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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之恶霸难当 上——扣弦振雪

 文案:

 
系统:恶霸的职责是完成剧情,欺凌主角。
 
看见墙角那只男主没?
 
去吧,皮卡丘!
 
温艾卷起袖子:让我来成为他的噩梦!
 
许久之后,温艾在男主身下瑟瑟发抖,悔不当初。
 
总的来说,这就是一个小受想把男主欺负到哭唧唧,
 
最后反被男主压得哭唧唧的故事。
 
1、主受,1v1,攻都是同一人。
 
2、傻白甜。
 
内容标签:快穿 情有独钟 穿越时空 甜文
 
主角:温艾 ┃ 配角:从头到尾一人攻 ┃ 其它:1V1,黑化
 
第1章:原来你暗恋我·一
 
温艾捏着入学通知书,一口气爬上五楼,照着墙上贴的楼层平面图去找自己的教室,刚走几步,不知从哪儿传来一阵浓郁的檀香味,闻着还挺舒服。
 
等他接连深吸了几大口,脑子里的系统才幽幽道:“是厕所里面飘出来的熏香。”
 
温艾呼吸一滞,赶紧把肺里的气吐干净,快步疾走出老远一截才重新呼吸起来。
 
他尝试着跟系统讲道理:“我们做任务就好好做,恶作剧什么的要不得。”
 
系统:“不,我乐意。”
 
温艾:“……”
 
这只小公举脾气的系统是温艾记忆的起点。那时他才刚醒过来,对着周围一望无际的黑暗有些茫然。他翻了翻脑子里的记忆,却发现除了自己的名字,他什么都不记得。
 
这个时候,系统登场了。它一开始还没有暴露任性的本貌,态度很好地跟温艾耐心解释,说他被选中担任恶霸扮演者,要穿梭于不同的世界,完成辱虐主角的任务。每个任务结束后会有评分,采用百分制,获得85分以上则能索取奖励。
 
为了使温艾答应下来,系统把这奖励吹上了天,说什么摘星星摘月亮都是小事一桩,只有你想不到,没有我们给不出的。
 
温艾就问:“那能把我的记忆还给我吗?”
 
“你失忆了?”系统愣了愣,把数据检查了一圈:“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过只要你能拿到85分,恢复记忆分分钟的事。”
 
就这样,温艾成为了宿主。
 
这里是他开启的第一个世界,以现代社会为背景,剧情主线围绕着男主许长洲展开。许长洲成长于单亲家庭,父不详,性子冷漠。高中时期,有个后台钢板硬的纨绔特别不爽他,其他人碍于纨绔的背景,也纷纷孤立他。孤僻惯了的许长洲毫不在意,但却因此注意到了始终对他微笑以待的正直女主,在一片乌烟瘴气之中,宛如一股清流。女主其实也对他抱有好感,两人开始了漫长的双向暗恋。
 
高三时,许长洲被从未谋面的亲生父亲接回美国,一跃成为神秘家族的继承人。三年之后,他的名字在东海岸的黑道上已经如雷贯耳,而女主正好争取到了来国外大学交流学习的机会,两人必然地相遇了。接下来的套路,请参照—— “霸道独宠:冷酷老大赖上我”、“危险恋情:我的男友是黑社会”。
 
话说回来,温艾要扮演的就是那个从高一进校起,就开始欺压许长洲的校园一霸——赵舒言。赵家在商界叱咤风云、风头无俩,对这唯有的一根独苗苗宝贝得紧。温艾被传送过来的时候,一抻腿,发现自己居然还是个婴儿。系统刚开始还瞎掰扯,说这样能让他更好地代入角色,后来终于承认,是它操作不熟练,搞错了时间节点。
 
小时候,赵父赵母问温艾最想要什么,他认真无比地答,想要快快长大,然后换来了赵父一个慈爱的摸头。好在赵家小少爷的日子过起来舒坦,时间一晃十五年,终于迎来了剧情开篇。
 
温艾在教学楼里穿行,顺利找到了教室,可惜男主还没到,只得先在外面等着。剧情提示上边儿说了,头次见面,赵舒言就因为座位问题和男主结了仇,他得按这个来。
 
走廊里来往的人不少,都是这一届的新生,脸上或多或少都有些对高中生活的憧憬之色。几名女生从温艾旁边经过,带起一阵香风,是好几种名贵香水糅杂在一起的味道。要不就说是贵族学校呢,学生一个个都行头阔绰。
 
温艾闻不来这些,被呛得连打两个喷嚏,那几名女生听声回头,目光在他脸上一顿,迅速软成一片,露出充满母性意味的喜爱与怜惜。用系统的话来说,逮只萨摩耶幼崽来替换他的位置,这个场面就相当和谐了。
 
温艾一时间竟无法反驳。
 
这张脸确实很能激起人的怜爱之心,脸型精致,皮肤白嫩,乌溜溜的眼睛又圆又大,眼角还天生微微下垂,合在一起,那叫一个天真无辜。然而这样一幅乖巧软萌的样貌,跟恶霸人设配在一起,违和感简直冲破银河系。
 
温艾侧倚在走道边的栏杆上,被咯疼了就转身换一侧继续倚,翻来覆去跟烙饼子似的,烙到饼皮都焦了还没等到人。
 
温艾终于站直了身体:“男主怎么还不来。”
 
系统:“快了。之前跟你说的都记住没?来来来,背诵一遍。”
 
温艾背得很顺溜:“表情要凶,动作要狠,要嚣张跋扈狂拽恶,一言不合就上天。”
 
“不光要记住,还要领悟精神,融会贯——”系统突然顿住,“男主来了。”
 
温艾兴奋地转头去看。
 
楼梯口的光线有些黯淡,一个高瘦少年不紧不慢地从里面走出来,笼在身上的阴影一寸寸褪去,五官逐渐清晰。
 
他的面部轮廓异常深邃,比寻常亚洲人立体许多的眉骨下,嵌着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漠然到了极致,好似万事万物都如同尘埃,不值得入眼。
 
温艾盯着他挺拔的鼻梁,心里暗自羡慕,混血就是有基因优势,你看旁边那女生,眼珠子都转不动了。
 
系统正想揭露他,其实你的眼珠子也停住很久了,结果监测灯闪了闪,它立马咋呼起来:“他要看过来了,你的表情!”
 
温艾瞬间回神,甩甩头,表情就变了,变得特别不可一世,一副“别惹老子,不然把你摁在地上揍”的嚣张模样,这是他对着镜子刻苦练习的成果。
 
可惜的是,其实早在系统提醒前,许长洲就注意到了他。原本干净纯粹的模样,也被一丝不落的看了去,像清冽泉水里绽出来的花,即便随后刻意板起脸流露恶意,也不过是娇弱花朵举着叶片颤巍巍的示威,不具攻击力,倒更像一种情趣。
 
许长洲从头至尾都没有正眼看过来,修长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口。
 
温艾清清嗓子,拍拍脸,调整好状态,准备进去启动剧情的齿轮。
 
教室里面很宽敞,全是独立的单人座位,免去了时不时被同桌挤一肘子的困扰。温艾站在门口,将明亮教室一览无遗,男主果然坐在靠窗那一列。
 
蒋诚看见他,拍着前座空位招呼他来坐,温艾余光都没分出去一缕,不善的眼神锁定在许长洲身上,趾高气昂地越过讲台,径直走到人面前,把书包重重一扔,蛮横地占据了课桌。
 
开口时,是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这个位置我要了,你,滚一边儿去。”
 
许长洲抬起头,神色平静地望向他,古井无波的眼里看不到情绪。
 
温艾扬起下巴,带出一股豪门少爷的高傲气儿,挑衅十足地将他的笔扫到地上,两只手撑上课桌,居高临下地用鼻孔看人,一字一顿道:“滚、开。”
 
许长洲依旧无动于衷,沉静的气场无声化解了温艾一身的盛气凌人。
 
温艾心里暗自抓耳挠腮:光看着我做什么,说话呀!
 
场面在沉默中冷下来,空气里仅有的那点硝烟味也散了个干净。温艾尝到了自讨没趣的滋味,心头泛起一波一波的尴尬,欺负人好累哦,男主都不理我。
 
没关系,这不还有女主跟你搭戏么。
 
许长洲后座的孙梦真似是再也看不下去了,“腾”地一下站起来:“先来后到,人家凭什么要让开?想坐窗边就自己早点来啊,抢别人的位置算怎么回事?而且有什么事都可以好好商量,干什么非要摆出高人一等的姿态?蛮横无理,一点家教都——”
 
一直置身事外的许长洲突然转头,凉凉一眼,令孙梦真后背发悚,慷慨激昂的陈词顿时戛然而止。
 
她捂了嘴巴不敢再多说,心里默默道了一句“卧槽”,这年头,真是好心没好报。
 
出乎意料地,许长洲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起身将座位让了出来。温艾错愕地看着他走到旁边的位置从容落座,整个人都不好了。
 
明明是男主毫不退让,小霸王怒火攻心,从此心生恶感,相看两厌。现在矛盾化解,男女主角也没做成前后桌,初始剧情一塌糊涂,基本上可以打板全剧终了。
 
温艾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站在原地,看着许长洲把书具摆放在新座位上,心头哇凉哇凉的。
 
他的视线太不遮掩,许长洲有所觉地侧头来看,与他哀怨的小眼神撞个正着,手里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高中生涯的第一堂课,数学老师在讲台上口沫横飞,大肆传授学习经验。温艾缩在阳光明媚的窗边,一片愁云惨淡。
 
第一次走剧情就崩到了姥姥家,那感觉,跟刚出门就被楼上泼下来的洗脚水浇透了一样。
 
温艾:“统,你给我出出主意啊,我的任务评分不是和你的绩效挂钩吗?”
 
系统难得沉默,片刻后回了他一个表情包。简洁的图片上ps了一张囧脸,下面有一排文字——
 
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呀。
 
第2章:原来你暗恋我·二
 
下了课,蒋诚提着书包颠颠儿地跑过来,强行和温艾前面的同学换了座位。温艾抬起头,喊了他一声“表哥”,然后又把头埋进了胳膊里。
 
蒋诚岔开腿反坐椅子上,眯着眼打量了旁座的许长洲一会儿,伸出爪子把温艾拍了起来。
 
“刚才怎么回事啊?你这么乖的人,居然也有耍横的一天?我当时那叫一个愣,等反应过来,你们都完事儿了。”
 
因为系统说了,任务评分只看剧情完成度,不管我有没有OOC,所以我一直在放飞自我。但现在为了走剧情,我必须对那谁凶狠一点。
 
这些话温艾不能说,也说不出来,但凡涉及到任务内容,一开口就会被消音。
 
他随口编了话:“看不顺眼呗,气场不和,天生相克。”
 
蒋诚挠挠头:“但以你的性子,好像也不至于公开针对一个初次见面的人啊?”
 
温艾想了想:“我也不知道,可能是进入青春期,有些躁动了吧。你躁惯了,体会不到这种转变。”
 
蒋诚从小就不安分,到处兴风作浪,普通人在最中二的时期也没他能折腾。温艾这个解释,听着挺有道理。
 
蒋诚:“那要不要我找人收拾他一顿?”
 
温艾想都没想就摇了头:“不用。”
 
旁边传来推拉椅子的声音,温艾扭头,看见许长洲搁下笔,走出了教室。他也跟了出去,打算看准机会再找一波茬。
 
学生们喜欢在走廊上扎堆放风,但放眼望去,一眼就能找到许长洲,他那颗脑袋跟周围人的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温艾目测了一下,这怎么也得有一米八三,等长到成年,说不定可以冲到一米九。
 
他一点儿也不嫉妒。
 
温艾保持好距离一路尾随,远远地见许长洲进了卫生间,就放缓脚步,掐着他出来的时间,慢慢磨蹭到门口。
 
卫生间一进门就是公用的洗手台,左边是男厕,右边是女厕。温艾站在中间,眼角瞥见许长洲正从男厕里出来,立马装作来嘘嘘的样子,低着头撞了上去。
 
以他的身高,正好扎进许长洲怀里,垂下的脑袋磕在结实的胸肌上,硬邦邦的,略疼。反作用力弹得他直往后栽,还是许长洲伸手扶了一把。
 
温艾刚站稳脚跟就来了出恶人先告状,眉毛一竖,火大道:“怎么走路的?为了好看才长眼睛的是不是?”
 
许长洲的目光落在他被撞红了一片的额头上,薄唇抿了抿,没有开口辩解。
 
边上一个目睹了全过程的男生插话道:“同学,好像是你自己——”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同伴拉了一下,同伴悄声告诉他:“那是赵家的小少爷,你快别管闲事了!”
 
那男生这下连吃瓜群众都不敢当,赶紧和同伴走了。
 
温艾得意地斜了许长洲一眼,翘着嘴角的小模样挠得人心痒:“他们都怕我,没有人会来帮你。”
 
许长洲的眼神动了动:“你想做什么?”
 
温艾冷哼一声:“你觉得呢?你撞了我,想就这么不了了之?”
 
他皮肤白,把额头的红痕衬得很打眼。许长洲看了他一会儿,动动嘴唇,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温艾脑子空了一瞬,然后懵逼地敲开系统:“我看不懂了,明明是我主动撞的他诶?”
 
系统无辜道:“你问我?我就看得懂了吗?”
 
温艾:“……就指望不上你。”
 
温艾看向许长洲,眉眼间溢出傲慢:“别以为道个歉就能完事儿,毕竟——”
 
他伸出手指抵上许长洲的胸膛,每说一个字就点一下:“你真的很碍眼。”
 
许长洲微微低头,胸前的手指白腻细嫩,指头带着粉,圆润又可爱。
 
想……含进嘴里。
 
他垂着眼,温艾看不见里面的东西,还在演着自己那一套,高高在上道:“贵族学校的人也要分三六九等,你得分清楚,我们谁在上面,谁又是下面那一个,懂?”
 
许长洲掀起眼皮,眸中异色一闪而过,顺从他的意思点了头。
 
温艾:“……”你这么配合,我真没法往下接了。
 
温艾一脸挫败地回了教室,一屁股坐下来,撑着下巴开始想。本来吧,他觉得欺辱主角是很简单的任务,施惠行善有难度,但作恶作死谁不会?
 
不过今天一番折腾下来,他发现坏人也挺难当的。他在那张牙舞爪地挑衅,结果许长洲压根不想计较,云淡风轻地让了步。搞得他就跟幼稚园小朋友似的,攥着拳头要和成年人单挑,人家也不躲,直接倒在地上,说小朋友你赢了。
 
这种不被当回事的感觉,特别不来劲!
 
他正憋屈得上头,系统突然来了一句:“安静!你吵到我玩贪吃蛇了!”
 
温艾满头问号:“我没说话啊?”
 
系统:“你有情绪的时候,大脑皮层很活跃,会造成数据波动。快别想这些破事了,让我静静地破个记录。”
 
温艾无语凝噎。
 
他遇到的可能是个假系统,金手指一个都开不出来,监测个目标人物还只能在50米内,这也罢了,能给出些任务指导也是可以的,但是它什么建设性意见都给不出来,现在还沉迷游戏,把任务排在了贪吃蛇后面,简直堕落。
 
温艾默默吐槽了系统一圈,心里的那团郁闷倒散了不少,心绪重归宁和,系统高高兴兴地玩游戏去了。
 
下午放了学,温艾刚从座位上站起来就被蒋诚搭住了肩:“晚上有个聚会,一起去玩玩?”
 
温艾只对任务有兴趣,耸耸肩膀,把蒋诚的爪子抖下来:“我不去。”
 
他把椅子推进桌肚底下,放置得规规矩矩的,背上书包往外走。
 
蒋诚追上来跟他并排而行:“这都上高中了,你也该见识见识外面的花花世界了,表哥带你开眼界去。”
 
一直走到校门口,温艾都没答应,蒋诚只能和他告了别,去跟不远处几个叼着烟的男生汇合,一伙人很快勾肩搭背地消失在了视野内。
 
家里派来的车早在一旁候着了,司机帮他打开车门,温艾坐进去,猝不及防地从后视镜里看见了许长洲,一个人走着路,身姿挺拔如松。
 
司机转动了车钥匙,后视镜里很快只剩下了穿梭的车流。
 
下班高峰期,交通状况非常糟糕,车速逐渐慢下来,到了后面,基本不动了。温艾抬眼看了看,前面一竖排的汽车堵得根本看不见头,结果就这么蠕动到了十字路口才知道,前方有两辆大货车追尾了,所有车辆必须在这里转弯。司机方向盘一打,没办法,只能绕远路了。
 
窗外的街景终于重新流淌起来,看着看着,一个挺拔的身影晃过眼前,温艾让司机靠边停车,摇下车窗仔细看了看,居然真的是许长洲,面前还站了一个五官艳丽、气质成熟的御姐。
 
他拎上书包,朝司机道:“叔,我临时有点事,等会儿自己回去。”说完就跳下了车,猫着腰躲到一个邮筒后边,这个距离正好能看清两人的表情,系统很快将他们的声音传了过来。
 
御姐语气熟稔:“没想到能在这儿遇到你,我今天刚回来,去喝杯咖啡吧?”
 
许长洲态度疏离,冷硬地回绝:“不用。”
 
御姐撩了撩卷翘的长发,笑得蛮开心:“我走过那么多地方,认识了那么多人,到头来,还是你这冷冰冰的性格最有看头。”
 
温艾听得云里雾里的,蹙着眉毛,茫然地眨眨眼,像只离群的小羊羔,一个好心的大妈还上来问他是不是迷路了。大妈们嗓门普遍大,不远处交谈的两人往这边看了一眼,吓得他赶紧往后躲了一步,用邮筒把自己遮挡严实。
 
温艾跟大妈解释,说自己只是走累了,靠在这歇一会儿。大妈见他眉目清澈,根本没把他往偷窥那个方向想,嘱咐他歇够了就赶紧回家,人贩子最喜欢骗他这种单纯的男孩子。
 
大妈提着两大包超市购物袋,健步如飞地走远了。而另一边,许长洲还是跟御姐去了咖啡厅。
 
温艾坐在他们斜后方,要了份芒果慕斯,又点了杯芒果汁,边吃边观察。
 
御姐优雅地搅拌着咖啡,举手投足间风情摇曳。许长洲背对着这边,看不见表情,不过温艾能想象出,多半还是那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漠然脸。
 
系统冷不丁地冒出来:“那女人是男主的亲妈。”
 
温艾愣了一瞬,再去看御姐脸上明艳的笑容,突然觉得有些残忍。
 
据他所知,许母为了找写作灵感,世界各地四处旅居,一年到头不沾家,把许长洲交由保姆照料,母子亲情比较淡薄。而现在看来,她根本没把许长洲当儿子,完全是在对待一个普通朋友,看似热情,实则透着朋友间的礼貌和疏离。
 
比起直白地不承认母子关系,这种软刀子,更容易把人戳疼,还让人无法反抗。
 
系统:“其实她看好的是男主孤僻的性格,把他当做写作素材、人物模板。”
 
温艾:“我突然理解她为什么要穿大红裙子、涂烈焰红唇了,因为这样才能掩盖她皮囊下的冷漠。”
 
系统嘲笑他:“你在为男主打抱不平?别忘了,你的任务也是朝他捅刀子。”
 
温艾没说话,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送蛋糕,绵软的奶油在舌尖融化,香甜的味道冲散了心里泛起的烦躁。
 
到底还是不习惯当坏人啊。
 
温艾闷着头把整份慕斯蛋糕吃进肚里,掏出纸巾擦嘴时才发现,斜前方的桌子已经空了,他站起来四处张望,正纳闷怎么人走了系统都不提示他,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没有起伏的声音。
 
“你在找什么?”
 
温艾猛地转身,对上了一双淡漠的眼睛,身体一下子僵成了老冰棍。
 
许长洲见他傻愣着不说话,眉头微微皱了皱,带出几分气势,温艾下意识地退开一步,反手去撑桌子,谁料按进了一滩水里,扭头一看,是他转身时用力过猛,把喝剩的小半杯果汁打翻了。
 
温艾一下子就有了底气:“我干什么你管得着吗?”他抬起直往下滴甜水的手,在许长洲眼前晃了晃,“把我害成这样,我还没怎么着你呢!”
 
浓郁的芒果香随着他的动作在两人间散开,温艾小狗似的动动鼻子,露出了愉悦的神情,不过余光瞥到桌上橙黄的水渍后,扬起的嘴角又耷拉了下去,说不出的遗憾惋惜。
 
许长洲把他领到洗手间,然后就一声不吭地走了。
 
清水冲走了指缝间的黏腻感,温艾又顺道上了个厕所才出来,刚走到咖啡厅门口,服务员提着一个小袋子追了过来。
 
“等一下,您的芒果汁。”
 
温艾疑惑:“我没有点第二杯啊?”
 
服务员被他迷糊的样子会心一击,暧昧地笑了笑:“是刚才那个混血帅哥给你买的,特意要求外带。赶快回家吧,小可爱。”
 
“……”
 
温姓小可艾咬着吸管走在大街上,喝下一口芒果汁,口腔内还有余味萦绕。
 
嗯?好像比他自己点的那杯甜一些。
 
第3章:原来你暗恋我·三
 
语文课是个中年发福的男老师在带,语调比较独特,一开口,调子像坐过山车一样,一会儿缓慢爬升,一会儿又直跌谷底,起起伏伏跟唱歌似的,让人听着听着就走了神。一般上课没几分钟,底下的学生就开始各自摸鱼偷懒了。
 
这种时间,温艾基本都会拿来观察许长洲。他们中间只隔了一条七十厘米宽的过道,想要知道对方在做什么,眼角余光就能瞥个大概。
 
但温艾不想只瞥个大概。
 
他通常都会把大大小小的书参差不齐地摞起来放在桌侧,脑袋趴在书堆后面,视线穿过书缝就可以抵达许长洲那头。而且有了遮蔽物,他爱怎么看怎么看,许长洲完全察觉不到。
 
今天的许长洲依旧很安静,面前摊开着一个灰壳画本,右手松松地握了支碳笔,熟练地变换着下笔角度,动作非常流畅。
 
没过多久,一只活灵活现的小狗崽跃然于纸上。它把自己藏在书堆后面,笨拙地探出半边身体,圆溜溜的眼睛灵气十足,一只耳朵软软地耷拉着,另一只则半立起来,小脑袋还那么一歪,完全是在卖萌。
 
温艾捂住嘴巴偷笑,许长洲表面上这么高冷,心里原来悄摸摸地喜欢着这种呆萌的小宠物。这画风突变的内心世界,真是——
 
哈哈哈!
 
他伏在桌子上,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系统出来制止,只不过声调很奇怪,像是在颠簸状态下:“别~笑~了~我~要~吐~了~”
 
温艾被惊了一跳,立马收住了:“怎么了?别吓我。”
 
他一镇定下来,系统就恢复了正常:“你刚刚情绪太激动了,大脑皮层传过来的电流差点把我震散架!我很脆弱的,我需要被这个世界温柔相待。”
 
温艾沉默片刻:“好的,我以后尽量轻拿轻放。”
 
他和系统交流的时候,许长洲还在细化那张速写图,眼神专注,神情里能寻到一丝罕见的柔和意味,可惜温艾完全错过了。
 
贵族学校就喜欢在各种方面追求与众不同,说好听了是创新,说通俗了就是想装逼。就拿体育课来说,学校启用了选课模式,从球类运动到健美体操,各种课程内容任君挑选。
 
课间,班长给每人发了一张选课表,让他们上课之前填好了交上来。
 
蒋诚在凌乱的座位上翻找一阵,最后转过来找温艾借了支笔,赖在温艾的桌子上就开始填表,龙飞凤舞地写好了名字,又在足球课那一栏潇洒地打个了勾。
 
他拿眼睛去瞄温艾的表:“你选的什么?不如和我一起踢足球吧?”
 
温艾从他手里抽回笔:“我还要再想想。”
 
蒋诚填完表就去隔壁班泡妹子了,温艾盯着自己这份,视线在跆拳道、散打、柔道这几个项目上徘徊,短短一秒,他已经脑补出了上百种整治许长洲的方法。可是他想得再火热也没用,关键还得看许长洲选什么。
 
温艾敲敲系统:“男主选的什么课?”
 
系统:“网球。”
 
温艾在网球那栏打上一个标准的勾,然后把选课表放在课桌右上角,方便班长等会儿来收。
 
眼看还有点时间,他准备去嘘嘘一下,起身的时候无意间往许长洲那儿瞥了一眼,干净的桌子上是一张干净的表,干净的表上一个勾都没有。
 
温艾惊讶地问系统:“他还没选呢,你干嘛跟我说他选的网球?”
 
系统应该又在玩贪吃蛇,百忙之中赏了他两个字:“剧情。”
 
温艾“哦”了一声,原来是剧情里面说的,不过又是他不知道的剧情。其实除了故事梗概,他对很多具体情节都不清楚。系统说,这是为了防止扮演者在知晓完整剧情后,专门钻空子,破坏剧情走向。
 
温艾觉得这个规则完全自相矛盾,一方面要求他遵从剧情,走向结局;一方面又不把详细剧情告诉他,全凭自由发挥。就好比黑夜里面走路,告诉了你目的地,路上却一个灯都舍不得给你点,运气差点的,不就直接摔阴沟里了么!
 
学校下午就公布了体育课的安排,温艾拿过网球课的名单一看,大部分名字都很陌生,是其他班的学生。他们班上选了这门课的就只有三个人,除了他和许长洲,还加一个孙梦真。
 
九月初的天气还很炎热,动一动就是一身汗,上体育课时,大家换的都是学校定制的夏季运动服,无论男女,全是统一的短袖短裤。
 
温艾换好了衣服就去网球场集合,到的时候,已经有大半个班的学生聚在那儿了。
 
他一来,几十道视线“唰唰唰”往他身上扫。到底当了十几年的少爷,一身的嫩皮养得雪白雪白的,在阳光底下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女生们默默把自己的手臂藏到背后,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这个世界终究是颜控的天下,温艾往场中央一站,清爽的短发衬着精致的五官,气质澄澈干净,很快就引来不少同学搭话。温艾和他们礼貌地周旋了几句,就以要去找同学为由脱了身。
 
温艾在网球场边缘找到了许长洲,他独自远离了人群,放松地倚着铁网,整个人比平时多一分慵懒。
 
温艾在他面前站定,双手抱臂,黑着一张脸,语气很不爽:“你居然也选了这门课,真讨厌。”
 
许长洲和往常一样,只是默不作声地看着他,因为是俯视的缘故,视线猝不及防地落入了他豁开的衣领口里,大片风景瞬间涌入眼底,许长洲蓦地一僵,迅速别过了头。
 
温艾以为这是反感自己的表现,心头暗自窃喜,看来自己孜孜不倦的使坏找茬还是颇有成果的。
 
他强压住想要上扬的嘴角,手往腰间一叉,对许长洲撂下狠话:“我告诉你,今后的体育课,你都别想好过!”
 
说这句话的时候,温艾脑海里已经有了计划,但是没想到,最先不好过的那个人,是他自己。
 
给他们上网球课的是个很严谨的女教练,对基本功极为重视,讲授完入门要领后,就要求他们开始进行挥拍练习。二十来个学生排成四行,惯用手握拍,正手反手轮着练,只要口哨声没响,动作就不准停。
 
一节课下来,温艾基本感觉不到右手的存在了,他右肩下面连着的,就是根假肢。
 
枯燥乏味的挥拍练习持续了三个星期,当教练终于把秒表揣进兜里,宣布这节课进行对打训练的时候,整个班都沸腾了。
 
两两组队的时候,温艾一个箭步跨到了许长洲跟前,非常强势地单方面宣布组成搭档。边上几个想邀请许长洲又抹不开口的女生都愣了愣,估计是没想到温艾会主动和许长洲一起,毕竟三周的课时相处下来,大家或多或少都感觉到了他对许长洲莫名的敌意。
 
孙梦真远远地朝他们这边望了一眼,表情有些担忧。
 
教练拖了两大筐网球出来,让各组出一个人来领。温艾弯着腰在筐里挑挑拣拣,孙梦真不知从哪儿冒出来,蹲在了他旁边:“你是个好人。”
 
被强行塞了好人卡的温艾:“……”
 
孙梦真:“你对老师和同学都挺有礼貌的,我感觉得出来,你其实心很软。”
 
温艾拿起一个网球用力捏了捏,觉得不够硬,又扔回了筐里。
 
他看了孙梦真一眼:“但是?”
 
孙梦真笑了笑:“但是一遇到许长洲,你就突然变成了另一个人。傲慢、暴躁、小心眼。”
 
我这是任务需要,你不懂。
 
温艾直起身来,手里拿着千挑万选出来的网球,全是崭新的,气足,够硬,砸在身上肯定疼。他望向远处占好了场地的许长洲,嘴角阴险地勾了勾。
 
孙梦真随手拿了两个球追过来,压低声音道:“我就是想说,大家能分到一个班也是缘分,有什么误会就早点说开,以后还得互相照顾。”
 
温艾明白她在担心什么,无非看自己主动和许长洲搭档,觉得这是要搞事情了。
 
没错,他就是要搞事情,为此,他忍受了三周的挥拍训练,手臂的酸痛就一直没停过,现在终于给他逮着机会了!
 
许长洲低头摆弄着球拍,见温艾过来了,也没问他为什么去了这么久,走到位置上站好,准备开打。
 
温艾也不跟他客气,把球往上一抛,右手发力,球在空中划出一道黄色的轨迹,气势汹汹地冲着对面飞去。
 
管它出不出界呢,能打中人的就是好球。
 
可惜没打中。
 
一球,两球……温艾每一球都瞄准了许长洲的身体,可是连人家衣服边都没沾到。最可气的是,他灌了力气打出去的高速球,许长洲轻描淡写就给挡了回来,还故意给他回了个慢悠悠的球速,小学生都能毫无压力接到的那种。
 
这绝对是无声的嘲讽!翻译成有声的就是:来打我呀,给你机会你都打不着。
 
温艾被自己的脑补气到,攥紧球拍,对准了许长洲脐下三寸的地方。
 
也许真的是天道好轮回,许长洲没想到他会瞄准那种地方,思维没跟上来,身体就本能地做出了反应,力道一下子没控制住。
 
温艾习惯了慢动作播放一样的球速,突然来了个这么快的,都没想起来要躲,直杵杵地呆在原地等砸。
 
一声撞击肉体的闷响过后,温艾看了看自己的小腿,又看了看脚边还在滚动的网球,忽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哎呀!”
 
许长洲眉头一皱,迅速跑过来,单膝跪地,帮他检查伤口。
 
温艾腿上没什么肌肉,腿肚子一戳陷进去一个窝,软乎乎、还白嫩嫩的,让人很想捏一捏。许长洲在他的骨头上按了按,确定没受伤后就收回了手。
 
温艾一直哼哼唧唧地喊疼,许长洲又检查了一遍,是被砸出了个红色的大圆印子,但底部没有泛青,更没有紫色的淤血,估计过个十分钟就找不到痕迹了。
 
而且刚才那一球飞得太低,过网的时候被拦了一下,最后的撞击力不会太大。
 
许长洲一言不发地站了起来。
 
温艾打定主意要碰瓷,赖在地上不肯起来。其他同学被吸引过来,在他身边围成一个圈,你一言我一语,都说快送医务室。一个人高马大的男生要来扶,却被他果断拒绝了。
 
温艾一把抓住许长洲的脚踝:“谁弄的谁负责!”
 
许长洲低头看他:“你要我负责?”
 
温艾费劲巴拉的仰起脑袋,逆光之中,看不清许长洲脸上的表情,但他还是肯定道:“要。”
 
第4章:原来你暗恋我·四
 
网球场靠近学校后门,医务室则在学校正门进去的第一栋楼里,中间隔着相当长的距离。
 
不过这跟温艾没什么关系,他悠闲地趴在许长洲背上,脚不沾地,舒服得很。
 
两人前胸后背地贴着,忽略掉中间那两层薄布料,基本就是肉贴肉,体温和肌肉轮廓都毫无保留地传递给了彼此。温艾仔细感受了一下,没想到许长洲看着挺瘦,这衣服底下藏着料啊,光这肩背就很结实。
 
这个时候正值银桂的花期,馥郁的香气从两旁的银桂丛里钻出来,风一吹,散满了整条小道。
 
温艾敞开了肺,一个劲儿地吸香气,像猫咪扑进了鱼干堆似的,根本停不下来。
 
他倒是心旷神怡了,呼出来的气全打在了许长洲耳朵上,有一下离得太近,那只耳朵直接被刺激得抖了两下。
 
温艾可能心情太放松了,一下子忘了人设,兴奋地拍了拍许长洲的肩:“你的耳朵会动诶!”
 
许长洲“嗯”了一声,把他往上托了托。
 
温艾紧了紧圈在许长洲脖子上的手臂:“再动一次我看看!”
 
许长洲没有动静,耳朵也没有动静。
 
温艾霸气威胁道:“不肯的话,我就朝你耳朵里吹气!”说着他就把嘴巴往许长洲耳朵那里凑,许长洲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就在温艾深吸了一口气的时候,饱受威胁的耳朵终于动了两下,带点可怜巴巴的味道。
 
许长洲无奈道:“可以了吗?”
 
温艾直接笑到锤胸,不过他锤不到自己的,只能借许长洲的来锤。
 
一拳下去,许长洲闷哼一声,尾音却上扬出一丝笑意。
 
温艾乐着乐着突然想起来件事。
 
“系统,许长洲和孙梦真最近怎么样啊?”
 
系统:“放心吧,虽然男女主前后座的设定被你毁了,但问题不算大,剧情总会绕回原路的。”
 
温艾追问:“可是好像没怎么看见他们互动?”
 
系统:“你忘了吗,他们在高中时期一直都是互相暗恋,羞涩、隐晦、内敛,所有的炽热都压抑在心底,等他们以后重逢了,感情才会完全爆发出来。”
 
温艾:“哦。”
 
到达医务室的时候,温艾腿上的“伤”已经快看不出痕迹了,只剩下很淡很淡的一小片粉色。校医一开始以为他伤到了骨头,检查的时候小心翼翼的,以免造成二次伤害。
 
过了五分钟,校医坐回大皮椅上,脸色有些不好看。
 
还二次伤害,一次伤害都是八字没一撇的事!现在的学生,为了逃课成天往医务室里钻,但装得这么不走心的,这还是头一次见!随便往身上拍一巴掌都能比他那印子红。
 
温艾坐在诊床上,直面着校医审视的目光,身上像被小刺儿扎一样,又痒又疼的,各种不自在。当时他光想着折腾许长洲了,这会儿被专业人士看穿,顿时尴尬得盯着脚尖,半天不愿意抬头,
 
“医生,我同学没大碍吧?”许长洲走到校医桌前,正好挡住了身后的温艾。
 
校医无语地看他一眼,心想小崽子们还跟我这老资深面前演呢,算了,谁不是学生那么过来的,都懂。
 
“你们就在这里休息一下吧,什么时候能走了再走了。”校医揣上烟和打火机,打算去隔壁的空诊室待着,临走前,还把门顺手带上了。
 
医务室里一下子静得出奇,本来挺宽敞的空间也随之变得狭小起来,两个人都能感觉到对方极强的存在感。
 
场面凝滞了片刻,许长洲率先搬了张靠椅放到窗边,面朝着窗外的景色坐下,不动了。
 
温艾垂在床沿外的腿也开始慢慢晃荡起来,诊床的铁支架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听久了,让人直犯困。
 
气氛逐渐轻松闲适下来,温艾的目光落在许长洲背上,想起了先前那种温暖厚实的感觉,轻轻叹出一口气。
 
许长洲这人其实挺好的,虽然表面上冷漠孤僻,平时也不和同学交流,但本质上还是善良包容的。如果自己的任务不是欺凌他,而是帮助他,温艾觉得自己一定能做得很好。
 
系统听了他的感慨,惊得贪吃蛇都输掉了:“你对他有什么误会?黑-邦老大还善良包容?”
 
温艾强力反驳:“他现在还不是啊,人之初性本善,在还没有接触到家族前,他不可以是白的吗?”
 
系统跟他较上劲了:“不可以!许长洲骨子里就带着狠辣,这是剧情拍过板的,不可能改变。你把他惹急一个试试,你连骨头渣都剩不下来。”
 
温艾不说话了,他想起自己确实没惹急过许长洲,任务前景堪忧。
 
系统也不说话了,新的一轮贪吃蛇又开始了。
 
房间里的空调温度偏低,温艾把被子扯过来盖住自己,冲窗边的人道:“喂,你可以走了,我要一个人待着。”
 
没反应?
 
温艾用力拍了两下床垫,放大音量又喊了一次。
 
许长洲还是一动不动。
 
温艾跳下床走过去:“你装什么盆栽啊,窗台上都摆满了,没你的位——”
 
绕到许长洲正面之后,温艾噤了声。
 
难怪没动静呢,居然睡着了。
 
他转身在校医的办公桌上找出空调遥控器,调高温度后又站回了窗边。
 
许长洲身体里有一半的白人血统,五官深邃俊朗,但总透出一股距离感。现在阳光柔化了他的轮廓,眼皮遮住了总是清冷的眼睛,沉静的睡颜萦绕着宁和的气息。
 
温艾鬼使神差地摸出手机,对准了许长洲的脸。
 
按下快门键的那一刻,一声浮夸的“咔嚓”音效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温艾僵硬着手脚,缓缓地把手机从面前移开,睡美人没有了,许长洲睁着琥珀色的眼睛,眼神清明,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场面一言不合就尴尬了起来。
 
许长洲把视线投在他握着手机的手里,语气平淡:“你在做什么。”
 
温艾被烫到似的,飞快地把手机揣回了兜里,故作镇定:“没什么。”
 
许长洲看了看他鼓成一个长方块形状的裤兜,陈述道:“你在偷拍我。”
 
温艾条件反射地侧过身体、捂住裤兜,捂了两秒又松开手,狗急跳墙道:“我还就拍了!你口水流得这么欢,我拍下来给你看看有多恶心,你才知道改正进步。说到底,是你先动的手!”
 
说着,温艾赶在许长洲动手摸脸、以证其词之前,掀起自己的衣服在他嘴边胡乱抹了两下,面上还一副强忍反胃冲动的表情。
 
“好了,没了。你刚刚背我来,我帮你擦口水,这下互不相欠。”
 
“没擦干净。”
 
温艾一愣:“什么?”
 
许长洲语气认真:“再擦一遍。”
 
温艾:“……”
 
许长洲从温艾拽住衣边儿的那刻起就垂下了眼帘,温艾毫无所觉地撩起衣服,袒露出一截白嫩的小细腰,还被冷气刺激得颤了两下。
 
温艾觉得许长洲提这个要求多半是抱着报复和捉弄的心态,说白了就是想搞他。但就擦两下嘴的事儿,他还真不觉得自己被羞辱到了。
 
不是煞有其事地求擦吗?那他就好好擦,认真擦,擦出精彩!
 
温艾擦了整整五分钟,他估摸着再擦下去衣服都要破了,才停了手。
 
他刚把衣服盖回去,许长洲就抬起了头,顶着嘴角下面被磨得发红的一大片,道:“谢谢。”
 
温艾厚着脸皮回:“不谢。”
 
许长洲突然起身去拿空调遥控器:“有点热。”
 
温艾无意间扫到他的耳根,惊讶他居然这么怕热,耳朵都热红了。
 
第5章:原来你暗恋我·五
 
十一月中旬,天已经亮得越来越晚。温艾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窗外还是一片漆黑,有条不紊地收拾完毕,提上书包,准备下楼吃早餐。
 
路过客房的时候,里面传来打呼噜的声音,温艾这才想起,昨晚蒋诚来家里吃饭,顺便就住了一晚,他们两家关系好,这种事常有。
 
温艾进去叫他,门一开,连绵起伏的呼噜声立即变大了许多。
 
温艾走到床边,推了推他:“起床了。”
 
蒋诚扯着呼噜睡得香甜。
 
温艾拽了拽他的被子:“起床了,今天不是周末。”
 
蒋诚闭着眼把被子抢回来,蒙住头,翻身继续睡。
 
温艾把房间里所有的灯都按亮,打开音乐APP,把音量条拉到最长,在蒋诚耳边放了一曲《套马杆》。
 
蒋诚在套马汉子的威武雄壮下醒了过来。
 
蒋诚洗漱完从楼上下来的时候,赵家一家三口全在餐桌上,温艾捧着瓷碗,喝着最后两口粥。
 
赵母拉开身侧的椅子,招呼他:“诚诚,快过来坐,吃完你们俩一起去上学。”
 
蒋诚咧了咧嘴:“不用,我拿几个包子在路上吃就行。”
 
赵母看温艾的碗也见底了,就依了蒋诚的意思,让佣人取了干净的食品袋过来,给他装了两屉小笼包。
 
赵父抿了一口茶,拍拍蒋诚的肩膀:“诚诚,过几天我和你姨妈要去国外待一阵,我家舒言你帮忙顾着点。”
 
蒋诚挺着胸脯保证:“没问题啊,我平时也一直罩着他来着!诶,要不舒言你搬我家去住一段时间?”
 
温艾一听,赶紧摇头:“我就在自己家待着。”
 
不然你和你那些躁友开狂欢party的时候,我能被震飞两个耳朵。
 
上午有两节数学连堂课,这是对专注力的严苛考验,毕竟有可能你弯下腰捡只笔的功夫,再起来时就已经听不懂了。
 
温艾上数学课从来不捡笔,听得很认真。
 
前座的蒋诚就不一样了,上课不是补觉就是走神,今天倒是奇了,脑袋埋在手机上,半节课都没抬头,嘴里不时还冒出几个脏字来。
 
数学老师走到他旁边,探头看了看:“抢马云爸爸的红包呢?抢着没有啊?”
 
蒋诚头都没抬一下,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手:“别来烦!老子一个都没抢到,火大着呢!”
 
在全班杠铃般的笑声中,数学老师的脸拉得有这——么长。
 
后面的课,蒋诚是站在教室角落的垃圾桶旁边度过的。
 
数学老师抱着教案走出教室,蒋诚才回了座位,坐下前还泄愤地在椅子上踹了一脚。
 
温艾想起课上的事就觉得好笑,好奇道:“你刚刚做什么呢?抢什么红包啊?”
 
蒋诚拿出一个银白色手机,屏幕上是红红火火的天猫狂欢城:“就这个,玩游戏,抢双十一红包。”
 
温艾凑过去看,指着机身上闪亮的几大颗水钻,问:“你有这种爱好?”
 
蒋诚尴尬地把手机收回来:“这是我女朋友的,我抢红包也是帮她抢的。”
 
温艾想起蒋诚上周指给他看的隔壁班班花,高挑漂亮,没想到这么快就被蒋诚追到了手。
 
温艾侧头看了看旁边,许长洲雷打不动地坐在座位上画画,眉眼一如既往的冷漠。温艾纳闷,人对于自己喜欢的东西都会积极争取,就像蒋诚那样。而许长洲到底是怎么做到暗恋三年,却始终不露声色的呢?
 
温艾转回头,继续和蒋诚聊天:“我刚看红包金额最高也才一千来块,你和你女朋友很缺钱?”
 
蒋诚低着头,手指不停地在屏幕上戳:“我也觉得这活动没意思,但人家小姑娘说了,抢的是一种不劳而获的快感。她想要快感,我这当男朋友的责无旁贷啊!”
 
温艾闻出了话里的荤味,无语道:“那还真该给你颁个‘十佳男友’的锦旗。”
 
蒋诚骄傲地一咧嘴:“那是,对待小情人,主动是其一,宠爱是其二。等你以后谈了恋爱,有什么不懂,尽管来问哥!”
 
温艾:“那我提前谢谢你了。”
 
蒋诚说话中气十足,周围一圈的人都能听见。许长洲对着画本,手里的笔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脑子里回旋着那句——
 
“对待小情人,主动是其一,宠爱是其二。”
 
双十一后面紧挨着的两天就是期中考试。光棍节当天,蒋诚翘掉晚自习,带着女朋友去大街上虐狗,一点不担心会被人围殴,更不在意明后天的考试。
 
温艾乖乖待在教室里,认真复习明天要考的科目。明天上午考语文和政治,下午考生物和数学。前三科都还好,就是数学……
 
他在数学课上从来不捡笔是有原因的,他真的是那种一起身就再也听不懂的数学渣,完全没有夸大其词。
 
温艾咬着笔头翻看错题本,有些题一点思路都没有,把答案找出来看吧,到了关键步骤就看不懂了!
 
他一会儿挠头一会儿抓手,和这几页纸较了半天劲,还是一无所获,顿时有点小情绪了。烦躁地一蹬腿,脚尖碰到一个硬东西,哐当一声,前面的空椅子倒了。
 
教室里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将温艾淹没了。
 
尴尬之际,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把椅子扶起来,还跟他面对面地坐下了。
 
温艾抬头,看见了许长洲那张帅脸。
 
温艾低叱道:“你坐这里干什么,起开起开。”
 
今天焦躁着呢,没空欺负你。
 
许长洲直接拖过他的错题本,指着那几道被他写了划、划了写的题目:“我会做。”
 
温艾来气了,把笔往桌上一摔:“什么意思啊?跟我秀优越呢?”
 
许长洲从容地捡起笔,把草稿纸放在桌子中间,定定地看着他:“我教你。”
 
虽然许长洲总是在课堂上涂画本、搞艺术,但他的文化成绩依旧优异拔尖,据说中考的时候,还是全市第一。
 
男主嘛,怎么苏怎么来,什么设定都不过分。
 
[男主]许长洲启动了学霸光环。
 
[男主]许长洲对[玩家]温艾发动了技能[奇思妙解],[玩家]温艾触发被动状态[恍然大悟]。
 
[男主]许长洲对[玩家]温艾发动了技能[思维拓展],[玩家]温艾触发被动状态[茅塞顿开]。
 
[男主]许长洲对[玩家]温艾发动了技能[摸头],[玩家]温艾成功闪避,并向对方扔了一块橡皮。
 
许长洲稳稳地接住橡皮,淡定道:“你头发上有东西。”
 
温艾将信将疑在头上拍了拍,一片小纸屑打着旋儿缓缓落在了地上,估计是刚才解不出题目、抓头挠耳的时候沾上去的。
 
“有东西你就直说嘛,突然伸手,我还以为……”温艾顿了顿,别扭地岔开话题:“那什么,你讲得还不赖,谢谢了。”
 
许长洲回自己的座位拿了本书过来,温艾接过来一看,是许长洲的练习册,有些书页被折了角,顺着折角翻开,个别题目前面有五角星标记。
 
这是……学霸画的重点!
 
温艾高兴得在心里“嗷呜”一声,扯过草稿纸,一头扎进了知识的海洋里。许长洲微微勾了勾唇角,低头开始复习。
 
两人就这么头凑头地把整个晚自习坐了过去,共用一张桌子倒也没觉得挤。
 
下了晚自习,温艾意犹未尽地把练习册还给许长洲,眼露不舍。
 
许长洲没有伸手去接:“你拿回去看吧。”
 
温艾心中一喜,许长洲的一些解题思路很独到,如果能带回去研究一晚,对明天的考试大有助益。反正今天连讲题这么“友好”的事都干过了,多借个书也没差。
 
温艾从善如流地把练习册抱进怀里,眉梢扬起:“明天考完还你!”
 
许长洲眼底闪过笑意:“别看太晚。”
 
温艾没有看到很晚,他只是看了个通宵而已。
 
这不是他的本意,主要是当他从数学的世界里出来时,房间里的挂钟告诉他已经两点半了。如果这个时候睡觉,明天早上起床会起得很痛苦,所以他干脆泡了杯咖啡,在书桌前复习到了天亮。
 
系统对他的勤奋刻苦特别的不理解:“你就是一个过客,等剧情发展到了大结局就可以拍拍屁股走人了,学那么好并没有任何意义。”
 
温艾拿过桌上的相框,手指在边缘摩挲了几下。这是他和赵父赵母去年在海滩边照的,三个人搂在一块,笑容很灿烂。
 
“你不懂。我穿来这里的时候没有任何记忆,而现在,我的记忆全部来自于这个世界。我甚至觉得我就是这里土生土长的一员,完全没办法用过客的心态面对生活。”
 
系统紧抓重点:“无论你的心态如何,最后总要离开的。”
 
温艾的视线扫过桌上的练习册,扉页下方写着许长洲的名字,字体利落干脆。他盯着看了一会儿才低低地回了一句“是哦”,合上封面,把书收进了书包里。
 
第6章:原来你暗恋我·六
 
夜里寒气重,温艾熬夜通宵,也没说加件衣服披张毯子,就这么干坐着,到了早上刷牙的时候发现嗓子有点痒,他也没在意,咳嗽两声舒服了完事。
 
接下来的两天,是高强度的脑力活动,温艾非常投入,每次考完之后,脸都是红扑扑的。
 
最后一门考试在第二天下午结束,学生们呼啦啦地从考场里涌出来,直奔食堂而去,考了一下午,得赶紧找东西来祭一祭五脏庙。
 
温艾倒不觉得饿,他只觉得晕,想找个地方安静地休息一下。逆着人潮回了教室,本想稍微趴一会儿就去吃饭,谁知直接睡死过去,还做了梦。
 
温艾梦见自己在吃棒冰,是他最爱的芒果味。他舔得特别欢快,还对着天空大喊,扬言自己还能再吃五万根。老天爷很善良,立马下了一场棒冰雨,铺天盖地的棒冰砸下来,将他埋在了底下。
 
他被困在棒冰堆里,棒冰上面冒出来的寒气毫不客气地渗进他的血肉,游走过四肢百骸。那感觉,就好像是被关进了冰箱,还是急冻室那一层。
 
温艾被冷醒了。
 
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教室里坐得满满当当,同学们都低头做着自己的事情。温艾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19:10,原来晚自习都已经开始十分钟了。
 
撑起身体坐正,头依旧晕乎乎的,比睡之前还要厉害,身体里涌过一波波的寒意,鼻子也有些堵。用手背试了试额头,果然发烧了。
 
温艾踩着虚浮的步子到饮水机那儿接了杯热水暖手,回来时将一溜排的窗户全关严实了。这几步路差不多耗光了他的力气,身体被无形的铁块拉得直往下沉,坐下时几乎是倒着下去的。
 
温艾向系统求救:“我不行了,快给我加点特技,‘感冒病毒一键清理’之类的。”
 
系统很为难:“没有特技。”
 
温艾:“想哭。”
 
系统为了体现自己的价值,特意去百度了一下,回来建议道:“多喝点开水。”
 
温艾:“……你还是玩游戏去吧。”
 
眼皮阵阵发重,温艾蜷缩成一团,很快迷迷糊糊地沉了意识。
 
孙梦真搞定了作业,转转脖子放松一下颈椎,突然发现自己的前桌嘴唇苍白地伏在桌上,脸颊还透着不正常的潮红。她赶紧翻找自己有没有带药,结果把书包翻了个底朝天,只找出几颗痛经灵。
 
这个时间点,校医早抱着老婆孩子在沙发上看电视了,根本找不到人拿药,还是快联系他的家里人比较好。
 
孙梦真走到温艾的座位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背:“醒醒,快醒醒。你爸妈的手机号是多少?我打电话叫他们来接你。”
 
温艾已经烧迷糊了,呢喃不清:“爸妈……国外……”
 
孙梦真一琢磨就想明白了,又问:“那管家呢?你有存号码吧?我直接拿你手机看了啊。”
 
温艾的手机很干净,缝隙里没有污垢,拿在手里也感觉不到油脂的黏腻感,一看就是经常清洁着的。孙梦真想起自己那已经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擦过的手机,暗自唾弃了一把,然后把温艾的手机放了回去。
 
屏锁那里有密码,她没办法解。
 
想起蒋诚和温艾是表兄弟,孙梦真又在教室里看了一圈,意料之中地没找到人影。就在她皱着眉毛踌躇不已的时候,身后响起一个冷冰冰的声音。
 
“让开。”
 
孙梦真吓了一跳,缩着肩膀退到边上。
 
许长洲走上前帮温艾收拾书包,孙梦真明白了过来,正想说班主任那边就由她去讲,结果瞄到许长洲口袋里露出的半截请假条,到喉咙口的话立马就咽下去了。
 
得,她刚刚那一通都是白折腾,人心思缜密的,早把一切都安排妥了。
 
温艾这病来得厉害,眼下已经是半昏迷的状态,许长洲也没打算叫醒他,脱下自己的校服大衣给他穿好,背上人,拎起两人的书包健步如飞地走了,步履间带着一丝急切。
 
“去哪儿啊同学?”出租车司机把表打上,转着方向盘,慢悠悠地开上了主干道。
 
许长洲帮温艾正了正坐姿,一边跟司机报了温艾家的住址。像赵家那种高门大户,有私人医生随时待命,比起去医院排队挂号,快了不止一星半点。
 
车速逐渐攀升,拐过一个急弯时,没有意识的温艾直接倒座位上了,软趴趴的跟掺多了水的面团一样。
 
许长洲把他扶起来,又朝他那边挪了挪,把肩膀送到他头边,方便他靠着。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看他们,目光在闭着眼睛双颊绯红的温艾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司机是个跑了七八年车的老司机,形形色色的客人载过许多,五花八门的事也撞见过不少,他瞅着温艾那样儿,像是……被下了药。
 
确实是挺漂亮一孩子,看起来年纪还小,遭遇这种事只怕一辈子都爬不出泥潭了。
 
司机不停地去瞟后视镜,放慢了车速,却没有调头去派出所,他在犹豫该不该管闲事。
 
许长洲察觉到司机频繁的窥视,掀起温艾衣服上的兜帽给他戴上挡住脸,给了司机一个警告的眼神。
 
司机被这眼神冻得浑身一寒,脑回路一下子通了。这两人的目的地是全市最著名的别墅区,高官巨贾的聚集地,这事就算他想管也管不了。
 
车子重新加速,司机也不再看后视镜了。
 
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下车的时候,许长洲把温艾移到车门口,还没来得及转身背他,温艾就被外面灌进来的寒风刺激得直往他怀里缩,嘴里嘟囔着冷。
 
温艾这会儿倒不像刚才那样没骨头了,拽着许长洲的衣服,各种不肯撒手。车门处空间狭小,许长洲没法发挥,只能用公主抱的姿势把他抱下了车。
 
客人离开了,司机却没有立即把车开走,他摸了根烟出来,慢慢地抽着。刚才那个昏睡不醒的漂亮小孩喊了好几声冷,不像是被下药,倒像是在发烧。
 
哈,他这双眼睛看多了龌龊,不知不觉,也变得浑浊了。
 
赵家的管家很懂分寸,打开门看见蜷在许长洲怀里的温艾,一句多余话没有,立马将许长洲领到少爷的房间,帮着一起把人安置到床上去。
 
医生很快提着医箱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诊断出只是普通感冒引起的发热症状,技术娴熟地给温艾插上点滴针,又开了些药,留了一堆医嘱。
 
管家准备送医生出去,见许长洲还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委婉道:“许同学,你家住哪儿?我让司机把你也一起送回去,今天真是太感谢你了。”
 
许长洲凝视着床上的人:“他退烧了我再走。”
 
既然这样,管家也不好说什么,许同学应该跟他家小少爷关系挺好的,不然也不至于把人送到家,还主动留下来照顾。
 
“那就麻烦你了,等会儿点滴快结束的时候按一下床头的铃就行。”说完,管家和医生一起离开了房间。
 
温艾睡得很乖,不乱动,也不说梦话,鼻腔应该是堵上了,张着小嘴在呼吸,眉宇间流露出病态,看上去很脆弱。
 
许长洲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一直关注着输液袋的液位,中途给温艾喂了几次水。第二袋也见底的时候,许长洲按响了床头铃,管家拿着医疗托盘进来给温艾拔针,动作专业,看得出是受过训练。
 
温艾刚才发过汗,额头上贴着几缕湿发,许长洲轻柔地给他拨开,一条腿跪压在床上,俯身和他额头相抵,温度降了一些,但还是有点低烧。
 
管家收拾完输液用剩下的医疗垃圾,抬头看见小少爷躺在别人身下,心头闪过一丝怪异感,但又揪不出是哪里不对,只能带上垃圾袋出去了。
 
许长洲皱着眉毛拆开了医生留下的那几盒药,抽出说明书仔细看了看,确定医生刚才嘱咐的剂量没问题后,起身去倒了一杯温开水。许长洲托着温艾的背把他扶起来,先给他喂了两口水润喉,谁知温艾就跟干渴了好几天的秧苗似的,捧住杯子一个劲儿地喝。
 
温艾给自己浇水浇得正欢着呢,手里突然一空,杯子没了。他本能地向前伸手,指尖掠过了光滑的杯身,再去抓时却只抓到一手空气。
 
被人抢走了。
 
“呜……”温艾委屈了,小嘴一撇,像被人踩扁了秧叶一样可怜兮兮的。
 
许长洲托着药丸送到他唇边,无奈道:“等会儿再喝,先把药吃了。”
 
温艾也分辨不出是谁在说话,探出舌头,乖乖将几粒干巴巴的圆球卷进了嘴里。
 
掌心被湿滑的软物舔过,一股奇异的痒感从许长洲的手心一路酥麻至心脏,他不由得眸光一暗。
 
口服药和输液的效果配合在一起,温艾很快发了第二波汗,比第一波要彻底许多,热得他直往被子外伸胳膊撂腿。
 
许长洲给他塞回去,他换个方向又伸出来了,许长洲没办法,只能坐到床上,把人用棉被裹成一个胖茧子抱怀里。温艾在里面摸来踢去没找到出口,慢慢就老实了。
 
第7章:原来你暗恋我·七
 
温艾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感冒已经彻底好了,他就是这样的体质,虽然容易生病,但烧退了病就没了。不像有些人,发烧之后还得咳上一星期。
 
温艾拿上干净衣服进了浴室,一边抓着浴球搓澡,一边回想昨晚的事。他记得有人把他从教室里一路背回了家,那种感觉很熟悉,估摸着是蒋诚,不然其他同学跟他也没那么好的交情。
 
从浴室里出来时,温艾那叫一个神清气爽,原先黏腻在身上的汗渍全被冲进了下水道,整个人都轻盈起来。
 
在床上找到和棉被纠缠在一起的校服大衣,温艾把手往袖子里一伸——
 
诶?手呢??
 
温艾抖开大衣一看,这哪是他的呀,他的得小上两个号呢!
 
学校在每件校服的后领标签上印了学生的名字,温艾把标签扒拉出来,看见“许长洲”三个字,眼睛瞪得老大。
 
他咚咚咚跑下楼问管家,管家正往桌子上摆早餐:“是啊,昨天许同学要走的时候,您还把人家的大衣团吧团吧当抱枕了,他看您睡熟了就没忍心打扰。我说我拿件自己的外套给他,他不要,穿着薄毛衣就走了。”
 
管家帮温艾拉开椅子,给他盛了一碗玉米粥:“少爷,您别怪我多嘴,许同学昨天陪您折腾到凌晨两三点,您要是有心,今天记得跟人家道个谢。”
 
温艾咬着汤匙,心情复杂地点了点头。
 
一般来说,温艾到教室的时候,许长洲已经在座位上画画了,而蒋诚则是踩着早自习的铃、赶在年级主任前面一步到。
 
今天这个顺序反了过来。
 
温艾刚迈进教室门蒋诚就扑了过来,看起来等了他挺久。
 
蒋诚小心翼翼道:“你感觉怎么样啊?不发病了吧?”话音刚落,他猛地往自己脑袋上糊了一巴掌:“草!什么破舌头!我是想说你不发烧了吧?”
 
温艾把书包搭椅子上,看了一眼旁边空空荡荡的座位,心不在焉道:“没事。”
 
蒋诚愧疚地搓搓手:“姨父先前还托我照顾你,结果我是班里最后一个知道你请病假的人……你、你别生我气……”
 
温艾盯着教室门口:“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蒋诚突然怨气冲天:“还说没生气,你现在都不愿意看着我讲话了!给你发了那么多短信你也不回!而且你昨天觉得不舒服了,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他暴躁地抓了抓头,“早知道就不陪那臭娘儿们上晚自习了,妈的女人就是屁事多!”
 
温艾诧异地看他一眼,心想你昨天还左一句右一句的地哄人家呢,今天就成臭的了。
 
温艾掏出手机,当着蒋诚的面长按开机键,屏幕始终漆黑一片:“看见了吧?前两天考试,我没顾得上给它充电。”
 
其实手机是今天早上才自动关机的,不过他觉得蒋诚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蒋诚傻笑两声:“我就说嘛,咱俩这么亲……你是没办法了才不联系我的……嘿嘿。”
 
温艾推着他的肩膀让他转回去:“打早铃了,该干嘛干嘛。”
 
许长洲姗姗来迟的时候,年级主任正好端着他那个漆都快掉光的旧茶杯在走廊里巡查,直接把许长洲抓了个现行,带去办公室好一通批评教育,第一节 课都快开始了才把人放回来。
 
上课的时候,温艾眼睛不停地往旁边瞟,许长洲看起来像个没事儿人一样,估计在办公室里没怎么吃亏,就是眉宇间有几分倦色,应该是昨晚没休息好。
 
温艾撇撇嘴,凌晨两三点才回家,统共也睡不了几个小时,能休息好才怪了,自己这次真是欠人情欠大发了。
 
下了课,温艾把大衣还给许长洲,掏出一张金卡拍在了桌上:“这是昨天的酬谢,咱们一码归一码。”
 
许长洲怔了怔,下颚逐渐绷紧,脸色变得难看。
 
温艾把卡往前推了推:“拿着呗,你家再怎么小康也比不上这张卡。”
 
许长洲猛地站了起来,温艾以为这是终于抑制不住煞气要揍自己一顿了,结果许长洲看都不看他一眼,直接离开了教室。
 
温艾望着桌上金闪闪的磁卡,也觉得自己这一出太狼心狗肺了。其实他很想跟许长洲好好道个谢的,他生病的时候蒋诚没顾上他,系统也帮不了忙,就许长洲站出来管了他,早上从管家那儿听说的时候,他心里老感动了。
 
但是他还有任务,他对自己失去的记忆有一种强烈的急迫感,那里边儿一定有很重要的事。
 
系统突然冒出来:“恭喜你,终于真正意义上地羞辱了男主一次。”
 
温艾心里更不是滋味儿了:“知道了知道了!”
 
系统:“QAQ你凶我。”
 
温艾:“……你玩贪吃蛇去吧,我拜托你了。”
 
温艾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最后默默地把卡收起来,忍不住出去找了许长洲。
 
许长洲就在教室外面,双手搭在栏杆上,头是垂着的,背是弯着的,风一吹,背影说不出的忧伤寂寥。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不是受了情伤,就是没吃早饭。
 
温艾走过去跟他并排看风景,没头没脑地问:“吃了吗?”
 
许长洲微微一愣,摇了摇头。
 
温艾把揣衣兜里的手拿出来,摊开手掌,掌心里躺了两颗酒心巧克力。他把手往许长洲的方向送了送:“请你吃。”
 
许长洲的脸色已经缓和了许多,他拿了一颗,慢慢地剥着包装纸:“你很喜欢?”
 
温艾把剩下的那颗巧克力往上抛起又接住,视线也跟着上下来回:“是啊,有事没事就来一个,特别好吃!”
 
话音刚落,嘴里就被喂了个东西,温艾下意识地咬开,口腔里弥漫开一股浓厚醇正的酒味。他愣了愣,转头去看许长洲:“干嘛给我,你不是没吃早饭吗?”
 
许长洲帮他接住另一颗下落的巧克力,三两下剥完又喂进了他嘴里:“我对酒精过敏。”
 
温艾腮帮子塞得满满的:“你是真过敏还是真生气啊?”
 
许长洲低头摆弄着巧克力的包装纸,没说话。
 
温艾拿手肘捅了捅他:“吭声啊,我都拉下脸来找你了,你还跟我摆谱呢?”
 
许长洲掀起眼皮看他一眼:“没生气。”
 
温艾不相信:“那你干嘛在外面待着?”
 
许长洲把包装纸折起来放进裤兜:“想事情。”
 
温艾凑近他,好奇地眨巴眨巴眼:“想什么事情?”
 
许长洲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以后你会知道的。”
 
温艾后背一凉,总觉得这句话和“我十年后来取你的狗命”有异曲同工之妙。
 
第二天一早,蒋诚往温艾桌上放了个方盒子,温艾看了看包装盒上的字,疑惑道:“送我充电宝做什么?”
 
蒋诚拆开盒子,把数据线连在温艾手机上:“这样就不怕你没电联系不上我了。”
 
温艾:“充电宝也不是无限充啊,总会没电的,而且这东西你该送你女朋友啊。”
 
蒋诚不在意道:“送她做什么,联系不上就等什么时候能联系上了再说呗。”
 
温艾:“……”
 
还记得你说过要对小情人各种宠爱吗?
 
可以的,这很打脸。
 
周五没有晚自习,下午四点多就放了学,温艾稳稳地坐在座位上,等到班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到教室后边拿上扫帚,站到了许长洲面前。
 
许长洲微微抿唇:“做什么?”
 
温艾冲他一笑:“别装了,年纪主任肯定罚你大扫除了,所有迟到被抓的人都逃不过这一劫。”
 
许长洲看着他手里的扫帚:“那你……”
 
温艾把扫帚杆往前一递:“当然是来监督你的!”
 
教室里的清洁工作一般都有专门的保洁阿姨负责,专业有效率,打扫得非常干净。但奈不住学生们都是篮球爱好者,和垃圾桶隔着老远就开始投篮,个个都觉得自己能拿三分,结果球框都没碰着。这些少爷小姐们也不肯屈尊降贵地捡起来,就任由纸团这么散在地上,路过的人不小心踢到,又给踢回教室中间去了。
 
温艾坐在讲台上,视线随便往哪儿一搁都能看到垃圾。许长洲在下面扫地,单手把椅子从座位里拎出来,扫完再给放回去,轻轻松松,一点不拖泥带水。
 
温艾从黑板槽里挑了只断粉笔,拿在手里掂了掂,对准许长洲的脑袋扔了过去。许长洲像是头顶长眼睛了似的,头都没抬,身体稍稍转了个角度,粉笔就擦着他的发丝儿过去了。
 
温艾眉毛一挑,接连扔了十几只过去,全部都落了空,顿时气呼呼道:“不玩了!”
 
说完他还真趴在讲桌上不动了。
 
许长洲走过来戳了戳他的手臂,他特别不乐意地把胳膊甩开,哼哼唧唧的不理人。
 
许长洲又戳了一下他的额头,他用圆溜溜的眼睛瞪了人家一眼,直接把头扭到了另一边。
 
许长洲看着他的后脑勺,嘴角无声地扬了扬。
 
温艾半天没听见动静,正纳闷着,上方突然罩下来一片阴影。
 
许长洲的手撑在他身体两侧,将他整个圈在了下面:“你怎么这么爱砸人?砸网球,砸粉笔,下次要砸什么?”
 
温艾被许长洲的气息包围了,后背甚至能隐约感觉到许长洲胸膛的热度,他的脑子顿时一空,嘴巴也不受控制了:“我就砸过你……”
 
许长洲看着他变粉的耳朵尖儿,低低地笑了两声:“那下一回我不躲了。”
 
第8章:原来你暗恋我·八
 
今年的初雪下得很大,地面上积了厚厚的一层雪,一脚踩下去,鞋都看不见了。
 
温艾在校门口下了车,走到教室的时候,兜里的手已经冰冷了。温艾一进门就发现空调没开,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找坐在空调前边的同学问了一下,果然是坏掉了。
 
温艾没办法,拿出水杯准备灌点热水进去暖手,走到饮水机跟前了才发现上面立着的是个空桶。
 
真是要命了。
 
温艾郁闷地把杯盖拧回去,往回走的时候,看见许长洲的桌上放了个星巴克咖啡纸杯,上面的小口还在冒热气儿。
 
温艾厚着脸皮过去敲了敲许长洲的桌子:“这杯东西你现在喝吗?不喝的话借我暖暖手吧,等会儿温度差不多了我再还给你。”
 
许长洲把杯子递给他:“里面装的牛奶,你喝吧。”
 
握上杯子的那一刻,温艾觉得自己手里捧了个小太阳,烫,但烫得超舒服,身上的寒意全被蒸发掉了。
 
温艾一整个早自习都握着杯子不撒手,握着握着还习惯性地喝了一口。想到这也没法再还给许长洲了,就干脆把整杯牛奶都喝掉了。
 
第一节上的是英语课,英语老师给大家放了一个诗朗诵的视频,朗诵者语调温柔,背景音乐轻缓宁和。
 
温艾喝了热牛奶本来就有点犯困,一听这摇篮曲似的声儿,眼皮子更是打架打得厉害,没撑多久就睡了过去。
 
英语老师踩着高跟鞋走过来,黑着脸推醒了温艾。
 
温艾睡意朦胧地抬起头,神色茫然地看着她,左脸被压得红彤彤的。
 
英语老师心头一软,批评的话临到嘴边就换成了另外一套:“别这么睡,会感冒。”
 
温艾这下右脸也红了。
 
下了课,温艾非常不讲理地向许长洲扔了一个锅:“都是你,要不是你那杯牛奶,我才不会在课上睡着!”
 
许长洲稳稳地接住了锅,并背在了背上:“你说得有道理。”
 
他这样的态度反而让温艾耍不起脾气来,憋了半天,最后只能“哼”了一声。
 
许长洲安抚道:“以后给你带咖啡,你上课就不会困了。”
 
温艾当时听了也没在意,直到第二天早上真的在自己桌上看见一杯咖啡时,他才知道许长洲不是随口一说。
 
温艾其实不怎么喜欢喝咖啡,试过几次,总觉得无感。不过他尝了一口许长洲给的这杯,好像突然就能领会到咖啡好喝的点在哪儿了。
 
温艾晃了晃杯子:“这是你泡的吧?”
 
许长洲点点头:“味道怎么样?”
 
温艾故意又抿了两口才答:“还行吧。”
 
许长洲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温艾发现杯子上的图案有点眼熟,看了几秒后,脱口而出:“这不是上次那只狗崽吗?”
 
许长洲微微挑眉:“你之前见过?”
 
见过啊,上课偷瞄来着。
 
温艾端高杯子指着狗崽,转移话题道:“好萌诶,你看这眼睛给圆的,还有这鼻子,要是人的话一定是个可爱的女——”
 
“男孩子。”许长洲打断他,“我画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一个男孩子。”
 
温艾装模作样道:“哦哦,原来是你画的啊,画技不错。”
 
许长洲勾了勾嘴角:“快喝吧,等会儿就放凉了。”
 
温艾仰起头把咖啡一饮而尽,以为这件事就算过去了。谁知第三天早上,他又在桌上看到了画着狗崽的咖啡杯,狗崽的动作还跟昨天不一样了。
 
第四天,第五天……
 
这件事就这样成为习惯固定了下来,温艾渐渐习惯了每天早上一杯咖啡,喝完就看看杯身上憨态可掬的狗崽。狗崽的神态动作每天都不一样,温艾感觉自己就像在追一部连载漫画。
 
大年三十的晚上,赵父赵母照例推掉了所有邀请,给管家和佣人都放了个假。一家三口一起擀面皮,包饺子,围在餐桌前吃了一顿年夜饭,平淡简单,也很温馨。
 
快十二点的时候,温艾收到了蒋诚群发的祝福微信,他正想着蒋诚这也太不走心时,蒋诚发来了第二条微信,大意是说刚刚手抖点错了,他们俩的关系绝对不是群发这一梯队的,下面还附了一大段所谓的VIP独家手打祝福语。
 
温艾耐心地看完,给他回了一个“新年快乐”。
 
这片别墅区里面住的都是不缺钱的人,十二点整的时候,顶头的这一片天被炸得亮如白昼,什么稀奇古怪的烟花都蹿上了天。
 
温艾站在窗边看,发现了一个小狗形状的烟花,轮廓很像狗崽,他抓拍下来,分享到朋友圈,配字是:【盗版】
 
过了二十分钟,许长洲给他发了一条微信,温艾点开图片,狗崽穿了一件喜庆的小红袄,正半立着身体作揖。
 
许长洲紧接着发来两个字:【正版】
 
温艾捏着手机笑倒在了床上。
 
新学期开学的时候,温艾发现许长洲买了一个新画本,壳子居然是彩色的。据他上学期的观察来看,许长洲的画本壳子全是一水儿的纯色,而且偏爱黑白灰这三种简约色,现在突然来了个穿花衣服的,温艾的兴趣一下子就被挑起来了。
 
课间的时候,温艾想过去一探究竟,结果还没来得及伸脖子,许长洲就飞快地把彩壳画本合上了,还收进了书包里。
 
温艾站在桌前,狐疑地看着他:“你藏什么?”
 
许长洲波澜不惊:“没什么。”
 
温艾把手伸到他面前:“我不信,你给我看看。”
 
许长洲抿了抿唇:“空的,不好看。”
 
温艾慢慢垂下手:“那算了。”话音未落,他的手突然变了方向,去抓许长洲的书包,许长洲眼疾手快地擒住他的手腕,扶额道:“别闹。”
 
“哈!”温艾把自己的手抽回来,信心十足道,“我总有一天能看到。”
 
没过几天,温艾就觉得自己这话说早了,许长洲直接把彩壳画本放家里不带来了,他前前后后又问许长洲要了几次,许长洲都非常坚定地拒绝了。
 
时间一久,温艾就把这事抛在了脑后,毕竟他还在任务里苦苦挣扎,精力有限。
 
温艾的任务始终没有起色,一是因为他手段不够黑,二是因为他心肠不够硬,经常前一刻羞辱了许长洲,下一刻又因为愧疚去主动和人家讲话。许长洲开始的几次确实是沉了脸色,但是温艾这么反反复复的次数多了,许长洲就基本不把那些难听的话放心上了,有时候还反过来给他顺毛。
 
高二分班的时候,温艾班上只有少数人选了理科,这一小部分人被理所当然地分了出去,剩下选文科的同学继续留在一个班里,温艾继续和他最熟悉的许长洲、蒋诚以及孙梦真做着同班同学。
 
升上高三之后,搬教室的事情就来了。
 
学校给毕业年级专门建了一栋教学楼,环境清幽僻静,非常适合沉下心来学习。听上去是不错,但这栋楼离食堂小卖部什么的太远了。如果把食堂比作市中心,那他们这些苦逼高三党就是被发配到了乡县里。
 
但是没办法,这已经是学校的老习俗了,谁都得去体验一次。
 
温艾背上超级鼓的书包,把放满了书的文件筐给抱起来,一低头,发现地上还有一袋书和学习用具。
 
正好许长洲收拾好了来找他,见他腾不出手,就帮他把袋子拎了起来:“走吧。”
 
从这里到新教室,空手都得走个十来分钟,温艾这还负着重,一半路没到就不行了。
 
他把文件筐往地上一放:“太重了,让我休息一下。”
 
许长洲一手抱着书,一手拎着袋子,站得笔直:“我帮你?”
 
温艾瞪他一眼:“你帮什么呀?有本事你把我连人带书一块搬过去!”
 
许长洲想了想:“也不是不可以。”
 
温艾把脸一扭:“我丢不起那个人。”
 
许长洲不说话了。
 
他们班的新教室在二楼,设置得和以前的不一样,这边的桌子是两个两个挨在一起的。许长洲和温艾到的时候,教室里只剩下了落单的空座。
 
几个女生见他们进来,交头接耳地说了几句,然后就有一个单独坐着的女生起来挪了位:“你们来坐吧,我到后面那排去。”
 
温艾不明所以地看向许长洲,一双又圆又大的眼睛迷蒙得很,许长洲低头看他:“你坐里面。”
 
他们一对视,那几个女生就爆发出了压低过的尖叫声。
 
蒋诚紧紧地皱着眉,问旁边的孙梦真:“她们瞎叫什么呢?”
 
孙梦真正色道:“你自己去问啊。”
 
蒋诚想起刚才搬教室时温艾叫自己先走,心里老烦躁了:“不说拉倒!”
 
温艾以前和许长洲就是邻座,现在少了中间那六七十厘米的距离,感觉……还真挺不一样的。
 
以前想去厕所了,站起来说走就走,哪里还要像现在这样,擦着人家的后背过去,上完厕所,又擦着人家的后背回来。
 
肢体接触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就是东西很容易用混。经常我家的2B(铅笔)跳你桌上去了,你家的直尺插我笔筒里了,到了后面,温艾也懒得区分了,抓到什么用什么,管它谁是谁的。
 
毕业年级会有一次修学旅行,时间在高三上期的寒假。
 
快要期末的时候,学校公布了这次修学旅行的可选目的地,大部分都是欧洲的旅游景点。班长还是给每人发了一张表,让大家选完了交上来。
 
温艾把姓名学号给填上,咬着笔头看了看那一堆的地名,头凑到许长洲那边去:“你选的什么?”
 
许长洲身体往后靠,方便温艾看清楚。
 
温艾看到一张空表:“还没决定好?磨磨唧唧的不像你啊。”
 
许长洲侧头看他:“你想去哪?”
 
温艾愣了愣:“你跟着我选?”
 
许长洲认真道:“你愿意吗?”
 
温艾把脸转回来,低头看着自己的表:“什么愿不愿意的,你要选什么我还能拦得住不成……”
 
许长洲笑了笑:“那就是愿意了。”
 
低沉悦耳的轻笑钻进温艾耳朵里,挠得他耳道深处阵阵发痒,他抬手揉了揉耳朵:“我有选择困难症。”
 
许长洲把他的表拿过来,在某一栏里画了个钩。温艾心想选得这么快,还不是早就有决定了。
 
快交表的时候,温艾收到了蒋诚的微信,问他选的什么。温艾向后看了看,蒋诚叼着笔坐在最后一排,一副懒得动的样子。
 
温艾回复了他,过了半分钟,蒋诚又给他回过来了:
 
【爱琴海?你怎么选这么浪漫一地儿啊,感觉没个对象都不好意思在这一栏打钩。】
 
温艾回:【单身狗呼吁人权。】
 
蒋诚:【哈哈,那我也选这个了,到时候表哥带你飞。】
 
温艾犹豫了一下,回:【你不和女朋友一起吗?】
 
蒋诚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她当然跟着我选,夫唱妇随!】
 
期末考试结束后,去各地旅行的学生团陆续出发,温艾拉着行李箱去机场跟队伍汇合,老远就看见了比旁边人高出一截的许长洲。这两年多来,许长洲的个头蹿上了一米九,身体比例又好,标准的大长腿,今天脚下还蹬了双靴子,简直不给其他男同学活路。
 
到达圣托里尼岛的时候,当地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他们坐了十七个小时的飞机,中途还折腾着转了一次机,身心疲惫不已。带队老师把一行二十来个人领到酒店,从口袋里摸了张房间分配表出来,一边念,一边哈欠连天,眼泪水儿都流出来了。强撑着把房卡发下去后,带队老师转头就直奔房间倒时差去了。
 
表是按照学号排的,温艾和蒋诚是连号,于是被分在了一个房间里。蒋诚乐呵呵地帮温艾提起行李,许长洲突然走过来要求和蒋诚换房间。
 
蒋诚的脸一下子拉得老长:“你算哪根葱啊?别没事儿找事儿啊!”
 
温艾困了,揉揉眼睛:“你干嘛要换房间啊?”
 
许长洲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同班的胖子,又指了指蒋诚:“他们睡觉都打呼。”
 
蒋诚瞬间就没底儿了,跟温艾保证:“我尽量不打!那什么,我可以等你睡着后再睡。”
 
温艾先前还没想起来,许长洲这么一说,立马坚定地把蒋诚换了出去。
 
进了房间后,温艾从行李箱里翻出换洗衣服,到浴室里洗了个澡,出来之后直接倒床上了。
 
第二天早晨,温艾心满意足地睡到自然醒,支起身体打算起床,突然腰间一紧,被一股力道拉了回去,后背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一个低哑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早。”
 
第9章:原来你暗恋我·九
 
温艾整个人都僵硬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许长洲强健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仿佛砸在了他背上。
 
许长洲闭着眼睛,声音里带着睡意:“再睡会儿。”
 
温艾推开许长洲搂在他腰上的手,“腾”地一下坐起来:“你怎么在我的床上!”
 
许长洲睁开眼睛慢慢坐起来:“房间里就一张床。”
 
温艾继续质问:“那睡觉就睡觉,你搂着我做什么?”
 
许长洲无奈道:“是你自己钻到我被窝里的。”
 
许长洲指了指温艾那边的床沿,温艾趴过去一看,床底下果然有一床棉被,可他还是怀疑:“我睡觉从来不踢被子。”
 
许长洲揉了揉太阳穴:“你昨晚不光踢被子,还踢我。”
 
温艾被子下的腿不自在地动了动:“那……我可能有点认床。”
 
这么一动,温艾就愣住了,他想起昨晚自己看房间里暖气足,只套了件T恤就扑上了床,这会儿腿是光着的。
 
许长洲见他身体又僵硬了,突然问道:“你行李箱放哪儿了?”
 
温艾心跳加速:“你问这个干嘛?”
 
许长洲的嘴角隐秘地往上挑了一下:“帮你拿裤子。”
 
温艾的大脑“轰”地一下炸开了,许长洲果然知道!
 
一个枕头砸过去,温艾羞怒地瞪着许长洲,脸颊一片绯红:“要你管!”
 
许长洲没有躲,老老实实地挨了这一下,穿戴好衣服,下床找箱子去了。
 
温艾猛地倒回床上,像翻起来的乌龟一样各种抻胳膊蹬小腿儿,心里可不来劲儿了。
 
过了两分钟,许长洲在客厅里找到了行李箱,给他推到了床边:“起来吃早饭。”
 
温艾翻了个面,把脸埋进枕头里,装死。
 
许长洲转身进了小厨房,没一会儿,屋里就充满了一股熟悉的咖啡香。
 
温艾这下还魂了。
 
在学校拟定的行程表里,除去来回的时间,他们一共要在岛上待六天。第一天没有任何安排,留给大家倒倒时差养精蓄锐,第二天到第四天由带队老师以及当地导游组织着大家一起参观景点,剩下的第五第六天,全凭学生们自由分配。
 
随队的导游是个非常健谈的希腊男人,中英文都说得很溜,最重要的是长得高大英俊,笑起来特别迷人。同学们见带队老师红着脸小鸟依人地跟在导游身边,纷纷默契地放慢了脚步,队伍越走越散,最后基本都是各自逛各自的了。
 
闲逛一家纪念品店时,温艾被一盒子戒指吸引了,铜制的指环上面嵌着缩小版的古希腊硬币,挺有特色的。他挑了一个戴上试试,谁料拔不下来了,埋头折腾一通,手指越来越红肿,戒指却在手指上生了根。
 
温艾急了,赶紧到帆船模型的货架下面找到许长洲,把手拿给他看,许长洲皱着眉头弄了一会儿,也没能弄下来。
 
“呜……”温艾的眼眶里立马就蓄起了眼泪水儿:“我的手指……”
 
许长洲听见他带了一丝哭腔的声音,又好笑又心疼,安慰道:“别急,总会有办法的。”
 
温艾的小声音颤巍巍的:“你保证。”
 
许长洲认真道:“我保证。”
 
不远处几个关注着他们的女生攥着手机激动得在原地蹦跶。
 
女生A:“亲娘咧咧咧咧!!”
 
女生B:“拍到了拍到了!”
 
女生C:“大口吃糖!”
 
这几名女生就是当初给许长洲和温艾让座的那几位,许长洲走过去和她们说了什么,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只护手膏,挤了一大团抹在温艾被卡住的手指上,总算是把戒指给取下来了。
 
许长洲捏起戒指仔细看了看:“这是女款的戒指。”
 
温艾用纸巾把手指上的护手膏擦掉,闷声道:“我又不知道,都放一个盒子里的。”
 
许长洲:“以后看清楚了再戴。”
 
温艾心有余悸:“不带了,我以后都不带了。”
 
许长洲碰了碰他肿胀的中指:“那可不一定。”
 
戒指被护手膏弄得一片狼藉,虽然擦干净了,温艾也不好意思就这么放回去,于是带去二楼的收银台付了帐。
 
许长洲在一楼门口等他,中途去找了那几名女生,把她们刚刚拍的照片拷到了自己手机上。
 
照片是从侧面拍摄的,里面的许长洲一手托着温艾的左手,一手捏着温艾中指上的戒指,看上去像是正在为他戴上一样。
 
很唯美,很幸福,隔着屏幕都能闻见甜味。
 
然而这张照片被蒋诚看到了。
 
晚上的时候,女生ABC聚在酒店露台聊天,叽叽喳喳地提到了温艾的名字,路过的蒋诚就顺便听了一耳朵,越听越不对劲,拉住她们问了个明白。
 
离开露台的时候,蒋诚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找了个开阔的地方抽烟,一根接一根,扔了一地的烟头。他抹了一把脸,去敲开了温艾的门。
 
温艾在T恤外面批了件外套就来应门了,锁骨敞出来一大片:“怎么了?”
 
蒋诚的视线在他脖子下面流连,最后艰难地移开:“我听说你的手受伤了。”
 
温艾把左手抬起来看了一眼,中指已经完全消肿了:“不算受伤,已经好了。”
 
等了一会儿,蒋诚始终没下文,温艾就问:“表哥,还有什么事吗?我想睡觉了。”
 
“表哥”二字像根尖针似的把蒋诚扎醒了,他匆匆道了一句“晚安”后,步履急促地走了。
 
蒋诚去酒店外面买了两包烟,又坐回之前那个地方吞云吐雾。
 
刚才听那几个女生说什么cp的时候,他是真的动了肝火,对面站的要不是女生,早被他揍得连整容医生都救不回来了。
 
他知道自己对温艾存了别的心思,以前一直不愿意承认,躲着躲着就忘记了,现在被导火线一扯,那些心思又被扯到了光天白日下。
 
他喜欢温艾,可是那又能怎么样呢?他们中间隔着亲情伦理,隔着双方的父母。以前他和温艾都还是豆丁的时候,两个人脱了棉袄滚进雪堆,温艾被抱回去泡澡喂姜汤了,他却被提回去狠狠打了一顿屁股。
 
如果他现在回去和家里人说自己想和表弟搞基,估计会被打残了再丢出家门。
 
蒋诚突然笑了起来,笑到后面,面容都产生了一丝扭曲。
 
送走蒋诚后,温艾锁上门回到了卧室,许长洲已经在床上躺着了。温艾爬上自己的那半边床,裹好被子,一点一点往床沿边挪,像只蠕动的蚕宝宝。
 
许长洲突然伸出一只手把他按住:“再挪就掉下去了。”
 
温艾不动了。
 
卧室里安静了下来。
 
过了二十分钟,摩擦床单的沙沙声又响了起来,蚕宝宝再次扭动起了笨拙的身体。
 
许长洲轻轻叹了一口气,手一捞,连人带被拖回了床中央。
 
“快睡,明天带你去海边看日出。”
 
温艾这下真的不动了。
 
天气APP上说今天的日出在六点三十分,温艾和许长洲提前了半小时出门,没走出多远,许长洲见温艾脖子缩的厉害,又折回去给他拿了一条围巾系上。
 
温艾手里捧着咖啡取暖,顺便瞄了一眼杯身的图案。今天的狗崽依旧呆萌,傻乎乎地抬着左前爪,爪子上还被套了个圆环。
 
温艾把杯子举到许长洲面前:“我怎么觉得这一幕这么眼熟呢?你是不是把我昨天的事画进去了?”
 
许长洲点点头:“嗯。”
 
“你怎么能这样!昨天我还对你涨了点好感度,结果你今天就把我的丢脸事画了出来,那点好感度分分钟就摔回去了我跟你说。”温艾不高兴地撇撇嘴,“不对,不止是摔回去了,还砸了个大坑,变成负的了!”
 
许长洲目光柔和地看着他:“不丢脸。”
 
温艾喝了一口咖啡润喉:“我跟你说不清楚。你们这些搞艺术的,脑回路和别人不一样。”
 
圣托里尼岛这一坡的建筑都以蓝白为色调,与绕岛的蓝色海水交相呼应。两人一路走下坡,走到海滩的时候才六点十五分。
 
温艾撒丫子在柔软的海滩上跑了一段,停下来的时候回身朝许长洲招了招手,示意他快点跟上来。
 
许长洲笑了笑,长腿一迈,很快就追上了他。
 
两人挑了个地儿肩并肩坐下,面前是蔚蓝的大海,身后是满岛的灯火。
 
天已经慢慢亮了起来,温艾抱着膝盖,望着海天相接的地方,心里说不出的期待。他撞了撞许长洲的肩膀:“早知道我就把家里的单反拿来了,虽然我不太会,但留个影像也是好的。”
 
身侧没有回应,温艾转头,发现许长洲不知什么时候戴上了耳机。
 
温艾拔掉他一只耳机:“所以说你们这些艺术家脑回路太清奇,这时候听什么歌啊。”
 
许长洲看着他,握住他拿着耳机的手,将耳机放进了他耳朵里。
 
温艾听到了悠扬的旋律和悱恻的歌词。
 
“……爱一个人是不是应该有默契,我以为你懂得每当我看着你,我藏起来的秘密,在每一天清晨里,暖成咖啡,安静的拿给你……”
 
温艾心头一跳,手里的咖啡突然变得灼烫无比。
 
他看向许长洲,对方眼底早已不是初见时的漠然,取而代之的是热切、直白、期待、温柔,还有——
 
爱意。
 
温艾猛地甩开许长洲的手:“以后不来看日出了,好困,我要回去补觉。”
 
温艾几乎是落荒而逃。
 
太阳在他身后升起,照亮了整片岛屿,也照亮了所有的秘密。
 
第10章:原来你暗恋我·十
 
温艾一路奔回酒店,进了卧室一头扎在床上,把头用被子蒙起来后才觉得平复了一些。
 
他现在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塞满了各种和许长洲相处时的画面,还一直单曲循环着刚才那首歌,明明是第一次听,却居然记得这么清楚,真是疯了。
 
温艾起身到浴室里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想许长洲怎么就喜欢上他了呢?有多喜欢呢?他好像也没为许长洲做过什么事啊?
 
温艾叹了口气:“系统,我们谈谈。”
 
系统语气凝重:“你说。”
 
温艾:“我记得我问你男女主的感情线怎么样,你跟我说一切ok?”
 
系统:“我记得你是在两年前问的我这个问题?”
 
温艾:“我不问你就完全不管了吗,你的内存都拿来运行贪吃蛇了?”
 
系统沉默了。
 
温艾惊悚:“我说中了?你的内存居然这么小?!”
 
系统炸毛了:“我内存小怎么啦?怎么啦?用你家能源啦?!”
 
温艾:“……没有没有,我们还是来说正事吧。”
 
系统:“哼,还能怎么说,你现在就一条路,那就是尽力把感情线掰回去。”
 
温艾又是一声叹息,感情又不是扭扭笔,想怎么掰就怎么掰,一不小心掰断了怎么办?
 
许长洲回来的时候,温艾正在沙发上玩手机,听见开门声,立马兔子一样地跳起来,脱了衣服躺床上去装睡。
 
许长洲的脚步声一路靠近,最后停在了床前,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快到饭点了,起来穿衣服出门。”
 
温艾不动弹。
 
许长洲:“昨天不是说想吃海鲜吗,我订了位置。”
 
温艾还是不动弹。
 
许长洲:“我知道你没睡,再不起来我关暖气了。”
 
温艾被戳中死穴,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怒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许长洲直视着他的眼睛,淡淡道:“没想做什么。如果今天早晨的事让你觉得不痛快,我很抱歉,但我不会停止。”
 
就怕你这样!
 
温艾像只泄了气的皮球,下床往浴室里走:“你把餐厅地址发我手机上,等会儿我洗完澡去找你。”
 
他让了一步,于是许长洲也让了一步:“好。”
 
洗完澡出来,屋里已经没人了,温艾点开微信,把许长洲发来的地址转发给孙梦真,约她一起吃饭。
 
中午,温艾和孙梦真一起出现在海鲜餐厅,温艾让孙梦真坐许长洲旁边,自己则坐在了孙梦真对面,全程心虚得不敢看许长洲的脸。
 
孙梦真一开始以为温艾只邀请了她一个人,谁知原来还有一个,不过都是同班同学,也没什么好扭捏的。可是坐下来之后,她发现许长洲今天气压特别低,有种黑云压城的感觉,所以她很明智地选择了闭嘴。
 
一时间,餐桌上寂静无声。
 
还好侍者很快上来打破了沉默,许长洲点了一堆温艾爱吃的菜,最后还加了一份芒果慕斯。
 
要是在以前,温艾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但是现在,总会觉得这样有点太暧昧了。
 
温艾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以此来掩饰自己的不自然。
 
许长洲突然开口:“那是我的杯子。”
 
温艾一愣,眼睛在桌上扫了一圈,发现的确是他拿错了。他尴尬地把杯子放回去,随即又叫来侍者,让侍者拿了一个新的给许长洲。
 
没过多久,许长洲要喝水,他的手绕过了面前的新杯子,硬是把隔得老远的温艾用过的杯子给拿了过来,还一口气把里面的水全喝光了。
 
温艾:“……”
 
孙梦真:“……”
 
吃完饭后,孙梦真非常有眼力见儿地提出自己要逛逛,不跟他们一起回酒店了。
 
温艾正想说大家一起去逛,结果被许长洲抢了先:“再见。”
 
孙梦真麻溜儿地自己跑了,狗粮她吃到这里就可以了,再吃下去会发胖的。
 
温艾瞪了许长洲一眼:“你干嘛抢我话?”
 
许长洲声音有点冷:“你今天让我先走就是为了约她一起来?”
 
温艾心虚地看向别处:“没有啊,路上碰到的。”
 
许长洲看了他很久,垂在身侧的拳头握了又松,最后道:“回酒店吧。”
 
修学旅行结束后接了一个短暂的寒假,温艾再回到教室的时候,已经是即将高考的应届生了。
 
开学第一天,他跑到最后一排跟孙梦真交涉,希望能和她换个座位。蒋诚是孙梦真同桌,听见温艾要坐过来,举双手双脚赞成。
 
孙梦真很为难,她一点也不想坐许长洲旁边去吹冷气:“你还是找别人问问吧,我不太想换。”
 
不行啊,必须是你,你是女主他是男主,你们两个正好凑一桌。
 
温艾乌溜溜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乞求:“我想和我表哥坐一块儿,许长洲肯定不愿意挪桌子的,只有我和你换了。”
 
孙梦真虽然知道温艾说的不是真话,但还是被他的样子萌了一下,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温艾已经兴高采烈地回去搬桌子了。
 
孙梦真扶额,这下麻烦了。
 
许长洲上完厕所回来,发现旁边的人不是温艾,脑子里的某条线崩断了一根丝儿。
 
许长洲在最后一排找到温艾,抓着他的手腕把人往教室外面拉。蒋诚一拍桌子站起来,把许长洲拦了下来:“当着我的面抢人,你小子欠打是不是?把人给我放开!”
 
许长洲面容冷峻,声音冰冷:“让开。”
 
蒋诚把袖子撸起来,一拳头就砸了上去。许长洲侧头躲开,把温艾拉到身后,挥起一拳回敬了蒋诚。
 
两人从教室里打到教室外,又从走廊打到了楼梯口,下手狠辣,像是在发泄什么情绪一样。一开始还有人上去拉架,结果走着过去,飞着出来了。一个、两个、三个,渐渐地就没人敢上前劝了。
 
温艾在旁边完全看蒙了,这两人平时也没怎么说过话,哪儿来的那么大仇啊!
 
温艾不敢闲着,瞅准了机会就上去抱住许长洲的腰把他往后拖:“你发什么疯啊!”
 
蒋诚见温艾过来了,怕伤着他,自动就停了手。
 
许长洲也放松了身体,任由温艾把他拖到了楼梯口的拐角。
 
温艾看了看许长洲的脸,嘴角被打破了,右颧骨也紫了一块,有点狼狈:“有意思吗?把自己搞成这幅样子。”
 
许长洲低头看他:“为什么要换座位。”
 
温艾嘴唇一抿:“坐你旁边影响学习。”
 
许长洲勾了勾嘴唇,眼里却没有一丝温度:“你觉得换位置就可以躲开我了?”
 
温艾头皮发麻:“什么躲不躲的,你这样说太严重了。”
 
许长洲朝温艾走近一步:“为什么不能接受我?”
 
温艾憋了很久,最后狠狠地推了他一把,嫌恶道:“你配吗?!”
 
那天以后,许长洲再也没来找过温艾,狭路相逢也只是点点头擦肩而过。
 
离高考还有一个月的时候,许长洲突然退了学,来给他办手续的是个穿黑西装的白人,虎口上有一层老茧,是经年累月持枪练枪的标记。
 
系统感慨:“男主终于被家族接回去了,剧情又进了一步!”
 
温艾:“这个黑西装看上去好凶。”
 
系统:“只是个小弟而已,不足为惧。”
 
温艾:“小弟都这么凶,许长洲以后得变成什么样……早知道我当初就不要说这么狠的话了,以后被他套麻袋报复了怎么办?”
 
系统直白道:“做好准备吧,我感觉你要遭。”
 
温艾:“别吓我,我害怕。”
 
系统:“难道不是吗?男主这几个月对你的态度简直……啧啧啧,所以说啊,没有剧情维系的感情都是纸老虎,风一吹就倒了。”
 
高考前一周的晚上,温艾被赵父叫进书房,出来的时候,温艾手里拿了一份哥伦比亚大学的offer。
 
没过一会儿,蒋诚的电话就来了。
 
蒋诚:“舒言,你猜我手里拿的什么?”
 
温艾:“我猜和我手里拿的一样。”
 
蒋诚笑了笑:“大学四年,我还继续罩着你!”
 
温艾:“得了吧,上高中之前你也这么说,结果这三年来,还是许——咳咳,那什么我先去洗澡了。”
 
蒋诚:“嗯,晚安。”
 
高考结束的那天晚上,班里一起吃了散伙饭,几瓶酒下肚,一些平时八杠子打不着的人抱在一起痛哭流涕,蒋诚也喝高了,站在桌上说英语,说着说着就变成了印度口音,其他人笑得差点把桌子拍穿。
 
女生C一边用手机录视频,一边感叹道:“不知道许小攻发酒疯是什么样……”
 
温艾知道她说的是许长洲,心里默默接话道:许长洲对酒精过敏,这辈子恐怕也发不了酒疯。
 
女生A放下啤酒瓶,把自己的两个拳头凑在一起怼来怼去,冲女生C道:“看见没,肯定是像这样!先把小受这样那样,再那样这样。”
 
女生B面露憧憬:“好想看哦……”
 
温艾一头黑线地默默走远了些。
 
九月初,温艾在机场告别了赵父赵母,和蒋诚一起进了登机口,转身时抹了一把眼泪。到达纽约后,两人先住酒店里玩了几天,然后才去学校报了名。宿舍是随机抽的,温艾抽到个两人间,蒋诚抽到个三人间,两人不在同一栋楼。
 
蒋诚先把温艾送到了宿舍,放下东西后就赶着要去自己那边,临走前给了温艾一只新手机,号码也给弄好了。
 
蒋诚走后,温艾就在宿舍里转了几圈,熟悉了情况,屋内配置还是可以的,有客厅有厨房还有浴室,就是两间卧室都比较小。
 
温艾先给空出来的那间卧室做了个大扫除,然后把自己的行李搬进去,把日常用品都摆出来。收拾完这一摊子后,温艾累得满头大汗,一看时间,都已经晚上十点多了。他去浴室里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穿着棉T短裤,被刚回来的室友吹了口哨。
 
“哇哦,你要是去我们俱乐部一定非常抢手。”
 
温艾看着面前金发棕眼、打扮风骚的男生,向他伸出了一只手:“你好,我叫赵舒言,中国人,你的新室友。”
 
“我是俄罗斯人,我的名字很长,你叫我丹尼就行。”丹尼握住温艾的手,大拇指顺便在他的手背上蹭了蹭,“你的皮肤真滑,我还没在我们俱乐部里见过这么嫩的。”
 
温艾不自在地抽回手,疑惑道:“什么俱乐部?”
 
丹尼暧昧地朝他眨眨眼:“你会知道的。”
 
丹尼比温艾高一年级,经常在外面过夜,第二天早上回来时,衣服通常都皱巴巴的,而且有一股很难闻的酒味。
 
大半个月后,温艾终于知道了丹尼口中的俱乐部,其实就是个同性恋交友俱乐部。
 
那天晚上,他被隔壁房间传来的动静吵醒,丹尼在和一个男人做爱,叫得特别奔放。温艾被吵得受不了,起身去敲了敲丹尼的门,希望他们能小点声。丹尼一摊手,非常无奈地告诉温艾,叫床是对伴侣的尊重,而且做爱的时候他也没办法控制自己的声音,所以,恕他不能答应温艾的请求。
 
温艾郁闷地回了自己的房间,睡不着就躲在被窝里玩手机,顺手跟蒋诚发了条短信,吐槽隔壁的极品室友。蒋诚一直没回,温艾估计他又跟那群留学生在哪儿狂欢呢。
 
第二天中午,温艾正在电脑上查资料,卧室门突然被敲响了,他拉开门一看,丹尼鼻青脸肿地站在门口,特别诚恳地为自己昨晚的行为道了歉,并且保证再也不会带人回来过夜,平时也会尽可能地放轻声音。说完还给温艾来了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
 
温艾惊讶得不行,蒋诚这动作挺快啊,昨晚发短信,今天就给收拾了,只是下手也太狠了点,你看人这一脸姹紫嫣红的伤。
 
温艾侧过身体请他进来:“我给你上点药吧。”
 
丹尼脸上露出了惊恐的表情,一边后退一边摆手,好像温艾的卧室是绝对禁区一样:“不不不,我怎么能进呢!这点伤过几天就好了!”
 
丹尼拔腿跑了,温艾愣在原地,疑惑蒋诚到底做了什么,怎么把人吓成这样。
 
温艾关上房门后给蒋诚打了个电话,没人接,他就没有继续再打了。
 
一直到下午,蒋诚才给他回了电话,声音有点哑,像是刚睡醒:“舒言,我昨晚玩儿太high了,刚刚才看见你的短信。你发张你室友的照片过来,我找人好好教训他一顿。”
 
温艾沉默了一会儿:“不用了,他已经跟我道过歉了。”
 
蒋诚打了个哈欠:“那就好,要是那孙子以后再整幺蛾子,你只管跟我说!”
 
温艾回想了一下丹尼之前的表现:“他应该不会了……”
 
蒋诚:“我记得你今天下午没课来着,你现在在哪儿呢?我们出来碰个头?”
 
温艾仰头看了一眼周围的摩天大楼:“我在华尔街,就随便瞎逛逛。”
 
蒋诚那边顿了一会儿:“哦……那你早点回学校。”
 
挂了电话,温艾顺着街道溜达,脑子里想着丹尼的事情。想了半天,他只能猜测丹尼是惹到了什么厉害角色,以至于招来了一顿殴打,而打手们没有表明身份,自己又正好昨晚跟他闹了过节,所以丹尼觉得是自己找人教训的他,继而跑来道歉。
 
嗯,逻辑严密,合情合理,满分!
 
路过一辆热狗车时,温艾顺手买了一份,找了张公共座椅坐下,捧着热狗慢悠悠地吃了起来。
 
系统:“你怎么敢在男主的地盘吃热狗!不怕被套麻袋吗?”
 
温艾撇嘴:“什么就他的地盘了,华尔街这么大,他家也就占了一栋楼而已,我在公共场合吃个热狗都不行了?”
 
系统:“可以可以,你吃你吃。”
 
温艾安安静静地吃完了热狗,心满意足地拍拍小肚皮,起身回学校了。
 
许长洲站在落地窗前,视线追随着大厦下的身影,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了拐角,他才坐回了办公桌前。他现在还有很多东西要学,公司和帮派两头都要顾及。
 
看了一会儿文件,保镖进来汇报帮派里的事务,处理完后,许长洲叫住保镖,让他去楼下的热狗车上买份热狗上来。过了七八分钟,保镖捧着东西回来了。
 
许长洲挥手让他退出去,一边吃热狗,一边打开了手机。
 
屏幕上显示的是纽约地图,一个蓝色的小点慢慢地在上面移动着,最后停在了哥伦比亚大学的宿舍区。
 
许长洲伸出手指在小蓝点上戳了戳,嗓音温柔:“等我。”
 
第11章:原来你暗恋我·十一
 
纽约的唐人街里有不少中国人开的馆子,温艾去试过几家,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总觉得那些菜不是那么回事儿,这洋土地上长起来的食材,做出来就是差了一品味道。
 
所幸的是,温艾很快在网上发现了一家新开的外卖店,就在大学附近,味道和他高中时最爱吃的那家校门口的小店几乎一模一样,以前他和许长洲三天两头光顾那里,几大页的菜单,他们愣是把所有的菜品都尝了个遍。现在他人在国外,能找到相似度这么高的外卖店,简直是捡到了宝贝。
 
这家外卖的送餐速度特别快,第一次是个魁梧的白种男人来送的,穿着一身黑西装,神情严肃,哪儿哪儿都不像外卖小哥,要不是他手里提着装了饭盒的袋子,温艾真有点不敢开门。
 
男人把袋子交给温艾后就走了,转身的时候,温艾在他后脖子上看到了一个凹陷的疤痕,有点像枪疤。
 
温艾立马联想到了许长洲,甚至怀疑饭菜里有毒,半天不敢下嘴。这可不是他杯弓蛇影疑神疑鬼,主要是最后决裂的那次,他是真的把许长洲给得罪了,而且从许长洲前后的态度落差来看,得罪得还有点狠。
 
从第二次开始,外卖就变成了一个越南小姑娘来送,穿着土黄色的店服,五官憨厚,一看就不像藏心眼的。温艾旁敲侧击地问了一下上次那个男人的事,小姑娘冲他笑了笑,说男人是店老板,那天店里忙不过来,所以他就亲自上阵了,而后脖子那块疤是男人以前服役时出事故留下的。
 
温艾看小姑娘长得老实,不像是在说谎,又觉得以许长洲的性格,想要搞谁直接就给套麻袋了,不会拐这么个大弯,于是心中的怀疑很快就放下了。
 
从那以后,温艾开始放心大胆地顿顿点外卖,外卖店见他是“大客户”,每次都额外送他一份甜品当回馈,大多数时候送的都是芒果慕斯。
 
温艾和外卖店的友好互惠关系就这么持续了三年,这三年里,温艾的生活一直风平浪静,慢慢地,温艾就不再担心许长洲来报复的事了,他觉得许长洲说不定都忘了他这么个没心没肺的人。
 
心理负担没了,温艾就逐渐放开了手脚,结识了很多新朋友,甚至应邀和他们一起去酒吧玩。
 
蒋诚不知从哪儿听说了这件事,立马放下手里的事赶了过来。
 
蒋诚找到温艾那一桌的时候,一帮人正准备玩用嘴传扑克牌的游戏,一个人吸住扑克牌,另一个人把嘴巴凑过去接,要是扑克牌一个不慎掉地上了,两人的嘴唇就会无可避免地亲在一起。
 
这是个很暧昧的游戏,从一开始就带着情色意味。
 
蒋诚在这种夜场里最是如鱼得水,一个自我介绍就迅速融入了他们,并且强烈建议把游戏换成真心话大冒险,众人觉得有点扫兴,不过看在新朋友的面子上,还是拿过空酒瓶玩了起来。
 
游戏开始之后,蒋诚一直心不在焉地看手机,温艾坐在他旁边,见他这样就直接说:“你有事就先走吧,我都这么大人了,这种场合应付得来。”
 
这时候,蒋诚的手机亮了起来,屏幕上弹出来一条新短信,蒋诚背过身看了一眼,再回头看向温艾时,复杂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同情。
 
他冲温艾摇摇头:“我再留会儿。”
 
新的一轮开始,桌子中间的空酒瓶飞快地旋转起来,然后一点点慢下速度,最终停下来的时候,瓶口正对着温艾。
 
一群人开始各种起哄,拍着桌子都在喊“大冒险”,他们的脑子里已经有一百个充满陷阱的冒险在等着这个乖巧的东方男孩了。
 
温艾第一次感受这么high的气氛,热血一上头,不顾蒋诚的阻拦选了大冒险。
 
蒋诚没办法,只好去抢出题人的位置,但这一回,大家不买他的账了,照顾新朋友也得有个限度。
 
最后,大家把出题人的资格授予了一位金发美女,美女挤着胸前那一对半球,朝温艾递了个暧昧的眼神:“你是头一回玩,我就不为难你了。常规题目,你走出酒吧,和遇到的第一个人表白吧。”
 
温艾松了一口气,跟陌生人说句话而已,转身过后,大家就谁也不认识谁了。
 
美女坏笑着补充了一句:“必须是男人哦。”
 
“哦~~哦~~哦~~”在一群人不怀好意的起哄声中,温艾走出了酒吧。
 
这间酒吧地理位置不错,门外就是大马路,人行道上多的是路人甲乙丙。
 
可是温艾他运气不好,一出门,面前站的是男主,比路人高了好几十个等级。
 
三年过去,温艾还是那个眉目精致、气质干净的少年,就连看人时那股天真无辜的劲儿也没有丝毫减损。
 
而许长洲却不同,三年的磨砺已经让他完全进化成一个真正的男人,沉稳,睿智,成熟,这是经历过残酷厮杀才能沉淀出的气质,只是站在那里,就已经足够震慑人心。
 
虽然他现在温和地笑着,温艾却再也提不起以前的气势,不敢再对他吆五喝六,不敢再对他肆意欺压,甚至于不敢抬头和他对视。
 
温艾现在就是一只遭遇天敌的幼兔,惊慌、无措、瑟瑟发抖。
 
后面不远处的那堆人都等着看好戏,见温艾撞上的是个男性荷尔蒙爆棚的极品时,兴致瞬间上升到了顶点,纷纷发出暧昧的嘘声,还吹起了口哨拍起了掌,催促他快点完成大冒险。
 
许长洲看了看他们,又把视线锁回温艾身上:“你好像有话要对我说?”
 
温艾连站都站不住了,哪里还张得开嘴,他死死地低着头,一转身逃命似的逃回了酒吧。
 
放弃大冒险,意味着要接受惩罚。
 
十杯烈酒整整齐齐地码在桌上,光是看看就觉得肝疼。温艾头重脚轻地站在桌前,只听得见自己擂鼓一样的心跳声。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在安乐窝里躲了三年的兔子,而许长洲这样突然出现,无异于是将他的窝整个掀了起来。
 
温艾脑子里一片混沌,晕晕乎乎地拿起一杯酒,还没送到嘴边就被一只手夺了下来。
 
许长洲的出现,让所有人都躁动了起来,他们的视线在许长洲和温艾之间暧昧地来回。
 
许长洲端着酒,冲围在桌前的一圈人道:“我帮他喝。”
 
金发美女做了个“哇哦”的口型,看两人的眼神像在看GV现场一样:“大帅哥,帮喝酒是要加倍的哦。”
 
温艾也不知自己哪来的勇气,伸出手傻乎乎地扯了扯许长洲的袖子:“你不是酒精过敏吗?”
 
许长洲冲他挑了挑嘴角,仰头将杯中的烈酒一饮而尽。
 
第12章:原来你暗恋我·十二
 
在家族里,许长洲接受了各种各样的强化训练,力量、速度、格斗、枪法,甚至是意志力都被要求达到一个严苛的标准。
 
他曾经被灌入大量高浓度酒精,关进一间小黑屋里,强烈的过敏反应致使他的皮肤上长出大片红斑,身体也变得浮肿,开始不受控制地间歇性抽搐,最终倒在冰冷的地上昏厥过去,从始至终,都没有看桌上的抗过敏针剂一眼。
 
这一次的意志力训练过后,许长洲对酒精的耐受力突然变得高了起来,虽然医生说这样的例子非常少见,但他现在的的确确不再对酒精过敏。
 
不过他暂时不打算告诉温艾。
 
许长洲一杯接一杯,喝得很快,却不会让人觉得急躁。周围起哄的人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用手拍着节奏,嘴里大喊“喝!喝!喝!”。
 
温艾愣愣地看着许长洲上下滚动的喉结,直到服务员又端来了十杯酒,他才想起来要阻止。
 
“别喝了别喝了!喂!你听见没有!”
 
温艾的声音被周围人响亮的口号声轻而易举地盖过去,他踮起脚凑到许长洲耳边,吃力地大声说了一次,许长洲却置若罔闻地端起了下一杯酒。
 
温艾急了,二十杯烈酒已经足够让普通人躺进医院,更何况是许长洲这种碰不得酒精的人。
 
温艾一咬牙,拿过桌上的酒也开始喝起来,还像上赶着投胎一样喝得非常急,溢出嘴角的酒液顺着他的下颚流进脖子,把衣领都打湿了一大片。
 
他一加入,围在桌旁的一群人完全沸腾了,接连不断地发出兴奋的尖叫声。
 
许长洲开始加快速度,温艾眼睛睁大,也提高了速度和他抢酒,左手这一杯还没喝完,右手就已经攥上了另一杯。
 
可惜温艾不是喝酒的料,一杯下肚,脑子开始犯晕;两杯下肚,手脚有些发软,速度也慢了下来;第三杯差不多已经是他的极限;到第四杯的时候,他已经完全只凭着本能在吞咽。
 
桌上的二十个酒杯全部空掉的时候,温艾早就醉得不行了,抱着空酒杯站着那傻乐,一边乐还一边打酒嗝儿。
 
没事儿人一样的许长洲抽走他手里的杯子,手指戳了戳他的小鼻子:“醉了?”
 
温艾眼神朦胧地看着他,突然把他的手捞起来,撸开袖子一个劲儿地看,脸几乎快要贴人家手臂上了。
 
许长洲托着他的下巴把他的头掰起来:“看什么呢?”
 
温艾傻不愣登地张着嘴,用手指着他的脸:“小红点儿呢,小红点儿怎么没了?”
 
许长洲捉住他的手,语气温柔:“没有小红点,我不会生病。”
 
温艾一脸呆样儿:“你骗人……会过敏的……”
 
许长洲勾了勾唇角,把他的手贴到自己脸上:“你摸摸,是不是没有小红点?”
 
温艾摸了一把,脑袋上下点了点,随即又左右摇了摇:“不能只用摸的,还得看看,我们去找医生看。”
 
他拉起许长洲的胳膊就想走,结果转身的时候左脚绊右脚,身体一栽,额头对着桌沿就往下磕,幸好许长洲及时从后面抱住了他。
 
温艾倒也不客气,直接把全身重量倚人家怀里,还把眼睛给闭了起来,一秒入睡。
 
许长洲眼里溢出宠溺,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在一旁当了很久背景板的众人早已被突如其来的狗粮淹没了,他们现在不光胃里面撑满了狗粮,连衣服兜里都是一抓一大把。
 
看得出温艾和这位超宠他的帅哥很熟,所以大家也没有拦他们。
 
许长洲冲众人点点头,抱着温艾离开,路过蒋诚身边的时候,脚步稍微停顿了一下:“你做得很好。”
 
蒋诚看着他们的背影,眼底涌起不甘,却又很快被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压了下去。
 
许长洲带着温艾去了酒店,关上房门,挽起袖子把人从头到脚洗涮了个干净,然后才放到床上去。
 
许长洲坐在床边凝视温艾的睡颜,乖乖巧巧的,连眼睫毛都不颤一下。温艾睡觉一直是这样,只要没人动他,一个姿势能保持一晚上。
 
许长洲想起高三时的旅行,他总是趁温艾睡熟后把他揽进怀里,第二天还骗温艾是他自己钻进来的。温艾特别单纯,就这么三言两语,他就放下了对自己的怀疑和防备。
 
许长洲笑了一声,手背抚过温艾嫩滑的脸颊,喃喃道:“小呆狗,你怎么这么好骗?要是遇上了不怀好意的人,不就——”
 
许长洲没有再往下接,他想起自己也是个有所图谋的坏人,还图谋了六年。
 
他从高一起就惦记上了温艾,不光惦记他柔软的内心,也惦记他看似张牙舞爪的伪装。于是他默默地陪在他身边,接纳他的脾气,包容他的任性,甚至无下限地满足他各种不可理喻的要求。
 
熬到后面,他终于忍不住了,他把自己的感情捧到温艾面前,希望能得到回应,换来的却是对方坚决的疏远。没关系,他不怕被拒绝,但温艾反问的那句“你配吗”却让他清醒过来。
 
他们的差距太大了,家世、财富、权力、人脉,每一样都拦在他们中间。只有当他登上了比赵家还高的位置时,他才能肆无忌惮地追求温艾。
 
也就是现在。
 
许长洲俯身在温艾脸颊两边各自亲了亲,起身离开了。
 
宿醉引发的头痛让温艾体会到了“脑子裂开”是什么一种感觉,他看着头顶陌生的天花板,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慢慢回忆昨晚的事。他只记得自己喝了好几杯酒,然后……然后……
 
断片儿了。
 
温艾有点冒冷汗:“系统,我喝醉之后没对许长洲做什么大不敬的事吧?”
 
系统的声音有点虚:“没有……吧?”
 
温艾心里咯噔一下:“怎么回事,昨晚发生了什么?你说你说你说呀!”
 
系统:“我说我说我说不出来啊!”
 
温艾嘴角一抽:“你又擅离职守,通宵贪吃蛇了?”
 
系统默认了。
 
温艾长叹一口气:“我们两个迟早要完。”
 
床头柜上放了一杯专门解宿醉的番茄汁,下面压着一张名片。温艾端起番茄汁喝了一口,顺便瞄了瞄名片上的字。
 
许长洲
 
斯图尔特银行首席执行官
 
电话:XXXXXXXXXXX
 
温艾一口番茄汁差点喷名片上,夭寿了,居然是许长洲把他送酒店来的,他没有耍酒疯给人家一拳吧?总觉得自己昨晚在生死边缘游荡了一圈……
 
温艾起床简单洗漱了一下,换好衣服赶紧走人。
 
等电梯的时候,他又看了看手里的名片,弄不懂许长洲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人成长了,对自己的那份恨也就释怀了?
 
温艾就着这条思路想了想,觉得还是挺有可能的,你看昨天许长洲那副功成名就、成熟稳重的样子,一点也不像还会揪着陈年旧事不放的人。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之后做任务就会变得容易很多。
 
温艾:“系统,女主是不是快来美国当交换生了?”
 
系统:“嗯,你最后的机会,好好把握!”
 
温艾念的是商学院的金融经济学,主修课教授是个非常注重诚信的人,人脉广,手里的资源也多,经常为学生们提供不错的实习机会。
 
今天的课上,教授非常骄傲地向全班宣布,他手里有两个去斯图尔特银行实习的名额,有意向的学生可以把简历发到他邮箱里。
 
教室里一阵骚动,学生们在短暂的惊讶过后,心都开始蠢蠢欲动起来。斯图尔特银行在世界银行业里是堪比神话一般的存在,它很年轻,却高高地俯视着所有同行,能去那里实习一圈,以后的简历会非常好看。
 
温艾听到这个名字只觉得冤家路窄,谁爱去谁去,他远远地躲着就行。
 
第二周的课上,教授公布了两位幸运儿的身份,温艾听到自己的名字时,下巴都要掉地上了。
 
他什么时候申请的?他怎么不知道!
 
温艾一面强忍着心里的疑问,一面还得笑着感谢周围向他道喜的同学,好不容易挨到了下课,温艾飞快地走上讲台,拦住了提着包要走的教授,非常认真地向他说明了情况。
 
温艾觉得反正多的是人想要这个名额,选一个人顶上来不是什么难事,可教授却非常严肃地拒绝了他,还说了一串非常长的话,大意就是,我不管你是被盗取了邮箱,还是梦游时连滚键盘发错了邮件,那都是你自己管理不慎的原因,你不能以此为借口,来向我撤销申请,这是我们之间的信任问题。
 
总结成一句话就是,你想去也得去,不想去也得去!
 
第13章:原来你暗恋我·十三
 
这次的实习安排在暑假。另一名被选上的实习生是个积极的实干派,在期末考试结束的第二天就找到了温艾,约他第二天就一起去公司报名。温艾其实很想多拖延一阵,赖掉几天是几天,但又觉得和同学一起去的话心里会踏实一点,于是就点头答应了。
 
斯图尔特大楼整一百层,足以与帝国大厦媲美。温艾和他的小伙伴在前台说明来意之后,就被一男一女两位前辈带进了电梯。电梯停在三十层的时候,男助理带着温艾的小伙伴出去了,温艾刚要抬脚跟上就被旁边的女前辈拦了下来:“赵先生,您被分配到了其他岗位,不在这一层。”
 
温艾“哦”了一声,盯着面前一列列的楼层按钮不说话了。
 
“还没跟您做自我介绍,我叫凯莉,”凯莉朝他笑了笑,“是总裁的一级助理。”
 
温艾感觉自己身上的汗毛慢慢立了起来:“……哪个总裁?”
 
凯莉挑了挑眉:“当然是许总,您应该知道他吧?”
 
温艾表情僵硬:“没听过,我不怎么关注这些。”
 
凯莉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这样啊……”
 
温艾艰难地问道:“那我们这是要去?”
 
凯莉笑笑:“您待会儿就知道了。”
 
温艾看了看楼层面板上亮着的按钮,上面的数字是100。
 
但愿这家公司的顶层是员工餐厅,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这一层除了总裁办公室,其余的就是我们几个助理的工作房间。”凯莉穿着价值不菲的职业装,昂首阔步地在前面引路,“您要担任许总的秘书,工作内容很杂,您只需要记得‘服从命令’就可以了。”
 
温艾在后面磨磨蹭蹭地跟着,恨不得一步掰碎成三步来走。
 
秘书是什么?不就是贴身侍从的现代版雅称吗?人家助理好歹还能管一管底下的经理,他这个秘书就只能端茶送水,在人家上厕所时递卫生纸!
 
最重要的是,他要伺候的人是许长洲啊。
 
凯莉带着温艾一路来到总裁办公室前,她敲门进去汇报了情况,然后把等候在外面的温艾请进去,帮他们关上门离开了。
 
大到有些空旷的办公室里,许长洲独自坐在办公桌前,低头审阅着文件。办公室里的光线和他身上的深色西装将他衬托得非常有范儿,霸道总裁范儿。
 
温艾深吸一口气:“许总,我是您的实习秘书,现在来向您报到。”
 
许长洲头都没抬,只淡淡“嗯”了一声,没了下文。
 
一时间,安静的房间里只听得见翻动纸张的声音,温艾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傻站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您有什么任务派给我吗?”
 
许长洲把视线移到温艾身上,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他一会儿:“过来。”
 
温艾顺从地走过去,紧张到顺拐了都不知道。
 
许长洲的嘴角悄悄往上扬了一下,扔给他一盒印泥和一枚印章,又伸出手指在自己面前的文件上指了指:“我看完一张你就在这里盖个章,要正好盖在日期上,明白了吗?”
 
温艾点点头,拿着印章乖乖地站在旁边等着。
 
许长洲阅读的速度很快,没过一会儿,他敲敲桌子,示意温艾可以盖章了。
 
温艾不敢把文件拖到自己面前来,只能歪着身体去盖,许长洲也不说往后靠一靠给他腾个空间,就这么端坐在座位上,两人的身体无可避免地发生了触碰。
 
温艾的腰贴着许长洲的肩膀,手臂也蹭到了许长洲的脸,夏天的衬衫又薄,温艾对于这样的亲密接触感到非常不自在,匆匆在文件上落了章后退回了原位。
 
许长洲接着审文件,每审完一张就让温艾盖一下,每次都不避不让,迫使温艾贴在他身上。
 
这么反反复复五六次后,温艾终于忍不住了,小心翼翼道:“许总,要不您先看,看完我再一次性盖完。”
 
许长洲抬头看他一眼:“累了?”
 
温艾摇摇头:“我……我只是觉得……”
 
许长洲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觉得什么?”
 
觉得我们这样有点暧昧。
 
不过温艾不敢这么说,因为从进门起到现在,许长洲始终都一本正经的,不像是在故意捉弄他。
 
温艾答不上来话,许长洲合上文件递给他:“行了,已经审完了,你放到那边的文件柜上去吧。”
 
温艾郁闷地“哦”了一声,早知道刚刚就再忍忍了。
 
文件都有编号,整理的时候必须放进对应的号区,温艾在文件柜前看了半天,最后终于仰着脖子找到了手里这份文件的号区,是柜子最上面的一格。
 
他踮起脚伸长了手臂,每次都差那么一小点,倒腾了半天,始终没能放上去。
 
许长洲往这边走来:“够不着吗?”
 
温艾没回头,还在努力地把文件往格子里蹭:“嗯,有点高……”
 
身后突然一热,温艾感觉许长洲的胸膛贴上了他的背,顿时整个人都僵硬了。
 
许长洲似乎不觉得这样有哪里不对,非常自然地拿过他手里的文件,抬抬手,轻而易举地放进了柜格。
 
温艾被困在许长洲和柜子之间一动也不敢动,可怜巴巴地发着颤,像只被捕获的小动物。
 
许长洲低头嗅闻他颈间的香气,嘴唇暧昧地凑近他泛红的耳朵,嗓音低沉性感:“下次记得叫我帮忙。”
 
他的声音灌进温艾的耳道里,酥得温艾浑身又麻又软,一个字儿都说不出来。
 
许长洲在温艾腰上轻轻捏了一下:“听见了吗?”
 
“唔……”温艾被刺激得扣紧了扒拉在柜子上的手,委委屈屈地道:“我知道了……”
 
许长洲的眼神瞬间幽深到见不着底,底下某根东西也在迅速地苏醒,他赶在温艾发觉前退开了身体,转身进了卫生间。
 
他走了,温艾才敢放松下来,许长洲带来的感觉太窒息了,让他简直喘不上气,这会儿大口呼吸了好一阵才觉得缓了过来。
 
什么破老板嘛,难伺候!
 
第14章:原来你暗恋我·十四
 
上班比不得上学,什么时候下课了该休息了还给你打个铃,完全是大家看表下班,自觉自愿。
 
温艾坐在一旁的小办公桌旁,又偷偷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十二点十五分了,可大办公桌前面那位一点儿要午休的意思都没有,全神贯注地敲着键盘,完全沉浸在工作当中。
 
领导不发话,温艾哪里敢擅自去吃饭,只能饿着肚子陪他一起坚守岗位。
 
过了好一会儿,敲击键盘的声音总算停了,温艾在心里欢呼起来,以为终于可以去吃午餐了,结果许长洲又从文件筐里抽了一本什么东西出来,一边看还一边上笔写,看着就不像一时半会儿能完事。
 
温艾刚才鼓起来的高兴劲儿顿时就泄光了,空扁扁的肚子也耐不住地咕咕了几声。
 
许长洲动作一顿,推起袖口看了看表,眉头皱起来:“午休已经开始半小时了,你怎么不提醒我?”
 
温艾揉着肚子,觉得自己挺委屈:“我以为你知道时间啊,到了饭点难道你没感觉的吗?”
 
“下次我会注意。”许长洲捏了捏鼻根,拿起搭在椅子上的西装外套,“走吧,去吃饭。”
 
温艾不想跟他同路,从椅子上蹦起来一溜烟儿就跑了:“下午见!”
 
许长洲见他跑出了飞机起飞的架势,顿时哭笑不得,看样子自己要是跟去了,这顿饭他就吃不好了。
 
公司提供的食物是自助的,温艾来得晚,很多菜都没了,就剩个空的加热炉架在那儿,底部还有点稀稀拉拉的残渣。
 
温艾挑了几样顺眼的装盘子里,坐到一边开始填肚子,填到一半的时候瞥见了凯莉,于是端着自己的盘子坐到了她对面。
 
凯莉看见他是一个人的时候显得有些惊讶,不过又很快恢复了笑容,和他聊起了天。
 
温艾旁敲侧击地问她知不知道自己的教授是怎么拿到实习名额的,凯莉抱歉地耸耸肩,表示自己并不清楚,然后迅速吃完了她那份几乎没什么沙拉酱的蔬菜沙拉,向温艾告了别。
 
除了凯莉,温艾就不认识其他职员了,只能歇了心思乖乖吃饭。
 
美国人没有午睡的习惯,他们更喜欢用咖啡来解决问题,温艾不行,他吃完了饭就犯困,平时在宿舍里还能躺床上睡一睡,现在却是完全找不到地儿休息。
 
办公室肯定是不能回的,在许长洲眼皮子底下睡觉跟睡悬崖边儿一样一样的,随时随地都得绷着神经,能睡安稳就怪了。
 
温艾在露台上找了个阴影处待着,正数到对面大楼的第三十五层呢,一个陌生号码打进了他的手机。
 
温艾在屏幕上划了一下:“你好,哪位?”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你没有我的号码?我记得我给过你名片。”
 
温艾听见许长洲的声音有点愣:“我……忘了。”
 
“等会儿挂完电话就存起来。”许长洲接着道,“吃完饭了吗?现在在哪儿?”
 
温艾老老实实地回答:“吃完了,在露台。”
 
许长洲:“你要把自己晒成肉干吗?回来。”
 
温艾把额头上的汗抹掉:“不用,太阳一点儿也不大。”
 
许长洲沉下语气:“三分钟,不回来你明天就别来了。”
 
温艾:“别别别——喂?喂?!”
 
居然挂了!
 
温艾郁闷地把手机放回兜里,如果把这个实习搞砸了,教授在拿捏他的学分时一定不会手下留情,哎,回去吧。
 
温艾轻手轻脚地推开门时,办公室里的灯已经全熄了,厚重的窗帘也拉到了一起,场景昏暗不清。
 
温艾没敢关门,反手握在门把上,紧张得像一只随时会往外窜逃的兔子,怯怯地对着前方的黑暗喊了一声:“许总?”
 
耳畔猝不及防地响起许长洲的声音:“嗯。”
 
温艾没想到许长洲离他这么近,吓得一个哆嗦,往反方向退了好几步。
 
许长洲低低地笑了两声:“害怕?”
 
温艾把自己贴在墙上,一个劲儿地摇头:“没有没有。”
 
许长洲把手机上的手电筒功能打开,照亮温艾前面的路:“我带你去休息室里睡一会儿。”
 
温艾贴墙贴得更紧了,恨不得能用502把自己黏上去:“不用,我不困。”
 
“下午还有很多事要做。” 许长洲走到他面前,不由分说地拉起他的手腕,“走吧。”
 
休息室是一个单独的小房间,正中央摆了张床,许长洲把温艾带到床边,放开他的手:“睡吧。”
 
温艾得了自由立马往门口蹿:“不了,我真不想睡。”
 
休息室里也没开灯,黑漆漆的一片,温艾打不着方向,不知怎么给撞床尾巴上了,许长洲伸手来拉他,结果和他一起倒在了床上,床垫质量不错,两个人倒下去后还弹了两下。
 
温艾就那么小小的一只,被许长洲高大的身躯往床上那么一压,感觉肺都被挤扁了,喘气也费劲,张着小嘴儿又短又急地呼吸,甜腻的气音一声接一声,撩得许长洲也呼吸急促起来,忍不住把他往床垫里压得更狠了些。
 
温艾承受不了这么重的力道,被逼得低低地叫唤了一声,虚弱地推他:“别这样……难受……”
 
许长洲又往下压了压,声音低哑:“哪样?”
 
“呜——”温艾的眼泪水儿一下就被挤出来了,带着软糯的鼻音控诉他,“你故意的,你故意的!你就没安过好心!”
 
许长洲眼睛发红,伸手捂住他的嘴:“别说了。”
 
温艾一个劲儿地摇头甩开他的手:“凭什么不说?你要是还记恨以前的事,你尽管明着来,要打要骂都随你,使唤我憋屈我有意思吗?这样能让你找回面子是吧?”
 
温艾耷拉着嘴角,眼里水光泛滥,再加上微微下垂的眼尾,看起来要多无辜有多无辜,受了天大的委屈也没他这么可怜见儿的。
 
他自己不知道,但许长洲在黑暗里看得一清二楚。
 
许长洲碰了碰他湿哒哒的眼角,压抑着正在翻滚的本能:“不闹了,再不睡下午会困。”
 
身上的重量早就减轻了,温艾气呼呼地把许长洲掀开:“我不干了!拿不到学分拉倒!”
 
温艾跳下床摔门离开,许长洲看了看自己鼓起一大包的裤裆,只能拿出手机吩咐保镖暗中护送温艾回去。打完电话后,他坐在床边一边纾解,一边看着GPS追踪地图,确定温艾没有一气之下跑去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而是直接回了宿舍后才仰倒在了床上,合上眼帘,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温艾在宿舍里待了一下午,直到饭点临近才打算要出门吃饭。他准备去那家常点的外卖店吃个够,以缓解被许长洲搞得一团糟的心情。
 
温艾照着网上的地址找了过去,但是完全不见那家店的招牌,难不成没有实体店?
 
不应该啊,越南小姑娘每次都穿着店服来送的,而且他们的主页里还贴了店内的实景图呢。
 
温艾在那一块儿转来转去,最后打算钻进旁边那条偏僻的小巷子看一看,结果拐进去后没几步路就到了头。
 
温艾郁闷,像拍灰一样在自己身上拍了拍。
 
走开走开,你们这些讨人厌的霉气!
 
把霉气拍走后,温艾准备原路返回,刚一转身,一个麻袋就从头顶上套了下来。麻袋里有一股很奇怪的味道,温艾闻着闻着就晕了,失去意识前还在想,这一天终于是来了。
 
温艾是被水给呛醒的,虽然眼睛被蒙上了黑布,但他能感觉到自己在一个浴缸里,有人正拿着花洒往他身上冲水。
 
他的手也被绑在了一起,但嘴是自由的,于是他连珠炮似的问出了一长串你是谁、我在哪、你要干什么之类的问题。
 
拿花洒的人并不打算理他,并往他脸上冲起了水,温艾紧闭上嘴巴不说话了。
 
冲完了水后,那人用带着浓浓西班牙味儿的英语不流利地开了口:“我给你解开,你自己擦,自己穿,不然,我来帮你穿,我力气很大。”
 
温艾没有别的选择,只能点头。绳子被解开后,他立马摘下眼罩,看见了站在自己面前的西班牙大妈,身材很健硕。
 
大妈扔给了他一条浴巾和一块布料,关上门出去了。
 
温艾刚醒来时就觉得浑身没力气,一开始还以为是被绑着冲水的缘故,现在被解开了才发现,他这是被下了散力气的药。好在之前的衣服还好好地穿在身上,就是湿哒哒的贴着很难受。
 
温艾低头看了看大妈给他的那块布,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一甩手把那条变态到不行的蕾丝内裤扔到了地上。
 
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啊?难道绑架他的不是许长洲?是牛郎店?
 
温艾坐在马桶上,一边勉强地抬起手用浴巾擦身体,一边呼叫系统:“现在是什么情况?我完全懵圈了。”
 
系统:“我也没看懂啊!”
 
温艾:“你看看外面除了那个大妈还有别的人不?”
 
系统:“没了,但是恕我直言,哪怕你现在活蹦乱跳力气超足,你也打不过那个肌肉横生的大妈。”
 
温艾沉痛道:“我知道。”
 
在马桶上思考了一会儿人生后,温艾还是捡起了地上的蕾丝内裤,磨磨蹭蹭地换上,然后裹着浴巾敲了敲卫生间的门。
 
大妈见他挺配合,嘟囔了一句西班牙语,突然用一张带着怪味儿的手帕捂住了他的口鼻,温艾挣扎了几下,很快又晕了。
 
醒来的时候,温艾眼前又被蒙上了黑布,手也被绑在了背后。他尝试着动了动,发觉自己正跪趴在一张床上,双膝着床,肩和头都贴在床单上,姿势非常地羞耻。
 
他崩溃地朝系统求救,系统也急,但是它能怎么办,它也很绝望啊!
 
许长洲下了班回到自己的公寓,刚一打开门就察觉到有人进来过。他从鞋柜暗箱里拿出一把枪,放轻脚步,一间房一间房地搜寻。
 
最后,许长洲推开了自己的卧室,床上香艳的画面涌进眼底,将他瞬间定在了原地。
 
第15章:原来你暗恋我·十五
 
温艾跪伏在他的床上,圆润可爱的屁股高高撅起,小细腰往下塌陷,摆出一个方便被男人不可描述的姿势。
 
半透明的宽蕾丝带缠绕在他赤裸白皙的身体上,从脚踝一路往上,穿过下身的敏感部位,半遮半掩地裹住胸前两点红樱,最后从肩膀缠绕至手腕,将双手绑缚在腰后,打上了一个漂亮的大蝴蝶结。
 
强烈的视觉冲击刺激得许长洲眼睛发红,呼吸粗重。
 
这时候,他的父亲发来了一条短信:【尽情享受你的礼物。】
 
温艾听见手机铃声,吃力地将头抬起来一点,对着声源的方向:“……许长洲,是你吗?”
 
等了半天没有回应,温艾不安地扭了扭身体,声音发虚:“我、我知道是你,这床单上一股子你身上的味道……你说话。”
 
许长洲抬脚缓慢走近床边,嗓音低哑:“我身上是什么味道?”
 
温艾挣了挣手腕上的缚带:“你先给我解开再说。”
 
许长洲站在床边没动,居高临下地欣赏温艾无暇的身体,将他惶然无措的表情尽收眼底。
 
温艾突然感觉浑身不自在,尤其是屁股,凉飕飕的。
 
他很没底气地嚷嚷道:“听见没有?你别装聋哑人,给我解开!”
 
“语气这么嚣张,”许长洲的手悬在半空,顺着温艾的身体曲线虚虚抚过,还拨弄了一下他手腕上的蝴蝶结,“吃准了我会帮你?”
 
蝴蝶结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温艾不舒服地扭了扭,白嫩的臀肉就这么在许长洲眼皮子底下晃啊晃。许长洲眸光一暗,往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别乱动。”
 
温艾被打得身板儿直颤,忍着心里的憋屈,软下语气拜托许长洲:“我不动了,你帮我松绑吧。”
 
许长洲在床边坐下,将温艾抱到自己大腿上,拉开蝴蝶结的尾巴,慢条斯理地帮他解开缠绕在身上的蕾丝布条。
 
温艾药劲还没过,又被绑着摆了这么久的POSE,身体软绵绵的一点劲儿都提不起来:“你帮我把眼罩给取一下。”
 
许长洲帮他摘了眼罩:“今天的事是我父亲出的手,我事先并不知情。”
 
“哦。”温艾又指了指旁边的空调被,“你帮我拿一下被子。”
 
许长洲没有去拿,气闲神定地拆着蕾丝带:“他调查过你很多次。”
 
温艾原先算得上是半裸,现在正一点点向全裸靠近,他忍不住催促道:“我要被子!”
 
许长洲像没听见似的,一手环着他的肩,一手将穿过他敏感部位的蕾丝带抽出来:“他知道我们的事,也知道我对你的态度。”
 
温艾被刺激得挺了一下腰,颤颤巍巍地并拢腿:“不拆了,你快给我被子。”
 
许长洲笑着捏了捏他的大腿肉:“把腿张开。”
 
温艾双手抱胸腿夹紧,一个劲儿地摇头:“不要不要。”
 
许长洲将嘴唇贴上他的耳朵,语气宠溺:“真不乖。”
 
“你、你不对劲啊……”温艾嗅到了危险的气息,挣扎着想从许长洲腿上爬下去,结果许长洲膝盖一顶,他的两条腿立即就分了家,绵软无力地搭在许长洲的大腿上,像个被把尿的小孩子。
 
温艾急了:“你放我下去,我要下去!”
 
许长洲嘴角挂着笑,手一扬,将缠绕在温艾脚踝上的最后一部分蕾丝带扯落在地。温艾赤条条地靠在他怀里,全身上下就只剩下一条内裤,还是若隐若现的蕾丝款。
 
许长洲低下头,手指轻轻拂过白色的花边:“你穿这个真好看。”
 
温艾瑟瑟发抖,又气又急又害怕,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许长洲的手移到了他的腿根里,缓慢揉掐那里的嫩肉:“你以为我记恨你?在你眼里,我的感情就这么容易摧折?”
 
“唔——”温艾开始有了反应,他咬着下唇,眼睛水盈盈的,一副受欺负的可怜模样,“放开我……”
 
许长洲笑着摇了摇头,掰起他的下巴吻住了他,一边纠缠他的舌头,一边温柔地褪去了他唯一的遮羞布……
 
温艾最后在许长洲手里释放出来,瘫软在他怀里,感觉身体被掏空。
 
许长洲捧着他的脸,从额头到下巴,留下了一串缠绵的吻:“宝宝。”
 
温艾睁大眼睛:“不准这样叫我。”
 
许长洲用嘴唇碰了碰他发红的耳朵:“我去一下卫生间,待会儿下面给你吃。”
 
温艾下意识地看了看许长洲裤子下面鼓起来的那一大包,随即又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移开视线:“和我没关系,不用跟我汇报。”
 
被撸了一发后,温艾身体是软的,语调也是软的,连闹脾气都像是在撒娇。许长洲狠狠地抱了他一下,然后才把人塞进被窝里。
 
卫生间的门关上后,温艾裹着被子下了床,在许长洲的衣柜里找了T恤和运动裤出来,穿上后,活像他这个人缩水缩了好几个号似的。
 
温艾轻手轻脚地走到玄关,把脚随便塞进一双运动鞋里,拉开门就要走。
 
门口两个黑西装保镖齐齐转过身,往他跟前一站,门直接就被他们健壮的身躯堵严实了。温艾一愣,心想许长洲不愧是黑-邦老大,家门口随时随地都有人站岗。
 
许长洲解决完个人问题后从卫生间里出来,看见温艾衣衫不整地站在别人面前,眉头一皱,快步走过去把门甩上了。
 
温艾被这动静吓了一跳,立马磁铁似的贴门上去了,眼睛瞪得大大的,生怕许长洲一言不合就上来按住他又来一次手活。
 
许长洲向他伸出一只手:“宝宝,过来。”
 
温艾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我要回宿舍。”
 
许长洲看了他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走上前一把把他扛在了肩上,回卧室把先前那条老长老长的蕾丝带捡起来,然后把温艾往背上一扔,飞快地把他绑在了背上,和那些老一辈的奶奶姥姥背娃娃是一个样子。
 
温艾懵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在许长洲背上,生气地一口咬住许长洲的肩膀,含糊不清道:“晃五下来!”
 
许长洲背着小娃娃进了厨房,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和面条:“是不是饿了?我给你下面条。”
 
第16章:原来你暗恋我·十六
 
温艾被绑得没法动弹,就只有手腕能转一转,他曲起九阴白骨爪使劲挠许长洲的背:“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我不要吃你的下面!”
 
许长洲正在洗锅的动作忽然一顿:“你说什么?”
 
温艾愣了愣,脸颊迅速飙红:“我、我是说我不要吃你下的面……”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许长洲抖着肩膀闷声憋笑,温艾也被连带着小幅度地颠上颠下,他羞恼地掐了许长洲一把:“不准笑!”
 
许长洲继续洗锅:“好,不笑。”
 
洗了好一会儿,许长洲把干净的锅放水龙头底下接水,等待的时候突然道:“我舍不得的。”
 
温艾:“什么?”
 
许长洲:“让你给我做那种事。”
 
温艾一脸问号:“哪种事啊?”
 
许长洲干咳两声:“吃下面那种。”
 
温艾刚白回去的脸又红了:“你就是舍得也得看我愿不愿意啊!不然我一口给你咬断了信不信!”
 
许长洲下路一凉,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了煮面条上,这一篇就这么翻过去了。
 
等水开的时候,许长洲在另一边的灶上架了个平底锅,往里放了块猪油,等油化开后敲了四个鸡蛋进去,厨房里顿时香气四溢。
 
温艾下巴搁在许长洲肩上,眼睛发光地盯着锅底的荷包蛋:“你居然会做饭。”
 
许长洲用锅铲把荷包蛋挨个翻面:“这几年特意学的。”
 
“你都是大老板了,还学这个干嘛?”温艾像狗狗似的,小鼻子耸动个没完,“好香……”
 
许长洲把荷包蛋分别铲到两个碗里,声音带着笑意:“专门学来喂我家的狗儿。”
 
温艾转着脑袋往地下看:“你养狗了?什么品种?没见着狗毛啊?”
 
许长洲侧头看他:“养了只小呆狗,在我背上乖乖趴着呢。”
 
温艾还真呆了几秒钟,反应过来后又用自己那两排牙叼住了许长洲的肩膀:“你系不系有饼啊!”
 
面条挑起来后,许长洲把两个面碗端上了餐桌,他把温艾放下来,筷子递到他手上:“快吃。”
 
被绑架前温艾本来就是出来寻觅晚饭的,结果折腾到了现在,肚子早饿空了。他夹起一个荷包蛋咬了一大口,匆匆咽下去后又往嘴里塞了一大筷子面条,吸得哧溜哧溜的。
 
许长洲好像一点儿也没饿,手里的筷子不怎么动,光看着他吸溜面条。温艾忙着吃自己的,没工夫去招呼他,爱看就看呗,能看出朵花儿来不?
 
吃完了饭已经是晚上十点钟了,许长洲在厨房里刷碗,温艾就在这间公寓里四处溜达。他也没打算跑,人家门口有保镖,窗外是二十多层的高空,除非系统突然能源大爆发给他插上一双翅膀,否则他就只能待在这。
 
许长洲的公寓很干净,东西都收整得规规矩矩的,温艾在书房里东摸一下,西扯一下,不知怎么就把两个垒起来的纸箱碰倒了,从里边飞出来的书本和小物件四处散落,狼藉一地像拆迁现场一样。
 
温艾心虚地看了一眼门口,赶紧蹲下身把东西往箱子里捡,捡着捡着突然看见了一个眼熟的彩壳画本,他望着天花板想了一想,好像高中的时候他还问许长洲要来着,但是许长洲死活没给他,当时他还立下豪言壮志,说总有一天要看到本子的内容,没想到过了这么些年,机会倒是送上门了。
 
本子壳面的色彩已经没有以前那么鲜艳了,像加上了一层灰白色的蒙版,硬壳的边角也被磨圆,有几处甚至泛出了白色的纸屑。乍一看是很旧,但摸上去很干净,估计唯一的那点灰尘也是刚刚才沾上去的。
 
看样子许长洲经常翻阅这个画本啊,温艾心里更好奇了,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画本,还没来得及瞧一瞧上面画了什么,一叠照片就落在了地上。
 
温艾低头去看,一下子就给愣住了。
 
照片上的人全是他,各种场合,各种地点,从高三毕业时的散伙饭到上周他在教室里面玩手机,事无巨细地记录着他过去三年的生活。
 
温艾觉得照片绝不止这些,你就说这一张,连他在超市里挑个芒果都给照下来了,那每天实际拍的照片能少于三十张吗?
 
房间里肯定还藏了别的照片,温艾正想站起来找一找,一抬头,许长洲正从门口向他走来。
 
温艾霎时僵在地上不动了。
 
许长洲完全没有被人撞破秘密的尴尬和气愤,他平静地走到温艾面前蹲下,将散落在地上的照片一张张捡起来,语气自然地问:“困不困?去洗个澡睡觉吧。”
 
沉默片刻,温艾指着那些照片:“这些年你一直……”
 
许长洲把照片理整齐:“是,我一直在关注你。”
 
温艾撇下嘴角:“你这不叫关注,你这是非法监视,我还有没有点隐私权了?”
 
许长洲抬起头直直地看着他:“那我该怎么办?我想你,忍不了。”
 
温艾被他认真的眼神噎住,支吾了半天才道:“有这功夫你还不如光明正大地联系我……”
 
许长洲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坐到地上将温艾揽进怀里,轻轻掐了掐他的脸颊肉:“那个时候的我还配不上你,也没资格追求你。”
 
温艾从他怀里挣出来,义正言辞道:“你现在也没有。”
 
“好像我还没有正式地向你表过白。”许长洲伸手帮他拨开额前的碎发,神色温柔:“宝宝,我爱你,我要照顾你一辈子。”
 
温艾把头往后仰了仰,挥开许长洲的手,认真道:“好像我还没有正式地拒绝过你。许长洲,我不喜欢你,我不会和你有什么一辈子。”
 
许长洲笑容不变,像完全没听见他讲话一样,将他抱起来往浴室里走:“该洗漱了。”
 
浴缸里已经放好了水,许长洲把干净的毛巾和睡衣放在高凳子上,然后就关上门出去了。温艾脱了衣服泡进浴缸里,手指轻轻拨弄着水面的泡泡:“系统,我想放弃这个世界了,咱们跳转吧。”
 
系统:“整个世界现在是锁定状态,大结局过后才会解锁脱离。”
 
温艾捧起一堆泡泡吹得满天飞:“还有多久啊?”
 
系统:“两三年吧。”
 
温艾一愣:“怎么这么久?”
 
系统无奈:“前面那些都是一笔带过铺垫,男女主真正的对手戏还没开场,两三年算短的了,你是没遇到那些动不动就带着孩子跑十年的剧情。”
 
温艾泄气地把身体往水里一沉:“那我也不陪他们玩了,明天我就回国,拿不到分就拿不到分。”
 
系统:“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啊,实在不行和男主先处着,到时候帮他跟女主拉线也比较方便啊。”
 
温艾使劲抓捏着可怜的泡泡们:“不考虑!我不想和他待一起了。”
 
系统又联网百度了一下,回来后试探道:“你不会是有点喜欢他了吧?”
 
“没有!”温艾矢口否认,过了会儿又别扭着道:“好吧,有点,只有一小丁点,比你的内存还小的那种。”
 
系统被戳中痛处,瞬间就有情绪了:“聊得好好的,你为什么突然说这种话!蓝瘦!香菇!不和你说了!”
 
温艾:“……”
 
洗完澡后,温艾擦干身体,翻了翻许长洲拿来的衣服,发现就只有一件棉T,连条内裤都没有。
 
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洗澡前脱下来的衣服被扔到地上没法穿了,温艾只能套上T恤,用浴巾裹住下半身推门出去了。
 
许长洲就坐在客厅沙发里等他,原本的衬衫和西装裤已经换成了舒适的棉质睡衣,身上一股沐浴露的香味,看样子在卧室的卫生间里洗过澡了。
 
温艾站在沙发旁边:“你给我找条裤衩,还有睡裤。”
 
“没有。”许长洲起身过来拉他,温艾立即跑到了沙发另一边:“你骗人!睡裤都没有吗?”
 
许长洲挑眉:“只穿睡裤?”
 
温艾委屈:“挂空挡也比裸着好啊!”
 
许长洲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思考,结果动动嘴唇还是那两个字:“没有。”
 
温艾见他又朝自己走过来,立马绕着沙发躲,许长洲慢悠悠地跟着他,两个人就这么围着沙发打圈,圈了五分钟后,许长洲突然变了方向,温艾转得脑子里也都是圈,一时没反应过来,直接迎面撞许长洲怀里了。
 
许长洲接住自个儿送上门的晕圈宝宝,打横抱起来放主卧床上去了,临脱手前还把他腰间的浴巾扯了下来。
 
温艾惊慌地叫了一声,赶紧用被子挡住自己光溜溜的下半身,眼眶泛红:“你想做什么!”
 
许长洲的喉结动了动:“不做什么。”
 
温艾砸了一个枕头过去:“不做什么你不给我裤子穿!”
 
许长洲接住枕头放回床头,在温艾旁边坐下来:“不穿舒服些。”
 
他一靠近,温艾捂被子边的手捂得更紧了:“那你怎么还穿着啊!不是舒服吗?”
 
许长洲幽幽地看他一眼,躺倒在床上,下半身往上一抬,拽住裤边的手往下一拉,大小两条裤子都给脱干净了,动作利落又完美。
 
温艾猝不及防就看见了某个精神抖擞的小兄弟,站得笔直,还晃着圆圆的脑袋和他打招呼。温艾的脑子“轰”地一下炸开了,张着嘴“你你你”了半天,最后一撅屁股把头埋被窝里去了。
 
被子外传来许长洲的笑声,没过一会儿又传来了“啪”地一下关灯的声音,紧接着温艾就感觉旁边的床垫塌了下去,许长洲把他从窝里面掏出来,搂进怀里亲了亲。
 
温艾拼命用手肘抵住他:“你敢!放开我听见没!”
 
许长洲捉住他的手,把他翻过去背对着自己,圈着他的腰往自己怀里一带:“好了,睡觉。”
 
温艾不动了,但屁股后面抵着个东西他也没法放松下来,等了大概二十分钟,他小声地喊了喊许长洲:“喂,你睡着了?”
 
“没有。”许长洲环在他腰间的手紧了紧:“你快睡,我不碰你。”
 
温艾不信:“那你把那玩意儿收回去啊。”
 
许长洲气笑了,在他耳垂上狠狠舔了一口:“行啊,你来收。”
 
第17章:原来你暗恋我·十七
 
第二天早上,温艾收获了一杯久违的狗崽咖啡,味道依旧醇香可口,狗崽的画风也依旧软萌可爱,他嘬了一小口,铺天盖地而来的熟悉感一下子勾起了他很多回忆,高中时和许长洲这样那样的小日常都一幕幕清晰浮现。
 
许长洲要去公司上班,在穿衣镜前慢条斯理地系着衬衣扣子,骨节分明的手修长又性感。温艾捧着咖啡杯站在旁边看,突然问道:“你是不是不打算放我走了?”
 
许长洲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嗯。”
 
温艾撇撇嘴:“那你总得让我回宿舍收拾一下东西吧?”
 
许长洲语气自然:“不要了,下了班我陪你去买新的。”
 
温艾捏紧了手里的杯子:“不行,哪能说不要就不要!你别太过分啊,我都让了一步了,你也得给我让一步。”
 
许长洲打好领带,把衬衣角塞进西装裤里:“那我叫人帮你搬过来。”
 
“我不想让别人碰我的东西。”温艾抓住许长洲的胳膊晃了晃,“让我回去收拾吧,好不好?”
 
许长洲侧过身看着温艾,温艾也仰着脑袋和他对视,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直冲人家眨巴,撒娇道:“好不好嘛?”
 
许长洲嘴唇一抿,在他糯不拉几的声音中败下阵来:“好,我找人陪你去。”
 
温艾一咧嘴,眼睛笑得弯弯的:“嗯嗯。”
 
许长洲把他拉到身前,低头亲吻他的额头:“宝宝,你乖一点。”
 
温艾知道这是在提醒自己不要搞事,别想着逃跑,他嘴上应了下来,心里却暗自盘算着回国的事。
 
到了宿舍后 ,温艾钻进自己的房间收拾,以不希望被打扰为由把许长洲派来跟着他的两个保镖都关在了门外。两个黑西装对视一眼,分了一个去温艾的窗户底下守着。
 
温艾躲在房间里根本没收拾,许长洲已经把他昨天被绑架时遗失的手机和钱包还给了他,这会儿他摸出手机,直接往航空公司打电话,打算订一张立马回中国的机票。
 
订票的时候,话务员要求温艾提供护照号,温艾在抽屉里翻出护照把号码念出来,电话那头响过一阵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后,话务员非常抱歉地告诉温艾,他被限制出境了,无法购票。
 
温艾不信邪,连着打了十几通电话,把大大小小的航空公司都试了个遍,得到的都是一样的答复,护照有问题,人家没法把票卖给他。
 
温艾郁闷地往床上一倒,瘫在上面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
 
许长洲这招够可以啊,直接把他困死在美国了,难怪早上会答应他的要求,这是笃定了自己逃不出他的手掌心啊。
 
温艾把枕头拿过来蒙在自己脸上,心情很不美好。
 
系统趁机劝他:“既然这样,你就再坚持一下呗,女主也快来美国了,你留下来也好助个攻。”
 
温艾把枕头蒙得更紧了,声音闷闷的:“不然还能怎么办……”
 
其实温艾想过向家里求助,但赵父再怎么厉害,势力范围也只限于国内。这里是许长洲的地盘,而且人家黑白两道都有生意,他就算告诉了家里人,也只能惹得他们干着急而已。
 
房间的门突然被敲响,温艾正烦着呢,抱着枕头不耐烦地打开门:“不是让你们等着——许、许长洲?你怎么来了……”
 
许长洲的视线在温艾身后的房间里转了一圈,然后又回到温艾身上,淡淡道:“还没开始收拾?”
 
温艾心虚地低头把脸埋进枕头里,小声道:“我刚刚休息了一会儿。”
 
“累了?”许长洲连人带枕头一块搂进怀里:“那我们不收拾了,等会儿买新的去。”
 
“你不是要上班吗?”温艾预感许长洲已经知道自己刚才打电话的事了,犹豫地问道,“你来这里是因为……”
 
许长洲用下巴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脑袋:“宝宝不乖,想逃跑,我只能放下工作来陪你了。”
 
温艾睁大眼睛:“你在我手机里装了窃听器。”
 
许长洲大方承认:“三年前就装了,还有GPS定位仪。”
 
“你实在是太、太——”温艾隔着枕头往他胸口上锤了一拳,“我要换手机,你不许再往上装乱七八糟的东西。”
 
许长洲:“那又出现今天这种状况怎么办?”
 
温艾肩膀往下一耷拉:“不会了,我护照都被你冻住了,还能玩什么花样啊……”
 
许长洲揉了揉他的后颈:“好,可是如果再有下一次,我要惩罚你了。”
 
温艾哦了一声:“行了行了,我真的要收拾了。”
 
温艾把常穿的衣服和一些重要的物品装进行李箱里,许长洲接过来帮他提下了楼。一辆豪华轿车正等候在楼门口,司机帮他们拉开车门,坐进去的时候,温艾多看了带着墨镜的司机一眼,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等到司机坐回了驾驶位,温艾才在对方后脖子上看到一块枪疤,顿时想起来这就是第一次来送外卖的人。
 
温艾用手肘捅捅旁边的许长洲,惊讶道:“那家外卖店是你开的?”
 
许长洲点头:“我看你在这里吃得不习惯,就派人把以前你爱吃的那家店的厨师请来了。”
 
温艾:“丹尼是不是也是你收拾的啊?就大一那时候?”
 
许长洲又点头:“他后来没再吵过你吧?”
 
“没有。”温艾又接连问了好几件事,然后发现那些原本他以为是自己撞了狗屎运的好事,其实都是许长洲在背后默默安排的。
 
温艾心里泛起了点感动,水润的眼睛闪着光:“你……那什么……谢谢。”
 
许长洲点了点他的小鼻子:“现在谢还有点太早了,我说过要照顾你一辈子。”
 
一整个暑假,温艾都过着天上一样的生活,你问他怎么上去的?
 
许长洲宠上去的呗!
 
天气热,温艾不爱出门,就赖在家里吹空调,各种电子产品摆了一床,玩饿了就从零食箱里挑几样来吃。中午的时候,许长洲一般都会回来给他做饭,吃完了两人就一起躺床上睡午觉,温艾睡到下午三点多才会起,再在游戏上泡两个小时,许长洲也就下班回来了。
 
周末的时候,许长洲会带温艾去游泳,消一消这个星期攒下来的肥膘。温艾不会水,刚开始的时候特别抗拒,每次呛了水之后就往许长洲身上撒气,漂亮的小脸蛋湿哒哒的,看着更惹人疼了:“学什么学啊,我肚子都鼓起来了!”
 
许长洲按了按他软绵绵的小肚子:“鼓起来是因为你平时吃太多。”
 
温艾不乐意听,一拍水面,溅起来的水花直往许长洲脸上蹦:“你还嫌我胖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带我来游泳就是想占我便宜!你刚刚摸我屁股好几回了!”
 
许长洲百口莫辩:“只是不小心碰到的。我不扶着,你会沉底。”
 
在许长洲的坚持下,温艾渐渐能游出去几米了,他得了乐趣,反而喜欢上这项运动,到了周末就催许长洲带他去游泳馆。
 
一个暑假游下来,温艾身体素质确实比以前好了。
 
开学的时候,温艾在学校里遇到了来哥伦比亚当交换生的孙梦真,孙梦真初来乍到,跟他又是高中同学,两人很快熟络起来。
 
温艾找了个机会把孙梦真和许长洲一起约出来,就跟修学旅行那次一样,没跟他们提前打招呼,先把人凑在同一张桌子上再说。
 
可这一回,许长洲没上次那么好说话了,冷下脸拉起温艾就走,一路飙车回了公寓。
 
温艾基本没怎么见过他生气,这下缩手缩脚地扒拉在门框上不敢进门。许长洲把人给拽进来,抵到墙上去一顿狠亲,温艾呜呜呜地叫唤,怎么推也推不开他。
 
等到许长洲放开温艾时,温艾那两片唇已经肿得像两根横躺的香肠了,上下碰一碰都麻。
 
温艾眼泪汪汪地瞅着许长洲,听起来还特别委屈:“你干嘛这么用力啊,疼死我了……”
 
许长洲没说话,去冰箱里拿了点冰块,用布包起来给他敷嘴唇。
 
温艾哼哼唧唧的:“还用什么冰块啊,我看你的脸就够冷。”
 
敷了好一阵,许长洲把冰块包给扔茶几上,轻轻吻了吻温艾稍微好了点的嘴唇:“宝宝,你可以折腾我,冲我发脾气,但是别把我往别人那里推,我会生气。”
 
许长洲的脸上闪过一丝脆弱,温艾心里也跟着不舒服起来:“我没有别的意——算了,我道歉,我道歉好吧?”
 
虽然道了歉,但温艾一看许长洲那表情就知道这事没那么容易翻篇。他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当许长洲把他摁在沙发上,非要给他放GV的时候,他的内心还是有些崩溃。
 
第18章:原来你暗恋我·十八
 
出于好奇,温艾以前也在成人网站上下过几部男男小电影来看,两个肌肉男互相摸一摸舔一舔,再捅一捅叫一叫,实在没什么好看的,别说起反应了,他没吐出来算是尊重演员。
 
但是许长洲挑的这部不一样,有剧情有铺垫,上正戏的时候意境非常唯美,跟那些灯光打得超足、拍出来跟记录片一样写实的GV完全不同,温艾看着看着,小小艾就有苏醒的苗头了。
 
温艾红着脸尴尬地往沙发边儿上溜,被许长洲一把抓回来按大腿上坐好。
 
许长洲目光沉沉地盯着他:“宝宝,我很生气。”
 
温艾被他紧紧地箍着腰,拼命往前伸着小胳膊小腿儿妄图逃离:“生气也不是看这个来调剂啊!你快让我下去!”
 
许长洲按住温艾乱动的手脚,把他的脸掰过去正对着电视屏幕,固执道:“看。”
 
电视里的美少年正被强壮的快递员扒光了进入,嘴里逸出一声声痛苦又欢愉的呻吟,气氛越来越旖旎。
 
温艾脸红心跳地靠在许长洲怀里,扯低衣摆挡住自己鼓起来的裤裆,顺便悄摸摸往许长洲下面瞄了一眼,惊讶地发现居然没动静。
 
许长洲低下头看他:“你在看什么?”
 
温艾赶紧把脸转到一边:“没什么。”
 
许长洲伸手在温艾的裤裆上揉弄起来,贴着他的耳朵问:“想要了?”
 
“唔——”温艾的身体一下子就软了,乌黑的眼眸泛起水光:“别、你别弄我……”
 
许长洲不听,把他放倒在沙发上,几下功夫就把他的裤子给脱了。
 
温艾慌乱地抬腿踢他:“你说了不碰我的!”
 
许长洲一言不发地攥住他的脚腕,将他白皙的双腿朝两边拉开,露出粉嫩的腿心,俯身直接亲了上去。
 
“啊!”温艾像条被抛上岸的鱼一样挺起腰挣扎了一下,要不是有许长洲摁着,他能直接从沙发上蹦起来。
 
自从和许长洲同居到了一起,温艾发现小小艾不听话的次数变得多了起来,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能窘迫地跑去厕所浇冷水。但是大部分情况下许长洲都会及时发现,然后用手帮他解决,而像现在这样用嘴……
 
完全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温艾羞耻得全身泛粉,支起身体想要逃开,可是许长洲的动作太温柔了,含得他好舒服,魂儿都要飞出来了,理智和节操也全都化成蝴蝶扑扇着翅膀离家出走了。
 
结束之后,许长洲抽了几张纸帮温艾擦干净,自己顶着裤裆那一大包去了卫生间。
 
温艾睁着眼睛失神地望着天花板,感觉自己就像游泳横渡了大西洋一样,全身疲软又无力。他算是长记性了,以后千万别轻易惹到许长洲,一言不合就扑上来做口活,多来几次他要跟不上营养了。
 
第二天,温艾找到孙梦真跟她道了个歉,说怪自己没提前告诉许长洲,结果饭没吃成,还搞了个不欢而散。孙梦真大大方方的也没生气,温艾就趁机帮许长洲刷好感度,说许长洲昨天是碰巧心情不佳,平时脾气很好的,说来说去,昨天的事都是自己的锅。
 
这件事过去后,温艾暂时收敛了一些,至少近期内他是不敢再动把男女主约一起的心思了,但是平时在学校里,他经常找孙梦真聊天,有事没事就跟她安利许长洲。
 
温艾端坐在孙梦真对面:“你别看许长洲高三的时候退学了,人家接受的是哈佛大学的远程教育,去年就拿到学位证了,平均绩点3.9呢!”
 
孙梦真埋头玩着手机:“嗯嗯,厉害厉害。”
 
“那是!”温艾骄傲地扬了扬下巴,“人家现在还是银行家,斯图尔特你知道吧?世界十大银行之一那个,许长洲就是他们的CEO,不说财富,光这社会地位就让很多人望尘莫及。”
 
孙梦真继续看手机:“嗯嗯,牛逼牛逼。”
 
温艾没察觉到她的敷衍,还在那儿捧着许长洲吹:“而且他长得多帅啊,上次你见着了吧?一九三的高挑个,大长腿笔直笔直的,人家还坚持健身,肌肉线条可漂亮了。”
 
孙梦真放下手机,头疼地揉了揉额角:“行了行了,知道你老公天下第一好,能饶了我这条流浪的单身狗吗?”
 
温艾脸一红,小手别扭地攥在一起:“什么我老公……”
 
综上可见,温艾的牵线任务做得非常不顺利,几乎没什么进展,整天想东想西的,还把自己给搞疲惫了。
 
许长洲看他焉耷耷的,默默买了一大堆山药、党参、当归之类的补气的食材,每天炖鸡汤的时候抓一把进去一起炖。炖汤特别耗时间,许长洲又不愿意给温艾吃隔夜的食物,于是每天早上四点钟就起来把汤锅给架在灶上,回房间睡一会儿就起来看一下汤,等到温艾八点钟起床的时候,热腾腾的新鲜鸡汤刚好出锅。
 
温艾有一次吃着吃着就掉眼泪了,许长洲眉头一皱,走过来把他抱怀里,端开他面前的汤碗:“不爱吃就不吃,我给你做别的。”
 
温艾哭得更厉害了,用牙咬住他的衬衣领子,吐词不清道:“以对我介么好做什么……呜呜……”
 
许长洲握着他的手放到自己的胸口:“你就在我的心尖尖上,你要是不好了,我的心不也跟着疼吗。”
 
温艾“哇”地一下抱住许长洲的腰,扑进他怀里哭个没完。
 
许长洲对他真的太好了,人心都是肉长的,他实在没办法招架这样温柔又强势的温情攻势了。
 
温艾突然情绪失控,许长洲不可能去上班,搂着他耐心地安抚,等到他哭声渐渐弱了才开口问:“哭完了?”
 
温艾一声不吭地坐起来,用纸巾擦掉自己脸上那些湿湿滑滑的东西,又把鼻涕给擤干净,然后捧起许长洲的脸叼住了他的嘴唇。
 
许长洲整个人都僵硬了一瞬,随即欣喜若狂地回吻了他。
 
两人的舌头亲密地勾缠在一起,口腔内逐渐攀升的热度将他们的心融合在一起,再也没办法分开。
 
和许长洲在一起后,温艾开始试着改变自己作里作气的小脾气,结果沮丧地发现改不回来了。
 
许长洲笑着摸摸他的小脑袋:“没关系,你什么样我都喜欢。”
 
温艾双手抱臂,抬高下巴一派恃宠而骄的模样:“我现在这样还不都是你惯出来的。”
 
许长洲从善如流地背上了锅:“嗯,我活该负责一辈子。”
 
温艾心头甜滋滋的,踮起脚在许长洲脸上吧唧了一口。
 
万圣节的时候,商学院办了一个狂欢party。临出门前换衣服时,温艾被许长洲塞了一套南瓜装,穿上之后整个人就是一颗多了头、长了腿的胖南瓜,胀鼓鼓的充气层能把他和周围人隔开老远,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套了个巨大号的游泳圈呢。
 
“很可爱。”许长洲满意地点点头,“会场里人很多,这样别人就近不了你的身了。”
 
胖南瓜不高兴地晃了晃圆滚滚的身子:“凭什么你就穿那么帅!”
 
许长洲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装扮:“那不然我去换?”
 
胖南瓜看了一眼时间:“算了,还是快走吧。”
 
Party开在一家酒吧里,当扮成黑客帝国的许长洲穿着皮大衣、戴着黑墨镜拉风地登场时,周围人纷纷吹起了口哨,不过等他们看清这位炫酷的特工牵着一颗画风超可爱的胖南瓜时,又都不约而同地被这反差给萌了一下,发出善意的笑声。
 
温艾不好意思地往许长洲身后躲了躲,发现完全挡不住后,气得用鼓囊囊的身体顶了许长洲一下:“都怪你!非要我穿这个,好丢脸!”
 
许长洲抬起他的手吻了吻:“宝宝乖,这样很好。”
 
温艾的不自在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他发现酒吧里多得是画风比他还囧的人,而且人家大大方方地喝酒撩妹,一点也不觉得尴尬,这么一比对,温艾也就放开手脚玩儿了。
 
由于是学院里开的party,温艾在会场里遇见了孙梦真和蒋诚。四个人凑在一起聊天,许长洲站在旁边不搭话,只是神色温柔地看着温艾,时不时给他投喂颗水果、塞一口蛋糕。
 
孙梦真没想到这对夫夫的秀恩爱技能是轮流释放的,前不久温艾才往她嘴里灌了一斗狗粮,今天又轮到许长洲用狗粮将她活埋。
 
过了一会儿,许长洲独自去了卫生间,孙梦真也被同学叫走了,就剩下温艾和蒋诚两个人。
 
蒋诚晃了晃杯里的红酒,意味不明道:“他对你很好。”
 
温艾点头:“嗯,特别好。”
 
蒋诚笑了一声不再说话。
 
温艾看了看他,犹豫地开口:“三年前你给我的那个手机……你知道里面有追踪器么?”
 
“怎么能不知道呢。”蒋诚道,“你上次和那帮白佬去酒吧瞎玩儿,也是我给许长洲通的风报的信。”
 
温艾随意拿起手边的杯子喝了几口,疑惑道:“你为什么要帮他?”
 
蒋诚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复杂的眼神里有遗憾也有释然:“我是在帮自己。”
 
有些事我做不到,但许长洲可以做到,把我自己当成他,做这一切就有意义了。
 
许长洲回来的时候,看见的是一只扒拉在吧台上的醉南瓜,手里还紧紧地握着一个杯子。许长洲把那杯子拿起来一闻,浓浓的酒味扑面而来,他皱着眉头看向一旁蒋诚,蒋诚朝他耸耸肩:“当时光顾着说话了,没注意到他错拿了酒。”
 
温艾虽然醉了,但好歹还能认得出自己的男朋友,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个起跳就想往许长洲怀里扑,结果被自己那身圆鼓鼓的充气衣给弹了回来。
 
他疑惑地“咦”了一声,迈开小腿儿又往许长洲那里走,走着走着就走不动了,充气垫隔在中间,他始终走不到许长洲怀里去。
 
小南瓜苦恼地歪了歪头,突然眼睛一亮,期待地向许长洲张开双臂,糯糯地撒娇道:“要抱抱。”
 
许长洲没办法抱他,只能拉了拉他的手:“宝宝,咱们回家。”
 
小南瓜的嘴角立马就撇下去了,眼睛里也迅速蓄起了泪水,委屈得声音都在打颤:“呜,你都不抱抱我……”
 
许长洲看着他那样又心疼又好笑,试着伸长手臂揽住了他的脖子:“好了,抱抱了。”
 
感觉到许长洲的靠近,小南瓜急切地伸手想回抱住他,结果扑腾来扑腾去始终没能如愿。他突然站住不动了,低下头,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落在金黄色的瓜衣上。
 
许长洲现在只想把自家宝宝拥进怀里好好亲一亲,他扭头问酒保要了把小刀,干脆地在充气衣上划了好几道大口子,温艾圆滚滚的身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瘦了下来,许长洲上前一步将他搂进怀里,在他的脸上连亲了好几下:“宝宝不哭了,我来了,咱们抱抱。”
 
温艾紧紧地环住许长洲的腰,仰起头用湿漉漉的大眼睛瞅他,紧张兮兮道:“抱紧点,不然等会儿又要被分开了。”
 
许长洲的心狠狠地动了一下。
 
第19章:原来你暗恋我·完
 
回到家后,许长洲给温艾弄了碗醒酒汤,哄着他喝下去后,又帮他洗了个澡,裹上睡衣塞进了被窝里。
 
忙完了这一系列事,许长洲出了一身的汗,他在浴缸里放上水打算洗个澡,结果就转身去阳台收条内裤的功夫,回来就看见本该在床上睡觉的温艾抱着膝盖蹲坐在浴室角落里,见他进来,还冲他无辜地眨了眨眼。
 
浴室的地砖上全是水,许长洲快步走过去把温艾提溜起来,摸了摸他已经被润湿的裤子,打算把人带回卧室换衣服。结果温艾死活不肯走,身体一个劲儿地往下坐,拼命把屁股朝地砖上贴。
 
许长洲怕把他抓疼了,只能放开了手仍由他坐地上,自己也膝盖一弯,在他面前蹲下来:“为什么要待在这儿?”
 
温艾一脸认真:“我们蘑菇就是喜欢长在潮湿的地方啊。”
 
许长洲被逗乐了,伸手拍了拍他的头:“那你就待一会儿吧。”
 
反正就算现在把这蘑菇拔起来强行栽床上,等会儿他指不定又得往哪里瞎跑,与其这样还不如等自己洗完了澡再把人提回去,到时候往怀里一锁,他折腾不了几下就会睡过去。
 
许长洲背对着温艾开始脱衣服,刚才帮温艾洗澡的时候他就硬了,现在内裤一脱,昂扬的下身立马弹了出来。一想到温艾就在后面,说不定还看着自己,许长洲的下腹就一阵紧缩。
 
正当这时,下方传来一声惊叹:“诶?!你也是蘑菇?”
 
许长洲猛地低下头,温艾不知什么时候蹲在他了脚边,眼睛瞪得圆圆的,手还指着他的下身:“你是什么品种啊,我以前怎么没见过?”
 
“这不是蘑菇。”许长洲尴尬地扯过一旁的毛巾围上,指了指温艾刚才蹲的角落:“宝宝乖,去那边等着。”
 
“不!”温艾摇了摇头,伸手来抓他的毛巾,“你给我看看,我研究研究。”
 
许长洲眼疾手快地捉住他的手,温艾扑腾了一会儿没得逞,于是一屁股瘫在地上,小马达似地蹬着腿开始耍浑:“你有好东西藏着不给我看!你提防我,我也不要喜欢你了!”
 
温艾就抱着手臂气鼓鼓地瞪着许长洲,一派不给看这事就没完的气势。许长洲叹了口气,无奈地解开了腰间的毛巾。
 
温艾立马跪坐起来,小脑袋直往人家胯下凑,呼吸喷洒在那根粗壮的大蘑菇上,完了还上手摸。
 
“滑溜溜的。”温艾有些爱不释手,眼睛愉悦地眯起来,“摸起来好舒服。”
 
许长洲头皮一阵酥麻,呼吸也一下比一下重,他压抑着欲望让温艾多摸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他给拽起来,哑着嗓子道:“好了,你去旁边待一会儿。”
 
“啊,不要。”温艾还没玩够,一把抱住许长洲的大腿,脑袋贴人家腿根上,顺便在近在眼前的蘑菇上舔了一口,“唔,你的蘑菇怎么是咸的,还有股腥味儿,呸呸呸!”
 
“嘶——”许长洲眼睛都红了,但他平时就没舍得动温艾,现在更不愿意在温艾没有意识的情况下要了他,只能咬着牙打开淋浴,用冷水来平息自己的体内躁动的热血。
 
温艾没讨到好味道,对那根中看不中吃的蘑菇也没多大兴趣了,自己老老实实地蹲回了墙角。
 
许长洲洗完澡后把温艾捉过来给他重新冲了冲身体,回卧室帮他换了一套干衣服,然后关上灯,把人抱上床准备睡觉。
 
脑袋刚沾上枕头,温艾又开始发起了酒疯,说什么都要抓着大蘑菇才肯睡。许长洲只觉得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认命地把自己的蘑菇塞到温艾手心里:“好了,快睡吧。”
 
温艾喜滋滋地在光滑的菇身上撸了几把,又按了按圆圆的菇头,这才拱进许长洲怀里沉沉睡去。
 
第二天睁眼的时候,温艾看见的是许长洲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面透出来的眼神活像是饿了三天三夜,要将人连皮带骨地生吞了一样。温艾被吓得往后缩了缩,这么一动才感觉到右手里有个圆柱形的东西在跳动,他顺着柱身摸了摸,结果一路摸到了许长洲的腹肌。
 
温艾手一僵,昨晚的记忆全部回笼。
 
许长洲慢慢压到他身上,开始解他的睡衣扣子:“醒了?”
 
温艾呆呆地点头:“醒了。”
 
许长洲剥开他的衣服,抚上他嫩滑的身体:“我会温柔一点。”
 
温艾微微发抖,底气不足地拦住许长洲的手,天真道:“要不咱们还是起床吃早餐吧。”
 
许长洲在温艾的颈间舔吻,将他的手按到挺立了一整晚的小小洲上:“今天早上就吃蘑菇。”
 
“我那是喝醉了!”温艾红着脸迅速抽回手,拍打着许长洲的肩膀,“你起开,我不爱吃蘑菇!”
 
许长洲拉下自己的睡裤:“不爱吃也得吃。”
 
顾惜到温艾的身体,许长洲只做了两次就停下来,不过那也是两个小时之后了。
 
温艾害羞地把自己藏进被窝里,半天不愿意出来,于是许长洲也跟着钻进去,在黑暗中抱住他,轻言细语地哄了好一阵。等到温艾愿意掀开被子的时候,十分钟都过去了。
 
许长洲体贴地帮温艾揉着腰:“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温艾还是不好意思和他对视,低着头小声道:“屁股疼……”
 
“等会儿我下楼帮你买点药。”许长洲在他头顶的发旋上亲了一口,“我去放水,你先泡个热水澡。”
 
温艾小鸡崽似的点了点头:“嗯。”
 
许长洲把水温调得比较高,温艾泡进去后觉得浑身的酸胀都被驱散了,舒服得直哼哼。
 
许长洲在浴室外敲了敲门:“宝宝,我出去买药了,你自己多泡会儿。”
 
温艾支起身对着门喊:“知道了。”
 
浴室里烟雾缭绕,温艾用指尖拨弄着水面,划拉出一道道波痕,心情非常的美妙。虽然屁股还有些疼,做起来也很羞耻,但温艾觉得他是喜欢和许长洲做那种事的。在床上的时候,许长洲的每个动作都特别温柔,被他那样珍惜地对待,温艾觉得自己可满足可幸福了!
 
系统冷不丁地冒出来:“你堕落得真快。”
 
温艾:“我这才第一个世界,失败了情有可原。”
 
系统拆穿他:“没到最后谁也不能断定是成功还是失败,你只是放弃了而已。”
 
温艾悠闲地用浴球搓着身体:“你不开心吗?接下来的几十年你都可以完全沉浸在贪吃蛇中了,再也不会有任务这种东西来打扰你。”
 
系统幽幽道:“任务倒是打扰不到我了,你能。”
 
温艾一脸问号:“怎么说?”
 
系统直白道:“你和许长洲做爱的时候,脑电波简直要把我的数据震成碎渣了,还玩游戏,我能保证程序不被打乱就不错了。”
 
温艾尴尬地摸摸鼻子:“嘿嘿嘿。”
 
“嘿什么嘿啦!”系统叹了口气,“你要留下来就留下来吧,我提醒你一句,一旦剧情走向大结局,你会被强行脱离。这个世界的大结局是许长洲一统东西两海岸的黑道,该怎么做你知道吧?”
 
温艾点头:“我改明儿就让他洗白白去。”
 
其实说这话的时候,温艾是有些不确定的,因为许长洲接手的是家族事业,上头还有个父亲管着,就这么切断一半的利润来源,先不说许长洲答不答应,保不准人家的父亲就会勃然大怒。
 
温艾略为忐忑地把这事跟许长洲说了,结果许长洲告诉他,黑道上面的生意他早就开始着手洗白了,他的父亲也是点了头应了声的。
 
温艾一听,高兴得在许长洲脸上亲了好几个口水印:“你怎么想到这么做的?那么多钱你舍得?”
 
许长洲低头看着他:“因为想和你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
 
温艾感动得“嗷呜”了一声,四脚朝天摔进了床垫里。
 
美国的最高法通过同性恋婚姻法案的那一天,无数同志走出门游行欢庆,街上到处都飘着彩虹旗帜。
 
许长洲绕过情绪高昂的人群下班回家时,温艾正披着彩虹旗在卧室里各种蹦跶,他见许长洲推开门进来,立马站到床上去,把身上的彩旗一掀,朝他展露出自己一丝不挂的身体。
 
许长洲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走过来用被子把他裹住:“胡闹,空调开那么低,你还不穿衣服。”
 
温艾耷拉下小脸,嘟囔道:“一点情趣都不懂。”
 
许长洲好笑地掐了掐他的脸蛋:“是是是,你最懂,那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呢?”
 
许长洲那么一揭穿,温艾这下连耳朵都红了,他恼羞成怒地用小拳头在许长洲的胸口上锤了一下:“要你管!走开走开!没洗澡脏死了!”
 
许长洲是合法的美国公民,他找了个时间,带上温艾去登了记,回来的路上,温艾捧着结婚证书翻来覆去的看,嘴角翘得老高。
 
等到晚上睡觉的时候,温艾乖乖地枕着许长洲的胳膊,小模样娇羞得不行:“今天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
 
许长洲的心被他挠得痒痒的,凑过去开始亲他:“宝宝……”
 
温艾推开他坐了起来,向他伸出一只手:“那你都不给我准备礼物?”
 
许长洲这才明白温艾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无奈地坐起来靠上床头:“想要什么?”
 
温艾嘴角往上一翘:“你那个彩壳本子呢?我说过一定会看到内容的!上次就差那么一点儿!”
 
许长洲似乎在顾忌着什么:“真的要看?”
 
“要要要!”温艾迫不及待地把他推下床,“快去拿。”
 
过了两分钟,许长洲拿着画本回来了。
 
温艾喜滋滋地接过来,心想这上面画的肯定是自己,没得跑!
 
结果等他一打开,三观“咔”地一下碎掉了。这上面不光是画了他,还画了许长洲他自己,最关键的是……
 
温艾指着栩栩如生的图画,不可置信道:“你居然这么、这么——污!”
 
许长洲耳根有点泛红,他干咳两声:“你自己要看的。”
 
温艾用指甲捻着画页翻篇,越看脸越红:“你从高一的时候就开始画这些了……你肯定每天都在肖想我!”
 
许长洲从后面抱住他,轻轻舔弄他的颈脖:“是啊,我们可以每晚试一页,今天就这个吧。”
 
话音刚落,许长洲就把温艾给压倒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温艾感觉腰下面已经没有知觉了,许长洲很少把他做那么狠,看来被那个画本给刺激到了。
 
温艾挣扎着下床洗漱,出来时许长洲已经把早餐做好了,温艾接过狗崽咖啡嘬了两口,突然把杯子往桌上一放,起身去把自己的行李箱拖了出来。
 
许长洲走过来在行李箱前面蹲下:“又要干什么?吃了早餐再弄吧?”
 
“你等着就行。”温艾打开密码锁,从箱子里拿出了一串咖啡杯,全是高中时许长洲画给他的那些,“出国的时候我带了一些出来,还有好多在我家里收着呢,差不多有一千来个,我一个不落全存着呢!”
 
许长洲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他拿起一个仔细端详,大拇指轻轻摩挲着上面可爱的小狗崽,目光里透出怀念。
 
温艾邀功似的把杯子堆往许长洲面前推了推:“这是我送你的新婚礼物。”
 
许长洲低低地笑了一声:“我送给你的,你现在又反过来送给我?”
 
温艾拖过许长洲的一只胳膊抱在怀里,和他一起看着这些杯子:“我一开始真不知道这狗崽画的就是我,就觉得挺可爱的,所以就收藏了起来。但是后来吧,我渐渐地就猜到了,谁让你每次画的内容都是我前一天做的事啊,这也太明显了!不过我知道以后啊,还是不想扔掉,每天带回家洗干净了放阳台上晾着。”
 
许长洲扭头看他,眼底藏着几分期待:“你想说什么?”
 
温艾冲他甜甜一笑:“我就想说我也老早就暗恋你了,咱们一直是双箭头!”
 
第20章:天乾入地坤·一
 
温艾在一辆行驶的马车中醒来,一低头,脚下踩的是柔软的雪貂皮,一侧身,桌上摆的是剔透的白玉杯,环视四周,每一处摆设都透着精致,一看就知道这具身体是个会享受的土豪。
 
温艾斜斜地倚在软座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系统,别玩了,开工开工。”
 
系统惊讶:“干劲这么足?我还以为你要消沉一阵,毕竟才死了老——” 话音一顿,系统意识到自己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温艾释然一笑:“你不用这么忌讳啊,我和他幸福了一辈子,到最后又一起寿寝正终,我觉得特别满足,一点儿遗憾都没有。”
 
“豁达!”系统给温艾竖起了大拇指,“我系良辰就服你一个!你等等啊,我看看任务说明。”
 
温艾小声地哼起了歌,将糕点盘拖到自己面前悠哉悠哉地吃起来,吃了两块后,他从旁边的锦盒里取了一块手帕,把嘴角的残渣和手上的油渍擦干净,问道:“系统,还没看完吗?这次的任务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啊?”
 
“有点复杂……”系统组织了一下语言,“诶,你还记得你以前看的那篇ABO小黄文不?”
 
温艾脸一红:“我只是不小心点开的而已……”
 
系统:“你要这么说我也没办法,总之里面的设定你还记得吗?”
 
“记得。”温艾点点头,突然产生了一个猜测,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缎袍,又摸了摸自己那一头水滑的长发,疑惑道,“但是这里好像是个古代世界,出现英文单词不会很违和吗?”
 
“改个名称,换汤不换药就好。”系统道,“在这里,天乾=Alpha,泽兑=Beta,地坤=Omega,结契=标记。”
 
温艾听得目瞪口呆:“这也行?”
 
“存在即合理!行了,我给你讲讲这次的辱虐目标。”系统娓娓道来,“男主卓逸卿,卷云山庄的三少爷,风流倜傥的天乾,武功高强,风誉绝佳,人称天下第一公子。”
 
“卓逸卿是嫡子,前面那两位庶出的哥哥不甘心屈居于他之下,雇了杀手暗算他,卓逸卿凭一己之力杀出重围,但因伤势惨重倒在了路边,结果被人捡回去关起来当药人,受尽折磨,武功全失。后来他在机缘巧合之下被穿越而来的特种兵女主所救,两人一起闯荡江湖,打怪升级,最终站上了武林最巅峰。”
 
“在长时间的相处中,卓逸卿逐渐被女主的魅力所吸引,她坚强勇敢,果决直率,和那些需要天乾庇护的柔弱地坤完全不同。两人互通心意之后,就一生一世一双人的He了。”
 
听完了系统的任务介绍,温艾心里有了底:“所以我就是那个把男主掳回去囚禁,折磨到武功尽失的坏人?”
 
系统:“对,你现在是隐仙谷的新谷主尹千霜。隐仙谷以医术闻名于江湖,是各大门派都想要拉拢交好的一大势力,但是上一任谷主太高冷,他们没巴结得上,你这新官上任之后呢又一直窝在谷里面不出来,他们到现在都不知道你长什么样。”
 
“我自个儿也不知道啊。”温艾好奇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挺滑挺嫩的,估计年纪不大。
 
温艾撅起屁股在马车里翻找起来,最终在坐垫下面的储物格里找到了一面铜镜,他拿起来对准自己的脸,一看之下就愣住了。
 
镜子里的少年十七八岁左右,五官精致,气质纯净。乌黑的瞳仁,微垂的眼角,挺翘的鼻尖儿,粉嫩的小嘴儿,神情里总是透着一股天真无邪的劲儿。
 
“这不是我上个世界的样子吗?”温艾不可置信地揪了揪自己的脸皮,确定不是易容上去的假脸,“求解释啊系统?”
 
系统:“你本来就长这样。你进入这具身体的时候,外貌数据就自动替换成了你的,其他人的记忆已经被及时篡改,他们不会发现任何问题。”
 
温艾看着铜镜里的自己:“为什么你们的金手指总是开在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上……”
 
系统干笑两声:“对了,忘了提醒你,你是个地坤,一直依靠药物把自己伪装成泽兑。”
 
温艾睁大眼睛:“我?!”
 
系统:“记得按时吃药哦亲!”
 
温艾:“!!!”
 
马车在两名随行护卫的驾驶下一直平稳前进,这次是温艾继任以来头一回出门,目的是为了参加三尺阁举办的赏刃大会。
 
三尺阁铸造兵器的技艺非常了得,每隔三年就广发请帖,邀天下英雄前来比武打擂,并承诺为取胜者量身打造一把兵器。这是江湖侠士们扬名立万的好机会,也为各门各派联络感情提供了一个绝佳场合,因此赏刃大会发展到现在,已然成为最重要的武林盛会。
 
晌午之前,马车终于停在了三尺阁的大门口。
 
温艾让护卫出示了请帖,负责迎客的管事恭敬地将他们请进去,安置在了一个幽静的别苑里。
 
吃过午膳后,温艾把两个护卫叫到跟前:“不治、不救,一路上你们也辛苦了,下午我独自逛逛,不用跟着了。”
 
不治:“是。”
 
不救:“谷主万事小心。”
 
温艾继承了尹千霜的记忆,也继承了他的医术,现在随便看见根什么草都能立马叫出名字来,这种感觉挺新鲜的。他一边闲逛,一边辨认草植,不知不觉就从别苑走到了大花园里。
 
现在正好是四月份,花园里的牡丹大朵大朵的开得正艳,温艾不懂赏花,就想用新技能辨识花丛下的杂草,他低着头一路看过去,麦麦冬,马齿苋、小飞蓬、婆婆丁……
 
嗯?怎么还有一片衣角?
 
温艾蹲下身,顺着衣角拨开花丛,发现里面躺了个白衣男子,闭着眼睛不知是死是活。
 
温艾暗搓搓地兴奋起来,没想到这么快就可以试一试自己的医术了。他用力地把周围的花枝往两边拨了拨,俯身钻进去蹲在白衣男子身上,一边捏住男人的手腕给他把脉,一边打算撑开男人的眼皮瞧上一瞧,结果手刚伸出去就被猝不及防地抓住了,然后被大力地往前一扯,整个人都扑到了男人身上。
 
一股天干的味道强势地钻进了温艾鼻子里,他慌张地抬头,对上了一双笑意盈盈的桃花眼。
 
“哟,哪里来的小可爱,这么急着朝哥哥投怀送抱?”
 
第21章:天乾入地坤·二
 
温艾呆呆地趴在男人身上,无辜的长相配上迷茫的表情,那简直是绝了。
 
男人心神一荡,抬起上半身凑到他的颈脖间闻了闻,遗憾道:“竟然不是地坤。”
 
温艾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摁着男人的脑门把他的后脑勺重新塞进土里:“登徒子!”
 
温艾撑起四肢想要爬起来,谁知男人突然用力箍住他的腰,让他完全起不来。他在男人身上扭来扭去好半天,怎么都挣不脱腰间的桎梏,他一来气,抓住男人的衣领,冲他龇出一口小白牙:“信不信我咬你?”
 
“信啊。”男人轻佻地勾了勾唇,长臂一伸,从旁边的花枝上揪下一朵牡丹插进温艾的头发里,“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今天你就算是把我咬死了,我也要和你一块埋在这花丛里。”
 
温艾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人,被震得愣了几秒,然后扑过去叼住男人的喉咙,牙关往中间那么一收——
 
“嘶!你还真咬啊!”男人吃痛地叫了一声,缩回了锁在温艾腰间的手,温艾趁机爬起来,灵活地钻出了花丛。
 
男人很快也跟着钻出来,几步追上温艾拦在他面前:“小可爱,你叫什么名字?”
 
温艾不理他,一转身往反方向走。
 
“别走啊。”男人牛皮糖一样地黏上来跟在他身侧,“刚刚不还挺热情的吗?不是地坤,哥哥也照样疼你。”
 
温艾闷头接连换了好几条路走,男人每次都锲而不舍地撵过来,像沾在毛裤上的苍耳子似的,怎么甩都甩不掉。
 
温艾脚步一停,胳膊往怀里一抱,仰起头瞪向男人:“鬼大哥,拜托你不要再阴魂不散地跟着我了。”
 
男人一听就乐了,反手指着自己:“鬼大哥?”
 
温艾的视线从男人招人的桃花眼一直滑到他那两片薄唇上,下结论道:“薄幸相,风流鬼。”
 
“哈哈哈,你可真是个宝贝!”男人仰头开怀大笑,“以貌取人还取得这么理直气壮,我哪里是风流死的,分明是被你冤枉死的。”
 
温艾较起真儿来了,用手指着他:“哪儿冤枉你了?你见人就往怀里拉,我说错了?”
 
男人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眼泪,颇有兴味地看着他:“让我想想啊,除了我养的大黄,就只有你钻进过我怀里,想我干干净净的身子,睡一觉起来就被你夺走了清白,到头来还被你指责成登徒子。”
 
男人托着下巴沉思:“我是不是该上衙门击鼓鸣冤去?”
 
他这番颠倒黑白的话槽点太多,温艾一时间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反驳,憋了半天,最后用力推了男人一把:“有病!”
 
“你怎么老动手呢!”男人退了几步才站稳,伸手拉下衣领,露出脖子上的牙印,“你看,你刚才咬我的地方还没好呢。”
 
温艾瞥了一眼,那圈牙印确实还红着,有两处还破了皮,往外渗着血丝,他掏出一个小瓷瓶扔过去:“拿去擦。”
 
男人接住小瓷瓶,拔掉木塞,把瓶口放在鼻子底下晃了晃,他眉毛一挑:“上好的生肌膏,你是隐仙谷的人?”
 
温艾哼了一声:“知道还不赶紧滚?小心我把你列上谷内的黑榜,以后但凡和你沾亲带故的人通通不救。”
 
“黑榜?”男人这会儿明白过来了,挂着笑朝温艾拱了拱手,“原来是尹谷主,失敬失敬。在下卓逸卿,卷云山庄的少庄主,今年二十三,尚未婚配。”
 
温艾睁大眼睛:“你是卓逸……”
 
卓逸卿笑眯眯地走近他:“小谷主原来知道我——嗯?你做什么?”
 
温艾拉开卓逸卿的衣襟探头往里面看,一边看还一边伸手进去掏:“你把我的药还给我。”
 
卓逸卿低头看了看快要掉进自己衣服里的小脑袋,哭笑不得道:“送给我了怎么能又要回去?”
 
“你藏哪儿了?”温艾闷头继续翻找,柔软的小手在人家胸膛上一通乱摸。
 
“小可爱真热情,只不过——”卓逸卿身上的天乾气味突然重了许多,“我可要被你撩起火了。”
 
“唔!”温艾捂着鼻子往后跳开老远,“你这人怎么随随便便就把气息给放出来了,你爹没教过你怎么控制吗!”
 
卓逸卿慢条斯理地把凌乱的衣襟整理好,又变回了那个风度翩翩的佳公子,他好整以暇地看着温艾:“你的鼻子倒是挺灵的,一般来说泽兑很难察觉到这种程度的气味。”
 
温艾硬着头皮认下来:“我这是学医时练出来的。”
 
“是吗?我鼻子也挺灵的。”卓逸卿身体前倾,凑近温艾的脖子深吸了一口气,幽幽道:“我能闻到很多别人闻不到的东西。”
 
温艾差一点就要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捂后颈的香腺了,还好及时反应过来,站在原地没有动:“泽兑没有气味,你鼻子再灵也闻不出什么花儿来。”
 
“那可不一定。”卓逸卿直起身来,目光在温艾的头发上打着转,神秘莫测地一笑,“有牡丹花的香味。”
 
回别苑的路上,温艾的心一直吊着放不下去,他担心卓逸卿是不是真的闻出了他是地坤,可是他的香气也不是牡丹花那一类啊?
 
温艾就这么纠结了一路,回到房间后,坐在桌旁连灌了好几杯茶。
 
不治和不救敲门进来,两个大男人在那里挤眉弄眼的,半天不说话。
 
温艾正愁着呢,把茶杯放桌上一放:“有事说事。”
 
不治在背后使黑手,一把将不救推了出来,不救苦兮兮地看了看温艾的脸色,小心翼翼道:“谷主,您头上有朵花……”
 
温艾一愣,在自己脑袋上摸了摸,还真从鬓发里摸出一朵牡丹花儿来,是一开始的时候卓逸卿给插上去的。
 
难怪卓逸卿当时神秘兮兮地说什么闻到了牡丹花的香味,他故意不出声提醒,让自己顶着那么大一朵艳花一路走回来,真是、真是——
 
温艾把牡丹花往地上一摔,真是好气哦!
 
赏刃大会明天就要正式开始,各门各派的代表都已经陆陆续续地入住了三尺阁,晚上的时候,三尺阁和往年一样开席宴客,把这些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聚到了一起。
 
“隐仙谷尹谷主到——”
 
温艾走进宴厅,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唰唰唰往他身上扫。
 
众人心想:这就是新一任的谷主啊,年纪竟然这般小,身上的稚气都还没脱干净。不过瞅着倒是比上一任那个冰山脸好说话多了,一看就是个心思单纯的,铁定不会像上一任那样,动不动就干出闭谷三年这种要命事。
 
这才是仁心医者该有的面相!
 
温艾跟着领路的丫鬟,绕过了落霞派那一桌的女弟子,又经过了围着素席坐成一圈的少林僧人,最终来到了大厅首端的主桌前。
 
这一桌坐的基本就是整个武林的核心了,温艾和他们一一打招呼,德高望重的前辈,神功盖世的大侠,出类拔萃的新秀……
 
等等,新秀这一双多情的桃花眼——
 
卓逸卿笑着拉开自己身旁的椅子,语气熟稔道:“千霜,快来坐。”
 
叫那么亲热做什么,和你一点儿也不熟。
 
温艾正想开口,结果先被别人截了胡。
 
“原来尹谷主和逸卿早已熟识,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卓老庄主慈眉善目地看着温艾,“尹谷主第一次来,年纪又轻,与我们这些老古董怕是没什么可聊的,有我家这话多的小子陪着,这顿饭倒也能吃得有趣些。”
 
桌上的其他人也纷纷附和,温艾没办法,只能在卓逸卿旁边坐下。
 
卓逸卿主动帮温艾斟满酒杯,温艾端起来一闻,扭头问他:“怎么是茶?”
 
卓逸卿挑起眉毛:“你要喝酒?”
 
“不。”温艾摇了摇头,“我只是想确定你是好心为之,还是没注意给倒错了。”
 
卓逸卿兴味十足地看着他:“这么说来,你又冤枉了我一次。”
 
温艾神情认真:“对于你,宁可错冤百次,也不能漏掉一回。”
 
“你这偏见的……”卓逸卿笑着摇了摇头,端起自己的酒杯,“那好,咱们为了你的偏见干一杯!”
 
温艾跟他碰了碰杯,仰头一饮而尽,完了还有模有样地把杯子倒扣过来,以示自己喝得一滴不剩。
 
卓逸卿被他那样儿逗得直乐,嘴角都快咧耳根下面去了,他忍不住用手摸了摸温艾的头:“你到底吃什么长大的,怎么就这么可爱呢!”
 
温艾把手伸到桌子底下拧了一把卓逸卿的大腿,压低声音道:“大庭广众的你给我注意着点!”
 
卓逸卿痛得直“嘶嘶”,收回手端端正正地坐好,给温艾传音入密:“我怎么觉得我们很像偷情的野鸳鸯?特别见不得人似的。”
 
温艾精通歧黄之术,武功却不怎么样,传音入密这种内力深厚的人才炫得出的技能,他更是不会。但是当着这一大桌的江湖大佬,有些话他又不能直接说,只能硬憋下这口气,警告性地瞪了卓逸卿一眼:“闭嘴。”
 
卓逸卿立即抿紧嘴唇,朝他眨了眨眼。
 
温艾这才松了一口气。
 
三尺阁财大气粗,宴请宾客那也自然是山珍海味。眼看珍馐佳肴摆了一桌,可是偏就凑了巧了,开胃小菜全集中在了温艾面前,他每个盘子都夹了一筷子,胃口倒是打开了,可大鱼大肉离得远着呢,他又不好意思站起来夹菜,于是只能干巴巴地扒拉碗里面的白米饭。
 
温艾正低着头挨个数米粒,一个油光发亮的大鸡腿突然掉进了他碗里,他惊讶地抬起头,卓逸卿正笑眯眯地看着他,手里的筷子凭空夹动几下:“想吃什么,我给你夹。”
 
温艾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觉得填饱肚子最重要:“我要那个虾仁。”
 
卓逸卿长臂一伸,一筷子虾仁进了温艾的碗里。
 
温艾:“还有那边的清蒸鱼。”
 
卓逸卿挑了鱼肚子下面最软的那块肉夹给了他。
 
温艾很快就不跟他客气了,想吃什么全凭着一张嘴指挥,卓逸卿则是指哪儿夹哪儿,隔得再远筷子都能伸过去。
 
他们这两个人用一双筷子的架势,全桌人都看着呢,三尺阁的金阁主忍不住调侃道:“头一回见逸卿这么照顾人,难得啊难得!”
 
卓逸卿一边帮温艾盛汤,一边笑着回:“金伯伯,您别这么说,我这不是看他手短够不着么?”
 
盛好了汤,卓逸卿把碗递给温艾,举了半天,人家不接。
 
温艾:“我手短,够不着。”
 
卓逸卿乐得不行:“短成这样儿了啊?那哥哥喂你。”
 
说着,卓逸卿用勺子在碗里搅了搅,舀起一瓢汤要喂过来,众目睽睽的,温艾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最后硬生生地被灌下一勺汤。
 
卓逸卿投喂上瘾,从汤里面捞出一块猪肚:“来,吃点肉。”
 
“我自己来。”温艾伸出手打算连碗带勺一起抢回来,卓逸卿轻巧地避开了他的手,冲他一咧嘴:“还是我来吧,你不是手短吗?”
 
温艾一口气堵在胸腔里。
 
你现在就可劲儿得意吧,等再过几天到剧情点了,看我不把你掳回谷往死里折腾,到时候在小黑屋的门上挂九把锁,保准让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第22章:天乾入地坤·三
 
赏刃大会为期三天。
 
第一天都是些小鱼小虾在比试,要不就是初出茅庐的少侠,要不就是混了好多年武功还是没长进的老侠,反正路子都很野,也不像那些成名的大侠一样有偶像包袱,有时候比着比着就打起了嘴仗,吐沫星子差点没飞看台上去;也有些人一言不合就丢开武器,像街头流氓一样玩起了肉搏,你挠着我的咯吱窝,我挖着你的大鼻孔,嘴里还骂骂咧咧地冒着脏字儿,场面看起来又恶心又好笑。
 
温艾在看台上笑得气都要喘不上了,一巴掌拍桌子上,差点没把茶杯给震下来。
 
坐在旁边的卓逸卿把茶杯往桌子里挪了挪,看着温艾这幅乐得不行的模样,嘴角也跟着向上扬了扬:“有那么好笑?”
 
温艾咧着嘴冲他点头,脸蛋笑得红润润的,眼睛也亮晶晶的,卓逸卿看了,突然滋生出一种把人逮过来亲一口的冲动。
 
第二天轮到了各门各派的中坚力量切磋武学,以武会友,每个人都一板一眼的,严肃又正经。
 
温艾看得百无聊赖,昏昏欲睡,卓逸卿不知从哪儿变出一包蜜饯,温艾两眼发光地接过来,一边吃,一边听卓逸卿解说场上的比试,时不时还被他幽默的描述给逗得乐上两下。
 
第三天则是最冒尖儿的那一小撮人的巅峰对决,温艾仔细观摩了一场,到头来只看清了那两人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服,连款式都说不出来。
 
眼看高手都一个个地上了场,温艾戳了戳卓逸卿的胳膊:“快到你了吧?不去准备准备?”
 
“不用。”卓逸卿悠闲地靠在梨木雕花椅上,捏开一颗花生的壳,把花生米拣出来扔嘴里,“没什么好准备的。”
 
温艾:“……”可以的,这很嚣张。
 
比试进行到最后几场时,才终于轮到卓逸卿,他站起来拔出自己的佩剑,把剑鞘交给温艾保管,一转身提起轻功飞到了擂台上,落地时,看台上响起一阵呐喊助威之声。
 
卓逸卿那“天下第一公子”的名号是这两年才叫响的,虽说是口口相传,但也没像现在这样正儿八经地打过什么名次,他要是能在这次的赏刃大会上拔得头筹,那么就等于是给他这“天下第一公子”盖了章定了戳,稳稳当当地坐实了。
 
可他要是输了……
 
温艾觉得卓逸卿就算是输了,那也可以在颜值界混个第一公子来当当,光他那双多情的眼睛就不知道能拉多少票。
 
比试很快开始,温艾抱着沉甸甸的剑鞘盯着擂台,虽然他一如既往地看不懂,但他能看到卓逸卿那团白影游刃有余地把对手逼得连连后退,好几次都差点掉出擂台。
 
两柱香的功夫,卓逸卿连胜三场,成为今年赏刃大会的冠军。
 
看台上的所有人都站起来鼓掌,温艾不想自己显得太异类,只能也跟着站起来浑水摸鱼。
 
擂台上的卓逸卿谦逊有礼地朝对手和观众们拱手致谢,随即转而看向温艾,遥遥地冲他扬唇一笑,那叫一个春风得意。
 
温艾的耳朵莫名有点发热,他搁下剑鞘,捂着耳朵回了别苑。
 
卓逸卿走下擂台时,被几个前来祝贺的熟识好友给耽搁了一下,等他脱身回到看台,温艾先前坐的那张桌子早空了,只剩他的剑鞘孤零零地躺在桌上。
 
当天晚上,眼看差不多就要上床睡觉了,温艾的房门突然被卓逸卿敲得咚咚响。
 
温艾勉为其难地收回刚迈上床榻的脚,转身去开了门,看着面前的卓逸卿,问道:“大晚上的,找我什么事?”
 
卓逸卿把佩剑提起来在他眼前晃了晃:“我将剑鞘托付给你,结果你却将它随意扔在看台上,给我个解释,嗯?”
 
“你这鞘上这——么大一个‘卓’字,谁敢乱打主意啊?”温艾在剑鞘上摸了一把,“再说了,反正三尺阁都要给你铸一把新的,说不定还是那种百年之后能在江湖里掀起腥风血雨的传世神剑,你到时候就偷着烧香吧。”
 
“你这都哪儿跟哪儿啊,越扯越远……”卓逸卿无奈地摇了摇头:“算了,哥哥带你看星星去。”
 
“啊?我不去!我不——”
 
卓逸卿无视温艾的反对,像拎鸡崽一样把他拎到了房顶,强行看星星。
 
看星星就看星星吧,温艾坐在屋脊上仰着脑袋,卓逸卿潇洒地仰躺在一旁,两个人看着璀璨的星河,都没有开口说话。
 
沉默一阵,卓逸卿突然问:“白天为什么不等我?”
 
温艾没想到他又换了种问法,顿时愣了愣:“你也没让我等你啊?”
 
卓逸卿紧接着他的话音道:“可我给你剑鞘了。”
 
温艾扭过头斜他一眼:“你这就没意思了,怎么还揪着剑鞘的问题!”
 
卓逸卿腹肌发力,猛地一下坐起来,眼睛紧紧地盯着温艾:“我怎么觉着你白天是在故意躲开我?是我哪儿做得不好了?”
 
温艾被他给说中了,赶紧引开话题:“你别忘自己脸上贴金,还躲你,你要是挡我道了,我一包药粉下去就能让你三天起不来,来来回回在你身上踩着过都没问题。”
 
卓逸卿晃着脑袋直笑:“堂堂医家谷主,公然把下毒挂在嘴边,我该说你直率还是缺心眼?”
 
温艾掰弄着身下的瓦片:“医毒不分家,我们这些和药材打交道的人就是实诚。”
 
“你实诚?那天下就没有口是心非的人了。”卓逸卿重新躺下去,把脑袋搁在屋脊上,懒洋洋道,“不过也挺可爱的,哥哥我让着你。”
 
天上的星河慢慢流淌,看了一阵后,温艾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我要回去睡觉了,明天还得赶路。”
 
卓逸卿若有所思地望着天空:“你这一回谷,是不是又得窝上一年半载才肯出来?”
 
“你管我。”温艾推他一把,“带我下去,赶紧的。”
 
卓逸卿躺着不动:“到时候你把我忘干净了怎么办?”
 
温艾一愣:“说得我合该记着你似的……你不就一路人么……”
 
卓逸卿侧过头来盯着他,一字一顿道:“没良心。”
 
其实卓逸卿要真是路人,那温艾肯定愿意和他交个朋友,虽然有时候捉弄人挺讨厌的吧,但这几天有他在旁边陪着,这赏刃大会有趣了不少。可是卓逸卿偏偏就是男主,明天就要身受重伤,然后被自己捡回去当药人了,关系太好的话,到时候下不去手啊。
 
温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剧情,斟酌一会儿后,往卓逸卿的衣襟里塞了个药瓶。
 
卓逸卿掏出来一看,哟,还是个玉瓶子呢,里面只装了三粒药。他把鼻子凑上去闻了闻,朝温艾问道:“这是干什么用的?”
 
“止痛,不管内伤外伤,都能把痛感镇下来。”温艾道,“你这么不招人待见,指不定哪天就被人套上麻袋暴打一顿,这药你备着是物尽其用。”
 
卓逸卿把玉瓶收起来贴身放好:“那估计这辈子我都用不上,不过尹大谷主亲自赐药,我可不敢怠慢。”
 
温艾笑笑不说话,你就膨胀吧,早晚要炸。
 
这个预言准得很,一个早晚还没轮过来,卓逸卿就被炸得满身是血。
 
第二天中午,赶路回谷的温艾在离三尺阁二十里远的荒郊野外拾取了一只男主。
 
卓逸卿倒在血泊里,听见脚步声,勉强地掀开了眼皮。
 
看清楚来人后,卓逸卿还在往外渗血的嘴角往上扬了扬,明明虚弱到不行还在使劲儿调侃:“想我了?这么快就追过来……”
 
“别说话。”温艾皱着眉蹲下来,朝身后的护卫打了个手势,不治立刻上前一步,麻利地展开针袋,温艾挑了根略粗的针,封了卓逸卿十几处穴位,给他暂时止住了血。
 
卓逸卿脸色苍白,那双桃花眼却还是笑意不减:“小可爱针法了得啊呃……咳咳、咳咳……你给我那药真管用……一点也不疼……”
 
“你嘴能不能闭上。”温艾两指并拢压住他的嘴唇,不让他再继续贫,“早知道就该让你疼得说不出话才好!”
 
简单处理伤势之后,温艾让不治不救把卓逸卿搬到马车上,一路快马加鞭回了隐仙谷。
 
第23章:天乾入地坤·四
 
隐仙谷分为外谷和内谷,门派内所有的弟子都住在外谷,平日里有人来求医问诊也是他们来招待。内谷只有谷主和其亲传弟子才有资格住,温艾的师父也就是上一任谷主早就云游去了,现在这偌大的内谷,就他一个人住着。
 
哦,不对,还要加一个只剩下半条命的卓逸卿。
 
卓逸卿是真的伤得挺重,就比死人多吊了那么一口气,温艾光是给他处理皮肉伤口就花了一个时辰,累得满头大汗,然后又马不停蹄地跑去药材库配药,配好了药就丢进药罐里开始熬。
 
一副药得熬三次,把这三次的药汁混在一起,然后才算是药成了。
 
温艾在厨房里折腾了一个多时辰,中途还得时不时地回卧室去看一眼卓逸卿的情况,来来回回跑得直喘气儿,就差没像哈巴狗那样吐舌头了。
 
喂药的时候,卓逸卿醒过来了一次,朦朦胧胧中看见温艾那张脸在自己眼前晃,脸颊泛着红,鼻尖上出了细汗,粉嫩的嘴唇还半张着一下一下地喘。卓逸卿寻思着自己这是又在春梦里臆想他的小可爱呢,眼睛一闭,到梦里享受去了。
 
卓逸卿这一睡就睡了五天,温艾每天给他换药熬药,有时候还得看情况给他扎上几针,反正是又累又无聊,前面那两天累过头了,到了晚上还闹失眠。温艾躺在床上想跟系统聊聊天,可系统忙着贪吃蛇呢,隔上好久才回一两句话。最后温艾只能默默地背药典,背到睡着,连梦里面都是一股草药味。
 
第六天早上,温艾把自己洗涮好,端着米汤进了卓逸卿的屋子。卓逸卿已经醒了,就是皮肉伤太重,一时半会儿还动不了,吃东西只能靠他一勺一勺地喂。
 
米汤是温艾特意吩咐弟子熬的,又浓又稠,闻着特别香。他舀起一勺仔细地吹了吹,然后才送到卓逸卿的嘴边。
 
卓逸卿配合地喝下去,一双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温艾。
 
温艾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把勺子往他嘴里大力一塞:“看着我做什么!赶紧吃,我早上起来还没填肚子呢。”
 
卓逸卿偏了偏头,避开温艾又送上来的一勺米汤,冲他抬了抬下巴:“你吃。”
 
温艾:“我不喝这个,我留着肚子等会儿吃包子去。”
 
卓逸卿“嗯”了一声,加快了咽米汤的速度。
 
到了换药的时候,温艾才真觉得卓逸卿醒了还不如不醒,先前他还昏迷不醒的时候,温艾把人给扒光了换药也不觉得有什么,治病救人嘛,没什么好避讳的。可现在卓逸卿清醒了,有意识了,温艾这手就有点下不去了。
 
纠结一会儿后,温艾让卓逸卿靠坐在床头,先把他上半身的药给换了,然后才伸手去解他的裤腰带。
 
相比于胸背上交错纵横的刀痕,卓逸卿的下半身倒是只被伤了几刀,可那群杀手也是挺厉害的,以一个非常刁钻的角度在卓逸卿右腿的大腿根上划了两刀,伤口不深,但是位置尴尬。
 
温艾跪坐在卓逸卿大开的两腿间,把他的右腿曲起来,露出腿根的伤口,俯下身解开绷带开始换药。
 
这个姿势真的很容易让人浮想联翩。
 
卓逸卿居高临下地看着温艾略显匆忙的动作,嘴角无声地扬起。
 
温艾飞快地换好了药,赶紧把头从卓逸卿的腿间抬起来,红红的脸蛋不知道是低头太久充血导致的,还是给羞出来的。
 
又过了些时日,卓逸卿的手脚可以动弹两下了,温艾开始在他的房门上挂锁,就是进进出出的有点不方便。
 
这一天温艾推门进来,卓逸卿正好在屋内慢悠悠地练习走路。
 
温艾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得出结论:“能下地了。”
 
卓逸卿冲他竖起大拇指:“多亏小可爱照料得周到。”
 
温艾一言不发地从他身边绕过去,从床底下拖出一大坨用布盖住的东西,卓逸卿好奇地走到旁边来探头看,温艾一反手,正好用铁环扣住他的脚脖子。
 
卓逸卿眉毛一挑,抬脚晃了晃右脚上的铁链:“这是在玩什么?”
 
温艾二话不说,“咔哒”一声,把卓逸卿的左脚也给锁上了。
 
“这么直接。”卓逸卿顺势在床边坐下,笑着道,“怕我跑了?你放心,你就是赶我走我也不走。”
 
温艾站起来,用一对铁环把卓逸卿的手也都铐起来,拽着链条一拉到底,确定埋在地下的铁链头坚固无损,这才抱着手臂对卓逸卿道:“这链子是陨铁打造的,戴上之后内力就会被封住。你可以在这间房内自由活动,但是其他的,想都不要想。”
 
卓逸卿试着运功,发现真气滞涩,几乎是凝固了起来。
 
他嘴角的笑淡了一些,但语气依旧暧昧:“你是不是想把我关在这里做坏坏的事?”
 
“你哪儿来那么大的脸啊?”温艾讥笑一声,“我把你捡回来是因为我需要一个内力深厚的药人。”
 
卓逸卿的嘴角平了下去:“你的意思是,如果我内力浅薄,你当时就不会救我了?”
 
“差不多吧。”温艾摸着下巴想了想,“可是你如果内力浅薄,早在我到之前不就已经魂归西天了吗?”
 
卓逸卿眼里的笑意彻底消失,半晌过后,他兀自勾了勾唇角:“小可爱,我会让你知道,囚禁天乾——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天乾有多危险温艾暂时是不知道,但他发现天干的身体素质是真的好,自我修复能力一级棒。卓逸卿之前那是半边身子都沉进了忘川河里的人,现在不过大半个月,内伤外伤竟然基本都好全了。
 
不过既然好全了,咱们就要来走一走剧情了。
 
任务提示里写到,尹千霜每日取走卓逸卿半碗血,用来研究能令人武功尽失的毒药。
 
温艾找了一把锋利的匕首,又拿上一个空碗,哒哒哒跑进了关押卓逸卿的屋子。
 
卓逸卿正坐在窗边作画,手腕上沉重的镣铐似乎并没有影响他的状态,温艾站在旁边默默地看了一会儿,发现卓逸卿原来画的是外面院子里晾晒草药的场景,画风得还挺写实的。
 
两盏茶的功夫后,卓逸卿终于搁了笔,他转过头,看到了温艾手里的刀和碗,明知故问道:“在我旁边守那么久,想做什么?”
 
温艾看了看卓逸卿的手,又看了看桌案上的画,手里的匕首越攥越紧,最后一言不发地跑出去了。
 
第二天,温艾又拿着一个空碗哒哒哒地跑进来,从药瓶里抖出来一颗药丸,用手托着伸到卓逸卿面前:“吃。”
 
卓逸卿没有拿,低下头闻了闻,鼻尖快要戳到温艾的手心,痒得温艾特别想用指甲给自己挠一挠。
 
“闻什么闻,闻出是毒药你也赖不掉啊。”温艾捏开卓逸卿的嘴巴,把自己的手给拍上去,将药丸直接拍进了卓逸卿嘴里,完了手还不肯撤开,捂着他的嘴防止他吐掉。
 
卓逸卿眼里闪过一丝戏谑,伸出舌头用力地在温艾手心上打了个圈儿。
 
温艾短促地叫了一声,闪电般地缩回了手。
 
“信不信我把你舌头割下来?”温艾在衣服上狂擦手,白嫩的手心磨得红通通的。
 
卓逸卿用手撑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信啊,如果你敢动刀子的话。”
 
温艾提起旁边的茶壶往手上淋水,头也不抬地反驳道:“你别激我啊我跟你说,不然我真能干得出来。”
 
卓逸卿张开嘴刚想说个什么,忽然喉头一甜,吐出一大股鲜血。
 
温艾立马扔开茶壶,用空碗接住卓逸卿吐出来的血,差不多收集了半碗之后,卓逸卿也不怎么往外吐血了。
 
“擦擦。”温艾扔了块干净手帕给卓逸卿,自个儿端着碗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在剧情里面,尹千霜在一个月内研制出了可以吞噬内力的毒药,温艾也必须在这个时限内弄出成果,然后给男主灌下去。
 
一整个下午,温艾都把自己关在药室里研究毒方。
 
第二天,温艾又喂了卓逸卿一粒昨天那种药丸,然后捧着碗巴巴地等着他吐血,乌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的,像个等着发糖的乖巧小孩。
 
卓逸卿忍不住戳了戳他饱满的额头:“这么喜欢我的血?”
 
温艾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
 
卓逸卿眯起那双招人的桃花眼:“你就是不锁着我,我也愿意每天割半碗给你。”
 
温艾坚定地摇头:“你这暗示得也太明显了,死心吧,我是不会放你走的,你趁早做好老死在谷里的准备。”
 
“老死?”卓逸卿笑着往椅背上一靠,“这么说你是打算和我厮守百岁了。”
 
温艾扣住他的后脑勺,把他的头给摁下来垂着:“你别仰着,等会儿血全流脖子里了。”
 
话音刚落,卓逸卿就吐血了。
 
温艾赶紧用碗一滴不漏地全接住:“你看你看,还好我及时吧!”
 
他的语气里边儿带了点小骄傲,卓逸卿听了,顿时又好气又好笑,嘴角一咧,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齿。
 
温艾跟他离得近,猝不及防地被他惊悚了一下,碗里的鲜血差点没浪到地上去。
 
温艾不会做饭,一日三餐都是外谷的弟子做好了送进来,温艾一般都和卓逸卿一起吃,这会儿两人坐在饭桌前,送饭的弟子正一样一样地往桌上端盘子。
 
卓逸卿很快就看出了今晚的菜色不一般,红枣蒸山药、糯米枣、爆炒猪肝、白切猪肝、番茄猪肝汤……甚至连米饭里面都掺了黑豆。
 
全是补血的食材。
 
等到送饭的弟子退出去后,卓逸卿挑着眉毛问:“想给我补血?”
 
温艾点点头,顺手把自己面前的炒猪肝推到卓逸卿面前:“吃呗,每天半碗血呢,我怕你到时候被我榨干了,我上哪儿再找这么好的药人去啊。”
 
卓逸卿乐了:“那这么说我在你这里还挺珍贵了?”
 
温艾正抓着烧鸡上的鸡腿往外拔,抽空瞥他一眼:“是啊,你比我还稀罕呢,你看看这一大桌菜,除了这盘烧鸡,基本就没我什么事儿了。”
 
卓逸卿把筷子伸过去帮他撬断鸡腿和鸡身连在一起的筋骨:“下次别弄了,我也不爱吃这些。”
 
温艾如愿以偿地啃上了鸡腿,眼睛都弯了起来:“那你爱吃什么?”
 
卓逸卿想了一会儿:“菱角吧,我家那边的特产,可惜现在没到季节。”
 
温艾一张嘴吃得油光水亮的:“你后面那句话就别加上了,说得好像现在是当季我就会帮你弄来一样。”
 
卓逸卿看着温艾啃鸡腿那样儿,笑着摇了摇头:“没良心的小土匪。”
 
第二天,温艾在药材库里翻东西,结果在放制黄精的药柜里找到了一堆菱角,不知道是哪个缺心眼的外谷弟子在清点药材时没看清给混了进来。
 
温艾盯着那堆菱角看了两秒,转身去院子里的晾衣杆上扯了一条床单回来,铺在地上,把菱角拣出来往床单上丢。
 
菱角和制黄精外形有点像,又都是黑乎乎的,挑到后面的时候就有点费眼睛了。
 
系统惊讶:“你对他这么好干嘛?”
 
温艾揉了揉眼睛:“我不是对他好,我是心里过意不去。”
 
系统把小板凳搬出来:“说出你的故事。”
 
温艾:“……没有故事。主要是每天都取人家的血,又伤身体又伤自尊的,我良心不安。”
 
系统:“然而他看起来并不像被伤了自尊的样子。”
 
温艾:“隔了一层皮,你又看不到他的心,万一是强颜欢笑呢?他才被两个哥哥暗算,又被我抓过来那啥……他之前挺关照我的,昨天他说想吃菱角,今天我就找到了,命运真是不服不行。”
 
系统有点恨铁不成钢:“你心这么软,任务吃枣药丸!”
 
菱角挑得差不多了,温艾把床单的四个角朝中间收拢,打上结,勉强拴成一个大包袱,拖到了厨房里去。
 
温艾试着煮了一锅,按照系统百度到的方法,先煮十五分钟,再焖十分钟,锅盖一打开,菱角的清香味溢出厨房,散得整片竹屋都是这个味。
 
温艾端着小食盆走进房间时,卓逸卿已经坐在桌前等着了:“昨天不是还说有卖的都不给我买吗,今天怎么突然就煮上了?”
 
“不小心在药材库里找到的,不知道放了多久了,用你来试试毒正好。”温艾把小食盆往卓逸卿面前一放,“吃。”
 
卓逸卿低头看了看盆里全部裂成小碎块的菱角肉,忍俊不禁道:“怎么剥成这样了?”
 
温艾背着手站在他旁边:“你到底是用来吃的还是用来看的啊?再说了,我觉得我剥得挺好。”
 
卓逸卿捻起一个尝了尝:“味道倒是不错,但是这卖相……你那双小手长那么好看,动起来怎么就这么笨呢?”
 
温艾一巴掌拍掉他继续往盆里伸的手:“那就别吃了!”
 
卓逸卿虽然内力被封住了,可眼力还犀利着呢,温艾的手刚从背后伸出来,卓逸卿就看清了那几根红肿的手指头,他眉头一皱,把温艾的手抓过来看了个仔细,沉下声音问:“剥菱角剥的?”
 
温艾端着脾气不肯理他。
 
卓逸卿这下心疼了,轻轻碰了碰他红肿的指尖:“痛不痛?”
 
卓逸卿这疼惜的表情一出来,温艾心里的委屈也压不住了,小嘴往下一撇:“你说呢?好心给你剥,你还嫌弃我手笨……”
 
温艾一幅受欺负的小模样,看得卓逸卿心都要化成一滩春水了:“不笨不笨。我是在逗你呢,你亲自给剥的,就是碎成豆腐渣我也喜欢,别难过了。”
 
温艾嘴硬道:“谁难过了,说得好像我很在乎似的,我只是气不过而已。”
 
“好好好,那咱不气了。”卓逸卿把温艾的手捧到嘴边,“我给你吹吹。”
 
卓逸卿低着头往那几根红肿的指尖上吹气,吹着吹着就亲上去了,亲了好几口还不够,最后还给含进了嘴里。
 
“你干嘛!”温艾睁大了眼睛想抽回自己的手,结果卓逸卿愣是拽着他的手不放,像含着什么宝贝似的含着他的手指,舌头温柔地舔舐指腹上细小的伤口。
 
“唔……”温艾用力地推了推卓逸卿的脑袋,“你别舔了,我等会儿自己去上药。”
 
卓逸卿含了好一会儿才把温艾的手指吐出来,托在掌心里,怜爱地亲了亲:“不许再碰那些尖硬的东西,可把我心疼死了。”
 
温艾红着脸收回自己的手:“你少来,别以为卖个乖我就会心软放了你,没门!”
 
说完他就扭头跑了。
 
卓逸卿愣了半天,原来自己这一腔柔情,传到温艾那儿硬是被理解成为了逃跑而曲意逢迎,卓逸卿笑容有些惨淡:“真是要冤死我了……”
 
隔天,温艾又煮了一锅菱角,起锅之后用簸箕沥干了水,端到卓逸卿面前的桌子上:“不是要教我剥壳吗?”
 
“好嘞,你先坐。”卓逸卿帮温艾拉开旁边的竹凳,在簸箕里随便拿了一颗菱角,转头问温艾:“我让你找的小刀呢?”
 
温艾从袖子里摸出一把小刀递给他:“别弄坏了,我从药室里拿的,处理药材还要用的。”
 
“那我可不敢保证。”卓逸卿弹了弹纤薄的刀刃,又捏了捏手上的菱角,“你这菱角放得太久,壳不是一般的硬。”
 
温艾有些犹豫:“那不然我把我昨天使的那把菜刀拿来?”
 
“不用,我尽量悠着些。”卓逸卿道,“你凑过来点儿,我要开始了。”
 
菱角的外形就跟牛魔王的脑袋差不多,长了一对下弯的尖角,卓逸卿把这对尖角给切下来,又在菱角的肚子上横切了一刀,用手捏住两头,往外一掰,白乎乎的菱角肉就从壳里整个儿掉了出来。
 
卓逸卿朝温艾抬了抬下巴,“你看看碎没碎?”
 
温艾小心翼翼地捻起菱角肉放进手心,用手指拨弄着看了一圈,语气兴奋,“完整的,一点渣都没掉诶!”
 
卓逸卿得意地笑了笑,拿起菱角肉塞进温艾嘴里:“好不好吃?”
 
温艾吃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好吃!”
 
其实味道倒是其次,主要是一口吃下这么完整的一块果肉,心理上会产生一种畅快的爽感。
 
卓逸卿很快又剥了一个,捏起来在温艾眼前晃了晃:“要不要?”
 
温艾盯着圆滚滚的菱角肉,点点头:“要!”
 
卓逸卿压低声音诱哄道:“那哥哥是不是很厉害?”
 
温艾拧起眉纠结了一秒钟:“厉害。”
 
卓逸卿还不满足:“那你叫我一声哥哥,我把这一整锅都剥给你。”
 
温艾不干了,拿起刀开始自己动手:“给你根杆子你还真顺着往上爬了,我昨天那是没掌握好方法,现在不一定比你剥得差。”
 
话音还没落下,他就又被尖角给扎到了手,疼得“啊”了一声,把卓逸卿吓了一大跳。
 
“我看看。”卓逸卿急切把温艾的手拽过来,在食指指腹上发现了一个正往外渗血的小口子,二话不说就往嘴里塞,温艾刚开了波嘲讽就被自己打脸,尴尬得不想说话,也就仍由他摆弄了。
 
这点小伤口本来就渗不出多少血,卓逸卿很快就松开了嘴,撩起自己的衣摆帮温艾把手指上的口水擦干净,顺便捏了捏他的掌心:“你说你这手多无辜啊,成天被你扎口子。”
 
温艾没底气地道:“我乐意。”
 
“我不乐意。”卓逸卿皱起眉毛看着他,“昨天才跟你说过不准再碰这种容易划伤手的东西。”
 
温艾小声嚅嗫道:“还不是你先跟我提条件,我才动手的。”
 
卓逸卿盯着他的脸:“那你要是肯叫我一声不就没这事儿了吗?”
 
温艾把脸扭到一边:“不叫。”
 
卓逸卿肩膀一垮,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得,你可爱你有理,我心甘情愿地给你剥,行了吧?”
 
温艾把脸扭回来,嘴角微微扬了扬,声音却很平静:“哦。”
 
在上个世界享受过现代社会的便捷生活,现在来了条件落后的古代,温艾遇到了各种各样的问题。就拿洗澡来说吧,得用大锅炉烧好水,再一桶一桶地运到房间的浴桶里,冷了热了又得加几桶水进去调整,等到终于可以洗澡了,人差不多也废了。
 
今晚温艾实在不想烧水了,眼瞅着五月份的天气已经暖和了不少,他拿上换洗衣服,跑到竹屋后的小湖里洗起了澡。刚下水的时候是有一点冷,不过多游了一会儿后,身体就渐渐适应了水温。
 
温艾的水性不错,但毕竟是在湖里,他也不敢游太远,稍微过了过瘾,然后就在浅水处老老实实地开始洗澡。
 
卓逸卿的感官很灵敏,说具体了就是耳聪目明,嗅觉味觉异常敏感,这不是练武练出来的,是他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天赋。
 
他的屋子离后面那座小湖比较近,夜深人静的时候经常能听到湖水被风吹得浪打浪的声响,可是今晚这声响有些不对劲。
 
卓逸卿掀开被子下了床,推开窗户,然后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他的小可爱在洗澡。
 
在清亮的月光下,一寸寸地抚摸着自己赤裸的身体。
 
每一个动作都像是无声的勾引。
 
卓逸卿流下了鼻血以示尊敬,身上散发出躁动的天乾气息。
 
他的小可爱要上岸了。
 
从水里慢慢地站起来。
 
被水打湿的脸蛋,漂亮的锁骨,小巧的乳珠,纤细的腰肢,还有双腿间粉嫩的——
 
天乾情动的气息充斥了整个房间,狂躁地翻滚着,叫嚣着。
 
卓逸卿发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湖边的猎物,手伸向了裤裆里的欲望,手腕上的铁链激烈晃动。
 
他的小可爱开始穿衣服。
 
衣服掉在了地上。
 
他的小可爱弯下了腰。
 
饱满的臀肉微微分开。
 
若隐若现地露出——
 
掌心一热,卓逸卿释放了。
 
温艾穿好衣服,神清气爽地回屋了。
 
卓逸卿看着空空荡荡的湖岸,对自己的持久力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隔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卓逸卿提出想要洗澡。
 
温艾正端着番茄炒鸡蛋的盘子往碗里倒汤汁:“不是还没到三天吗?”
 
烧一桶洗澡水太麻烦,温艾每天给自己烧就累得够呛,不可能再把卓逸卿的份烧出来。所幸每隔三天都会有专人进内谷打扫卫生,温艾就顺便使唤扫卫生的人帮卓逸卿烧水,暂时解决了洗澡的问题。
 
扫卫生的人前天才来过,得等到明天才会再来。
 
卓逸卿放下筷子看着温艾:“这几天天气暖和,睡觉的时候容易出汗,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温艾也放下筷子看着他:“你的意思就是让我烧水伺候你呗?”
 
卓逸卿一下子笑了出来:“我哪敢让你来伺候啊?我去后面那个湖里洗一洗就行。”
 
温艾拧着眉毛想了想,又起身凑到卓逸卿衣领边闻了闻:“是有点汗味,那好吧,准了。不过我提前告诉你,铁链是不会取的,你得带着下水。”
 
卓逸卿爽快地应声:“好。”
 
下午的时候,温艾去后院把晒干的衣服收了下来,挑出自己的放回房间,剩下的全扔到了卓逸卿床上。
 
卓逸卿从里面翻出一套干净衣服,朝温艾道:“洗澡去?”
 
“嗯,等一下。”温艾拿了一条新的铁链出来,一端的铁环扣在卓逸卿的左脚上,另一端牢牢地攥在自己手里,然后把原本锁在卓逸卿四肢上的铁环全取了下来。
 
卓逸卿晃了晃左脚上的新脚链:“你上哪儿弄的这么齐全的配具?”
 
温艾拉着铁链,像牵狗一样把卓逸卿牵出了屋子:“师父留下来的。”
 
卓逸卿几步赶上来,和他并排而行:“你师父以前也养药人?”
 
温艾回忆了一下,摇摇头:“没见到过。”
 
卓逸卿把裹成一团的换洗衣物抛起来玩:“那你怎么就走上这条邪门歪道了?”
 
温艾瞪他一眼:“那你爹那么正经个大侠,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不正经的儿子呢?”
 
卓逸卿苦笑:“我正经的时候你没看见而已。”
 
走到湖边后,卓逸卿开始宽衣解带,温艾把铁链系在一根树干上,然后拿了一包药粉出来。
 
卓逸卿把脱下来的外衣随手扔在地上,问道:“这什么?”
 
温艾抿了抿唇:“软筋散。”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分量不大,只会让你提不起大力气,洗个澡还是没问题的。”
 
卓逸卿脱掉里衣,露出结实的上半身:“那刚刚出门前怎么不给我?不怕我在路上拖着铁链跑了?”
 
“我刚才一忙活就给忘了。”温艾拉住卓逸卿正在解裤腰带的手,“你等会儿再脱,先把药吃了。”
 
卓逸卿接过药包,展开之后全倒进了嘴里,完了还主动把舌头伸出来给温艾检查。
 
温艾猝不及防就看见了一条猩红的舌头,舌尖还很色情地向上勾了勾,他立马把卓逸卿的头推到侧边儿去:“恶不恶心啊你!”
 
卓逸卿把头转回来,意味深长地看了温艾一眼,最后什么话都没说。
 
卓逸卿下水后,温艾就远远地坐在绑铁链的树下等,时不时瞄一眼湖那边的情况。
 
瞄了差不多十分钟后,温艾发现湖里的人不见了,他急忙跑到岸边,从树干上连过来的铁链一直延伸到了水里,温艾试着拉了拉,铁链那头沉甸甸的,显然还绑着卓逸卿。
 
温艾懊恼地跺了跺脚,多半是自己那包软筋散出了差错,害得卓逸卿溺了水沉了底。
 
他双手抓紧了铁链,使劲地往岸上拉,没拉多久就突然拉不动了,水里那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拽牢了一样。
 
温艾把铁链往自己手臂上绕了几圈,身体向后倒,脚也使劲儿蹬地,结果岸边的湿泥都被他蹬出一个坑来了,铁链还是纹丝不动地卡在水里。
 
温艾这下子慌神了,连鞋子都顾不上脱,一头扎进了湖里。
 
还好现在是下午,光线比较足,温艾顺着铁链往下潜,看见卓逸卿正倒栽在一团水草里。
 
温艾用最快的速度游过去,解开缠在卓逸卿上半身的水草,抱住他的腰,带着他往上面浮。谁知卓逸卿突然就把嘴贴了过来,用舌头撬开他的牙关,大力地吮吸起来。
 
天干的气息霸道地席卷了温艾,他想躲,但是卓逸卿一手箍住他的腰,一手扣住他的后脑勺,让他完全找不到突破口。
 
卓逸卿源源不断地从温艾口腔里吸走空气,温艾明白卓逸卿这是缺氧了,于是放松身体不再挣扎,以便两人可以上浮得更快些。
 
察觉到温艾的顺从后,卓逸卿吸得更用力了,甚至连温艾的舌头都被他吸了过去。
 
冲破水面后,温艾推开卓逸卿大口大口地呼吸氧气,感觉自己被吸得扁掉的肺重新鼓回来后,才慢慢地游上了岸。
 
卓逸卿只穿了里衣和裤子,他把外衣披在温艾身上:“刚才……”
 
温艾抬手制止他:“求生心切,我不怪你,回去吧。”
 
刚才受了天乾气息的刺激,温艾感觉自己的身体有点发软,保险起见,还是赶紧回去吃药比较稳妥。
 
温艾把系在树干上的铁链解下来,攥在手里,闷着头就往回走。
 
卓逸卿这一次没有跟上去和他并排走,落了几步走在后面。
 
卓逸卿动动舌头,从嘴里吐出一片水草叶子。
 
温艾在岸上拉他时,他还可以用手拽住水草,但是温艾潜进水里后,他只能放开手,用牙咬住水草,以便自己不被水底的暗流冲走,伪装出被水草缠住的假象。
 
他的后槽牙现在还疼着呢。
 
但是很值得。
 
卓逸卿舔了舔嘴唇,回想起刚才的滋味。
 
小可爱的唇又软又香甜,他特别想将他扒光,狠狠地揉搓一顿,但他最后还是忍住了,把自己亢奋的天乾气息一点点收回来,蛰伏起来,等待时机。
 
而且他还有一件事需要确定。
 
第一次遇见温艾时,他就从温艾身上闻到过似有若无的地坤香气,但就只有那么一瞬,靠近对方的颈脖再仔细嗅闻时,已经没有任何气味了。
 
可是刚刚在水里,准确的说是他的天乾气息外泄的时候,他又闻到了那股若即若离的香味,甜蜜而且诱人。
 
卓逸卿抬起眼皮,盯着温艾略显仓皇的背影,眼底里溢出浓浓的兴味。
 
小可爱,你的秘密,我好像要知道了。
 
第24章:天乾入地坤·五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温艾每天待在药室里的时间也越来越长,毒方他已经研究出一大半来了,就差最后关键的那一点点没能想通透,眼看进度卡在这里好几天了,温艾开始焦躁起来,每天晚上睡觉前都想着这件事。
 
祸不单行,坏事愣是扎堆找上门了,温艾这天起了床,一打开门,屋檐下面挂了老大一个蜂窝,得有两个人脑袋垒起来那么大,蜂窝周围环绕着不少蜂子,正嗡嗡嗡地到处瞎飞,看起来很狂躁。
 
温艾一甩手,飞快地把门关了回去。
 
这些蜂子多半是从后面的山上飞下来的,一夜之间就在他屋门口筑起了这么大一个巢,仗着蜂多势众欺负人是不是?
 
不过挨欺负归挨欺负,温艾还真不敢出去对那窝蜂子做什么,那可都是躁惯了的野蜂,个头大,攻击性强,屁股上立着的尾针还带了毒,一不小心被蛰到,不死也要脱层皮。
 
温艾这会儿站在门后,时不时还能听到大蜂子撞到门上发出的闷响,咚咚咚的,听着特别有劲,吓得温艾心惊胆战地退了好几步,不敢再待在门边。
 
头一次被蜂子给堵得出不了门,温艾也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驱虫的药粉都放在药室里,除了门,屋里就只有一扇窗户,就在门旁边,从位置上来看,估计正好对着蜂窝,完全的死路一条。
 
这个时间点,送早饭的弟子肯定已经来过了,可是距离送午饭,起码还得有三四个小时,难不成自己就干坐着被困上那么久?那得多憋屈啊?
 
温艾拿起桌上的杯子灌了两口隔夜茶,走到门边,对着门板开始喊:“卓——逸——卿!”
 
卓逸卿的屋子就在温艾对面,他耳朵又尖,听到温艾喊他之后很快就做出了回应:“怎么了?”
 
温艾把自己被蜂子堵屋里了的事跟他说了,卓逸卿冷静道:“你别急,我想想办法。”
 
温艾挠着门板上的竹片,心想你能有什么办法啊?被铁链锁着,连门都迈不出来。
 
过了一会儿,卓逸卿的声音再次传来:“你找几件衣服把自己包起来,包严实了,除了眼睛,不要露出任何部位。准备好了跟我说一声,然后拉开门往我这边跑就行,我给你开门。”
 
这个办法其实挺好的,温艾一出去,肯定要被蜂子追,如果及时跑到卓逸卿的屋子里躲着,那些蜂子在门外瞎转悠一阵就会自己飞走。到时候他再溜出屋子去外谷找人,问题立马迎刃而解。
 
而且幸好在有了铁链之后,他就不再往卓逸卿的门上挂锁了,不然他还得顶着蜂群,站在门外掏钥匙开锁。
 
“好吧,你等我换个战袍先。”温艾跟卓逸卿说了一声,去衣柜里翻出几件长衫,把露在外面的部位全缠起来,手包得像坨粽子似的,脖子和脸也护得严严实实。
 
温艾在门上敲了两下,朝卓逸卿喊道:“我要过来了,你注意着点!”
 
卓逸卿:“好,跑快点。”
 
温艾临推门时又犹豫了一下:“你别不给我开门啊!”
 
卓逸卿的声音带上一丝无奈:“你倒是想,我舍得吗我?”
 
温艾深吸一口气,把斗篷举在头上,视死如归地冲了出去。
 
果然不出所料,那群蜂子见了他就跟苍蝇见了臭鸡蛋似的,呼啦啦地全朝他飞了过来,完美地解释了什么叫真正的“蜂拥而上”。
 
温艾听见身后密密麻麻的嗡嗡声,吓得都喊破了音:“开门开门开门!”
 
卓逸卿的耳朵神着呢,听着温艾的脚步声,掐在他还剩一步距离的时候拉开了门。
 
温艾把手里的斗篷往后一扔,整个人都扑进了卓逸卿怀里,侧脸贴在人家胸口上,手把人家的腰抱得死紧。
 
卓逸卿及时将穷追不舍的蜂群关在了门外,垂下双手,轻轻地回抱住了温艾。
 
刚才那一波跑得太快,而且又惊悚又刺激,温艾到现在还微微发着颤。
 
不光是他,卓逸卿的身体也在一下一下地颤动,温艾觉得奇怪,他把埋在卓逸卿怀里的脑袋抬起来,往卓逸卿脸上一瞧——
 
人家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温艾用头往卓逸卿胸膛上一顶:“笑什么笑!”
 
卓逸卿装作吃痛的样子揉了揉胸口,顺手掐了掐他的脸:“既然怕,为什么不待在屋子里。”
 
温艾别过头躲开他的手:“那得待到中午去了,这一上午就白白浪费了。”
 
“刚刚是不是吓坏了?”卓逸卿轻轻拍打着他的背,“现在好点了没?”
 
温艾仔细感受了一下自己频率略快的小心脏,小声道:“还有点没缓过来。”
 
卓逸卿把他的头按进自己的怀里,用手轻轻地抚摸着:“不怕,哥哥在呢。”
 
歇了一阵后,温艾轻手轻脚地出了门,远远地避开那群蜂子,去外谷叫了人回来。
 
那个一夜之间筑起来的蜂巢,一眨眼的功夫就没了。
 
经过这一吓,倒是把温艾堵塞的脑回路给吓通了,他灵光一现,把毒方关键的一小部分给补上了。
 
几天后,温艾拿着一个小木盒走进卓逸卿的屋子里,他打开盒盖,往卓逸卿面前送了送,没说话。
 
盒底铺了厚厚一层绸布,上面躺着一粒药丸,血红血红的。
 
卓逸卿往盒子里看了一眼:“我的血就是拿来研究这个的?”
 
温艾微微点了点头:“嗯。”
 
卓逸卿悠闲地抿了一口茶:“吃了会怎么样?”
 
温艾垂着眼睛盯着桌子脚:“武功尽废。”
 
卓逸卿平静地将茶杯放回桌上:“你想让我试?”
 
温艾嘴唇绷紧,如果可以,他当然不想让卓逸卿试,这粒丸药是实打实的毒药,即便卓逸卿以后会因此因祸得福,但也抵消不了现在将要产生的痛苦。
 
温艾知道自己应该非常强硬地要求卓逸卿吃下去,甚至是掰开他的嘴强制性地往里面塞,可是他是温艾,不是尹千霜,他没办法在害人的时候依旧底气十足,他甚至不敢和卓逸卿对视。
 
卓逸卿见温艾一直低着头不吭声,突然轻笑了一声:“我试药又不是你试药,你这么低落干什么?”
 
温艾咬住嘴唇:“我……”
 
“舍不得我?”卓逸卿微微挑了挑眉,“那咱们不试了?”
 
温艾握紧了拳头,半晌后吐出一口气:“试。”
 
卓逸卿把温艾手里的盒子接过来,答应得很爽快:“好,但是我有条件。”
 
温艾抬眼看他:“什么条件?”
 
“不要再锁着我。”卓逸卿道,“反正到时候我也没了武功,你这内谷处处都是绝壁,外面又有护卫把守,我想逃也逃不出去,所以我希望能在谷内自由活动。”
 
温艾有些犹豫:“你让我想想……”
 
卓逸卿一手撑在下巴,一手摆弄着药盒的盖子:“你要是担心我逃跑,可以给我吃那种需要定时服用解药的毒。”
 
他把视线移到温艾身上:“这样我就离不开你了。”
 
温艾没想到卓逸卿不光答应试药,还上赶着要服毒,眼睛顿时睁得老大,惊讶道:“你没毛病吧?”
 
卓逸卿冲他一咧嘴:“我这不是为了追求自由吗?”
 
一个约定就这么产生了,好笑的是,这件事原本应该由温艾来掌握主导权,结果他就只起了个头,剩下的全是卓逸卿推着走的。
 
卓逸卿把药丸从盒子里拿出来,毫不犹豫地吃了下去。
 
再厉害的毒药都需要一定的时间才能开始发作,等待药效的时候,两人都没有说话,也没有多余的动作,房间里安安静静的,连挪动椅子、摆弄茶杯的声音都没有。
 
温艾独自回想了一下,他和卓逸卿在一起时总是吵吵闹闹的,眼下这种气氛还是头一回遇到,沉默到有些尴尬。
 
他也不指望卓逸卿在这种时候还保持原来的风趣,所以他主动开了口:“那什么,刚刚那药是不是很甜啊?”
 
他这句话问得没头没脑的,卓逸卿愣了一下:“好像是。”
 
“那当然了,我捏药丸的时候加了很多蜂蜜进去。”温艾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屋子,“前几天我屋子外面的蜂窝你还记得吗?当时不救不是在处理吗,结果从里面挖到了一小块蜂蜜,特别甜,我给加这药里边儿了。”
 
卓逸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嗯,很甜。”
 
房间再度安静下来。
 
温艾眼睛盯着桌上的茶壶,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
 
卓逸卿的嘴唇有些泛白,嘴角却还是挂着笑:“你怎么比我还紧张?”
 
温艾怯怯地看了他一眼:“你不生气吗……我把你关起来,每天放血,现在还废你的武功。”
 
药效开始发作,卓逸卿脸色完全苍白下来,他很痛,奇经八脉痛得像是正在被人撕裂一般,他硬是咬着牙没喊出来,转头冲温艾笑了笑:“不生气,要不是你救了我,我早成野坟堆了。武功没了还能再——呃!”
 
卓逸卿咬紧了牙关,痛得没办法再继续说下去。
 
温艾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我扶你去床上……”
 
他的手刚碰到卓逸卿的肩膀,卓逸卿就昏倒在了地上。
 
温艾费力地将卓逸卿安置到床上去,帮他把额头上的冷汗抹掉,转身去药材库里抓了一副可以缓解症状的药给煎上。
 
煎药的时候,温艾走出厨房,无力地跌坐在台阶上,眼圈一点点变红,最后终于落下眼泪。
 
他觉得自己很自私很差劲,为了奖励,为了找回记忆,这样去折磨一个人。
 
系统察觉到宿主的情绪不对劲,暂停了贪吃蛇,跑出来开导他:“你不用自责,这是他的命运,早就注定好了的。”
 
温艾没有搭理它,垂着脑袋默默地流眼泪。
 
系统继续劝:“废了武功,他以后才能学到世外高人的独门绝学,你不用为他担心。”
 
温艾还是不说话,哭得时不时还抽抽一下。
 
系统着急得原地打圈圈:“不是,你看啊,任务者有很多,你不来,会有别的人来。他们不会像你这么心软,男主受到的折磨只会更多,指数爆炸倍那么多,遇到你,是他的幸运。”
 
温艾哭了一会儿,眼泪渐渐停了,他抹了一把脸,起身到厨房里守着药。
 
“我会让他更幸运一点的。”
 
第25章:天乾入地坤·六
 
卓逸卿出身于武林世家,三岁时就开始习武,至今已经整整二十年,如今二十年的根基一朝尽毁,他身体素质再好也没办法在三五天内恢复过来。
 
卓逸卿卧床静养的这段时间,温艾一直跑前跑后地照顾他,给他端茶送水,熬药喂粥,甚至还陪他说话解闷,那是任劳任怨,细心又周全。
 
不过温艾对这个世界了解得不多,这具身体自带的记忆里又基本全是那些药材药方,现在真要他起个话题,他还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好在卓逸卿一直都不是个话少的人,靠在床头给他讲了一箩筐的江湖趣事,温艾就坐在床边的小竹凳上,手肘撑着床沿,双手捧着小脸,听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他听得越入迷,卓逸卿就讲得越来劲,这一晚上,也不知道到底是谁给谁解闷了。
 
江湖那么大,故事永远都讲不完,眼看夜已经深了,温艾还想继续往下听,可是眼皮却困得一直往下面掉。
 
卓逸卿轻轻推了推他:“今晚就到这儿吧,你快回去睡觉。”
 
温艾揉了揉半睁半闭的眼睛:“我不困,你继续讲。”
 
卓逸卿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眼睛都要睁不开了,我就是继续讲你也听不进去啊。”
 
“谁说的,你刚刚讲到鬼面煞潜进洛家,然后打算杀了他们全家报仇。”温艾反驳道,“我听得清楚着呢。”
 
卓逸卿好笑地看他一眼:“那是一刻钟前的剧情了。”
 
温艾愣了愣:“不可能……”
 
卓逸卿把温艾还搭在床沿上的手给推下去:“行了,快去睡觉,明天我接着给你讲。”
 
“那好吧。”温艾伸着懒腰从小凳子上站起来,声音黏糊糊的,“明天得重新从鬼面煞要报仇那里开始讲,后边儿的我没印象了……”
 
卓逸卿点了点头:“好,我帮你记着。”
 
故事讲了十个晚上,卓逸卿也基本恢复得差不离了,他现在虽然失去了那身强悍的内力,但单从体魄来说,还是比普通人强健很多。
 
卓逸卿在内谷里逛了一圈,把地形给摸熟悉了,然后回到温艾的竹屋里,挨个屋子挨个屋子地看,看到厨房的时候,在灶台边发现了一堆药罐子,罐身上残留了不少干涸的药汁,黑乎乎的,看着就脏。
 
卓逸卿随便掀开了一个药罐的陶瓷盖,还没俯下身去闻,一股浓烈的腐臭味就已经扑在了他脸上,熏得他猛地往后一仰头,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这些药罐是温艾前段时间帮卓逸卿煎药时留下的,照顾人实在是太累了,温艾腾不出精力去洗,干脆就把这些药罐当成一次性的,用完了就扔在旁边,准备什么时候得空了再来收拾。
 
现在离上一次煎药已经过去好几天了,而药罐子们还被遗弃在这里,说明温艾不想面对这个烂摊子,估计再放下去,他就得抓着来内谷扫地的弟子让人家帮忙洗了。
 
卓逸卿反身回屋里找了块布出来,围在脸上把鼻子捂住,然后手脚麻利地洗干净了这堆罐子。
 
温艾发现这件事以后,简直就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你说这卓逸卿身强体壮又手脚齐全的,待在谷里白吃白喝好像不太说得过去啊?
 
这么一想通,温艾就开始慢慢地给卓逸卿分配杂活了,什么晒药、碾粉、搓药丸子,只要能推给卓逸卿的,他全都推了出去,到了后面,甭管是体力活还是精细活,基本上全都由卓逸卿一个人挑了起来,温艾就只管动动嘴皮,使唤着人家干这干那,好不轻松快活。
 
系统幽幽道:“前些天你哭着说要让男主更幸运,少受点苦,结果你就给我看这个?”
 
温艾站在窗边看着正在院子里忙碌的卓逸卿,一本正经道:“生活生活,生下来就是要干活,你看他干得多开心。”
 
这个时候,卓逸卿正好挑完了最后一桶水,放下扁担,一边用手臂擦汗一边冲温艾咧出一口白牙,看起来确实挺开心的。
 
系统只觉得自己的显示屏都要被闪瞎了,无话可说地滚去玩游戏了。
 
这天下午,温艾满足地从午睡中醒来,走出房门,在竹屋这片儿没找到卓逸卿的人影,正纳闷着呢,结果一转身就看见卓逸卿从湖那边儿的方向回来了,手里提着两条鱼,个头还都挺大的。
 
温艾好奇地跑过去,弯下腰看着那两条鱼还在翕动的鱼嘴,朝卓逸卿问:“你在湖里捉的?”
 
“用竹竿钓的。”卓逸卿把鱼提高一点方便温艾观察,“钓了不少,留下了这两条大的,小的都给放回去了。”
 
温艾在卓逸卿肩膀上拍了一下:“挺厉害呀!”
 
卓逸卿得意地笑了笑:“晚上哥哥给你熬鱼汤喝。”
 
温艾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卷云山庄的大少爷还会做饭?”
 
“什么大少爷,我排行第三。”卓逸卿提着鱼往厨房里走,“会不会和做不做是两码事,天底下还没几个人尝过我的手艺,今晚你有口福了。”
 
温艾跟进厨房,在犄角旮旯里翻出以前师父做饭时用剩下的调料,卓逸卿拿过来看了看,确定没发霉后就搁在了灶台上。
 
他钓回来的是两条鲫鱼,鱼头斩下来熬汤,鱼身丢进铁锅里红烧,虽然调料过于简单,但有鲫鱼本身的鲜味撑着,最后做出来的菜也差不到哪里去。
 
卓逸卿将一菜一汤端上餐桌,温艾把筷子对整齐,迫不及待地夹了块红烧鱼送嘴里。
 
卓逸卿在他旁边坐下来:“味道怎么样?”
 
温艾愉悦地眯起眼睛:“好吃!”
 
“那是,哥哥的厨艺好着呢。”卓逸卿拿过温艾的碗帮他盛汤,“咽下去之前多抿几下,鲫鱼刺多,别卡着了。”
 
温艾点点头,接过汤碗,喝了一口浓白鲜香的鱼汤,舒爽得头皮发麻。
 
今晚来送晚饭的弟子是小瑟,她敲门进来的时候,温艾面前已经垒起了一大堆鱼刺,两条两斤多的鱼,一条半都进了他的肚子,这会儿他是再也吃不下别的了。
 
卓逸卿刚才就喝了点汤,现在见了小瑟端出来的菜,不免也有些饿了,端起饭碗开始填肚子。
 
小瑟完成了任务这就要走,卓逸卿及时将她喊住,让她明天送早饭的时候带点常用的油盐酱醋过来,葱姜蒜什么的也都来点。
 
小瑟应了一声,牢牢地记下了。
 
眼前这位吧,说起来是药人,但是你看看人家这待遇,大房间里住着,上好的锦缎穿着,活动自由,气色健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谷主养的、养的男宠呢!
 
小瑟是个普普通通的泽兑,闻不出卓逸卿是不是天乾,但她能肯定,就冲人家这健美的体格,那必须不能是地坤。
 
不是地坤的话——
 
小瑟的视线在温艾和卓逸卿之间来回转了转,自家谷主好像是下面那个啊,身材、长相、气质,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他们都——
 
挺配的?
 
哎呀,她突然有点想捂着心口尖叫是怎么回事?
 
正在揉肚子的温艾对小瑟的内心世界一无所知,他还在咂着舌头回味鱼汤的鲜味。
 
温艾拿起筷子给卓逸卿夹了一大块肉,眼含期待地问道:“明天带我去钓鱼吧?”
 
卓逸卿眉毛一挑:“你今晚没吃爽?”
 
温艾眨巴眨巴眼睛:“吃爽了,但是明天还想再爽一次。”
 
卓逸卿一下子就笑出来了:“行,明天哥哥带你爽去。”
 
隔天早上,刚吃过早饭温艾就催促着卓逸卿去钓鱼,好赶在中午的饭点前把鱼烧出来。
 
卓逸卿正坐在院子里鼓捣东西,抬起头看了旁边的温艾一眼:“等会儿,我先做个小玩意儿。”
 
温艾蹲下身来,摸了摸地上的竹条和旧衣服:“什么小玩意儿?”
 
“你看着就知道了。”
 
卓逸卿挑了根韧性好的竹条,弯成一个圈,首尾连接的地方用细绳子绑牢,然后把旧衣服围在竹圈上,形成一个兜状,用剪刀在兜底扎了好多小洞。
 
温艾看了半天,犹豫道:“这是……渔网?”
 
卓逸卿腾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小脑瓜还是挺灵的啊,我专门做给你的,等会儿你拿着这个往水里舀就行。”
 
“那你做好了没?”温艾兴致勃勃地伸手去拿卓逸卿手里的渔网,“我看看。”
 
“等会儿,还差一点。”卓逸卿躲开温艾的手,麻利地在渔网的竹圈上多加了一个手柄,这才塞进温艾手里:“好了,我们走吧。”
 
两人一起往湖边走,温艾像个外出郊游的孩子一样,一边走一边挥舞着渔网,兴奋道:“这个以后还可以用来抓蝴蝶诶!”
 
卓逸卿看着他那高兴劲儿,眼底溢出笑意:“你多大了,还学人家三岁幼童抓蝴蝶呢?”
 
“没见识,稀有蝴蝶是可以入药的。”温艾哼了一声,“不跟你说了,我要抓鱼去了!”
 
说着他就自个儿加速,朝湖边跑去了。
 
卓逸卿扬起唇角,抬脚追上了前方欢快的背影。
 
第26章:天乾入地坤·七
 
到了湖边,温艾坐在地上就要开始脱鞋。
 
“别脱。”卓逸卿走过来,把被他拽掉一半的布靴给套回去,“湖里面有石头,容易割伤脚,你就穿这个下水。”
 
温艾把裤腿都扎进靴口:“好吧。”
 
这片小湖水质不错,浅滩的石缝间游着不少鱼,大多数都不到十厘米长,背上长着几道黄条,鱼脑袋扁扁的。
 
“你看那边。”卓逸卿给温艾指了指水里的鱼,“全是黄辣丁,小是小了点,但不影响味道,回去我给你炸着吃。”
 
“好!”温艾兴奋地挽起袖子,露出白嫩的手臂,“我多捉一些,反正炸食经得起放。”
 
卓逸卿笑了笑:“你先捉到一条再说吧。”
 
温艾拿着渔网下了水,往湖里面走了十来步,清澈的湖水刚好没过他的膝盖。
 
温艾弯下腰开始捉鱼,他锁定了一条离他最近的,飞快地用渔网在水里捞了一下,拿起来一看——
 
网兜里的水通过洞眼呼啦啦地流回湖里,流干净之后,兜底就什么也不剩了。
 
温艾一点也不气馁,继续寻找目标下手,可是捉鱼这种事,其实很考验技术,温艾欠缺经验,尽管坚持不懈地在努力,可每次都只捞到了一兜子水,鱼儿全都滑溜溜地逃走了。
 
一次,两次,三次……温艾终于耐不住了,用渔网狠狠地拍了一下水面,直起身来,转头朝岸边的卓逸卿喊:“你怎么光在上面干看着啊!下来帮我一起捉!”
 
卓逸卿倚在一棵大树上,调侃道:“现在知道难了?刚刚不还说要捉很多回去吗?”
 
“你管我。”温艾朝卓逸卿的方向掀了一泼水,“快下来!”
 
“我不下来也能帮你。”
 
卓逸卿慢慢走到岸边,随手捡了一颗石头,手腕一发力,石头就直直地朝温艾飞过去了。
 
温艾都还没反应过来,石头就擦着他的小腿砸进了水里,正好砸在一条黄辣丁的扁脑袋上,溅起来的水花落回去之后,倒霉的黄辣丁就翻着肚皮浮上了水面。
 
温艾看得目瞪口呆,傻站在水里一个字儿都说不出来。
 
他这幅呆呆傻傻的模样令岸上的卓逸卿非常满意,一抬手又接连扔出去好几颗石头,水面上 “啪啪啪”地一通水花乱溅后,又有几条鱼遭了秧,挨个挨个地浮起来,明晃晃地漂在温艾眼皮子底下。
 
卓逸卿涉水走到温艾面前,冲他一咧嘴:“哥哥是不是很厉害?”
 
温艾用脚尖点了点一条鱼的肚皮,不甘心道:“厉害什么呀,你把它们都砸死了,等会儿我们吃的就是死鱼了。”
 
卓逸卿弯下腰把漂浮在水面上的鱼捡进木桶里:“不吃死的,难不成你还想吃活的?”
 
温艾反驳:“我是在说鱼死太久会不新鲜。”
 
卓逸卿提了提手里沉甸甸的木桶:“不会,走回去也要不了多久的功夫。”
 
温艾拿着渔网,拔脚往旁边走:“谁说要回去了,我还要捉。”
 
“好。”卓逸卿弯下腰从湖里面捡了几块石头,“还想要几条?我给你砸。”
 
温艾回头瞪了他一眼:“你别跟过来,不用你那邪法子,我也一样能捉到鱼。”
 
说着,他就走得更远了。
 
卓逸卿哭笑不得地看着他的背影,把手里的石头扔回了水里:“回去吧,我家小可爱嫌弃你们。”
 
小湖的对岸是一面高耸的峭壁,一眼看过去,根本望不到顶,直直地插进了天穹里。
 
卓逸卿回到岸上,远远地看着温艾在湖里忙活,在那一大片峭壁的衬托下,整个人显得更加小只了,白生生的小胳膊一下下地挥着渔网,时不时还因为鱼又溜走了而皱皱鼻子撇撇嘴,怎么看怎么合心意。
 
卓逸卿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然后软成了一滩泥,捻都捻不起来。
 
过了好一阵,温艾突然兴冲冲地跑了过来,把手里的渔网往卓逸卿面前一送:“你看!”
 
卓逸卿低下头,一条大个的黄辣丁正在网底使劲儿扑腾,鱼尾巴甩个不停。
 
卓逸卿真诚地鼓起了掌:“佩服佩服!”
 
温艾得瑟地冲他扬了扬下巴:“我就说我能捉到吧!”
 
卓逸卿帮他擦掉额头上的汗:“捉鱼好玩吗?”
 
温艾眼睛亮亮的:“好玩!”
 
卓逸卿笑了笑,将还在挣扎的鱼倒进木桶里,把木桶提起来:“走!回家做饭去!”
 
早上的时候,小瑟就按照卓逸卿昨天的吩咐,送了一套齐全的调料过来,顺便还附赠了不少常用的食材。
 
有了这些东西,卓逸卿总算能大展手脚了,中午的时候,他做了三样菜出来,油炸黄辣丁,红烧黄辣丁,黄辣丁炖豆腐。
 
温艾坐在餐桌前,一手拿着空碗,一手用筷子戳着嘴,眼睛盯着盘里的鱼,口水快要流到桌上了。
 
卓逸卿站在旁边解围腰:“看你那馋样儿,吃吧。”
 
温艾筷子一扬:“那我先开动了!”
 
他兴奋地夹了一片红烧鱼,放进嘴里,用舌头抵住抿了抿——
 
然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怎么?好吃到说不出话了?”卓逸卿盛了一碗鱼汤放在他面前,好笑地戳了戳他的额头,“昨天那是材料不齐全,今天这几样菜才是我本来的水平,是不——诶?你别哭啊!”
 
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进汤里,温艾紧咬着嘴唇,一声不吭地掉着眼泪。
 
“被鱼刺卡住了?”卓逸卿赶紧把温艾的嘴掰开,“我看看。”
 
温艾挥开他的手,哭着摇了摇头,眼泪全甩进了汤碗里。
 
卓逸卿将他揽进怀里,手在他背上轻轻拍打:“那是我这汤太淡了,所以你往里面加点咸味?”
 
温艾哭得正伤心呢,听他这么说,一个没憋住,瞬间破涕而笑,鼻涕泡都出来了:“胡说什么,我还没尝这汤……”
 
卓逸卿用自己的衣摆帮他擦鼻涕:“那你光是哭,又不说话,我这不着急吗?”
 
温艾眼睛红红的:“我、我不知道,我一吃你的菜,就觉得特别熟悉,特别怀念。”
 
“熟悉?”卓逸卿有点惊讶,“那你能想起来在哪儿吃过吗?”
 
温艾摇摇头:“没印象。”
 
卓逸卿笑着顺了顺他的头发:“说不准是上辈子吃过,这辈子你还忘不了,咱们这就叫缘分!”
 
温艾埋着头没吭声,哪儿来什么上辈子啊,就算真有,他这个外来者也不可能和卓逸卿有什么牵扯啊。
 
难道他在上个世界里吃过?
 
温艾试着回想,却猛然发现有关上个世界的记忆全都是模糊一片,他心里一惊,赶紧敲开系统:“为什么我想不起上个世界的事情了?”
 
系统:“……”
 
温艾:“我什么时候失的忆?我居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到?”
 
系统:“……”
 
温艾:“你说话啊!”
 
系统叹了口气:“因为你任务失败,所以相关的记忆数据被删除了。”
 
“这样吗……”温艾呆滞了一会儿,“那上个世界发生过什么吗?”
 
系统那边顿了顿:“没有。”
 
温艾:“但是这些菜……”
 
系统打断他:“你只是被好吃哭了而已。”
 
温艾:“……”我竟无言以对。
 
温艾又试着想了一会儿,发现越想就越模糊,最后只得放弃。
 
反正只是一段失败的任务经历,忘了也……没什么吧。
 
哭也是一件消耗体力的事情,温艾这顿饭吃得特别多,卓逸卿看他胃口大开,也不拦着,把鱼片上的刺清干净了放他碗里:“多吃点,把刚刚哭的补回来。”
 
到最后,温艾一个人把那盘红烧鱼吃光了,这都还不够,他愣把里面的葱都给捞完了才肯搁筷子。
 
打这以后,卓逸卿包揽了温艾的一日三餐,食材由外谷弟子每天送来,他就在厨房里掌勺,把自己厨艺发挥得淋漓尽致,每天都试着用美食来刷小可爱的好感度。
 
温艾就悠悠闲闲地过他的小日子,反正离女主穿越过来还有那么一长段的时间,他暂时也不用担心剧情。
 
来隐仙谷求医的人一般在外谷就能治好,用不着上温艾这里来,温艾每天闲得发慌,又不愿意和卓逸卿一起做家务,于是就每天随手做点药,既可以打发时间,以后还可以拿出去换钱。
 
气温渐渐热了,逐步进入了夏天。
 
这天下午,本来还是艳阳高照,结果天气说变就变,等温艾发现头顶上罩了一大团乌云时,雨点已经密密麻麻地砸了下来。
 
院子里还晒着草药,温艾赶紧从椅子上跳起来,跑进院子里收药。
 
卓逸卿也从屋子里跑了出来,麻利把晒药的簸箕垒起来,冲温艾道:“我来收,你快进去。”
 
温艾摇头:“多一个人速度总要快一些。”
 
两个人折腾了半天,最后终于把院子清空时,身上也都湿透了。
 
换上了干爽的衣服后,卓逸卿转身去了厨房,往大锅炉里灌上水,添一把旺火,帮温艾把洗澡水给烧上,然后又在灶台上煮了一碗姜汤,端进了温艾的房间。
 
“这都入夏了,哪儿有这么容易感冒啊。”温艾喝着手里的姜汤,“你光监督我了,自己喝了没?”
 
“天乾不容易生病。”卓逸卿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等会儿喝完了就去洗澡,水差不多快好了。”
 
温艾点点头,加快了喝姜汤的速度。
 
这场雨来得急,温艾本来还以为是场过路雨,谁知人家后劲足着呢,雨势转小之后,淅淅沥沥地下了一整夜,温艾听着窗外的雨声,裹着薄被子,睡得特别沉。
 
半夜的时候,房门口传来“吱呀”地一声,外面的风雨被一个黑影带了进来。
 
第27章:天乾入地坤·八
 
下午那场雨淋得彻底,卓逸卿怕温艾受寒感冒,特意过来看看他的状况。
 
床上的人闭着眼睛睡得正熟,棉被盖得老高,把大半张脸都遮住了。
 
卓逸卿把被子往下扯了扯,让温艾把整张脸都露出来,顺手在他的鼻尖上轻轻点了点:“我要是不来,你就闷着鼻子睡一整晚啊?”
 
温艾乖乖的一点反应也没有,脸颊睡出了淡淡的粉色,瞅着跟一粉嫩的小猪似的。
 
卓逸卿摸了摸他的额头,确定没有发热发烧,正要把手收回来时,一个没忍住,顺着他的侧脸一路摸下来,将那团软乎乎的脸颊肉包在掌心里,爱不释手地轻轻揉搓。
 
“嗯……”温艾无意识地偏头蹭了蹭脸旁的手掌,卓逸卿的心被撩得痒痒的,在床沿边坐下,将人抱进怀里,温艾软软地靠在他的胸膛上,睡得毫无防备。
 
卓逸卿低头一下一下地亲吻温艾,眉心、眼睛、脸颊、耳朵,最后在颈项间流连忘返。他把手探进温艾的衣领,在后颈上仔细摸索,一片平滑细腻,没有微微鼓起的香腺。
 
“狡猾的小东西。”卓逸卿嗓音低哑,用牙轻轻叼住了温艾的耳垂,“真会藏秘密。”
 
温艾随时都有可能醒来,卓逸卿没有再做出更进一步的举动,克制地抱了他一下,将他放回床上,掖好被角离开了。
 
第二天清晨,一阵尖锐的鸡叫声穿透了整片竹屋,温艾人还在梦里,只感觉脑神经被狠狠地刺了一下,瞬间睁开眼睛清醒了。
 
他伸着懒腰走出房门,看见卓逸卿蹲在院子里,手底下摁着一只五彩斑斓的大鸟,大鸟张着尖喙接连不断地发出刺耳的鸡叫声,身体还在死命地挣扎。
 
温艾揉揉眼睛:“你这是……”
 
“吵醒你了?”卓逸卿飞快地用细麻绳把大鸟的脚绑到一块,“这是山鸡,多半是被昨天的暴雨淋下了山,在咱们柴房里躲了一夜,我刚刚去拿柴烧火的时候才看见。”
 
“长得好像鸟。”温艾好奇地盯着山鸡的羽毛,“什么颜色都有,还瘦不拉几的。”
 
“要不怎么跑得快呢。”卓逸卿拽着绳子站起来,被倒提在空中的山鸡使劲地扑腾翅膀,“这玩意儿还会飞,刚刚我一不留神就让它飞到了院子里来,差点没能逮住。”
 
温艾:“我想摸摸。”
 
卓逸卿捏住山鸡的脑袋防止它啄人:“摸吧。”
 
“好滑。”温艾顺着山鸡的背来回摸了几下,突然手一顿,“这是公的还是母的?”
 
卓逸卿简单粗暴地把山鸡的屁股抬起来看了看:“母的。”
 
温艾眼睛一亮:“那把它养起来吧!以后还能下蛋!”
 
卓逸卿摇摇头:“不养。”
 
温艾没想到他拒绝得这么干脆,不解道:“为什么?”
 
卓逸卿看他一眼:“到时候喂食铲屎肯定都是我来,麻烦。”
 
温艾信誓旦旦道:“我会帮忙的。”
 
卓逸卿眉毛一挑:“行,那你先去垒个鸡窝出来。”
 
温艾站在原地想了半天,茫然道:“怎么垒?”
 
“你看,这不还是落到我头上了。”卓逸卿乐了,提着山鸡就往厨房里走,“想吃炒的还是红烧的?”
 
“等等等等。”温艾追上去拉住他的胳膊,“大不了我帮你干别的事呗。”
 
卓逸卿停下来转身看着他:“真想养?”
 
温艾点点头:“嗯。”
 
“也不是不可以。”卓逸卿冲他一咧嘴,“你叫我一声哥哥,我保管给你养得肥肥胖胖的。”
 
温艾松开了拽着他的手:“你怎么老想着这个……”
 
“你要是叫了,不光这一只,我还能去山上给你捉几只下来一块养,到时候生好多小鸡仔儿。”卓逸卿诱惑道,“怎么样?”
 
山鸡早已放弃了挣扎,垂着脑袋,整只鸡都焉巴巴的,温艾看了看它那生无可恋的样儿,嘴唇抿了抿,嚅嗫道:“……哥哥。”
 
卓逸卿掏掏耳朵:“没听见,大点声。”
 
温艾深吸一口气,踮起脚凑到他耳边,双手攥拳,中气十足地吼了出来:“哥哥!”
 
“嘶——”卓逸卿被震得直揉耳朵,哭笑不得道,“哪有你这么凶的……行了,下午就给你捉山鸡去。”
 
卓逸卿把山鸡暂时栓进柴房里,转身去张罗早饭了。
 
温艾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通过敞开的厨房门,看着卓逸卿忙碌的背影。
 
温艾:“系统,我觉得我亏了,你说他一药人,帮我养只鸡还要跟我谈条件?”
 
系统给他发了张鼓掌的动态表情包:“难为你还记得他是药人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房东他是租客呢!剧情里不光说了要废掉他的武功,还要百般折磨,不说百般了,你做到了哪怕十般没?”
 
温艾:“不是一笔带过了吗……”
 
系统:“人家带过你也带过?这个任务还想玩完儿?”
 
温艾:“那我也折磨他了啊,每天这么多活都让他一个人干了,我看着都觉得腰疼!”
 
系统:“……”
 
温艾:“反正规则追求的是效果而不是过程,我目前为止依旧走在正确的剧情线上。”
 
系统:“……”
 
温艾心虚:“你怎么不说话了?”
 
系统:“我小系统还能说什么呢?祝你不要偏移,一路正确到底。”
 
吃过中饭后,卓逸卿换了一套利索的短打衣服,装了一小袋米,收拾着工具准备上山去。
 
温艾哒哒哒地跑过来:“我也去。”
 
卓逸卿看了一眼他手上的竹篮:“山上的路不好走,你去做什么?”
 
温艾:“昨天下了雨,土里面肯定冒蘑菇,我去采一点回来,顺便看看你怎么抓山鸡的。”
 
卓逸卿把麻绳往肩膀上一搭:“你认得哪些是能吃的么?”
 
“你别忘了,我可是大夫。”温艾推着他出了门,“走了,上山上山。”
 
内谷背靠着一座不大不小的山,一个时辰就能登上山顶。
 
昨天的暴雨把整座山都浇透了,到处都是泥泞,又湿又滑,一踩一个深脚印。两人花了些功夫才爬到半山腰的位置,卓逸卿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决定先在这附近看看,转头跟温艾交代一声后就钻进了齐腰高的草丛里。
 
卓逸卿找山鸡窝去了,温艾就挎着竹篮子低头找蘑菇。经过雨水充沛的滋润,不少树根底下都扎堆地长出了大大小小的菌伞,温艾专挑个大的捡,嘴里还哼哼起了小曲儿。
 
温艾绕着几棵老树转了一圈,再站起来时,手里的篮子已经满满当当了,他张开手臂伸了个懒腰,等了一会儿后,卓逸卿从草丛里钻回来了。
 
“只找到一个荒废的兔子窝,我们再往上走走看。”卓逸卿一边说,一边拿出两朵蘑菇往温艾的竹篮里放,“回来的路上看到的,顺手摘了下来。”
 
温艾看了一眼,立马一巴掌把卓逸卿手里的东西拍到了地上:“你还问我认不认得呢,自己倒是先采了毒蘑菇。”
 
“毒?”卓逸卿两只手互相拍了拍,“什么毒?”
 
温艾用脚踢了踢泥地上的蘑菇:“这是尖珥菇,也不算有毒,就是吃了之后会昏睡不醒,闻到气味也会陷入沉眠,失眠的人可以放在枕头边。”
 
卓逸卿眼底闪过一道暗光:“我看它长得又土又丑,还以为能吃呢。”
 
“你还是安心找山鸡窝吧,咱们各自分工。”温艾顿了顿,突然看向卓逸卿,“你没采别的了吧?”
 
卓逸卿勾起唇角:“没有,就这两个。”
 
温艾提着篮子转身:“哦,那我们往上爬吧。”
 
卓逸卿摸了摸腰边微鼓的布袋:“好。”
 
两人在山上逛了一下午,黄昏的时候才回了竹屋,卓逸卿把捉到的三只山鸡一并关进柴房,先和温艾吃了晚饭,然后才到院子里开始着手建鸡舍。
 
山鸡太野,翅膀还能飞,一般的鸡窝关不住,必须建个顶上带盖的。
 
温艾坐在旁边看卓逸卿鼓捣那堆木板,到了睡觉的时候,鸡舍的大致雏形已经出来了。
 
卓逸卿把打瞌睡的温艾拉起来,送回屋里:“睡觉吧,明天接着弄。”
 
“嗯。”温艾眯着眼睛摸上床,“帮我吹一下蜡烛。”
 
话音刚落,房间就黑了下来。
 
温艾今天早上被吵醒,下午又折腾了那么久,这会儿沾上枕头就睡过去了,完全没有注意到房门从始至终都未曾发出过声响。
 
卓逸卿还在屋子里。
 
他慢慢走到床边,拿出一颗尖珥菇,放到温艾鼻子底下晃了晃——
 
温艾睡得更沉了。
 
卓逸卿嘴角勾着一抹笑,用手抚了抚温艾的脸,然后顺着他的脖子一路向下,灵活地挑开了他的衣带。
 
温艾的身体和他的脸一样精致,卓逸卿在他的胸前来回抚摸,那种光滑细嫩的触感让卓逸卿情不自禁地加重了力道,从轻柔的爱抚变成了粗鲁的揉捏。
 
温艾被弄得很不舒服,可怜巴巴地轻哼了几声,声音又软又糯。
 
卓逸卿的下腹“腾”地一下蹿起一把火,他直截了当地脱掉自己的上衣,倾身压了上去。
 
第28章:天乾入地坤·九
 
温艾被迷了神智,再大的动静也醒不过来。
 
卓逸卿尽情享用着这具无暇的身体,用手和唇舌将肖想已久的人肆意玷污。
 
天干的气息狂躁地挤压着床帐内的空气,每呼吸一口,都是情动的味道。
 
温艾蹙起了眉头,脸颊也逐渐漫上潮红,被压制在体内的地坤本能正在一点点苏醒。
 
一股似有若无的香气慢慢透了出来,卓逸卿将头埋在温艾颈间,贪婪地汲取他甜美的气息,嘴角的笑容拉扯得越来越大。
 
“真是个宝贝……”
 
卓逸卿拉下温艾的亵裤,手掌包裹住他肉乎乎的小屁股,狠狠揉搓一番后,甚至伸出手指摩挲那不可描述的地方。
 
“唔……”温艾嘤咛一声,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身上散发的甜香也越来越诱人,他随着卓逸卿的抚摸轻轻扭动起身体,双手不自觉地攀上了卓逸卿的肩膀……
 
他闭着眼睛,脸上是无辜的神情,身体却摆出了求欢的姿态。
 
卓逸卿眼睛兀地变红,拽下自己的裤边,握住了膨胀的欲望。
 
卓逸卿没有做到最后一步,也没有在温艾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只是拥着他给自己来了一发手活。
 
卓逸卿从山上带回来的尖珥菇足足有一整袋,被收在他的床底下,每过一晚,就少上一朵。
 
温艾这段时间的睡眠非常好,总是一觉睡到大天亮,连梦都不带做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每天早上起来体内总是有些躁动,特别是屁股后面那个地方,痒,还空虚,吓得他赶紧加大了抑制散的剂量,每回都等到那股劲儿过去之后才敢出门吃早饭。
 
温艾:“系统,我不会突然进入情潮期……吧?”
 
系统声音倦倦的:“不会,你又没停过药。”
 
“那就好。”温艾顿了顿,“你怎么听上去很累的样子?”
 
系统叹了口气:“最近贪吃蛇新出了个团战模式,我老是遇到些智障队友,每晚都打得心力憔悴。”
 
温艾惊讶:“还能多人一起玩?”
 
系统鄙视道:“你对贪吃蛇一无所知。”
 
上次从山上捉回来的三只山鸡一公两母,再加上最开始的那只母的——
 
公山鸡真是有福了。
 
三只母鸡都陆续抱上了窝,每窝都是十来个左右,卓逸卿从母鸡肚子底下抢了颗蛋出来,放到一脸好奇的温艾手里。
 
山鸡蛋比寻常的鸡蛋小一点,颜色也要深一些,温艾托着掌心里的山鸡蛋,说话都小心翼翼的:“还是温热的。”
 
“母鸡孵着呢,当然是热的。”卓逸卿也凑过来看着他手上的蛋,“最多再过个二十天就能孵出来了,到时候给你做小鸡炖蘑菇。”
 
二十天?
 
温艾怔了怔,淡淡地“哦”了一声。
 
卓逸卿很快就把山鸡蛋放了回去,温艾看了看他在鸡舍里忙活的背影,转身独自回了房间。
 
温艾:“系统,你上次说女主还有几天穿越来着?”
 
系统:“十九天后。”
 
温艾:“哦,叫姬月是吧?名字挺文艺的,听着一点儿也不像雇佣兵。”
 
系统:“名字不重要,人家有技能有装备,各种高科技设备吊打这群武夫。”
 
温艾一脸问号:“她穿越还带装备?不会没电?”
 
系统:“人家那是太阳能的。”
 
温艾:“……”
 
厉害了,我的太阳能。
 
隐仙谷外面有一个福因镇,温艾时不时会去小镇的大街上走一走逛一逛,随手买点零嘴或者有趣的小玩意儿。
 
这天,温艾简单捯饬了一下自己,挂上钱袋又要出谷逛逛,卓逸卿拎着洗碗布追出来,让他今天早点回来:“我早上打扫鸡舍的时候看见有个蛋快要破壳了,估计就下午这一阵,你别在外面逗留太久,说不定能赶上第一眼。”
 
温艾没回头,举起手挥了挥:“知道了。”
 
每天来隐仙谷求医的人不知几许,福因镇作为进入隐仙谷的必经之路,自然而然地繁荣了起来。
 
温艾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走了一遭,拐过偏僻的小巷子时,遇到一个晕倒的青年,蓬头垢面,衣衫褴褛,一副落魄到尘埃里的模样。
 
温艾走过去给青年把了把脉——
 
居然是饿晕的。
 
温艾嘴角一抽,用大拇指掐住青年的人中,把人给掐醒了。
 
青年眼皮打开,露出一双湛蓝的眼睛。
 
温艾愣了愣:“西域人?”
 
青年环视了一下四周,冷冷地看他一眼,起身要走。
 
温艾也不拦,就看着他挣扎地爬起来,然后还没等到站直就啪叽一下又栽倒在地上。
 
温艾把他扶起来靠在墙根上,拧开自己的水囊递给他:“喝点吧。”
 
青年面无表情地接过去喝了,仰头的时候,乱糟糟的头发垂到脑后,露出了两只略微泛红的耳朵,温艾无意间看到,一个没忍住就笑了出来。
 
青年喝水的动作一僵,迅速把水囊塞回温艾手里,本来想给他一个警告的眼神,但看到他那张纯粹的笑脸时,又不自觉地被晃了一下神。
 
温艾拿出自己刚才买的蜜饯和几两碎银,和水囊一起放到地上:“吃点甜的补充下体力,等能走了再去外面买点粥来喝。”
 
没等青年回应,温艾就起身离开了。
 
谁都有个落难的时候,这个青年看上去气性傲,他要是留下来,只会让青年觉得难堪,与其这样,还不如放下钱就走呢。
 
镇上有个卖水果的老板和温艾熟识,每次都会帮他留意有没有外地运来的杧果,温艾回谷前去特意水果老板那儿看了一眼,老板笑着递了一个袋子给他:“昨天才到的,小公子来的正是时候。”
 
温艾还没打开袋子就闻到了一股杧果的浓香,他向老板道了谢,付了银子后慢悠悠地打道回府了。
 
刚走进外谷,温艾就闻到了一股鞭炮味,就这刺鼻的程度,怎么也要一万个一万响的鞭炮才炸得出来,放眼四周,狼藉一片,到处都是黑乎乎的焦痕,连石碑上刻的“隐仙谷”都只剩了个孤零零的“谷”字。
 
前面的空地上聚集着一堆弟子,不治和不救从人群里飞出来,轻飘飘地落在温艾跟前,扑通两声,双双跪在了地上。
 
“谷主,药人被劫走,我等无用,未能及时拦下。”
 
“没事,你们起来吧。”温艾抱着自己的杧果往内谷走,“没人受伤吧?”
 
不救:“并无。”
 
两人对视一眼,起身跟在了温艾身后。
 
不治:“谷主,劫走药人的是个衣着古怪的女子,她手里的铁管子能发出耀眼的绿光,但凡被照射到,统统会被烧成焦炭。此等威力,我等闻所未闻。”
 
那是人家来自未来的高科技,你当然不可能“闻”过。
 
温艾脚步不停,淡定道:“这件事不要宣扬出去。”
 
不治、不救:“是。”
 
外谷守卫森严,姬月即便有武器在手,带着卓逸卿逃出去还是花费了不少力气。
 
“姬姑娘。”卓逸卿骑在马背上,侧头看着旁边的姬月,“你装在房梁上那个蛇像头怎么用?”
 
“是摄像头。”姬月牵着缰绳,一头利落的短发被风吹得飞扬起来,“等到了可以休整的地方我就把通讯器给你,你会看到你想看的画面。”
 
卓逸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马鞭一甩,身下的马儿嘶鸣着加快了速度。
 
“这么急?”姬月眉毛一挑,驾着马追上去,“你好像很放不下那个人,既然这样,为什么要离开?”
 
卓逸卿看着前方蜿蜒的大道,嘴唇轻轻勾了勾:“我那两个哥哥苟活太久了,我得去找回我的场子,攒够了实力,再来把他迎娶回家。”
 
相比于外谷堪比硝烟战场一般的狼藉,内谷并没有多少损毁,就是卓逸卿住的那个屋的屋顶破了个大洞,是姬月从天上掉下来时砸破的,温艾回来的时候,已经有弟子搭着木梯在修葺了。
 
温艾把买回来的东西随手放在院子里的石磨上,搬来小板凳坐看弟子们忙活,眼神有些涣散。
 
“叽叽叽……叽叽叽……”
 
一阵尖细稚嫩的鸡叫声拉回了温艾的注意力,他眼睛一睁大,起身跑进鸡舍,在母山鸡的窝里找到了一只毛茸茸的小鸡仔,伸长了脖子叫个不停。
 
温艾打开笼门想把小鸡仔拿出来,手刚伸出去,母山鸡的尖嘴就啄了过来,温艾条件反射地一缩手,躲是躲过了,但不小心磕在了鸡笼的门框上,疼得他眼泪都挂在眼睫毛上了。
 
温艾其实不常来鸡舍,嫌弃这里有一股鸡屎味,每次来都是在卓逸卿的陪同下,那时候,这些鸡一只只缩着脖子可听话了,显然是被卓逸卿收拾过。
 
现在卓逸卿这“鸡大王”一走,这些鸡就开始起义造反了。
 
温艾心里本来就不是滋味,这会儿还真跟不懂事的母鸡较上劲了,他从地上捡了一根茅草,不轻不重地戳了几下母鸡的背:“他在的时候你怎么不敢横呢?他一走你就得瑟,我好欺负是不是?”
 
这年头,连鸡都是欺软怕硬的。
 
温艾没敢再往鸡笼里伸手,正打算要离开,结果那只小鸡仔自己跑到了笼门口,张着嘴直冲他叫唤。
 
温艾犹豫了一会儿,再次打开笼门,双手并拢凑近门边,小鸡仔一蹦跶,自个儿就跳进了他的手里。
 
温艾捧着灰不拉几的小鸡仔,终于露出了笑容。
 
“他不在就不在呗,我也会养鸡。”
 
第29章:天乾入地坤·十
 
在剧情中,尹千霜完全就是个医痴少年,无论是治病救人还是制毒试毒,凭的都是对药理的无上追求。他最开始研制出的散功毒药是以药人的鲜血为药引才做出来的,在药人逃走之后,他开始着手改进毒方,试图寻找新途径来解决问题。
 
温艾最近将大把大把的时间耗在了药室里,一心扑在新毒方的研究任务上,有时候连饭点过了都不知道,等他舍得从药室里出来,外谷弟子送来的饭菜早就凉透了。
 
温艾倒是觉得少吃一顿也没什么,就是可怜了鸡舍里的山鸡们,常常饿得集体叫唤,那叫一个惨,不知道的还以为它们要上屠宰场了。
 
大山鸡都关在笼子里,温艾挨着顺序把它们的食槽加满,地上那群小鸡仔全都围在他脚边,仰着脖子冲他“叽叽叽”个没完,小翅膀不停地扑扇着,有几只饿急了的还一蹦一蹦地跳起来试图引起他的注意。
 
温艾被逗乐了,抓了一把米往地上一撒,鸡仔们立马像放烟花似的散开,埋下头争抢饱满的米粒,啄得后脑勺一颠一颠的。
 
这些小鸡仔从出生起就在鸡舍里,没它们爹妈那么野,对温艾也很亲近,这会儿填饱了肚子就围在温艾周围玩耍,一点也不怕人,有时还跳到他的鞋面上来。
 
温艾和鸡仔们消遣了一会儿,晃晃脚把它们抖下去,一扭头又钻药室里去了。
 
傍晚的时候,温艾烧了一桶洗澡水,关好房门,脱光衣服泡了进去。他现在每天都睡得特别早,完全是老年人的作息时间,等会儿泡完澡,天刚好就完全黑了,爬上床睡觉再合适不过。
 
热水缓解了一整天的疲劳,温艾舒服得眯了眼睛,错过了房梁上一闪而过的红光。
 
卷云山庄今天尤为热闹,大开朱门,迎四方宾客,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带着贺礼来恭贺卓逸卿继承庄主之位,小鱼小虾们也有幸蹭一蹭流水宴,谈一谈这天下第一公子的八卦。
 
离正式开席还有一段时间,卓逸卿独自待在房间内,眼睛紧紧地盯着姬月给他的通讯器。
 
屏幕里,他朝思暮想的小可爱正趴在浴桶边闭目小憩,水雾缭绕中,那一背白嫩的肌肤勾得他呼吸一滞,脑子里瞬间充满了一打少儿不宜的十八禁画面。
 
温艾并没有泡多久,从浴桶里站起来时,水珠顺着他的裸背一路向下,流淌过后腰两侧的腰窝,然后在中间汇聚,最终滑入诱人的臀缝里。
 
卓逸卿手里抓着一条丝绸内衫,它曾经亲密地贴在温艾的身体上,现在却成了卓逸卿缓解思念与欲望的替代品。
 
卓逸卿仰靠在椅背上,一边将手伸进亵裤里,一边用脸不停地蹭着丝滑的内衫,甚至伸出舌头舔弄。
 
“小可爱……等到了那一天……”卓逸卿半闭着眼睛,神情痴迷,“我一定要干死你……”
 
卓逸卿将自己收拾干净时,家仆正好前来敲门:“庄主,开席的时间要到了,宾客们也都在宴厅等着了。”
 
卓逸卿开口时冷静沉稳,一派家主风范:“我知道了。”
 
宴席一开场,卓老庄主出来说了几句话,将家传信物当众交到卓逸卿的手上,宴厅里一片鼓掌叫好之声,氛围异常和谐。
 
卷云山庄在江湖中有着不可撼动的地位,新庄主继位,众人少不得要攀交示好,这会儿都陆陆续续上前送上了贺礼,一件件奇珍异宝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三尺阁出手最为阔绰也最为直接,抬了两大箱金元宝上来,非常符合金阁主的土豪气概。
 
“我这里还有一样东西。”金阁主一挥手,让随从呈上一柄宝剑,“卓庄主夺得赏刃大会第一,这是三尺阁承诺过的兵器。”
 
卓逸卿拿过宝剑,细细抚摸过剑鞘上的纹路,握上剑柄将宝剑抽出来一截,锋利的剑刃反射出凌厉的白光,果然是神兵利器。
 
下面那群人压根没看清剑长什么样子,又一个劲儿地叫起了好,金阁主对此显然非常受用,露出满足的表情:“此剑能跟在卓庄主身侧,那是宝剑配英雄,卓庄主不如为它取个名吧。”
 
卓逸卿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兴味,看着满堂宾客,掷地有声地宣布:“此剑名拥霜。”
 
热闹的宴席一直到后半夜才散了个干净,卓逸卿今天喝了不少酒,独自来到后园的凉亭里吹冷风。
 
身后有脚步声响起,姬月在亭内的石桌旁坐下:“今天你很风光。”
 
卓逸卿没有回头:“还要多谢姬姑娘鼎力相助,否则我也不可能这么快解决两位兄长。”
 
“说了多少次,不要叫我姬姑娘,听着别扭。”姬月把手贴在凉沁沁的石桌上,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的背影,“你……是不是要去找他了?”
 
“不。”卓逸卿摇了摇头,抬头望向满天的繁星,“别看隐仙谷是个医谷,护卫可都是个中高手,你也领教过了。”
 
姬月垂下眼帘,手指抓握成拳:“我可以帮你突破防线,调虎离山的把戏还能再用一次。”
 
“谢谢你愿意帮忙,不过——” 卓逸卿的神情变得温柔,“我要亲自带走他。”
 
姬月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嗤笑出声:“那你这辈子恐怕没戏了,你的武功不可能恢复。”
 
卓逸卿暗自将内力运到右手上,背对着姬月,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世事难料,说不定我就柳暗花明了。”
 
三个月后,头一批出壳的小鸡仔都已经长得半大不小了,母鸡们也又一次地抱上了窝。
 
温艾拿着墨迹未干的毒方从药室里走出来,脸上带着兴奋之色:“系统,我研究成功啦!终于可以出谷走剧情了,我都快憋死了我!”
 
系统播放了一个鼓掌的音效:“那你很棒棒哦。”
 
温艾轻快的脚步顿了顿:“干嘛这么阴阳怪气的?”
 
系统情绪很低迷:“还不是——”
 
“算了我不想听。”温艾推测道,“多半又是输了排位赛。”
 
系统炸毛:“你对我一无所知!”
 
温艾:“……”
 
温艾往天上发了一个信号弹,不治不救很快从外谷赶了过来,温艾坐在房间里喝茶,眼睛看着桌上的毒方:“我需要印沙莲。”
 
两人恭敬地站在桌前,开始在脑海里搜寻相关信息。
 
不治最先有了眉目:“早年听说,印沙莲在落霞派大弟子手中,后来落霞派失火,印沙莲也不见踪影。”
 
不救紧接着补充道:“但据江湖人口传,印沙莲几经辗转,最后落入了魔教教主手中。”
 
温艾放下茶杯:“那你们回去准备准备,明日随我一起启程西域。”
 
不治:“谷主若想要印沙莲,我等派人去西域取回便是,不用劳烦谷主亲自前去。”
 
温艾摇摇头:“魔教地势险恶,布局诡异,去那里窃宝,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不救惊讶:“那谷主是要……”
 
温艾翘起嘴角:“我去找那个教主谈笔生意。”
 
第30章:天乾入地坤·十一
 
温艾这次出远门,虽说是打着办事的名号,但实际上游山玩水的性质更多一些,沿路看看风景,遇到什么热闹都去掺上一脚,走走停停,愣是把一个月的行程拉长成了两个月。
 
进入西域的地界后,到处都是飞沙黄土,主仆三人穿越过广袤的沙漠,终于见到了建立在绿洲上的繁荣城池。
 
进城后,温艾兴奋地跳下马车,倒腾着两条腿走在大街上,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
 
西域人身上有外邦血统,瞳孔颜色与中原人不同,而且高鼻深目,身材高大,温艾顺着街边一溜地看过去,只觉得个个都是俊男美女,但个个又都长得差不多。
 
这里的女人衣着清凉大胆,丰满的身体在薄纱衣下若隐若现,那腿那胸,反正温艾看一眼就红着脸别开了头,旁边一个戴面纱的姐姐见他小模样挺可爱,嬉笑着朝他扔出一个香囊,温艾下意识地接住,然后尴尬在了原地。
 
不治上前一步:“谷主,此物就交由属下保管吧。”
 
“不用。”温艾觉得当着人家的面这么做不太好,于是把香囊挂在了腰间。
 
面纱姐姐有些意外,随即将右手贴在左胸口上,低头向他行了个礼。
 
不救及时为温艾解释:“这个动作是感谢的意思。”
 
温艾弯起唇角,有模有样地回了个礼。
 
三人在城内的客栈里安置下来,不救留在温艾身边护卫,不治外出打探消息。
 
魔教其实不叫魔教,人家有名字,叫圣火教,只是中原武林传得太过妖魔化了,所以才给人家起这么个凶邪的外号。圣火教和当地居民的关系很融洽,不治探听起消息来也比较顺利。
 
第二天,温艾带着不治不救踏入了圣火教领地。
 
圣火教屹立于悬崖峭壁之巅,温艾非常正式地递上拜帖,人家也没因为他是中原来的就区别对待,很快将他请进了会客大厅。
 
西域人不兴光泡茶叶,仆人送上来的是正宗的奶茶,味道相当不错。温艾端坐在座位上,一边小口地抿着奶茶,一边寻思着等会儿要怎么按照剧情跟教主谈条件。
 
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温艾放下杯子扭头看向门口,一名威武高大的男子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一身冷冽的气势让温艾隔着老远都打了个哆嗦,肯定是教主陆明啸没跑了。
 
等陆明啸走近了,温艾才看见他身后还跟着一男一女,男的气质妖娆,女的打扮粗犷,估计就是不治提到过的左右护法。
 
陆明啸本来是走着直线往厅首的主位上去的,结果余光无意间瞥到了客位上的温艾,方向一拐,直接停在了他面前。
 
陆明啸声线冷硬:“是你。”
 
温艾疑惑地抬起头,对上一双湛蓝的眼睛:“陆教主认识我?”
 
陆明啸抿了抿唇,简洁地提示:“福因镇。”
 
温艾瞬间愣在了座位上。
 
陆明啸朝身后的人挥了挥手:“你们全都下去。”
 
话音刚落,甭管是那双气质对调的左右护法,还是在边上端茶送水的佣人,全都快步退出了大厅。
 
温艾见状,也朝自己的随从道:“不治不救,你们也去外面等候。”
 
不救警惕地看了陆明啸一眼,犹豫着没挪步,正要开口时却被不治强行拉了出去。
 
两人离开后,陆明啸在温艾旁边坐下来,然后就没了下文。
 
温艾这边也还处在惊讶中,他是真没想到,当初那个蓬头垢面,肤色都看不出来的落魄青年居然就是中原人用来止小儿啼哭的魔教教主,而且把脸洗干净后,长得还挺英俊。
 
这俩人就这么坐了半天,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陆明啸:“你……”
 
温艾:“那个……”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顿。
 
陆明啸不自然地咳了两下:“你先说。”
 
温艾倒显得比较随意,开门见山道:“陆教主,我来这儿是想向你换一样东西。”
 
陆明啸爽快地点头:“好。”
 
温艾一愣:“我还没说我要什么呢……”
 
“咳咳。”陆明啸又咳嗽两下,“嗯,你说。”
 
“我最近研制出了一种新药,需要印沙莲作为药引,听说——”温艾看向陆明啸,“印沙莲在教主手里,是吗?”
 
“不错。”话是冲着温艾说的,但陆明啸的眼睛却直视着前方,反正就是不看他,“我叫人去帮你取来。”
 
“等等。”温艾拉住起身要走的陆明啸,“你都不问我拿什么来换吗?”
 
陆明啸被他拉住的那只手臂直接僵住了:“不用,你救了我,这就当作谢礼。”
 
左右护法被叫了进来,陆明啸简明扼要地下达命令,右护法领了命立即退下去取药了。
 
陆明啸坐回温艾旁边,直杵杵的一言不发,左护法看着他正襟危坐的紧张模样,眼珠子一转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教主。”左护法打扮妖娆,声音也魅得很,“前不久不是收了批中原来的糕点吗,不如吩咐下人拿来给尹谷主尝尝。”
 
温艾摆摆手:“不用麻烦——”我拿了东西就走。
 
陆明啸打断他,朝左护法道:“你轻功好,你去拿,快去快回。”
 
左护法笑容一僵,合着我这是自己挖坑往下跳:“属下……领命。”
 
左护法一走,空旷的大厅又安静下来,温艾看了一眼陆明啸线条紧绷的侧脸,犹豫地问道:“你哪里不舒服吗?”
 
陆明啸的脸绷得更紧了,语气生硬道:“没有。”
 
人家都这么说了,温艾也不好意思再追问,乖乖地坐着喝奶茶。
 
没过多久,去取药的右护法两手空空地回来了,往陆明啸面前一跪:“教主恕罪,锁月楼失窃,印沙莲被盗走了。”
 
陆明啸眉头一皱,周身气势瞬间变得骇人起来:“怎么回事?”
 
右护法:“据现场痕迹来看,那人应该是三天前潜入了锁月楼,其他藏品一概未碰,唯独盗走了印沙莲。”
 
“碰”地一声,陆明啸掌下的桌子碎成了粉末:“此事严查到底,相关人员严惩不贷!”
 
右护法:“属下这就去办!”
 
温艾呆滞地坐在座位上,一脸懵逼:“系统,剧情里有‘印沙莲被盗’这一出?”
 
系统沉痛道:“剧情这个小婊砸又离家出走了。”
 
温艾:“我什么也没干啊???”
 
陆明啸发怒不光是因为有人神不知鬼不觉地窃取了宝库,还因为这件事是在温艾面前被捅出来的,这面儿丢大了!
 
陆明啸脸色铁青地转过头,见温艾表情呆呆的,心里一跳,以为自己吓到他了。
 
“你……抱歉,我刚刚失态了。”陆明啸迅速平复下自己的情绪,轻声道,“是不是吓到你了?”
 
温艾回过神,冲他摇摇头:“没关系,换我我也生气。”
 
陆明啸严肃地承诺:“印沙莲我一定会给你找回来。”
 
温艾点着头笑了笑:“嗯,谢谢你。”
 
温艾暂时在圣火教里住下了,过得还算习惯,主要得感谢陆明啸这个知恩图报的,给他安排的吃穿用度都是按照中原那边的习俗来的,西域这边盛产的大葡萄和哈密瓜更是每天挑新鲜的送来,这日子比他在隐仙谷过得还要好。
 
一开始温艾还怪不好意思的,其实他当初也没做什么事,就给了个水囊留了点碎银,还真值不上这么重的回报。温艾私底下去找陆明啸提了提,但陆明啸就觉得他值,一副受了大恩惠的模样,搞得温艾也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了。
 
陆明啸的大手笔,圣火教上上下下都看着呢,以前冷若寒冰的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现在突然整出这么大个动静,谣言自然而然地就传了起来。
 
“听说了吗?昨儿个尹公子说没见过羊驼,教主二话不说就派左护法带人出去捉,捉了好几十头回来,院子里都要搁不下了。”
 
“你哪儿听来的瞎话啊?尹公子住那院子比主院还大,不可能搁不下,那可是给未来的教主夫人准备的。”
 
“你把‘未来’那两个字拿掉,人尹公子现在这待遇,妥妥的就是教主夫人。”
 
“这不是还没成吗?教主天天歇在主院里,还没在尹公子那儿留过宿呢!”
 
“那也是迟早的事!咱们圣火教离办喜事不远了。”
 
两个洗衣娘埋着头你一言我一语地八卦,其中一个抬起头,看见不远处的人,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教主、教主饶命!”洗衣娘哆嗦着舌头,“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再也、再也不敢了!”
 
“教主饶命,我们再也不敢碎嘴了!” 另一个也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伸手拉住左护法的裤腿,“左护法,您帮我们求求情吧!”
 
左护法一脚把人踢开,对她们一点也提不起同情心,教主向来最厌恶这些闲言碎语,早年就明令禁止过,现在她们撞枪口上也是活该。
 
“教主,您看怎么处置这两个人?”
 
陆明啸看了她们一眼,自顾自地走掉了,走之前留下两个字:“继续。”
 
左护法愣在原地,琢磨了好半天才回过味来。
 
那天过后,关于教主夫人的谣言传得更厉害了,温艾上个茅厕都能在沿途上听见两三回,但是陆明啸一直都没表示过什么,温艾也不好自作多情地想歪,更不可能跑到陆明啸面前去告这些佣人的状,于是只能默默忍下了。
 
这天晚上,温艾嫌屋子里太闷,独自坐在院子里,仰头望着夜空。
 
“赏月?”陆明啸从院门口走进来,“想不想去屋顶上赏?”
 
温艾眼睛一亮:“好啊。”
 
“得罪了。”陆明啸抓住温艾的手臂,带着他飞上了屋顶。
 
温艾就地躺下,把后脑勺枕在屋脊上,又动动身体,调整到最舒服的姿势。
 
西域的月亮特别大,现在这么仰躺着看,感觉这圆圆的大黄饼几乎快要砸自己脸上了。
 
“据说中原人赏月会联想到故乡。”陆明啸坐在一旁,转头看着温艾,“你想家了?”
 
温艾怔了怔,想起空空荡荡的内谷,又想起满满当当的鸡舍,半晌后才回答:“有点。”
 
陆明啸沉默了一会儿:“印沙莲的事还没有眉目,我会加大人手追查。”
 
温艾伸出手指描摹月亮的圆边:“没关系,我……不是很急。”
 
听他这么说,陆明啸心情顿时松了不少:“想下山吗?明天我有空闲,带你去逛逛?”
 
温艾微微抬了抬嘴角:“好啊。”
 
陆明啸话不多,两人扯了几句后就没了声音,温艾躺在房顶上,直接睡沉了。
 
陆明啸轻轻摇了摇他,没摇醒,于是小心翼翼地把他抱回房间,放到了床上。
 
“卓逸卿……”温艾小声地呢喃着梦话,“我明天早上要吃鸡蛋面……”
 
陆明啸抓着被子的手忽地一顿,僵了好久才将被子盖到温艾身上。
 
第31章:天乾入地坤·十二
 
温艾翻搅了两下碗里的面条,夹起一小溜送进嘴里。
 
“味道还好吗?”陆明啸坐在对面,手里攥着双筷子,眼睛却紧紧地盯着他,“厨房的师傅说中原有很多种鸡蛋面的做法,这是最常见的一种。”
 
“挺不错的。”温艾咽下面条,砸吧着嘴里那股猪油炒蛋的香味,抬眼看了看陆明啸,“你不吃吗?”
 
“吃。”陆明啸把筷子伸进自己的面碗里,大口大口地吃了好几夹,松出一口气,“你喜欢就好。”
 
温艾筷子一顿:“这该不是你煮的吧?”
 
陆明啸的脸立马绷紧了:“是,你……不喜欢?”
 
“没有不喜欢……”温艾看他这么大反应,又想起教里满天飞的流言,踌躇道,“你不用对我这么上心,我一个做客的没那么讲究,当初也只是举手之劳,你这样回报我,转头该换我欠你人情了。”
 
陆明啸攥紧了手里的筷子,嘴唇绷成一条直线:“我不是在回报你。”
 
温艾默默吃了几口炒蛋,想来想去总觉得不管陆明啸什么态度,自己都该把话说清楚,他放下碗筷,神情认真道:“陆教主,我知道这样说可能有点自作多情,但我一直拿你当朋友来着。”
 
陆明啸睁着眼睛怔神了一会儿,眼帘慢慢垂下:“我知道了。”
 
有了这一出,温艾估计等会儿的下山之行要夭折了,结果吃完早饭后,陆明啸还是依照承诺带他下山游玩,左护法跟在旁边给他介绍风土人情,一路上玩得还算尽兴。
 
大街上,温艾“咔嚓咔嚓”地啃着香脆的薄饼,前面传来一阵争执声,两个大汉吵得脸红脖子粗的,不知怎么还动起了手,拉拉扯扯间,其中一人撞倒了路旁的小摊,花花绿绿的小物件散落了一地。
 
遭殃的女摊主对这两个大汉敢怒不敢言,蹲下身手忙脚乱地捡东西,看上去特别可怜。温艾走过去帮忙,陆明啸朝身后一挥手,随行的弟子们立刻跟过去和温艾一块捡。
 
“就这些了,地上应该没了。”温艾把最后几个小物件放回小摊支起来的木板上,女摊主突然拉住他的手,在他手腕上系了一条红绳,绳子上还坠着一个银制小铃铛。
 
温艾诧异地抬起头,对上女摊主面纱外的那双眼睛,乍看之下觉得特别熟悉,但第二眼看过去,又觉得自己刚才完全是错觉了,这姑娘眼妆画得像在火堆里边儿熏过一样,估计她亲娘都不一定能认出她来。
 
女摊主右手贴左胸,向温艾行了个感谢礼,虽然低着头,但还是比他高出一截。
 
温艾晃晃手上的铃铛,笑着道:“我也谢谢你。”
 
陆明啸抬头看了看天色,提醒道:“我们回去吧,该吃晚饭了。”
 
“好啊。”温艾点点头,摸着肚子往回走,“其实我都不怎么饿,刚刚那个脆饼,看着没多少——啊!”
 
温艾踩到一颗刚才没捡干净的珠子,左脚往前面一滑,整个人劈着叉就要坐下去,陆明啸眼疾手快地提住他的衣领,这才没让他当街献艺。
 
温艾惊魂未定地站稳脚跟,陆明啸正想问他有没有事,突然察觉到背后一道强烈的饱含敌意的视线,他警觉地回过头,除了正埋头收拾摊位的女摊主,什么也没看见。
 
温艾零嘴吃多了,晚饭没吃几口就停了筷子,他跟陆明啸招呼了一声,独自回了房间,
 
他们今天回来得晚,这会儿天都黑了,温艾摸索到桌子旁,刚要把蜡烛给点上,身后突然吹来一股风,紧接着就被人拉进了怀里。
 
温艾张嘴就要喊人,结果求救声全被一只手捂死了。
 
“是我。”
 
耳边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温艾挣扎的动作一顿,紧张得高高吊起的心脏瞬间回归原位。
 
卓逸卿见他乖了下来,不再捂着他的嘴,贴着他的耳朵问:“想不想我?”
 
温艾试着掰开卓逸卿箍在他腰间的手:“你别勒着我,难受!”
 
卓逸卿低低地笑了两声,手稍微松了松:“这样行了吗?”
 
漆黑的房间里,卓逸卿的声音格外低沉性感,温艾耳朵都酥了,好半天才哼了一声。
 
“你还没说呢。”卓逸卿嘴唇有意无意地擦过温艾的颈脖,“想不想我?”
 
温艾缩了一下脖子,底气不足道:“你谁啊,为什么要想你?”
 
“是吗,我可想你想得快疯了。”卓逸卿突然亲上了温艾的脸颊,手也不老实地在他身上一通乱摸,“小可爱……宝贝儿……哥哥想死你了……”
 
温艾惊慌地扭着身体挣扎,虽然卓逸卿以前也时不时在口头上占占他的便宜,但这样真刀实枪地又亲又摸,那绝对是从来没有过的,卓逸卿现在就像打开了什么不得了的开关,什么变态动作都往他身上招呼。
 
温艾反手推拒着卓逸卿的头:“你发什么疯狗病!放开我!”
 
卓逸卿不由分说地抓住他的手把他转过来,对准那双粉嫩的嘴唇吻了下去。
 
卓逸卿吻得急切又热烈,像是真的经历了太久的思念,温艾想用自己舌头把他那条电动一样的舌头推出去,结果反倒被缠得死死的,想逃都来不及。
 
卓逸卿一边加深亲吻,一边将手探进温艾衣服里,一下一下重重地揉搓。温艾被弄得腿弯直打颤,最后呜咽一声,软软地靠在了卓逸卿的怀里。
 
卓逸卿愣是把温艾嘴都亲肿了才肯放开,温艾撑着身后的桌子站稳,摸出火折子把灯点上,看准卓逸卿的脸抬手就是一巴掌。
 
“混蛋!”
 
温艾刚被摁着亲了一通,根本没多少手劲儿,声音也软得很,这一巴掌打出去,跟小情人间玩的情趣似的。
 
“气上了?”卓逸卿笑眯眯地拉起他的手,“我看看打疼了没。”
 
温艾想把手抽回来,但是被卓逸卿拽得死死的:“你滚!”
 
“不滚。”卓逸卿低头亲了亲他的手心,“我就在这儿,你把我抓回去好了。”
 
温艾嫌弃地瞥他一眼:“我已经不需要药人了。”
 
“那你需不需要印沙莲呢?而且,谁说我是去当药人……”卓逸卿在他脸上摸了一把,“自然是要给你当夫君,你的情潮期,快到了吧?”
 
过大的信息量冲击了温艾的脑子,他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卓逸卿掐了掐他的脸颊肉:“乖宝宝,和哥哥回卷云山庄,回去之后咱们立马拜堂成亲。”
 
温艾猛地拍开卓逸卿的手,绕着桌子跑到了另一头:“我不去,你现在马上离开。”
 
卓逸卿挑了挑眉毛,慢慢向他靠近:“我不离开又怎么样?你要喊人来抓我?”
 
温艾跟着退后:“你别以为我会心软!”
 
卓逸卿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手一扬,温艾直接被他吸进了怀里。
 
卓逸卿把温艾不听话的手按到背后,笑容有些阴森:“那你喊啊,喊陆明啸来救你,他对你这个教主夫人好着呢,你喊他来把我千刀万剐,他肯定乐意亲自上刀。”
 
温艾被他搞得毛骨悚然:“你、你瞎说什么……你别这么笑,我害怕……”
 
“我数十下。”卓逸卿认真道,“你要是不叫,我就帮你叫。十、九、八……”
 
温艾急了:“你什么毛病啊,恢复了武功就开始得瑟!”
 
“……三、二、一。”卓逸卿张开嘴真的打算叫人,温艾用手把他的声音堵回去:“不许出声!”
 
卓逸卿眼底溢出笑意,拿开他的手,顺势在手背上亲了一下:“宝宝乖,睡一觉,咱们就到家了。”
 
后颈一麻,温艾失去了意识。
 
醒来时,温艾发现自己在一张大床上,不妙的是卓逸卿就躺在旁边,更不妙的是他闻见了自己的地坤香。
 
“终于醒了。”卓逸卿翻身压上来,在他颈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宝宝,你闻起来真甜,勾得我想把你全身都舔一遍。”
 
温艾有气无力地推了推他:“这是哪?”
 
卓逸卿慢慢地解着他的衣服:“卷云山庄,我的卧室,咱们未来的新房。”
 
从西域到卷云山庄,最快也要一个月,整整一个月没有服用抑制散,再加上本来就临近的情潮期,温艾这会儿明白自己的处境了。
 
卓逸卿很快就把温艾扒了个精光,又亲又舔,全身都摸了个遍。
 
温艾正处在被碰一下都会身体发软的时期,对于卓逸卿的侵犯,根本没有丝毫的抵抗力。
 
卓逸卿埋着头细致地做着前戏,摸到温艾脸上时,却沾了一手濡湿。他抬起头,温艾一动不动地躺在那儿,无助地流着眼泪,打湿了整张漂亮脸蛋。
 
卓逸卿停下来,盯着温艾看了很久:“你真的不愿意?”
 
“我从来没说过我愿意……”温艾哭得鼻子红红的,看着比平时更可爱了。
 
卓逸卿抿起唇角:“你就没有一点点喜欢我吗?在隐仙谷的时候,你没有对我动过心?”
 
“呜……”温艾哭着眨了眨眼,眨下一串晶莹的眼泪珠子,“你有什么值得我喜欢的,混蛋呜呜呜……”
 
卓逸卿脸上没了往日的笑,他抬起温艾湿滑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是真的不喜欢还是在跟我怄气?”
 
温艾心里很委屈,这人消失这么久,一出现就上赶着要跟他上床,温艾越想越气,声音也大了起来:“不喜欢不喜欢!怄气都不跟你这种人怄!”
 
话还没说完,卓逸卿就把温艾翻了个面,温艾心里一慌,挥着手想反抗:“我不要!你别碰我!”
 
卓逸卿压住他的手,拨开他的头发露出白嫩的后颈,一口咬破了他的香腺。
 
一种无法言说的快感侵袭了温艾,他感觉卓逸卿的气息将他整个人都灌满了,每一条血管,每一个细胞,里里外外都注满了卓逸卿的味道。
 
卓逸卿没有与他结契,只是帮他暂时压制住了体内汹涌的情潮,温艾松了一口气,闭上眼在快感余韵里浮浮沉沉,等他完全清醒过来时,卓逸卿早已经不在房间内。
 
第32章:天乾入地坤·十三
 
温艾拿过床边的衣服慢慢穿戴:“系统,给我一个解释。”
 
系统心虚:“解释什么……”
 
“你最近是不是玩得太high了点?”温艾套上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卓逸卿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事?连印沙莲他都知道?他开挂不可怕,可怕的是你居然监测不出来?”
 
系统:“……我内存小,程序少。”
 
温艾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温艾跟随佣人来到饭厅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了满满一桌子菜,卓逸卿坐在主位,把温艾拉过来按在自己大腿上:“饿不饿?我忙活了大半天,全做的你爱吃的。”
 
温艾闻着熟悉的饭菜香,不自在地扭了扭身体:“你又想干嘛?”
 
“这么明显都看不出来?”卓逸卿笑了笑,“我在讨好你啊。”
 
温艾别开脸不看他:“不稀罕。”
 
卓逸卿轻轻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转回来:“宝宝,是我太急了,咱们慢慢来好不好?”
 
温艾表情冷淡:“大尾巴狼装什么装……”
 
卓逸卿没忍住笑出了声,在他头上揉了几把:“没装,大尾巴狼以后都听你的。”
 
“真的?”温艾趁机问,“那你是怎么知道我的事情的?”
 
“想知道啊……”卓逸卿拿起筷子夹了个虾仁喂过来,“吃完饭咱们好好谈谈。”
 
“你不把话说清楚我没心思吃。”温艾推开他的手,“你刚刚还说听我的呢!你这人说话一点可信度都没有!”
 
卓逸卿实在拿他这幅不依不饶的架势没辙,放下筷子,从衣袖里摸出个东西:“我在你那屋子的房梁上装了个东西,用这个通讯器就能看到你屋子里的情况。”
 
“这东西跟我一个姓姬的朋友有关,比较神,你别被吓住。”卓逸卿在通讯器上点了一通,显示屏上果然显示出了图像。
 
“不会。”温艾拿过来捧着看,不知道碰到了哪个触屏键,调出了历史记录,画面一闪,蹦出了他往日里洗澡的场景。
 
蓝光画质,全彩全景,支持无限放大,毛孔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臭流氓!”温艾把通讯器砸在卓逸卿身上,臊得脸都红了。
 
“我还不就对你一个人流氓么。”卓逸卿把通讯器收起来,在温艾脸上香了一口,“吃饭吃饭。”
 
“等等。”温艾先一步把碗筷挪远,“你还没说怎么找到我的呢?”
 
卓逸卿:“我一间间院子摸过来的呗,陆明啸真有意思,把客人藏后院里,让我一通好找。”
 
温艾捂住他的嘴:“你别这样说人家,他人挺好的。”
 
卓逸卿眉毛一挑,说话的时候嘴唇蹭着温艾的手心:“他对你有企图,能对你不好么?”
 
“你不也这样吗?你俩大哥别说二哥。” 温艾把手放在卓逸卿身上抹了两下,发觉这人没动静了,抬头一看,卓逸卿正目光沉沉地盯着他。
 
温艾顿时有些怂:“干嘛这种眼神啊,我只是实话实说。”
 
隔了好一会儿,卓逸卿才把他的手拿到嘴边亲了亲:“宝宝,咱不说别人了,再说下去我真要吃醋了。”
 
“哦……”温艾垂下眼,正好看见腕子上的红绳,他晃了晃那颗小铃铛,“一个月都没把这手链弄丢啊。”
 
温艾捏住红绳接头的地方打算取下来,卓逸卿把他拦住:“戴着吧,挺好看的。”
 
“不就最普通的手链吗?”温艾往手腕上多看了一眼,“干个什么都叮叮当当的响,不方便。”
 
“乖。”卓逸卿亲亲他的脸颊,开始给他夹菜,“吃饭,再不吃菜就凉了。”
 
温艾张嘴接住炒笋片,一下下地咀嚼:“我说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亲我,你说了要慢慢来的,你数数你刚都亲我几下了?”
 
“嘿,不让吃肉连汤也不许喝?”卓逸卿把鸡腿上的肉剃成一小条一小条的喂给他,“你真不把我当人看了?想憋死我呢?”
 
温艾靠在卓逸卿怀里,语气嚣张道:“那你别让我坐你腿上呀,我又不缺手缺脚,我自己能吃。”
 
“不行。”卓逸卿一把搂住他的腰防止他往下跳,“我就喜欢喂你,沾了你口水的菜我吃着才香。”
 
说着,卓逸卿就把温艾咬过一口的炸藕盒塞进嘴里,边吃边点头:“味道真好。”
 
温艾脸立马就红了:“你这人真、真……”
 
没脸皮!
 
姬月进来的时候,卓逸卿正用手接着温艾吐出来的猪骨头,温艾用下巴指了指桌上的糖醋排骨:“还要。”
 
“好嘞。”卓逸卿挑了块排骨,在盘底的酱汁里转了转才喂给温艾,顺便抽空看了姬月一眼,“姬姑娘吃饭了吗?”
 
“在房间里吃过了。”姬月在桌旁坐下来,扫了一眼丰盛的菜肴,“这桌菜倒是和平时的不一样。”
 
卓逸卿用手抹去温艾嘴角旁的酱汁:“这小祖宗挑嘴,只吃得惯我做的菜。”
 
温艾把骨头往卓逸卿手里一吐:“哪儿来那么大脸啊,外谷送来的饭我也吃得挺好。”
 
卓逸卿把骨头扔桌上,用手帕擦干净手:“再被我养一阵,你就吃不下了。”
 
姬月看着依偎在卓逸卿怀里的温艾:“这位就是隐仙谷的尹谷主吧?”
 
“不然还有谁能让我这么伺候?”卓逸卿回了她一句,用腿颠了温艾两下,“宝宝,这是姬月姬姑娘,前段时间帮了我大忙,予我有恩。”
 
姬月摆摆手:“公平交易而已,不用说得这么严重。”
 
温艾看了看女主那张俊俏中带点帅气的脸,冲她翘起嘴角:“你好。”
 
姬月淡淡地点头:“当初为了带走卓庄主,一时情急炸掉了隐仙谷,还希望你不要介意。”
 
发生这样的事,换做其他哪个门派都是要结下深仇大怨的,虽说没伤到人吧,但是你把人家的门面毁成那样了,妥妥的就是变相打脸。也就卓逸卿和温艾这对纠缠不清的奇葩能把这事翻篇,但那也不代表这事能拿到台面上来仔细说。
 
姬月起的这个话头,温艾实在没法接。
 
“还不生气,他就是气我这个幕后黑手呢。”卓逸卿帮温艾解围,“这不正跟我闹脾气么,哄都哄不住。”
 
卓逸卿在温艾脸上啄了一口:“宝宝我错了,以后我扛砖搭瓦,帮你把隐仙谷建得更体面。”
 
温艾撩起袖子猛擦脸:“你没擦嘴就往我脸上蹭油,恶心死了!”
 
“别使劲儿,等会儿红了。”卓逸卿用茶水打湿手帕,帮他擦脸,“咱不说话了,赶紧吃,下午我带你骑大马去。”
 
姬月听他这么说,直接起身走了。
 
她真笨,明明知道他有个放在心尖尖上的人,还非得去亲眼看一看他怎么把人宠上天的,甚至试图挑拨他们的关系——
 
她现在和那些善妒的女人有什么两样!
 
温艾一边喝汤,一边看着空荡的门口:“系统,女主好像有点看不惯我。”
 
系统无语:“你抢了人家老公,还不兴人家给你个下马威了?”
 
温艾:“感情线偏成这样了,为什么你还是如此淡定?”
 
系统:“……”
 
温艾:“难不成我上个世界失败,也是因为感情线偏移?”
 
“我有一首歌要送给你。”系统顿了顿,“的智商。”
 
激扬的音乐声响起——
 
“终于等到你,还好我没放弃……”
 
温艾差点一口汤喷卓逸卿脸上:“咳咳,我不会让这种事再发生了。”
 
卷云山庄有自己的马场,马夫把卓逸卿的坐骑牵出来,纯黑色的骏马,皮毛油亮,头颅高昂,一看就是个傲气的主儿。
 
“它叫乌凫。”卓逸卿把温艾的手放到乌凫头上,带着他轻轻抚摸,“脾气跟你一样一样的。”
 
温艾瞥他一眼:“我什么脾气啊?”
 
卓逸卿笑了笑:“表面傲得不行,内里软得要命。”
 
“瞎说八道。”温艾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我才不是这样的脾气!我超凶的你信不信!”
 
温艾努力凑出一副凶巴巴的表情,小鼻子小嘴儿再怎么摆,被那双自带无辜气质的大眼睛一中和,瞅着总像是在卖萌。
 
卓逸卿被萌得心肝儿都在颤,恨不得把人揣兜里捂着。
 
温艾不会骑马,卓逸卿把他放马背上,自己也翻身坐了上去。卓逸卿拉着缰绳,让马儿小跑起来,速度不算快,温艾随着节奏一颠一颠的,还觉着特别好玩,眉梢都带上了笑意。
 
跑了一圈后,卓逸卿低下头问他:“怕不怕?”
 
温艾笑容灿烂:“不怕!”
 
卓逸卿挑起一边唇角:“那我加点速?”
 
温艾正在兴头上,脑袋一点:“好!”
 
“驾!”卓逸卿用力在马肚子一夹,马儿猛地冲了出去,速度往上飚了好几倍。
 
迎面而来的风扑得温艾眼睛都睁不开了,颠上颠下的连屁股都离了马鞍,要不是有卓逸卿的手挡在两边,他没几下就能被颠飞出去。
 
温艾害怕得直往卓逸卿怀里靠,紧紧地抓着他的手臂:“你慢点!!”
 
卓逸卿得逞地笑着:“我刚刚说加速你不是点头了吗?怎么这会儿又要慢点?”
 
“你说加点儿速!这是点儿吗!”前进的速度太快,声音刚出口就被风刮走了,温艾现在几乎是吼着在说话,“你别这么快!我害怕!”
 
卓逸卿腾出一只手环住他的腰,让他不再跟着马背颠簸:“那你说,哥哥你慢点儿,宝宝受不住了。”
 
温艾怕得不行,把上半身扭到后面来抓住卓逸卿的衣领,头也死死地埋在他胸膛里:“哥哥慢点儿……宝宝……呜……受不住了……”
 
温艾说得特别小声,但卓逸卿还是凭借出色的耳力捕捉到了他颤巍巍的求饶,心里那点变态的欲望瞬间被满足了,把缰绳往后一拉,飞奔的骏马立即减慢了速度。
 
“宝宝?”卓逸卿挺了挺胸膛,“不怕了,咱们现在降速了。”
 
温艾好半天才肯把头从他胸膛上抬起来,先是心有余悸地看了看四周,然后伸出手拽住卓逸卿的脸皮往两边扯:“你这人怎么这么坏!”
 
“疼疼疼!”卓逸卿被扯得龇牙咧嘴的,“宝宝饶命!”
 
温艾冷哼一声:“你刚刚怎么对我的?你把你逼我说的话自己说一遍!”
 
卓逸卿从善如流道:“宝宝轻点儿,哥哥受不住了!”
 
温艾听着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把手一放:“没脸皮!”
 
“我没脸皮那你刚刚掐的假脸啊?”温艾是真没留手劲儿,卓逸卿那块皮被他掐得又红又烫,这会儿只敢轻轻揉着,“差点没被你整块儿揪下来。”
 
温艾看他一直“嘶嘶”地叫疼,拿开他的手仔细看了看,好像是下手重了点,估计等会儿还得肿起来。
 
温艾抽出马囊里的水袋,往手心里倒了点水,拍到卓逸卿脸上降温:“谁让你先整我的……回去抹药吧。”
 
“没事,你还没玩儿够呢吧?”卓逸卿享受着温艾柔软的掌心肉的触感,“你这样多给我拍会儿就行。”
 
“美得你!”话是这样说,但温艾还是把半袋水都拍没了才停手,“好点没?”
 
“好多了。”卓逸卿捉住他的手,把上面的水吸干净,“宝宝的手真巧。”
 
“剥菱角那次你还说我手笨呢。”温艾把手抽回来,“行了,你教教我怎么骑马吧。”
 
卓逸卿爽快地答应:“成!”
 
卓逸卿耐心地给温艾传授了入门技巧,温艾从他手里接过缰绳,轻轻夹了夹马肚子,马儿哒哒哒地慢慢跑起来,速度正好。
 
两个人在草场上漫无目的地骑着马,小风吹着,小话聊着,惬意得不行。
 
“诶,你觉得姬月怎么样啊?”温艾突然转了话题,“我看她气质跟别人很不一样。”
 
卓逸卿拥着温艾,整个人都懒洋洋的:“什么气质?”
 
温艾:“就是……女中豪杰的气质。”
 
卓逸卿点点头:“姬姑娘的确很有胆识。”
 
“我闻到她是地坤来着。”温艾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缰绳,“你不觉得她那样有胆识的地坤很特别很难得吗?”
 
卓逸卿把下巴搁在温艾肩膀上,像一张毯子似的裹在温艾身上:“是比较难得。”
 
温艾继续引导:“那你喜欢——”
 
“你。”卓逸卿及时打断他,“我喜欢你,你也很特别,不,最特别。”
 
温艾一愣:“我哪儿特别了,我武功不好,力气又小,和其他地坤一样需要人保护。”
 
卓逸卿把他的脸掰过来,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你哪儿都特别,特别白,特别软,特别可爱,特别逗乐,特别口是心非。”
 
“最特别的是——你把我的心抢过去黏在你身上,怎么撕都撕不下来了。”
 
第33章:天乾入地坤·十四
 
姬月自认是个洒脱的人,干净利落,从来不拖泥带水。
 
吊死在一棵树上这种事她做不来,既然卓逸卿的态度已经这么明显,那她也不会搞出苦苦纠缠的戏码,大家好聚好散,来日相见还是朋友。
 
姬月连夜打点好了行装,第二天一早就跟卓逸卿告了别,走得潇洒又干脆。她一步步走进晨雾,走进这片神秘的江湖,前方一定有更美好的事在等待与她相遇。
 
温艾睡到日上三竿才悠悠转醒,早饭中饭揉成了一顿吃,直到下午想溜去找姬月谈谈时才听说人家一早就离开了。
 
温艾整个人都不好了,女主走得也太麻溜了!一点铺垫和预兆都没有!昨天才在饭桌上见了第一面,今天睡一觉起来就变成了最后一面!
 
温艾愁得眉毛都要耷拉到地上了:“系统,怎么办怎么办!我还没开始撮合,女主就玩消失了,这是要为难死我啊!”
 
系统中肯地评价:“女主这把玩得好,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很有个性。”
 
温艾揪头发的动作一顿:“你是认真的还是在说反话?你站哪边的啊你?”
 
系统学着老方丈的语气:“老衲早就看破红尘了,从你对男主心软那刻起,我就已经知晓了结局。”
 
温艾:“……”
 
系统:“下个世界再战吧。”
 
做了这么久的任务,说失败就失败,温艾丧气得很,心里头拧着个疙瘩,成日焉耷耷的,卓逸卿一有空就陪在他旁边,说些江湖趣闻逗他开心。
 
“宝宝。”卓逸卿把撕了皮的葡萄喂到温艾嘴边,“早上刚从果园里摘过来的,新鲜得很。”
 
温艾伸出舌头,把卓逸卿指间的葡萄卷进嘴里:“蛮甜的,但我还是想吃杧果。”
 
“这一片儿没人种杧果。” 卓逸卿又从葡萄串上揪下一颗大葡萄,“我已经派人去外面寻果树了,到时候咱们自己种一园子,你爱吃多少吃多少。”
 
接连喂温艾吃了好几颗,卓逸卿边擦手边站起来:“宝宝你自己坐会儿,我去一趟茅厕。”
 
温艾点头:“好。”
 
温艾独自坐在院子里,小口地抿着柠檬茶,突然从清爽的果香中闻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像是——
 
陌生天干的气息!
 
温艾警惕地抬起头,一个身形伟岸的男子正朝他走来,相貌堂堂,走路带风,身上一股子狂放不羁的气质。
 
男子一直在盯着温艾看,视线极具侵略性,温艾浑身不自在,感觉像是被人剥开了皮肆意窥探一样。
 
温艾紧张地站起来:“你是谁?”
 
“你就是逸卿宝贝得不行的地坤?”男子停在他面前,眼睛在他身上来回扫了几圈,“的确是一副招人疼的好相貌。”
 
男子身上散发着浓重的天乾气息,温艾本能地退了好几步,男子眉毛一挑,往前一个大跨步,俯身凑近温艾颈间闻了闻,惊讶道:“居然还没有结契。”
 
“关你什么事!”温艾捂着脖子直往后退,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男子存心要逗逗他,抬脚一步步逼近:“这脾气,还真是被宠坏了。”
 
男子周身狂放的气势实在太有压迫性,温艾被吓得像兔子似的满院蹿,男子伸出手正要抓住他的衣领,院门口突然传来卓逸卿的声音:“住手!”
 
温小兔瞬间像找到了窝一样,转身撒丫子跑向卓逸卿,一把扑进他怀里,死死抱住他的腰:“你怎么才回来……”
 
“宝宝别怕。”卓逸卿轻轻拍打着温艾的背,抬头看向男子,无奈道,“堂哥,你吓到他了。”
 
男子双手负在背后,波澜不惊道:“只是跟他说说话而已。”
 
卓逸卿低头安抚着温艾,抽空看了男子一眼:“你把气息收起来,我家宝宝受不得你那股要吃人的味儿。”
 
男子身上的天乾气息很快淡了下去:“行,你现在是庄主了,说话我得听。”
 
卓逸卿抱起温艾走到石桌旁坐下,顺势将人放在自己大腿上,端起还在冒热气儿的柠檬茶送到他嘴边,语气温柔:“喝点水压压惊。”
 
男子眼底闪过一丝惊讶:“还真伺候上了?”
 
温艾啜了口柠檬茶,躲在卓逸卿怀里瞪了男子一眼:“我们一直都这样,大惊小怪!”
 
“哟,这下靠山来了,腰板儿也直了?”男子挑了挑眉,“逸卿,都惯成这样了你还宠着呢?”
 
温艾抬起手紧紧搂住卓逸卿的脖子,一派恃宠而骄的架势:“他就爱宠我,你管得着吗?”
 
卓逸卿享受着温艾这份自然而然的依赖,心里乐得要开花了,忍不住在他脸上亲了亲:“嗯,就宠着你,谁也管不着。”
 
男子被狗粮砸得没脾气了,往石凳上一坐:“得,小弟媳你也别瞪我了,按辈分你得管我叫一声哥。”
 
卓逸卿一下一下地顺着温艾的头发,介绍道:“这是卓驰,我的二堂哥。”
 
卓驰主动冲温艾笑了笑,那股狂野劲儿散了不少。
 
“二堂哥好——”温艾叫出口了才发现自己不该随着卓逸卿这么称呼,他想要改口,但对上卓逸卿那双笑盈盈的眼睛,他又把话吞了下去。
 
卓驰看着卓逸卿:“我刚在岭南办完事,顺便拐到你这儿来住一段时间,欢迎不?”
 
“当然欢迎。”卓逸卿别有深意地看了温艾一眼,“多待一阵,说不定还能赶上我的喜酒。”
 
温艾面上发热,小声嘀咕道:“想得美……”
 
卷云山庄大得出奇,但也抵不住温艾时间多,每天满庄子乱晃,很快就把各个犄角旮旯都逛了个遍。卓逸卿怕他无聊,就说晚上带他出去逛庙会,温艾那双圆眼睛立马亮成了两颗小灯泡,中午一吃完饭就撵着卓逸卿出门,卓逸卿磨不过他,只能压下山庄里的事务陪他早早地去了庙会。
 
两人前脚刚走,陆明啸后脚就带着不治不救找上了门。
 
别苑里,卓驰正在练剑。
 
剑法出神入化,锋势狂野凌厉。
 
下人不敢走近,只远远地站在侧边:“堂少爷,外面来了三个圣火教和隐仙谷的人,点名指姓要找尹公子。”
 
卓驰剑势一收,长剑入鞘:“带我去看看。”
 
卓驰提着剑来到门口,脸上还淌着汗,汗水从他古铜色的皮肤上滑落,野性值瞬间爆表。
 
卓驰扫了后面的不治不救一眼,然后把视线锁在了一身黑衣的陆明啸身上。
 
典型的西域人长相,深邃的眼窝,湛蓝的眼睛,表情冷峻,看着很严肃,也很——
 
禁欲。
 
卓驰的视线在陆明啸身上不停打转,陆明啸不悦地皱了皱眉,冷冷地开口:“把千霜交出来。”
 
卓驰抱剑而立:“不在。”
 
陆明啸眼底闪过一丝杀意:“不要让我说第三遍,把千霜交出来。”
 
卓驰紧紧地盯着他:“我也不想再说第三遍,小弟媳不在。”
 
刀剑出鞘,兵刃相撞,卷云山庄的大门口瞬间沦为战场。
 
城里有座小山,山上面盖了个城隍庙,庙会就开在山脚下。
 
这会儿离天黑还早得很,大街上已经挂好了一排排灯笼,不少小摊也支了起来,但上面空空荡荡的,什么东西都没摆,摊主更是不见踪影。
 
“我就说出来早了吧?”卓逸卿走在温艾旁边,“逛庙会得等到晚上,那个时候街上才会热闹起来。”
 
温艾新奇地四处张望着:“没人我也乐意出来走走,你不耐烦?”
 
卓逸卿拉起他的手:“我哪儿敢啊,就是怕你觉得没看头。”
 
温艾试着挣脱:“谁准你动手动脚了,这还在大街上呢!”
 
卓逸卿牢牢地拽紧他的手不肯放:“大街上怎么了,我牵我媳妇儿还能被衙门抓起来不成?”
 
“谁是你媳妇!”温艾那点力气跟玩儿似的,最后泄气地甩了甩胳膊,“无赖!”
 
两人正好走到山道前,卓逸卿快步走到温艾前面背对着他蹲下,反手勾住温艾的膝弯往前一拉,温艾就顺势扑在了他背上。
 
卓逸卿托住温艾的屁股,站起来拔脚就往山上跑:“无赖背着小媳妇儿去拜城隍爷咯!”
 
卓逸卿跑得飞快,温艾上半身直往后仰,不得不伸手抱住他的脖子:“说你无赖你还真无赖上了!谁背人的时候是托屁股的?”
 
“我啊。”卓逸卿为了坐实“无赖”这个称号,非常不要脸地在温艾屁股上抓了两把,“托着媳妇儿的屁股跑起来才有动力。”
 
山道上稀稀拉拉的有那么几个过路人,卓逸卿这话一出口,那几人全部整齐划一地看了过来。
 
温艾这张脸还打算要,赶紧把头埋进卓逸卿肩窝里,只留给旁人一个圆圆的后脑勺。
 
城隍庙里边有好几个殿,卓逸卿带着温艾逛了一圈,看看天色,估计下了山后天也差不多该黑了。
 
两人绕回正殿,还没走到门口就被一个小道士拦了下来。
 
“这位善主请留步。”小道士捧着签筒站在温艾面前,“善主要不要求支签?”
 
温艾有点犹豫,他转头看向卓逸卿,卓逸卿摸了摸他的头:“想试就试,还怕哥哥给不起香火钱不成?”
 
“那我求一支吧。”温艾从小道士手里接过签筒,跪到城隍爷面前,闭着眼睛开始摇筒,表情很虔诚,但是摇了半天都没掉出来一支。
 
“宝宝。”卓逸卿忍俊不禁地提醒道,“签筒再往前斜一点。”
 
“哦。”温艾照做,闭着眼睛又开始摇,这一次没摇两下就抖出来了一支签。
 
小道士把他们带到殿门口的庙祝那儿,一扭头又抱着签筒拉业务去了。
 
庙祝接过温艾的签,低头看了好半天才抬头:“善主想问什么?”
 
温艾想起自己的任务,认真道:“问功业。”
 
庙祝遗憾地摇了摇头:“虚无渺茫,无疾而终。”
 
温艾一怔,心情迅速垮了下来。
 
其实他知道,自己这回的任务已经失败了,可被人家这么一说吧,心里还是不舒服。
 
卓逸卿拍了拍他的肩,柔声安慰:“别放心上,你那么大个隐仙谷,总不可能顷刻间分崩离析了吧?再说,有我养着你,你每天睡大觉都行。”
 
庙祝:“善主不必沮丧,你虽功业不成,但姻缘却好得很。”
 
卓逸卿来了兴致:“有多好?”
 
庙祝:“从卦象上来看喜事将近,夫妻恩爱,白头偕老。”
 
卓逸卿大笑两声,留下一大锭金元宝做香火钱,拉上温艾离开了。
 
下山的路上,温艾还在闷闷不乐,眼睛放着空,下脚全凭直觉,结果一不小心踏空了台阶,差点没从山上滚下去。
 
卓逸卿半提半抱地把他拖到山道旁的凉亭里坐下,又问小贩买了碗凉茶端到他嘴边:“这个是提神祛火的,多喝一点。”
 
温艾咕噜咕噜地喝了几大口,把大粗碗往外一推:“饱了。”
 
卓逸卿把剩下的凉茶全喝了,空碗还给小贩,掏出干净的手帕给温艾擦嘴:“宝宝,你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
 
温艾有气无力地看他一眼:“哦。”
 
卓逸卿把他抱进怀里:“你想扩建隐仙谷?还是想继续研究毒药?再或者想开建个别的门派?”
 
温艾靠在他肩上的脑袋摇了摇:“不是。”
 
卓逸卿:“那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整个卷云山庄都是你的后盾。”
 
温艾还是摇头:“跟这个没关系。”
 
“那就是在烦姻缘的事了?”卓逸卿顿了顿,“你是不是还想着离开我?”
 
温艾垂下眼帘不说话。
 
卓逸卿捉住他的下巴把他的头掰起来,神情认真道:“宝宝,你对我和对别人不一样,我都感觉出来了,你怎么还这么笨呢?”
 
温艾拍开他的手:“自作多情。”
 
“不信?”卓逸卿笑了笑,“那我们玩个游戏验证一下?”
 
温艾:“怎么玩?”
 
“你闭上眼睛。”卓逸卿用手蒙住温艾的眼睛,“跟着我说的话想象。”
 
“咱们山庄里到处都贴着大红的喜字,到处都是提着贺礼的宾客,每个人都笑得喜气洋洋的,拱着手跟我说‘恭喜’。”卓逸卿松开手,看着已经进入状态的温艾,继续道,“花轿到了,我把新娘子背进门,拉着她的手跪在了喜堂前。”
 
温艾的眉头皱了起来。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从此以后,她就是我唯一的妻子。”卓逸卿说得很认真,“一群人跟进洞房来闹,非要让我和她咬苹果,每次快咬到了就把苹果拿走,让我们啾的一下亲到一起,新娘子闹了个大红脸,害羞地往我怀里钻,大家都在拍手起哄。”
 
温艾嘴唇抿得紧紧的。
 
“人走光了,我灭掉蜡烛,放下床帐,解开——”
 
“闭嘴!”温艾睁开眼捶了他一拳,眼圈有点红,“什么破游戏,我不玩了!”
 
卓逸卿用食指碾了碾他的眼角,把指腹上的小泪珠放到他面前,“你看,我光是说说你就这样了,我要真和别人有什么,你还不得伤心死?”
 
温艾看着那颗小泪珠不说话。
 
“宝宝,你也喜欢我。”卓逸卿用嘴轻轻碰了碰温艾的唇,“你不反感对不对?我平时亲你抱你,你也不觉得恶心,甚至有点喜欢的是不是?”
 
温艾的目光落在卓逸卿的嘴唇上,半晌后微微点头:“是……”
 
“那咱们好好在一起行吗?”卓逸卿慢慢将他抱紧,“我这辈子没对谁这么好过,所有的热情都花在了你身上,我……我以后会对你更好,什么我都顺着你,你把这个机会给我成吗?”
 
温艾被他说得眼泪汪汪的,撇着嘴不停地用手背抹,卓逸卿把他的手拿开,故意瞪大眼睛装可怜:“可怜可怜我吧,嗯?”
 
“噗嗤——”温艾被逗乐了,眼睛都弯成了月牙,“那我就可怜可怜你吧。”
 
卓逸卿心中的柔情像雨后野草般疯长,瞬间填满了整个胸腔,他低头地吻住温艾,用唇舌来传递这份爱意。
 
两人吻得难舍难分,啧啧的口水声接连不断,时不时还飘出一两句呻吟。
 
在凉亭内被迫围观了全过程的凉茶小哥:“……”
 
妈的,老子出来讨个生活都能被虐一脸血,多少个土鸡蛋才补得回来哟!
 
凉茶小哥迅速收拾好小摊,挑起沉重的茶箱毅然决然地离去。
 
庙会确实热闹,两旁高挂的灯笼将这条街照得红火又明亮,上街游玩的人更是多到肩挨肩,脚碰脚的程度。
 
卓逸卿一路上都把温艾护在怀里,在这人挤人的环境中,愣是让温艾没被挤到一下,还安安稳稳地吃掉了一串冰糖山药豆。
 
温艾从卓逸卿衣襟里摸出手帕擦了擦嘴:“我还想吃山药豆!”
 
“好。”卓逸卿在人流中破开一条路,把温艾带到一个面具摊后面,俯身亲了亲他的额头,“这里人少,你在这儿等我,我倒回去给你买山药豆。”
 
确定了关系,温艾也不计较他动不动就亲上来的毛病了,乖乖地点点头:“嗯!”
 
山药豆是一个卖糖葫芦的走贩在卖,他们这会儿又已经走开这么远了,卓逸卿直接提起轻功往刚才来的那个方向飞,速度是有了,但是要在这密密麻麻的人群中找到人还真不是件容易事。卓逸卿踩着街边的房顶一路飞,花了好一会儿功夫才终于找到扛着草把子的走贩,跳下去问他买了两串冰糖山药豆,急匆匆地往回赶。
 
面具摊的老板还在叫卖,卓逸卿在面具摊附近看了两圈,根本不见温艾的踪影。
 
第34章:天乾入地坤·完
 
地坤每年有两次固定的情潮期,温艾长期依靠药物来压制,早就打乱了身体的生理循环,但即使如此,情潮期也不是说来就来的,总会铺垫个两三天,温艾通常一发现就及时用抑制散把那点苗头给扑灭了。
 
上次被卓逸卿咬了脖子后,温艾体内的本能像是被撸顺了毛一样,安静沉睡,一点动静都没有,但今天他算是知道了,人家只是悄摸摸地蛰伏了起来,等着瞅准机会狠狠反扑一口。
 
这一次的情潮期来得迅猛又强烈,温艾刚察觉到自己的身体里那点些微的不对劲时,人流里已经有人停下脚步,伸长了脖子捕捉飘散在空气中的香味,头也慢慢偏向了这边。
 
温艾心中一凛,迅速钻进了一旁人迹稀少的巷子里,这前前后后也就几秒钟的功夫,他反应得很快,可还是引来了几条嗅觉灵敏的疯狗。
 
温艾研究毒药,但那是关药室里做的事,平日里他身上最多带几瓶伤药,来了卷云山庄后,他更是连抑制散都被没收了,现在除了逃跑,他找不到别的出路。
 
这片巷子弯弯绕绕,错综复杂,温艾一通瞎跑,遇见岔路就拐,身后穷追不舍的天乾却越来越多。
 
情欲正在体内升腾,双腿也开始打颤,温艾跌跌撞撞地逃,看上去下一秒就要跪在地上。
 
那群天乾兴奋地叫喊着——
 
“在大街上发情不就是找操吗,现在还跑什么跑!”
 
“小宝贝儿后面是不是痒得厉害呀?让叔叔用大XX帮你止止痒!”
 
“操,真他妈香,老子非把你那骚屁股干烂了不可!”
 
氵壬言秽语不断朝温艾逼近,他惊慌地往后看了一眼,那些人离他不远了,脸上都是一副猥琐恶心的表情,有些人甚至已经敞开了衣服。
 
想到可能会遭受到的屈辱,温艾怕得要命,眼泪无助地在眼眶里打转。
 
如果、如果真的逃不掉,他就一头撞死在墙上好了。
 
这个想法刚一冒头,温艾就在转角处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个人。
 
温艾先前那股拼命奔跑的劲儿一下子泄得一干二净,用手脚紧紧地缠住这具熟悉的身体,心终于重重地落回实处。
 
不用抬头也不用说话,他光用鼻子就能认出这个人。
 
卓逸卿心疼地将浑身发颤的温艾搂紧:“宝宝不怕,我来了。”
 
那群天乾见一直逃跑的地坤终于被人截住,追赶的步伐顿时缓了下来,氵壬笑着慢慢靠近。
 
“哈哈哈!你他娘的再跑啊!”
 
“今儿晚上有得玩了!”
 
“喂,那个小子!你还傻抱着干嘛?弄不弄啊,不弄就滚一边儿去!”
 
有人开始叫嚣着让卓逸卿把温艾交出来,卓逸卿脸色冷得吓人,拔出腰间长剑,朝那些杂碎挥出一道凌厉的剑风,在地上拉出一条又长又深的剑痕。
 
那些人还在惊愕之中,突然大腿一凉,裤子齐齐碎成了粉末,被穿巷风一吹,连渣都没剩下。
 
卓逸卿忍无可忍地怒吼:“滚!”
 
一群人光着屁股连滚带爬地跑了。
 
卓逸卿抱起温艾,一路飞檐走壁,争分夺秒地回到房间,把温艾放在了床上。
 
“呜……”温艾眼里水光盈盈,白皙的皮肤透着暧昧的粉色,放在身侧手抓皱了整洁的床单,双腿无意识地夹在一起互相摩擦,“好难受……”
 
卓逸卿咬牙忍耐着扑上去的冲动,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要抑制散还是要我?”
 
温艾向他伸出手,声音里带着浓浓的依恋:“要哥哥……”
 
卓逸卿二话不说就压上了床,几下扒光温艾,一边急切地亲他,一边往床外甩自己的衣服。
 
情潮期的地坤已经准备好了,卓逸卿托着温艾的后背坐起来,让他面对面地坐在自己腿上。
 
卓逸卿含着温艾的耳垂,“宝宝知不知道拥霜?”
 
温艾微垂的眼角泛着红,无力地靠在卓逸卿肩上:“你的……剑……”
 
卓逸卿意味不明地笑了两声,扣住温艾的后脑勺让他低头看两人的腿间:“是我胯下这把,今日它总算要如愿以偿了。”
 
温艾脑子晕晕乎乎的,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就眼睁睁地看着那把“剑”没入了自己的身体。
 
整把没入,一寸也没留在外面。
 
卓逸卿在马场那会儿说得没错,温艾内里软得要命,内心深处软得要命,身体里也同样软得要命。
 
一整个晚上,温艾都相当的乖,仍由卓逸卿翻来覆去地摆弄,一声一声地叫着“哥哥”。卓逸卿简直兴奋到了极点,毫不犹豫地在他体内成结,与他结契,从此紧密相连。
 
结契后,温艾全身都散发着卓逸卿的味道,第二天醒来,他把手腕放在鼻子上闻了好半天,总觉得怪怪的。
 
卓逸卿睡在外侧,侧身抱着温艾,满足地在他肩窝里吸了一口气:“很快就会习惯了。”
 
温艾红着脸小声道:“可是别人闻到后……会知道我们……”
 
卓逸卿笑得焉儿坏:“知道我们结契了,上床了,做过了。”
 
温艾在他胸膛上推了一把:“流氓!”
 
“昨儿晚上怎么没听见你这么骂我呢?”卓逸卿露骨地盯着他,“是不是被流氓伺候得太舒服,所以没得说出话?”
 
温艾羞得想翻个身背对他,但身体又提不起力气,索性用手捂住脸:“我不要跟你聊天了!”
 
温艾这一睡醒就傲起了娇,卓逸卿不由自主地想起他昨晚那乖巧听话的小模样,脐下三寸的东西瞬间站了起来。
 
“宝宝,让哥哥再疼疼你。”卓逸卿翻身撑在温艾上方,把他的手拉开压在头的两侧,非常下流地挺胯顶了他一下,“好好疼你,嗯?”
 
温艾被他制住,想躲都没地儿躲:“不要!你都那啥了一晚上了!”
 
卓逸卿开始上下蹭起来:“就一次。”
 
情潮期的尾巴还没过去,温艾敏感得不行,被卓逸卿亲亲这儿碰碰那儿,很快就躺平任那啥了。
 
“嗯……”温艾抱着卓逸卿埋在他胸前的头,“你昨晚是、是怎么找到我的?”
 
卓逸卿嘴里含着东西,含糊不清道:“铃铛。”
 
温艾呼吸急促:“怎么回事……”
 
卓逸卿专注着自己的事,没有回话。
 
“唔!”温艾被刺激得拽住了卓逸卿的头发:“你快说……快……快点……”
 
卓逸卿抬起上半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快点说还是快点那啥?”
 
温艾满脸潮红:“说。”
 
卓逸卿勾了勾唇角,把他带手链的手拿起来,捏碎那颗小银铃,手掌一翻,接住了从铃铛里掉出来的小方块。
 
温艾支起头看了看那个黑色的微型追踪器:“这是姬月留给你的?”
 
“嗯,有了这个我就能随时知道你在哪儿。”卓逸卿顿了顿,“你别生气,我是担心你出什么意外,之前瞒着你是因为你还没答应和我在一起,我怕你把它扔了。”
 
温艾躺回枕头上:“你现在把它捏碎了,跟被我扔了又有什么区别?”
 
卓逸卿冲他挤了挤眼,从被扔在床下的衣服里摸出一个新的铃铛,往红绳上一串,挂在了温艾脚腕上。
 
鲜艳的正红色把温艾的皮肤衬得更白了。
 
卓逸卿伸出舌头往温艾脚踝上招呼,温艾晃着脚想把他甩开,绳子上的铃铛叮当作响。
 
卓逸卿一听这声音就兴奋了,用口水涂了温艾一腿,硬是一路舔到了腿根儿。
 
温艾早就被他那灵活狡猾的舌头给舔服气了,软下声音又开始喊哥哥。
 
卓逸卿脸上的表情跟变态似的:“哥哥来了。”
 
说着他就把温艾另外一条腿也扛在了肩上。
 
清脆的铃铛声响了起来,一会儿急一会儿缓,有时候特别有节奏,有时候只是激烈无规律的乱响。
 
温艾算是看透了,在床下的时候,卓逸卿说话还能听一两句,但是到了床上,满嘴跑火车,说什么你都别信他。
 
明明信誓旦旦地保证就一次,结果一次又一次,愣是没让他见到今天的太阳,直到晚上才终于肯披上衣服滚去做饭。
 
虽然地坤的体质适合承欢,但也经不住卓逸卿这么折腾,温艾在床上躺了两天,这才终于出了房间。
 
他之前就听卓逸卿说不治不救找来了卷云山庄,这会儿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见见他们,把自己和卓逸卿的关系说明白,不治不救也简要地讲了讲这段日子以来发生的事,末了告诉温艾陆明啸也在山庄里。
 
温艾随手拉过一个佣人,佣人说看见陆明啸在花园里,温艾跟着找过去,在小亭子里看见了陆明啸,旁边还坐着卓驰。
 
温艾人还没走近,身上那股被卓逸卿彻底浇灌的味儿就先散到了亭子里,陆明啸眼神一黯,嘴唇抿得死紧。
 
卓驰看了他一眼,转头跟温艾打起了招呼:“我还以为怎么也得再过个三四天才能见到你呢,逸卿还是太宠你了,这么快就把你放下了床。”
 
陆明啸猛地捏碎了手里的茶杯,侧过头,眼神冰冷地看着卓驰。
 
卓驰挑衅般地挑起了眉,狂野不羁的眼神直往陆明啸身上压,“怎么?我关心我的小弟媳,陆教主也要跟我打一架?”
 
“也?”温艾招手让佣人过来收拾碎瓷片,然后在两人身上看了一圈,“你们打过架了?”
 
“嗯。”陆明啸一字带过,眼神复杂地看着温艾,“千霜,是不是姓卓的强、欺负了你?”
 
温艾愣了愣,捡了个空石凳坐下:“没有,他对我很好,我是……自愿的。”
 
陆明啸垂下眼帘:“哦。”
 
温艾把话题引开:“谢谢你来找我,不治不救都跟我说了,我失踪后你找了我一路,我感觉这下我真要欠你人情了。”
 
“你不欠我什么。”陆明啸自嘲地勾了勾唇,“反正你在这里也过得挺好。”
 
隔了一会儿他又补充一句:“你开心就行。”
 
温艾不擅长面对这样的局面,还没想好该怎么接话,亭外就跑来一个佣人:“尹公子,庄主从隐仙谷接了一车山鸡回来,这会儿正请您过去。”
 
真是瞌睡遇到枕头,温艾跟石桌旁的两人打了声招呼,自个儿溜走了。
 
陆明啸握着佣人新换给他的茶杯,闷头一杯接一杯地喝,卓驰抓住他的手腕,调侃道:“这是茶,不是酒。”
 
陆明啸皱了皱眉,一言不发地甩开卓驰的手,不过也没再像刚才那样往肚子里狂灌茶了。
 
“看见窗户上那些喜字了没?还有房檐上挂的大红灯笼。”卓驰用下巴指了指花园背后的正厅,“我这堂弟动作就是快,刚吃进嘴就开始张罗婚事,铁了心要把小弟媳给栓牢实,免得再有什么人整天惦记。”
 
陆明啸冷冷地看他一眼:“闭嘴。”
 
卓驰迎着他的目光,斜斜地勾起唇角:“不乐意听?那你自己走啊。”
 
陆明啸站起来就往亭子外面走,卓驰一把拉住他把他推到亭柱上,一手撑在他头侧,欺身凑上去:“生气了?”
 
两人都是高大款,这会儿站直了脸对脸,说话时几乎快要亲到对方的嘴了都。
 
陆明啸二话不说就并起手刃往卓驰身上劈,卓驰也不是坐以待毙的主儿,伸出手跟他比划,两人很快跳出亭子,在花园里痛痛快快地打了一架。
 
最后,卓驰把陆明啸摁在了地上,暧昧地往他身上一压:“心情好点没?”
 
陆明啸眼底隐忍着怒火:“滚开。”
 
卓驰拍拍他的脸:“你技不如人,怎么好意思跟我提要求?”
 
陆明啸狠狠地瞪他一眼,合上眼皮把头往地上一靠:“要杀要刮悉听尊便。”
 
卓驰看着陆明啸因为后仰而异常突出的喉结,一口咬了上去。刚开始陆明啸还没反应,直到卓驰变咬为舔时,他才重新挣扎起来:“混账,你我同为天乾,怎可——呃!”
 
卓驰舔够了本才把陆明啸放开,扫到陆明啸略红的耳朵尖时,心情格外的好。
 
卓逸卿倾尽全庄之力,愣是在半个月内准备好了成亲的所有事宜,往各门各派飞鸽传书了喜帖,也不管人家能不能及时赶到,反正这堂是和他家宝宝拜,其他无关紧要的人赶不及也没差,事后补一杯喜酒就是。
 
不过武林众人还是很给卷云山庄和隐仙谷的面子,收到喜帖后立马就上了路,紧赶慢赶,基本都及时到了。
 
拜堂过后,卓逸卿被众人绊住,小杯大碗的灌了几通酒,虽然他酒量好,但也没抵得住这轮番的轰炸,最后还是卓老庄主出面,把他从宾客堆里扯了出来。
 
卓逸卿挥开来扶他的佣人,歪歪扭扭地往主院里走,一会儿喊着宝宝,一会儿又念叨着洞房。
 
除了他,陆明啸也喝得烂醉如泥,趴在桌子上摇头晃脑,卓驰盯着他那张被酒晕红的脸看了很久,最后把人抱起来,直直地往自己房间里去了。
 
温艾一个人在新房里等着,等饿了就把媒婆洒在床上的花生桂圆捡起来吃,直到整张床都被他搜罗干净之后,卓逸卿才踢开房门回来。
 
卓逸卿看见温艾,扑过来就开始脱他的衣服,手劲儿还贼大:“宝宝,宝宝,我的心肝儿,哥哥来了……”
 
温艾没想到他会喝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脱得大半个肩膀都露出来了,他屈起膝盖往大醉鬼肚子上顶了一下:“门!门还没关!”
 
卓逸卿闷哼一声,手还是坚持不懈地拉扯着温艾的衣服:“宝宝别怕,哥哥轻轻儿的,保准不疼。”
 
温艾被他不由分说地压到了床上,仅剩的那条裤子也被撕烂了,为了防止温艾再挣扎,卓逸卿直接用破布条把他给绑在了床头。
 
“你绑我,你欺负人!”温艾又急又羞,不停地蹬着腿,“床帐,至少把床帐放下来啊。”
 
卓逸卿在他脸上响亮地亲了几下:“绑的就是你,哥哥就好这一口!”
 
“呜……”温艾被他拿捏住了敏感要害,声音立马软了下来,“一上床就变态的混蛋……”
 
第二天,卓逸卿被温艾罚去跪了一整天的搓衣板,还是在新建起来的鸡舍里跪的,结果被活蹦乱跳的鸡仔们当成了大玩具,一只只都争着往他身上跳,肩膀和脑袋上站满了耀武扬威的小鸡仔。
 
晚上,温艾端着一盆大米来给山鸡们喂食,卓逸卿顶着一身的鸡仔,可怜兮兮地为自己求情:“宝宝,我错了。”
 
温艾往地上撒了一把米:“你错哪儿了?”
 
鸡仔们都跳下去抢食了,卓逸卿身上轻了不少:“我不该被灌醉,应该找个借口早点溜。”
 
温艾抓起一把米砸他身上,鸡仔们又全都呼啦啦地涌向卓逸卿:“你再装!你现在床下面说的话也不能信了是不是?”
 
卓逸卿还在狡辩:“我没装啊……”
 
温艾把米盆往地上一放,走过来扯他的脸:“你是不是没脸皮?你昨晚是喝醉了,那酒醒过后呢?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后半夜就清醒了!”
 
卓逸卿猛地站起来,把温艾往怀里一拉:“宝宝真聪明。”
 
温艾哼了一声。
 
卓逸卿摸着他的头发给他顺毛:“我后来不就把布条给你解开了吗?别生气了,气坏了我可心疼。”
 
温艾:“那你以后不许再说那种话。”
 
卓逸卿坏笑:“哪种话?”
 
温艾飞快地瞥他一眼:“就那种露骨的话……”
 
卓逸卿:“行,但我有一句特露骨的话,我一定要说。”
 
温艾:“什么?”
 
卓逸卿把嘴凑到温艾耳边——
 
第35章:竹马·一
 
在温艾看来,卓逸卿真是特别烦人,一句特露骨的“我爱你”翻来覆去说了一辈子,直到白发苍苍了都还常挂在嘴边。
 
临咽气前,卓逸卿拉着温艾的手,让温艾不能忘了他,下辈子还得睡一张床。
 
在温艾胸口里潜伏已久的刺终于扎进心脏,扎得他千疮百孔,直往外冒血水。
 
他任务失败,记忆很快会被规则悄无声息地抹去,卓逸卿用一生时间念叨出来的那几千几万句“我爱你”,到头来他一句都记不住。
 
系统:“穿越程序启动,准备跳转世界。”
 
温艾这次变成了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睁开眼睛时,看到的是明亮的卧室。
 
温艾急切地走到书桌前,在一摞小人书里翻出来个本子,提起笔就开始记录上个世界的经历,奋笔疾书了几大页,他隐隐有些不安,伸手往回翻了翻本子——
 
空的。
 
他写的东西都没了。
 
系统叹气:“别傻,没用。”
 
温艾把铅笔往空本子上一摔,滑坐到地上捂住酸涩的眼睛,指缝间涌出了温热的液体。
 
安父是第三针织厂的工会主席,为人正直热情,和厂里的会计处了一年对象,顺理成章地领了结婚证儿。
 
改革开放这一年,安家多了个哇哇哭的奶娃,小两口翻着《人民日报》给儿子取名字,最后一拍板,决定大名就叫安筠。
 
八十年代初,国内掀起了下海经商的新浪潮,安父辞了针织厂的工作,在外面开起了小酒楼,生意越做越红火,小酒楼变成了大酒楼,没过几年,安家就成功挤入了“万元户”的行列,在这个大多数家庭都还只有一台收音机的年头,安家已经装上了崭新的松下彩电。
 
安父安母一直想要个女儿,但国家严推计划生育,禁止生二胎,两口子一琢磨,决定去领养个小女娃回来。两人腾出时间上了福利院,被院长领着看了一圈,合心意的女娃没挑到,男娃倒是相中一个。
 
这个男娃叫岳骁,今年七岁,比他们家安筠还大上一岁,被福利院养得瘦不拉几,身上根本没几两肉,不过那身骨头架子倒是大,看得出以后是高大结实那一挂的。
 
“骁骁是吧?”安母摸了摸岳骁脏兮兮的脸,笑着夸赞,“浓眉大眼的,模样真俊。”
 
安父对岳骁那双有神的眼睛特别满意,一看就是个脑瓜子灵的:“这样也好,筠筠被咱们惯得太娇气,有个哥哥在旁边护着,咱们也能省点心。”
 
安母只跟厂里请了半天假,办妥领养手续后就赶回了针织厂。安父的大酒楼有专人管,用不着时时刻刻盯着,他带着岳骁先去了百货公司,又是买衣服又是添生活用品,大包小包的两只手都占满了。
 
岳骁从记事起就待在那个米缸总是见底的福利院里,哪里见过这种“买买买”阵仗,脸上的表情再怎么维持,却还是泄露了他此刻的受宠若惊。
 
“安叔叔。”岳骁伸手去拎安父手上的袋子,“分一点给我拿吧。”
 
“不用不用!”安父避开他的手,带着他走出百货公司,“你管我叫什么叔叔,叫声爸爸来听!”
 
“……爸爸。”
 
岳骁心里暖洋洋的,从今往后,他也有家了。
 
这些年安家虽然存了不少钱,但一家三口还是住在针织厂分配的家属区里,邻居熟,上班也近。
 
“咱家住二单元,你看,那上边挂着个‘2’,别记错了。”安父领着岳骁爬了八楼,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地上,摸出钥匙开了门,他侧过身朝岳骁招招手,“快进来。”
 
岳骁从地上提起两个袋子,稳稳当当地提进了门。
 
“我儿子真懂事!”安父高兴地在岳骁头上揉一了把,把门外剩下的东西全提回来,牵起岳骁的手,“走,我带你去见见弟弟。”
 
“嗯!”岳骁点点头,跟在了安父身后。
 
“筠筠,爸爸回来了。”安父推开儿子的房门,见他坐在床上背对着这边,看起来很沮丧,于是朝岳骁道,“去看看弟弟怎么回事。”
 
“好……”岳骁慢慢走近床边小小的背影,绕到他的正面,“弟——”
 
温艾抬起头,岳骁发不出声音了。
 
小孩长得玉雪可爱,只是那张脸蛋哭得都湿透了,大大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粉嫩的唇委屈地撇着,连红红的鼻尖儿都透着可怜,像只被欺负狠了的奶崽,看上去难过又无助。
 
岳骁不知道在自己心里翻搅的是什么情绪,但他知道,他不想这个可爱的弟弟哭得这么伤心,一点儿也不想。
 
岳骁下意识地伸出手帮温艾抹眼泪,温艾像只戒备的小动物,飞快地往床上一缩,一掌拍开了他的手。
 
“哎!不许打人!”安父见温艾动了手,快步从门口走过来,猝不及防看到他那一脸的眼泪,惊愕得脚步都顿了顿,赶紧坐到旁边去给他拍背,“怎么了这是?”
 
温艾眼睛通红,用手指着岳骁:“他是谁?说好的妹妹呢?”
 
“没有妹妹。”安父把岳骁拉到温艾跟前,“这是岳骁,以后就是你的哥哥了,快叫人。”
 
“哥哥”这个曾经属于卓逸卿的专属称呼,刺得温艾脑仁发疼,他站起来狠狠推了岳骁一把,由于用力过猛,自己也倒在了床上,他用力往床板上一拍:“他才不是哥哥!”
 
岳骁毫无防备地被推倒在地上,屁股传来钝痛,但心里更加难受——
 
弟弟不喜欢他。
 
“你这孩子!人不大点儿,脾气倒是越来越大!”安父训斥了温艾一句,把岳骁从冰凉的地上拉起来,帮他拍掉裤子上的灰,“骁骁你别往心里去,弟弟被我们惯坏了,我代他向你道个歉。”
 
岳骁垂着头小声道:“没关系。”
 
温艾带着哭音哼了一声,手脚并用地爬到床的另一侧下了地,光着脚跑了出去。他跑到门口,在玄关的鞋柜里拿了双安父的大拖鞋,脚往里面一钻,啪嗒啪嗒地躲进了厕所。
 
系统拍起巴掌:“这个下马威超棒,给你101分,多一分拿去骄傲。”
 
温艾一声不吭地拧开水龙头,把脸上的眼泪鼻涕洗干净。
 
系统:“男主刚刚都不敢抬头了,继续保持,我看好你!”
 
温艾抹掉脸上的水,直直地看着镜子里缩小版的自己不说话。
 
系统长叹一口气:“你不要有这么大的抵触情绪,只要你任务评分达到了85,许个愿,所有的记忆都会回来。”
 
隔了好半天,温艾终于点头:“这个世界我会努力的。”
 
“你想通了就好。” 系统顿了顿,“要不要我再把任务信息给你说一遍?刚刚说的时候你一直哭,不知道听漏了没。”
 
温艾折腾累了,把身体靠在门上:“那就再说一遍吧。”
 
系统开始叨逼叨:“男主岳骁,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和女主赵秀云是青梅竹马的玩伴,七岁那年,两人相继被人领养,从此断了联系。”
 
“岳骁的养父母对他很好,但是养父母的亲生儿子安筠却从一开始就很抗拒这个哥哥,明里暗里地欺负他,岳骁不想养父母为难,一直忍气吞声,隐忍不发。”
 
“高中毕业后,岳骁参军入伍,立下功勋,地位一路攀升,俨然是军界的明日之星,可是岳骁却在这个时候退伍从商,凭借出色的个人能力和在军队里积累下来的人脉,一手建立起了庞大的商业帝国。”
 
“一次偶然的机会,岳骁和曾经青梅竹马的赵秀云重逢,两人就此展开了一个甜蜜的爱情故事。”
 
“好,我明白了。”温艾用指腹揉着自己肿起来的水泡眼,“那个……我的记忆什么时候会被规则删除?”
 
系统小心翼翼道:“两三天内,逐步抹除。”
 
温艾:“……嗯。”
 
安家这套房子是两室一厅,这个年代还不兴装修,都是默认的白墙和水泥地,即便如此,温艾的兔子窝还是被安父安母打理得舒适又安逸。只可惜,温艾独霸一方的日子结束了,兔子窝里住进来了一只外来动物。
 
“这件棉袄现在穿不上,我给你塞衣柜底下了啊。”安父把给岳骁买的新衣服全部收拾进温艾的衣柜里,本来就拥挤的衣柜,这下更是满得都关不上柜门了。
 
温艾抱着手臂站在旁边,不高兴地盯着岳骁,声音带着小孩子独有的细嫩:“我的衣服都要被压坏了!”
 
“对不起。”岳骁看了温艾一眼,伸手扯了扯安父的衣摆,“爸爸,要不还是把我的衣服拿出来吧,放在塑料袋里就可以了。”
 
“那怎么行!你别听你弟弟瞎说,哪儿这么容易就把衣服压坏了啊?”安父拍了拍岳骁的头,“你先自己收拾着,我跟弟弟说两句话。”
 
“弟弟你跟爸爸来。”安父把温艾拉到客厅,和他并肩坐在沙发上,语重心长地谈了一次话,又是开导又是教育,说得温艾窝在沙发里一言不发。
 
安父看着闷闷不乐的温艾:“爸爸说的这些你都明白了吗?”
 
温艾头都不肯抬一下:“嗯。”
 
“怄气了?”安父突然伸手挠他腰上的痒痒肉,“笑不笑,笑不笑,笑不笑!”
 
“哈哈哈!”温艾立马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晃着身体直往旁边缩,“不来了不来了!哈哈哈!”
 
父子俩在沙发上嘻嘻哈哈玩闹,刚才那种沉重严肃的画风瞬间转变成了轻松和睦。
 
这次谈话后,温艾就收敛了不少,至少在安父安母面前不会明目张胆地针对岳骁。
 
温艾的房间里就只有一张床,晚上睡觉的时候,岳骁穿着崭新的秋衣秋裤躺在温艾旁边,两人共睡一个长枕头。安母坐在床头,轻声细语地讲了几个睡前小故事,讲完后就关上灯离开了。
 
温艾竖起耳朵仔细地听着,听到安母关上主卧房门的声响后,立马飞起一脚把岳骁踢下了床。
 
“我才不要和你睡一起!”温艾裹着被子往中间一滚,霸占了整张床铺,“你要是敢半夜上来,我还把你踢下去!”
 
岳骁闷声不响地从地上爬起来,珍惜地把秋衣秋裤上沾的灰拍干净,穿上外套和长裤,在书桌前趴了一晚上。
 
第36章:竹马·二
 
家属区边上紧挨着一个托儿所,温艾被安父安母托进去过,呆了一个多月,说什么都不肯再去,天天跑到对门的王奶奶家躲着。
 
王奶奶孤寡老人一个,房子里冷冷清清的,巴不得小孩子来闹腾,就跟安父安母说愿意帮他们免费带孩子,安父安母一个劲儿地道谢,还往王奶奶家塞了一大堆补品。
 
家属区里还有个叫苗苗的小女孩也是个例,每天有在家待业的妈妈带着,从来没踏进过托儿所的门。平日里,其他小朋友都去上学了,温艾就和苗苗凑在一块玩。
 
“咦?”苗苗从单元口里跑出来,蹲到正在玩泥巴的温艾旁边,好奇地看了他身后的岳骁一眼,“筠筠,这是谁呀?”
 
温艾低着头把垒起来的泥房子拍打结实,漫不经心道:“不认识,谁知道是哪家的啊。”
 
“哦。”苗苗挽起袖子打算捏个泥人,一边挖着地上的泥巴,一边仰头看向岳骁,“喂,你叫什么?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岳骁先是看了温艾一眼,见他没反应,就朝苗苗礼貌地笑了笑:“你好,我叫岳骁。”
 
“我大名叫吴思甜,小名儿叫苗苗。”苗苗也冲他笑了笑,“你叫我的小名儿就好。”
 
苗苗这小姑娘挺开朗,邀请岳骁和他们一起造坦克,岳骁不想让温艾觉得自己抢了他的朋友,摇摇头婉言谢绝,默默地站在一旁看他们玩。
 
王奶奶和苗苗妈就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聊天,时不时往这边看上一眼,以防有人贩子拿糖把小孩子哄骗走。
 
温艾和苗苗又是坦克又是战机的造了一整队武装力量出来,玩尽兴后,跑到一楼住户家里借了水龙头洗手,然后又商量着去花坛边采官司草来斗草玩。
 
岳骁一直寸步不离地跟在温艾身后,尽管没出声,但还是把温艾给搞烦了。
 
“你是跟屁虫吗!”温艾转过身瞪着岳骁,抱着胳膊埋怨,“老是撵在我屁股后面,不觉得自己很讨厌吗?”
 
“我要保护你。”岳骁认真地看着他,顿了顿补充道,“爸爸说的。”
 
“保护?”温艾哼了一声,抓起岳骁细瘦的胳膊甩了甩:“就你这样的,我一个能打十个。”
 
五六岁的小孩声音稚嫩得很,温艾长得又可爱,这会儿一副耀武扬威的奶崽样儿,岳骁挨了他的骂,却一点脾气都生不出来,相反的,他还产生了一丝满足感,暗自希望弟弟能多和他说说话,哪怕是像这样娇娇气气地骂他两句也好。
 
温艾和苗苗绕着花坛揪官司草,揪着揪着走到了小卖部旁边,一条大狼狗不知道从哪儿蹿了出来,龇着嘴一股子凶恶劲儿,上下两排锋利的獠牙还滴着口水,估摸着咬断他们这几个小豆丁的脑袋,只需要“嘎嘣”的一下。
 
大狼狗狂吠着朝三人扑来,温艾吓得大叫一声,两只手紧紧地缩在胸前。
 
岳骁也害怕,但听到温艾的叫声后,他的脚愣是自动向前迈了一步,把傻站着的温艾往身后一揽,笔直地站在前面为他挡住危险。
 
这一切也就发生在一秒钟之内,大狼狗飞扑在空中的身姿突然一滞,嗷呜一声摔在了地上。
 
岳骁这会儿才看见狼狗脖子上的项圈以及绷直的铁链,重重地松出口气,转身拍了拍温艾的背:“不怕,它被链子拴着。”
 
温艾小脸苍白,手还紧紧地拽着岳骁的衣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天杀的,哪儿来的死狗!”苗苗妈跑过来把呆坐在地上的女儿抱起来,绕开大狼狗走到小卖部的正面,在柜台上用力一拍,“刘打铁!你闷声不响地搞这么凶条狗来干什么!想要吓死个人啊!”
 
“我也是被偷怕了呀!”刘打铁从里屋走出来和她理论起来。
 
王奶奶慢一步赶了过来,往温艾和岳骁一人嘴里塞了一颗糖:“吃点甜的压压惊。”
 
小孩差点被狗咬,大人也跟着吓一大跳,这下谁都不想再在楼下待着了,王奶奶牵起两个小孩上了楼。
 
安父安母下班后听说了这件事,在饭桌上大力地表扬了岳骁一通,温艾还搁那儿端着架子,嘴巴抿得死紧,就是不愿意开口跟人家说声谢谢。
 
晚上睡觉的时候,安母讲完故事关门离开,岳骁不打算再挨一脚,自觉地掀开被子准备去书桌上睡,他撑起上半身坐起来,温艾突然举起手抓住他的肩膀,往后一摁,他的脑袋就又回到了枕头上。
 
“你就睡这儿。”温艾翻过身背对岳骁,哼哼道,“就今晚。”
 
岳骁以前在福利院时,都是两三个男孩挤一张小床,前半夜头碰头,后半夜就变成了头挨脚,遇到脚丫子没洗干净的,那味儿能把人给熏醒。
 
现在他躺在舒适的床上,旁边睡着娇娇小小的弟弟,呼吸的空气里都带着弟弟身上的奶香。
 
这一晚,岳骁睡得异常香甜。
 
温艾虽然放出了话,但第二天到底还是没有把岳骁踹下床。
 
可以说,岳骁冒着被狗咬的风险,从温艾这儿换取了一张上床许可证。
 
安父安母打算九月份就让温艾和岳骁一起去念小学,中间这半年时间,就把他们送去少年文化宫上兴趣班,陶冶陶冶情操。
 
绘画课上,老师给每位同学发了一盒颜料,让他们先自由发挥一幅画。
 
温艾捏着自来水笔在画纸上涂涂抹抹,十个手指头都沾上不同的颜色后,终于画出了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狗。
 
他得意洋洋地欣赏了一下自己的大作,扭头去看旁边的岳骁。
 
温艾眼皮一撑,愣住了。
 
岳骁的画很美。
 
从岛屿延伸出来的沙滩上并肩坐着两个人,他们看着前方蔚蓝的大海,海天相接的地方,金红色的太阳正冉冉升起。
 
温艾怔怔地看着这幅画,一瞬间,他仿佛真的坐在沙滩上,呼吸着咸湿的空气,和身边的人一起等待日出。
 
似乎还有音乐萦绕在耳边。
 
岳骁的画被老师拿走了,说是要给她带的其他班的学生观赏观赏。
 
温艾心里莫名的不舒服,不知道是因为老师表扬了岳骁的缘故,还是那副画的缘故。
 
回家后,温艾嚷嚷着不想学画画了,好一阵撒娇打滚软磨硬泡,安父安母只得又跑一趟文化宫,麻烦人家帮忙换个项目。
 
文化宫紧俏得很,大部分班级都满员了,负责老师协调了一下,最后把温艾插到了国标舞班。
 
舞蹈老师是个看人先看脸的女青年,温艾一进班,她就被那张无辜的小脸蛋征服了,课堂上面,对温艾格外地关照。
 
温艾在老师那里受了特殊待遇,对这门课自然而然地上了心,老师说要培养乐感,温艾回家后就抱着收音机听音乐,睡前故事也取消了,把收音机放床头,听着音乐入眠。
 
只是他这入眠速度也太快了点,一首歌还没放完,他就自个儿缩在被窝里睡成了小猪。
 
电台里还在播放当下的热门歌曲,邓丽君抒情地唱着,岳骁静静地听着。
 
“我愿逆流而上,与她轻言细语,无奈前有险滩,道路曲折无已……”
 
这段歌词岳骁理解得懵懵懂懂,他翻了个身,看着温艾熟睡的背影,心里忽地一暖——
 
如果是为了弟弟,他也愿意逆流而上。
 
第37章:竹马·三
 
温艾和岳骁不在一个兴趣班,上课时间却还是一致的,王奶奶每次都得亲眼看着两个小家伙走进少年宫了,然后才去附近散会儿步,等到点儿了再到门口来接人。
 
岳骁的绘画班今天提早下课,他拎着一手提袋的颜料画笔,叮叮咚咚地爬上了三楼。
 
形体室里,舞蹈老师刚给小朋友们示范完拉丁舞的双人动作,放起节奏鲜明的鼓点音乐,让他们自行练习五分钟。
 
温艾站在第一排的最边儿上,岳骁刚走近门口就看见他和苗苗面对面手拉手地扭着腰摆着臀,舞步没踩几下,两人还搂上了。
 
岳骁无意识地抠紧了门框,抠得军绿色的油漆屑直往下掉。
 
下课后,温艾满头是汗地和苗苗一起走出来,看见岳骁也不打招呼,自顾自地往楼下走。
 
岳骁跟上他,摸出手帕从旁边递过去:“擦擦吧。”
 
温艾垂下眼皮看了一眼,扭开头继续和苗苗聊天。
 
晚上,安父把温艾提进浴室搓澡,岳骁跑到阳台,跟安母说自己也想学国标舞。
 
“怎么突然想学跳舞了?”安母正在晾衣服,把被拧成团的衬衫展开甩了甩水,用衣架撑起来,“我听老师说你很有绘画天赋,说不定能学出一条路。”
 
“今天我在教室外面看到弟弟上课了,跳得真好看,我也想学一学。”岳骁从凳子上的纸盒里拿出两个竹夹递给安母,“画画我会自己勤加练习的。”
 
“真乖,知道帮我打下手。”安母摸了摸岳骁的头,接过竹夹,夹在了衬衫的肩线上,“想学就学吧,明天我去找文化宫的老师说说。”
 
“谢谢妈妈!”岳骁笑起来,“麻烦您了!”
 
岳骁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就差没再鞠个躬了,安母觉得这孩子真的特别懂事,就是太见外。
 
她弯腰在岳骁脸蛋上亲了一口,笑着道:“没事儿,别跟妈妈客气。”
 
“好……”岳骁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脸。
 
国标舞班当初定的招生人数就是双数,练习的时候学生们两两一组,谁都不落单。
 
温艾这个计划外的插班生来了之后,老师把他添到了苗苗那组去,三个小朋友轮流当舞伴,可是苗苗和温艾感情好,练着练着就把另外一个小胖子给忘脑后边儿了,小胖子自觉被冷落,有一回还坐地上哭鼻子了。
 
现在好了,岳骁一来,老师正好把他和温艾凑成一对儿,小胖子拉着苗苗的手,笑得眼睛都被肥肉挤没了。
 
“我们开始吗?”岳骁略显紧张地站在温艾面前,“你要跳男步还是女步?”
 
温艾瞪着他:“当然是男步!”
 
岳骁点点头:“好,听你的。”
 
形体室前方的卡式录音机播放着热情欢快的舞曲,温艾撅着嘴一脸的不高兴,一看就不指望他能主动。岳骁垂在身侧的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慢慢伸出去,小心翼翼地牵起了温艾的手。
 
岳骁比温艾高一些,这段时间跟上了营养,身上长了些肉,不再是之前那根瘦火柴了。
 
温艾挺着个小身板跟他合舞步,越跳越费劲,特别是转圈儿的时候,差点没能把自己给绊到地上去。岳骁尴尬地给他道歉,温艾再蛮不讲理也不能指责人家长得太高了,奶声奶气地哼哼一声,别过脸拒绝再和他一起跳舞。
 
满屋子欢快蹦跶的小朋友里,就这俩人像双筷子似的直杵着,舞蹈老师走过来,问清楚情况后就让他俩换一换,让岳骁跳男步。
 
有老师看着,温艾只能不情不愿地重新和岳骁跳起来,效果出乎意料地好。
 
岳骁人高手长,带着温艾转圈下腰,顺溜得飞起来。
 
舞蹈老师满意得嘴角直翘,拍拍手让其他小朋友停下来,把温艾和岳骁拉到中间示范,让他们给大家做个榜样。
 
这榜样一做就是半年,温艾和岳骁磨合惯了,再也跳不出男步来。
 
针织厂家属区附近有一所农民工子弟校,大致是个什么水平,住这一片儿的人都心里有底,安父的酒楼生意现在也稳定了,能腾出时间接送孩子,小两口商量后就把两个儿子送去了离家三站远的重点小学念书。
 
班主任得知岳骁和温艾是兄弟,分座位的时候把他们安排成了同桌。温艾老不开心了,跑到讲台上拿了只粉笔回来,在岳骁的桌子上竖着一划——
 
“谁超了三八线谁是小狗!”
 
这条线一点儿也不公平,温艾一个人独占了大半江山,岳骁看了看他翘得老高的下巴,点点头,和和气气地把自己三分之一的领土送给了他。
 
前面一排的小男孩被两人闹出来的动静吸引了,转过身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就转不回去了。
 
小孩子心思单纯,交朋友只看脸。
 
“嘿!你们好,我叫罗冬东。”罗冬东顶着一头自来卷儿,“我们做好朋友吧!”
 
“东东?”温艾歪了歪头,“冬天的冬还是东边的东?”
 
“两个都有。”罗冬东把自己的语文书拿出来,翻到扉页,指着正中间那几个超大的方块字,“你看,一个前一个后,是不是很特别?”
 
温艾觉得这小自来卷儿挺有意思,自报家门道:“我叫安筠!”
 
“哦~~”罗冬东竖着食指点了点,“我知道,‘军’就是军人。”
 
“才怪!”温艾翻出自己的草稿本,抓起铅笔在封面的“筠”字上画了个圈,“这是青竹的意思。”
 
才上一年级的小孩最多也就认识几个简单的字,哪儿见过笔画这么多的啊,罗冬东看了半天才点头:“嗯,我记住了。”
 
岳骁一直坐在旁边没插话,罗冬东冲他抬抬下巴:“那你呢,你叫什么?”
 
“我叫岳骁。”岳骁在白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转了一百八十度,正对着罗冬东,“‘骁’代表好马良驹。”
 
温艾和岳骁又是竹子又是马的,听起来各种有逼格,罗冬东不甘落后,强行解释道:“我的名字也有含义!就是……冬天的东西!”
 
“噗——”温艾顿时笑出了声,下意识转头和岳骁对视一眼,眼睛里盈满了笑意。
 
这是温艾第一次朝岳骁展露笑容,虽然是托了别人的福,但岳骁还是很雀跃,心里的花一朵接一朵地绽开,嘴角也扬了上去。
 
罗冬东就是个学人精,看他们两个笑了,抓抓自己后脑勺的卷毛,也咧开嘴跟着乐。
 
三个小孩跟疯魔了似的,互相看着对方傻笑。
 
自打上了学,温艾和岳骁就没再接着上兴趣班,苗苗倒是坚持下来了,和小胖子成为了继他们之后的又一对最佳舞伴。
 
苗苗和小胖子也是家里有钱那一挂,父母看不上家属区旁边的子弟校,把他们送来了温艾和岳骁读的这所重点小学。
 
元旦节,学校办了个汇报演出,苗苗和小胖子被选上去跳拉丁舞,排练了好几周,眼看再过几个节目就到他们表演了,苗苗不小心崴了脚,脚脖子肿的老高,丁点儿都挪不得。
 
策划老师急得在后台直打转,舞台下面坐着区里来的领导,节目单也早就送了过去,这会儿临时撤换节目,多少都会给人留下办事不力的坏印象。
 
苗苗一听,立马把温艾和岳骁当初在兴趣班里的模范事迹说了出来,策划老师觉得这事儿有戏,到观众席里把温艾和岳骁这两根救命稻草揪了出来。
 
策划老师用快到让人脑子发懵的语速简要说明了当下的情况,后台嘈杂混乱,温艾听得云里雾里,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推进了换衣间。
 
温艾抖开老师塞给他的演出服,红纱做的肚兜,整个后背就只有一根带子,超级短的纱裙,一转圈就会飞起来秀内裤。
 
电视上的拉丁舞舞者都这么穿,只不过人家是女性,现在这套演出服到了温艾手上——
 
嗯,没毛病。
 
温艾开始脱毛衣:“系统,为什么刚刚那个老师说话的时候,我感觉他是如此的无法拒绝呢?”
 
系统:“一年级的小屁孩当然是老师说什么就做什么。”
 
温艾脱掉秋衣秋裤:“但我的灵魂不是小屁孩呀?”
 
系统模仿起他的语气:“但是你的心智受到了身体年龄的影响呀。”
 
温艾:“……好想打你呀。”
 
系统:“那你来呀。”
 
温艾:“……”
 
换好了演出服,负责化妆的老师把温艾和岳骁按到小板凳上,折腾了一通,两人的脸蛋被涂得比猴子屁股还红,眉心上还用口红杵了个圆点儿。
 
除此之外,温艾还额外获得了一朵大红花,不是别在胸前以示嘉奖那种,是夹在头发上看着漂亮的纯装饰。
 
临上台前,温艾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打扮——
 
一旦接受了这种设定,违和感好像就自己死掉了。
 
温艾以前在全班同学面前示范惯了,练出了胆子,这会儿上台表演,大大方方的一点也不紧张。
 
反观岳骁,显然是露了怯,眼睛不自信地往下看,好几次还差点走错位。
 
可其实吧,岳骁的脸有点红,不过有那一团厚重的腮红帮他打掩护,离他最近的温艾都被瞒了过去。
 
拉丁舞光是基础动作就要扭腰摆臀,跳女步的那一方更是需要经常绷直双腿,时不时伸出来秀一把。岳骁以前和温艾在课上跳舞,手手脚脚都是被正常的衣裤遮严实了的,现在温艾突然穿上小姑娘的舞裙,站在他对面,绷直那双又白又细的腿——
 
岳骁的眼神就直往下面飘,他怎么管都管不住。
 
回到后台,温艾摘掉头上的大红花,一个劲儿地数落岳骁:“这么基础的一套舞你都能跳成这样,真是白给文化宫交学费了!”
 
这个年代,空调还没有普及,一月份的寒霜天,哪怕温艾刚跳出一身汗,这会儿一停下来,背上立马被冷出一大片鸡皮疙瘩,说话都有点颤音。
 
岳骁拿起旁边的大棉袄把裹住他:“快去换衣服,别冻感冒了。”
 
“少转移话题。”温艾用手拢住领口防止棉袄滑落,斜眼瞥了瞥岳骁,“刚才要不是我撑着,你铁定出丑你信不信?”
 
岳骁帮他撩开换衣间的布帘子把他推进去,顺着他的意思点了点头:“我跳得本来就没有你好。”
 
“哼,你这马屁拍得真低级。”
 
不管岳骁怎么说,温艾总能从鸡蛋里挑骨头,不过在岳骁被布帘隔在外面后,温艾还是得意地翘了翘嘴角。
 
其实岳骁的表现也没温艾贬得那么糟糕,充其量就是没达到他们往日的水准,但放到观众面前,两人还是获得了一水儿的好评。
 
这年头,大人们都忙着填饱肚子,顾不上孩子的课外教育,虽然是重点小学,会才艺的学生却还是比较稀有。
 
温艾和岳骁为班级长了一次脸后,班主任就经常把他们提出来表扬,说他们是一年三班的金玉双童。
 
老师形容得很贴切,但班里的小屁孩们比较放飞自我,看过元旦汇演后,天天跟在岳骁后面喊班草,逮着温艾喊班花。
 
温艾特别严肃正经地纠正他们,但说了也不顶用,人家转过身又挥着手喊了起来,声音往教室外面一蹿,走廊里的其他学生都听见了,还跑到教室门口探头探脑地打听怎么回事。
 
温艾这下更不待见岳骁了,气冲冲地回到座位,用手抵住岳骁的课桌往外一推,两人的课桌就分了家,中间空出老宽一截。
 
温艾耍横:“这是新的三八线,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把桌子推回来!”
 
岳骁平白受到迁怒,他倒也不生气,只点头说好,扛下了这场无妄之灾。
 
温艾见他跟没事儿人一样,心里憋火,往桌子上一趴,自己生闷气。
 
岳骁看了看他的后脑勺,打心眼儿里觉得弟弟闹脾气都特别可爱,从兜里摸出没舍得吃的大白兔奶糖,伸出手越过三八线,把大白兔轻轻放到了小白兔桌上。
 
第38章:竹马·四
 
上三年级后,温艾和岳骁就开始自己乘公共汽车回家,不再由安父接送。
 
这天,车站后面新摆了一个烧烤摊,浅灰色的烟散得到处都是,等车的人都闻到了摊主烤出来的香味儿。
 
温艾那小狗鼻子动了两下,肚子里的馋虫立马闹翻了天,他把手往岳骁面前一伸:“给我两毛钱。”
 
岳骁转头看了一眼后面的烧烤摊,摇摇头:“别吃了,等会儿回家就吃晚饭了。”
 
“你管我!”温艾拍了拍自己的胃,“我这儿大着呢,晚饭不耽搁!”
 
“那也不行。”岳骁还是摇头,“外面的东西不干净,这马路边儿灰尘又多,吃了容易拉肚子。”
 
一个舔着烤肉串的小学生走到温艾旁边等车,肉的焦香味一飘,馋得他嘴里直分泌口水,岳骁还在那儿讲道理不肯掏钱,温艾直接就不耐烦了:“要你来啰嗦我!爸爸只是把零用钱拿给你保管,里面也有我的一份儿,你凭什么不给我?”
 
岳骁平时那么好说话一人,现在却极其地固执,衣兜捂得严严实实的:“不能吃。”
 
“你这人——!”温艾拗不过他,软下语气妥协,“那给我五分钱成吗?我就吃一串豆干。”
 
岳骁被他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瞅着,捂衣兜的手差点就要松开,还好临到头坚定了立场:“不成。”
 
温艾没能吃上烧烤,一路上都冷着张脸,回到家更是躲进房间里不肯吃饭,门也给反锁上了。安父在外面敲了一阵,见屋里边没动静,只能取来钥匙开了门。
 
“弟弟,吃饭了。”安父坐到床边,拍了拍被子下拱起来的一团,“我特意从酒楼里带了烤鸭回来,下午现烤的,跟烧烤差不多不是?”
 
温团团一点动静都没有。
 
“哥哥不让你吃是对的,换我我也这么做。”安父道,“上回你买了路边的小零食吃,回来闹了一整晚的肚子,最后痛的不还是你么?”
 
温团团扭了扭,还是不吱声儿。
 
安父劝了半天都没起作用,这软乎乎的棉被团愣是有颗犟到底的核,安父没辙了,站起来往棉被团上拍了一巴掌:“你乐意饿肚子就饿吧,我要吃饭去喽。”
 
岳骁一直等在门外,见安父一个人出来,心情跟着往下落了落。
 
想到弟弟在车站时那副想吃得不行的样子,岳骁皱着眉想了想,跑到厨房用平底锅炸了块豆干,抹上调料,裹上葱花和咸菜,又问安母要了两根织毛衣用的竹签,洗干净后把豆干像模像样地串起来,看上去跟外面卖的烤豆干一个造型,闻着特别香。
 
还别说,温团团还真被岳骁的豆干哄心动了,哼哼唧唧地傲娇了会儿,掀开被子坐起来,接过豆干吃得满嘴流油。
 
岳骁找了件旧衣服搭他腿上,兜住不停往下掉的葱花和咸菜,站在旁边看着他吃。
 
温艾在车站的时候就饿了,现在是一口接一口,根本停不下来。而且他总觉得岳骁做的这串豆干有种很特别很熟悉的味道,好吃到他都想掉眼泪了。
 
“吃完了。”温艾把空竹签旁边一递,闭着嘴闷声打了个饱嗝。
 
岳骁接过竹签,把当垫布的旧衣服也收拾走:“味道怎么样?”
 
“一般。”温艾口是心非地驳了一句,顿了顿又怕岳骁以后不做了,改口道,“就还可以……”
 
岳骁笑起来,拿掉沾在温艾下巴上的一颗葱花:“以后想吃就跟我说,家里做的干净些。”
 
温艾不自在地垂下眼:“哦。”
 
安父安母躲在门缝后边,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给岳骁竖起了大拇指。
 
这哄弟弟啊,还是哥哥有招。
 
以前一年级的时候,教室里的卫生是班主任帮着扫的,现在小屁孩们都三年级了,扫卫生的事就全部落到了他们头上。
 
温艾和岳骁不在同一组,轮到谁放学后做清洁了,另一个人也只能留下来等。
 
岳骁心疼弟弟,经常帮他分担工作,上一周,下班路过的班主任正好撞见了这事,一个劲儿地夸赞岳骁助人为乐。
 
温艾不乐意了,这一周说什么都不准岳骁再帮忙,不给他受表扬的机会。
 
岳骁哭笑不得地同意,慢悠悠地在教室里走动,发现有没扫干净的垃圾,就趁温艾不注意偷偷帮他捡起来,免得他等会儿被劳动委员批评。
 
小学门口摆了很多小摊,卖零食卖玩具,每到放学的点儿,都有不少小学生在这些小摊前逗留。
 
温艾做完卫生走出校门,背着小书包挤进摊子前,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玩意儿,岳骁也跟着挤进来,看了看摊子上琳琅满目的玩具,转头问温艾:“喜欢什么?我给你买吧。”
 
“干嘛突然这么大方?”温艾拿起一个弹弓拉开,转过身来瞄准岳骁,“昨天还一毛不拔呢。”
 
岳骁就知道温艾还在膈应这事儿,所以才主动给他买买买不是?
 
“你喜欢什么就拿吧。”岳骁冲他笑了笑,“我给钱。”
 
温艾留下弹弓,踮起脚伸长了手去够铁皮青蛙,小声嘀咕道:“本来就是我的钱。”
 
“我的意思是——”岳骁长臂一伸,帮温艾拿到了几只铁皮青蛙,放到他面前方便他挑选,“用我那份零花钱给你买。”
 
温艾眼睛一亮,“你说的?”
 
岳骁认真点头:“嗯,你挑吧。”
 
温艾没跟岳骁客气,把小摊上的东西搜刮一遍,这也买那也买,家里有没有的他都买,完事儿还把摊上最大的两把水枪给扛走了。
 
岳骁爽快付钱,摊主接过来的时候乐得牙龈都露出来了。
 
温艾抱着一堆新玩具,对待岳骁的态度好了不止一星半点,最起码坐车回家时,没像昨天那样死活不愿意跟他坐一起了。
 
岳骁觉得这钱花得真值当。
 
到了家门口,岳骁掏出钥匙插进锁眼里,对门的王奶奶正好推门出来,温艾把玩具往地上一放,扑过去抱住她的腰撒娇:“奶奶好!”
 
“哎哟!筠筠真乖!”王奶奶摸摸他的小脸蛋,“最近功课怎么样?”
 
“可好了!”温艾见她手上拎着垃圾桶,主动伸手接过来,“我去倒。”
 
温艾把垃圾倒进楼道尽头的回收箱里,回来时,王奶奶已经去屋里拿了一盒糖出来,往他和岳骁一人手里塞了一把。
 
回家后,温艾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拿着两把水枪进了卫生间。
 
“做完作业再玩吧?”岳骁跟进来,温艾正好把灌满了水的储水器拧回去,转头冲岳骁诡异一笑,一手端起一把大枪,对着他一通乱射。
 
岳骁身上的短袖瞬间被打湿一大片,用手挡着喷射过来的水柱,一个劲儿地往门口退。
 
“你别光顾着躲!”温艾往他脚边扔了一把枪,神色兴奋,“跟我对打,来来来!”
 
岳骁捡起地上的水枪,见温艾像打滚求陪玩的小猫咪似的,心神一晃,搭在扳机上的手指扣了下去。
 
这俩人到底还是小学生,打起水仗来格外投入,从厕所打到客厅,从客厅再打到阳台,玩得特别尽兴。
 
安父安母回来时,家里不少木制家具已经被水泡涨了皮。
 
安父把两个熊孩子揪到跟前来,还没开始教训,大门被人咚咚咚地敲响了。
 
安母一开门,楼下的住户叉着腰站在门口,嗓门扯得特别大,说自己家天花板不停地滴水,质问他们一家子在整什么幺蛾子。
 
安母赶紧给人道歉,但叉腰的这位有点仇富,平时就不待见安家,这下更是阴阳怪气冷嘲热讽了好一阵才走。
 
门关上后,安父的脸色更沉了:“你们两个,说说吧。”
 
温艾低着头攥着手,想不通自己怎么撺掇着岳骁做出这么幼稚的事情。
 
岳骁抢在温艾前面开了口,煞有其事地把所有责任揽到自己身上,水枪是他买的,游戏是他要玩的,家里大部分的水迹都是他那把水枪里喷出来的。
 
温艾一愣,呐呐道:“不是,那个我——”
 
“够了。”安父突然打断他,往阳台上一指,“你们两个都去面壁思过。”
 
所幸现在是夏天,俩人一身湿衣服,站在阳台吹风也不冷。
 
温艾盯着墙上细微的裂纹,悄声道:“你干嘛帮我顶罪?”
 
“你是弟弟,我要保护你。”岳骁看着墙壁认真道,“没有人可以欺负你,爸爸也不行。”
 
温艾偏过头看着岳骁的侧脸,愣了好半天:“我才不需要你保护……而且一点用都没有,咱们还是被罚来面壁了。”
 
岳骁垂下头,额头快要抵上墙壁:“对不起。”
 
温艾这回愣得更久了:“不是,你跟我道什么歉啊,你就算真帮我把这事扛下来了我也不稀罕,别指望我会感激你。”
 
岳骁摇摇头:“我不是为了你的感激。”
 
温艾:“那你为了什么?”
 
岳骁抬头看他一眼:“你好好的就行。”
 
温艾接不上话了。
 
两人没再交流,躲在阳台门后偷听的安父安母也坐回了客厅。
 
安母端起热茶喝了一口:“弟弟以后要是更无法无天了,一定是哥哥给惯的。”
 
“那可不。”安父调侃道,“我这个当爸爸的都被他排除在外了。”
 
“谁让你当时拉着个脸。”安母笑了笑,转头看着俩儿子面壁的背影,“哥哥有这份心,弟弟早晚会接受他的。”
 
本着让这两兄弟多促进促进革命友谊的目的,安父安母特意让他俩多站了一会儿。
 
夏夜闷热,温艾被烘得眼皮直往下掉,小身板左摇右晃,最后往岳骁的方向一斜,整个人都倚在了人家身上。
 
岳骁不敢乱动,稍稍抬起肩膀,让温艾的头可以靠得更舒服。
 
他动动鼻子,弟弟都这么大了,身上却还是有股奶香味。
 
真好闻。
 
第39章:竹马·五
 
小孩满十岁要大操大办一场,温艾这回过生,安父安母在自家的大酒楼给他办了个生日宴,亲朋好友、街坊邻居,关系近关系远的都请了一大堆,末了还让温艾把班里的老师同学全叫上。
 
这些年,安父的生意越做越大,分店连着开出去好几家,还被本市的报社采访了一次,身家积累蹭蹭蹭地往上蹿,他给儿子办酒席,多的是人赶上来捧场。
 
相比于这些心思弯弯绕的大人,小孩子就要单纯得多,这年头买肉买油都得凭票,大多数家庭吃得朴素,小孩子们嘴巴馋,去年在岳骁的生日宴上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山珍海味后,就恨不得这俩兄弟天天过生日,现在一听能又去他们家的大酒楼吃好吃的,个个儿高兴得直拍手。
 
客人来得多,酒席摆了二十来桌,安父安母忙着招呼人,岳骁也帮忙跑前跑后,温艾这个小寿星啥都不干,啥心也不操,就把手揣裤兜里,时不时伸出来从长辈手里接个红包。
 
这安家,就属他最大牌儿!
 
安父安母给小孩子们单独腾了几桌,寻思着没有大人在场,他们玩闹起来比较自由。
 
并排的三张大圆桌子已经摆满了菜,岳骁把同学们领过来让大家落座,温艾也随便挑了个地儿坐下,裤子一勒,兜里的纸壳红包膈得他大腿疼。
 
温艾掏出所有的红包往旁边的岳骁手里一塞:“帮我收着。”
 
“好。”岳骁把那一大叠红皮纸壳理顺了放进外套的内袋,从地上的饮料筐里提起两个玻璃瓶,冲温艾晃了晃,“桔子水还是可乐?”
 
温艾指了指左边:“可乐。”
 
岳骁用开瓶器“咔咔”两下撬掉瓶盖,留下桔子水,可乐递给他,“别一下子喝完,先多吃点菜。”
 
“知道知道。”温艾接过来灌了两口,一抹嘴打了个小嗝,斜了他一眼,“真啰嗦。”
 
岳骁看着他宠溺地笑了笑。
 
“让开!你这么胖会挤着苗苗!”
 
“不行!我就挨着苗苗坐!”
 
几桌子小孩都开始动筷子抢菜了,罗冬东和小胖子还在为了座位的问题吵嘴。
 
苗苗和小胖子是隔壁班的,罗冬东去年在岳骁的生日宴上才认识了苗苗,小姑娘长得好看又会跳舞,罗冬东又属于看脸那一挂的,立马上赶着要和人家做好朋友,经常和小胖子争来争去,这不,今儿个又争上了。
 
苗苗跟温艾是从小玩泥巴的交情,肯定要坐一块儿,这么一来,她旁边就只剩了一个位置。小胖子胖归胖,但人跳国标舞的灵活啊,一屁股抢占了先机,独剩罗冬东顶着小卷毛一脸懵逼。
 
两人吵吵个没完,岳骁上去劝,总算把罗冬东摁在了小胖子旁边的座位上,离苗苗也不算很远不是?
 
小屁孩们糟蹋完了满桌子的菜,安母提来一个大蛋糕,小屁孩们都站起来看着她切,一个两个的脖子伸得老长,平时只能隔着百货公司的橱窗才能见到的稀罕吃食,今天终于能尝尝味儿了!
 
国内当下的蛋糕工艺并不成熟,蛋糕烤得硬邦邦的,粉色的奶油更是凝成了一层硬壳。
 
温艾把奶油壳掰下来当饼干吃,嚼巴嚼巴还有点儿意思,吃完了还意犹未尽地舔舔嘴。
 
“吃我的吧。”岳骁把自己那碟蛋糕推给他,“干净的,我还没动过。”
 
温艾看他一眼,掰走奶油壳,把剩下的蛋糕胚连同自己那份一起推过去:“公平交换。”
 
省得欠你人情。
 
岳骁笑了笑:“好,公平交换。”
 
弟弟开心就行。
 
罗冬东见他俩让来换去,学人的坏毛病又起来了,抓起自己的蛋糕,越过小胖子,扔进苗苗的碟子里:“我的给你吃!”
 
小胖子啃蛋糕的动作一顿,为难了半天,最后被罗冬东耀武扬威的眼神一刺激,忍痛割舍了手里还沾着口水的半块蛋糕:“苗苗,我的也给你!”
 
苗苗无语地瞥他们一眼:“幼稚!”
 
小姑娘赶时髦,成天想着保持身材呢,才不吃这些容易长肉的东西。
 
小胖子见她不要,把自己的蛋糕拿起来接着啃,顺便把罗冬东那份也给他拿了回来:“喏,你的。”
 
罗冬东看了看蛋糕,又转头看了看小胖子:“喂!你叫什么来着?”
 
“陈飞阳。”小胖子抹掉嘴边的奶油,“我叫陈飞阳。”
 
同学们围着桌子吃蛋糕,学习委员突然提议:“我们一人给班花说句祝福语吧,不许带重样的!”
 
大家都说好,就按座位顺序挨个来。
 
“祝班花心想事成!”
 
“学业进步!”
 
“大吉大利!”
 
“长命百岁!”
 
“……”
 
大半圈轮下来,轮到了一个语文特别不开窍的内向小女孩,她憋了半天,最后磕磕巴巴道:“祝班花……百年好合……和班草……”
 
“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
 
“百年好合!百年好合!”
 
这下子,班里的同学又是拍桌大笑又是敲筷子起哄,闹得温艾脸都红了,一半儿是气的一半儿是羞的。
 
岳骁偏过头,见温艾垂着小脑袋跟个可爱的红果果似的,突然觉得百年好合用在他们身上也挺恰当,左右他都会保护弟弟一辈子。
 
结束了生日宴,安父帮温艾把小朋友们送的一大堆礼物提回了家。温艾蹲在房间里拆礼物,拆到一半儿就累得不想动了,家里什么都有,什么也不缺,他领下大家伙儿的这份心意就好。
 
温艾站起来往后退,直到小腿肚碰到床沿,张开双手顺势往后一倒,舒舒服服地躺在了床上。
 
岳骁洗完澡回来,看了看角落里未拆的礼品盒,边擦头发边走到床边坐下:“不拆了?”
 
温艾一沾床就懒得话都不想说了:“嗯。”
 
岳骁把毛巾搭在脖子上,转头看他:“不喜欢吗?”
 
温艾闭上眼睛,气若游丝地又“嗯”了一声。
 
过了好一会儿,温艾感觉自己都快睡着了,突然听见岳骁道:“其实我也准备了礼物。”
 
“你?”温艾睁开眼睛,腾地一下坐起来,“那干嘛还藏着掖着,早怎么不给我?”
 
“怕你不喜欢。”岳骁一弯腰把地上的书包提起来,翻出文具盒,从里面捻起一条细红绳做的项链,往温艾面前一送,“给。”
 
温艾没有接,用手摸了摸红绳下面挂的坠子,一匹用竹片雕出来的小马驹,正姿态轻盈地扬蹄奔跑,竹片很厚实,正面是竹青色,背面是米白色,边边角角被磨得非常圆滑,一点儿都不膈手。
 
温艾想起来了,他是78年出生的,正好属马。
 
岳骁有点紧张:“喜欢吗?”
 
温艾抬起眼皮看了看他,脑袋低下去和身体呈一百二十度角。
 
岳骁拎着项链光看着,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傻愣着干嘛?”温艾催促,“帮我戴上呀!”
 
“哦!”岳骁心中一喜,笑着把项链挂到了温艾脖子上,“好了!”
 
“笨头笨脑的,等得我脖子都酸了。”温艾仰起头转了几圈脖子,拨弄了一下胸前的小竹马,小声嘀咕,“什么品种的马是绿的啊……”
 
“那要不……”岳骁犹豫道,“我把上面那层竹片给你削掉?里面的木头是浅色的。”
 
温艾的手指在光滑的竹皮上摩挲两下,摇摇头:“算了,就这样儿吧。”
 
岳骁笑起来:“成,听你的。”
 
温艾把小竹马攥进手心,视线往岳骁手上瞟:“你做了几天啊?”
 
岳骁的手立马跟含羞草似的合了起来,十根手指头都躲在拳心里不出来:“一个星期左右,主要雕废了两个,耽搁了时间……”
 
“用美工刀雕的?”温艾把视线移到岳骁脸上:“没受伤?”
 
“美工刀容易折断。”岳骁摇摇头,“我从爸爸的工具箱里拿的锉刀,慢慢磨的。”
 
“哦。”温艾挪到床边下了地,从衣柜里取出睡衣,“我去洗澡了。”
 
“你去吧。”岳骁坐在床边看着他,等他快走到门口了突然冒出一句,“竹片不怕水,你不用取下来。”
 
“知道了。”
 
关上浴室门,温艾低着头把小竹马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多遍。
 
系统:“雕得好萌,男主巧手一双。”
 
温艾不屑:“他?手笨得要死。”
 
系统惊讶:“喵喵喵?那你整个更好的出来?”
 
温艾把竹片翻过来露出米白色的背面,指着马尾巴尖上的一个红色小点:“他肯定锉伤手了!”
 
系统听出了点不对劲:“你心疼?”
 
“有什么好心疼的。”温艾否认得很快,“送之前都不检查一下,太不走心。”
 
家里的热水器每次都要先流一阵冷水才会变热,温艾打开淋浴,把冷水先放出来,站到一边脱衣服,拽着脖子上的红绳犹豫了一会儿,最后看在小马儿这么可爱的份上,勉强留下了它。
 
国家实行九年义务教育,初中念哪个学校要按照户口上的地址划片儿,温艾和岳骁理所当然地上了同一所学校,又凭借着那么点缘分,坐进了同一个教室,再次成为同桌。
 
整个初中部都被青春期支配着,生理和心理都在发育的学生们开了窍,开始注重外表,开始留意异性,开始讨论谁喜欢谁。
 
岳骁以前那班草不是白当的,小学六年下来,没长歪不说,反而朝校草那个级别靠拢了,瞅着也多出了一股帅气。
 
在这个含蓄的年代,情书已经是最大胆的示爱,而岳骁的课桌里每天都能凭空多出几封粉色信封,他觉得直接丢弃在垃圾桶里不好,于是全都带回家统一垒在角落里吃灰。
 
这天,岳骁上完体育课回来,把手伸进课桌里摸水杯,不小心带了封情书出来,恰好落在正扇着衣领散热的温艾脚边。
 
岳骁把信捡起来拍了拍灰,温艾一挑眉:“拆开看看呗?”
 
岳骁一愣:“你知道我从来不看的。”
 
温艾撇撇嘴:“留着也是留着,看看吧。”
 
岳骁以为他无聊了,想消遣一下,于是撕开了信封头。
 
女生的字写得一般,估计是个内敛的人,没有热情的告白,只从报纸上摘抄了一首情诗。
 
“字写得有点丑。”温艾伸脖子过来看,补充道,“和你很配。”
 
岳骁被他呛得一口气堵在喉咙,不上不下的挺难受。
 
特别无辜。
 
第40章:竹马·六
 
安父购置了一栋小洋楼,新家具都安放妥当了,水电气也通上了,跟搬家公司约好明天就来搬东西。
 
晚上,全家人都忙着收拾家当,温艾把堆放在房间犄角旮旯里的陈年旧物翻出来,卷了边儿的小学语文第三册 、小浣熊干脆面附赠的卡片、各种积灰生锈的玩具……
 
只看上一眼,温艾就立马想起了这些小玩意儿背后的故事。
 
这本语文第三册 吧,严格说起来是岳骁的,他自己那本不知丢哪儿了,上课时急得直喘粗气,岳骁二话没说就把这本书推到了他桌上,站起来跟语文老师说自己把书搞丢了,这节课暂时和同桌一起看,周末就去书城买本新的。
 
在小朋友眼里,丢三落四是要被羞羞脸的,但岳骁愣是一个人扛了下来。
 
还有这些小卡片,当时可流行收集这个了,谁要是拿一大叠在手里,那能得瑟得跟拿了一叠钞票一样。岳骁不让他吃干脆面,说不健康,但是一转头却买了几十包,专门把卡片取出来给他,剩下的干脆面全分给同学。
 
至于这堆玩具,光是最上面这两把大水枪就害得他和岳骁在阳台面壁思过了一晚上……
 
温艾对着面前的陈年旧物恍惚了好久,来这个世界都已经六年了,但怎么好像每一点每一滴都能和岳骁扯上关系呢?
 
“在发什么呆?”岳骁清空了衣柜,走过来看了看地上的大箱子,在温艾旁边蹲下,“这些旧玩具想要就带走吧。”
 
温艾转头瞪了岳骁一眼。
 
你看,这人又跑来掺和他的事了!
 
两人收拾到很晚才睡下。
 
十三四岁的孩子正是蹿身高的年纪,小时候睡起来舒适宽敞的床,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已经显得有点挤,要想身体不悬空在床外面,只能肩挨肩乖乖躺好。
 
岳骁发现温艾不像平时那样沾枕头就着,轻声问:“睡不着?”
 
温艾睁着眼睛望着头顶吊扇的轮廓:“错过了点儿,不困了。”
 
岳骁试探道:“那我陪你聊聊天?”
 
温艾漫不经心道:“聊什么?”
 
“你想聊什么都行。”岳骁想了想,“聊聊以后吧,你以后想做什么?”
 
“干嘛要告诉你?”温艾翻过身看着他的侧脸,“你先说你的,然后我再考虑要不要说。”
 
岳骁笑了起来,翻个身跟他面对面,神采奕奕道:“我想当军人。”
 
温艾:“为什么?”
 
岳骁热血道:“保家卫国,守护想守护的人。”
 
温艾“切”了一声:“还不就是个穷当兵的。”
 
岳骁愣了一下:“那你想做什么?”
 
“我不跟你学,我要好好读书,将来考大学挣大钱。”温艾顿了顿,“不过我其实更想懒在家里,啥都不干,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岳骁看着温艾细嫩的脸蛋,发现他确实应该享受后一种生活。
 
对于自己的梦想,岳骁产生了那么一丝动摇。
 
两人又断断续续地聊了一会儿,温艾说话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最后睡得小呼噜都打起来了。
 
岳骁睁着眼睛不想睡,到了新家他们就要分房间了,也许以后再也没机会和弟弟睡同一张床,他想趁现在再多看看弟弟睡着后的乖巧模样。
 
安父买的小洋楼有两层,温艾和岳骁的房间都在二楼,正好门对门。
 
住进新家的第一晚,温艾躺在大床上辗转反侧,翻来覆去地烙饼子。
 
和岳骁同床共枕了这么久,现在身边突然空落落的,一点踏实感都没有。
 
温艾失眠到凌晨,尿意都积累起来了,他披上衣服准备去放水,刚走出房间,对面的门也开了。
 
“还没睡?”岳骁走到他面前,“昨晚睡那么晚,今天都不困吗?”
 
“我……”温艾拧着眉毛想了想,“我认床!”
 
岳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上完厕所,温艾正要回楼上的房间,岳骁端着牛奶从厨房里出来,往他面前一递:“给,喝了好睡觉。”
 
“等一下。”温艾用纸巾擦干手上的水,然后才接过了玻璃杯,“有点烫。”
 
“新买的奶锅我头一次用,没掌握好时间。”岳骁道,“你拿着暖会儿手吧,等凉点了再喝。”
 
温艾点点头:“哦。”
 
两人站在楼梯口,温艾倚着木楼梯的扶手,往杯子里吹着气:“你为什么也没睡?”
 
岳骁坦诚地笑笑:“突然一个人睡,有点不习惯。”
 
温艾乱出主意:“那你把枕头放旁边假装有人呗。”
 
“好,回去我试试。”岳骁用下巴指了指牛奶,“温度差不多了,趁热喝。”
 
温艾低头抿了一口,砸吧砸吧嘴,眼睛一亮:“好甜啊!”
 
“喜欢吗?”岳骁冲他笑,“我加了两勺蜂蜜进去。”
 
“嗯!”温艾点点头,咕噜咕噜地喝起来。
 
蜂蜜的香甜和浓郁的奶味融化在一起,对温艾这种嗜甜的人来说,每一口都美得冒泡。
 
还剩最后两口时,温艾有点舍不得喝了,晃晃杯底的牛奶,又抬头看看面前的岳骁。
 
岳骁还能不懂这什么意思?
 
“喝太饱等会儿更睡不着。”岳骁哄道,“明天晚上再给你热,多热点。”
 
岳骁对温艾的饮食控制得很严,温艾知道今晚没戏了,趁热把剩下的牛奶倒进了嘴里。
 
回到房间,温艾感觉倦意慢慢涌了上来,但还是缺点什么,他想了想,拿了一个枕头放在身侧假装有人,这才踏踏实实地睡了过去。
 
过年,安父安母把亲戚请到家里来吃年夜饭,一半是为了团圆,一半算是庆贺乔迁,各种叔叔婶婶大舅爷二姥姥塞了一屋子,十个人里有八个人都穿着红衣服,热闹又喜庆。
 
吃完饭,一大家子人围着电视机看春晚,温艾和岳骁被七大姑八大姨们逮住,让他们表演一个,演得好才给红包。
 
温艾这都多大了呀,时隔多年,要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再和岳骁来一段国标,那他宁愿不要那点压岁钱,所以面对岳骁伸过来的手,他毫不犹豫地给人家拍了回去。
 
大人们就爱逗孩子,他越害羞,亲戚们闹腾得越厉害。
 
最后还是大舅爷出来跺了跺拐棍:“行了,孩子都半大不小了,说个吉祥话就成!”
 
老长辈发了话,温艾和岳骁这才顺顺利利地拜了年领了红包。
 
钱一到手,温艾立马蹿出门放炮仗玩儿去了,岳骁雷打不动地陪在他身边,安母追到门口,叮嘱他们别走太远,注意安全。
 
社区里的小卖部每到过年就在门口支个摊子卖鞭炮,两人站在摊前挑选,温艾从安父那儿继承了“买买买”的阔气,而且买的都是危险系数比较高的,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岳骁,顿时乐了:“你胆儿怎么这么小啊?净选些三岁小孩儿玩的摔炮。”
 
岳骁没反驳,给老板指了指温艾和自己:“我们的钱一起算。”
 
这两大袋鞭炮花费不低,岳骁兜里的压岁钱还没揣热,一半的票子就花了出去。
 
过年过节的温艾心情好,提起自己那袋,冲岳骁翘了翘嘴角:“谢啦!”
 
社区的空地上有不少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放鞭炮,大人小孩儿都有,地上已经铺了一层红红的炮衣,全是炸剩下来的,踩上去特别有感觉。
 
不远处有一伙人把一长串鞭炮挂在了树枝上,用火柴点燃引火线,捂着耳朵跑开,鞭炮噼里啪啦炸得树枝直晃,最后掉到地上接着炸。
 
灰白的烟雾飘过来,闻着“年味”十足。
 
温艾捡了个宽敞地儿,拿出比他五个手指头加起来还粗的二踢脚,兴冲冲地就要放。
 
岳骁把他的打火机和二踢脚都拿走:“我帮你点。”
 
“不是。”温艾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转头问岳骁,“你帮我点了那我还玩什么呀?你这行为就跟我要尿尿,结果你先钻进厕所说要帮我尿一样。”
 
岳骁被他的形容逗乐了,从自己的袋子里拿出一支烟火棒,点燃了递给他:“你玩这个。”
 
温艾拿着烟火棒舞了两下,看着空气里划出来的明亮轨迹,心里一点也不得劲儿:“有什么可玩的啊这个?”
 
说着他就把烟火棒扔了,重新掏了个二踢脚出来。
 
“这个危险。”岳骁又给他收走,“你想听声儿我帮你放就是。”
 
“你干嘛老抢我的!”温艾这下来脾气了,“我就要自己放!”
 
岳骁耐心地哄:“容易炸伤手。”
 
“那什么不炸手?”温艾踢了踢地上已经熄灭的烟火棒,“你别说这个啊,这玩意儿都不算炮仗。”
 
岳骁给了他一个小纸盒:“这个算。”
 
温艾借着路灯低头一看——
 
摔炮。
 
往硬东西上一摔就能摔出声儿,音量特小。
 
三岁小孩过年必备。
 
温艾好半天才抬起头,神色平静地冲岳骁伸手:“再多给我两盒。”
 
岳骁翻翻袋子,把剩下的九盒全给他了,还作死地补充一句:“慢慢玩。”
 
温艾一言不发地拆开纸盒,把摔炮全部倒进棉衣口袋里,左右两边都倒了。
 
他抬头看着岳骁,往后退开点距离,抓起一把摔炮就往岳骁脚下砸。
 
“叫你不让我玩二踢脚!叫你给我塞破摔炮!”温艾两只手同时开弓,一把接一把地砸,噼噼啪啪炸得岳骁没地儿落脚,“炸掉你这个欺负人的!”
 
摔炮威力不大,但也经不住温艾这种暴雨点儿似的围攻,岳骁跳着脚四处闪躲,平时那正经懂事的形象垮得影儿都没了,说不出的狼狈滑稽。
 
温艾瞅着他那样儿,突然“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心里憋的气瞬间通畅。
 
正好兜里的摔炮都摔没了,温艾就揣着手站在原地笑他。
 
岳骁也不躲了,停在离温艾几步远的地方,视线被他牢牢地吸了过去。
 
旁边人家的窗户上挂着两盏明亮的大红灯笼,红光遥遥地映着温艾,精致的脸上跳动着笑意,那笑容真的特别温暖,特别好看。
 
岳骁的心突然跳得飞快。
 
砰砰砰砰砰砰——
 
快得差点停了。
 
第41章:竹马·七
 
温艾自认为这个世界的任务他完成得还不错,三百六十度花式欺负岳骁,每天不带重样儿的,只不过——
 
“系统。”温艾道,“我好怕我这样作惯了,以后就改不回去了。”
 
系统:“作为一个过来统,我可以很明白的告诉你,你以前的确是再也没能改回去。”
 
温艾:“哪个以前?第一个世界还是第二个?”
 
系统:“两个都是。”
 
温艾抱着小脑袋想了想:“既然我以前这么作,任务怎么还失败了?”
 
系统不说话了。
 
温艾撇撇嘴:“……干嘛这么神神秘秘的,你们这个制度太不人性化了,失败了就抹记忆,那我一点经验教训都积累不起来,很可能一次二次地犯同一个错误!”
 
系统暗地里给他鼓了鼓掌——分析得真准确。
 
“好无聊。”现在正值初二暑假,外面骄阳似火,温艾躲在空调房里不出门,瘫在摇椅上晃啊晃,“你那个贪吃蛇好玩不,拿出来我看看?”
 
系统语气骄傲:“让你见识见识。”
 
温艾的大脑很快接收到了图像,哟,这地图上还不止一条虫、哦不,一条蛇呢。
 
“这些都是玩家。”系统凭借高超的碰瓷手法碰死了一条小蛇,兴奋道,“看见顶端的字没?[系良辰]疯狂杀戮[游客123]!”
 
温艾:“……你这网名取得真好。”
 
温艾对这些花花绿绿扭来扭去的蛇实在提不起兴趣,看了一会儿就让系统把画面撤了。
 
“你瞧不起蛇?”系统突然就生气了,“我要禁言你一天!别来找我说话,自己跟男主玩蛋去吧!”
 
“不是,我——”
 
温艾试了一下,嘿,还真联系不上它了!
 
安父见温艾整天喊无聊,托人去买了一台小霸王游戏机回来,温艾可高兴了,把游戏机连到客厅的电视上,能玩一天都不带动弹的,想吃个老冰棍卤鸡爪什么的,就张嘴使唤岳骁,反正安父安母都出门上班去了,他怎么折腾岳骁都没人知道。
 
温艾把超级玛丽的游戏带插到小霸王上,刚坐下来就开始喊:“岳骁——!我要吃西瓜!”
 
岳骁正睡午觉呢,听见他的声儿就从楼上下来,到厨房里敲开一个西瓜,把最甜的西瓜心挖到碗里,走过来递给温艾:“给。”
 
温艾紧盯着电视屏幕,双手握着游戏手柄:“没手呢!什么眼力见儿啊你?”
 
岳骁坐到他旁边,用牙签叉起一块西瓜,跟喂小朋友似的:“啊——”
 
温艾也跟着张开嘴:“啊——”
 
西瓜是上午才买回来的,新鲜,糖分足,温艾光用舌头就能把甜汁儿压出来。
 
“怎么不冰啊?”温艾把果肉也咽下去,“不是中午就搁冰箱里了吗?”
 
“这是放外面那个,我刚刚才切的。”岳骁用牙签挑掉西瓜上的黑子儿,叉起来送到温艾嘴边,“甜么?”
 
温艾偏开头不肯吃:“我要冰箱里的!”
 
岳骁摇头:“你今天吃两根冰棍了,再吃冰的得拉肚子。”
 
“哪儿这么容易拉肚子。”游戏正进行到关键地方,温艾眼睛半点儿离不得游戏屏幕,一边操作手柄,一边用手肘捅了捅岳骁,催促道,“你快去给我拿!”
 
岳骁坐着不动。
 
温艾:“听见没有,快去快——啊!”
 
电视里传来游戏失败的音效,玛丽奥被食人花吃掉了。
 
温艾已经在第三大关卡了很久,眼看就要过了,结果还是死在了离胜利旗杆一步之遥的地方。
 
“又死了又死了!”温艾气得直蹬腿,转头冲岳骁撒气,“都赖你!你去拿不就完了吗,唧唧歪歪害我分心!”
 
大夏天的,温艾下面只穿了条大裤衩,两条白白嫩嫩的腿本来是盘着的,这会儿伸直了各种蹬各种甩,看得岳骁眼珠子都转不动了。
 
温艾没察觉到岳骁直勾勾的眼神,伸手推他一把:“别装哑巴!你害我输了,这事儿没完!”
 
岳骁这才回神,飞快地把视线从温艾腿上移开,这还不够,他还得管束好自己的余光,别一个劲儿往下边飘。
 
自从除夕那次起,岳骁就发现了自己的不对劲,眼睛有事没事就搁温艾身上,有时候看着看着就入了神,要不然就是看得浑身发热,搞得像发烧了一样。
 
岳骁不知道自己这是什么毛病,但他隐隐觉得这种反常应该藏起来,不被别人知晓。
 
温艾还在旁边抱着胳膊不依不饶,岳骁只得主动赎罪:“我帮你过这关。”
 
“你?”温艾将信将疑地把手柄给他,“你就玩过一两回,别吹牛啊。”
 
“不吹牛。”岳骁笑了笑,选择了开始游戏,“保证完成任务。”
 
温艾哼哼了一声,把头转向电视,看着岳骁操纵的马里奥顶蘑菇:“要是过不了,你就得让我吃冰西瓜。”
 
岳骁点头:“成!”
 
岳骁虽然才十四岁,但人家有分寸,没谱的承诺他不会许,按按手柄,令温艾纠结不已的第三大关就完美通关了。
 
“终于过了!”温艾一兴奋,直接歪倒身子,抢走了岳骁手里的手柄,他也没说要起来,手肘撑在人家大腿上,半趴半倚地玩了起来,手柄按得啪啪响。
 
这个姿势,岳骁手一抬就能把他抱怀里,但岳骁哪儿敢动啊,两只手都背到了背后。
 
手放好了,那眼睛往哪儿放呢?
 
岳骁低下头,看到的是温艾纤细的颈脖,他赶紧把头转到一边儿,又正好瞧见温艾那两条交叠在一起的腿,光溜溜的,就这么裸露在他眼皮子底下,时不时还动两下。
 
岳骁口干舌燥。
 
“你玩吧,我回房间了。”岳骁把自己的腿从温艾手肘底下抽出来,起身一步俩台阶地跑上了楼。
 
温艾正好又死了,悠闲地叉起一块西瓜塞嘴里,顺便看了眼他的背影:“急什么呀,跟有鬼追似的……”
 
家里只有客厅有空调,好在晚上还比较凉爽,开着窗户吹吹夜风,连电扇都用不着开。
 
温艾睡得正酣,对面房间的岳骁却做着令他浑身燥热的梦,汗水把床单都浸湿了。
 
梦里边儿,岳骁又看见了温艾那两条修长白皙的腿,只不过——
 
正缠在他的腰上。
 
第二天醒来,岳骁的裤裆湿了一块。
 
生理老师说,男孩会在14~16岁第一次遗精,岳骁想他是正常的。
 
可是回忆起昨晚梦里的人,岳骁无力地倒回床上,用手臂挡住了眼睛。
 
温艾和岳骁小时候多亏了王奶奶照看,和老人家感情深,现在虽然搬出来了,但还是会经常回去看望她。
 
安父从生意伙伴那儿得了两盒西洋参,叫温艾和岳骁找时间给王奶奶送去,眼瞅着快开学了,温艾吃完中饭就拉上岳骁出了门。
 
下了公共汽车,还得往路口里走一段才是家属区。
 
岳骁一手提了一盒西洋参,不远不近地落在温艾后面。
 
“你怎么回事儿?”温艾受不了拖着根尾巴走路的滋味,停下来转过身看他,“就你这速度,天黑了也不一定能到!”
 
岳骁停在离他五步远的地方:“你想走多快走多快,我跟得上。”
 
“不是。”温艾皱了皱眉毛,“我们不能并排走吗?一起来的,非要一前一后,莫名其妙的。”
 
岳骁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抬脚走到他身边:“走吧。”
 
“嘿,你还不情不愿的?”温艾瞪他一眼,“下次不和你一起来了,我自己来看王奶奶。”
 
岳骁点点头:“嗯。”
 
温艾一愣,心头突然起了一股无名火,一把拽住岳骁的胳膊:“你再‘嗯’一句试试?”
 
他反应这么大,岳骁也是一愣,斟酌道:“那换成‘好’?”
 
“讨厌鬼!”温艾狠狠踩了岳骁一脚,一转身自己跑了,跑到一半又折回来抢走了岳骁手里的两盒参,“等会儿记得买两袋米上来!”
 
温艾直奔王奶奶家,没有再回头。
 
岳骁在原地怔神了好半天,脑子里的某根筋突然通了,眼底染上一丝喜悦。
 
如果只是他单方面的喜欢,他会选择疏远,然后站在不远处默默守着。
 
可温艾的反应让他看到了未来的另一种可能。
 
家属区的小卖部还是刘打铁在开,只不过原先那条吓人的大狼狗已经老得趴在地上叫唤不动了。
 
岳骁买了两袋大米,一路扛上八楼,王奶奶打开门,伸手要来帮他卸米袋:“又让你们破费了。”
 
“没事儿,您不是腿脚不方便吗。”温艾把王奶奶拉到一边,冲岳骁没好气道,“扛厨房去。”
 
“好。”岳骁老老实实地进了厨房,把米袋放在米缸旁边。
 
“辛苦骁骁了。”王奶奶拿了张手帕给岳骁擦汗,可岳骁现在一七五了,王奶奶够不着他。
 
“我自己来。”岳骁把手帕接过来擦了擦脸,冲老人家笑了笑,“谢谢奶奶。”
 
王奶奶没有后代,温艾和岳骁又只有一个住在乡下的爷爷,三人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实际上比不少婆孙亲得多。
 
王奶奶让他俩在沙发上坐一会儿,自己去卧室里拿出一个铁盒子,这铁盒子温艾和岳骁可熟了,以前磕着碰着了,王奶奶就用里面的糖果哄他们。
 
只是现在,铁盒子已经掉漆生锈了,他们也长大了,但王奶奶这份心一点都没变。
 
三人边吃糖边说话,其间岳骁一直往温艾这边看,温艾要么看地,要么看王奶奶,反正就是不和他对视。
 
过了一阵,王奶奶系上围腰往厨房里走:“你们下去玩吧,等会儿吃晚饭的时候再回来。”
 
温艾现在正看岳骁不顺眼着呢,一点儿也不愿意跟他独处。温艾想赖在厨房里帮忙打下手,结果王奶奶手一挥:“去,你那手我还不知道?别给奶奶添倒忙。”
 
两人被赶出了门,楼道里,温艾抱着胳膊走在前面,岳骁看着他的后脑勺走在后面。
 
温艾现在光是听到岳骁的脚步声都觉得烦,加快速度往楼下蹿,结果岳骁也咚咚咚地跟着他跑。
 
温艾心里更烦了,你说这人什么毛病,刚刚一副要保持距离的样子,现在又巴巴地跟过来。
 
温艾脚步一停,转身瞪着岳骁,还没来得及说话,岳骁就举起双手道:“你别生气,这楼道太窄了,没法和你并排。”
 
温艾撇撇嘴:“谁稀罕了?”
 
岳骁低声道:“我稀罕。”
 
温艾没听清:“什么?”
 
岳骁摇摇头:“没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楼道,视野变得明亮开阔。
 
岳骁在后边叫住温艾,眼里有一丝期待:“一起走吗?”
 
温艾回头:“走去哪儿?”
 
“我是说——”岳骁非常认真,“你还想和我并排走吗?”
 
温艾只哼哼了一声,岳骁却懂了。
 
他笑着走到温艾身边,用承诺的语气道:“咱们以后都并排走。”
 
一辈子。
 
第42章:竹马·八
 
两人早过了撅着屁股玩泥巴的年纪了,王奶奶让他俩下来玩,他们一时间也不知道玩啥,只能手插裤兜瞎晃悠,路上遇到以前认识的邻居,还得停下来寒暄几句。
 
针织厂在家属区边儿上建了个篮球场,有时候会组织职工来打球赛,平时基本都让那群初高中的运动积极分子占领着。
 
温艾和岳骁路过篮球场时,视线往铁丝网里一扫,看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罗冬东和陈飞阳。两人正一对一地尬球,温艾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他俩之间那种热火朝天的激烈气氛。
 
罗冬东不住这一片儿,他能出现在这里和陈飞阳尬球,原因只有一个。温艾往四周一看,看台上那穿着连衣裙的小姑娘可不就是苗苗吗?
 
岳骁在旁边问:“去打个招呼?”
 
温艾瞪他一眼:“还用你说?”
 
几人从小玩到大,初中又是一所学校的,感情这么好,碰巧遇上了没道理装看不见。
 
两人绕到篮球场入口,铁网门今天开得有些窄,目测就七八十厘米的空隙,一个人过还算宽敞,非要同时过两个人就显得这两个人有点智障了。
 
温艾及时侧过身体才终于挤进了门,还差点没摔一跟头。
 
他一扭头冲岳骁恼火道:“干嘛跟我抢啊?你后一步进来不行吗?”
 
“刚刚不是说了要并排走吗?”岳骁一边拍着刚刚在铁门框上沾的那一袖子灰,一边朝温艾笑了笑,“答应了你的。”
 
温艾见他说得认真,莫名其妙道:“你就是缺心眼儿。”
 
岳骁没反驳,光冲着他笑。
 
“你们怎么来了?稀客呀!”苗苗一个人在看台上无聊得不行,看见温艾和岳骁,眼睛都亮了,“我正闷得慌,正好你们陪我说说话。”
 
温艾挨着她坐下:“二东和飞阳都陪着你,你还嫌闷?”
 
苗苗露出无语的表情:“他俩从中午打到现在,跟我说过的话没超过十句,真不知道把我叫来是干什么的。”
 
温艾帮他们说好话:“让你来当裁判啊,专门打给你看的。”
 
“得了吧。”苗苗低头理了理裙子,“我充其量就是个观众。”
 
温艾安抚了她几句,转头看向岳骁,用下巴指了指场上的尬球二人组:“看见没,跟你一样缺心眼儿的。”
 
岳骁顺着他点头:“看见了。”
 
罗冬东和陈飞阳打得投入,满身大汗地回看台边中场休息时才看见温艾和岳骁。
 
“又来看王奶奶了?”陈飞阳跟他们打了个招呼,弯下腰从放地上的背包里翻出一盒夹心饼干,给大家一人分了一块。
 
“嗯。”温艾一边啃饼干一边回,“来送点东西。”
 
罗冬东没要陈飞阳的饼干,灌了两口水,顶着一头卷毛笑话他:“小胖子就是小胖子,随时随地都带着吃的。”
 
罗冬东看向苗苗:“苗苗,这样的人不能要啊。”
 
“别老管我叫胖子,我这都抽条了。” 陈飞阳又把饼干往他面前送了送,“真不吃?补充体力的。”
 
“不用。”罗冬东坐到岳骁旁边搭住他的肩,“我们瘦子体力好,是不是啊马哥?”
 
“是,不过飞阳现在也是瘦子了。”岳骁笑了笑,指着停放在篮球场外面的自行车,“二东,你车借我骑一会儿?”
 
“骑什么车啊!”罗冬东捏了捏他的肩膀,“我还想着跟你打会儿球呢!”
 
岳骁摇头:“不打。”
 
“你别缠着人家。”陈飞阳把罗冬东从岳骁背上扯下来,用下巴指了指温艾,“马哥能抛下筠筠和你打球去?”
 
“小竹子一起来呗。”罗冬东站起来冲岳骁旁边的温艾打了个响指,“我教你,包教包会!”
 
温艾看了看罗冬东满脖子流的汗水,摇摇头:“不玩。”
 
得,温艾这一票否决了,谁也别想再说动岳骁。
 
罗冬东掏出车锁的钥匙扔岳骁怀里,抱着篮球又和陈飞阳下了场。
 
苗苗觉得没劲,跟着温艾和岳骁一起离开球场,出来后和两人告了别,裙边一转,步态轻盈地回家去了。
 
岳骁把自行车推到大路上,跨上车座,转头冲温艾道:“上来,兜风去!”
 
温艾走过来,扶着他的肩,腿一抬,坐上了后座。
 
八月末的天气还闷热着,这会儿车轱辘转起来,风一吹,整个人都清爽了。
 
岳骁骑得很稳,载着温艾穿梭在这片承载了他们童年回忆的家属区里,不少楼房的外墙已经泛了黄,覆上了一层年代感,熟悉的人和事倒还依旧守在这里,花坛前的凉面摊儿,三单元一楼的麻将馆,空地边的最大的那棵黄桷树——你看,现在树枝上还挂着几个小屁孩儿呢。
 
温艾和岳骁坐在同一辆车上,看着同一片风景,估摸着回忆起来的也是同一些事情。
 
“坐稳。”岳骁突然道,“要下坡了。”
 
温艾一听,瞬间放开岳骁的衣角改为抓住他的腰。
 
家属区里只有一个坡,不长,但陡得要命。
 
“你慢点下啊!”温艾连探头看一眼陡坡的勇气都没有,只敢冲岳骁嚷嚷,“你要是把我摔了我跟你没完!”
 
岳骁稳稳地把住刹车柄:“别怕。”
 
话音刚落,温艾就感觉整个人猛地往前倾斜了一个大幅度,然后就这么斜着一路往下冲,速度越来越快,车子不停地震动着,好像下一秒就要一个跟头翻下坡一样。
 
“岳骁——”温艾像寻求庇护的小奶崽一样缩在岳骁背后,两只手藤蔓似的缠住他的腰,越缠越紧,“岳骁岳骁岳骁……”
 
“我在。”刮过耳旁的风里传来岳骁的声音,“快到了。”
 
冲下坡也就几秒时间,温艾却感觉那种挠得人心慌慌的失重感持续了一个世纪。
 
重新回到平地后,岳骁停下车,用脚撑着地,偏过头问:“还好吗?”
 
“好什么呀好……”温艾抱着岳骁的腰,侧头贴在他背上不停地深呼吸,软绵绵道,“你让我缓缓……”
 
“好。”
 
岳骁不敢再动,刚刚生死极速的时候他忙着操控车头,这会儿停下来静下来了,他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温艾这样依赖地抱着他有多暧昧。
 
岳骁的身体越来越僵硬,温艾感觉到了,直起身松开他,顺手往他背上糊了一巴掌:“怎么变得硬邦邦的?”
 
岳骁红着脸不敢回头,尴尬地咳嗽两声:“你项链膈着我了,有点疼。”
 
“活该。”温艾低下头把小竹马从衣领口里拽出来,这项链他戴了三年多,红绳都不知换了几条,“你雕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这一点?我经常被这玩意儿猝不及防地膈到胸口,老疼了,我还没说什么呢!”
 
岳骁沉默了一会儿:“疼的话就取下来吧。”
 
“取不取要你来指挥?”温艾把小竹马塞回衣服里,拍拍他的肩,“去球场,把车还了回奶奶家吃饭。”
 
岳骁笑了,声音也上扬起来,一蹬脚踏板:“走咯!”
 
初三,学生们都背负着中考的压力,成绩优异的才能继续念高中,不然就只能去上技校。
 
岳骁不是读书那块料,成绩不上不下的,每天晚上都把自己关房里刻苦用功。
 
这天吃过晚饭,温艾敲开岳骁的房门,岳骁见他抱着一堆复习资料,一下子有些愣。
 
“杵门口干嘛!”温艾没好气道,“这些书不重啊!”
 
“我来拿。”岳骁赶紧从他那儿把书全部接过来,“进来吧。”
 
温艾随手带上门,走到书桌旁坐下,把桌上翻开的习题册收到一边,腾出一块地方:“放这儿。”
 
岳骁把书放过去,拖了根板凳坐温艾旁边:“这是?”
 
“你笨到这种程度了吗?帮你补习看不出来?”温艾表情有点不自然,“要不是爸爸非要我来,我才懒得教你。”
 
岳骁突然笑起来:“谢谢。”
 
温艾各科成绩都很不错,唯一的短板就是数学,不过给岳骁补课也够水平了。
 
只是不开窍就是不开窍,温艾讲了半天,讲得都口干舌燥了,岳骁该错的题还是错了。
 
温艾泄气地扔掉了笔,岳骁帮他倒了杯水:“对不起,我太笨了。”
 
温艾喝着水不知道该说什么。
 
岳骁笑了笑:“别为我耽误时间,自己好好复习。”
 
温艾把杯子往桌上一搁:“你别这么自暴自弃,就算你想参军,高中总要读完吧?”
 
剧情里明明白白地要求了啊我的男主!
 
见温艾真不打算走,岳骁犹豫了半天,终于开口解释:“其实……爸爸下午找我谈话了,他让我别有压力,实在考不上就帮我找找关系……”
 
温艾愣在板凳上,满脑子都回响着自己刚才那句“爸爸非要我来帮你——”
 
整个人都不好了。
 
温艾抱起桌上的复习资料就走,一秒钟都不带耽搁的。
 
“等等!”岳骁追出来,“你别生气。”
 
话音还没落,温艾的房间门就砸他脸上了。
 
温艾愤怒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原地爆炸吧你!讨厌鬼!”
 
岳骁无辜地揉着被撞红的鼻子,心里还挺高兴。
 
第43章:竹马·九
 
中考成绩下来,温艾毫无疑问地收到了市重点高中的录取通知书,岳骁落了榜,安父跑了两趟关系,把岳骁也弄了进去,收钱那人得了好处,还特意把安家两个儿子分到了一个班上。
 
温艾在家里使唤了岳骁一个暑假,好不自在快活,眼瞅着第二天就开学了,头天晚上突然出了水痘,一夜之间,脸上身上到处都是包着水的大痘痘。
 
温艾这样子出不了门儿,报道只能由岳骁代劳,安父开着小汽车照计划送岳骁去学校,安母跟厂里请了假,留在家里照顾温艾。
 
水痘这种病大多发生在小孩儿身上,成年人要是中彩了,症状只会更严重。温艾虽然离成年还差三个年头的距离,但眼下也还是够呛,又是发烧又是犯恶心,安母给他吃了药喂了粥,转身搁个碗的功夫,温艾就把胃里的东西全吐在了地上。
 
安母心疼坏了,重新给他喂了药,拍着他的后背把人哄睡着了。
 
温艾睡得很不踏实,脑子被烧得浑浑噩噩的,遍布全身的水痘还痒得厉害,他想挠,可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房间里的光线很昏暗,温艾估摸着现在已经是傍晚了。
 
“妈——”温艾下意识地朝坐在书桌前的人影喊,喊到一半才发现这个“妈”身材有点太健硕了。
 
“是我。”岳骁走过来摸了摸他的额头,“好点没?”
 
“好点了。不是——”温艾惊讶地睁大眼睛,“你怎么在这儿?今天不是开课吗?”
 
“早放学了。”岳骁起身去冲了一杯葡萄糖水,把他扶起来,“多喝点。”
 
“那你也该在宿舍啊?”温艾睡渴了,把一整杯糖水都灌进肚子,然后重新躺回床上,“有东西落家里了?”
 
“没。”岳骁摇摇头,在床边坐下,“跟生活老师请了假,这段时间先住家里,方便照顾你。”
 
“谁要你自作主张了?”温艾这会儿恢复了点力气,推着岳骁的大腿让他走,“你这待一会儿也差不多了,我现在是传染病病人,别等会儿你也染上了。”
 
“染不上。”岳骁抓住他的手塞回被子底下,“我小时候在福利院出过一次,不会再得病。”
 
“那也用不着你来照顾我。”温艾道,“学校离得这么远,一来一回不觉得费劲儿?”
 
“起早点儿就成。”岳骁笑了笑,“妈管你白天,晚上就我来接手,不然她得累着。”
 
温艾一想也是:“那你到时候别赖我折腾你啊。”
 
岳骁帮他提了提被子:“眯眼睛再休息会儿,我去厨房给你热点粥。”
 
水痘的并发症持续时间较短,温艾就烧了一天半,第二天下午就不觉得头晕脑胀也没了吃点东西就差点把胃吐出来的架势。
 
安母在温艾的房间里摆了个小煤炉,上面烧了一锅醋,每天二十四小时地熏着,酸溜溜的气味熏得温艾呼吸都要停了,张嘴就想往外吐酸水。
 
“妈呢?”温艾坐在床头,仰着脸让岳骁帮他涂药。
 
“休息去了,明天应该就要回厂里上班。”岳骁一手托着温艾的下巴,一手拿着蘸了紫药水的棉签在温艾脸上的水痘上轻轻地点,“有事?等会儿我去帮你叫她。”
 
“别别别!”温艾把眼珠子转到一边,看着角落里的小煤炉,“你帮我把那坨东西藏杂物间里去吧,小心点别被妈看见。”
 
岳骁停下动作,好笑地看着他:“不行,那是消毒的。”
 
温艾小嘴一撅:“消什么毒啊!你们都出过水痘了,给谁消的啊这是?”
 
“你病还没好,你说给谁消的?”岳骁重新换了根新棉签,伸进药瓶里,白棉花头进紫棉花头出,“头再仰点,我给你擦脖子上的。”
 
“可是这也太难闻了,我晚上做梦都梦见自己掉醋缸子里了。”温艾配合地抬起下巴,软下语气撒娇:“我真受不了了,你就帮帮我吧!嗯?岳骁岳骁岳骁……”
 
温艾这也不知怎么想出来的招,一有个什么就不停地喊岳骁的名字,岳骁特别吃这套,每次都能被他喊丢了魂儿,但这回岳骁硬是挺住了:“不成。”
 
温艾望着天花板,探出手摸索到岳骁的衣角,捏紧了之后来回晃悠:“那就这一晚上行不行?让我睡个好觉,明天一早你再搬进来。”
 
岳骁轻声安抚他:“再忍忍吧,等结痂了就帮你把这些东西撤掉。”
 
脖子上出的水痘少,几下就擦完了,岳骁停下动作,眼神有些飘忽:“把睡衣脱了吧……”
 
“不脱!”温艾撒娇失败,立马逮着机会跟他闹,“我不擦药!”
 
“别任性。”岳骁无奈地看着他,见他像个两只长耳朵打了死结的兔子一样充耳不闻,只能道,“不然我帮你脱了。”
 
温艾往后边一缩:“你敢!”
 
岳骁没说话,放下棉签,两只手都向他伸过来。
 
温艾立马掀开被子蹦起来,岳骁蹬掉拖鞋踩上床,眼疾手快地把满床乱蹿的温小兔捉住,往床沿上一坐,顺势将他按在了大腿上。
 
岳骁提醒:“别乱动,小心把痘压破。”
 
温艾这下老实了,仰头用水灵的大眼睛委屈地瞅他:“混球。”
 
岳骁差点被他骂硬了。
 
不是岳骁变态,主要是两人离得近,温艾又一副委曲求全的小表情,在配上他那双天真无辜的眼睛,冲击力不是一般的大,岳骁没反应才该去医院挂个男科。
 
温艾这么不情不愿的,岳骁也不指望他能自己脱衣服,咬了咬牙,伸出手帮他解扣子。
 
温艾怕碰破了水痘留疤,只能仍由岳骁脱他的衣服,但是心里又憋屈,就一直用那种哀怨的、可怜的、控诉般的眼神瞅着岳骁,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被岳骁强行不可描述了。
 
岳骁哪里经得住温艾这种瞧法,耳朵越来越红,手也越来越抖,最后把他往被窝里一塞,起身大步离开:“我叫咱妈来帮你擦。”
 
温艾看着他的背影,嘿,顺拐也能走这么快。
 
一个星期后,温艾身上的水痘平了下去,结成棕黑色的痂,痒得不行,他老想用指甲抠。
 
岳骁拉住他的手腕:“别抠掉了,不然肉长不好。”
 
“让我挠下。”温艾痒得抓心挠肺的,“就一下!”
 
岳骁腾出一只手在他脸上轻轻拍打:“这样好点吗?”
 
“嗯嗯嗯!”温艾眯起眼睛,把脸蛋往岳骁手掌上送,舒服得不停哼唧。
 
岳骁有点热,干咳两声,认真地给他止痒。
 
过了好一阵,温艾才被伺候够了,重新靠回床头。他被隔离了这么久,要多无聊有多无聊,随口打听起了学校的事。
 
岳骁捡了些重要的跟他说了,温艾眼底露出一丝期待:“我还没见过班里同学呢,怎么样,好相处吗?”
 
岳骁想了想:“还行。”
 
温艾推推他的胳膊:“再多说一点,有没有什么好玩儿的大新闻之类的?”
 
岳骁犹豫了一会儿:“没有。”
 
脸上的痂全部掉落后,温艾就迫不及待地打包好东西去了学校,宿舍是六人间,一到地方,温艾就开始把搬东西的岳骁往外撵:“你回你自己的宿舍去,我自己能收拾。”
 
“好。”岳骁擦了擦额头的汗,“有什么就叫我,我在你隔壁的隔壁。”
 
温艾的五个室友都还算开朗,大家互相说了名字,很快就聊开了。
 
聊老师,聊女生,聊八卦。
 
温艾这才从室友口中知道,岳骁正在被校花追求。
 
这个校花是高二的徐轻影,男朋友一月一换,比大姨妈还准时,据说岳骁一进校她就把人给看上了,天天跑来班里找岳骁,时不时还送个爱心小礼物。
 
温艾突然有些生气,他先前问岳骁学校里有没有什么大新闻,他跟自己说没有,结果呢?
 
不是没有,只是瞒着不告诉他而已。
 
温艾扔下正侃得热火朝天的室友们,跑到隔壁的隔壁,把岳骁的宿舍门锤得咚咚响。
 
岳骁正担心温艾收拾宿舍时有搞不定的地方,时时刻刻准备着呢,这会儿听见急切的砸门声,立马就出来应了门:“怎么了?”
 
温艾抱着胳膊看了他好半天,平时朝夕相处还看不出变化,现在认真比对才发现,岳骁确实很英俊,浓眉大眼那种英俊,很有男子气概的那种英俊。
 
难怪有校花倒追。
 
岳骁见温艾不说话,只得又问一句:“出什么事了?铺床遇到困难了?”
 
“岳骁我告诉你,你现在在我这儿没有任何诚信可言了!”
 
温艾扔下一句话,一扭头跑回了自己的宿舍,留下一走廊的醋味儿。
 
第44章:竹马·十
 
温艾在班里火了。
 
刚开学就请假半个月,好不容易人来了,大家一看,小弟弟长得多可爱啊,再一打听,人原来是校草岳骁的小弟弟,最关键的是,这小弟弟一个劲儿地给岳骁甩脸子,岳骁还不离不弃地管着护着,这面儿得有多大啊!
 
岳骁其实平时也挺好相处一人,但也没见他对谁这么温柔这么宠来着,哪怕是天天上赶着倒贴校花也没受到过这样的待遇。
 
班上的同学明里暗里地议论他们手足情深,温艾听见一次就皱一次眉毛,就记恨岳骁说谎那事儿。
 
岳骁压根不知道温艾这气是怎么生起来的,问了他好几次,每次都不被理睬然后不了了之,岳骁知道问不出结果也就不问了,反正下了体育课给他买水,到了饭点帮他打饭,该怎么照顾怎么照顾。
 
一周下来,温艾态度缓和点了,但对岳骁还是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一教室的学生都有些心不在焉,脑子里计划着周末去哪儿玩。住校生都把行李提到了教室里,等会儿放了学直接走,不用再回一趟宿舍。
 
挨到下课铃响,这些心都飞了的学生瞬间屁股离座,呼朋唤友地往教室外面走。
 
温艾慢条斯理地收拾好了文具,一抬头,岳骁笔直地站在旁边候着。
 
这是怕他一个人溜了?
 
“谁要你来我跟前站岗了?”温艾弯腰去提那包带回家洗的脏衣服,岳骁先他一步攥住提包带:“我来就行。”
 
温艾感受了一下背上的书包重量,抬脚往门口走,算是默认了。
 
两人刚走到教室前门还没迈出去,一个女生突然从门边冒出来,穿着一截超短裙,两条大白腿露在外面,温艾知道这位,徐轻影徐校花,身材和脸还没苗苗好看。
 
徐轻影堵在门口,冲岳骁挥挥手:“嗨!”
 
“徐学姐。”岳骁礼貌道,“有事吗?”
 
徐学姐朝他眨眨眼,被睫毛膏涂成苍蝇腿的眼睫毛上下碰了碰:“没事儿就不能找你呀?”
 
岳骁眉头微皱,上次就跟她把话说明白了,这一个多星期也没见她再来班里,本以为事情了结,结果现在又找上门说这种话,女人真难对付。
 
岳骁语气疏离:“我们急着回家。”
 
徐轻影把视线转到温艾身上:“这就是你弟弟吧?真可爱。”
 
说着她就伸手要来摸温艾的头,岳骁迅速抓住她的胳膊拦下来,用的劲儿很大。
 
徐轻影立刻嗲着声音叫起来:“你抓疼我了——”
 
温艾感觉耳朵被刺了一下,皱着眉毛往后退了几步。
 
岳骁看了一眼温艾不耐的脸色,担心自己马上要罪上加罪了,冷下脸对徐轻影道:“学姐,没事的话请让开。”
 
徐轻影一愣,欲擒故纵她玩了这么多次,难不成还真栽这毛头小子身上了?
 
“有事有事。”徐轻影把一直背在身后的左手拿出来,晃了晃手上的两张纸片,“我买了电影票,你看完再回家吧。”
 
说着,她意有所指地看向温艾。
 
温艾二话不说,抢过岳骁手上的包转身就走,直接从后门出了教室。
 
他在旁边听他们嘚吧嘚吧这么久早就压了火,这会儿徐轻影明晃晃地赶人,他还继续留这儿目送他俩的背影不成?
 
岳骁心里咯噔一下——
 
这下完了。
 
“徐轻影。”岳骁这回没再用敬称,“别再来缠着我,不然我偶尔也会打一次女人。”
 
岳骁平时总是温温和和有礼有节,现在真沉下脸,眼神搁谁身上谁都得忍不住膝盖打颤。
 
徐轻影僵硬在原地,直到岳骁离开好半天了都还回不过神,那截超短裙根本盖不住身体冒起来的凉意。
 
校门离车站有一段距离,温艾提着一大包脏衣服走了一会儿,来回换了好几次手,总觉得这包越来越重。
 
岳骁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路过卖糖炒栗子的店铺时赶紧掏钱买了一包,手里有了吃的才敢上去跟温艾搭话。
 
“这家的栗子不错。”岳骁一边把纸袋往温艾面前送,一边去拿他手里的提包,“我帮你。”
 
温艾把包换到另一只手上,目视前方专心走路,余光都不想分给他一缕。
 
岳骁又剥了颗栗子喂过去,试图曲线救国:“尝尝吧,真的好吃。”
 
温艾动动鼻子,是挺香的,但坚决不要!
 
岳骁的心又往下沉了沉,连吃的都哄不回来,看样子真气得不轻。
 
“刚刚那个人说话不中听,你别往心里去。”岳骁紧跟在温艾旁边,“我替她向你道歉好不好?”
 
温艾脚步一停,转头瞪着他:“你是她什么人啊你就替她道歉!”
 
岳骁愣住:“我……她……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啊。”
 
“无关紧要的人约你去看电影啊?”温艾忍不住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我怎么遇不上这样的好事呢?”
 
温艾没留力气,岳骁疼得眉毛都拧巴成一团了,但他也不躲,只急着解释:“我和她真没有任何关系!我成天都跟你待在一块,哪有时间跟她有什么?”
 
“谁知道呢?”温艾提高音量,“再说,就算真没什么你也一直吊着她吧?你初中起就这样!老房子里现在还一摞情书摆在那儿呢!”
 
岳骁还没来得及插话,温艾又接着道:“你这个大骗子,还瞒着不让我知道你和她的事,你就是心里有鬼!赶紧滚,一点儿都不想看见你!”
 
温艾冲岳骁稀里哗啦一顿骂,骂完就气冲冲地扭头走了,走得快,心里那点不痛快也散得快,本来今天这事也不是岳骁的错,但他就是气得耳朵冒烟,这会儿发完脾气舒畅了,新帐旧账都不想再计较。
 
走了好一段,温艾发现岳骁还没跟上来,脚步不由得顿了一下——
 
难不成真的滚了?
 
温艾忍住回头的欲望,快要走到车站了,岳骁才喘着气赶上来。
 
“我知道我错哪儿了。”岳骁认真地看着他,“对不起,我以后会拒绝得更干脆,有什么事儿一定让你第一时间知道。”
 
温艾别开脸:“不关我的事。”
 
“关。”岳骁声音里带着笑意,“特别关你的事。”
 
温艾诧异地抬头,这才发现岳骁已经不是刚刚那副小心翼翼、焦虑又担心的表情,现在这模样……笑得跟偷到了大白兔奶糖似的。
 
温艾莫名被他的笑容搞得有些心虚:“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别挡道,我还回家呢。”
 
两人一起走到车站,岳骁挎着温艾的包,麻利地剥栗子喂他,温艾吃了栗子,情绪总算彻底好转了。
 
公共汽车有点挤,温艾坐到了座位,岳骁就站在旁边,一路上眼睛都没离开过温艾,一直瞅着他傻乐。
 
温艾旁边的大妈看着岳骁感叹了一句:“多好一孩子啊,可惜是个傻的。”
 
温艾都替岳骁尴尬,但人完全不受影响,嘴边的弧度一点也没降下来。
 
大妈下车后,温艾挪到里侧,岳骁从善如流地坐到他旁边,偏着脑袋继续瞅他。
 
温艾忍无可忍地把他的脑袋掰正:“公共场合你别发神经行不行?是不是还找骂呢你?”
 
岳骁看着前座乘客的后脑勺,笑着道:“骂吧,我听着。”
 
“骂你费口水。”温艾把手收回来,岳骁立马又把脑袋转了过来,“诶,你……你到底哪根筋不对啊,不是真被我骂傻了吧?”
 
“没。”岳骁光明正大地盯着温艾泛红的耳朵尖儿,声音里笑意满满,“我就是高兴。”
 
“莫名其妙。”温艾不自在地把头转向窗户,外面的景致却一点没看进去。
 
安父为了迎接俩儿子回家,特意下厨包了顿饺子,上桌吃饭前,岳骁进厨房帮忙打调料,四个人四个调料碟,葱姜蒜醋酱油辣椒。
 
调料打起来快,岳骁把碟子端上桌,安父安母还在厨房里忙活饺子。温艾闻了闻自己的碟,又用筷子头蘸着尝了尝,抬头看着桌对面的岳骁:“我这份你忘放醋了。”
 
岳骁还在傻笑,没之前明显,但那股捡到黄金偷到宝贝的劲儿还在:“不是忘了,我没给你放。”
 
温艾把筷子一搁:“你这是搞针对!没醋怎么吃啊!”
 
岳骁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不能再吃醋,等会儿你要胃疼了。”
 
温艾愣了愣,反应过来的时候脸“唰”地一下就红了:“你是不是找——”
 
“饺子来咯!”安父从厨房里端了两盘饺子出来,安母也端了一盘紧随其后:“我刚刚尝了一个,你们爸爸这厨艺大有进步。”
 
温艾被打断,剩下的话也不能当着安父安母说,只能硬生生地吞回去。
 
吃完饭,温艾门都不敲就拧开了岳骁的房门。
 
岳骁从椅子上站起来:“怎么了?”
 
温艾看了一眼他脸上挂的那抹笑,一个字儿不说就开始推人,一把接一把地推,岳骁被床沿绊了一下,直接倒床上了。
 
温艾用食指指着他,憋了好久才道:“我没吃醋!”
 
他宣布完这句话就走,身后传来岳骁的声音:“周六去看电影吧。”
 
温艾脚步不停。
 
岳骁又补充道:“看完带你去吃涮羊肉。”
 
温艾回头:“得是华齐路那家。”
 
岳骁冲他笑:“好。”
 
隔天,两人坐车去了工人电影院,虽然正逢周润发的《赌神2》上映,但愿意花钱来看电影的人还是少。
 
放映厅其实就是一间大屋子,五条大长椅排成五行,岳骁和温艾坐在第三行,前面坐着四个穿着喇叭裤的、脖子挂着假金链的社会小青年,直到电影开始,都没有别的观众再进来。
 
温艾看得投入,被发哥逗得直乐呵,那种愉悦的、清脆的笑声抓住了岳骁所有的注意力,电影画面在眼前闪来闪去,但他一点儿也看不进去,索性闭上眼睛,封锁其他感官,只留下两只耳朵,还是只允许温艾的声音通过的那种。
 
也不知过了多久,温艾的笑声突然硬生生转折成了一声尖叫。
 
岳骁猛地睁开眼,房间内一片漆黑。
 
第45章:竹马·十一
 
电影院的放映机老是卡带,一场电影下来能出三四次毛病,画面一抹黑,房间里就伸手不见五指了。
 
前排的几个社会小青年跟撞上什么大好事似的,疯狂拍打着屁股底下的长椅,嘴里兴奋地叫嚷:“哟嚯!又没咯!退钱退钱退钱!”
 
“退什么!”门口传来中气十足的一声吼,管理员大妈走进来,用手电筒往吵闹的小青年们脸上一照,“又是你们这几个搅浑水的,少来瞎起哄!马上就修好!”
 
管理员大妈拉亮屋子里的白炽灯,温艾被光线刺得闭了闭眼,嘴角始终挂着笑。
 
岳骁侧着头看了他好一会儿,忍不住轻声问:“在笑什么?”
 
温艾眼带笑意地看他一眼,指了指前排正跟大妈瞎闹腾的小青年,又学他们拍了拍椅子,凑到岳骁耳边悄声道:“太逗了。”
 
岳骁勾了勾唇角:“那我也跟着嚷两声?”
 
“别。”温艾拽住他的胳膊,“你掺合什么,不嫌丢人?”
 
岳骁:“我就是想逗你开心。”
 
温艾把手缩回来:“稀罕。”
 
管理员大妈背对着观众席蹲在放映机前鼓捣半天,嘴里一直念叨影院穷,买来的二手货破烂得没法用。几个社会小青年商量着去赶别的场子,打算要走人。
 
几个人动作粗鲁,一起站起来的时候,屁股往后一使劲,三米多的长椅直接就斜着朝温艾逼过来了。岳骁眼疾手快地用左手揽住温艾的腰,带着他往右侧一滑,这才没让他被前面的椅背挤成饼状。
 
岳骁沉下脸,伸手在椅背上一推,长椅在地上刮出吱呀声,回到原位时还把那几个小青年撞得弯了弯膝盖。
 
“哎哟,对不起对不起。”这些小青年也就靠行头充充样子,这会儿立马怂了,纷纷点头哈腰地道歉,晃得脖子上的金链子哐哐当当一阵响。
 
岳骁摆摆手:“下次注意点。”
 
小青年们赶紧走了。
 
温艾还靠在岳骁怀里,仰头望着他:“你板起脸来还真挺……我想想……挺有军人那种威严范儿的,小流氓都被你吓跑了!”
 
岳骁笑着低下头,本来是要说话的,但对上温艾近在咫尺的脸,他就什么声儿都发不出来了。
 
两人离得太近,连呼吸都纠缠在了一起,温艾呆呆地看着岳骁,完全被突如其来的暧昧敲懵了。
 
岳骁视线落到温艾粉嫩的唇上,心中爬过一阵悸动,收紧了环在温艾腰间的手。
 
两双唇越靠越近,呼吸也越缠越紧——
 
“总算齐活!”大妈洪亮的一嗓子打破了两人间暧昧的氛围,温艾手忙脚乱地推开岳骁转回去坐正,低着头根本不敢往旁边看。
 
管理员大妈关了灯离开,电影接着刚才断的地方继续放起来,梳着大背头的周润发依旧在搞笑,但直到影片结束,房间里都没再响起过笑声。
 
从电影院出来,岳骁带着温艾坐进了涮羊肉的店里,温艾埋头吃肉,脑门儿都快蘸上麻酱了。岳骁试着挑起话题,温艾只嗯嗯啊啊地敷衍过去,换了好几个话题后,岳骁也不再说话了,沉默地帮他烫菜夹菜。
 
饭桌上一片平静,温艾脑子里的系统却已经炸开了,从电影院中场时就一直炸到现在。
 
系统:“他刚刚是不是想吻你?啊?弯了?这特么就弯了?!”
 
温艾:“小公举都不说脏话的……”
 
系统怒吼:“我是一般的公举吗?不要拿我和那些大众货比!”
 
温艾叹气:“你冲我发脾气也没用,谁弯了你冲谁发去。”
 
系统冷哼一声:“还跟我装无辜?你刚刚怎么不躲?”
 
温艾心虚:“我……没反应过来,那你刚刚怎么不提醒我?”
 
系统这下也虚了:“……我卡了。”
 
温艾差点笑出声:“你已经连贪吃蛇都带不动了吗?”
 
系统冷漠脸:“无FUCK说。”
 
系统可能被扎心了,没有再跟温艾继续互相甩锅,直到这顿饭快吃完了,它才重新冒出来:“我刚才去百度了一下,男主可能不是真的想吻你,只是因为凑太近了,所以就顺便亲一下,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系统下结论:“他完全有可能还是直的,一切都还在剧情范围内。”
 
它既是在安慰自己,也是在安慰温艾。
 
可温艾却一点没被安慰到,因为岳骁亲过来的时候,他真的没想要躲开……
 
不妙了。
 
两人都没有再提电影院里的事,日子该怎么过怎么过,但温艾能感觉到他们之间变了,相处的时候总会不经意间流露出暧昧,一个眼神,一个动作,甚至是对方留下的一张纸条,都有可能让他们体验一把心悸的滋味。
 
高三学习压力大,温艾和岳骁每次周末回家,安母都会做一大桌子菜给他们补营养。
 
“来,弟弟吃个鸡腿。”安母往温艾碗里夹了个鸡腿,又把烧鸡的另一条腿撕给岳骁,“哥哥也来一个。”
 
“谢谢妈。不过——”岳骁把鸡腿夹给温艾,“筠筠比较辛苦,多给他补补。”
 
温艾看了看碗里的两个大鸡腿,抬起头,正好对上岳骁宠溺的眼神,他心尖一颤,迅速低下了头。
 
安父安母对俩儿子间涌动的暗流一无所知。
 
饭吃到一半,安父问岳骁:“你小子,真的打定主意要参军?”
 
岳骁点点头:“考不上大学,想要出人头地,只能去部队里搏一搏。”
 
“部队的确是个锻炼人的地方。”安父拍拍他的肩膀,“我儿子有魄力,以后能成大事!”
 
“就是不知道得在部队里吃多少苦。”安母心疼地摸了摸岳骁的脑袋,又把话头转向温艾,“弟弟呢?想好考哪个大学没有?”
 
温艾看了岳骁一眼,说了一所北方的大学:“那里的经济学专业还不错,而且我不是没见过雪吗,想去体验体验。”
 
安母叹了口气:“儿大不中留哟。”
 
1996年夏,温艾如愿考上了那所北方大学,虽然国家刚好取消了毕业分配制度,但是这年头,念过大学的依旧是高材生,以后出来不愁找不到工作。
 
岳骁顺利通过征兵办的体检,去领入伍通知书的时候,从征兵办的人那儿得知他被分配到了北方某军区。
 
岳骁一路笑着回的家,因为他的部队驻地和温艾的大学在同一个省。
 
新兵报道要比温艾开学早几天,由部队统一接送,安父开着小汽车把一家四口人都拉到火车站,进了站台后,四周都是穿着军装的新兵蛋子和来送行的家属。
 
温艾看了看他们,觉得还是岳骁把军装穿得最好看,一米九的高个子,肩膀宽且平展,皮带往腰上一束,形成一个完美的倒三角。而且岳骁浓眉大眼五官端正,被笔挺的军装一衬,整个人英姿勃发。
 
“爸,给我吧。”岳骁在一节车厢门口前停下来,拿过安父手里的行李,“时间差不多了,你们回去吧。”
 
“诶。”安母一路上都憋着眼泪,这会儿终于抱住岳骁哭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着了……妈舍不得你哟……”
 
岳骁心疼地给安母拍背:“您别难过,部队里允许打电话,到时候我陪您聊天。”
 
安父把安母从岳骁怀里拉出来:“你这当妈的,别把儿子的军装哭湿了。”
 
安母哭着抱住安父:“我舍不得……这是我儿子啊……”
 
安父也有些动容,捏着岳骁的肩膀,连拍好几下才道:“你现在是男人了,要坚强,要能扛事,在部队里好好表现!”
 
岳骁郑重道:“我会的,您放心。”
 
儿行千里,哪个父母不担忧?周围送行的人基本都红了眼眶,翻来覆去地嘱咐着自家孩子。
 
安父安母和岳骁又说了几句,安母的眼泪总算止住了。
 
安父把温艾往岳骁那儿推了一把:“去,和你哥道个别。”
 
来的一路上温艾都没和岳骁说话,不想说,也有点……不敢说。
 
现在也一样。
 
温艾仰头看着岳骁,岳骁也低头看着他,眼神一如既往的温柔宠溺。
 
最后还是岳骁先开了口:“我不在的时候照顾好自己。”
 
温艾喉咙一哽,像是卡了个鸡蛋一样,胀得生疼。
 
他把自己戴了八年的项链取下来,踮起脚挂在了岳骁脖子上:“别丢了。”
 
岳骁把垂在胸前的小竹马握进拳心,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一个教官走过来指了指他的脖子:“摘了摘了,部队不允许戴这些绳绳链链!”
 
“是。”
 
岳骁把项链取下来,珍重地放进左胸前的小口袋里,跟温艾说话的时候轻轻拍了拍:“不会丢也不会弄坏,下次见面的时候你亲自检查。”
 
温艾垂下脑袋:“嗯。”
 
“上车了上车了——”站台上的几个教官开始催促还在跟家人依依不舍的新兵们,“连火车都赶不上,干脆别来当兵了!”
 
温艾终于慌了。
 
他惊恐地抬起头,两只手都拽住了岳骁的衣服,声音有点颤:“你是不是要走了……”
 
“嗯,要走了。”岳骁看着温艾发红的鼻尖,忽地想起第一次见面时,温艾哭得可怜兮兮的小脸。
 
“呜……”温艾把岳骁的衣服抓得更紧,“别……我……”
 
岳骁疼惜,不忍,甚至想就这样留下来,但他最后还是握住温艾的手,扯离了自己的衣服:“别哭,我心疼。”
 
周围的人群里已经没有多少绿军装,新兵们都上了火车。
 
岳骁捏了捏温艾的手,冲安父安母点点头,提起行李走进了车厢口。
 
第46章:竹马·十二
 
新兵集训三个月,高负荷的训练量和严厉苛刻的军规让新兵蛋子们气都喘不匀,全身的筋骨更是被拆了装,装了又拆,最开始那一星期,晚上根本酸痛得睡不着觉。
 
夜深人静的时候,岳骁可以肆无忌惮地想念温艾,一想就想到天亮。
 
三个月后,这批新兵各自下了连队,终于可以给家里打个电话。有闲钱安装座机的家庭不多,岳骁被班长领到电话室时,前面只排了四五个人。
 
电话是安父接的,父子俩简短说了几句后,安母把听筒拿过去嘘寒问暖了一大堆。温艾已经上学去了,不过夫妻俩给他买了个大哥大,安母把温艾的手机号码告诉了岳骁,岳骁只听一遍就牢牢记进了心底。
 
大哥大虽然稀罕,但沉得跟块砖头似的,温艾基本不把这东西带身上,容易遭人觊觎不说,用上它的时间也少,每晚七点准时接一接安父安母的电话就成。
 
岳骁第一次打给温艾的时候,温艾没接到,从图书馆回来后才看见大哥大上的未接记录,他照着拨回去,一听那头是部队,立马明白了刚刚是岳骁打来的。
 
温艾开始随身携带笨重的大哥大,连去宿舍楼下买瓶牛奶都不忘攥在手里。
 
过了一周,温艾正坐在床边擦头发,枕头上的大哥大刚起了一声动静,他就立马把电话接了起来。
 
“喂?”岳骁对他的接听速度有些惊讶,“筠筠?”
 
温艾:“是我。”
 
其实温艾一直对送别那天自己差点哭了这件事耿耿于怀,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岳骁,还好现在只听声不见人,大大缓解了他那份尴尬。
 
北方以馒头面条为主食,岳骁担心温艾吃不惯,一来就问他学校里的伙食怎么样。
 
“没那么夸张。”温艾一边擦头发一边解释,“食堂里也有米饭窗口,不光是照顾南方来的学生,一些北方人也不爱吃馒头的。”
 
“那就好。”岳骁放了心,笑着道,“我们部队三餐都吃馒头,不管哪个地方来的,饿狠了一个个都狼吞虎咽,桌上的馒头都是用盆来装!”
 
温艾:“那你抢得过他们吗?”
 
岳骁故意夸张道:“必须抢得过啊!”
 
“噗——”温艾被逗笑了,“训练是不是很苦?我听说还不让洗澡?”
 
“新兵集训那会儿是对洗澡有限制,不过现在我下连队了,可以去澡堂子。”岳骁顿了顿,“你们学校也是公共澡堂吧?”
 
“嗯,晚上去还得排队,不过很多人都用脸盆占顺序,但是遇到没素质的,直接把你脸盆踢翻,肥皂能一路滚出澡堂。”温艾语气轻快,“我这不刚洗完澡回来吗,你要是早打几分钟,我又接不到你电话了。”
 
“头发还湿着?”岳骁道,“挂了吧,你快去吹一吹。”
 
“别别别。”温艾连忙叫起来,“我用毛巾擦干了,没事。”
 
岳骁也舍不得挂,看了一眼通话时间:“那就把剩下的一分钟聊完,部队只让打三分钟。”
 
温艾点点头:“好!”
 
岳骁低头看着掌心里的小竹马,目光温柔:“再给我讲讲你那边的事吧。”
 
温艾:“不要,我想听你讲。”
 
他们都想了解对方的生活,想知道对方过得好不好,可是时间不等人,电话按时挂断。挂断前,岳骁说以后周五晚上都这个点打给他。
 
“哟,这么高兴?”温艾的室友正好推门进来,见他握着大哥大坐在床边,调侃道,“家里又给你寄钱了?”
 
“啊,什么?”
 
室友拿了个镜子放他面前:“你自己看,乐成什么样了?”
 
温艾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眉梢间透出一股开心劲儿。
 
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脸:“嗯,家里寄钱了。”
 
岳骁每周能打两次电话,周三那次打回家,周五那次就打给温艾。
 
短短三分钟,好多话都来不及说,每次快到点儿的时候,两人都会不自觉地加快语速,等挂了电话,心中的惆怅和思念反而比平时更浓。
 
大一寒假,温艾坐火车回家,两个小时后,火车还没能出省,在某站停靠了一下。
 
温艾凑近窗户,眼睫毛都快扫玻璃上了,岳骁当初就是在这里下的火车,他现在就在这个城市的某一个地方,自分别以来,他们前所未有的接近。
 
温艾望了望灰扑扑的天空,抬起窗户,摘掉手套,把手伸了出去。
 
岳骁现在正训练呢吧?
 
也正感受着这样干燥的空气,吹着这样刺骨的寒风。
 
“干啥玩意儿呢?”旁边的大叔打了个喷嚏,冲温艾飙方言,“你们这些小年轻不怕冷,我们比不得咧!”
 
“不好意思。”温艾恋恋不舍地收回手,拉严了窗户。
 
火车长长地鸣笛一声,慢慢驶出车站。
 
窗外的景物飞快倒退,温艾闷闷不乐地低下头,他离岳骁又越来越远了。
 
大年三十的晚上,岳骁往家里打了个电话,安父开了免提,全家人一起互相拜了年。
 
初五,温艾和一起长大的几个发小约好在华齐路那家涮羊肉店吃饭,路过一个卖鞭炮的小摊时,温艾停下来看了看,摊主热情地问他要买哪种,温艾看了摊中间那堆二踢脚一眼,摇摇头走开了。
 
岳骁总不让他玩这个,现在他还真不太敢点火线了。
 
涮羊肉店去年扩大了门面,装修了一番,还归置了几个包间出来。温艾走进预定的包间,陈飞阳和罗冬东已经到了,三人在菜单上勾勾画画,点得差不多后,苗苗也挽着她的男朋友进来了。
 
一伙人边吃边聊,气氛很high。
 
“来,走一个!”罗冬东拿起一瓶啤酒和苗苗的男朋友碰了碰,灌下一大口后冲温艾道,“小竹子要不也来瓶啤的?”
 
温艾还没来得及拒绝,苗苗就先开了口:“诶诶诶,你少来灌筠筠啊,让岳骁知道了铁定收拾你!”
 
罗冬东摆摆手:“马哥这不在部队呢吗?再说,他收拾我,我还有后援呢!”
 
罗冬东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陈飞阳:“是不是啊小胖子?”
 
陈飞阳被他这么一捅,刚送进嘴的肥羊肉掉进了碗里:“悠着点,差点掉桌上了。”
 
“掉桌上你不也照样捡起来吃吗?”罗冬东调侃了他一句,朝大家道,“都敞开肚皮吃啊,这顿饭我和飞阳请客。”
 
罗冬东和陈飞阳现在都已经工作了,经济独立,还合租了一套房子,他们要出钱,还在上学的温艾和苗苗也不跟他们客气。
 
饭吃到尾声,罗冬东和陈飞阳出去上厕所半天没回来,苗苗和男朋友腻在一起,温艾感觉自己这灯泡足有三千瓦,找了个借口出来透透气。
 
包间到大厅这段路七拐八拐的,温艾刚刚被服务员领进来的时候也没记路,绕了一阵没绕出去,反而在一个偏角撞见了罗冬东和陈飞阳的——
 
热吻现场。
 
俩人抱在一起,互相吮吸着对方的嘴唇,时不时还能看见他们翻搅的舌头。
 
温艾愣了几秒钟,猛地转身往回跑,闷着头也没注意方向,反而一路跑到了饭店大门口。
 
被外面的冷风一吹,温艾冷静了下来。
 
罗冬东和陈飞阳最开始虽然是情敌来着,但是初中后关系就缓和了很多,高中他和他们不在一个学校,平时出来玩也没注意过这方面,没想到——他们竟然成了一对。
 
温艾拍拍自己的脸,其实也没什么好震惊的,他和岳骁不也……
 
只是一直没有戳破而已。
 
温艾坐到店门前摆放的塑料椅上,透过玻璃看向饭店大厅。每一桌客人都正有说有笑地吃吃喝喝,汤锅不断地升腾起白色的热气,表面咕嘟咕嘟地冒着小泡,画面异常温馨。
 
温艾不高兴了,就他是一个人,一个人坐在这里吹冷风,没人关心没人问候。
 
温艾把背包里的大哥大拿出来,今天不是周五,但他现在特别想和岳骁说说话,特别怀念岳骁曾经无微不至的照顾。
 
“我数五下。”温艾对着大哥大小声道,“你要是打过来,我就勉为其难地告诉你我想你了。”
 
温艾全神贯注地盯着大哥大的黑白小屏幕:“五、四、三、二——”
 
“叮叮叮叮叮——”
 
突然响起的铃声惊得温艾差点把大哥大摔地上,他心中一喜,迅速按下了接听键,兴冲冲道:“喂!”
 
听筒里传来安母焦急的声音:“王奶奶在楼梯上摔了,我和你爸正开车去医院,你快打个车过来!
 
温艾赶到手术室门口时,正好看见护士把全身盖着白布的王奶奶推出来,他本就嗡嗡作响的脑子瞬间炸开了。
 
王奶奶过世了,这个参与他整个童年,给予他亲情慰藉的慈祥老人永远离开了。
 
岳骁的电话打来时,温艾正跪在灵堂前。
 
“奶奶没了……没了……”温艾哭着道,“岳骁你听见了吗,奶奶没了!”
 
岳骁沉默了,他知道这时候他说什么都没有用,他最该做的是把温艾抱进怀里,告诉温艾还有他在。可现实却是他只能坐在千里之外的电话室里,无力地听着温艾悲痛的哭声,没办法给他任何安慰。
 
“岳骁岳骁岳骁……”温艾声音都哭哑了,他像以前那样,一有事就不停喊着岳骁的名字。
 
岳骁连忙应声:“我在。”
 
“你不在!你不在!”温艾一个劲儿地摇头,“你为什么不在!呜呜,你为什么不在……”
 
“对不起。”岳骁的心痛得像是被生生捏烂了一样,“对不起,我没能在你身——”
 
电话被切断了。
 
岳骁抬起头,班长的手指还压着挂机键:“三分钟到了,后面还有战友在等,军规就是军规。”
 
岳骁疲惫无力地让出了位置。
 
王奶奶的离开对温艾打击很大,但再深的伤痕也都只刻在沙滩上,被时间的潮水冲刷久了,自然会慢慢淡去。
 
大二下期,温艾二十岁生日快到了,这几天正琢磨着上哪家酒楼请客。
 
这天下了课,温艾磨磨蹭蹭地收拾着书包,一个同学过来拍拍他的肩,说外面有人找。
 
温艾拉上书包拉链,把没收完的的书往怀里一抱,哒哒哒地跑到教室门口。
 
温艾呆住了。
 
第47章:竹马·十三
 
岳骁穿着迷彩服站在几米外的墙根旁,一手提了一大袋东西,见他出来,咧嘴冲他笑起来。
 
温艾鼻子一酸,抱着书转身就走,眼泪全砸书上了。
 
“筠筠!”岳骁跑着追上来,见他哭了什么也没说,从大包小包里找出纸巾给他擦眼泪。
 
走廊里的学生都有意无意地向他们这边瞟,温艾不想被人当猴看,拉着岳骁拐进了人少的露台。
 
“你怎么来了……”温艾没哭了,一开口还带着鼻音,“部队不是不让出来吗?”
 
岳骁半蹲着擦掉他脸上的泪痕:“来给你过二十岁生日。”
 
温艾眨了眨湿透的眼睫毛:“还没到呢。”
 
“我们提前过。”岳骁点了点他可爱的红鼻尖儿,“想吃什么,我请客。”
 
温艾歪头想了想:“煎饼果子!”
 
岳骁失笑:“还有呢?”
 
温艾:“校门口卖的油璇!”
 
“故意的是不是?”岳骁无奈道,“说个能坐在店里吃的。”
 
“嘿嘿。”温艾冲他笑了笑,“那就把子肉吧!”
 
“好。”岳骁把放地上的袋子提起来,“你带路。”
 
温艾拉起他的胳膊出了露台:“那走快点,去那家鲁菜馆的人可多了,等会儿铁定没桌子。”
 
现在正好是午餐时间,两人赶到饭馆时,遇到一桌刚结完帐要走的,桌上还凌乱地摆着盘碗勺筷。两人站在旁边把菜给点了,服务员收拾好桌子,顺便把他们写的菜单拿到了厨房去。
 
两人面对面地坐下来,温艾看着岳骁,一年半没见,岳骁黑了,结实了,英俊得更有男人味了。
 
岳骁勾了勾嘴角:“在看什么?”
 
“没、没有。”温艾心虚地撇开视线,指着他旁边椅子上放的两大袋东西转移话题,“那是什么?”
 
“给你买的吃的。”岳骁分别拨了拨两个袋子,“这袋是我们部队那边的特产,这袋是我刚刚在你们学校外面的超市买的水果。”
 
温艾笑话他:“还带什么特产,都在一个省,你那里有的我这边都有。”
 
岳骁:“不一样。”
 
温艾较真了:“嘿,你拿出来我看看,哪个是我没见过的?”
 
岳骁眼神认真:“意义不一样。”
 
温艾不自然地垂下头:“这么多也吃不了啊。”
 
服务员把菜端上桌,岳骁帮着顺了一下盘子:“那就拿回去分一些给室友。”
 
温艾小声嘀咕:“才不分给别人呢。”
 
“你说了算。”岳骁偷摸着高兴,给他夹了块把子肉,“吃吧,你钦点的菜。”
 
“你先尝。”温艾也给他夹了一块:“这家店做得肥而不腻,吃起来特别香。”
 
岳骁低下头把肉送进嘴里,点头赞赏:“好吃。”
 
温艾立马给他夹了一大筷子:“那你多吃点,平时在部队又吃不到。”
 
现在正值五月,天气已经有些炎热,饭馆里更是闷着热气。吃到一半,岳骁把外套脱了下来,温艾指了指他脖子上的项链问:“不是不让戴吗?”
 
岳骁摸了摸小竹马:“我出来后戴上的。”
 
温艾把手一伸:“拿来我检查,之前说好的。”
 
岳骁摘下项链递过来,温艾拿在手里正面反面看了好几遍,皱起眉毛道:“这不是原来那个。”
 
温艾撇了撇嘴:“你是不是给弄丢了。”
 
岳骁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见他小模样越来越委屈,笑着从裤兜里掏出原来那条项链:“没丢,在这儿呢。”
 
温艾眼睛一亮,接过来看了看:“嗯!这条对了!”
 
岳骁把项链拿回来挂脖子上:“你戴新的,这条给我。”
 
都不用费脑子想,温艾就能明白岳骁为什么这么安排。
 
旧的那条他戴过,所以岳骁拿去戴。
 
新的这条岳骁戴过,所以要留给他。
 
愉快地吃完午饭,岳骁帮温艾把两大包吃食拎回宿舍,走进宿舍楼时,宿管阿姨叫住他们俩:“同学!对,就是你们俩,穿迷彩服这位不是我们学校的吧?外来人员要登记。”
 
岳骁出示了士兵证,温艾也报了自己的名字还有宿舍号,宿管阿姨在登记表上做记录:“哥哥是吧?行,可以进去了。”
 
温艾住四楼,要没岳骁帮忙,这沉甸甸的两大袋温艾提起来还真有点费劲。
 
现在已经快上课了,宿舍里没有人,温艾本来盘算着等会儿带岳骁去趵突泉转转,结果岳骁放下东西就要赶火车回部队了。
 
“下次吧。”岳骁遗憾道,“我这次只有一天假,等下再坐两个小时的车,差不多就到归队时间了。”
 
“哦。”温艾这根小绿苗瞬间焉儿了,“那你什么时候才能再出来?”
 
“可能要隔上一阵。”岳骁踌躇道,“回部队后我要去执行一项任务,今天的假也是因为这个任务才特批的。”
 
一听“特批”两个字,温艾立马紧张地拽住了岳骁的衣服:“什么任务?怎么听起来很危险?”
 
岳骁轻轻拍了拍他的手:“不危险,你别担心。”
 
“别往自己脸上贴金,我才不担心。”温艾别扭地松开手,隔了一会儿又忍不住问,“那电话还能打吗?”
 
岳骁皱了皱眉:“应该不能了。”
 
“电话也给断了?!什么任务这么——”温艾顿了顿,泄气道,“算了,你自己注意安全。”
 
温艾想送岳骁去火车站,但岳骁不肯让他来回跑,只准他送到宿舍楼下。
 
“给。”岳骁从裤兜里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温艾。
 
温艾把信封往中间一挤,从豁开的信封口里看见了一小叠薄薄的人民币。
 
“你给我钱干什么!”温艾惊讶地把信封往岳骁手里塞,“我不要。”
 
“拿着。”岳骁把信封放进温艾的外套口袋里,还把拉链拉上了,“钱不多,但还是能买点东西,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吧。”
 
温艾摇头:“我不差你这点工资,爸妈每个月都给我寄钱了。”
 
岳骁笑了笑:“不一样。”
 
这句话一出来,温艾扯拉链的手顿住了。
 
不是钱不钱的问题,也不是多和少的问题,主要是这份心意,这份态度。
 
温艾:“那我收下了。”
 
岳骁满足地笑起来。
 
离别越逼越近,下一次相聚又渺茫无期,两人间的气氛开始变得紧张,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不舍。
 
现在已经是上课的点儿,宿舍楼下基本没人路过,岳骁四处张望一番,低头看着温艾,小心翼翼地问:“我能……抱抱你吗?”
 
话音刚落,他又飞快地补充道:“就一下。”
 
温艾呆愣住。
 
岳骁害怕被拒绝,没等温艾回答,就直接抱住了他。
 
这个拥抱很轻,也很有礼貌,身体与身体间隔着空隙。
 
岳骁真的只抱了一下,两人一触即分,以至于温艾刚把手抬起来一点想回抱他时,他已经退开了。
 
“好好照顾自己。”
 
岳骁不敢再停留,转身离开。
 
温艾目送着他的背影,高大,挺拔,但看上去又有那么一丝令人心疼的落寞。
 
温艾闭了闭眼,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系统,抱歉了。
 
“岳骁!”
 
听见温艾的喊声,岳骁诧异地转身,脚掌的方向还没转过来,温艾就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
 
温艾把脑袋埋在岳骁胸膛上,双手牢牢地环住他的腰。岳骁被砸得愣了一下,猛地低下头伸出手,和他紧紧地抱在了一起。
 
两人密不可分地紧贴在一起,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能数出彼此的心跳,这才叫拥抱。
 
货真价实的拥抱。
 
克制在心底的感情终于喷薄而出,气氛一点即燃,热烈又灼人。可他们还嫌不够,不停地把对方往自己身体里揉,越缠越紧,直到胸腔都快被压扁了才肯停手。
 
温艾从岳骁怀里抬起头:“我会想你的。”
 
岳骁目光温柔:“我也是,每分钟一次。”
 
温艾眨巴眨巴眼:“那为了让你少想几分钟,我送你到校门口吧。”
 
岳骁笑起来:“好。”
 
岳骁走后,温艾也没心思去上课了,一个人回了宿舍,走到宿舍楼大门口时,宿管阿姨又把他叫住了:“同学,你和你哥感情真好。”
 
温艾不好意思地笑笑:“您都看到了。”
 
“是啊。”宿管阿姨道,“你们不是亲兄弟吧?能这么好,爸妈得多欣慰啊。”
 
温艾嘴角一僵,爸妈不可能为他和岳骁的事而欣慰,在这个年代,同性恋在大众眼里是畸形的,肮脏不堪的,应该扔进臭水沟里见不得光的。
 
五月温暖的阳光下,温艾后背阵阵发寒,爸妈知道真相后会是怎样的反应,他不敢再想下去。
 
第48章:竹马·十四
 
岳骁说要去执行任务,温艾估摸着最多也就失联两三个月,结果整整半年都没再接到过岳骁的消息,他往部队打过一次电话,得到的答案很官方——机密级任务无可奉告。
 
温艾把希望转移到知晓全篇剧情的系统身上,可系统觉得他放弃任务和岳骁谈恋爱这事做得太不地道,说什么都不肯透露剧情给他。
 
温艾冥思苦想一晚上,终于找出了可以威胁系统的筹码:“你要是不告诉我,我就去看鬼片。”
 
系统“呵呵”一声:“鬼片还能吓到我了?”
 
“吓不到你,吓得到我。”温艾道,“到时候我情绪一激动,你的那边就……嗯,地动山摇。”
 
系统再度想起了曾经被温艾的脑电波支配的恐惧,咬牙切齿道:“你这波可以的,谈个恋爱脸都不要了。”
 
温艾得意一笑:“所以岳骁什么时候才能执行完任务?”
 
“还得一年半。”系统幸灾乐祸道,“慢慢等吧。”
 
温艾:“……”
 
温艾和岳骁酝酿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敞开心扉确定了关系,正是该甜甜蜜蜜,每时每刻都黏在一起的时候,可他们却被现实分割成了遥远的两极,只能孤独地思念对方,抓心挠肺地期盼相聚,每天都活在焦虑和忍耐交织的世界里。
 
岳骁音讯全无的两年间,温艾偷偷掉过好几次眼泪,每次他都觉得挺丢脸的,多大的人了还这么矫情?可他控制不住,大学生活平静又安宁,他有太多时间可以分给岳骁了。
 
温艾渐渐习惯了自己的矫情,心里难受了就躲到没人的地方好好哭一哭,被人看到了也不打紧,反正路人们也看不出来他是想男朋友才想哭的。
 
系统告诉温艾,岳骁这次的任务就是一个大跳板,立下功勋后一路加官进爵,跟坐火箭似的,嗖嗖往上蹿。
 
大四上期,温艾在校门口见到了阔别已久的岳骁,身后停了一辆高档轿车,旁边居然还跟着一个勤务兵,他这下算是对岳骁到底往上蹿了多高有了大致概念。
 
温艾蹦跶着走过去:“等多久了?”
 
“不久,十来分钟。”岳骁用手指戳了戳他微肿的眼皮,“昨晚哭了?”
 
温艾不好意思地揉揉眼:“两年没接过你电话了,还不许我激动一下啊。”
 
岳骁笑起来:“昨晚我听你声音挺平静的,还担心你是不是把我忘了,原来背着我偷偷哭呢。”
 
“谁偷偷了,我光明正大哭的。”温艾委屈道,“你都不安慰安慰,就知道取笑我。”
 
时光没在温艾脸上留下痕迹,他的小脸蛋依旧乖巧天真,这会儿像小奶崽一样打滚求顺毛,岳骁真是恨不得一把将人搂怀里,换十八种花样来好好安抚他。
 
岳骁看了看四周成堆成堆的大学生,冲勤务兵道:“小陈,车钥匙给我,你自己打车回宾馆,下午我给你放个假,你自行安排。”
 
“谢谢首长!”小陈挺起胸敬了个礼,把车钥匙交给了岳骁。
 
岳骁帮温艾拉开副驾驶的门,自己坐到驾驶位上发动了车子。
 
“饿了吧,我们先去吃饭。”岳骁偏头看了温艾一眼,“想吃什么?”
 
温艾“嗯”了半天,最后道:“烤鸭吧,再往前开一段就有家全聚德。”
 
岳骁:“好,我来的路上看见了。”
 
正逢周六,全聚德里客人挺多,温艾要了只烤鸭,岳骁拿着菜单把鸭舌鸭掌鸭肝什么的都点了一通,连豌豆黄都不忘来一份,最后上菜时,桌子差点没摆得下。
 
温艾看着这一大桌盘子:“干嘛点这么多,吃不完的。”
 
“没事,你每样都尝尝。”岳骁手上摊开一张荷叶饼,“你别动手了,我帮你卷。”
 
岳骁把温艾的习惯记得清清楚楚,烤鸭片必须趁热,凉了就不肯再吃,而且不要葱,烤鸭片蘸上甜面酱后就直接裹起来,完事儿还得把卷饼放白糖里滚一圈。
 
岳骁熟练地做好一个递给他:“甜味儿够吗?”
 
温艾低下头咬了一口,酥香的鸭油立即溢了出来:“唔,够了。”
 
岳骁又拿起一块荷叶饼:“那就照着这个分量卷了。”
 
“别光给我张罗啊,算了,我帮你弄。”温艾挽起袖子也卷了个饼,催着岳骁吃进去,“怎么样怎么样?你是少葱多酱,我没记错吧?”
 
“没记错。”岳骁吃着可口的美食,心理上的满足感远比味蕾上的更大,“你做的特别好吃。”
 
两人互相投喂对方,我做给你,你做给我,那黏糊劲儿真是别提了。
 
温艾:“对了,你现在是不是可以随时出来了?”
 
“嗯。”岳骁道,“不过我这次过来要参加一个会议。”
 
温艾皱了皱眉:“所以看我是顺便的?”
 
岳骁好笑地看他一眼:“你是最主要的,开会只是附带。”
 
温艾傲娇地抬抬下巴:“这还差不多。”
 
吃完饭,温艾带岳骁去了趵突泉公园,两人并肩站在回廊上,面前是一方泉池,池中间并排的三个大泉眼正咕噜噜地往外涌水。
 
温艾对这三个小喷泉情有独钟,来过好多次,每次都百看不厌。
 
岳骁见他看得目不转睛,忍不住问:“这么喜欢?”
 
温艾:“是啊,等毕了业就难得再看到了。”
 
“想看的时候来一趟就是。”岳骁拍拍他的头,“我陪你。”
 
“什么你陪我。”温艾偏头看他一眼,“你们部队就在附近,我还不是得一个人千里迢迢地跑过来?”
 
岳骁解释道:“过段时间我就提前退役了,等你毕了业,我就和你一起回去。以后你想来看泉眼,坐飞机坐火车我都陪你。”
 
温艾虽然知道岳骁会弃军从商,但还是忍不住问:“为什么要退役?你现在都是大官了。”
 
岳骁看着他认真道:“当大官很忙,我想陪在你身边。”
 
温艾脸上有些发热。
 
岳骁凑到他耳边轻声问:“你说好不好?”
 
温艾整个人都酥了,晕乎乎地点点头:“好、好。”
 
看完趵突泉,温艾带着岳骁步行到大明湖,湖光潋滟,风景正好,两人闲适惬意地沿着堤岸边走边看。
 
《还珠格格》这两年火遍大江南北,温艾亲眼看见前面的小女孩突然转过身,捂着心口朝她爸声情并茂地喊:“皇上!您还记得大明湖畔的夏雨荷吗!”
 
“不记得。”小女孩她爸淡定地朝她哥一挥手,“拖下去斩了。”
 
围观群众:“……”
 
温艾揪着这事笑了一路。
 
从南门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温艾带着岳骁去了芙蓉街,芙蓉街这名字听起来优雅,但其实就是小吃一条街,现在这个时间,游完了大明湖的游客正好都过来吃东西了,大街上热闹非凡。
 
趁着夜色,岳骁轻轻牵住了温艾的手。
 
温艾呼吸一滞,心跳瞬间乱了,慌张地把手抽了回来。
 
岳骁手里落了空,立马又伸出去牵他的手,这回用了力气,攥牢了不肯放。
 
温艾红着脸挣了几下没挣开,只好仍由他牵着,还把脸别到了一边去。
 
两人在小吃街逛了一圈,把晚餐和宵夜都一起解决,玩得太晚,温艾错过了归寝时间,宿舍楼肯定已经锁了门,最后,温艾跟着岳骁一起回了酒店。
 
温艾本来打算的是自己开间房,可走到前台才想起来身份证没带身上,他扯扯岳骁的衣服:“你军官证借我用一下。”
 
岳骁:“放部队里了。”
 
“唬谁呢?”温艾瞪着他,“这种证件不是随身携带吗?而且没证你怎么开的房?”
 
“真没带。”岳骁无辜道,“我这次是公务出差,行程是部队帮忙安排的。”
 
温艾觉得事情走向越来越奇怪了:“那、那怎么办?”
 
岳骁干咳两声:“今晚将就一下和我住吧。”
 
温艾耳朵有点红:“哦。”
 
岳骁洗完澡出来时,温艾正坐在电脑前玩黄金矿工,岳骁走到他旁边坐下,边擦头发边看他玩。
 
温艾连玩三次,每次连第二关都没过得去。
 
不是他技术不好,主要是岳骁这么坐他旁边,身上散出来的热气扑在他身上,那感觉就像正被一双手轻柔抚摸一样,摸得他全身发软,按键盘的手也不听使唤了。
 
温艾腾地一下站起来:“我去洗澡了。”
 
“去吧。”岳骁指着电脑,“等会儿还玩吗?”
 
温艾走进浴室:“玩,你别关。”
 
温艾把水温调得比较低,洗完澡擦身体时才意识到自己没有换洗衣服,连内裤都没有。
 
温艾站在浴室里纠结,他可以借岳骁的睡衣来穿,但也不能光着屁股穿啊!太那啥了!最后,温艾套上酒店准备的浴袍出去了,在电脑前坐下来继续挖黄金。
 
岳骁见他头发还湿哒哒地往下滴水,站到他身后帮他擦头发,隔着毛巾轻柔地抓揉他的头皮,温艾只觉得一股令人发颤的快感从头顶灌下来,迅速灌满全身,舒服得他按键盘的手都停下不想动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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