成的那副全息画像!
 
美丽的章鱼人女子好好地呆在他的硬盘里,他看着她,慢慢松了口气。
 
能找回来,总是好的。
 
然后他便有些发呆,说起做梦,他昨晚好像做了一个不得了的梦,他梦见白天阿沙把他按在座椅上的情景,然后……
 
他捂住脸,后续不是白天那么纯洁,有点不可描述。
 
尼玛他是不是真的弯了?
 
只是想一想也觉得刺激太过,他急忙偷偷看了看房门,发现阿沙没有进来才暗暗松了口气。
 
不,不对!
 
他突然一惊,如果阿沙没有来过,那他手腕上的个人终端是谁戴上的!
 
●▽●
 
第32章:开端(10)
 
早饭时候,张禹吃口饭,悄悄瞅瞅阿沙,吃口饭,悄悄瞅瞅阿沙,阿沙气定神闲地坐在那里,由着他光明正大地偷看。
 
最后,张禹自己先忍不住了,他咬了咬筷子,有些踌躇地问:“阿沙,你昨晚……你昨晚来我房间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他越说越小声,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脸都快烧起来了。尼玛波,这无法阻挡的罪恶感……即使心里清楚,阿沙已经几百岁了,然而,用眼睛看,他还是个孩子啊!
 
“没有。”阿沙回答。
 
张禹松了口气,可惜他马上就知道,他还是太天真……
 
就见阿沙勾起唇角一笑,抬起眼睛,微微眯起银色的眸子看着他,再次开口说:“……只是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
 
张禹:“……”
 
“我突然想起来……我好像忘了洗手。”一只红通通的团子晕晕乎乎地跳下椅子,迈开两腿向洗手间飞奔而去。
 
嗯?洗脸不洗手?他居然还有这项绝技?阿沙笑眯眯地看着他落荒而逃,挑挑眉,继续吃饭。
 
“噗通!”张禹跳进洗手池,感应水阀自动打开,冰凉的水浇下来,将他身上快要自燃的温度稍微浇低了一些。这次是真的要了亲命了啊!阿沙他到底听到了什么?
 
然而问了那一句已经到了他的极限,更考验下限的问题,就算好奇得抓心挠肺他也问不出口啊!
 
就在他趴在水底艰难地重启节操的时候,一双手将他从水里抱了出来。
 
他僵着身子任由阿沙把他洗白白弄干,然后抱出洗手间,看方向,他们应该要去餐桌上。
 
果然,阿沙抱着他回到了餐桌旁,他坐下来,拿起筷子,也不用张禹自己点菜,熟练地把他喜欢的菜夹到他嘴边,一点一点耐心十足地将他喂饱,最后还附带擦嘴服务。
 
这样一套熟悉的流程下来,张禹差不多也冷静了些,然后他过热的大脑终于勉强恢复运转,智商开始上线,他简直想把刚刚那个愚蠢的自己PIA飞,这种时候还需要问什么吗?装傻才是唯一的出路啊岂可修!
 
既然要装傻,那就一傻到底,连刚刚的也假装没发生吧……
 
如此决定之后,就在他准备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像平常一样收拾收拾去公司的时候,阿沙用拇指蹭蹭他的鳍,微微歪头,在上面轻吻了一下。
 
哄!张禹彻底傻掉……
 
直到达到潮音,张禹还是懵懵的,这是他第一次跟别人发生如此亲密地接触,换做过去的他,这是无法想像也不敢想象的,然而刚刚它确实发生了……
 
他简直怀疑自己还没有从昨晚那个掉节操的梦里醒来,或者是他又做了一个梦,梦的主场从车里换到了餐桌上?就在他胡思乱想停不下来的时候,阿沙再次动动拇指,揉了揉他的鳍。他顿时精神一振,两只鳍一起乍了起来。
 
“阿,阿沙?”
 
他抬起头,瞪大眼睛望着他,并且着重看了看他薄薄的微翘的嘴唇,呃……这蜜汁期待是怎么回事?!
 
我到底在想什么啊?
 
他简直要给自己跪下了……
 
“感觉怎么样?”
 
“嗯?”
 
“今天的录音。”
 
“呃……”本来信心满满的,但是现在他有点拿不准,他不能保证待会儿他能集中精神在正事上……就像现在。
 
他满脑子只有阿沙,只有阿沙的手指,只有阿沙吻在鳍上的柔软的感觉,以及满满的、掉节操的遐想,正经事根本进不到心里去了!如果阿沙不说,他都忘了今天是来干什么的。
 
简直无法想象该怎么去面对银ORZ。
 
阿沙貌似无奈地挑了挑眉头,对他说:“这样吧,如果今天你能一遍录完,我可以给你一个奖励。”
 
“什么奖励?”
 
“你可以向我提一个要求,”阿沙眯眼一笑,“任何要求都可以哦。”
 
张禹再次精神一振,原本没精打采地耷拉下去的鳍也跟着再次乍了起来,他瞪大眼睛望着阿沙,一句话脱口而出:“任何要求都可以吗?”
 
对不起,您的节操已欠费,请及时充值。
 
呃……
 
不管了,先把歌录完再说,必须一遍过!
 
走进录音室的时候,银正在跟调音师说什么,看到他们,她向张禹问道:“准备好了吗?小鱼?”
 
张禹对她点点头,回答铿锵有力:“准备好了,我们一遍过。”
 
这样充满信心和决断力的张禹,实在是前所未见,银都愣了一下,但是,紧接着,她便微微露出一点笑意,点头道:“可以。”
 
然后……
 
他们就真的一遍过了。
 
整个录音室的人全程目瞪口呆,直到张禹变回一只团子扑到阿沙身上被阿沙抱着离开,他们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录音师一句话总结了大家的心情:“新人都是怪物啊……”
 
奇迈今天也来了,这些天他人不经常在,存在感却从未消失,无论是在练歌房的布置上还是时不时送来的小小照顾,都能够让人感到他的贴心,此刻,注视着两人离开,他转身对银笑道:“银,今天有时间喝一杯吗?”
 
刚刚酣畅淋漓的飙歌使银心情很好,她难得地点了头,伸手把垂到胸前的长发拨到身后,道:“好,去哪里?”
 
******
 
这场飙歌不仅让银兴奋起来,也使张禹彻底进入了兴奋状态,他趴在阿沙胸口,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脑子里“一遍过了”“一遍过了”如同他流动过速的血液在无限循环。一遍过了=阿沙要履行承诺了=他可以要求阿沙任何事=呃,不对不对,太过分的事情还是不要了,虽然阿沙说了任何事,但也不可能真的任何事都大大咧咧地要求啊,还是,还是保守一点,再要一个亲亲好了……
 
这个要求应该不过分吧?反正早上都已经亲过了,捂脸……
 
“怎么样?想到要什么了吗?”
 
阿沙问他,张禹立刻张口道:“我……我……我还没想好……”
 
果然想象和现实还是有差距的,就算是一个亲亲,让他明言跟阿沙索要,还是太过羞耻了,简直流泪。
 
“没关系,”阿沙不以为意,笑眯眯地说,“给你一天时间慢慢想,一天之内这个承诺都有效。”
 
“一……一天吗?”张禹一惊,阿沙点了点头:“恩呢,过期不候哦。”
 
这次他真的哭了。
 
此时他们已经到家,阿沙抱着他回到客厅,他心里天人交战半天,最后还是咬咬牙战战兢兢地问了:“真的什么都可以吗?”
 
阿沙点点头:“真的什么都可以。”
 
“那你,可不可以再亲我一下?”说完后他差不多也快完了,撒上点佐料就已经可以装盘上桌。
 
他抬头望着阿沙,心里太过紧张,也太想知道一个答案,让他只能保持着这个姿势,连移开目光都忘了。
 
室内沉默了两秒钟,张禹在看着阿沙,阿沙也在看着他,突然,他眉眼一弯,手指摩挲着他的脸颊,问:“想让我亲哪里?”
 
咦?可以选吗?
 
张禹一时间有点冲动想把昨天梦里梦到的变成现实,然而他抬起触手,还是忍痛指了指额头。
 
在他抬起触手的同时,阿沙将他放到沙发上,手在他身上一按,他变回了人形,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原本指向额头的触手变成手之后居然指的是嘴,他一脸懵逼地抬起头,有点不知所措。
 
第33章:开端(11)
 
阿沙却是笑了起来,他伸出手指,轻轻点在了他的额头上,正是他之前用触手所指的位置。
 
张禹一时间不知道该遗憾还是该松口气。
 
这时候,那根手指却又移动起来,阿沙的指尖从他的额头慢慢向下移动,划过弯弯的眉骨,划过挺俏的鼻尖,最终到达他手指最后指向的地方,也就是他丰满的双唇。
 
“想让我亲这里,对吗?”
 
张禹说不出话,此刻两人的距离十分接近,人形的时候,他第一次这样跟阿沙紧紧挨着,两人之间若即若离,仿佛稍微一动就能够紧紧相贴,这样带来的是幼形态无法比拟的、令人心动不已的暧昧感。
 
阿沙也不需要他的回答,他划好地盘,便缓缓地欺身上前,开始享受他的猎物。先是温润的额头,然后顺次向下,吻过鼻梁,贴上他柔软的双唇。他抬手捧住张禹的脸,微微侧头在他的唇上轻磨几下,然后顺着他的唇缝舔过,张禹顺从地张开嘴,他便顺利地侵入他的口中,与他唇齿交缠。
 
说不清跟另一个人唇瓣相贴舌尖相抵是什么感觉,单单这样做的对象是阿沙,已经让张禹放弃了所有的思考,甘愿彻底沦陷。他晕晕乎乎地坐在沙发上,阿沙站在他的身前,一边温柔地吻着他,一边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
 
突然,阿沙拿开手,侧头看向自己刚刚摸过的地方。
 
在他的眼角下方,用眼睛看什么异样也没有,但是,用手摸,却有种微微坚硬的感觉,他细细地摩挲一遍,那像是一个鳞片的形状。
 
再摸摸另一边,也有。
 
“阿沙?”张禹疑惑地睁开眼睛看向他,阿沙一笑,“还满意吗?”
 
张禹顿时眼睛一飘,阿沙再次低下头,“不满意我们继续。”
 
******
 
张禹坐在地上,一脸迷笑宛如智障。
 
他看起来像是在发呆,但他的手在灵活地动着,等他回过神来,看到自己手里的东西,自己也吃了一惊,但他马上反应过来,手指灵巧地勾完最后一笔,将手里的东西举到眼前,他越看越满意,得意地点点头,又举到眼前的娃娃跟前,问他:“好看吗?”
 
排名台上的小孩抱着双臂给了他一个王之蔑视,跟他举在他眼前的温柔的小娃娃恰恰是相反的表情。
 
今天的精神力训练,张禹早早便完成了,大概是心情好效率也高,他今天很顺利地扫掉了最后的任务,初级训练至此便宣告结束,今后,他便可以进修更高的课程了。
 
做完后他没有离开,而是打开排名榜,坐在小阿沙面前发起了呆,今天发生的一切是他始料未及的,明明昨天还是直的,今天他不但弯掉了,而且以坐火箭的速度交了一个小男朋友还跟人接了吻。
 
等他发完呆,就发现自己的手在做别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捏出了一个阿沙娃娃,而且给了他一个非常温柔的表情,在他的手里,还抱着一只小小的团子,嗯,没错,就是他自己。
 
与此同时,阿沙的个人终端震了震,在一个懒得删存了很多年的游戏号里,出现一条显示:您好,您有一条新的留言。
 
他打开看看,顿时唇角一翘。
 
“喂,你不是认真的吧?”拉斯没个正形地坐在沙发里,双脚翘在桌子上,看着好朋友千年难遇的温柔样子,他简直像见了鬼,“我只是提议你试试感觉,不是让你真的谈恋爱啊。”
 
阿沙抬眉瞟了他一眼,转头望向窗外,“龙族跟你们这样的种马种族不一样,一生只会有一个伴侣。”
 
拉斯丝毫不觉得种马有什么不好,反而是“一生一个”什么的让他胆颤,“这才更不妙吧?要是银就算了,为什么是这个小家伙?”
 
阿沙“呵”了一声,闭了闭眼睛,“第一眼看到银,我就知道,我们可以做对手,可以做朋友,唯一不能做的,就是伴侣。我不过是给老头一个面子,所以才决定试一试。”
 
现在看来,他这一趟倒是来对了。
 
拉斯嘴角一抽,“喂,你可是有万年寿命,一个章鱼人,撑死了陪你两千年,剩下八千年你准备怎么过?”
 
“这样不是挺好的吗?”阿沙一笑,转过头来看着他,“他那么傻,要是死在我之后,我才真的要发愁。”
 
拉斯:“……”
 
“那边有什么动静了吗?”他重新看向窗外。
 
“跟你想的一样,对方偷偷派了人过来,打算偷走小家伙。”
 
“卡罗一走,这些家伙全都按捺不住了。”阿沙冷冷一笑,“岳晓风刚刚接班,就搞出这么多事,连偷袭学生的下三滥招术也敢用。”
 
瓦尔莱德是一所学校,更是北海星域的霸主,几万年来一直震慑也镇守着北海星域,上一任的校长是卡罗,现在他任满回了瓦尔莱德总部,接任的是他的学生岳晓风。
 
他大概是第一个没有毕业便兼任校长的,大家还是习惯性地叫他师兄。
 
大概就是因为他没有毕业,让那些虎视眈眈的对手觉得弱小可欺,一个个迫不及待便想趁着这个机会从瓦尔莱德手中夺走霸主的位置。
 
拉斯侧目,“这么说,你是决定插手了?”
 
“反正岳晓风都邀请我了,就当给他个面子。”他不喜欢留下后患,与其以后时不时地飞来一把冷刀子,他更喜欢现在把拿刀人找出来,全部干掉。
 
小家伙终端里的画像便是他放出去的一个诱饵,他刻意让亚赛多活了两天,便是给她时间把消息传回去。
 
他不知道第一个袭击小家伙的是谁,但是,他的脑域被探查过,对方一定已经发现了他的秘密,对方隐藏得太好,他干脆选择把水搅浑,然后,便等对方按耐不住露出马脚了。
 
“难得啊,你这么懒的家伙……话说回来,小家伙怎么会是威雅的孩子呢?她不是早就失踪了吗?”
 
阿沙并不关心这个,只淡淡地回了一句:“谁知道呢。”
 
他抬起手腕看看,站了起来,“你继续盯着他们,小家伙要出来了,我该回去了。”
 
“喂……”
 
拉斯不敢置信地盯着好朋友离开的背影,眼角嘴角一起狠狠地抽了抽。
 
******
 
张禹出了游戏舱,从书房出来,正看到阿沙从一楼上来,他好奇地向他身后看了看,问:“阿沙,你怎么不住一楼?”
 
“住不了。”
 
“住不了?”张禹不明所以,阿沙一笑:“想下去看看吗?”
 
当然是想。
 
张禹跟着阿沙下到一楼,一眼看到地下广阔的空间,他一双眼睛立刻瞪了个溜圆,“窝的天呐……”
 
阿沙拉住他的手,防止他踩空,带着他一步一步进入训练场,“这是我小时候用的训练场。”
 
“咦?小时候?”张禹转头看着他,“现在不用了吗?”
 
“现在用不到了,”阿沙有些怀念地抬头看着这熟悉的地方,“材质受不了我的力量冲击。”
 
张禹默默地看了看那些貌似坚硬无比的合金……
 
“不过,给你用正合适,”他回头一笑,“你不是急着要学体术吗?”
 
张禹感到十分惊喜,“我可以学了吗?”
 
阿沙点点头:“我明天要去一趟洛佳星,回来就教你。”
 
“我也一起去好不好?”
 
“好。”
 
两人像是散步一样在训练场里转了一圈,里面各种设施让张禹大开眼界,当他看到一个贯通房间上下的圆筒玻璃柱的时候,左看右看也想不到这东西有什么用,转头问阿沙,阿沙回答说:“这是传送机。”
 
“传送机?”不是他想的那个传送机吧?张禹一阵激动,瞪大眼睛望着阿沙,阿沙点点头,肯定地回答了一声,“恩呢。”
 
张禹刚想说什么,阿沙又是微一侧目。
 
“不过,”他笑笑地对他说,“你用不了哦。”
 
张禹失望之极,“为什么?”
 
“行星级以下用不了传送机,”他遗憾地说,“会被空间乱流撕碎。”
 
张禹默默吞了口口水,决定还是先修炼吧。
 
“你明天去洛佳星要做什么?”他好奇地问,上一次去云吹星他就不知道他去干什么,不过那时候他只顾着玩,没有想到多问,也觉得自己不该过问阿沙的私事,这一次……大概接过吻了心情也不一样了吧,想要知道他更多、更多,想要尽可能地了解他一些。
 
阿沙微妙地沉默了一下。
 
张禹心里“咯噔”一下,他不会是问了什么不该问的吧?
 
这时候阿沙却回答了他,他说:“去采一种植物,只有洛佳星才有。”
 
“这样?”张禹默默松了口气,还好,没有踩到地雷。
 
第34章:开端(12)
 
上一次去的是丛林城市,这一次张禹来到的却是真正的丛林大世界。
 
洛佳星是一颗六级自然保护星球,由于星球上出现多种特殊稀有魔植以及变异动物,摩兰官方严令禁止任何人对其进行破坏和改造,务求保持其原有生态。
 
不过,正常的狩猎和采摘是可以的,只要通过身份验证,缴纳过昂贵的费用,以及,戴上禁魔手环。没错,星球上不允许使用异能。
 
就是这么变态。
 
张禹坐在阿沙肩上,八爪齐上好奇地拨弄着自己触手上多出的这个环。他根本不知道怎么使用异能,禁不禁都是一个样,不过工作人员自然是不知道的,按照程序为他们两个每人佩戴了一只手环。
 
他捣鼓来捣鼓去,始终也没有感觉到哪里不一样,最后只能讪讪地放开了,转而专注起周围的环境。
 
周围的树并不密集,但是每一棵都分量十足,老树虬根,枝干苍劲,这不知多少年岁的古老森林,处处散发着悠久而蓬勃的生机。时不时地,张禹能发现一两只小动物从树梢上奔过,危险的大型动物倒是没有看见。
 
向下看,地面仿佛铺了一层绿毯,头顶则被绿茵遮盖,有的树上还缠绕着厚厚的藤蔓。
 
张禹正仰头看着四周,突然,耳边传来阿沙的声音。
 
“抓好,我要跳了。”
 
“什么?”他一边问一边乖乖地伸出触手“刷刷刷”缠住阿沙的手臂。
 
待他抓牢之后,阿沙一压身体,整个人仿佛利箭出弦,“嗖”地一下子跃上了前方一棵几十人合抱粗的参天古树,接着,他在树顶上一个借力,飞快越过古树到达尽头的峭壁上,张禹眼前花了几下,就发现他们攀上峭壁到了山顶,再然后……
 
“阿沙!”
 
救命啊!跳崖啦!
 
峭壁的另一端居然还是峭壁!突然从高高的山崖上一坠而下,张禹心脏都要蹦出来了,他不小心向下看了一眼,顿时,万丈深渊向他张开了怀抱……
 
\(“▔□▔)/
 
“唰!”什么东西在上方张开,一片薄薄的阴影投下来。张禹怔了怔,发现他们没有自由落体,而是在自由滑翔。头顶乍起的双鳍一起服帖了回去,他回头看看,就见阿沙背部蝴蝶骨的位置伸出两只巨大的银色膜翼,那绚丽的颜色耀得他眼睛发花,然而他一秒都舍不得移开目光。
 
“窝的天呐!” 他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赞叹,要不要这么帅!
 
距离上次阿沙以原身出现在他面前并没有多久,他还记得他翅膀的样子,比起兽形时候铺天盖地的巨大,人形的时候翼展只有三米多,那对翅膀看起来小巧了不止一点,少了兽形时候的威武和霸气,多了人形时候的精致和漂亮。
 
龙翼配美少年,简直无法想象的酷炫。
 
这一刻什么也无法阻挡他的花痴,这么帅的男孩居然是他男朋友!艾玛好幸福。
 
阿沙展开翅膀从两座高山之间的断谷滑翔而过,眨眼到了对面峭壁上,他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站定,缓缓收拢翅膀,抬起头来。
 
张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见上方不远处长着一株小巧的植物,那小东西没有叶子,只有一个紫色的小花苞,纤细的茎和小小的花骨朵一起在风中微微颤栗着,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这就是你要采的花?”
 
“嗯。”阿沙回答一声,遗憾地对他说:“来早了,看样子还需要两天。”
 
“这是什么?”
 
“洛佳之心。”
 
听到这个名字,张禹几乎立刻脑补了好几个版本的缠绵悱恻爱情传说,阿沙侧侧眼睛看他一会儿,突然唇角一翘,“你是不是在想——洛佳是谁?”
 
被人一言说中,张禹顿时有点不好意思,不过他倒真的挺好奇的,“洛佳是谁啊?”
 
阿沙一笑,“你猜?”
 
张禹咬着触手想了想,试着问:“一定是个女孩子吧?”
 
阿沙点点头:“然后呢?”
 
他一挥触手,满眼憧憬,“肯定是个很漂亮的女孩。”
 
阿沙再次点点头:“然后呢?”
 
张禹莫名觉得这个情景有点熟悉,他刚要继续说下去,突然间想起来,尼玛!“然后呢……然后呢……”这不就是他逗文文的时候常用的句式吗?他转过眼睛悄悄看看阿沙,果然看到他一脸绝对不善良的微笑。
 
宝宝不开森,宝宝不说了。
 
他抱着触手一坐,赌气地瞪着阿沙。
 
阿沙简直感动,他居然反应过来了!
 
张禹很想瞪出点气势,但是强大的好奇心使他没能坚持过两秒,沉默了一会儿,他还是忍不住,憋着气开口问了一句:“洛佳……到底是谁啊?”
 
阿沙笑眯眯地抬起手,用指腹揉了揉他滑溜溜的鳍,“就在你身下啊。”
 
张禹一惊,“什么?”
 
他身下?他身下不就是阿沙吗囧?
 
阿沙再次揉了揉,口中回答了一句:“就是洛佳星咯。”
 
“呃?”
 
“洛佳星啊。”
 
张禹:“……”
 
阿沙笑了笑,终于不逗他了,把他从肩上抱下来,抬手擎到那株植物面前,“你拔一下试试。”
 
张禹有些奇怪,“你不是说还要等两天吗?”
 
阿沙依旧是那笑笑的模样,“没关系,用最大的力气。”
 
张禹有些凌乱,“用最大的力气”是什么鬼?不就是拔朵花儿吗?又不是拔一颗大树!不过,阿沙都说了,他也就意思意思地伸出触手轻轻拔了一下,毫无动静……
 
他有些诧异,微微瞪大了眼睛。
 
加大力气再拔,依旧没拔下来……
 
一条触手、两条触手、三条触手……最后,他干脆八爪齐上,可惜依旧没能撼动那株植物半分。
 
再看那朵貌似柔弱纤细的小花,他就带了几分景仰。
 
“居然这么坚韧?”他喘着气,惊叹地道。
 
这样近距离细看之下,这朵花实在美得很,那紫色如同烟霞晕染,层次繁复多变,其中脉络精美细致,微微通透的颜色,宛若水晶细丝一般,整个透着一股仙气。
 
虽然不是美丽的女孩,却比女孩更美丽。
 
阿沙放下手,把他抱回胸前。
 
“这种植物呢,整颗星球上只有一棵,整个摩兰也只有这么一朵。”阿沙抬起头,银色双眼望着那朵紫色小花,也有几分赞意,“它是从星核上长出来的,平常都蛰伏在地下,只有夏季开花的时候才会长出地面,而且花只开一天,如果错过就要等下一年。因为它生于星球的心脏,所以才叫洛佳之心。”
 
“原来是这样?”这比爱情故事更传奇啊,张禹愈发惊叹,从星核上长出来,那根得多长?“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在这里等吗?”
 
“就在这里等两天吧,正好,带你去看四个翅膀的火鸟。”阿沙转身一跃,打开翅膀轻轻一扇,一龙一章顺着峭壁直飞而上。
 
“咦?四个翅膀的火鸟?”是那个“四个翅膀的火鸟吗” ?张禹炯炯有神地瞪大了眼睛。
 
这蜜汁尴尬……
 
“你问我有没有养什么,说的不就是这个吗?”阿沙在山顶上落下,转过头对着张禹挑眉一笑。
 
张禹简直想刨个坑钻进去。
 
求不说……
 
“还有漂亮的昆族少年对吗?不过他不在这里,想看的话下次带你去看。”阿沙一边继续说,一边收了翅膀向山下走去。
 
太阳迎面照过来,张禹迎着明媚的阳光无语泪两行。
 
克鲁害我啊……
 
第35章:开端(13)
 
于是,接下来的行程就这样定下了。阿沙带着他心爱的宠物去看鸟并继续调戏之,张禹被无良的主人带着去看鸟以及继续被调戏。
 
四个翅膀的火鸟……
 
怎么说呢?完全出乎了张禹的意料,他幻想中的火鸟是大华夏神鸟凤凰的形象,然而,实际上它们只有颜色相像而已。
 
头上没有灵芝一样的冠,尾后也没有漂亮的长翎,圆圆的眼睛天生带煞,圆圆的脑袋转动灵活,加上脖子上那一圈神气的绒毛,这种动物,更像是带戴了围脖的猫头鹰,有种诡异萌。
 
然而它们的性情可比猫头鹰暴躁多了,它们是这片天空的霸主,且领地意识极强,只要敢侵入它们的地盘,哪怕是阿沙这样真正霸主级的生物,它们也会立刻驱赶攻击。
 
两人刚刚走进一只四翼火鸟的地盘,张禹就见阿沙一抬手,“啪”!一团火焰般的影子直扑而下,眨眼落入了他的掌中。这情景,简直就像是那只鸟主动钻进他手里似的,而张禹连它从哪里出现的都没有发觉。
 
那只鸟勉强蹬了蹬腿,就瞪着眼睛不动了。
 
阿沙抬抬胳膊,轻轻松松提起这只体积相当于他一半的鸟,先看看它刚刚褪去稚嫩的毛,再看看它肥溜溜的身体,满意地点了点头,问张禹:“要吃吗?”
 
张禹:“……”
 
火鸟:“……”
 
那些说阿沙养鸟的,知道了肯定会哭吧?他要是养鸟,养着养着肯定都吃了!
 
张禹看着这只巨型萌物,有些难以抉择,对一个萌控来说,萌物不是用来吃的,而是用来萌的!然而想吃的那个又是阿沙,他根本无法拒绝的对象……
 
他看看那只如同火焰般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睛的鸟,再看看似乎在考虑从哪里开始拔毛的阿沙,再看看那只鸟……
 
那鸟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似乎瞪得更圆了,用尽力气,又蹬了下腿。
 
张禹抬起触手捂住了眼睛。
 
尼玛买回来的食材和活的食材差别太大了,这么一个活物,感觉根本无处下手……
 
阿沙扭头看看他,“喜欢?”
 
张禹放下触手,艰难地回答:“没关系,你想吃我就给你做。”
 
那只鸟用尽全力“叽”地叫了一声,这次不但蹬了下腿,还拍了下翅膀。
 
噫!
 
两人一起扭头看它。
 
张禹有些惊奇,“它的叫声怎么跟小鸡一样?”
 
“……”阿沙在思考,要不要告诉他这只鸟在求饶?说回来,这么没骨气的火鸟,他还是第一次见。
 
“这样吧,”他突然一笑,“只要你能让它听你的,我就不吃它。”
 
张禹先是一喜,然后又是一惊,他看看那只煞气天成的鸟,再为难地指指战五渣的自己:“让它……听我的?”
 
阿沙点点头:“就当是为你上的第一节精神力实践课,用精神力控制动物。”
 
“要怎么做?”
 
“在精神力的世界,你的意愿就是一切,”阿沙说,“只要你愿意,你可以做到任何事情。凝起精神,用你的意愿去命令对方。”
 
“我的意愿吗?”张禹看向那只鸟,比起得到这只鸟,他更想满足阿沙的食欲,这可怎么办?
 
那只鸟脑袋一百八十度转过来两只眼睛一起眨也不眨地望着他。
 
张禹:“……”
 
它在瞪他啊!这么凶真的能听他的话吗?要不还是让阿沙吃了吧?
 
火鸟乍起了脖子上那圈厚厚的绒毛,围脖变成了皮草。
 
张禹:“……”
 
算了,还是救它一命吧,虽然它凶,但是它萌啊。更何况,他不能让阿沙失望。
 
——凝起精神命令对方。
 
他默默想着阿沙这句话,不期然想起在云吹星上被亚赛抓住时发生的事,当时他眼睁睁看着亚赛把枪口对准小安,头脑中几乎空白,只有一个强烈的念头存在,那就是:不能让她开枪。
 
也许那一次他就成功了,所以亚赛才突然停下。
 
那就是用精神力控制对方吗?
 
他低下头,看向那只凶恶(?)地乍起毛瞪着(?)他的鸟,比起亚赛,这只鸟应该更好控制吧?
 
不过,让它做点什么呢?
 
他托着下巴想了想,试着道:“你再叫一声。”
 
火鸟立刻伸长脖子,含泪叫了一声:“叽哩。”
 
“咦?”张禹难以置信地问:“这就成功了?”
 
阿沙点点头:“拿去玩吧。”
 
他松开手,火鸟翻身落地抖了抖毛,对着张禹又叫了一声:“叽哩。”
 
张禹终于忍不住,从阿沙肩上跳下去,恢复人形伸手摸了摸火鸟脖子上的绒毛,火鸟乖乖低头给摸。
 
它扭过头,似乎要用脖子在张禹脸上蹭蹭,阿沙笑眯眯看它一眼,它猛地顿住,改用额头碰了碰张禹的额头,然后乖乖退了开来。
 
“做得不错,”阿沙笑了笑,“好了,我们换下一个,继续练习。”
 
张禹立刻来了兴致,告别这只鸟,跟阿沙向下一个目标进发。
 
这一次的似乎比较有骨气,他费了一番力气才将它控制住,渐渐地,他觉得自己似乎触摸到了什么,在刷完小怪,刷到boss——也就是王鸟的时候,他终于看清了他触摸到的是什么,星空一般的世界,他的精神能量延伸进去,将最中央的那一颗星严密包裹,只要对方不挣脱,他就能够控制对方,让对方做任何事。
 
那颗星,就是对方的里世界之门,精神体和肉体连接的奇点。
 
也就是说,他的精神力截断了对方的精神力,取而代之控制了对方的肉体。
 
“这种感觉好奇妙。”张禹摸摸王鸟更加蓬松更加漂亮的颈毛,“但是这样不是很危险吗?如果是被危险人物掌握了这样的能力,那……”
 
想想就觉得不堪设想。
 
阿沙摇了摇头,“你对我试试。”
 
“咦?”
 
张禹诧异地望着阿沙,心脏噗噗跳动起来,控制阿沙?不,不对,不能想奇怪的事情……
 
他吞了口口水,眨眨眼睛,“这……不太好吧?”
 
阿沙眯眼一笑,“没关系。”
 
张禹有点忐忑又忍不住有点期待,他望着阿沙一会儿,慢慢闭上了眼睛。
 
小心翼翼地伸出精神力触手,向着阿沙的脑域伸去,然而跟控制火鸟的时候不同,他根本找不到进去的地方,就在他迷茫不已的时候,眼前浑然一体的星群向他敞开了一扇门,他走进去,便彻底迷失了自己。
 
这个世界太过庞大也太过复杂,根本不是他能够看明白的,不要说找到奇点,他连自己在哪都不知道。
 
但他并不着急,也并不慌张,他知道阿沙不会伤害他。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星群,信步走着。
 
突然,阿沙的声音出现了,那声音仿佛直接在心底出现,有如触碰灵魂般让他战栗,“来找我吧,找到了,有奖励哦。”
 
张禹精神一振。
 
第36章:开端(14)
 
张禹停下了脚步,默默回想上次进入自己的精神世界所看到的和经历的。
 
越是靠近奇点,星群就越是密集,也越加危险。看似散乱无序的星,仔细看的话却可以发现,它们是一个个独立的星座。在精神的世界里,它们脱离了原有的秩序,按照新的法则运转着。
 
阿沙的声音缥缈不定,无法用耳朵来判别位置,然而,他有种莫名的直觉,他知道该向哪里去寻找。
 
张禹困惑了一下,还是顺应自己的感觉,向着认定的方向行去。哪怕是在他自己的精神世界,他也不敢这样肆意,但,这是阿沙的世界。
 
随着脚步迈动,周围的星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那种感觉越发明晰,他渐渐肯定下来:阿沙,就在奇点之中。
 
他向前方望去,透过重重星座,一颗明亮的星在遥远的虚空中熠熠生辉,那就是他此行的目的地,阿沙就在那里。
 
张禹不觉一笑,加快速度向前行去。
 
果然,当他到达奇点的位置,就看见阿沙在那里等着他。
 
阿沙向他伸出手,他乖乖走过去,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阿沙牵着他就要离开这里。即将转身的时候,他无意中一抬头,发现阿沙身后的那颗星上印着两个鲜红的十字印记,它们分别位于星的两端,鲜红的颜色如同血一般刺目,就跟他曾经在他手背上看到的一样。
 
只不过,此刻那两个印记不是静止的,而是在慢慢游走转动。
 
“那是?”他不由疑问出声。
 
阿沙回头看了一眼,嘴角一扯,“不用管它们。”
 
张禹只好按下心中的疑惑,乖乖地跟着阿沙出了里世界。
 
然而,那印记却如同印在了他的心里,无论如何挥之不去。因为他突然意识到,那可能不仅仅是一个印记。
 
睁开眼睛,张禹觉得刚刚就像做了一场梦,星群消失了,眼前还是乖乖站立的四翼火鸟王,以及万年微笑脸的阿沙,他喜欢的男孩。
 
“阿沙?”他做到了!
 
“恩,”阿沙眼睛一眯,“想要什么奖励?”
 
张禹脸一红,眼睛飘到了一边,他揉了揉王鸟脖子上的绒毛,期期艾艾地说:“再亲我一下好不好?”
 
果然一回生二回熟,这么羞耻的话他居然非常顺利地就说了出来!他在心里给自己狂点了一百零八个赞。
 
“低头。”阿沙说。
 
张禹乖乖低下头,把自己交到了他的小男朋友手里。
 
落日余晖浑黄泛红的朦胧光辉中,阿沙银色的眼睛仿佛也被镀上一层暖色,他一手按在张禹颈后,一手轻抚着他耳下柔润的皮肤,稍稍侧侧头,将自己削薄的唇印上了张禹饱满的如同花瓣的双唇。
 
晚上,阿沙选择了一处视野开阔的河边露宿,他从空间卡中取出一个球扔到地上,那球迅速膨胀变形,眨眼就变成了一顶帐篷。
 
张禹拉开门进去,发现里面有床有桌,虽然没有灯,却跟白天一样明亮。
 
这大概又是他不了解的高科技,他都已经习惯了时不时冒出的惊喜,淡定地抬头看了看,就走过去坐到了床边。
 
“这还是我第一次在外面过夜呢。”过去只在梦里幻想过。
 
他新鲜地用手支着身体仰起头看着上方。从里面看,帐篷顶部居然是透明的,抬起头就可以看到外面巨大的穹庐,以及点缀其上的点点繁星。而且,他突然发现,现在他看到夜空,第一个想到的居然是阿沙宏大壮观的里世界。
 
阿沙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抱臂靠在门口。
 
“你过去都没有出过门?”
 
“恩?哦……”张禹脸上一热,讪讪地笑了笑,小声回答:“也不算没出过吧?就是……就是没有出过我住的城市。”
 
阿沙:“……”
 
对这个时代从小把星际游历当饭吃的孩子们来说,不要说居住的城市,就是没出过居住的星球,都是一桩奇闻。
 
但是,想到岳晓风老家的文明程度,再想想眼前这只珍奇的活标本如何弱小,阿沙又有些了然。这样柔软的小生物,确实应该好好呆在家里,出门的话,很容易丢命吧?
 
张禹不知道自己一句话黑了整个地球人种族,有些心虚地解释了一句,便将桌子拉过来,将晚饭取出摆在桌上,举起头殷勤地招呼阿沙吃饭。
 
阿沙看了看,都是他喜欢吃的。
 
唔……虽然真的很弱,但是也真的很贴心,而且,厨艺一级棒。
 
当然,他最喜欢吃的,还是坐在那里的那个。
 
他眯眯眼睛,舔了舔唇。
 
吃完饭,张禹跳进河里洗了个澡,然后回到帐篷,他看看帐篷里唯一的床,再看看已经躺在上面的阿沙,有些迈不动脚。
 
说起来,上次在云吹星,他还主动跑去阿沙房间要求一起睡了呢,那时候也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啊,现在怎么觉得羞耻度爆表?
 
只是一起休息,又不是要做什么,这种时候怎么能怂?
 
然而他还是怂了……
 
阿沙从光脑上抬眼看看,就见一只粉红的胖团子用一种奇异的姿势奔过来蹦上了他的枕头。
 
阿沙轻轻一笑,伸指揉了揉他,他闭上眼睛回蹭了一下。
 
这大概是他平生最漫长也最慎重的一次狩猎了,在他适时的诱导下,猎物已经渐渐走进最佳捕猎范围,只等到达预计的位置,他就可以取得最后的收获,一击必杀。
 
在那之前,他需要耐心等待。
 
张禹假装淡定地伸出触手拍拍枕头,说:“今天都这么晚了,早点休息吧?”
 
“好。”阿沙关闭多方通话,留下对面一只蒙逼的黑白熊和一只蒙逼的拉斯,将光脑收了起来。
 
拉斯默默地看看黑白,果然就见黑白也瞪大眼睛在看着他,突然,黑白张开嘴,吐出两个字:“可怕。”
 
他一定瞎了!否则他怎么看到坑货小伙伴那么温柔的脸?那真的是阿沙而不是被谁附身了吗!
 
拉斯眨眨眼,用力揉了揉脸。
 
第二天,张禹一大早便跑去看他昨天攻略的鸟儿们,在阿沙用自身为例让他做过比较之后,他明白了,智慧生物和普通野兽的精神世界是不一样的,比起人类的复杂,这些萌物实在简单得很。
 
比起昨天到哪哪攻击,今天他们简直受到了国王级别的欢迎,鸟儿们都很喜欢他,愿意跟他亲近。
 
被这样一群萌物包围,他觉得简直幸福爆表。
 
突然,他的个人终端响了起来。
 
他抬手看看,居然是罗尼。
 
“罗尼?”他接通了通讯。
 
罗尼对他笑了笑,问:“你这是在哪玩呢?”
 
“在洛佳星。”
 
光屏里的脑袋一下子变成了两个,“洛佳星?”克鲁把头伸过来,似乎十分惊讶的样子,而萨斯的声音也在画外出现:“我的天呐,你跑去那里做什么?”
 
张禹一时没有弄清楚状况,只如实回答了一句:“阿沙来这里有事。”
 
三人齐齐沉默了一秒。
 
“原来是教官带你去的吗?”罗尼恍然大悟地说,张禹这才突然想起,按照他们的身家,就算把自己卖了也来不了洛佳星,也难怪他们那么惊讶了。
 
三人毕恭毕敬地跟阿沙问了好,然后,克鲁皱起了眉头,有些愁眉苦脸的样子。
 
“那你明天还回得来吗?”
 
张禹有些奇怪,“明天?”
 
克鲁说:“明天是罗尼生日啊。”
 
罗尼无所谓地摆摆手,说,“你在那好好玩,难得能去一次。我生日每年都有,大不了明天不过了,后天跟你一起过。”
 
第37章:开端(15)
 
张禹一怔,一阵心虚袭来,他当然不知道罗尼的生日,别说罗尼的生日,他连阿特的生日也没有注意。
 
他从来不是委屈别人迁就自己的人,当下就觉得十分抱歉,不由转头看了看阿沙。
 
阿沙一笑:“想回去吗?”
 
张禹觉得更加抱歉了,但是,想了想,他还是说:“我回去吧,毕竟是阿特的好朋友。”
 
阿沙点点头:“我送你回去。”
 
离开的话,再进来不是又要收一次费吗?想想简直肉疼。他当下就摇了摇头:“我自己坐星际航班回去。”
 
阿沙侧目瞅了他一眼。
 
张禹顿时一个激灵,“阿,阿沙?”
 
阿沙问:“我是你什么人?”
 
张禹脸一红,心跳瞬间超速,这,这是要他表白的节奏?那必须是……
 
“你是我的小男朋友~”
 
阿沙再次侧目,“小”男朋友?张禹立刻改口:“你是我的主人。”
 
“恩,乖。”阿沙眯眼一笑直接伸手把他变回一只团子,用力揉了揉,抱走。
 
张禹乖乖地给揉给抱,发现他没有真的生气,他在他的掌心里趴下,默默地松了口气。一时激动居然把“小”字说了出来,做人果然不能太得意忘形。
 
然而,还是好肉痛啊……
 
阿沙把他送回瓦尔莱德便返回了洛佳星,洛佳之心随时会开放,他不能离开太久。
 
不过,他自己的话,星际旅行就简单多了,用传送机直接就能到达洛佳星所在的星域天女星域的首府星球——天女圣星,然后从天女圣星出发,不到半个小时便能到达洛佳星。
 
张禹在宿舍楼下下了车,目送着阿沙离开,心里突然就是一阵浓浓的不舍,自从来到摩兰,他还是第一次离阿沙这么远……
 
回到宿舍的时候,大家都不在,应该还在上课。
 
张禹想了想,准备给岳飞晓拨个通讯问问他在不在,岳飞晓说过等他脑域恢复便为他打开精神力屏障,他觉得自己应该可以了。
 
他抬起手,刚要打开通讯录,突然,终端自己响了,银的身影从屏保星空中浮现而出。
 
他怔了怔,接通了通讯。
 
“下午好,银。”他笑了一下,问候道。
 
银点了点头,“下午好,小鱼。”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张禹心里很好奇,银不是那种没事打电话震你的活泼类型,她打电话从来只为了正事,但是,她找他能有什么事?难道她这么快又有了新歌?
 
可惜他想多了,只听银对他说:“我准备办一次现场演唱会,你能来吗?如果你能来,我就在歌单里加上我们那首《深度战栗》。”
 
假如换到过去,张禹肯定会犹豫,但是现在,即使心里不安,他还是硬着头皮一口答应下来。
 
他想努力变得更加完美,更加配得上阿沙。
 
银得到确认,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利落地挂断通讯,而是看向他身边某个位置,“阿沙呢?没有跟你在一起吗?”
 
张禹回答:“他有事去了洛佳星。”
 
银了然地点了点头,说:“看来他就要完成了。”
 
张禹顿时好奇起来,“你知道他去做什么吗?”
 
听到这个问题,银跟阿沙同色的双眼中微微露出一丝笑意。
 
张禹头皮一麻,几乎以为她会立刻张嘴给他两个字:“你猜?”
 
当然,银不是阿沙。
 
然而,她的回答也没有好到哪去,她说了另两个字:“秘密。”
 
张禹:“……”
 
“阿特!”一个熟悉的声音伴着一个熟悉的重量砸到张禹背上,张禹被压得晃了晃,回头看看,就见到了克鲁熟悉的脸。
 
“克鲁。”他笑着叫了他一声,克鲁从他背上下来给了他一拳,“好家伙,你还记得回来?”
 
萨斯也胳膊一抬拐上了他的脖子,“喂喂,你在洛佳星玩得怎么样?有没有见到洛佳之心和四翼火鸟?那可是洛佳特产啊。”
 
张禹艰难地跟银道了个别,伸手挂断了通讯,克鲁和萨斯这才注意到他在跟人通话,同时也看清了他的通话对象,他们看他的眼神顿时就带上了深深的景仰。
 
罗尼靠在桌子上看着他们闹。
 
只有两个人张禹也几乎招架不住,被他们缠着这样那样问了半天。
 
当听说他要参加银的演唱会,三个家伙几乎疯了。
 
“有没有亲友票?有没有亲友票?有的话一定要给我们几张啊。”萨斯用力抓住张禹的双手上下摇晃,一双圆圆的眼睛透出极度的渴望。
 
克鲁也凑上来问:“你们的歌什么时候发布?为什么银姐的主页上找不到?”
 
“兄弟我们全靠你了。”罗尼一句话表达了他们的中心意思。
 
跟他们的激动难耐正相反,此时此刻,张禹的状态只有一个:目瞪狗呆。他十分之难以理解他们的亢奋,因为他明明记得……
 
“你们不是特别害怕银的吗?”他问。
 
三人有些不自然地从他身边散开,罗尼在桌边坐下,掩嘴咳了一声,说:“这不一样,章鱼害怕龙族是天性,但这并不影响我们喜欢龙族的歌。”
 
“章鱼害怕龙族?天性?”张禹一头雾水,萨斯刚要说什么,罗尼已经反应过来,偷偷一脚踢了过去,克鲁也一掌盖住了他的嘴,两人同时对张禹笑了笑。
 
“龙族可是传奇级别的霸主生物,谁不害怕?”罗尼一脸真诚地说,克鲁立马点了点头,“就是,你第一次见教官的时候不害怕吗?”
 
“咦?你这么一说……”张禹想了想,还真是,他第一次见阿沙的时候,确实有些莫名地恐惧,当时他差点以为自己犯病了。
 
“所以……”罗尼伸手捻了捻食中两指。
 
张禹顿时有些哭笑不得,“银只是提了提,具体怎样还没定下呢,不过定不定下来我都会跟银要几张票,你们放心吧。”
 
三人比他还有信心,谁也不认为他有问题。
 
张禹笑着摇了摇头,假如没有经历过以前那些事,他也会跟他们一样有信心,但……世事往往难料啊。
 
一通闹下来,天已经有些晚了,张禹决定明天再找岳飞晓,晚上,他独自躺在床上,难以抑制地想起了阿沙。
 
不知道明天洛佳之心会不会开,阿沙什么时候回来。
 
他翻了个身,手指在终端上停留片刻,拨通了阿沙的号,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
 
那边很快接了起来,出现在终端上的,是一只巨大的银龙。
 
张禹怔了怔。
 
“阿沙?”
 
“恩?”阿沙懒懒地回答了一声,尾巴甩了甩,对面响起一阵哗哗的水声。
 
张禹突然反应过来,他在洗澡!
 
恰在此时,阿沙身影缩小,恢复了人身,张禹顿时觉得有些不好。
 
本来就荷尔蒙爆棚的性感少年,这时候在月色下呈现出一副半朦胧状态,更是让人想入非非把持不住。
 
要硬了怎么办?
 
他也条件反射地身形缩小,变回了一只团子。
 
阿沙赤裸着身体站在水上,半垂着眼睛,透过视屏看着他,不知在想些什么。突然,他开口说:“我想看你人形的样子。”
 
张禹顿时一惊,真是越怕什么什么越来,他变回人形会不会辣到阿沙的眼睛?他用力摇了摇头。
 
阿沙眯眼一笑:“乖。”
 
张禹顿时头皮一麻,但他还是顶着压力,更加用力地摇了摇头。
 
阿沙哄道:“听话有奖励哦。”
 
本就呈现粉红色的团子愈加粉嫩,张禹心里严重挣扎起来。
 
最后,他终于想到了一个解决的办法,他把触手折叠过来,整只团子以一个奇异的姿势跪坐在床上,直到觉得没问题了,这才恢复了人形。
 
阿沙顿时一笑。
 
张禹心里噗噗直跳,他忘了有句话叫“此地无银三百两”,只以为自己掩饰得非常成功。
 
阿沙也没有说什么,只听着他说起今天发生的事情。
 
只不过,最后的时候,他突然问了一句:“要我帮忙吗?”
 
“不用,”张禹以为他说的是演唱会的事情,回答说:“我就是想试试,成功的话就尽力做好表演,不成功也没什么。”
 
“我说的是……你现在要我帮忙吗?”
 
张禹一头雾水。
 
阿沙笑眯眯地望着他,目光渐渐下移,最后停在一个不怎么和谐的地方。
 
张禹瞬间炸了。
 
第38章:记忆(1)
 
“阿特?”
 
克鲁又是一声呼唤,终于把张禹唤回了神,然而,他看眼克鲁,再一次进入了发呆状态。
 
克鲁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指指他,无奈地回头看看两个小伙伴。
 
罗尼和萨斯同样无可奈何,不知道阿特今天中了什么毒,他们招数尽出,他依然全程走神无法挽救。
 
他们正在去苏黎的路上,今天是罗尼的生日,他们商量过后,决定到苏黎为他庆生,结果“阿特”始终不在状态。
 
直到到达目的地,张禹才勉强打起精神,他抬头望着真高耸入云的苏黎商厦,突然就想起了中二贵公子苏黎白喆。
 
接着他便看见了他,这突如其来的酸爽终于让他收束精神回到现实。
 
他抬眼看去,只见白喆跟在一名妆容精致气质高雅的黑长直姐姐身边,两人刚刚出了商厦。白喆一边走一边对他前方的黑长直姐姐说什么,那位姐姐笔直地向前走着,脚步丝毫未停,但是看得出她在倾听。
 
张禹有一瞬间想要绕道走,可惜对方已经看见了他,两人脚步一停,一起在十米开外的位置望着他,张禹反射性地跟着停了下来,他一停,三个小伙伴也站住了脚步。
 
六人便这么隔着人群遥遥相望,大概是对方两人气场太强,不消片刻,夹在他们中间的行人便散到两边,人群中突兀地出现一片空地。
 
黑长直姐姐长得很漂亮,尤其是那双眼睛,漆黑中一点寒星,空灵韵致,妙不可言。
 
她望着张禹,严肃的表情渐渐柔和下来,这明显看着熟人的样子让张禹心里一紧,果然,紧接着,他便听见她用温煦的声音对着他叫了一声:“阿特。”
 
张禹:“……”
 
天地良心,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叫她,所以没说话,但是,他的沉默似乎让对方误会了什么。黑长直姐姐明亮的眼睛里很快便闪过一丝失落,她缓步走到他面前,问:“带朋友来玩?”
 
张禹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近距离看,这位姐姐居然比他还高。
 
姐姐直接扭头对白喆说:“小白,你帮他们安排下。”
 
白喆有些不情愿,姐姐叹口气摇摇头,加重语气叫了他一声:“白喆。”
 
白喆这才答应道:“我知道了,妈妈。”
 
张禹几乎立刻失态了,他不能相信地叫了一声:“妈妈?!”
 
白喆的妈妈不是他终端里那个吗?
 
两人一起诧异地看向他,他顿时紧张起来,罗尼悄悄凑到他耳边跟他说道:“她以前收养过你,叫苏黎妙沙。”
 
她是苏黎妙沙?那他终端里的那个是谁?张禹猛地抬起头。
 
面前两人都是能力者,罗尼的声音根本瞒不住,苏黎夫人脸上那丝隐隐的失落已经尽数变成了困惑和怀疑,张禹以为她会问些什么,“我忘了”三个字已经准备到嘴边,然而他低估了面前女子的行动力。
 
苏黎夫人什么也没有问,直接伸手拉过张禹,转头对白喆说了一句:“你带三个小朋友去玩。”她自己则带着张禹大步返回商厦。
 
张禹回头看看,罗尼他们被白喆挡在了后面,但他们并没有太过担心,显然,他们并不认为苏黎夫人会对他不利。他心里却非常惊慌,他不是真正的阿特菲尔德,万一被对方看出什么……
 
此时此刻,他只希望阿沙可以立刻出现。
 
远在另一个星系的阿沙正专注地等着洛佳之心完全开放,他站在山崖对面,猎猎的风从崖底翻上来,将他一头银发卷得狂乱飞舞。
 
他凝目注视着遥远对面的紫色小花,当那细小的花蕾吸饱阳光颤巍巍地向着世界完全打开,他身影一动,瞬间化作一道银光出现在对面峭壁上。
 
他伸出手,指尖凝聚出一点银光点在小花纤细的茎上。只需片刻,他便可以将其断开,然后他便可以取走花,回家。
 
突然,他的终端震了一下。
 
阿沙抬起手,低头看看,紧接着,他目光一寒,指尖的银光迅速消失。
 
那是一条加密短讯。
 
“拉斯:事情有变,苏黎夫人带走了小可爱。”
 
他收回手,转身一跃,化作银龙飞出了洛佳星。
 
******
 
张禹被苏黎夫人抓着手腕带进商厦登上悬浮机,此时此刻,他头脑中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倒是苏黎夫人安慰他说:“不用紧张,妈妈只是帮你检查一下脑域。”
 
不要紧张……个鬼啊!张禹紧张得难以呼吸。简直活见鬼了,这两天总是越怕什么什么越来,昨天就别提了……尼玛太羞耻,今天更别提了,这是恐怖进行时啊!
 
为什么苏黎夫人武力值这么高?她不是一个商人吗?!
 
他吓得说不出话,也不知道能说什么,就连反抗他都做不到,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东西限制了他的动作,让他只能够听从面前的女子。
 
他们一路上了一楼的楼中楼顶层,苏黎夫人带着他走过一条通道,打开尽头的门,带着他走进房间,将他按坐在沙发里,两手各伸出食中两指按在了他的两鳍上。
 
张禹:“……”
 
不是说检查脑域吗?这突然的迷茫冲淡了一些紧张,他终于像被解了穴一样,动动嘴,张了张,然而,立刻地,他又卡了壳。
 
他该叫“夫人”,还是该叫“妈妈”?
 
闭目感应了片刻,苏黎夫人神色微松,她想了想,手指向下划动,在他鳍尖上停下,指尖释放出紫色的光芒。张禹只觉得脑域里像是开了一盏灯,分外明亮清晰。
 
记忆不能自控地前翻,他被迫再一次地想起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然后是他在洛佳星上和阿沙、在瓦尔莱德和阿沙、在云吹星上和阿沙……所经历的全部,记忆很快翻到了开头他刚来摩兰的时候,再然后,他便猝不及防地看到了不属于他的记忆。
 
陌生的场景,晦暗的光线,陌生的语言,“他”躺在床上,被人按住额头,无论如何动弹不得。发现无法挣脱,“他”竭力发动了脑域的保护屏障,哪怕玉石俱焚,也不想被探查出什么。
 
“啧!”一股陌生的力量侵入脑域,阻止了“他”的自杀式反击,额头上的手收了回去……
 
……
 
“阿特,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它们居然乖乖走开了!”萨斯惊奇地问,罗尼和克鲁瞪大眼睛望着他,一起等他答案,“他”什么也没有说,身形闪动,进了敞开的通路……
 
……
 
“现在是生物常识课,这一节课我们讲的是龙族。哪位同学知道龙族的习性?好的,罗尼同学,请站起来回答一下。”
 
“龙族是章鱼族的天敌,最喜欢捕食章鱼族。”
 
……
 
“你用声音控制了我和妈妈,对不对?”
 
“哥哥?”
 
“别装了你这个怪物!”
 
……
 
张禹猛地挣脱开来,心脏突突直跳。突然多出的百年记忆,让他空前混乱,无法分辨现实和幻境。他瞪大眼睛望着眼前的苏黎夫人,脑海中不断回响着幼年白喆的话。
 
“你用声音控制了我和妈妈……”
 
“我早就奇怪了,妈妈的性格一向冷清,怎么会一下子那么喜欢你……”
 
“你的声音,能够迷惑人心……”
 
阿特菲尔德的声音,能够迷惑人心!
 
他想起了自己为了让阿沙开心为他唱的那些歌,想起了阿沙突如其来的喜欢,想起了他控制火鸟和阿特驱走星球守护者的时候如何轻而易举。
 
在阿特的记忆里,哪怕精神力天赋最出色的卡亚,也无法做到他们这样,第一次尝试便成功控制其他生物而且是完全控制!
 
然后他突然想起了阿特菲尔德特意叮嘱他的第一条:不要让人听到他的歌声。
 
怪不得阿特轻易不肯开口说话,原来他不是不喜欢说,而是不能说,他的声音,根本就是一件武器!
 
他再次想起了阿沙。
 
原来,章鱼族对龙族来说,就像前世的章鱼烧之于他,只是一种美味的食物而已,谁会喜欢上自己的食物?那太荒谬!
 
所以,其实一切都是假的吗?
 
他一阵窒息。
 
“阿特,想起来了吗?”苏黎夫人温声说着,轻轻摸了摸他柔软顺滑的头发,张禹望着她慈爱温柔的模样,再想想她跟白喆走在一起的时候严肃高贵的样子,一阵强烈的头晕。
 
果然跟白喆说的一样……
 
白喆才是她的亲生儿子,阿特却只是领养的,她怎么可能喜欢阿特更胜于白喆?
 
果然是被声音迷惑了吗?
 
“阿特?”苏黎夫人很快发现了他的不对劲,她伸出手,刚要再查看一下他的脑域,突然,她的个人终端响了起来。
 
她皱皱眉,吩咐张禹坐着别动,离开两步接通通讯询问那边什么事。
 
张禹变回一只团子钻进沙发一角,完全不想说不想动,甚至想跟阿特菲尔德换过来,他回去那边,阿特回到这里。
 
也许这就是阿特说的真正的恐惧,一切都是假的,而且是自己无意间制造的,简直太过可怕。他宁愿回去末世,也不想跟阿特一样,面对最亲近的人突然清醒时的冷漠。
 
“你说阿沙?”
 
苏黎夫人对那边说了一句,听到熟悉的名字,张禹心里一跳,不由竖起了耳朵。
 
“等等我出去一下。”
 
苏黎夫人挂断通讯,回头对张禹吩咐:“阿特,你在这里等等,我去去就来。”
 
张禹刚要回答一声,想起什么,又赶紧闭上嘴巴,点了点头。
 
看着他这样,苏黎夫人叹口气,转身出去了。
 
第39章:记忆(2)
 
阿沙采到花了?他回来了吗?
 
张禹心里迫不及待地想见阿沙,然而,想到一切都是他无意中制造的假象,他又一阵阵胆怯。
 
以阿沙骄傲的性格,一旦清醒过来,肯定不会像苏黎夫人一样依旧喜欢他,也不会像白喆一样,单单嘲讽了事。他恐怕会笑着干掉他吧?
 
想活命的话,现在是个很好的机会,苏黎夫人出去了,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只要他趁机离开,然后拜托岳老师帮忙,找个地方把他藏起来,就能够躲掉。
 
他可以换个身份,在另一个地方生活。
 
同时,这也代表着,他再也见不到阿沙,在宿舍楼下的告别,便是永诀。
 
他用力闭上眼睛,想要缓解心里的难过,然而,关闭视觉后,那种难以想象的疼痛反而更加清晰深刻。
 
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不想离开阿沙,哪怕被他杀死。
 
“我不是故意的,真的。”
 
他想再试一次,试着让他真正喜欢,假如失败,他也无话可说,毕竟他前世今生都只是一个连普通人都不如的弱者,而阿沙却是……
 
他深吸口气,转过身体面向门的方向。
 
然而这一转身他却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克鲁?”他有些奇怪,“你怎么进来的?罗尼和萨斯呢?”
 
克鲁还是那副有点脱线有点自恋的样子,他笑眯眯地说:“他回来了,你不逃走吗?”
 
“你说什么?”
 
“我可是为你好啊。”
 
克鲁说着,上前将他抱了起来,张禹心里出现莫名的恐慌。
 
“等等,克鲁,你到底要做什么?”
 
克鲁取出一枚芯片贴在他的身上,张禹再张嘴,就发现自己说不出话,连海妖声波也发不出去,就只能被克鲁抱着从窗子偷偷溜出了房间。
 
窗子外面是一个小花园,克鲁带着他从中间穿过,接着到达一处飞行台,上了一辆悬浮车。
 
张禹心中惊疑不定,克鲁究竟要做什么?
 
车子启动了,带着他们离开商厦,极速地向着不知名的远方飞去。
 
张禹心里越来越焦急,他闭上眼睛,尝试着将精神力延伸出去,触碰到了克鲁的精神体。克鲁的精神体不像阿沙那样庞大壮观固若金汤,但也精密复杂得很,想要寻找入口,是非常艰难的一件事。
 
“你在给我挠痒吗?”一个陌生的声音突然说道。
 
张禹心里一惊,睁开眼睛,就看见抱着他的人模样大变,根本不是克鲁。
 
你是谁?
 
他想问,但是发不出声音,那个人有双血红色的眼睛,让他想起了非常糟糕的回忆。
 
他挣扎起来,那个人也不阻止他,只松开手,抱臂看着他在车内跑来跑去企图逃出去。
 
“如果我没有猜错,你的真名应该是德菲特尔 菲拉特。”那个人突然说。
 
张禹停了下来。
 
什么真名?阿特的记忆里并没有这个。
 
那个人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呵呵一笑,“大姐头的儿子,居然是个软乎乎的小可爱,啧,还真是出乎意料啊。”
 
张禹越加惊讶。
 
那个人伸手揭掉他身上的芯片,他终于能说话了,他急忙开口问:“你究竟在说什么?”
 
“怎么?你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吗?”
 
张禹迟疑地摇摇头,他仔细在阿特的记忆里寻找,然而关于他父母的信息并没有多少,最清晰的,便是铺天盖地的滚滚火浪和被淹没的模糊身影。
 
他猜想,应该是父母死的时候他太小,关于之前的记忆并没有多少,就连父母的样子也是模糊的。
 
那个人哈哈大笑起来,“难怪啊,你居然敢惹那个怪物。不过,一个星盗,居然能把北海星域十二执行长之一勾引到手,你的本事也不算小啊。”
 
张禹不知道该蒙圈还是该生气还是该羞耻,心里的滋味简直酸爽无比。
 
“什么十二执行长之一?你是说阿沙吗?”纠结了片刻,他皱眉问。
 
那个人伸指撸撸下巴,说:“北海星域设立有十二个特权席位,就是十二执行长。他们平时不参与政事,只有涉及到联盟也无法解决的问题时才会出手,他们有直接执法权,通俗些讲,他们就是法律,可以做他们想做的任何事情,啧,简直比我这个星盗还夸张。”
 
张禹一惊,“你是星盗?”
 
那个人咧嘴一笑,抚胸颔首向他致意:“初次见面,我是巴夏星盗团的团长亚瑟,你好啊,我们的王子殿下。”
 
******
 
望着空空如也的房间,苏黎夫人和阿沙神色一变。
 
苏黎夫人闭上眼睛,伸出右手,手上包裹了一层紫色光芒,她缓缓移动手臂,在空气中触摸一圈,“是个男人,年龄在五百岁到五百三十岁之间,蛇族。”
 
阿沙无声地翘了翘唇角,眼睛眯了起来,“动作很快啊。”
 
苏黎夫人转头盯住他,“阿特究竟是什么身份?是谁抓走了他?”
 
阿沙一笑:“为什么不是他自愿走的?”
 
苏黎夫人蹙蹙眉头。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她有些无可奈何,“我不知道你又在玩什么,但是,别伤害他,他那个人太傻。”
 
阿沙歪歪头,抱起了双臂,“看到你母性爆发的样子还真是不习惯啊,妙姐。”
 
“别,”苏黎夫人居高临下地瞥他一眼,摆摆手,“我可不想听一个大我三百岁的家伙叫我姐。”
 
“呵呵。”
 
“更何况,你搞了我儿子,就算叫也该叫阿姨。”
 
阿沙:“……”
 
******
 
张禹站在舷窗边,双手扶在玻璃上,有些出神地望着窗外。
 
漫天星辰璀璨,在这些星中行走着,他仿佛又回到了阿沙的内世界。
 
得到阿特的记忆之后,他对精神力的使用有了更多了解,对体术的使用也有了一些概念,只有声音,这最关键的,因为阿特的抵触,反而没能得到多少资料。
 
阿特第一次见到苏黎夫人,是在一次公益活动中,他所在的福利院一直接受着苏黎夫人的捐助,那一天,苏黎夫人亲自到福利院视察,为了迎接她,福利院挑最漂亮最机灵的孩子们为她编了节目,有唱歌有跳舞。
 
那个时候的阿特很孤僻,自然不在人选之中。苏黎夫人来了之后,为了给她留个好印象,阿特这样阴沉的孩子是被安排在最后一排的。
 
然而缘分的事真的不好说,偏偏就是阿特引起了苏黎夫人的注意。
 
苏黎夫人进来的时候,所有的孩子都乖乖地鞠躬问好,只有他在发呆,那一瞬间简直就是鹤立鸡群,想不被注意到都难。
 
苏黎夫人大概觉得这个小意外很有趣,走到阿特面前问他在想什么,阿特没有说话,只是好奇地望着她。
 
小时候的阿特有一双总是像在哭泣的眼睛,抬头看人的时候尤其惹人心疼,大概就是那一瞬间打动了苏黎夫人,她蹲下来,摸摸阿特的头,给了他一块糖。
 
她参观了福利院的各种设施和环境,然后便到了表演时间。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孩子们在台上表演的时候,台下的阿特默默走到苏黎夫人面前,也跟着唱歌跳舞,他没有练过,却表演得比台上那些孩子都好,甚至比网上的小明星们都好。
 
那一刻,就连一直带着他的阿姨都惊呆了。
 
平时阿姨很忙,很难照顾到每一个孩子,阿特的性格又不讨喜,很难被喜欢。苏黎夫人是第一个单独给他摸头给他东西吃的,他很感动,那块糖他没有吃而是宝贝地藏在了衣兜里。
 
他想让她更喜欢一些,想让她再摸摸他的头,在表演的时候,他一直仰着小脑袋望着她,乞求着她的喜爱。
 
视察结束后,苏黎夫人便收养了他。
 
有了家,他很开心,也很珍惜,而且,家里不但有苏黎夫人,还有一个只比他大一岁的小哥哥。
 
苏黎夫人教育白喆的方式跟教育他的方式非常不同,对白喆她很严厉,严厉到像一个标准的后妈,而对他,就是十足的宠爱,仿佛把为数不多的母性光辉都照耀在了他的身上。
 
这样的差别,理所当然地引起了白喆的不满,但他一直都很克制,从小,他便被教育得像个小绅士。
 
岌岌可危的和平结束在某次星盗袭击中,当时,为了救下被星盗抓住的白喆,阿特控制了那名星盗。
 
白喆本就被恐慌侵蚀的心彻底失控,他怀疑阿特控制了他和妈妈,否则妈妈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喜欢他?而他也是,被夺走了母爱,居然也无法讨厌他。
 
假如不是被控制了,又该是什么?
 
在白喆歇斯底里地质问之后,阿特自己回了福利院,本来,福利院怕得罪苏黎夫人,想让他回去,结果他非常倔强,宁愿露宿街头也不要回去,苏黎夫人没有办法,只能够顺着他。
 
从那以后,她给福利院的捐赠多了好几倍,福利院自然也不希望阿特回去了,祖宗一样供着他。
 
只是,他再也没有唱过歌,连说话也变得很少,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出了什么问题,只能够尽量少用。
 
第40章:记忆(3)
 
那种无意中伤害了珍视的人的感觉,简直太痛苦,而且还被最亲近的人讨厌到骨子里。
 
阿特有时候根本分不清现实和噩梦,幸好,在彻底崩溃之前,他入了卫星部,遇到一个好老师,教了他如何控制情绪,控制精神力。
 
只是他也无法像过去一样,直白地回应别人的好意了。
 
在前一段时间,他发现了一件可怕的事情:他的记忆有问题。
 
小时候思想单纯还不觉得,随着年岁的增长,他越来越觉得他的记忆不对劲,前一段时间,他更是发现,他会使用从来没有学过的战技。
 
这让他再次陷入崩溃的边缘,他不知道什么才是真什么才是假,也许他现在经历的一切只是一场幻境,他正无意识被人操纵着。
 
就在他想方设法解开记忆的谜团时,他被袭击了,他并没有看到袭击他的人长什么样子,但是,以他过度敏感的神经和莫名超强的感应力,如果不是特别亲近特别熟悉的人,根本不能悄无声息近他的身,所以他才提醒张禹小心身边的人。
 
此时此刻,张禹对阿特曾经的经历感同身受。如果换作他被阿沙厌恶,哪怕只是想想,也是无法承受的痛苦。
 
然而,他没有阿特的魄力,为了避免再次伤害到珍视的人,能够当机立断离开。哪怕是被讨厌,也无法放弃,只要可以,他还是想回到阿沙的身边。
 
“还没有想通吗?”亚瑟推门进来便看见他这副思念入骨的样子,他哼声一笑,款步走向他。
 
张禹没有说话,他不想做星盗,也不认为星盗的儿子就必须是星盗,哪怕他的妈妈真的是百年前的星盗女王威雅菲拉特,他也有选择的权利。
 
更何况,他根本不是真正的阿特。
 
“本来,我怕你伤心,不想告诉你,现在看来,不说却是不行了。”亚瑟做出一副痛惜的样子摇了摇头。
 
张禹不由向他看去。
 
亚瑟满意地一笑,咧开一边唇角,对他说:“你的身份,蒙奈特早就发现了。”
 
“什么?”
 
“但他没有对你说过,对吗?”
 
张禹说不出话,因为阿沙确实没有说过。
 
“他早已经知道你是威雅的孩子,”亚瑟上前一步,血红色有着黑色竖瞳的双眼紧紧地盯着张禹,“并且,他还把你的身份泄露给了我。”
 
张禹皱紧了眉头。
 
“不然你以为我是从哪里知道你的?”
 
“阿沙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亚瑟仰头一笑,“这就是他布下的局啊,他在赌,赌我们这些老部下会不会为了你而出现。”
 
张禹:“……”
 
“结果,他赌赢了。”亚瑟愉悦地抬了抬手,“可惜,我也赢了,我将你从他手中夺了过来。”
 
他等着张禹伤心欲绝或咬牙痛恨的反应,张禹却只是呆滞着,过了整整一分钟,他才慢慢闭上眼睛。
 
“你是说,”他缓缓睁开眼睛,“阿沙他知道我是被你抓走的对吗?”
 
“喂,”亚瑟无奈地摊摊手,“我可是为你好啊。”
 
张禹选择性无视了这句话,这个人长得就不善良,还是个星盗,让他相信他的话实在有些难度。
 
他向后倾了倾身靠在了舷窗玻璃上,自从被抓来之后,他第一次露出放松的样子。他侧头注视着窗外包围他们的美丽星辰,有些期待地说:“既然他知道我在这里,那他一定会来找我的吧?”
 
亚瑟无语片刻,抬手扶了把额头,他难以置信地问张禹:“他来找你?你不会以为一条龙真的可能爱上一只章鱼吧?就算他来,也不是为了找你,而是为了杀掉我。”
 
“怎样都好,”张禹不为所动地看着面前高大的男人,“我不可能做星盗,更不可能违抗阿沙。”
 
这一点,他绝对肯定。
 
亚瑟摇摇头,“啧”了声,“在对待自己的男人上,你跟你妈妈,还真像。”
 
说完,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离开了房间,在即将关门的时候,他说了最后一句话:“就让我们看看吧,看看你的运气会不会比你妈妈好一些。”
 
看着门在眼前闭上,张禹默默地松了口气。他不知道阿特的妈妈经历了什么,但是,他喜欢阿沙,那么不管对方的宠爱也好,伤害也好,他都必须接受。他不可能因为一点伤心难过就跟他翻脸。
 
相比起来,阿沙什么时候才会来找他?他真的好想他啊。
 
一个星期后,飞船带着他们飞离摩兰帝国,到了北海域与东海域的交界处。
 
张禹一步步迈下飞船,望着眼前这座非主流城市。
 
亚瑟伸手比了比,对他说:“这就是菲拉星,你妈妈亲手建起的流民聚居地,后来成了她的菲拉星盗团的总部。”
 
张禹有些疑惑,“流民聚居地?”
 
“没错,一开始,这只是一个避风港,给无处可去的人提供一个暂时栖身的地方。”亚瑟边走边说,“但是,要活下去,仅仅有个住的地方还不够……”
 
张禹心里是赞叹的,阿特的妈妈好厉害。
 
这时候,一名星盗跑过来,对亚瑟说了什么,亚瑟听完脸色立刻就是一变。
 
“哦?”他沉吟着,抬起头,向着远处一座飞船外形的建筑望去,“呵,看来得到消息的,不止我一个啊。”
 
“本来还想给你一些时间让你想通,现在看来,你却是没机会了,”他转头对张禹说:“走吧,去看几个老朋友。”
 
张禹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被他伸手抓住,眨眼变回了一只团子,他顿时炸了,“你干嘛?”
 
亚瑟转手将他放进了身后属下端着的鱼缸,张禹刚想继续说点什么,一抬头,看到那名属下的样子,顿时吓了一跳。
 
那是亚赛啊!
 
他并不知道亚赛已经死了,否则恐怕就不止是吓一跳这么简单。
 
尽管这样,他也是紧张得够呛。
 
他猛地贴到远离亚赛的那一侧鱼缸壁上,双眼紧紧盯着她,一刻也不敢放松。
 
很快,他发现了不对劲,这个亚赛,跟他见过的那个有点不一样,那个亚赛妖娆不可方物,而这个却如同机器人一般,冰冷又淡漠,就连一点表情都欠奉。
 
亚瑟对他的反应很满意,竖起食指对他说:“要乖乖的哟,这是亚赛2号,还是个半成品,如果你做了什么刺激到她,让她失控,我也不能保证能够阻止她。”
 
张禹整只团子都变成了绿色。
 
第41章:记忆(4)
 
张禹被亚赛2号抱着,跟在亚瑟身后去了那座战舰形状的建筑。
 
他们直接上了顶层,进去之后,张禹看到一个宽广的大厅,房间的风格跟他当初被亚赛抓去的房间如出一辙,银白四壁,铜质摆设,黑金桌案,满满的金属质感。
 
房间中央有一张大大的桌子,一群穿着各异的家伙散坐在各处,三三两两议论着什么。
 
亚瑟一踏进大门,所有人都将目光聚集过来。
 
“哈哈哈,各位兄弟别来无恙啊。”他夸张地张开怀抱,对着众人亲热地道。
 
“亚瑟,你不是去找大姐头的儿子了吗?他人呢?”人群中一个铁塔一样的巨汉打雷一样用异常沉厚的声音问他。
 
亚瑟向旁边迈了一步,让他们看到他侧后方的张禹。
 
十几道目光一起聚集过来,张禹刚刚还是看风景的那个,突然变成被看的一方,顿时有些蒙逼。他感觉自己现在就像动物园里的进口珍惜动物,被各种惊叹、惊奇、惊讶的目光包围着,简直酸爽。
 
“这……”众人齐齐起了身,向他们围过来,一群人左看右看,一个个强势加入围观。
 
张禹被看得毛毛的。
 
“果然是大姐头的儿子啊,长得一毛一样。”
 
“就是小了点儿。”
 
张禹:(ー_ー)
 
除了颜色他们到底哪里一样啊?这群糙汉是不是眼瘸?
 
那尊铁塔又问:“他怎么不变回人形?”
 
亚瑟抬了抬手,遗憾地说:“我们离开的时候,恰好银龙回来,他不小心受了伤,暂时只能够静养。”
 
张禹顿时就无语了,这个人果然不能相信,当着他的面就开始睁眼说瞎话了,阿沙哪里打过他?他明明连他的面都没有见到!
 
如果阿沙真的出手,他这个战五渣哪可能还有机会受伤休养什么的?肯定一指头就被他摁死了……
 
“啧!你连一个小孩都保护不好,我看还是把小德菲交给我们黑镰好了。”一个发型和长相都相当骚包的家伙嫌弃地喷了亚瑟一句,又低头对张禹说:“小家伙,跟叔叔走怎么样?叔叔那里好多美人,比这满地毒蛇乱爬的巴夏好玩多了哦。”
 
“哼,就你那个到处狐臭的地方?”铁塔不屑地冷哼一声,手掌一压,“谁也别抢了,你们打什么主意我知道,大姐头当初是怎么对你们的,你们现在这样对她唯一的孩子,不觉得心中有愧吗?”
 
不管是不是真的认同这些话,铁塔说完之后,众人都安静了下来。
 
“而且,”顿了顿,亚瑟接着说:“现在当务之急可不是小家伙的归属,而是银龙的报复。从一条龙手中抢东西,你们知道意味着什么。”
 
这句话一出,众人都沉默了。
 
很久之前,龙族还没有隐藏进种族密地,他们的足迹踏遍星际各处,关于他们,大家还很熟悉,于是有很多关于龙族的文献留下。他们最大的特征:爱财、守财,能够得到他们的一点分享都难如登天,更不要说从他们手中偷走他们视为己有的财产,那简直是要被追杀到天涯海角的节奏。
 
而张禹,显然是被阿沙划分在所有物里面的。
 
银龙找过来只是时间问题,无论他们想做什么,首先他们都必须解决这个强大的敌人。
 
“好了,大家也不要在门口站着了,都坐下吧,”亚瑟继续说,“对付银龙,我倒有些办法,你们不妨听一听。”
 
张禹精神一紧,正想听听他有什么办法,亚瑟却回头吩咐了声,亚赛2号带着他离开了房间。
 
张禹:“……”
 
亚瑟抬手比了比,众人纷纷落座,听他有什么办法。
 
他缓缓扫视一圈,神秘地一笑,说:“我有海妖声波模拟器。”
 
狐狸大失所望,大大地翻了个白眼说:“我还以为是什么,海妖声波模拟器我也见过,对付他根本没有卵用,他可是专门训练过哦,低频的海妖声波根本不能把他怎么样。中、高频的,机器模拟不了。”
 
亚瑟一笑:“我这个,就是高频的。”
 
如果说龙族是章鱼族的天敌,那么,海妖一族毋庸置疑就是龙族的天敌了。
 
龙族是上天的宠儿,物理防御逆天,元素攻击免疫,且精神力强大,精神系攻击同样难以撼动他们,只有海妖一族的声波攻击,他们出色的听力,在那面前反而成了致命的弱点,面对声波的侵袭躲无可躲防无可防,这个种族,简直就是为克制他们而生。
 
同为传奇级别的生物,同样有着悠久的生命、恐怖的天赋、强横的武力,这两个种族曾经主宰了四大星域,并且互相争斗不休,直到他们因为不为人知的原因各自退回种族密地,从所有人的视线里消失。
 
人们对海妖独特的发音系统异常好奇,直到现在还在孜孜不倦地研究,并且发明了低频段海妖声波的模拟器,至于中频、高频,至今还没有材料能够经受住那种破坏。
 
亚瑟说他有高频的声波模拟器,他们第一感觉就是荒谬。
 
亚瑟没有多说,只是抬起手,将个人终端对准旁边一个金属摆件,那是超合金做的,坚硬无比。
 
他按下一个键,常人感觉不到的波纹荡漾出去,瞬间将摆件震得粉碎。
 
张禹有些迟疑地回过头,偷偷向着刚刚离开不久的房间看去一眼。他好像听到一声凄厉的女人尖叫,但是,他刚刚离开那里,根本没有发现有女人,而且刚刚根本没有人进去过!
 
他慢慢把头转回来,整只章木呆呆地僵硬在鱼缸里,大白天出了一身冷汗。
 
******
 
“大变态!你不是说再等两天吗?”安泽尔跟在银发少年身后,扑着翅膀忽左忽右地飞来飞去。
 
阿沙笔直地向着远处那座战舰形状的高楼行去,不知想起了什么,他露出厌恶至极甚至有些恶心的模样。
 
“不用等了。”他说,“我已经知道是谁。”
 
“是谁?”
 
阿沙没有说话,他眯起了眼睛,眼神前所未有地危险。
 
“喂……”安泽尔轻轻落了地,规规矩矩地跟着小伙伴,一边小心翼翼看他脸色一边拼命回想自己最近有没有得罪他。
 
路上行人仿佛看不到他们,即使擦肩而过也不会看他们一眼。
 
安泽尔翅膀轻挥,一路洒下斑斓的粉尘,在别人看来,他们只是两个再普通不过的少年,根本不值得注意。
 
******
 
张禹不知道亚赛2号要带他去哪,坐在鱼缸里无所事事,突然,他听到一阵熟悉的旋律飘过来,经过某个大门敞开的房间,他看到里面有一个非主流少年在一边修理什么东西一边扭腰抖腿,嘴里还时不时跟着哼哼两句或者跟着重音点发出一个怪强怪调的拟声词,而他听的那首歌,就是他和银合唱的《深度战栗》。
 
“咦?”他“啪”地贴在了鱼缸壁上,努力向那少年看去,“这首歌银已经发了吗?”
 
大概是发现有人经过,少年抬手跟他打了个招呼:“嗨!”
 
张禹也抬起触手跟他挥了挥:“嗨!”
 
“哇哦。”那少年眼睛一亮,放下手上的工作从房间出来了,他亦步亦趋地跟在亚赛2号身边,探头望着鱼缸里的张禹,“少年你音色好棒,我叫卡麦,你叫什么?”
 
“我叫阿特。”
 
“你好啊阿特,交个朋友怎么样?”
 
这么自来熟的人张禹还是头一次见到,那扑面而来的热情简直让人无法拒绝,尽管对方是个星盗让他犹豫了两秒,他还是迟疑地点了点头。
 
而且,“卡麦”这个名字,他总觉得在哪见过。
 
“你是新来的吗?咱们基地可没有章鱼人啊,除了各种蛇,就我这么一只可爱的小鹿。”他捧住脸,少女状歪了歪头。
 
张禹:“……”
 
第42章:记忆(5)
 
“啊!我想起来了!”张禹突然大叫一声:“卡麦啊!你是卡麦!”
 
少年眨眨眼,很6地吐出一句:“阿特啊!你是阿特!”
 
“呃?”张禹怔了怔,脸一红,八爪齐上,宛如群魔乱舞地比划起来,“不是的,我是说,那首歌,那首歌是你写的,对不对?”
 
他这一说,卡麦终于想起了什么,他恍然大悟地吸了口气,伸手一指他:“阿特!你是阿特!”
 
两人呆呆地望着对方,都有些不敢相信这样的巧合。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均是相视一笑,因为一首歌,两个陌生人突然就觉得对方亲近起来。
 
张禹好奇地问:“你的名字是艺名吗?听起来有点……”
 
“有点奇怪是吧?”卡麦直接说了出来,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才不是艺名呢,我怎么可能给自己起这么奇怪的名字?是我家老大起的啦。偷偷告诉你,我的艺名叫妮妲。”
 
张禹:“……”
 
这简直比“卡麦”奇怪百倍好吗?“妮妲”是个什么鬼?
 
但,对方本人显然不觉得奇怪,还在为自己的品味沾沾自喜。
 
看他那么开心、那么自我满足的样子,张禹只能默默地、默默地闭上了嘴巴。
 
卡麦一路跟着他们从顶层下到六楼,从名字谈到种族,从种族谈到音乐天赋,从音乐天赋谈到张禹和银合唱的歌,从张禹跟银合唱的歌说到他的新灵感,一举打破了张禹跟人聊天超不过三分钟的悲摧记录。
 
当亚赛2号进入一个房间,将张禹放到茶几上,卡麦顺势便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并拿起桌上的杯子给自己倒了杯水润润喉。
 
喝完水,他抱着杯子,继续说道:“我觉得这首新歌非你不可,我就是听了你的声音才写了这首歌,可以说,这首歌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哦,开不开心?”
 
张禹先是眼睛一亮,接着泄了口气,趴在了那里,“不开森……”
 
“为什么啊?”卡麦不解地眨了眨眼,张禹生无可恋地摊开八肢,犹如一朵花倒扣在缸底,“你看我现在的样子,像是有人身自由的吗?”
 
“有什么关系?你看我不也没有人身自由吗?但是嘴是我们自己的,亚瑟管天管地还能管我们唱歌吗?来嘛~唱给我听听~”
 
张禹有些奇怪,他是威雅的孩子,所以亚瑟才要抓他,但是卡麦一个写歌的,亚瑟抓他做什么?
 
卡麦叹口气,用力抓了抓头,“我是被寄养在这里的。”
 
张禹认真听他说。
 
“我有个哥哥,他很优秀的哦,他……”突然,他动动耳朵,跑到窗边向楼下望去。
 
哄!一声巨响,整座楼震了震,卡麦大叫一声“卧槽”跑了回来,他伸手似乎要抱起张禹,但是手指还没有碰到鱼缸便被另一只手挡了回来。
 
出手的正是一直默不出声守在旁边的亚赛2号,她不费吹灰之力地挡开他,接着用她没有任何感情的血红双眼向他盯去。
 
他抖了抖,讪讪地收回了手。
 
张禹急忙问:“发生了什么事?”
 
“有人入侵。”卡麦急声说,“我们得离开这里,马上就要发生一场大战,我们在这里太危险了!”
 
咚!咚!咚!
 
张禹的心脏大力跳动起来,他焦急地问:“来的是谁?是不是一个银发银眼、长得特别帅气的少年?”
 
“我看不清楚,”哄!大楼又震了一下,卡麦抬头看看亚赛2号,急得跺跺脚,“啧!偏偏看守的是她,她根本没有感情,而且只听亚瑟的命令,根本不能说通。”
 
张禹急忙说:“你先走吧,我没事的。”
 
卡麦看看他,索性又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说好了做朋友的,这时候我怎么能丢下你?”
 
张禹一怔,他有些感动,同时却也有些迷茫。
 
前世他从来没有真正交到过朋友,但是,自从来到这里,岳飞晓和岳晓风不必说,阿沙、银,几乎都是一见面便对他很好,阿沙更是跟他发展出了超友谊关系。
 
开始的时候,他以为是他摆脱了人群恐惧症,变得合群了,但是,自从得到阿特的记忆,知道了他声音的特殊性,他又有些不确定。此刻,望着卡麦热诚的笑脸,他心里有些踟蹰。
 
他想要相信卡麦是为了友谊留下,又忍不住自我怀疑。因为他真的很害怕,想有个人陪陪他,而卡麦恰恰满足了他这个愿望。
 
果然,他也该和阿特一样,尽量少说话,他的声音是武器,用来对付敌人没什么,但是,用在朋友身上,就太过分了,哪怕他只是无意的。
 
“说真的,我有些开心。”
 
张禹以为自己不小心把心里话说了出来,怔了怔,才发现是卡麦在说,他抬起头,看向他。
 
卡麦手肘支在腿上,手捧着脸,两只眼睛巴巴地望着他,“每次遇到这种情况,都是我自己应对,现在终于有人陪我啦。”
 
张禹不由笑了笑,卡麦跟着眯起了眼睛。
 
******
 
自亚瑟进入大楼,一楼的出口便被封闭了起来。
 
阿沙走到门前,看门的星盗看见他,有些疑惑自己怎么让他走到近前才发现,他不耐烦地挥挥手,驱赶道:“哪里来的小孩?一边玩去。”
 
阿沙微微一笑,伸出手,五指咄地插进他身后的超合金大门,然后,他缓缓收回手,将跟着被拉下来的大门随手一扔。
 
咚!沉重的落地声震得整栋楼都颤了颤。
 
那名星盗保持着一个僵硬的姿势,久久缓不过劲。
 
所有看守大门的星盗都惊呆了。
 
阿沙越过他们,进了已经空无一物的门口。
 
跟在他身后的安泽尔早已不知去向,他独自一人走在聚满星盗的大楼里,所有人都惊恐地望着他,却没有一个敢靠近。
 
当他的身影消失在升降口,那名看守大门的星盗终于动了动,他满头冷汗,惊恐地问:“他是谁?”
 
几人面面相觑。
 
“总之……”有人抬手打开终端,“先把这件事告诉老大吧。”
 
升降通道只能到达十楼,接下来需要步行才能上去,阿沙站在悬浮机上,看着第二波守卫的星盗。
 
亚瑟接到消息便知道他来了,马上下了攻击命令。
 
跟下面那些普通成员不同,守在十楼升降通道口的,都是巴夏的精英,不是随便吓吓就可以解决的。
 
悬浮机刚刚上来,便是一波子弹狂扫,阿沙眼睛一眯,身上银光卷过,噼里啪啦,所有子弹绕过他,纷纷打进了他身后的幕墙。
 
他抬手在个人终端上一抹,一柄形状特异的枪支突噜噜转了几圈出现在他手中,他抬手回敬了一枪。
 
散射的光线以扇形铺开,摧枯拉朽般将遇到的阻碍物纷纷穿透,对面的星盗猝不及防之下死的死伤的伤,根本不能挡住他的脚步。
 
阿沙走下悬浮机,突然,上方黑影一闪,一个巨大的影子扑了下来,他拇指轻拨,改变攻击模式,抬手又是一枪,光线聚为一束准确击中扑下来的巨蟒眉心之处。
 
“咚!”巨蟒落地,发出恐怖的一声钝响,整栋楼跟着颤了颤。
 
阿沙继续解决了剩下几人,走到楼梯口,抬起头。
 
这栋楼一共十三层,他要找的人,就在第十三层。
 
******
 
亚赛2号突然动了动,伸出手,似乎准备抱起张禹。以为她终于要撤离了,卡麦大大地松了口气。再不走,他真担心楼会塌掉,就刚刚这么一小会儿,大楼又震了好几回。
 
他站起来,准备跟两人一起转移,但是,就在这时,意外突然出现,亚赛2号的手被另一只手挡了回来,根本没有摸到鱼缸。
 
卡麦抬头便看到一名漂亮的昆族少年蹲伏茶几上,刚刚阻止亚赛2号的,毫无疑问就是他了。但是,他是什么时候,又是怎么进来的?他居然一点声音都没有听到!
 
同样迷茫的还有张禹。
 
这名少年他见过,就是他去苏黎商厦见岳晓风的那次。那时,他进门便看见他压在岳飞晓身上,无论是他漂亮的翅膀,还是他奇葩的姿势,都让他印象深刻。当时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他心里好奇和疑惑居多,总体来说还是挺淡定的。但是,在见过了岳晓风和慕德夫夫,又跟阿沙有了不一样的关系之后,再想起来,就只有脸红了。
 
他看着少年,禁不住有些激动,他是阿沙的朋友吧?他来了,是不是说阿沙也在这里?刚刚的声音果然是阿沙弄出来的吧?他来救他了!
 
安泽尔挡开亚赛2号的手,微微一笑:“他可不是你能碰的哦。”
 
第43章:记忆(6)
 
亚赛2号冷冷地盯着突然出现的少年,安泽尔毫不退让地瞪回去,两者之间一触即发。
 
突然,张禹再次听到了那种怪异的女人尖叫,尖利的嗓音犹如地狱恶鬼的诅咒,喋喋不休、细细切切地碎念着什么,扰得人几欲神经崩溃,不久,上空响起一声恐怖的巨龙怒吼。
 
他从来没有听到过阿沙发出这样的声音,一时间紧张得无以复加。
 
他旁边的卡麦也好不到哪去,“卧槽,这群变态!”
 
他痛苦地捂住耳朵,嘴里骂了一句。
 
那声怒吼便像是一个信号,安泽尔和亚赛2号同时出了手,亚赛2号灵活地向后一跳,两支激光枪出现在掌心,她毫不犹豫地按下扳机,两道蓝色射线交叉射过来,一条瞄准安泽尔,一条封住了他的最佳躲避路线。
 
安泽尔张手向空中一按,两个斑斓的气泡迎着袭来的射线飞去。
 
啪!两者相撞,气泡瞬间抵消了射线的威力,同时嘭地爆炸开来,一下子散做颜色诡异的幽碧粉尘弥漫了整个房间。
 
卡麦第一个倒了下去,接着,一些粉尘飘飘悠悠落进鱼缸,张禹一阵眩晕,无法抗拒地闭上了眼睛。
 
越来越模糊的意识中,所有的声音都在远去,只有那个尖利的嗓音,无论如何无法忽略,依然在执着地回响着。
 
他被迫听了一遍又一遍,嘴里不由喃喃地跟着念了起来。
 
陌生的语言携着诡秘的力量扩散开,以他为圆心百米内,凡是被他看见过、被他定为敌人、被他从心底拒绝的对象,全部中招,无一幸免。
 
安泽尔刚刚躲过一波子弹,正要把手中的粉色气泡释放,突然发现对面的女人不动了。
 
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她不是使诈,而是真的不能动,顿时在心底欢呼一声:好机会!
 
他原本的任务只是拖住这个女人,等阿沙解决掉上面的敌人,自然会下来解决她。他的能力不适合在有同伴的地方大肆使用,束手束脚之下根本不是这女人的对手,但是,如果对方站着不动任他杀,那就另当别论了。
 
他收回粉色气泡,手指一动,一根细针出现在指尖。
 
然后他扑扑翅膀凌空飞起,一针刺入女人的后颈,亚赛2号眼睛里的光快速熄灭,她晃了晃,倒在了地上。
 
“哼!”安泽尔收回毒针,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向着躺在鱼缸里的张禹和躺在沙发上的卡麦走去。
 
******
 
“MD,怎么回事?”拜西蜷缩在泰安的臂弯里,缩紧肌肉阻止血液流失,他便是那名狐族首领,而夹着他亡命奔逃的,则是那名铁塔巨汉,“喂,大块头,刚刚我们都不能动了,怎么你还能跑?”
 
泰安没有说话,只是保持着原有的速度飞快逃离那让人头皮发麻的修罗之地。
 
看他不说话,拜西哼了一声没有再问。
 
他回头看看,原本雄伟壮观的战舰被毁了大半,只有小章鱼人所在的那半边还完好无缺。巨大的银龙高高站立在楼顶上,一双银色的眼睛已经彻底转为猩红。
 
他仰头怒吼一声,脚下一踏,再次夺走一名敌人的生命,有如实质般扑面而来的杀气,让拜西有种已经死去的错觉。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找到一丝活着的感觉,然后他转回头,低声说:“可惜了,只要再给我们一天时间,让我们打开六檐塔……”
 
泰安依旧没有说话,他迅速把狐狸扔上悬浮车,叫上自己的人离开了这早已不复当年荣光的菲尔星。
 
而他们身后,一面倒的屠杀已经接近尾声。
 
阿沙头脑中一片嗡鸣,被人工模拟的海妖声波刺激到完全发狂的他,已经彻底丢掉一贯的从容和优雅,只想将这些胆敢肖想他的所有物的蝼蚁通通送下地狱。
 
他张开嘴,一口炙热的龙息吐出,将刚刚摆脱了僵直状态想要逃跑的两人化为灰烬。
 
亚瑟趁机把个人终端对准他,刚要按下去,一道银光闪过,他的手腕被抓住,少年歪了歪头,手指微收。咔嚓,那安装了海妖声波模拟器的个人终端碎成了两半,连同那戴着它的手臂。
 
“真好,你还活着。”他仔细看了看亚瑟的脸,满意地一笑,“阿克斯在哪?”
 
亚瑟强忍着手臂断裂的剧痛,阴险地一笑:“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哦?”阿沙笑容加深,手指的握力也加深。
 
亚瑟脸上抖了抖,险些笑不出来,“除非你放了我。”
 
“……哦。”阿沙眯了眯眼睛,松开手,亚瑟刚要松口气,那只染血的手再度抬起,毫不迟疑地袭入了他的胸腔。
 
他顿时瞪大了眼睛。
 
“阿克斯可以再找,你,不能放过。”阿沙收回手,任凭那具尸体倒地。
 
他站在高高的楼顶上,血红色的双眼俯视着下方混乱的人群,嘈杂的叫喊声引得头脑中的嗡鸣更加剧烈,让他杀意难消。
 
太吵了。
 
他漠然地抬抬手,刚要让这烦人的噪音通通消失,突然,一个细小的声音穿透万千嘈杂与嗡鸣,如同一根细嫩的触手拂过,擦着他的耳膜飘入耳中。
 
“阿沙?”
 
他手上一停,回过头,看到安泽尔抱着一只鱼缸站在远处,一只穿着粉红色小衣服的团子巴在鱼缸上,一边发抖,一边瞪大水润润的眼睛望着他,他突然觉得手上的血异常粘腻。
 
他吓到他了……
 
他向他走了一步,又极力克制着停下。不能这样过去,以他现在的状态,可能会伤到他。
 
然而,想要的人就在眼前,却不能够触碰他,不能够把他抱过来,这样的痛苦让他心里有种隐隐的暴戾,愈是隐忍,愈是深刻,眼中的红色愈是浓烈。
 
安泽尔早已经后悔了,他干嘛要上来!在下面乖乖等着不是挺好的吗?现在该怎么办?这家伙暴走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抱紧手中的鱼缸,绷紧了神经随时准备后退,但是现在,他一动也不敢动,以他的经验,现在动了,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眼前的场景确实非常恐怖,张禹活了两辈子,还是第一次近距离看到惨烈如斯的事故现场,无论是严重倒塌的建筑,还是混在废墟中的血和尸体,都让他触目惊心。
 
然而,更让他担心的,却是阿沙。
 
他不知道他身上受了多重的伤,之前那几声怒吼,听起来就觉得很严重的样子。而且,他的状态非常不对……
 
不管之前有多少纠结,此时此刻,他只想看看他怎么样。
 
而且,他已经好久没有见到他了,真的太想他。
 
他张张嘴,想叫他一声,突然想起什么,又闭上了嘴巴。他不知道自己在发抖,只是用力举起手,期待着他能像过去一样把他抱入怀中。
 
阿沙没有动。
 
张禹几乎要哭了,他喉咙颤动,用阿沙教过他的方法叫了一声:“阿沙。”
 
卡麦突然一脸惊诧,转头看向他,但他全副心神都在阿沙身上,根本没有注意。
 
他再次举了举手,叫了一声:“阿沙。”
 
简单的两个字,却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渴求:喜欢我,求你喜欢我。
 
这样柔软的情感渐渐抚平了脑海中的暴躁,阿沙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从另一个人口中叫出来,竟是如此甜美。
 
眼中的红色慢慢褪却,他迈动脚步,向着那只团子走去。
 
他突然觉得,他是不是做错了。让他离开他身边,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错误,这个方法确实高效,确实一劳永逸,然而,他却要付出这么久见不到他,让他在敌人手中担惊受怕的代价。
 
他只是一只再弱小不能的小动物,不是他一贯接触的那些强大的对象。
 
他应该更有耐心,更加爱护他。
 
他一边走一边释放出异能,身上的血尽数化为灰烬随风飘走,他伸出恢复了光洁的手,将那只小小的团子抱了起来。
 
张禹伸手捧住他的脸,那里刚刚沾了血,现在也已经光洁如初,知道不是他流的,他这才稍稍放了心。
 
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已经是个只会叫“阿沙”的废人了,于是他只能再次叫了一声:
 
“阿沙?”
 
“恩。”
 
阿沙终于给了回应,他低下头,无比虔诚地在他唯一裸露在外的鳍上落下一个吻。
 
******
 
张禹趴在床上,等着阿沙洗澡出来。
 
他打开个人终端,看着卡麦发给他的曲谱,他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接这首歌,卡麦专门为他写了这首歌,他很感激,也很开心,但是……
 
他叹口气,彻底趴在了床上,他的声音究竟哪里有问题?不能跟阿沙正常说话,好别扭。
 
在他漫无边际乱想的时候,浴室门打开,阿沙走了出来。
 
他习惯性地张了张嘴,又闭上了,阿沙怔了怔。
 
“为什么不说话?”他将他抱起来放在胸口上,躺在床上问他。
 
第44章:记忆(7)
 
张禹摇了摇头,固执地闭紧了嘴巴。
 
阿沙摸摸他的头,“在阿特的记忆里看到了什么?”
 
张禹差点从他身上滚下去,他怎么知道的?!
 
他刚刚洗了澡,那件小衣服被脱掉了,露出了近乎透明的本体,然而此时他已经彻底恢复了粉色,阿沙一看,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将那只团子抱到眼前,微微一笑,“是关于声音的对吗?”
 
张禹彻底不淡定了,两只眼睛瞪成了标准的章鱼圆。
 
“还记得我教过你的吗?”
 
张禹点点头,阿沙说:“其实用精神力控制其他生物,已经属于精神力的高等用法。”
 
张禹吃了一惊,他不是刚结束学前班训练吗?这就开始学高等课程了?是不是哪里不对?
 
“知道你为什么能成功吗?”
 
张禹低下了头。
 
“知道我为什么教你吗?”
 
张禹抬起头看看他,摇了摇头,阿沙一笑:“因为我知道你声音的特性啊。”
 
张禹惊呆了。
 
“你会伤害我吗?”
 
张禹动了动嘴,迟疑了下,还是发出声音说了他见到阿沙以来的第一句话:“不会。”
 
说完他觉得一阵轻松,轻松到眼泪瞬间流了出来。他比阿特幸运,他没有被喜欢的人憎恶。阿沙甚至在知道一切的情况下教了他怎么使用他的声音,甚至允许他进入他的脑域,当时不了解,得到阿特的记忆之后,才知道那是多大的宽容和信任。
 
阿沙舔去他脸上的水珠,一翻身把他压在身下,额头抵在他头上蹭了蹭,“变身。”
 
张禹乖乖地变回人形,阿沙在他脸上亲了亲,找准了他的唇吻了下去,张禹闭上眼睛抱住了他。
 
不需要多少技巧,仅仅吻着他的是阿沙,便已经让他神魂颠倒。然而,突然想起什么,他睁开眼睛看看阿沙,试着去回应了他。
 
——越是强大的能力者,越是有着超出常人的控制力,他们会习惯性地调整身体以保持最佳状态,绝不会轻易放任自己出现异常状态。
 
这是阿特接触过诸多的能力者之后得出的感悟,张禹是认同这句话的,因为他看到这句话的时候,第一时间便想起了在云吹星跟阿沙一起睡的那天早上发生的事,真的是能随时调整,都用不到五姑娘!
 
那他平时跟逗鸟似地亲他,是不是也没什么感觉?细思恐极……
 
似乎是为了验证他这句话,阿沙在狠狠吸了吸他的舌尖结束这个吻之后,气息平稳脸色如常地摸着他的脸说了句话:“说好的奖励。”
 
张禹:“……”
 
果然只是逗他玩吗!他已经很努力了可是阿沙看起来还是一副淡定到死的样子根本不为所动!
 
突然觉得能力者什么的好讨厌怎么破?!
 
“还有生日礼物呢?”他不甘心地抓住他的肩膀把他拉下来。
 
好吧,他已经舍弃脸皮了,就算是阿特的生日,那也是他现在这个身体的生日,拿来用用好像也没什么的……吧?
 
阿沙的眼神隐隐透出丝危险,但他眯眼一笑,把眼底的暗色遮了下去,他在他弧度完美的腰侧摩挲了一下,有些苦恼地道:“生日礼物,我没有准备,怎么办?”
 
张禹:“……”
 
就在他认真考虑该不该鼓起勇气进一步的时候,阿沙口气一转,又说:“不如,我把我自己送给你吧?”
 
张禹傻了,阿沙缓缓握住他的手,轻轻放到了自己的领口,“不拆开看看吗?”
 
******
 
安泽尔去找阿沙拿药的时候,张禹还在睡觉,他刚刚喊了个“大”,阿沙一个眼神过来,他急忙收回剩下的两个字,端端正正地站好了小声说:“你那里还有没有E级休养液?快给我用用。”
 
阿沙点点头,从空间卡中取出一支针剂扔给了他,“老规矩。”
 
安泽尔一边叨叨着“你个死抠”一边把钱转给了他。
 
“你要E级休养液做什么?”因为心情好,阿沙破天荒多问了一句。
 
安泽尔顿时像找到了救苦救难的菩萨,坐下来就开始诉苦,“我们不是从菲尔星带回来一个小孩吗?”
 
阿沙点点头,“嗯呢。”
 
安泽尔头疼地说:“今天我带他出去玩,结果他走着走着突然晕倒了。我给他检查了一下,发现他居然是E级体质。”
 
他生无可恋地翻了个白眼,一字一顿地把最后那四个字重复了一遍,“E级体质!差点被他吓死啊我去!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的E级呢,没想到比传说中的还弱,就是被人轻轻挤了那么一下,就晕了,身上青了好大一片,他能活到现在真心不容易啊。”
 
阿沙挑挑眉,心里比较了一下张禹和卡麦谁比较弱,这样看来,他家这只还不是垫底的嘛。
 
安泽尔心有余悸地说:“幸好小爷我反应快,立刻把他带回来了,要是再耽搁一会儿,真担心他把小命丢哪。”
 
他做了个捧碗接泪的姿势,他要是把小朋友的命搞丢了,小可爱肯定不高兴,小可爱不高兴,阿沙肯定心情糟糕,阿沙心情糟糕,他肯定没有好果子吃,说多了都是泪啊……
 
张禹刚出来,就听见“小命”什么的,担心地问道:“怎么了?”
 
安泽尔正要把刚刚的事情跟他说一遍,阿沙微微一笑,问了句:“他还等着你的药呢吧?你这样耽搁好吗?”
 
安泽尔脸色一变,顿时跳了起来。
 
“嗷嗷嗷,我忘了啊,我这就去!”
 
他手在沙发背上微一借力轻巧地跃了过去直奔门口。
 
张禹一头雾水地看着他飞奔而去,阿沙拉住他的手,把他拉到了身边,“不再睡会儿了吗?”
 
张禹顺着他的力道坐下来,收回目光看着他,“我看见你不见了。”
 
阿沙怔了怔,“我再陪你睡会儿?”
 
张禹摇了摇头。
 
两人随意闲聊了几句,阿沙让他等着,伸手到桌边打开酒店服务面板,开始点餐。
 
张禹悄悄看看他恢复了淡定笑容的帅脸,乖乖端正坐好。
 
恩,怎么说呢?能力者平时确实能够淡定到死,但是,一旦失控,也能疯狂到死,所以还是不要轻易撩拨他们也不要轻易接受他们看似淡定的撩拨。
 
这算是对阿特经验的补充吧。
 
他们一起吃过早餐,张禹就想去看看卡麦,他们离开菲拉星的时候,卡麦听说他们要去瓦尔莱德,立刻请求带上他,据说他的哥哥就在瓦尔莱德上学,他想去找他。
 
当张禹问到他哥哥的名字,卡麦一说,他才发现,原来还是熟人,他的哥哥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同学卡亚。
 
不过是带他一程,张禹非常痛快地答应了,所以现在卡麦是跟他们一起的。
 
他有些担心,卡麦自小被寄养在菲拉星,乍然来到外面,不知道能不能适应。
 
阿沙陪着他来到隔壁房间,卡麦正坐在床上,缠着坐在床边的安泽尔不住说好话。
 
“帅安,求你了嘛,我保证这次真的只是一个意外,我真的不是玻璃做的。”
 
“你当然不是玻璃做的,你比玻璃脆多了。”
 
“大不了我们不去人多的地方嘛,”卡麦抱住他的胳膊少女状仰望着他,如果换个男人来做,这个动作肯定只有恶寒,但他个子小脸小,迷你的一只像个小孩子一样,做出来还蛮可爱的,“安哥,安小爷,你最好最帅最可爱了,求求你,带我一起玩嘛。”
 
安泽尔被夸得有些动摇,他假装沉吟的样子,握拳咳了一下,“只去人少的地方哦。”
 
卡麦连连答应,并且握起拳头讨好地帮他捶起了肩,安泽尔得意地抱住双臂抬了抬下巴。
 
张禹一来,卡麦立刻热情地叫上他,“阿特,下午一起出去玩啊。”
 
张禹不明就里,点了点头:“好啊。”
 
安泽尔瞟瞟阿沙,在心里暗暗狂笑,这家伙一向讨厌麻烦,但是他家小可爱立刻给他找了个大麻烦,看他怎么办!科科。
 
******
 
说起逛街,阿沙最近一次就是跟张禹一起逛苏黎大厦了。
 
那时候,他刚刚决定放弃那个愚蠢的尝试,不再去追求一个并不来电的对象,张禹便出现在他面前,并且让他逗弄上瘾,简直就像是天意。
 
这一次,倒更像是重温那时的记忆。
 
张禹趴在阿沙手心,好奇地望着周围似曾相识的建筑,这是离菲拉星不远的天门星,是一个树人星球。战斗结束后,阿沙决定来这里修整两天,然后再回去,所以现在他们是住在这里的。
 
这里很少有二层以上的楼房,都是一层小藤屋或者竹编小二楼,他们住的酒店便是竹编小楼,四人住在一个单独的小院子里。
 
树人的星球自转一周是一百二十四个小时,也就是标准一天的五倍还多,然而这并没有什么卵用,他们一天一百二十四个小时跟别人一天二十四个小时做的事比起来只少不多,因为他们真的太迟钝,像招待外星来客这样的事情,他们完全只能依赖机器人。
 
倒是张禹突然悟了,怪不得昨天晚上他总觉得累过头!
 
第45章:记忆(8)
 
大变态居然没有被困扰到,安泽尔简直大失所望。每次回头,看到阿沙抱着一只粉色团子,悠闲悠闲地在路中央迈着步,一副认真陪宠物逛街的样子,他就觉得世界特别魔幻。
 
张禹不停望着路边上真自然风的建筑,十分惊叹树人伟大的创造力,虽说这里的建筑都是一层或者两层的,并且缺少艺术加工,没有苏黎商厦带给人的震撼,也没有拉比人小屋子的精致优雅,但是,它们的造型别有奇趣,随性粗犷中还有着浑然天成的曼妙,每一座都是独特的,每一个房间都不相同。
 
阿沙慢慢走着,时不时回答一下他的问题,跟他说一下两边房子的造型代表着什么,有什么有趣的传说,不时有缓慢移动的树人从旁边(被)经过,或者有跟他们一样的外星人也跟他们一样在街上慢慢走着。
 
这个星球有种独特的力量,能够让人不自觉放松下来,从身到心得到彻底的休憩。
 
在经过某家店,看到店门口的全息广告牌时,张禹突然伸出触手勾勾阿沙的手指,略有些激动地指着广告牌,“阿沙快看。”
 
阿沙随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是银。”
 
牌子上,银正在接受访问,张禹仔细听了听,原来是关于不久的演唱会的。
 
他顿时有些心虚和愧疚,明明一口答应了参加的,结果他这里居然掉了链子,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她……
 
“噫!”
 
安泽尔和卡麦跟着凑了过来,安泽尔颇有些惊喜地问张禹,“小可爱,你也是银姐的粉丝吗?”
 
他确实是银的粉丝没错,但,“小可爱”是个什么鬼?张禹有些无语。
 
安泽尔显然没有领会到小伙伴沉默的抗议,自顾自继续high,“银姐居然要开演唱会了啊!真是太激动了!!终于能听银姐现场唱歌了,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好久啦!!!”
 
看他这副终极脑残粉的架势,张禹默默思考,如果被他知道他不但现场听过银唱歌还接受过银的指导,不知道他会不会嫉妒到发狂。
 
“……这几天跟着阿沙在外边跑,都没有上过光网 ,差点就错过了,幸好幸好……”安泽尔夸张地顺了顺胸口。
 
他身边,卡麦看起来不比他冷静多少,“居然是银的演唱会啊,我可以去看吗?”
 
安泽尔点点头:“可以啊,到时候我带你去,有我在肯定没问题的,放心吧。”
 
卡麦顿时更加激动,两只就这件事讨论了起来。他们一边走一边说,等到达博物馆门口的时候,就连到时候穿什么衣服喊什么口号都说好了。
 
早晨安泽尔带了卡麦去游乐园,在里面被人挤了一下,差点出人命,下午他吸取教训,带大家来了博物馆。
 
这里一向清净,而且秩序很好,保证不会发生推挤碰撞事件。
 
阿沙抱着张禹先进,然后是卡麦,安泽尔自觉走在最后,这时,他突然有了一个重大发现!
 
他看看前面,三只小伙伴,一只一米六一只一米五一只巴掌大,一米六五的他居然还需要俯视他们!瞬间就觉得自己高大起来了肿么破?
 
艾玛还有点小激动。
 
这小激动的情绪一直持续到他们进入祖树馆。
 
张禹从一只团子变回人形去看玻璃台里各式各样的树人祖先遗体,不但他的身高瞬间被碾压,而且越来越多的游客开始注意到他们以及对着他们窃窃私语。
 
他很快便注意到不对,习惯性地去看阿沙,却看到那边认真地讲起了树人种族发展史!关键时刻大变态他居然在跟小可爱讲故事!
 
他简直抽搐了,但是,这也说明,现在的情况并没有危险,他也就继续带着卡麦参观了。
 
终于,当他们离开树人祖先遗体展览馆,两个小女孩追过来,大着胆子问了张禹一声:“请问您是阿特菲尔德吗?”
 
张禹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礼貌地询问道:“请问你们有什么事吗?”
 
两个小女孩瞬间露出中了大奖的激动表情,甚至,如果这不是博物馆,她们可能已经尖叫出声。
 
她们一人拿出一个漂亮的纸质小本本,以及一支可爱的卡通水笔……
 
张禹有些理解了,果然,紧接着,她们便一脸期待地把本和笔捧了上来,“男神!请为我们签个名吧!!”
 
男神什么鬼!
 
讲真,张禹心里是懵逼的,他不是没有被人叫过男神,别说男神,女神他也被叫过(捂脸),但是,那都是隔着网线的,是文字表达的,是无声的,被人现实里当面叫出来,这满满的中二即视感……
 
他怔了一秒钟,对上两个小女孩星星一样皮卡皮卡闪亮着的眼睛,还是努力保持着微笑给她们签了名。
 
然后……
 
终于回到酒店的时候,安泽尔把卡麦轻轻放到床上,生无可恋地把自己摔进了沙发里,“混蛋!以后再也不跟你们一起出门了!”
 
卡麦倒是傻乐傻乐的,仿佛刚才差点被人群挤到的不是他。
 
“阿特出名了啊!好棒!”
 
听他一说,安泽尔猛地坐了起来,“小可爱,原来你还是个明星吗?”
 
张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能回给他们两眼迷茫,还有,“小可爱”到底是个什么鬼啊?!
 
安泽尔懒得再问这只呆萌还有旁边那个娱乐圈绝缘体,自己打开个人终端登上光网查询起来。
 
“卧槽!卧槽卧槽!”
 
先是连连惊叹,接着哈哈大笑,安泽尔把光屏放大并且调成公开模式给他们看。
 
只见阿特菲尔德和银帝瑞斯这两个名字已经将他打开的娱乐网站刷屏,“一首歌称霸新人榜”、“海妖之音重现摩兰”、“神秘歌手现身天门星,引起博物馆混乱”、“听龙族与章鱼人合唱一首歌”……
 
等等!张禹倒回来看上面那条,配图上被人群围在里面的不是他们四个是谁?刚刚发生的事居然就在网上看见了,要不要这么快!
 
不过,哪里好像不对劲的样子……
 
他仔细看了一遍又一遍,终于发现,他总是不小心忽略掉他身边的阿沙,仿佛有股力量干扰着,让他无法将精神凝聚在他身上。
 
“阿沙,这是怎么回事?”
 
虽然他问得不明不白,但是,阿沙显然知道他在说什么,他轻轻一笑,回答说:“不过是一点精神力操纵小技巧,晚上我教你。”
 
张禹乖乖点头:“好。”
 
安泽尔一边欣赏着自己抄起卡麦飞出重围的英姿,一边说:“小可爱你上课不认真啊,这可是基础部的课程。”
 
张禹心虚地红了脸,其实阿沙一说他就想起来了,这确实是基础部的课程,阿特早已经将这个小技巧用得出神入化。
 
按照他的经验,这项能力基本上等于精神力魔术,又叫精神力欺诈,对精神力的操纵手法要求特别高,而且,越是精神力强大,越是不容易被看穿,像阿沙这样的级别,他不想让人知道,就没人能知道站在那里的是谁,除非恒星级。
 
了解归了解,但是……好吧,他就是想让阿沙再教一遍。
 
他低头看看阿沙,阿沙眯眼一笑,了然地对他眨了眨眼,他心里一跳,急忙把头扭开。
 
妖孽!
 
这时,卡麦的个人终端突然响了起来,卡麦顿时不能淡定了,他跳起来在床上没头没脑地转了两圈,嘴里惊慌地不停念,:“完了完了,怎么办怎么办……”
 
小伙伴们不明所以,当终端锲而不舍地响到第二分钟,卡麦终于认命地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接通了通讯。
 
他满面讨好地对着终端上出现的身影乖乖叫道:“老大……”
 
那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哥哥:卡亚。
 
卡亚脸色很不好,他无声地打开一幅图,正是他们刚刚看的娱乐新闻配图。图片上安泽尔扛着卡麦飞在空中,卡麦好奇地抬起头,正看着镜头,一张脸清清楚楚地被拍了下来。
 
真是想狡辩都没办法,三个小伙伴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怎么回事?”
 
“你听我说,这绝对是个意外!”卡麦对着终端大声保证。
 
卡亚抿紧唇,只是看着他。
 
不久他便败下阵来,几乎给对面跪下了,“对不起嘛,我真的知道错了……”
 
不等对面说什么,他又抢着说道:“老大老大,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啊,我很快就去找你了哦,看,这是阿特,你同学,他答应了带我去瓦尔莱德。”
 
卡亚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一些,他向他旁边看看,对着几人打过招呼,向他们点了点头:“麻烦你们了。”
 
张禹摇摇头:“没什么。”
 
卡亚看着他两秒,简洁明晰地跟他们说了一些关于E级体质特别需要注意的地方,最后叮嘱了弟弟几句,有些不放心地看了他一会儿,终于挂断了通讯。
 
卡亚的身影一消失,卡麦立刻夸张地松了口气,扑通一声扑在了床上。
 
张禹有些抱歉:“对不起。”
 
卡麦像条咸鱼一样趴在那里,“道什么歉嘛,又不是你的错。”
 
顿了顿,他又精神起来,“想想还有些激动呢,那是我写的歌啊!居然让你一曲成名了!你赶快趁热打铁把那首新歌也出了吧!顺便,录音的时候请务必让我参观参观。”
 
第46章:记忆(9)
 
回到自己房间,张禹立刻给银去了一个通讯,不知道演唱会的事情怎么样了,也许他的节目已经换成别人或者干脆被取消,他必须确认一下,也必须跟银道个歉。
 
银接起电话的时候,意外地显得很没精神,张禹都诧异了,因为他无论何时见到银,对方都是一副干练的样子。直到银支着额头道了声“晚上好”,他才想起来:那边……现在……貌似是半夜……
 
他简直要给自己跪了,mdzz。
 
“抱歉……”
 
银把滑到额前的长发撸到脑后,起身为自己倒了一杯热饮,“看到你还是这么呆,我就放心了。”
 
张禹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脸,“你知道了啊?”
 
“恩,”银坐下来,端着杯子喝了一口,终于精神了一些,“什么时候回来?”
 
“这就回去了,大概十天后能到。”张禹详细回答了一下,然后万分愧疚地向她道了个歉,“对不起,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
 
“确实,居然能在苏黎把你偷走……”银露出深思的样子,“有这份实力的人,我还真想不出哪个会这么做。”
 
张禹告诉她:“是一个叫亚瑟的星盗,不过他已经被阿沙打死了……”
 
“亚瑟?”银沉吟着念出这个名字,缓缓摇了摇头。
 
张禹一头雾水,不知道她摇头是指什么,但是银明显没有解释的意思,他只能向阿沙求助。
 
低下头,却见阿沙闭着眼睛,一副“我是安静美男子”的模样懒洋洋地躺在他的腿上,根本连眼皮都没有动。闭上眼睛后,他的睫毛显得闪亮又纤长,很整齐很漂亮……
 
张禹:“……”
 
花痴是病,得治。
 
为了不显得自己太蠢,他严肃了一下表情,才一本正经地跟银说起演唱会的事。
 
“如果你能赶上,节目照旧,如果赶不上,就把节目取消。”
 
银轻松回答,然而张禹知道,节目的编排不是这么随意。
 
“放心吧,我一定能赶上。”他认真保证道。
 
挂断通讯,张禹摸摸阿沙的头发,轻声说:“阿沙,我们回去吧?”
 
阿沙不怎么情愿地睁开了眼睛,显然,这个懒洋洋的星球很合他心意,他还想呆几天。
 
如果不是答应了银的事情,张禹肯定愿意陪着他,不要说在这里呆几天,天涯海角他都愿意陪他去,但是,答应好的事情,总不能食言。
 
他只能抱歉地望着他,最终阿沙还是“恩”了一声,重新闭上了眼睛。
 
张禹轻轻松了口气。
 
这次没有其他人在,他安心地对着他的睫毛发起了呆,上手摸一摸,指尖被那小刷子刷得一阵犯痒。
 
阿沙由着他玩,闭着眼睛仿佛已经睡着。
 
突然,他微微睁开了眼睛,张禹以为他终于不堪其扰,急忙收回手,却见他瞳孔一转,看向了门口方向。
 
他不由跟着看去。
 
“您好,您有一名访客。”门口响起提示声,同时投影出门外的画面。
 
只见一名衣冠楚楚的、头顶长着一枚奇形叶子的小人飞在空中,似乎知道里面正在看着他,小人彬彬有礼地抬手抚胸弯了下腰,口中说:“两位打扰了,我是葵明,奉我家主人之命,前来答谢几位贵客。”
 
张禹疑惑地看看阿沙,却发现他又闭上了眼睛,他:“……”
 
“……请进。”他有些无奈地说。
 
阿沙既没有说话的意思,也没有从他腿上起来的意思,幸好来的不像真人,张禹也就忍住了。
 
然而还是有点羞耻……
 
门自动打开,那只约有五厘米高的小……大概是机器人?那只约有五厘米高的小机器人飞了进来。
 
张禹犹豫了一下,还是礼貌地点了点头,向他邀请道:“你好,请坐吧。”
 
葵明先是彬彬有礼地道了谢,接着降落在对面沙发上,在张禹对面坐了下来。
 
看着他那严肃的小模样,张禹很想知道他要说什么。
 
他端正地坐好,再次弯了下腰,“感谢你们除去了菲拉星上的盗贼们。”
 
原来是为这件事。
 
张禹低头看看阿沙,他依然没有起来也没有睁开眼睛更没有说句话的意思。
 
他只好对着小机器人笑了笑。
 
小机器人继续说:“天门星和菲拉星距离不远,又正好处在北海域边缘,一直以来都被菲拉星和北海域各国当做防御对方的棋子,两面受敌,苦不堪言。”
 
张禹简直要同情他们了。
 
“菲拉首领在的时候还好,她虽然性格嚣张,但是从来不会无故侵扰平民,但是,自从她失踪,菲拉星盗团四分五裂,菲拉星几次易主,天门星也几度被卷入,最严重的时候,险些便要被攻陷。”
 
张禹瞪大了眼睛,自小生活在和平的国家,他哪里经历过这种事情?想想前几天看到的惨烈战场,把那些死去的穷凶极恶的星盗换成平民,突然觉得感同身受,特别同情树人们。
 
“如今他们的首领和精英全部死去,我们正好趁机铲除他们,作为答谢,我的主人让我为各位带来三颗种子。”
 
说着,他在自己胸口的位置按了一下,伸出手,手心排列着三只刻满不知名纹路的小木盒。
 
张禹看不懂盒子上的字,但是,每一只盒子上都刻有一片叶子,三种叶子,都是他上午刚刚见过的,就在树祖馆。
 
也就是说,在明面上,这都是已经消失的植物。这太珍贵,他不知道该不该接。
 
“阿沙?”
 
他只能用海妖声波询问正主,阿沙却回答说:“看你喜欢。”
 
张禹:“……”
 
他抬头看看三只盒子,第一只,刻有金色双心形叶片,名为金石乌桕,花蜜是特等寿命延长药剂的主材料。
 
第二只,刻有青绿色蛇形叶片,名为大叶青,是一种极佳的光甲保护膜着色剂原料。
 
第三只,刻有水绿色正圆形叶片,叶片上滑溜溜只有六条主脉,这种名为六转星轮,分泌出的树液可以制作体质提升药剂。
 
想到卡麦悲惨的E级体质,他点了点头,接了过来。
 
“谢谢。”
 
顺便说一句,按照常规规定,这个世界的体质和精神力分别分为A、B、C、D四个级别,而普通民众往往会忽略,在A级之上还有S级,在D级之下还有E级,只因为它们太少见,少见到等同于传说。基本上,它们只出现在小说、电视、游戏里,普通人一生也不一定能见到一个。
 
而卡麦恰恰就是E级。
 
如果能够将这枚种子培育成功,提取出六转星轮的树液,也许就能制作出体质提升药剂,让他恢复正常人的生活。
 
葵明再次向他们道过谢,起身告辞离开。
 
张禹把三只盒子在手心排排放好,问:“阿沙,你知道这些树要怎么种吗?”
 
阿沙依稀想起被自己养死的那些据(岳晓风)说生命力特别顽强的植物们……
 
“你可以问岳晓风,他专业的。”
 
“咦?晓风吗?”
 
“他是特级药剂师,也是药植培育大师,如果他也养不活……”其实连树人自己都不一定能养活,“那就没人能养活了。”
 
张禹不由一怔,“这么难?”
 
阿沙缓缓点了点头,睁开眼睛,而且超级麻烦……
 
“你不是准备参加银的演唱会,还要录新歌吗?”
 
经他一提醒,张禹顿时感到时间紧迫。他已经答应了卡麦,要把新歌录出来。
 
如果换到昨天,他大概会选择拒绝,但昨晚阿沙已经跟他解释得很清楚,他的声音确实有致幻作用,但是,只要他不发动精神力,作用便不会起效。
 
所以,他的顾虑完全是多余的。
 
看过曲谱后,他不得不佩服卡麦的天赋,他的年龄只相当于地球上十二三岁的小孩,而且从来没有人教过他,完全是自学成才。但是,他写的歌,无论填词还是编曲都超棒,无论是上一首《深度战栗》,还是这一首《海皇》。
 
反正是自己唱,他打算任性一把,就按自己的风格来,没错,他打算用他最喜欢的华夏古风来演绎这首歌。
 
这样做,无非有两个结果,一个是不被大众接受,从神坛上一坠而落,一个是给大家带来惊喜,为他的名气再添一把火。
 
他从以前到现在,从来都不是为了名气才唱歌,所以心理负担并不多,跟卡麦讨论讨论,稍稍修改了下编曲,便等着回到瓦尔莱德录音。
 
卡麦倒是一口咬定他会成功,并且在听过他现场演唱之后和安泽尔一起成了他的脑残粉。
 
原本,安泽尔以为他会一夜爆红是因为幸运地搭了银的顺风车,结果,在听过他们的《深度战栗》和张禹的《海皇》之后,他彻底被折服了。
 
“这样的嗓音配上这样的唱法,简直就是犯规好吗?”他当着阿沙的面握住张禹的手说,“小可爱你把大变态甩了嫁我吧,我一定比他温柔百倍啊。”
 
阿沙:“呵呵。”
 
第47章:记忆(10)
 
一行人准备准备,即将踏上归途。
 
即将踏出门口的时候,阿沙突然将右手从衣兜里抽出来,手臂一抬,将安泽尔挡在了大门之内。安泽尔一头雾水,阿沙唇角一翘,一脸微笑地对他说:“是男人,怎么能忘记自己说过的话?”
 
安泽尔怔了怔,突然想起自己好像确实说过一句:“再也不跟你们一起出门了!”
 
他瞬间惊恐了,求变态不犯病啊!
 
阿沙给他一个蜜汁微笑,当着他的面带着张禹登上飞梭绝尘而去,卡麦甚至还没搞懂他们在玩什么,因为他早就把安泽尔的抱怨忘掉了。
 
他迷茫地戳戳石化了般的安泽尔,“安哥?”
 
安泽尔缓缓扭过头,脸上疑似泪两行。
 
他生无可恋地说:“完了,我又把大变态给得罪了。”
 
卡麦歪歪头,有些疑惑,他把阿沙得罪了,这不是大家都知道的吗?
 
安泽尔哀嚎一声抱住了他,“呜呜呜……我的小可爱啊!”
 
等他有钱了就换一个好飞行器!看谁快!
 
卡麦哭笑不得,“安哥,你这么说,还会继续得罪阿沙哥哥的吧?”
 
“我不管,反正他现在不在。”
 
他刚说完,终端便突然一亮,有一条消息过来了,阿沙的声音传了出来:“哦,对了,你的考核只剩下一个A级任务,我看不用等了,现在就去完成吧,给你三天时间。”
 
嘀,终端关闭。
 
卡麦眨眨眼,充满同情地望着安泽尔,安泽尔已经彻底傻了。
 
“现在跪下道歉还来得及吗?”
 
银姐的演唱会啊!
 
******
 
“编舞我已经完成了,现在教给你,你在路上练练,到了之后直接参加排练。”
 
“咦?要,要跳舞吗?”张禹傻眼,就他这个废宅,让他跳舞,那能是什么效果?
 
然而银显然不认为从基础部毕业很多年的他会学不会一个简单的舞蹈,淡淡地点点头,便做了一个优雅帅气的起手式,对他道:“跟我做。”
 
张禹只能硬着头皮上,这时候就要感激能力者的好记性了,就算跳不好,至少能先记住,回去了偷偷练习。
 
银教了他舞蹈之后,又教了他一些边唱边跳的技巧。
 
他从光网出来,便离开驾驶室,自己跑到后面的休息室练习。
 
阿沙一个人很快便感到无聊,一手控制方向,一手打开休息室的投影,看他练习得如何。
 
这套舞用快节奏的动作配合燃爆的旋律,打造出的是一种激情又决绝的效果。张禹性格软,做出的动作缠绵有余而力道不足。
 
有种死都放不开的、纠结成一团的感觉。
 
而且他无法一心两用,单独唱歌或单独跳舞还好,一边唱歌一边跳舞,不是忘了歌词就是忘了舞步。
 
很惨。
 
“啧!”阿沙摇摇头,这小笨蛋又要被自己笨哭了。
 
他就像是躺在金山上找金子,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拥有什么,所以丝毫没有用到自身能力,而只是单纯地去模仿银的动作,偏偏他又模仿不出,看起来就成了胡乱比划。
 
他都快看不下去了。
 
又一次唱错歌词,张禹终于忍不住抱头哀嚎了一声。
 
“这样不行……”他抬头望着天花板,“怎么办?”
 
头脑中一片空白,他哪里知道怎么练习跳舞,他连体操都没有学过……
 
“唔……怎么办怎么办?”
 
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去问阿沙,但是,阿沙在开飞梭,分不开身……
 
这时候,房间墙壁突然变成了镜子,而他身边则投影出银刚刚跳舞的场景,她的速度放慢了两倍,并且分成了一个个简单的小节拍,有光晕线条形成动作提示,如果他做得不到位,便会出现提醒他,并且重复错误的节拍,直到他做对为止。
 
张禹简直感动得内牛。
 
******
 
“银姐,我可是你的忠实粉丝,你发第一首歌的时候我就在追了,那时候我还是……”
 
银一手搭在座椅扶手上,一手随意置于膝盖,淡淡地看着眼前两人。
 
看来还是得有个助理……
 
“谢谢你的喜欢,”礼貌地听眼前少年说完,她点点头,“不过,我今天比较忙,如果没事只能陪你们到这儿了。”
 
对面的少年皱皱眉,有点闷闷不乐地闭了嘴,他旁边的经纪人则笑容满面地站起来留住她,然后说起了这次拜访她的目的。
 
他们希望能够与她合作,让小西——也就是他旁边的年轻歌手在她的演唱会上与她一起演唱《深度战栗》。
 
“我们小西现在也小有名气,有他出场,肯定能吸引不少粉丝,完全可以达到双赢。”
 
“不好意思,这首歌,已经有人定了。”
 
“是阿特菲尔德吧?”小西很自信地说,“银姐,我肯定比他唱的好,你听过我的《Kill》吗?虽然我刚刚到达卫星级,但是我已经学会了共腔,他肯定做不到吧?”
 
银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波动。共腔是卫星中级阶段才有的发音技能,用一个人的声音,达到和声的效果。厉害的,像是现在的当红天王F,能够唱出六重和声。
 
小西这个级别,能够学会共腔确实难得。
 
然而,这和她有又什么关系?
 
“你确实不错,但这并不是我背弃朋友的理由,如果没有其他事,就先告辞吧,另外……”银缓缓起身,低头看着对方,“给你一句忠告,并不是有技巧,就叫唱的好。”
 
她点点头,转身离开。
 
小西简直目瞪口呆,他旁边的经纪人哄道:“小西别着急,她不答应算什么,只要路卡先生一句话,奇迈还敢摇头吗?”
 
小西恨恨地道:“枉我喜欢她这么久,居然说我唱歌不好。这件事你不用管了,我自己跟路卡说,哼!我要跟那个阿特菲尔德比一比,让她看看到底谁唱得好,等我赢了,我要狠狠地拒绝她!”
 
******
 
经过几天认真训练,张禹终于把一套舞跳得有模有样了,等他们到达瓦尔莱德的时候,他已经能够流畅地将整首歌边唱边跳完成。
 
他不知道自己跳得怎么样,等一到家,便拉着阿沙看他表演,想让他提些意见。
 
比起最初迷茫成一团的娃娃舞姿,现在的他虽然还是没什么水平,但是至少每一个动作都做到位了。
 
阿沙看着他故作犀利地板着脸,努力营造出酷帅感的模样,再看看他动作间舒展的美好腰线,不觉眯起了眼睛。
 
同样一套动作,银做出来带着让人紧张的杀气,张禹做出来却有种天真的诱惑感。尤其是最后眼神定格的瞬间,那种不自知的色气,简直就是无视所有防御的终极精神攻击。
 
张禹有些紧张地问他:“怎么样?”
 
“不错。”阿沙一笑。
 
能得到他一句认可,张禹心里瞬间炸开一朵烟花,然而紧接着,他又听阿沙说:“不过……还有些地方需要改进哦。”
 
他迈步走过来,站在张禹身后,看不到他,张禹有些紧张。
 
一双手掐住了他的腰,从上往下,顺着流畅的线条缓缓抚下。熟悉的力道,拿捏得当,让他不会发痒,却有种整个被握在那手心之中的、被整个呵护起来的安心。
 
张禹突如其来地想起一些不该想起的画面,不由红了脸。
 
“阿沙……”
 
“恩,”阿沙微翘的唇角缓缓拉开了一些。他用拇指轻抵住他的胯骨,向前推了推,张禹一下子便挺直了腰,然后,他一手抬起,抵住他的背,顺着蝴蝶骨中间向下划,张禹不觉顺着他的力道收紧背部。
 
“上身尽量保持这个姿势,再跳一次。”
 
放在他胯骨上的手放下来,顺便将他搭在旁边的手捞入掌心握了一下,那火热的温度离开的时候,张禹很有些舍不得。
 
他有些分神地看眼阿沙,阿沙对他一笑。
 
“做得好的话,一会儿有奖励哦。”
 
张禹顿时眼睛便亮了起来,他闭上眼睛吸了口气,抬起手“刷”地做了一个瞄准射击的动作,同时睁开眼睛,以一个让人战栗的拟音“bong”开始了这一次的舞蹈。
 
他身体柔韧性超棒,似乎任何动作都能够轻而易举完成,尤其是劲瘦的腰部,一动一静都是诱惑,非常吸人眼球。
 
被阿沙调整过背姿之后,他跳出来的舞瞬间便少了那种天然的魅惑,而多了几分飒爽。
 
但是……
 
阿沙眯起眼睛,怎么觉得这样更不能放出去?
 
不过,这个等明天再想吧,今天还有更重要的事。
 
第48章:演唱会(1)
 
张禹睡着后,阿沙套上衣服出了门。
 
他来到瓦尔莱德,直接去了岳晓风的住处,为他开门的是诺诺,小家伙竖起鼻子嗅嗅,眼神顿时变得内涵起来。
 
“阿沙叔叔,什么时候把阿特带出来跟我们认识下啊。”
 
阿沙侧侧眼睛瞅瞅他:“上次不是见过了吗?”
 
诺诺顿时翻了个白眼,“那次我根本不知道他是谁,连他长什么样子都没看清,别这么小气好不好?我又不跟你抢。”
 
他的伴侣奥杰塔走过来,对阿沙轻轻一笑:“阿沙叔叔你来了,爸爸他们在书房等你。”
 
阿沙点点头,熟门熟路地去了书房。
 
见他进来,岳晓风笑道:“怎么样?天门星上好玩吗?”
 
阿沙在他对面坐下,往后一靠,回味地想了想,说:“非常好玩,尤其是晚上,时间很充足,建议你们有时间去休假哦。”
 
说着他用一种大家都懂的眼神看向慕德,慕德十分认同地点了点头:“听起来确实不错。”
 
“滚。”岳晓风一个字结束了这个话题。
 
阿沙笑了笑,抬抬手,向他弹出一个什么东西,岳晓风接住一看,那是一只胶囊。
 
“帮我看看,能不能找到阿克斯的消息。”
 
听到这个名字,岳晓风和慕德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阿克斯,听到这个名字,就仿佛再次看到眼前少年彻底失控的样子。他一向都是漫不经心,仿佛万事不在意的随性性格,那是唯一一次,他们看到他失去冷静,几乎用同归于尽的方式,给敌人,也给自己留下了无法抹去的烙印,然而,即使他拼尽全力,却还是没能杀死那个人。
 
阿沙将东西交给他,便起身离开了。放张禹自己在家,他总有些不放心,万一他突然醒了,看到身边没人,大概又会难过吧?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后,岳晓风有些意外地捏着手里的胶囊,抬头跟慕德对视一眼,眼底的担忧突然变成了一点诧异的微笑。
 
“没想到啊,我以为他这辈子也走不出来。我们地球人的魅力果然是杠杠的。”
 
慕德举双手双脚连同一条尾巴表示赞成。
 
岳晓风抬手看看那只胶囊,那是一种一次性的灵魂容器,可以将失去依附的精神体盛装起来保持不灭。
 
他翻手释放出真理之镜,将胶囊打开。一个透明的能量体从胶囊里飘出,被镜面吸住,那不是别人,正是刚刚死在阿沙手里的亚瑟。
 
阿沙并不相信他,比起他不知真假的话,他更相信岳晓风的能力。
 
亚瑟从沉睡中清醒过来,看到眼前的场景,顿时大惊失色。岳晓风没有给他更多时间反应,闭上眼睛,更换异能核改变异能释放。
 
镜子背面的星图中,围绕绿色主星旋转的白星与主星换位,镜子瞬间从绿色变成了白色,强大的灵魂系异能瞬间将亚瑟淹没……
 
******
 
回到家的时候,张禹还在甜甜地睡着,他不知何时揪住了他的枕头抱在怀里,阿沙伸手一拉,抽出枕头换上了自己。
 
张禹完全没有发觉怀里的抱枕换了,往阿沙身上蹭蹭,被他高热的体温一熏,睡得更沉。
 
阿沙揉揉他的头发,在他肉嘟嘟的唇上亲了一下。
 
第二天醒来,张禹准备去公司参加排练。
 
他心里蛮紧张的,跟唱歌不一样,对跳舞他一点都不了解。就这么跑去跟银同台,简直分分钟想要犯病。
 
但是,只要他想在这条路上走下去,总有一天会遇到这种情况,现在有银带着还好,如果不及早练出来,以后让他自己上的时候只会更糟糕。
 
公司不但有自己的录音棚,也有自己的排练厅,以奇迈对银的痴迷程度,自然不可能让她受委屈,一开始便给她安排了最好的场地。更何况,他说服银办这场演唱会,原本就有他自己的目的。
 
这次来公司,张禹突然发现自己多了很多熟人,谁见了他都会亲热地跟他打招呼,叫他一声“阿特”,有人甚至怕他不知道银的排练室位置主动指给他。
 
张禹一路走下来,都快成了身边人的万年微笑脸。到达排练厅的时候,刚要走到门口,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你就是阿特菲尔德吧?”
 
张禹回头看看,就见一个陌生的男孩站在不远处,正抱臂对他挑衅地笑。
 
这个貌似不一样……张禹小心地点点头,问道:“你找我?”
 
对方哼笑一声,说:“我是谁想必你也知道,我要挑战你,你敢不敢接受?”
 
“挑战……我?”张禹完全懵掉了。
 
所以说,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他不知所措地看看阿沙,就见阿沙若有若无地觑对方一眼,懒懒地掀掀嘴皮,吐了再简洁不能的两个字。
 
“你谁?”
 
对面的男孩惊呆了,他抬起手,难以置信地指指自己:“你居然不知道我是谁?”
 
阿沙懒得理会这种中二,直接拉着张禹向前一步,抬手在门口的感应器上刷了一下。张禹倒是没有直接无视对方,他抱歉地看着对方,诚实地摇了摇头。
 
小西:“……”
 
门口扫描结束,确认他们有进入权限,门“刷”地向两边滑开,阿沙拉着张禹的手进入了排练厅。
 
“喂!”男孩气急败坏地叫了声:“你们等等!”想要跟进来,结果门立刻关住,并且响起一道提示音:“抱歉,里面正在进行排练,非相关人员不得进入。”
 
他:“……”
 
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小西,不是说让你等我吗?”
 
他顿时一喜,回过头去,两名风度过人的男子一前一后在几人的簇拥下走了过来,一个是他的老板路卡,一个是潮音的老板奇迈。
 
奇迈笑容满面地招呼道:“好久不见了,小西。”
 
小西哼了一声,说:“奇哥,你现在收人越来越不挑了啊,刚刚进去的那个银头发的连点礼貌都不知道。”
 
奇迈沉吟:“银头发的?”
 
“跟那只章鱼新人一起来的,不会是他的小情儿吧?那么小的小孩也下的去手?啧!”
 
“他啊……”奇迈不动声色地笑笑,一副不好说的样子“呵呵”了一声,“我们还是先进去吧。”
 
他刷开门,将路卡和小西请了进去。
 
银早已得到消息,知道LK的老总要来,但她没想到张禹正好也今天来。这小家伙就是太实诚,刚回来就急着排练,换成别人怎么也要休息一两天。
 
一群人进来的时候,她正好停下排练在跟张禹说话,看到他平安归来,她心情很好,一贯淡淡的神色间便带上了几分温柔。
 
她旁边多了一个笑容可人的年轻女孩,是新来的助理江嘉。
 
小女孩一见张禹便迷妹样星星眼,当即掏出纸笔让他签了个名。看到旁边的阿沙,她热情地问道:“你是阿特的助理吗?你好小啊。”
 
张禹简直头皮都炸了,助理也就算了,她居然说阿沙小……
 
就连银也少见地眼神飘了下。
 
只有阿沙依然笑眯眯的,不但回答了对方,还跟对方友好地握了握手。
 
他的回答是:“恩,以后请你多照顾咯,嘉嘉姐。”
 
第49章:演唱会(2)
 
“切,原来就是个助理。”小西嗤之以鼻。
 
这话一出,三人身后跟着的几位助理齐刷刷看了他一眼。
 
张禹皱皱眉头,看向进来的一行人。
 
奇迈还是一副让人如沐春风的样子,他抬手向他们介绍道:“银,小鱼……”他不着痕迹地向阿沙笑了笑点点头,接着道:“这位是LK的掌舵人路卡先生,你们想必都认识,他今天拨冗来我们公司指导视察,你们可要好好表现哦,说不定路卡先生一高兴,就收你们进LK了呢。”
 
两人礼貌地笑了笑,都没有说什么。
 
张禹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不知道该说什么,银知道奇迈只是开玩笑,所以没有放在心上。
 
路卡倒真的挺中意他们,可惜的是,早在银刚刚出道的时候,他们公司便联系过她,结果被她拒绝了,而张禹,好死不死,偏偏碍了他刚刚收的新宠的眼。
 
他的目光在张禹和银身上一一扫过。
 
帝国唯二之一的龙族,还真是可惜。如果另一条龙还是两百年前那个满世界乱晃的浪子,他早已经动动手让她知道拒绝他们的后果,可惜,那一位不但在两百年前的三族战役中创下奇功,为整个碳基种族夺得霸主地位,而且在战役中拿到足够的贡献积分,在他的养父死后继任了他北海星域执行长的职位。前些天他现身瓦尔莱德,说不定就是为雌龙而来,他可不想招惹那个疯子。
 
银他不能动,但是,一只章鱼,还不是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他的声音确实不错,但有天赋的人多了去了,是让他们一飞冲天,还是让他们销声暗淡,还不是看他心情?
 
他笑笑:“两个小朋友都不错啊,你们的《深度战栗》,连我都会唱了。”
 
小西顿时非常不满,悄悄在他手上拉了一把。
 
“不过,我家小西很不服哦,他认为他的唱法更适合这首歌,”路卡笑眯眯地看着张禹,亲切地对他说,“我看不如这样,就让你们来一场现场PK,看看谁的唱法更棒,当是为不久之后的演唱会造势了。”
 
“这样吗?”张禹对这个世界的唱法了解并不多,听说小西有不一样的演绎方式,就想听听看。而且,可以给银的演唱会做宣传,听起来似乎不错的样子,他没有多想,点点头答应了:“好啊。”
 
银微微皱了皱眉,但是,张禹已经答应了,她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选择了沉默。
 
小西则得意地看了她一眼。
 
PK场地很快便布置好了,不用多费事,只要用他们的排练场地就行,就连裁判都是现成的,音乐会的导演就可以。
 
就在万事俱备,两人即将Roll点决定谁先上的时候,一名身披黑色风衣,戴着风骚墨镜的男子大步流星从敞开的大门走了进来,他摘下眼镜,笑眯眯地对众人道:“要PK吗?加我一个怎么样?”
 
现场有些安静,紧接着,一名少年从男子身后跳出,打破了凝滞的气氛。
 
“哈哈哈!小可爱我回来了!”
 
张禹默默扭开头假装不知道“小可爱”是谁,可惜他太天真……
 
安泽尔朝台上的他晃晃手:“小可爱看我!你不知道我有多幸运啊,我正巧碰到一个A级护送任务,搭F的顺风车回来了。”
 
他旁边的男子指了指自己:“原来我只是顺风车吗?”
 
安泽尔拍拍他:“不要在意细节嘛,你明明知道我多么爱你,你不是要认识小可爱吗?我可是帮你带到了哦。话说……你们在玩什么?”
 
他好奇地看向台上两人,张禹刚要解释,F跃跃欲试地上前一步,将大衣脱下来扔给了安泽尔,“PK嘛,小朋友不是说了吗?”
 
“小可爱要唱歌吗?太好了!”安泽尔目送F上台,然后抱着F的大衣跑到了阿沙身边,“老大,我来了,你果然还是爱我的。”
 
阿沙毫不留情地说:“我只爱我家小鱼。”
 
尽管如此安泽尔还是感动到内牛。
 
刚刚他发消息向阿沙汇报工作,结果居然得到消息说可以带着F来参观排练,简直高兴到找不到自己有木有!再也不叫他变态了有木有!
 
这几天他在F的飞船上强势安利小可爱和他的歌,结果连F都吃了他的安利并且对小可爱来了兴趣,听说可以来看他,立刻便答应下来。
 
看着台上的歌手们,他直接无视了没见过的那个,激动地望着那三人。
 
今天不知道什么日子,他的第一任偶像和第二任偶像以及刚刚上任的偶像居然齐聚一堂,而且他们还要PK唱歌!简直幸福到要晕倒,只可惜卡麦被他哥拎走了来不了。
 
他打开录像,准备全程录下来给卡麦看。
 
他这里兴奋到爆炸,其他人却全程蒙逼,一个成名已久的老大哥居然要和两个小鲜肉PK唱功!
 
简直想报警有木有?
 
您的偶像包袱呢?要不要如此任性?
 
然而F已经上了台,看起来并不是在开玩笑。
 
银向F点了点头,小西则直接傻眼,只有张禹还不知道怎么回事,随和地跟F笑了笑,说:“你也要比吗?那我们就是三个人了。”
 
比你妹啊!小西简直想晃醒他,你先看看站在那里的是谁好吗?
 
“你就是小可爱对吧?果然非常地可爱啊,来吧,我们先Roll。”
 
张禹的手气一向不错,这次一下子便Roll出六点,而F则倒霉地只扔出一点,小西还好,比他多了一点。
 
于是顺序定下了,张禹第一个表演,然后是小西,最后是F。
 
张禹和银在台上站好,前奏慢慢响起,由舒缓突然变到激越,舞台灯打亮,银开始舞步,却没有听到张禹的歌声,转头看看,就见他出神地仰望着光源的方向,瞪大着眼睛,似乎陷入了某种恐惧。
 
糟了!
 
她知道有一种精神创伤,平时看起来没有问题,但是,一旦遭遇创伤恐怖源,便会彻底发作。
 
如果张禹真的恐惧高亮舞台光,那他就输定了,而且以后也会受到很大影响。
 
期待着他的精彩表现的众人也有些沉默,导演遗憾地摇了摇头。
 
张禹也没有想到会这样,当那亮光突然打过来,一股毁灭性的恐慌和绝望突兀地占满了他的心灵,他似乎看到一个身影飞扑过来,将他远远地推开,漫天火光吞噬了那个身影,透过火光,他隐约看到遥远的对面有一只巨大的白色动物……
 
“变身。”
 
“什么?”
 
“变身。”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张禹习惯性地依言照做,身影迅速缩小变成一只巴掌大的团子,上衣和裤子铺天盖地落下来将他整个盖住。
 
突如其来的黑暗终于让他彻底清醒,他听到外面的乐声,顿时想起自己在哪要做什么,简直了!怎么会出这种乌龙?
 
他挥动触手扫开头顶的衣服,像只球一样跳了出去,大概是因为海拔变低了,灯光不再影响到他。但是,当着这么多人也不能变身,他硬着头皮,就用这个形象开始表演。
 
无论如何,总不能让银一个人在那里尴尬啊,就当是放飞自我了!
 
银怔了怔,本就有些心不在焉的舞步彻底停了一瞬,她看着蹦蹦跳跳踩着舞步从她脚下滑过去的八脚团子,眼睛突然一亮,脸上出现一个前所未有的柔软微笑,她调整姿势,配合那只团子继续表演了下去。
 
台下一片死寂,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哐当”!导演手里的光脑摔在了地上。
 
他指着台上激动地对身边的助手说:“这就是我想要的效果啊,你看到了吗?”
 
助手一手帮他捡起光脑一手扶住他,连连点头:“看到了看到了。”
 
“就是F也不能把他换走,我只要他上场。”
 
“是是是,没有人能换走他,您老放心。”
 
接下来的表演更专业也不乏各自的精彩,尤其是F截然不同于张禹的醇厚歌声和成熟舞步,果然无愧于他的天王之名。
 
然而,跳完之后,他却感慨了一声:“我果然还老了啊,必须跟年轻人多接触接触。”
 
这次的排名,毫无异议地,F赢了,张禹则输了,他一开始的表现太糟糕,小西则跟他的Roll点一样,占中间。
 
他如愿赢了张禹,然而他没有得到期望中的瞩目,就连路卡也对张禹表现出浓厚的兴趣,甚至亲自邀请他加入LK。
 
张禹摇摇头,抱歉地笑了笑:“谢谢你,路卡先生,但是我暂时不想进公司,跟潮音也只签了歌。”
 
小西简直惊呆,心里的郁气顿时爆发,口气非常不好,“你是看不起LK吗?难道你还想进北娱?”
 
张禹根本不知道LK和北娱是什么东西,刚要摇头,阿沙轻声一笑:“北娱算什么?只要他想,他哪里都去得。”
 
第50章:演唱会(3)
 
路卡第一次将目光投到了他身上,他感到很奇怪,刚刚他居然都没有注意到这名少年的存在,就算现在,他也无法将精神集中在他身上。
 
他心里一惊,这分明是不允许他看清,又故意让他看到。
 
这是一个明明白白的警告。
 
他不知道对方究竟是什么人,然而,能够明目张胆说北娱不算什么,对方的身份肯定不简单。
 
他心里斟酌了一下,多年的习惯让他选择了谨慎对待。
 
“那我拭目以待。”
 
他笑眯眯地说了一句,转头跟F寒暄几句,带着小西离开了排练室。
 
阿沙懒洋洋地收回目光,抬手在张禹透明的鳍上摸了摸。
 
张禹熟练地歪头在他手心蹭了蹭,安泽尔一手果汁一手点心在旁边辛勤地讨好他。
 
“小可爱,尝尝这个怎么样?保证好吃。”
 
闻着那香甜的味道,张禹忍了忍,再忍了忍,最终还是没有禁住诱惑,伸出触手从安泽尔手中卷走一块点心,张开嘴放了进去。
 
安泽尔眼睛一亮,又从空间卡掏出更多零食,一边欢快地散给在场人员一边想要继续投喂,结果半路被阿沙劫了胡,只能委屈地念了句“大变态”,含泪转战银那边。
 
F和银交谈了几句,也凑过来一副怪蜀黍脸给了张禹一块巧克力。
 
张禹对他印象还不错,对他道了声谢,伸出触手接了过来,同时从自己卡里掏了自己做的小零嘴作为交换。
 
他用一条触手裹住袋子,另外两条触手分别缠住袋子一角向两边一扯,袋子便被巧妙地撕开。他吃了一块,香滑的口感特别棒,他当下伸出另一条触手,裹住剩下半块巧克力,递到了阿沙嘴边。
 
阿沙张张嘴将巧克力连同触手一起含了进去。
 
张禹:“……”
 
F又给了他一块,趁机游说:“我们北娱虽然不算什么,但是福利很好哦,要不要来试试?”
 
张禹差点喷了,原来人家就是北娱的!
 
“抱歉……”
 
“只签歌也行。”
 
“我是说……”
 
“喂喂,我就是出去走了走,你就开始挖我墙角了吗?”奇迈刚回来就听到两人对话,顿时揶揄道,“做人要厚道啊,F。”
 
F豪迈地拐住了他的肩,“有什么关系?大不了我们两家合作了,小可爱你说是吗?
 
“其实我叫阿特菲尔德,大家都叫我小鱼。”张禹说,“大鱼也行。”
 
“哈哈,大——鱼是吗?”F看着他巴掌大的体型,乐不可支地问。
 
张禹顿时有点方,有本事等他变回人形!他也是身高一米八的男人好吗?而且他刚成年,说不定还能再长长呢,窜到两米不成问题!
 
一场PK,现在已经到中午时分,奇迈干脆请大家一起出去聚餐,地点张禹很熟悉,就是苏黎商厦顶层。
 
回来之后,他只给宿舍的哥们去了个通讯报平安,苏黎夫人那里则拜托给了阿沙,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苏黎夫人,以及白喆。
 
白喆总觉得他欺骗了他们,直到现在还耿耿于怀,并且极度厌恶他的接近,他能做的只有跟阿特一样:保持距离。
 
好在,这次他们没有遇到苏黎母子。
 
这只是一次小小的聚餐,而不是正式的宴会,大家表现得很随意,途中阿沙出去接了下通讯,F趁机坐到张禹身边,依然不死心地问:“小鱼,你考虑得怎么样?只要你来我们北娱,我可以给你最高待遇哦。”
 
张禹抱歉地笑了笑:“如果只有我自己,我就答应你了,但是我真的不能,阿沙他经常要四处跑,我要陪着他,所以没办法签约。”
 
听到他的话,F不知想起什么,古铜色英俊帅气的脸上露出一个略有无奈的笑容,但是立刻,他又诱惑道:“只签歌也可以啊,我可是个很好的老师哦,各种技巧都可以教你。”
 
张禹一喜:“真的吗?”
 
F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张禹于是问:“我刚刚听到你的声音有几次变成了和声,是共腔吗?”
 
银曾经跟他大致说过能力者各个阶段能够使用的发音方式,听说共腔的时候,他便特别想练了,但是他肉体级别还没达到,强行练习会损坏嗓音,所以只能等等。
 
今天听到F的共腔,他又有些心痒。
 
F热心地回答:“没错。”
 
他详细跟他说了如何振动声带让声音分出层次,并且跟他分享了几个避免伤害声带的小技巧。张禹按照他说的试试,结果居然成功了!
 
共腔似乎比海妖声波更容易,虽然他不能跟F一样发出六重和声,但是两重还是没问题的,而且,双男声、双女声、一男声一女声都没有问题,听着他变戏法一样在那里换着声音玩,从比较熟悉他的银、安泽尔,到今天第一次见面的导演、F,全都目瞪口呆。
 
******
 
阿沙靠在围栏上,调整耳机听着岳晓风灵魂探测的结果。
 
他不时点点头,最后挂断通讯,抬头看向外面广袤的太空。
 
他这一生,有两个不能放过的人,一个是杀死老头的阿克斯,一个是没有杀掉阿克斯的自己。
 
只差一点点,明明只差一点点,然而他受困于罪印诅咒,最终让对方逃走。幸而岳晓风及时赶到,否则他的血大概已经在罪印惩罚下流干。
 
那个时候,躺在卡罗的时间结界里,等着岳飞晓把封印手套做好,他心里安静得诡异,他从来没有像那天一样,清楚地明白自己要做什么、要怎么做。
 
也从来没有像那天一样,清楚地知道什么叫痛苦。
 
接下来,他一步步将计划变成了现实。
 
在诸多饿狼的窥伺中用雷霆手段夺得北海星域执行长的继承权,组建自己的私人军团,布下覆盖整个北海星域的信息网……
 
辗转各处两百年,他终于找到仇人的一丝线索,即使这消息透着可疑和诡异,他也不能放过。
 
阿克斯,藏身在六檐塔下。
 
“阿沙先生……”一个声音在身前响起,阿沙低头看看,是拉比人期楠。
 
比起上一次见面时候的憔悴,现在期楠已经恢复过去的温润,他对阿沙笑笑:“好巧,又在这里遇见。”
 
阿沙点头当做回应。
 
“上次那件事,我一直想找机会正式道谢,只是不知道去哪找你们。那时候多亏了你们,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阿沙突然想起什么,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说:“有件事,确实只有你能做。”
 
******
 
“这是怎么做到的?简直太神奇了?”安泽尔跑过来问。
 
张禹表达能力有限,只能拉开光脑,现场捏了个从嘴部到喉部的示意图告诉他们怎么变声怎么练伪音。
 
阿沙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一群人全部围着他心爱的宠物,没有一个还在自己的座位上。
 
人群里传来F的声音:“小鱼,我这里有首歌,你跟我合唱怎么样?”
 
安泽尔:“太棒了,小鱼快答应啊。”
 
“什么时候录呢?如果时间不紧的话我倒没问题,但是急着出的话我可能没办法答应,我刚刚跟朋友说好了要录一首新歌,大概需要几天,而且还要参加银的演唱会,需要好好排练。”
 
安泽尔:“F大大,求宽限两日啊。”
 
“当然没问题,等多久都可以。这是我的通讯号,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找我。”
 
阿沙:“……”
 
变回幼形态都这么招人,看来还是该拎回家藏起来……
 
第51章:演唱会(4)
 
聚餐结束后,大家各回各家,张禹正式参加排练,安泽尔则兴致勃勃地去找卡麦分享他早上的劳动成果。
 
知道卡麦要来之后,卡亚便在学校外面租了间房子,打算以后跟他一起住。他的体质实在让人放不下心,尤其他还是个活泼爱闹总想出去浪的家伙,不看着他,他分分钟出事给你看。
 
安泽尔来找他们的时候,卡亚正在帮卡麦剪头发,他把他一头非主流杂毛狠狠收拾了收拾,弄出个乖巧的齐刘海少年头。
 
安泽尔一看见他的新形象,顿时哈哈大笑。
 
卡麦叹口气,抬手向上撸了撸刘海,企图恢复自己华丽艺术的发型,然而一道寒光射来,他僵了僵,乖乖地收回了手。
 
安泽尔坐了没有三秒钟便耐不住了,拧拧身子凑近卡麦,打开光脑给他看。
 
卡麦越看越觉得羡慕嫉妒恨,“太可惜了,这么重要的时刻我居然不在。老大你看到了吗?都怪你!”
 
“下次带你去。”
 
“真的吗?”
 
卡亚点点头,从个人终端里传了东西给他,他打开看看,正是银的演唱会的电子门票。
 
卡麦简直高兴坏了,一个猛虎落地式扑到卡亚身上,卡亚放松肌肉防止他撞伤,由着他像一只挂件一样吊在自己背上,弯下腰收拾剪刀、梳子等东西……
 
浪了一天,安泽尔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他在学生宿舍楼和教师宿舍楼之间踌躇了一会儿,一边说服自己一边走向教师宿舍楼。
 
“我只是给岳老师送点天门星特产……”
 
他默默地念着,站在悬浮机上仰望着越来越近的目的地,心里也越来越紧张。
 
岳飞晓和阿沙,可以说是他们这群人里的两大奇葩,一个单身主义者,活了两千年不近男色更不近女色;一个怎么长也无法成年,八百年了还是纯洁少年一个。
 
有一段时间拉斯每天早上醒来都会在圈里发一句话:今天岳老师破处了吗?今天阿沙成年了吗?直到被阿沙拉去黑屋聊了聊,他才停止无(漂)聊(亮)的举动。
 
现在阿沙都成年了,岳老师也该结束单身了吧?
 
悬浮机在熟悉的楼层停下,他望着推开过无数次的那扇门,心脏跳动的力度不比过去任何一次小。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中了某种无法拔除的剧毒,否则为什么每次靠近他都会紧张到心脏发疼,无论多少次都无法改变?
 
他迈动脚步,走下悬浮机,抬手在门口的身份识别口处刷了一下,门开了,他走进去,便看到岳飞晓跟平常一样,正坐在窗前看书,他还保持着过去的习惯,家里收集了很多昂贵的纸质书籍。
 
看到他进来,他对他笑笑,问:“刚回来吗?”
 
“恩。”安泽尔点了点头:“岳老师,我帮你带了礼物哦。”
 
他从卡里取出精心为他挑选的礼物,岳飞晓没有看那些,只是抬头看着他。
 
安泽尔渐渐有些撑不住,他将手里的东西放到桌子上,慢慢矮下身去。
 
岳飞晓心里有些无奈,他以为上次已经说得很清楚。
 
安泽尔依偎在他腿边,抱住他一只手,“我知道在你看来我只是个小孩子,那就给我一些小孩子的特权,让我黏着你好吗?如果有一天你觉得我长大了,就喜欢我,好不好?”
 
岳飞晓沉默地看着他,片刻后,他伸指勾了勾他的下巴,“哪怕跟阿沙一样,被刻上罪印也无所谓吗?”
 
******
 
“这……”张禹望着光屏上的视频,觉得自己真心冤,相比起这场娱乐圈海啸,他曾经经历过的简直弱爆了。
 
只是睡了一觉,外面的世界再次天翻地覆,本来就有人酸他,说他走狗屎运靠着银的名气才红起来,看到他在舞台上的糟糕表现,更是什么话都有了。
 
说他舞台表现不好也就算了,这是事实他无法否认,但是,说他跟银还有F怎么样怎么样的是不是想象力太丰富?光脑都要被阿沙瞪穿了好吗?
 
“阿沙,娱乐圈一向都是这样……的……”张禹说了几个字就闭了嘴,阿沙他瞪过来了啊(;一_一)!
 
幸好,阿沙只是瞪了他一秒钟便收回了目光,他打开邮箱,给安泽尔去了一封邮件。
 
张禹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等他忙完。
 
他实在不能不佩服做这个视频的剪刀手,视频没有做任何改动,内容是真实的,然而,一场普通的PK,经过他咔嚓咔嚓金手指一剪,顿时变成了内涵丰富的狗血小电影,内容包含了两攻(银和F)争一受(绝对不是他)、路人(小西)无辜躺枪等精彩桥段,加上众人的高颜值和好嗓音,评论区里的宝宝们纷纷说,进了这视频就出不去了,循环几遍都不过瘾,简直越看越热血沸腾越看越欲罢不能……
 
甚至有人要求出下一集。
 
他才是无辜躺枪的那个好吗?他不过是变回幼形态表演,为什么就成了卖身讨好?而且,为什么F跟银合唱是世纪对决,他跟银合唱就是刻意逢迎?逻辑呢?再说还有一个小西呢,他也跟银合唱了好吗?
 
而最让他生气的还不是这个,最让他生气的是,居然有人怀疑他的声音不是真的,而是手术加工过,证据就是他以前沉默寡言从来没有表现出声音方面的天赋,突然从无口男变成拥有海妖之音的男人,未免太奇怪。
 
WTF!他根本不知道这个世界还可以人工改造嗓音好伐?更让他心塞的是,居然有人信了!不但信了还在评论里吵成一团,有人认为这是欺骗,觉得自己受到了伤害,有人认为能够人工造出这么好听的声音也是好事,不然他们也听不到这么美的歌声……
 
他:“……”
 
做视频的是谁?站出来他保证不打死他!
 
张禹正默默心塞,突然见阿沙黑沉沉的脸色一变,他立马凑过去,就见他点开了一个视频。
 
画面里,一个瘦瘦小小的章鱼族男孩在一边唱歌一边跳舞,从这个方向看不到他的正面,但是他额头上的鳍很容易让人猜到他的身份。
 
当他转圈的时候,正脸一闪而过,正是幼年的阿特,视频中没有任何别的人,只有他自己在表演。
 
听着他幼嫩好听的声音,张禹怔了怔,再看看他娴熟优雅的舞姿,他简直惭愧了。他想他知道是谁发的视频,会把这段视频保存到现在的,大概也没谁了。
 
他犹豫了一下,打开个人终端。阿特的通讯录中有一个号码,署名“妈妈”,他以为是他为了纪念死去的妈妈保留了她的号码,后来想起来,才知道这是苏黎夫人的号。
 
他点开她的号码,发过去一个信息,向她说了声“谢谢”。
 
这个视频一出,讨论的风向立刻变了。对可爱的小孩,大家总是多了一点包容,看到这么嫩的一个包子一本正经地站在那里唱歌又跳舞,萌都来不及了,谁还有心情挑刺?当然,其中不包括专业水军。
 
赞的有了,而喷的还在继续喷。就这样过了一会儿,网上又出现了另一个视频——完整版的,无任何修剪,正是昨天三人PK全过程。
 
视频忠实地记录了从路卡提议到张禹点头到F出现,他们和小西三人拼歌的经过。
 
张禹变成幼形态表演的原因一目了然。
 
第52章:演唱会(5)
 
拼着高光恐惧症坚持表演到最后一刻,哪怕他的表演真的有些稚嫩,也得到了大部分粉丝的认可。
 
那些喜欢他的粉丝们简直心疼坏了,就连刚刚可劲攻击他的银粉和F粉也改变了口风。
 
“其实我刚刚就想说了,他真的好可爱你们不觉得吗?”
 
在这个以武为尊的世界,幼形态是兽人最弱的形态,露出幼形态,便相当于彻底臣服或被逼到绝路,兽人一贯以此为耻,所以刚刚评论区里一片嘘声,然而,换一个环境,意义便完全不同了。
 
即使使用这样的形态也要履行约定完成比赛,这样的毅力和坚持简直感动天感动地有木有??这样的好受完全值得两位总攻你争我夺有木有?
 
看到这些评论时,张禹整个都是懵逼的,原来幼形态是不能随便使用的吗?还有,你们到底是有多喜欢狗血剧啊(眼泪),求放弃后面那个设定啊喂!
 
阿沙摸摸他,“看着。”
 
于是他继续看。
 
黑转粉、路转粉的渐渐增多,然而喷的依然在喷。一开始张禹并不觉得奇怪,有赞的必定就有喷的,任何人都不可能得到所有人的喜欢。
 
然而他渐渐感觉到了不对劲。
 
有些人确实觉得他露出幼形态不好,比如兽人们,他们觉得,无论如何,他在公共场合露出幼形态都有失兽人雄性的尊严,但是,有人却是在刻意引导舆论。
 
银对外的形象一贯都是冰冷、超然的,但是,在见到他的时候,她居然笑了,而且看到他幼形态的时候笑得那么温柔。朋友之间,这本没什么,任何人都不可能对朋友像对路人,然而,有人就是能够利用巧妙的话术让大家觉得,这是有深层原因的,至于什么原因,还用想吗?
 
就在张禹自己都快相信自己跟银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时,阿沙模仿那些粉丝的口气发出这么一条。
 
“你们一直在讨论阿特和银女王,难道只有我看见了这个吗?西迷们别打我。”
 
一副高清大图霸气地霸屏,图上小西抓着路卡的手,正一脸不满地瞪他。
 
张禹:“咦?”
 
下面一排“卧槽。”
 
片刻后,那条评论又不见了。
 
张禹:“噫!”
 
更多“卧槽”出现。
 
阿沙轻轻一笑,放下了光脑,张禹不解地看着他。
 
就这样?
 
阿沙:“你该去排练了。”
 
张禹急忙看看时间,果然到了应该出发的时候。他收拾好自己跟着阿沙上了车,路上耐不住心里痒,又打开了光网想看后续。
 
“我似乎明白了什么←_←”
 
“我似乎明白了什么←_←”
 
“我似乎明白了什么←_←”
 
“心里明白就好,不要说出来,会被删评的。”
 
“楼上破坏队形。”
 
“我想知道管理员跟那谁是什么关系。”
 
“呵呵。”
 
“然而我刚刚又跑去截了图,@管理员。”
 
那副图又蹦了出来,紧接着更多。
 
“哈哈哈,MDZZ。”
 
管理员刚刚登录就被海一样的@淹没,他简直欲哭无泪,关他什么事啊!这时候告诉大家服务器被黑了有人信吗?
 
******
 
张禹囧囧有神地看着一堆图片刷屏,幸好他打开的是平面版网页,要是全息版……
 
这次没有人删评,然而西粉很快发表了评论,中心意思如下:“我家西西正常地跟人谈个恋爱,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下面出现整齐的队列。
 
“我家阿特正常地跟人P个K,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我家银女王正常地跟人P个K,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我家F正常地跟人P个K,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
 
“说正常交往的,我记得路卡老板一千三百多岁了然而小西才三百多岁吧?你家正常交往是这样的?”
 
瓦尔莱德学生宿舍里,安泽尔一口血梗在喉咙口。
 
虽然很想霸气地回一句“相差一千岁怎么了?只要相爱,相差两千岁也不是问题!”
 
可惜他的回答却是这样的:“这么一说,刚刚的视频里四个人表演,三个人被黑了,只有一个是无辜的,看来也是正常的,科科。”
 
接下来便不需要他了。
 
他充分相信银和F的粉丝们的战斗力,尤其是F的粉丝,疯起来她们自己都害怕。
 
而且,银和F都已经在自己的官号下发声,银表示,因为想要帮自己的演唱会做宣传跟人友谊PK,结果莫名被人黑,对好朋友感到很抱歉。
 
F则表示,听到银和阿特的《深度战栗》时便特别想认识他们,昨天跟他们聊天很愉快,并且,阿特教了他一个新唱法,银的演唱会上会给大家一个惊喜。
 
这下大家讨论的重点从谁抱谁大腿谁蹭谁名气谁被谁包养变成了惊喜是什么,很多人,尤其是F的粉丝们是不能相信的,一个小新人居然可以教成名已久的大触唱歌?什么概念?难道那个小新人的唱功比他们的F大神还高?
 
更重要的是,赶紧买票去啊!哪怕男神只唱一首歌也值了!
 
当张禹到达潮音,网上已经几经反转。
 
因为这样一个乌龙,三家粉丝产生了战友的惺惺相惜之感,有的甚至互相约好了一起看演唱会。小西则彻底出了名。
 
此时他非常不好过,他完全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他跟路卡居然被拍到了!看那拍摄的角度,肯定是跟在他们身后的某个助理干的!不可能是他这边的人,那么,是奇迈的助理?他怎么敢?
 
本来一切都很顺利,他先发了那个视频,然后让人引导舆论,让大家产生先入为主的印象,哪怕后来完整版的视频出来,大家也会被第一印象左右,对张禹的人品产生怀疑。
 
而唯恐天下不乱的娱记们更不会放过这个大新闻,到时候,就算他跳进神意之泉也洗不干净了。
 
凭什么他就能得到银的青睐?凭什么他就能得到F的宠爱?不过是一个低等的软体动物!
 
然而,现在一切都完了。
 
当个人终端响起的时候,他突然心里一跳,然后僵硬地低下头,就见终端上出现了路卡的身影。
 
他听着路卡安慰的话,心里却有些麻木。
 
“放心吧宝贝,这件事很快就过去了,这段时间你先休息一下,不要再做任性的事了,嗯?”
 
“……我知道了。”
 
******
 
在商定好合作细节之后,演唱会的节目编排做了最后一次改动,今天F也来参加了排练。
 
昨天张禹着实被他的舞台掌控力震撼到,在那一片空间里,他就是当之无愧的王者,轻松一站便能hold全场,让人的眼睛、耳朵、心跳全部被他的气场牵引。
 
那已经不仅仅是攻一脸,而是攻破天际。
 
昨天只是看着,今天跟他站在同一个舞台上,而且还有银,张禹很有些跃跃欲试。
 
同时他也有些紧张。
 
唱歌还好,关键还是跳舞,他总觉得自己会拉低整场演唱会的水准。
 
就在他认真考虑怎么把舞蹈练好的时候,导演指着他大声道:“阿特!你先变身。”
 
张禹有点懵,他指指自己:“变身?”
 
“对对对变身!”导演兴奋地抬起手,像揉太极一样比划着,“就像昨天一样,变成小小的。”
 
张禹:“……”
 
小小的……你妹啊!这是舞技不够萌力来凑么?
 
然而他默默腹诽了一遍还是乖乖地照做了,并且决定回家就把舞蹈练好,以后不能再靠卖萌过日子,要做个靠技术而生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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