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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修真手册(四)——斫染

 第109章:问

 
尹希声离开后,阮岩独自沉思片刻,然后便给御玄戈传了一只纸鹤。
 
做完这件事后,他起身去了一趟莘林之境。这是苍云山被移出后,他第一次踏足此处。
 
楼骁此时正在专心突破,观其周身气息情况,应该快炼气八层了。
 
阮岩叹了口气,也在不远处盘膝而坐,凝神静气,运转功法开始修炼。虽然他不需要吸收外界灵气,但苍云山灵脉毕竟是他的本体,靠着本体修炼不仅可事半功倍,而且境界稳固,不容易出差错。
 
只是修炼了一会儿,忽然觉得灵脉之力似乎正朝紫云山方向缓缓流动。他不由眉心微皱,快速将功法运转完最后一圈,然后将灵力尽归丹田。
 
缓缓睁开眼后,他轻吐了口气,这才看向不远处守着楼骁的天衡剑,问:“天衡,你一直在此,有没有察觉到灵脉有什么异动?”
 
“没有啊。”天衡剑很快回道,说完想起他听不见,忙又立起剑身,左右晃了晃。
 
阮岩很快明白它的意思,但随后却又疑惑起来。天衡剑是太古神器,识感强大,若灵脉有异常,应该比他更容易察觉才是,难道刚才只是错觉?
 
想到这,他不由闭目凝神仔细感受,很快,眉头便再次皱起。虽不明显,但灵脉之力确实在缓缓向紫云山流动。
 
天衡剑见状,犹豫了一下后,忽然飞起,用剑尖在地上划拉出一行字。
 
‘是否灵脉有异’
 
阮岩一睁开眼,便在地上看见了这几个字,点点头迟疑道:“我也不是很确定,不过隐隐能感觉到灵脉之力正朝紫云山方向流动,虽然……并不是很明显。”
 
天衡剑很快又在地上划拉:
 
‘它是你本体你不会出错 可问仙尊’
 
阮岩看完,思量片刻后说了声谢,然后直接进入古戒。
 
这次进入后,他仍是出现在之前离开的位置,只是苍云山已经不在,所以差点摔下去。
 
阮岩迅速稳住身形,低头看了眼脚下黑洞洞的虚空,然后朝栽种灵草的方向而去。
 
刚一落地,他就看见一座灵石堆砌的精致小屋。栖玄这时刚从屋内出来,拿着一个灵石雕成的小铲子,似是要去侍弄灵草。看见他来后,不由愣了一下。
 
阮岩轻咳一声,连忙让开位置。
 
“我以为你近日会比较忙,应无暇来此。”栖玄很快开口,说完见他盯着铲子看,不由笑了笑:“闲来无事,打发时间罢了。”
 
说完他直接将铲子收回,抬手一挥,屋内的两个灵石墩瞬间出现在阮岩面前。
 
“坐吧。”栖玄示意道,然后自己先坐了下来,抬头看向远方,神情一片淡然。
 
阮岩也看了过去,眼前所见,除了草便是草。整个空间内,往任何一个方向看,都是一模一样的景色。他不由皱了皱眉,这里太过空灵、压抑,待久了简直能令人发疯。
 
“其实还好,现在拨弄拨弄这些灵草,感觉也挺有意思。”栖玄似是看出他在想什么,语气悠悠的说道。
 
阮岩忽然有些心疼,他前世虽然也被关了五十七年,但至少心中有恨意支撑,有未达成的目标,所以并不觉得难熬。而且,那样的日子他也只过了五十七年。
 
但栖玄不一样,他在这个寂静无声的地方已经待了不知几万年了。这个世界就只有他一个人,时间也从来没有尽头,每日看着这些单调的景物,重复着一样的生活,不会觉得乏味、厌倦吗?
 
阮岩试想了一下这样的生活,发现尽管是前世独处惯了的他,也未必能完全接受。
 
栖玄看见他的神情,忍不住摇头笑了笑,直接打断他的思绪,道:“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你最近应该很忙才是,现在忽然来此,又不是又发生什么事了?”
 
阮岩偏过头,定定的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觉得灵脉异象其实也不是那么重要了。他忽然想多说一些,就当聊聊天也好。
 
想到这,他既没摇头也没点头,而是缓缓开口,从栖玄回到古戒后说起,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一点点娓娓道来。
 
栖玄也细心聆听着,神情十分轻松,听他说完了才点评道:“你做的很好,关于玉简之事是我大意了,没想到文字竟完全不同。至于你说的那位少阁主……”
 
说到这,他微微皱了皱眉,忽然问:“你知道她如何称呼吗?”
 
“听沈韶说,应该叫尹希声。”阮岩仔细想了想,然后认真回道。
 
“希声?希声……”栖玄轻声重复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语气悠然的说:“如果是云隐仙宫的话,掌门师弟有位女弟子,名字便叫希声。她与苍羽乃是师兄妹,只是没见过真人,我亦不能确定是不是她。”
 
阮岩应了一声,随后说:“其实这些倒不重要,我看她眉目清明,应该是可信之人。”
 
“嗯,你自己能判断就好。”栖玄笑了笑,看向他的目光颇有种“你长大了”的欣慰之情。
 
阮岩有些赧然,下意识的移开了视线。
 
“好了,琐事应该都说完了。”栖玄有些好笑的收回目光,再次问起:“到底发生了什么,现在能说了吧?”
 
见瞒过不过去,阮岩有些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说:“我刚才在莘林之境修炼,忽然察觉灵脉有些异常。”
 
一听到是灵脉异常,栖玄神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阮岩将情况描述一遍后,有些迟疑的说:“天衡剑说灵脉是我的本体,感觉应该不会错,所以建议我来问问您。”
 
“它说的对。”栖玄缓缓开口道:“天衡剑没感觉到,说明情况确实并不明显。但具体原因,我却不能断定。紫云山留有一截断脉,灵脉之力流向那里,也可能是要修复紫云山断脉。但……”
 
说着他微微皱眉,有些摇头道:“一般情况只会是灵气流过去,灵脉之力流过去的情况确实罕见。”
 
阮岩听后有些迟疑的问:“那……您的意思是?”
 
栖玄道:“还有一种情况,便是紫云山有什么在吸收灵脉之力。”
 
阮岩听到这神色一凛,很快便说:“我马上让人去查探一下。”
 
栖玄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随后又安慰道:“其实也不妨事,微量的灵脉之力流逝,对灵脉几无影响。不过查探一下也好,免得真出什么问题。”
 
“嗯。”阮岩点了点头,又与他聊了一会儿,将要离开时,忽然碰到装在衣服中的手机,脑海中瞬间划过一个念头,忙匆匆告辞。
 
离开古戒后,他甚至没来得及与天衡剑打个招呼,便直接到外面,找来沈韶吩咐道:“你能不能去帮我买个平板,要最好的那种。”
 
“啊?”沈韶一脸莫名,反应过来后忙问:“你要那玩意干什么?我那不是有一个么,要用直接拿去呗。”
 
“不行,要新的。”阮岩态度十分坚定。
 
“可我去哪给你买啊?”沈韶有些无奈,解释道:“现在商场全都关门,物流也都停运了,我们官网卖的东西都是幻海仙阁在送货呢。”
 
“江市也没开业吗?不是说市内的妖魔已经被清理的差不多了?”阮岩有些惊讶的问。
 
“吓怕了呗,而且之前都被抢的差不多了,又没有进货渠道,怎么开业啊?”沈韶立刻解释道,想了想又补充:“而且生产商都停工了,除了部分城市的水电网还在运营外,其他都瘫痪了。要我说,再这么下去,过段时间辟谷丹绝对热销……诶,对了!”
 
说到这,他忽然眼睛一亮,道:“现在炼辟谷丹绝对赚,我赶紧去跟张萌说一声,让她多炼点。”
 
“回来。”阮岩立刻扯住衣领将人拽回来,皱眉道:“先去帮我弄个平板……”
 
“不是说了买不到吗?”没等他说完,沈韶便一脸无奈的打断道。
 
“我的意思,你可以去‘借’一个。”阮岩此时面无表情,继续道:“商场里应该还有剩余的,没被抢完。”
 
“呃,这不太好吧。”沈韶低头嘀咕道:“我为人那么正直善良,万一因此产生心魔……”
 
“一百株金芝。”阮岩直接打断道。
 
沈韶眼睛一转,直接开口:“五百株。”
 
五百株?那他不得滴血滴死?
 
虽然已经知道可以在灵脉上种植金芝,可具体方法洛河却还没说,想到这阮岩犹豫了一下,道:“两百株。”
 
“四百株。”沈韶道。
 
“算了,我自己去。”阮岩转身就走。
 
“等等等等!”沈韶赶紧冲上去拖住他,十分干脆的说:“两百株就两百株。”
 
开完笑,若是被老祖知道阮岩因为这个原因离开苍云山,那还不得拍死他。
 
阮岩满意的点了点头,但转念一想,又说:“两百株的话,你得拿两个平板回来。”
 
“行行,去都去了,一个、两个还不都一样。”沈韶不太在意,松开手道:“那我就先去了。”
 
阮岩“嗯”了一声,又不放心的嘱咐道:“记得要新的。”
 
“知道了。”沈韶边走边挥手道。
 
于是,当天下午,阮岩便再次进入古戒。
 
栖玄看着手中银白色的扁形物体,有些不解的问:“这是……”
 
阮岩很快解释道:“这个是平板电脑,是这个世界的……科技产物,我缓存了一些影视剧,您要是无聊的话,可以看着消遣。”
 
“影视剧?”栖玄有些茫然。
 
“就是……”阮岩努力想了想后,解释道:“就是这个世界的人用一种技术,把一些演绎的故事保存下来,给别人观赏。”
 
“这是什么爱好,演绎故事的人愿意吗?”栖玄有些不能理解。
 
“他们当然愿意的,这是他们的职业……”
 
阮岩干巴巴的将剧本、演员等等解释了一通,见栖玄终于有些明白后,他总算松了口气,然后直接点开一个视屏。
 
栖玄看了一会后,眼中倒真多了一丝兴趣。阮岩教完怎么使用后,又说:“不知道你喜欢什么类型的,我就只缓存了仙侠剧。外面还有一个平板,等那个缓存一些后,我再拿来给您。”
 
“在这里不能缓存吗?”栖玄已经大概明白缓存是什么意思了。
 
“这里没有网。”阮岩沉痛的说出一个残酷的事实。
 
“什么网?不能编吗?”栖玄依旧不解。
 
于是阮岩又向他解释了一通,什么叫互联网,跟渔网不一样,不是编的……
 
说完后,他一阵口干舌燥,栖玄忍不住感慨道:“世间万物果然奥妙无穷……”
 
阮岩没太注意,解释完后,忽然想到什么,忍不住又问:“古戒空间跟外面是不是完全隔绝的?若是能贯通的话,说不定信号也能传到这里来。”
 
栖玄神色倏然一变,明显的阮岩瞬间便察觉了,他很快便淡淡的说:“不用了,这样就很好。”
 
阮岩不由一怔,下意识的问:“是不是……我说错什么了?”
 
栖玄握住平板的手微微一紧,但很快又松开,神色也恢复正常,抬头看向他轻轻一笑道:“你想太多了,还有,这个礼物我很喜欢。”
 
虽然是笑着,但却只字未提古戒空间与外面的关系。阮岩心中划过一丝异样,迟疑了片刻,最终却压下不解,只笑着说:“前辈喜欢就好。”
 
离开古戒后,阮岩心中的疑虑不减反增,只觉得栖玄是在故意隐瞒什么。只是思索了一会儿,却又实在想不明白,只能暂时放弃。
 
御玄戈近日在忙灵脉重塑之事,接了他的传讯后,第二天才有空过来。
 
重明界的修士认识上古文字,却不认识蓝星如今的文字。阮岩与御玄戈商议一番后,最终决定由重明界修士负责口述,沈家子弟和原青云观修士负责记录。
 
御玄戈事先去过藏云阁,商讨完后依旧有些皱眉,忍不住道:“典籍太多,这种办法一时半会儿恐怕译不了多少。”
 
阮岩摇了摇头说:“我只打算先译一些基础功法,其他的只译名称。然后麻烦两边的修士一起编纂一部字典,想看更深层功法的修士,可以自学上古文字。”
 
“这个需要的时间恐怕也不少。”御玄戈微微挑眉道。
 
阮岩笑了笑,说:“我相信修士们的能力,况且,读灵石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研制出,暂时不急。”
 
“好吧,我回去安排一些人过来。”御玄戈有些无奈。
 
“那就麻烦前辈了。”阮岩由衷的道了声谢。
 
“这倒不必。”御玄戈摇了摇头,想起什么后,忍不住笑道:“说起来,仙盟不少人应该都挺愿意过来的。看了论坛上的那些照片,他们不少人可都很想来试试苍云山的石阶。”
 
仙盟?阮岩心中一阵了然,看来这一世他们还是成立了九华仙盟。不过,后面那段话由御玄戈说出来,违和感可真不是一般的大。
 
“御前辈也知道论坛?”阮岩忍不住好奇的问,这与前世不一样啊。
 
“神尊入世那天,沈家子弟也在云舟上,几个仙盟修士见沈韶拿着手机,有些好奇就问了几句……然后便一发不可收拾了。”御玄戈无奈的笑了笑,又补充道:“现在不少仙盟修士都注册了修真论坛、淘仙网,不少人还光顾过你们的旗舰店。他们还建了个什么群,沈韶经常在里面发链接。”
 
“确实……像是他会干的事。”阮岩嘴角一阵微抽。
 
御玄戈失笑着摇了摇头,又说:“不过此举确实帮了不少修士,毕竟你们苍云山药材确实不错,而且外面十分稀少。除了你们旗舰店,便只有幻海仙阁才能买到。”
 
“这样啊,那等下不如送你一些?”阮岩听完很是大方的说。
 
御玄戈闻言微微一笑,道:“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解决完此事后,阮岩便又回莘林之境修炼,甚少出去。九华仙盟的修士过来后,也是由沈擎代为接待。
 
如今,阮岩的日常便只有修炼、指导阮筝修炼和缓存视频。至于探查紫云山之事,他还是打算等洛河回来再说,反正此事不急。洛河是散仙,若紫云山真有什么,他应该能察觉到。
 
不过,第二次进入古戒时,却发生了一件令他十分尴尬的事。
 
当时他刚进去不久,与栖玄说了会儿话后,对方就点开一个视频,将进度条拉到某个位置后,指着视频中一位正对女主深情告白的古装少年道:“这是你吗?”
 
阮岩终于体会到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他早八百年前就忘了曾演过这部剧,只看见是仙侠就缓存了,万万没想到……
 
他迅速在脑海中回忆一遍,终于记起自己在里面演一个痴情炮灰男N号,对女主求而不得终于黑化,开始花样作死,不过没作几集好像就真把自己作死了。
 
阮岩此时的表情简直可以用“天崩地裂”来形容,回忆完后立刻猛摇头:“不是不是,只是长得像罢了。C国人口十几亿,有一两个人长得像也不奇怪。”
 
栖玄有些狐疑:“可是我看了下演员表,这个角色的饰演者叫阮岩,我记得楼骁也是这么叫你的。”
 
会心一击!
 
阮岩顿时觉得胸口中了一箭,不太相信的问:“前辈……认识那些字?”
 
“嗯。”栖玄点了点头,语气很是稀疏平常,说:“对照里面人说话的内容,多看一些就认识了。”
 
阮岩:“……”
 
栖玄说完微微叹了口气,忽然转向他问:“莘予,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阮岩不由愣住了,在他心里,栖玄的形象太过高远,此时忽然问出这种话,竟给他一种神仙也食人间烟火的感觉。
 
等回过神后,他立刻摇了摇头,说:“当然没有。”
 
然而刚说完,脑海就闪过楼骁的身影,他不由再次愣住,心中一阵鼓噪,很快又摇了摇头,似是要将身影甩出。但没想到,对方反而变得愈加清晰,像是要牢牢刻在脑海中一般。
 
栖玄神色有些了然,不由沉默下来,片刻后才又问:“若你喜欢上一个人,会不会像赵曦之一样,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赵曦之便是剧中那个角色,痴恋女主,为爱疯狂。
 
阮岩皱了皱眉,下意识道:“那只是剧中的角色,编剧写出来讨好观众罢了。”
 
“那你呢?”栖玄抬起头看向他,仍是问道:“假如,你就是剧中那个人,会选择和他一样吗?”
 
阮岩迟疑了一下,很快便摇了摇头,肯定的说:“不会。”
 
第110章:纠结(改bug)
 
阮岩并非是随口而说,在感情这方面,他本就有些淡薄,且容易退缩。
 
事实上,前世刚与楼骁在一起时,他们之间也曾温馨融洽过。那时,他并非没有动过心,但无意间得知了对方在酒桌上的那几句话后,他很快便又把心收了回来。
 
至于今世,他已有更重要的人要去守护,更重要的事要去做,更不可能去为一段虚无缥缈的爱情要死要活。
 
阮岩越想,神情也越发坚定起来。
 
见此情形,栖玄眼中闪过一丝讶色,迟疑了一会儿后,又问:“那……你是如何看待楼骁的?”
 
“他?”阮岩微微愣了愣,方才的那阵异样感再次袭上心头。
 
他眼中闪过一瞬茫然,犹豫了一下后,才有些踌躇道:“以前是合作伙伴,如今……是朋友吧。”
 
说完,他忽然又有些不舒服,觉得这个定义好像有些太过单薄了,下意识的又补充道:“是出生入死的那种……”
 
只是还没说完,他便忍不住又皱了皱眉,似是对这个说法也有些不满。
 
想起上次探查紫云山时,楼骁说过的那些话,他不由一阵恍惚。还有那个吻,似乎也不是那么令他抵触。
 
回忆到这,阮岩忽觉脸上有些发热,神情顿时闪过一丝尴尬,下意识的移开了视线。
 
栖玄将他的变化都看在眼里,最终叹息了一声,摆摆手道:“我明白了,你先回去吧,”
 
阮岩心中又是一阵尴尬,有些不明白栖玄为何问这些。听见对方让他离开时,竟有种如释负重的感觉,轻舒了口气后赶紧告辞道:“那我下次再来看您。”
 
说完他匆忙离开,身影似乎也有瞬间狼狈。
 
栖玄看着他消失的地方,目光微凝,许久后才叹息一声道:“看来,某人也并非是一头热……”
 
阮岩离开古戒后,深吸了几口气,才缓缓平复心情。
 
如今,苍云山的事务基本都安排妥当,就算出了什么事,也有沈擎帮忙处理,倒没什么需要他再去烦心的。
 
阮筝这时正与沈灵微、王梓宁一起在山中御风玩耍,也不需要他去指点什么。
 
阮岩一时无事,心中又有些烦乱,不由四处走走看看,但无意识中却来到了莘林之境。
 
楼骁前两天刚进入炼气八层,此时正坐在法阵中央闭目调息。察觉到阮岩来了后,他很快便睁开眼,定定的打量着对方。
 
许久未见,此时他的目光中除了惊喜,似乎还压抑着什么,隐隐又多了一丝缱绻。
 
阮岩有些怔住,但很快便回过神来,蹙眉道:“你在看什么?”
 
自重生后,楼骁并不止一次向他表露过感情。阮岩一开始虽能冷静拒绝,但到后来,心中终于渐渐起了涟漪。
 
尤其是紫云山那次,他其实已经感觉到心中有什么东西似乎变得不一样了。只是那时正为灵脉之事奔波,无暇去想这些。
 
等后来有了空闲,楼骁却又忽然变的不一样了,悄悄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这让阮岩觉得有些尴尬和怪异,仿佛之前在紫云山时产生的那些想法,是他自作多情一般。
 
对于楼骁的转变,阮岩虽表现的不动声色,但其实早已悄悄在心中把刚升起的那点苗头给摁了回去,之后更是再没想过。
 
但今日被栖玄提起,阮岩不由又回忆了一遍,此时再见到楼骁,心中其实也有些不满。
 
一开始动手动脚、明示暗示的是楼骁,后来故意拉开距离的也是他,也不知道到底要干什么。但既然想疏远,能不能就一远到底?现在忽然又摆出一副惊喜、压抑的样子,好像他有多挣扎多喜欢谁似的,做给谁看呢?
 
阮岩心中一阵烦躁,问完便转开脸,心中暗想:所以感情这种事没事就不该搀合,猜来猜去累得慌,还不如修炼来得轻松。
 
楼骁哪知道阮岩在想什么,只知道对方来看自己了,内心便不受控制的一阵喜悦。可高兴完了,又想起之前在栖玄面前说过的话,心中不由又一阵涩然。
 
听了阮岩的话,他缓缓压下喜悦,忍不住摇了摇头,说:“没什么,对了,你怎么会来这里?外面现在怎么样了?”
 
“外面挺好。”阮岩随口回道,侧头瞥他一眼后,又迅速移开视线,道:“我也是来修炼的,你专心炼你的,不用理会我。”
 
说完,他便找了个能靠着灵脉的地方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只是楼骁的视线一直落在身上,弄得他一阵心烦意乱,怎么也集中不了精力。
 
片刻后,他终于有些受不了的睁开眼,目光直接扫向楼骁,语气中透露着不悦,问:“你到底在看什么?”
 
“没什么。”楼骁还是同样的回答,但这次却很快垂下目光,神情也显得有些黯然。
 
阮岩有些不懂了,明明撩完就跑的人是楼骁,怎么现在弄的好像是他在始乱终弃?
 
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在栖玄问完那番话后,他就一直心绪难平。本想修炼一会儿静静心,可一看见楼骁,心情不仅没平静反而更烦躁了。
 
他有些头疼的按了按太阳穴,干脆也不修炼了,直接起身往外走。
 
察觉到他的动作后,楼骁立刻抬头,有些惊讶的问:“你要去哪?”
 
“去山中走走。”阮岩随口回道。
 
“你……不修炼了?”楼骁闻言有些失落。
 
“出去静静。”阮岩头也不回的说,显然心情十分不好。
 
楼骁看着他离开,嘴唇动了动,似是想说什么,但看了一会儿后,最终还是没开口。他静静的垂头沉思片刻,才缓缓叹了口气,干脆摇摇头不再去想,打算闭目继续修炼。
 
一旁的天衡剑这时忽然冒出一句:“其实他前几天经常过来修炼。”
 
楼骁猛然又睁开眼,惊讶的问:“真的?”
 
“嗯。”天衡剑很快回道:“他一直坐在刚才那个位置修炼。”
 
“是吗?”楼骁一阵失神,但回过神后又摇了摇头,自语道:“这里灵气充裕,他选择来此修炼很正常……”
 
他的声音极低,又带着几分肯定,似是要说服谁一般。
 
“也不一定哦。”天衡剑闻言忽然跳了下来,立在他旁边,迟疑了一下说:“我感觉他挺关心你的,之前你突破时出了点差错,幸亏他出手及时,才没酿出什么问题。说起来,用其他物质补全魂体就是这点不好,突破的时候很容易出问题。”
 
感慨一番后,天衡剑又忍不住建议道:“我看你不如考虑考虑仙尊的建议,把魂体中的那些外来物质都剔除掉。反正你现在已经修炼了,就算魂体不全,也不怕会失智变成疯子。”
 
楼骁听它说阮岩关心自己时,心中还一阵高兴,可听到后面,神色不由又开始黯然,只摇了摇头道:“再说吧。”
 
天衡剑见他神情低落,也忍不住摇头晃脑的叹气起来。
 
叹了一会儿后,见楼骁还那副样子,不知为何忽然就飞起给了他一剑柄,恨声道:“喜欢就上去说啊,我看莘予肯定也动心了,你怕什么?再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愁眉苦脸、犹豫不决,哪还像个修士?真倒胃口,看的我都想换个主人了。”
 
楼骁迟疑了一下,尤其是天衡剑说“莘予肯定也动心了”的时候,他甚至有一丝动摇。可想起栖玄那日陈述的后果,他内心不由一阵挣扎,双拳紧紧攥起后,最终又缓缓松开。指尖微微颤了颤,似是想抓住什么,但除了空气,掌心什么也没有。
 
他缓缓闭起了眼,终是摇了摇头,语气有些艰难的说:“我不能明知结果是什么,还把他拉进来……”
 
“唉。”见他这么说,天衡剑有些恨铁不成钢,“啪嗒”一声倒在地上,挺尸道:“不是很懂你们的想法,修士不就该畅意逍遥吗?”
 
说完,见他没理会,又忍不住道:“你们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叫、叫……活在当下啊。顾虑那么多有什么意思,修途艰难、考验重重,说不定那天就……咳咳。”
 
“……再者说,你看仙尊顾虑的多,什么都想面面俱到,可结果呢,一个人孤零零的被困在古戒中,这样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楼骁摇摇头,依旧没回答,只一遍遍在心中默念着静心诀,似是要将天衡剑的话赶出脑海。
 
阮岩在山中闲逛数圈后,内心确实平静不少,只是想到楼骁时,仍是免不了再起波澜。因此,他之后索性就不去莘林之境修炼了。
 
又过了数十天,尹希声终于打电话告知,读灵石已经研制出来。
 
阮岩得知后,心中不由一阵惊讶,忍不住道:“这么快?”
 
“你太小看幻海仙阁的研发团队了。”尹希声在电话那头轻笑一声,随后又道:“时间有限,这次只做了两台,明天我亲自送过去,你先试一下效果。”
 
阮岩听完笑着说了声谢,心中很难将这位喜欢把修真术法与现代科技结合的少阁主与栖玄口中的位“希声师侄”联系到一起。
 
尹希声的动作很快,第二天一大早就到苍云山了。阮岩亲往迎接,见只有她一人后,不由挑了挑眉。
 
尹希声看出他的意思,不由轻咳一声。
 
阮岩立刻收回视线,带她从其它入口进入。
 
尹希声心情不错,见状“诶”了一声,有些惋惜道:“我还打算再见识一下苍云山的石阶奇景来着。”
 
“下山再见识吧。”阮岩直接将她带到藏云阁,取出几枚玉简试了一下,见果然和之前描述的一样,眼中不由染上几分笑意。
 
尹希声看见屏幕上的现代文字,眉峰微挑,肯定的问:“这是新译出来的?”
 
“嗯。”阮岩点了点头,将玉简抽出后,又郑重向她道了声谢。
 
尹希声忙摆了摆手,然后有些迟疑道:“冒昧问一下,神尊……今日有空吗?”
 
阮岩犹豫了一下,按栖玄所说,他是不能随意出来的。但尹希声若真是他口中的那位“希声”,自己一再推阻似乎也不太好。
 
他略想了一会儿,便说:“前辈的事,我也不太清楚。少阁主若有闲暇,不妨在太虚殿稍待片刻,我先问一下。”
 
“好,那就麻烦莘掌门了。”尹希声轻轻舒了口气,之前眼中还有几分犹豫,此刻已然转为坚定。
 
古戒内,栖玄听完此事,略沉吟片刻,便点了点头说:“也许真是希声,见一见倒也无妨,你带她进来吧。”
 
阮岩没想到他竟真同意了,神情不由微讶,但也没表现出什么,很快便出去尹希声带了进来。
 
第111章:现
 
栖玄与尹希声说了什么,阮岩并不清楚,因为他把人带进去后就离开了。但可以肯定的是,尹希声确实是云隐仙宫的弟子,栖玄的师侄。
 
因为她被送出来后,就盯着他打量了半天,然后笑眯眯的说:“你是师伯的徒弟,咱们也算得上是同门了。不过我入门比你早,你是不是该叫我一声师姐?”
 
阮岩:“……”
 
“呵呵,跟你开玩笑的。”尹希声抿唇笑了笑,随后摆摆手道:“莘掌门有事就去忙吧,我先告辞了。”
 
说完也不等阮岩回应,转身就走。阮岩神情有些无奈,但还是送了一程。
 
不过,尹希声离开后,没过多久就又送来一个平板电脑,十分神秘的说:“这是改造版,应该能在古戒里上网,你拿去给师伯是试试看。”
 
阮岩再次:“……”
 
另一方面,有重明界修士帮忙翻译,再加上读灵石,藏云阁终于再度开放,修士们也不再都赖在入山的石阶上了。
 
按照阮岩的要求,仙盟与苍云山修士只翻译了部分基础功法,然后便着手编纂字典。
 
不过,就如之前沈韶所说,普通人没有基础,就算有功法也未必会修炼。只靠自己摸索强行修炼的话,一旦出错,还可能走火入魔。
 
对于这个问题,阮岩直接请苍云山的修士录基础教学视频,让沈韶负责发到网上。另外又安排几人在护山大阵出口处,专门负责答疑。
 
虽然这些人的修为也不高,但为刚入门的普通人答疑并不成问题。除此之外,一些滞留在入山石阶的外门修士也经常聚在一起讨论。
 
能进入藏云阁的修士,心性一般不差,偶尔也会为普通人答疑。不过普通人毕竟大多没资质,所以就算练个十年八载,估计也不会有太大效果。
 
阮岩倒不担心这些,等灵脉重塑成功后,金芝就会被大量培育,这个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
 
所以,他把发布视频的任务交给沈韶后,就在山林中找个风景不错的地方,安心突破。
 
不过,令他没想到的是,沈韶听完他的想法后,赶紧找到沈昭、小周,三人一合计后,干脆弄出个网站,不仅发布基础教学视频,还有论坛供大家讨论、交流。
 
不过要求也严格,必须是进入过藏云阁的人才能注册。等阮岩知道这事时,网站竟已小有规模。连刚学会上网的栖玄也经常去逛,替人答疑。
 
也不知他是怎么注册成功的,还用的是原名。好在大多数人只当他是“栖玄神尊的崇拜者”,所以才取了这么个网名,并没怀疑什么。
 
不过,那都是一个月后的事了。此时的阮岩仍在山中修炼,对这些事毫不知情。将修心诀炼气期部分运转数个周天后,他周身的气息忽起变化,似是更加轻灵。五感也忽然又敏锐许多,隐隐似乎能听见远处玄鸟的鸣叫,以及阮筝的轻笑声。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双手掐道印归于两膝之上。再观其气息,竟已与楼骁一样,进入了炼气八层。
 
阮岩并未停止调息,直到地脉深处隐隐传来一阵震动时,才缓缓睁开眼。察觉是首封山方向后,他不由笑了笑,看来是首封山灵脉重塑成功了。
 
果然没过几天,苍云山与首封山之间的地脉之力便开始缓缓相接,沿途生气乍现、草木逢春,只是魔气仍无太大变化。
 
随着首封山灵脉重塑成功,没过几日,九华山方向也传来微震。三处地脉之力融合后,沿途魔气终于起了变化。
 
虽然减少的不多,连修士们也很难察觉,但幻海仙阁公布测量结果后,仍是令不少人为之激动。毕竟,能减少就有希望了。
 
然而,此时高兴的人们并不知道,在遥远神秘的海洋深处,一大片深黑如墨、不见尽头的黑影正包裹着什么,缓缓上移。
 
阮岩从山林回到殿中后,沈韶一看见他就呆了呆,然后无不心酸的说:“你怎么又突破了?再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就追上我了。”
 
沈擎刚好走到他身后,抬手就是一巴掌:“什么叫‘怎么又’,怎么说话呢?”
 
沈韶捂着头一阵龇牙咧嘴,等沈擎说完事离开后,才凑到阮岩旁边有些不满的说:“哎,老祖现在可真偏心。”
 
说完见阮岩不为所动,不由撇撇嘴,想想又说:“跟你说个事啊,最近咱们旁边的邺城,有一家魔宗开张了,你说这人是不是特嚣张?虽然不在江市,可离苍云山也太近了,简直就是在挑衅。”
 
说完他又赶紧转头瞄了眼外面,见没人发现后,忙小声叮嘱道:“老祖怕你担心,不让我说。不过我觉得还是有必要给你提个醒,话说我们的护山大阵够结实不?”
 
“至少可以挡住渡劫期以下的修士。”阮岩挑了挑眉,随后问:“哪个魔宗?”
 
“幽魔宗啊。”沈韶随口回道,然后放心道:“宗主是个化神期的魔修,看来咱们可以安心了。”
 
居然是幽翦?阮岩瞳孔骤缩,周身气息顿时冷了下来。
 
前世时,幽翦就是在江市扎根,这一世江市被栖玄先占了,他就跑到邻市去了吗?
 
沈韶见他神色骤冷被吓了一跳,有些结巴的说:“你、你可千万别说是我说的啊,那什么,老祖的意思是,敌不动我不动。那家伙毕竟是化神期,咱们最好先别惹,等祖师爷回来再说。”
 
阮岩先是冷笑一声,随后缓缓抬手抵上额角,闭了一会儿眼,心思一阵起伏,周身气息却是渐渐变得平和。
 
等再睁开眼时,目光已是一片平静,只轻轻颔首道:“我知道。”
 
说完,他想了想又叮嘱道:“你们……近日也小心点,没什么必要的事,就别离开苍云山了。”
 
沈韶很快点了点头,又说:“哎,那我先去山道那边看看,顺便跟留在入口处的那几位说一下。”
 
阮岩应了一声,等他离开后,不由在殿中坐下,垂头沉思起来。
 
不过,沈韶去了没一会儿,很快就又出现。阮岩见他回来的这么快,有些奇怪的问:“这么快?”
 
“哪儿啊,我还没到山脚呢。”沈韶说完先缓了口气,马上又接着道:“你猜我刚才在山道上看见谁了?”
 
“谁?”阮岩有些漫不经心的问。
 
“陆濯清。”沈韶一字一句的说,然后摇头叹道:“没想到他也会来,藏云阁现在只有基础功法能看,按说他也用不上啊。”
 
阮岩一听微微皱眉,之前几桩事没与他清算,他竟自己找上门来了?
 
沈韶知道他不喜陆濯清,也偷听过陆濯清要利用阮岩谋夺古戒的事。此时见阮岩神色不愉,不由问:“咱们要不要……给他使些绊子?”
 
“不用。”阮岩摇摇头,直接抬手打开水镜。
 
在他看来,陆濯清心术本就不正,能通过考验可能性很低,他又何必多次一举。
 
水镜中,陆濯清此时依旧风轻云淡,步履稳健、目光清明,沿途认识他的修士不少均拱手行礼。从修为上来说,他显然比这些留在石阶不走的人要高许多。
 
有人行礼,他也只点头微微一笑,显得礼貌而又疏离。
 
沈韶看了一会儿后有些黑线,忍不住说:“他是来观光旅游的吗?”
 
阮岩并未出声,只抬头静静看着水镜。进入第一道法阵时,陆濯清脸上的淡然之色终于消失,神情转为严肃。
 
两道法阵,一道考验贪嗔欲,一道考验人心善恶。阮岩知道第一道拦不住他,然而见第二道也没拦住时,他不由有些皱眉。
 
难不成,陆濯清内心竟是非恶?阮岩嗤笑一声,觉得有些讽刺。
 
不过,陆濯清最终还是被五行剑阵拦了下来,重新出现在护山大阵外时,他的脸色微微有些难看。
 
沈韶下意识道:“看来,他的道心确实有些问题啊。”
 
阮岩再次皱了皱眉,忽然抬手将水镜放大。这样一来,整个镜面上便几乎只有陆濯清的脸。
 
沈韶不由后退几步,看向他道:“干什么忽然放大?吓我一跳。”
 
阮岩紧紧盯着水镜中的那张脸,看见隐隐交错的红光时,他眼中瞬间闪过一抹幽光。
 
沈韶见状,忙凑过来问:“你发现什么了?”
 
阮岩并未回答,而是问:“我记得你之前说过,当年‘青溪戮魔’之战中,血魔最终自爆,活下来的人只有……外祖母和陆羽,而外祖母身中血脉禁制,陆羽似乎没什么事。”
 
“是啊,不过……为什么忽然提起此事?”沈韶有些不解的问。
 
阮岩直接关掉水镜,神情有些玩味:“如果我刚才没看错的话,陆濯清应该也中了血脉禁制。”
 
沈韶听了不由大吃一惊,半晌才回过神来,有些不敢相信的问:“你是说……可是不对啊,那会儿陆濯清还没出生呢。”
 
阮岩瞥他一眼,一脸看弱智的表情。
 
“哦哦哦,我明白了。”沈韶恍然大悟,脱口就说:“陆长老当时也中了血脉禁制,但为了继续修炼,将其转至陆濯清身上了?”
 
“还不算太笨。”阮岩缓缓收回视线,心中终于了然。
 
难怪陆濯清一定要夺古戒,他真正想要的其实是《洞玄经》吧。因为身中血脉禁制,所以前世他自废修为也要练这门心法。
 
可惜,今生他应该不会再有那么好的运气了。
 
《洞玄经》是栖玄自创的心法,除了栖玄和神识外,连同样修炼此心法的楼骁都不知道完整版,藏云阁更是没有。所以,就算通过了五行剑阵也没有用。
 
第112章:得知
 
见陆濯清这么快就出来,方才与他打过招呼的修士们,不少神情都变得有些奇怪。不过,想到藏云阁内目前只有基础功法能看,大部分人倒也没多想,只有少部分人忍不住在心中暗自猜测,难道他没通过五行剑阵?
 
尽管这些人什么都没说,但受心里作用影响,陆濯清却总觉得他们看向自己的目光变了。他的背影略有些僵硬,眼中瞬间闪过无数情绪,最后又归于沉寂。
 
他回头漠然的看了一眼苍云山,眼中压抑着一丝莫名情绪,随后忽然转身,一语不发的离开。
 
沈韶见阮岩挥去水镜后便一语不发,单手抵着下巴也不知在想什么,他不由上前两步,迟疑的问:“就这么……让他走了?”
 
在他印象中,阮岩应该很不喜欢陆濯清才是,还以为会趁机做些什么。
 
阮岩的目光落在虚处,下意识的搓着指尖,始终没有说话。
 
“你在想什么?”沈韶憋了许久后,终于忍不住又问。
 
“没什么。”阮岩很快回神,瞥了对方一眼后,神色淡淡的说:“先不去管他,暂时没这个必要。”
 
无论是绑架阮筝还是夺戒之事,一直都只是他和楼骁的猜测,虽然内心认定了是陆濯清,但没有证据就在苍云山动手,势必会再与三隐冲突。
 
在不占理的情况下,洛河也未必会站在这边。陆濯清既然身中血脉禁制,那么就算不死,也很难在修途上有所突破。何况,三隐灵脉还未成功重塑,现在更处于重塑的关键时刻,没必要因此多生事端。
 
陆濯清的到来并未掀起什么波澜,阮岩之后依旧像往常一样,每日除了修炼便是指点。不过,被他指点的人最近又多了一个,就是小周的女朋友张萌。
 
在炼丹方面,张萌虽然只算得上是刚入门,但却是十分有天赋,阮岩已经让她暂管炼丹阁。
 
如今,苍云山的五阁一堂都已有人负责,一切正有条不紊的经营着。除了没什么弟子,其他基本已步入正轨。
 
至于苍云山外,江市有巨阵笼罩,魔气不侵。至于分散在市内的妖魔,也有沈擎带人处理,更不需阮岩挂心,他只要安心修炼即可。
 
阮岩这边过的舒心自在,楼骁就完全相反了。
 
自从上次离开后,阮岩就一直没回过莘林之境,楼骁心里也像压着一块巨石一般,怎么也静不下心来,修炼效率更是大打折扣。
 
天衡剑看了几日后,实在有些看不下去,忍不住长吁短叹:“唉,你这几天到底是怎么回事?效率这么差,跟没闭关有什么两样?”
 
楼骁没回应,闭着眼就像没听见一样。
 
天衡剑等了一会儿,见他一直不出声又问:“你是不是还在想他啊?”
 
楼骁依旧沉默,天衡剑见状,有些闲闲的说:“我看你也别闭关了,出去看他两眼,说不定修炼效率就高了。要不,我去忙你叫他?”
 
楼骁这次终于有了反应,不过却只有两个字:“闭嘴。”
 
“呵呵。”天衡剑哼笑一声,道:“就你现在这幅萎靡不振的样子,当我真想理你呢?”
 
楼骁并未理会,脸色却渐渐难看起来,没过多久,额头便是一层细汗,眉头也一阵紧锁,似是在挣扎着什么。
 
天衡剑见状,忽然飞至他的上方,旋转数圈,浩荡剑威瞬间铺下,让楼骁脑海渐渐清明。
 
等他神情恢复正常后,天衡剑才重新飞回灵脉上呆着,凉凉说道:“我看再这样下去,你还没筑基恐怕就得先走火入魔了。”
 
楼骁仍是闭着眼,心无旁骛的运转功法,直到修炼暂告一段落时,才缓缓睁开眼,神色平静的对它说了句:“多谢。”
 
天衡剑“哼哼”两声,过了一阵,又忍不住叹道:“再有下次,我就替你去找莘予了。”
 
楼骁目光微动了一下,但瞬间又归于平静,既没点头,也未反对。天衡剑见了,总算稍稍松了口气。
 
陆濯清离开苍云山,并未急于回去,而是在江市的高楼间漫无目的的走着。
 
江市他来过不止一次,此时虽然寂静,但印象中却是个繁华喧闹、灯红酒绿的地方,他并不喜欢。但就是在这个喧嚣的地方,他无意间发现了苍云古戒。从此,命运像是在故意捉弄一般,不断的给予希望,然后再一次次的将其打破。
 
就像是被困在沙漠中行者,濒死之际才看见绿洲,却只是海市蜃楼,永远无法到达。
 
只是,苍云古戒……是海市蜃楼吗?
 
陆濯清忽然有些厌烦,不想去想,不想再回灵隐,不想去看陆羽施舍的目光,更不想再戴着这副温和有礼的面具了。
 
而且,回到灵隐后要怎么交代?陆羽是知道他来苍云山的,若是知道他没通过五行剑阵的考验,会怎么想?还有师尊……
 
因最后一刻心生魔念,才会被五行剑阵挡在外面,陆濯清心中有些慌乱,又有些动摇,想到灵隐诸人,更是顾虑重重。
 
他知道邺城有个幽魔宗,似乎要与苍羽山对立。更重要的是,幽魔宗的宗主叫幽翦,就是上次那个魔修提过的、可以帮他解决血脉禁制问题的人。
 
苍云山之行失利后,陆濯清不由再次想起了这个人。只是那毕竟是魔宗,他……到底该不该去?还是再回去请陆羽帮忙?
 
陆濯清心中一阵茫然,越想心头反而越乱。就在他心烦意乱之际,陆濯缨忽然打电话过来。得知是陆云河请他回一趟陆家时,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选择了回去。
 
曾经,陆家没人看得起他和陆濯缨。但今时不同往日,看在陆羽与陆云歌的面子上,这位名义上的父亲,对他和陆濯缨也不得不客气起来。
 
陆云河见了他后,只象征性的关心了几句,便拐弯抹角的询问藏云阁内的情况。
 
陆濯清在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神色不动,问:“父亲为何不派人直接去看看?”
 
“怎么没派?”陆云河下意识的开口,等察觉到说了什么后,神色又有些尴尬起来,略移开一些视线,含糊道:“你知道的,陆家招揽的这些人,修炼都比较随心所欲,对藏云阁也不是太感兴趣……”
 
陆濯清再次在心底冷笑起来:恐怕是没通过考验吧,毕竟陆家招揽的那些人,修炼手段大多都比较阴邪。
 
想是这么想,但陆濯清还是微笑颔首,将藏云阁内容情况大致说了一下。他虽没进过藏云阁,但之前派去探查的人却进过,但那人并未找到《洞玄经》,所以他才想亲自去看看,只是没想到……
 
陆濯清不由微微皱眉,顿时没了再说下去的欲l望,随意应付几句后,便起身告辞。
 
离开正厅后,恰好遇见陆濯缨。因许久未见,他便没有御剑离开,而是与陆濯缨边走边聊起来。
 
两人走了没一会儿,忽然听见园墙另一边传来一阵对话,不由同时驻足。一个迟疑的声音隐约传来:
 
“……这样不好吧,赵前辈,我听说那个莘掌门就是阮岩啊,他是我们上次在M国绑架的那个小姑娘的哥哥,万一我去了被他发现……”
 
“哪有那么容易就被发现?我听说那莘掌门设了法阵后就没怎么问过事,你当他还会去一个个看?就算一个个看,每天那么多人去试阵,他看得过来吗?”另一个声音有些阴沉的说。
 
“可……既然这样的话,您跟柯云前辈为何不去?我还是有点心虚……”
 
“哼,胆子这么小能成什么事?那莘掌门又没见过你,你怕什么?再说,我们也没真把他妹妹怎么样。”
 
“可他妹妹万一见过……”
 
“那小丫头从头到尾就没醒过,见什么见?”阴沉的声音有些不耐,过了一会儿又说:“再说,他妹妹身中血脉禁制,当时生气就弱的不行,现在是不是还活着都不一定……”
 
血脉禁制?陆濯清脸色忽变,气息也瞬间有些微乱。
 
园内人瞬间察觉,忙警惕问:“谁?”
 
呵斥的同时,那人也急运招式朝他们方向攻来。陆濯清眼神一暗,猛然抓住陆濯缨避开掌气,同时将陆云歌送他的一枚逃生符燃尽,迅速消失现场。
 
离开陆家后,陆濯清直接将陆濯缨带到了灵隐。回到自己的居所后,才略有些安心,随后想起那两人的话,不由一阵皱眉。
 
陆濯缨被带出时有些猝不及防,到了灵隐后还一脸不明所以,奇怪的问:“哥,我们刚才为什么跑啊?他们都是父亲招揽的散修,解释一下就行了。”
 
第113章:变故
 
陆濯清没有回应,坐在一旁沉思了许久,才忽然转身问:“刚才那两人……就是上次派去M国……”
 
他虽然问的迟疑,但心中其实已十分肯定。只是他之前刚倾向幽翦,此时又有了新的希望,一时难以决断,心中有些犹豫罢了。
 
陆濯缨明白他的话意,没等他说完便接道:“是他们俩,还有一位柯云道人,都是父亲安排的。”
 
“哦。”陆濯清略点了点头,神情不变,依旧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陆濯缨有些不解的问:“有什么问题吗?”
 
“不,没什么。”陆濯清摆了摆手,但很快又问:“我记得……他妹妹好像一直在沈家?”
 
陆濯缨听到这,语气略有些迟疑起来:“是这样没错,不过……前段时间已经被接去苍云山了。”
 
“所以,应该还好好活着……”陆濯清轻声自语道,神情一片莫测。
 
陆濯缨心中一紧,刚想说些什么,却听对方忽然又问:“对了,我隐约记得,沈家刚修炼的那批子弟里,好像就有她?”
 
“是、是的。”陆濯缨面色发紧,眼中闪过一抹忧色,犹豫片刻后忍不住问:“哥,你又想到什么了吗?”
 
“他妹妹真曾身中——”话问到一半,他抬头忽见陆濯缨满脸忧色,不由又停了下来,迟疑片刻后终是摇了摇头,垂下眼帘遮住情绪后,才轻声道:“没什么,听那两人提起,一时有些好奇罢了。”
 
对于这种说辞,陆濯缨显然不信,但正要再说什么时,却被陆濯清再次打断:“崇学殿今日开场论道,既然来了,你不妨去听听,对你修炼也有益处。我需要调息一会儿,就不留你了。”
 
陆濯缨嗫嚅了一会儿,才低声说:“好。”
 
只是走了没两步,终是没忍住,又转回头说:“哥,我觉得……你最近这样,就很好。”
 
“嗯?”陆濯清开始还有些不明,但很快便反应过来,蹙紧眉冷声道:“你觉得我心思险恶,方才一定又在算计什么?”
 
“不、不是。”陆濯缨连忙摆手,之后见陆濯清神色虽然冷凝,却没有生气的迹象,干脆咬咬牙道:“我只是……担心你还在想古戒之事,这件事结果已定,目前来看,也没什么可转寰的余地。所以……我觉得,还是看开点比较好。哥,你资质好天赋高,未必就需要那些,没必要在此事上太过执着。”
 
“我……很执着吗?”陆濯清低声自语着,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有些失神。
 
陆濯缨眼中闪过一抹忧色,忍不住劝道:“哥,我觉得你最近有些执念了,若一直这样下去,恐怕会成为心结,对心境提升很不利。”
 
听到这,陆濯清神情有瞬间失落,但很快又转为轻笑,摇了摇头,轻声说:“这些道理我何尝又不明白?但,没有办法,濯缨,你不懂,我没有办法……”
 
“为什么?”陆濯缨不解,忍不住上前一步,神情也变得有些激动:“到底是什么原因,连我也不能知道吗?哥,你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够了。”陆濯清忽然打断,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神情一片冷然,冷静道:“我还有事,你回去吧。”
 
说完不等陆濯缨有所反应,便直接施力将其推出,随后紧闭房门。
 
陆濯缨愣了数秒,下意识的又喊两声,但却一直没得到回应,最终黯然转身。
 
数天后,碧霄山灵脉重塑成功,灵气瞬间浓郁数倍。正在闭关的陆云歌因此突破瓶颈,陆濯清也终于打开了紧闭的房门。
 
得知陆云歌即将出关后,陆濯清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也许,可以请师尊帮忙?
 
但他很快又放弃了这个想法,陆云歌是他此生最敬重也最歆羡的人,他不想看见那人为自己低头。更何况,要如何解释他需要《洞玄经》一事?
 
陆濯清权衡片刻,最终叹了一声,转身径直朝云华殿走去。
 
陆羽刚与孟涵虚等人一起完成重塑灵脉之事,见他来了不由微微皱眉。听明来意后,她叹了一声,什么也没说,只问:“你没去过藏云阁?”
 
陆濯清神情一僵,很快又恢复正常,略一皱眉道:“老祖为何这么说。”
 
“你不必瞒我,说吧,到底怎么回事?”陆羽语气肯定的说。
 
陆濯清心中有些难堪,他蹙了蹙眉,见瞒不过去,终是将情况半真半假的说了一番,然后语带愧意的说:“可能是受之前的幻阵影响,心性一时有些偏激了。”
 
陆羽点了点头,面无表情的说:“你近来心思甚重,确实有些钻牛角尖。长此以往,恐怕对修炼不利。”
 
陆濯清闻言微微垂头,敛去眼中情绪,低声道:“老祖教训的是。”
 
陆羽叹了口气道:“你闭关一段时间吧,近日就好好潜心修炼。”
 
修炼?他如今连运功都十分艰难,上次能突破也是多亏了那位魔修,要如何潜心修炼?陆濯清心底泛起一丝冷笑,神色却愈加恭敬,低声道:“我也正有此意,只是《洞玄经》……”
 
陆羽微一敛眉,但还是放缓了声音,沉声道:“此事确是有些难办,他们与我们本就有些过节,愿意相借心法的概率不大。如今又有神尊和祖师爷相护,一时半会儿恐怕没有办法。”
 
陆濯清心中一沉,但渐渐又恢复如常。这样的结果太正常了,毕竟,他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了。想到这,他唇角勾起一道弧度,略有些讽刺的笑了笑。
 
看见这一幕,陆羽眼神微暗,但想到对方变成这样的原因,她目光又有些微闪,最终缓缓垂眸道:“过几日,等……帝都的护城巨阵设下后,我会去见一见祖师爷,或许会转寰……”
 
见陆濯清一直垂头不语,她叹了口气,仍是劝慰道:“你也不必太过担忧,既已知道《洞玄经》的下落,那离希望也就更近一步了,一切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耐心等待吧。”
 
“好,我听您的。”陆濯清轻声答道,心底却止不住冷笑。
 
耐心等待?呵,可他能等多久,又还能坚持多久呢?
 
陆濯清强压下体内翻腾的痛楚,匆匆辞别陆羽,内心忍不住想:再去一次苍云山吧,最后一次了,若还是不行、若还是不行……
 
他缓缓闭上眼,脑海中忽然浮现一个念头:反正,邺城就在江市旁边,幽魔宗离苍云山也很近,不是吗?
 
另一方面,碧霄山灵脉重塑成功后,阮岩很快便有所察觉。彼时他正在山林中修炼,还没来得及为此时高兴,便觉暗处一道寒意袭身。
 
察觉情况有异,他瞬间侧身避过,眼中闪过一道暗芒,迅速进入防备状态。
 
然而下一秒,一柄破旧长剑破空而来,然后擦身而过,“咚咚咚”接连穿透数棵参天古木,最后直接插l进一块巨石中,只留剑柄在外。
 
阮岩顿时松了口气,本还以为是有谁在搞暗袭,没想到竟是天衡剑。
 
他抚了抚额,无奈的问:“天衡,你怎么忽然出来了?”
 
“快、快把我拔出来。”天衡剑非常想扭动剑身,奈何石缝太紧,一时根本动不了。
 
然而,可惜的是,阮岩根本听不见它在说什么,只疑惑的问:“你怎么……还不出来?”
 
天衡剑无奈喊道:“拔出来啊!我刚才为了救楼骁,已经没力气了啊。”
 
阮岩依然听不见,不过等了一会儿后,见它一直不出来,大概也知道是什么情况了。虽然不明白天衡剑为什么没法自己出来,但他还是上前握住剑柄,将周身灵力灌入,一举拔出。
 
但没想到,天衡剑一接触到灵力,直接就吸着不放了。阮岩攒的那点灵力,哪够它一柄太古神器吸的,没一会儿脸色就开始泛白了。
 
阮岩不由皱眉,没想到天衡剑竟损耗这么严重,下意识就问:“是不是楼骁出事了?”
 
“是啊是啊,你赶紧去把他揪给仙尊处理,再晚估计就要入魔了。”天衡剑一边吸收灵力一边回道。
 
阮岩虽听不见,但也能猜到是怎么回事,正要运功往传送阵去,却没想到刚有动作,身形就是一阵微晃。
 
他脸色不由一黑,咬咬牙道:“别吸了,我境界都要快跌了。”
 
天衡剑这么做只是下意识的行为,听他一说不由有些讪讪:“哪那么容易就跌境界,你不是有聚灵丹么,赶紧吃两颗。”
 
阮岩虽然担心楼骁的情况,但此时周身灵力所剩无几,走两步眼前都晃花,只能先服聚灵丹调息片刻。
 
趁着这会儿功夫,天衡剑也赶紧把之前说的话写在地上。
 
阮岩睁开眼得知情况后,眼中先是闪过一瞬慌乱,但很快又镇定下来,神情也瞬间变得严肃起来,抄起天衡剑就朝莘林之境赶去。
 
第114章:魔兆
 
阮岩方出传送阵,便察觉莘林之境内弥漫着一丝异样气息,虽不是魔氛,却同样令人感到不适。
 
他眉头微皱,立刻运功朝石壁后方掠去。然而没想到的是,还没等他靠近,一股异力便扑面袭来。
 
阮岩不及闪躲,迅速横剑以挡。在天衡剑与异力相触的刹那,他忽然抬手掐诀,指尖红芒隐现,随即并指从剑身划过。随着红芒隐没,凛凛剑威同时散出,如润物细雨般丝丝缕缕的渗入,异力瞬间被消磨殆尽。
 
见此情形,天衡剑不由惊讶:“你虽然不是剑修,但剑诀倒掐的不错嘛。”
 
阮岩听不见它在说什么,收了剑后神情依旧凝重,迅速运功飞至石壁后方。
 
此时,楼骁依旧盘膝坐在阮岩之前绘制的护阵内,但却眉头紧皱,额头冷汗不断。
 
看见这一幕,阮岩神情未见松懈反而更加紧张。进入石壁后方,他便瞬间察觉到楼骁周身气息阴郁躁动,与之前大不相同。脸上表情更是不停转换,使得面容略显扭曲,显然正被心魔入侵。
 
阮岩不及多想,立刻上前要帮忙压制。然而刚一靠近,楼骁却忽然睁开双眼,眼中竟是一片血红,正直勾勾的看着他,没有丝毫情绪。
 
阮岩一怔,心头漏跳半拍,对峙片刻后,他抿了抿唇,有些小心的试探道:“楼骁?”
 
楼骁血红的双目中闪过一瞬迷茫,略微歪了歪头,迟疑的问:“阮……岩?”
 
见他还有自我意识,阮岩不由松了口气,忙点头道:“是我,你现在感觉怎么——”
 
话没问完,楼骁眼中情绪忽变,目光忽然变得冰冷残酷,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冷笑。
 
阮岩心中一紧,当即停止问话,警惕的向后撤去。几乎同时,楼骁也翻手抬掌,携裹阴狠气劲的掌风瞬间袭向阮岩。
 
阮岩神情微凛,同时抬手结印,迎势而上。然而他虽挡下一击,却也被击退数十步。
 
不等他有所喘息,楼骁忽然起身踏出护阵,身形如鬼魅一般瞬间消失。
 
阮岩心中警惕,几乎同时转身,然而仍是晚了一步,刚回身颈项便被对方扼住。
 
此时,刚飞到灵脉上准备趴窝的天衡剑见状,忍不住又立起来惊道:“卧槽,连媳妇都打,不会真入魔了吧?”
 
阮岩目光微冷,虽被扼住神情却十分镇定。他几乎同时凝功聚力,然而刚一抬掌,楼骁却忽然开口,一字一句道:“陆、濯、清……”
 
此刻他眼带恨意,唇角也噙着一抹嗜血的微笑。阮岩瞬间有些明白了,原来,楼骁的心魔竟是前世那些事?
 
他缓缓放下手,但却忍不住想猛敲对方的脑袋。他跟陆濯清长得像吗?明明完全不一样吧,以前把他当替身也就罢了,现在入魔了竟然也认错。
 
然而楼骁这时的手劲却越来越大,眼中血色更深,周身气息也愈加暴戾。阮岩一阵呼吸困难,却强行运功帮其压制,只是功力送入楼骁体内后,却如泥牛入海,毫无作用。
 
阮岩心升讶异,呼吸却愈加困难,脸色一阵涨红,额头青筋也微微暴起。
 
楼骁显然没有收手的打算,五指反而越拢越紧,仿佛下一刻就要将手中纤细的脖颈拧断。
 
天衡剑一哆嗦,赶紧纵身飞起,在阮岩身侧的石壁上刻道:快进古戒。
 
阮岩艰难的将视线移过去,看完后微微一怔,迟疑片刻才抬手死死按住楼骁的手腕,目光与之对视,同时在心中默念口诀。
 
视线相对瞬间,楼骁的眼中闪过一丝清明,指尖微微一颤,似有些松动。然而失重感很快来袭,两人眼前俱是一黑,楼骁眼中的异色也瞬间消失,五指再度收紧。
 
甫进入古戒,两人还未站稳,栖玄便忽然出现,似是早有准备一般,先发出一道绵柔掌劲将两人分开,随后单手制住楼骁,踏罡步斗将其困在阵中。
 
楼骁虽不甘被制,却丝毫无法挣脱钳制,周身戾气不由更盛,眼中怒意喷薄。
 
栖玄却神情淡定,直接抬手按在楼骁的肩上,然后暗施压力,同时脚踢双腿,强破其盘膝而坐。接着他单手运功,抬掌直接从楼骁天灵贯入。
 
楼骁心神巨震,刹那间似已恢复清明,然而片刻后,又缓缓闭眼,倒了下去。
 
这一连串动作不过是在顷刻之间完成。阮岩被分开后先踉跄几步,然后便忍不住俯身猛咳。等他缓过气再抬起头时,就见楼骁已经倒在地上,栖玄则神色平常的站在一旁,似是万事皆备一般。
 
察觉到阮岩的视线,栖玄忽然转身,缓缓步出法阵,看了他一会儿后,才轻叹一声道:“暂时将他留在古戒吧,等筑基后再离开。”
 
见栖玄没有丝毫的疑惑与探究,阮岩忍不住问:“前辈……是不是早就料到过这种情况?”
 
“算是吧。”栖玄听了轻轻一笑,感慨道:“他心中有执念,魂体不纯,本就容易受心魔影响。”
 
话虽这么说,但执念这种东西并非就是不好,也未必一定产生心魔。执念有度,很多时候可使修真者道心坚定;过度甚至偏激者,才易生心魔。
 
阮岩前世也有执念,一心想要报仇。有段时间心性不稳,也常受心魔、幻境影响,但却从没像楼骁今日这般。
 
从方才的情况来看,楼骁分明是要走火入魔了,若不是被栖玄及时制住,恐怕很快就会丧失意识,沦为魔物。
 
而且,对楼骁产生如此影响的似乎是前世之事。关于那些事,楼骁明明只是在幻境中见过一次,说不定也只了解个大概,没道理会影响这么深才对。他当年亲身经历过,都没这样过,这着实有些不合常理。
 
想到这,他不免有些疑虑,忍不住问:“前辈,是不是他最近进阶太快了,心境有些跟不上?”
 
从闭关到现在,也不过才一个多月的时间,楼骁便已经从炼气六层冲击到炼气八层了,最近更是在冲击炼气九层。这个进度,实在是太快了,说是在坐火箭都不为过。
 
“也许吧。”栖玄点了点头,随意说道:“不过,以他的基础,本来早就该筑基了。我本以为不会这么快就滋生心魔,不过,看来执念对他影响确实很大,心境到底是受波及了。”
 
“他……似乎是受幻境中的一件事影响。”阮岩有些迟疑的说,希望能让栖玄更了解情况,想了想又补充道:“那件事确实发生过,不过他并没亲身经历过。”
 
“我明白你的意思。”栖玄听完笑了笑,却说:“不过心魔已经形成,我只能帮他恢复神智。但要战胜心魔,却是只能靠他自己。”
 
阮岩一愣,这才想起心魔只能靠修真者自己战胜,鲜少能借外力消除,这是再浅显不过的道理,他刚才竟然觉得栖玄能帮楼骁消除心魔,简直是糊涂了。
 
想到这,他不由一阵懊恼,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抱歉,我一时想岔了。”
 
栖玄看向他,悠悠道:“是关心则乱了吧?”
 
“……”阮岩神情忽然有些尴尬,总觉得这句话别有深意,可仔细想想,又觉栖玄不是这种八卦的人,八成是错觉。
 
他本想当没听见,含混过去,然而栖玄却没放过他,又问了一句:“幻境中的事,是关于你的?”
 
阮岩:“……”
 
看见他此时的表情,栖玄心中便已明白大概,忍不住叹了口气,道:“罢了,你先回去吧,他交给我就行。”
 
阮岩正尴尬着,闻言自然求之不得,忙点点头说:“那就麻烦前辈了。”
 
说完便告辞离开,等他消失后,栖玄才转身又看向楼骁,摇头道:“果然没一个省心的。”
 
说完他忽然起掌运势,隔空施力将楼骁扶起,然后盘膝坐在其身后,连掐数道诀打入对方体内,接着掌劲暗催,隔空自后心贯入。
 
阮岩离开古戒后顿时松了口气,忍不住在心中暗想:前辈最近说话越来越奇怪了,莫非是神剧看多了?
 
不过,没等他开始细想,天衡剑就忽然飞来。阮岩下意识退了一步,清了清沙哑的喉咙,没等它开始划拉,便开口道:“楼骁没事,前辈正在帮他恢复神智,出来的话得等筑基之后。”说完又问:“你要不要进去?”
 
天衡剑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了灵脉,在地上划下个“不”字,便又飞到灵脉上躺着了。
 
阮岩见了也没多说,直接在旁边坐下,开始闭目调息。等灵力后恢复后,他又在此修炼数天,才起身离开。
 
刚到地面,一只纸鹤正好飞来。阮岩有些讶异,屈指弹了一丝灵气进去,纸鹤立刻夸张的扑腾起翅膀,发出沈韶叫苦不迭的声音:“阮掌门,不,是莘大掌门,你电话不接,纸鹤也不回,到底是在哪猫着呢?陆濯清要见你呢,收到赶紧回个讯!”
 
第115章:交谈
 
重生至今,除了几次偶遇,阮岩与陆濯清明面上并无交集,此时听说陆濯清要见他,心中瞬间有些诧异。但想起上次在水镜中看到的情况,他又很快了然。
 
陆濯清身中血脉禁制,前世今生皆对古戒势在必夺,想来是知道些什么。今日来此,恐怕也是为此事。
 
虽然想明白了,但阮岩却不打算去见,直接给沈韶回了两个字:“不见。”
 
虽然前世仇怨已了,但今生又添过节,他与陆濯清仍没什么好说的。若非得不偿失,他早就清算此前绑架阮筝之事了。
 
不过,虽说不见,但沈韶仍是循着纸鹤的踪迹找了过来,一见面就苦着脸道:“我觉得你还是去见见吧,他说有要事相商,关于隔壁幽魔宗的。”
 
不提幽魔宗还好,一提起,阮岩脸色瞬间就冷了下来。若非陆濯清,他前世也不会落在幽翦手里。虽说后来报了仇,今生陆濯清也未那么做,但想起来难免会有膈应。
 
见他脸色忽变,沈韶不由好奇,问:“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不妥?”接着又有些踌躇的说:“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你要真不想见,我再去打发一下。”
 
他边说边观察着阮岩,目光落在颈上时,忽然惊讶道:“你脖子怎么了,跟谁掐架啦?”
 
阮岩蓦然回神,这才后知觉的感到脖颈一阵刺痛。难怪之前说话的时候,嗓子也特别不舒服,看来楼骁刚才真是要把他往死里掐。
 
想到这他不由皱眉,指尖凝力先将伤痕消除,然后对沈韶道:“没什么,那个陆濯清不愿意走?”
 
“那倒没有,虽然我一开始以为他是来求人办事的,不过见了面后又觉得不像。你也知道,他那人走到哪儿都一幅风度翩翩的样子,鲜少放低姿态。我说你不在,他倒挺客气,但架子也足,说再等一个小时,希望你好好考虑一下再回复。”
 
沈韶心不在焉的说着,心里却还在琢磨阮岩脖颈上的掐痕,暗想:看那一片青紫,对方手劲不小啊。但这山中能掐阮岩的人不多啊,难道阮岩出山了?等等,不会是楼骁吧?
 
话说到这儿,阮岩忽然又有些好奇。前世陆濯清一直都是正道修士,难道这一世会与幽翦有来往?想到这,他忽然又觉的见一面也无妨,就当是探探口风,于是看向沈韶问:“他在哪?”
 
沈韶正神游天外,惊醒后完全不记得他说了什么,忙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问:“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陆濯清在哪?”阮岩无奈的瞥他一眼,顺便问:“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沈韶连连摆手,告知陆濯清所在的位置后,就赶紧催他过去,生怕他继续追问。
 
阮岩别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然后才转身离开。
 
等他走远后,沈韶忍不住小声嘀咕:“看什么看,我这还不是关心你。说起来,若真是楼骁,那他岂不是有家暴倾向?不行,要不要打电话跟大哥说一下?阮岩好歹也是小表叔,不能看着他往火坑跳吧……”
 
沈韶越想越觉得自己猜测的没错,脑补一阵后,赶紧拿起手机打给沈睿。
 
沈睿仍在政府工作,与其父沈钧儒一起留在帝都。接到电话时,他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刚眯一会儿就被吵醒,听完沈韶啰嗦后,脸顿时黑了一半,没好气的说:“你最近是不是太闲了,他们两口子的事,你瞎掺和什么?”
 
“怎么能是瞎掺和,我这不是关心他么,好歹也是亲戚呀……”沈韶被说的有些尴尬。
 
“行了。”沈睿直接打断,有些疲惫的说:“他们修为相当,就算真打起来,也是胜负各半,还需要你去担心?”
 
“也对哦……”沈韶有些讪讪,察觉到他语气中的疲惫后,连忙又问:“对了,帝都那边是不是很忙?我听你声音,怎么好像很累的样子?”
 
“是有些。”沈睿有些皱眉,又问:“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啊?”沈韶有些好奇,忙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最近潜心修炼呢,都没怎么上网。”
 
“三天前,太X洋中部海域忽然出现一片陆地……”
 
“什么?”
 
话没没说完,沈韶就惊讶打断,沈睿只觉得一阵脑仁疼,按了按额角后沉声道:“你能不能认真听完?”
 
沈韶忙有些讪讪道:“好好,你说、你说……”
 
沈睿揉了揉眉心,继续道:“陆地是从海底浮上来的,周围笼罩着黑雾,看不清内中具体情况。面积的话,据估算,大约有两个C国这么大。从昨天下午开始,这片陆地忽然朝我们这缓缓漂移,我们预感不太妙,估计可能与那些妖魔有关……”
 
沈睿将情况介绍完后,又说:“这事虽然对外封锁了消息,但修真者大多都知道,修真论坛上也有讨论,你们苍云山的信息是不是有点滞后了?”
 
“啊?”沈睿愣了愣,反应过来后,忽然严肃道:“你说得对,我觉得我们论坛也应该开辟新闻版块。”接着又匆忙道:“先不说了,我赶紧把这事告诉老祖他们,你在帝都记得注意安全,替我跟父亲问好。”
 
说完,他挂了电话就火急火燎的往紫云山跑去。
 
帝都那边,沈睿被折腾的睡意全无,嘴角一阵微抽,差点没把手机摔了。
 
阮岩走近水榭时,陆濯清正坐在石桌旁,一边品茶一边欣赏着苍云山的景色。
 
察觉到阮岩走近,他缓缓回头,起身轻笑一声道:“你我以前也算是旧识,如今再见竟如隔世,人生际遇果然玄妙。恭喜了,阮掌门。说起来,之前俗事缠身,一直没能向你道贺,现在补上不知晚不晚?”
 
他语气轻松,好像两人的关系十分熟稔。
 
阮岩微微皱眉,神色淡淡的说:“道贺就不必了,我不过挂个名而已,没什么可贺的。阁下一定要见我,想来是有要事,不妨开门见山吧。”
 
这话并不客气,无形中亦拉开了距离。但陆濯清却不在意,脸上依旧带着微笑,道:“你如今倒是直率许多,与以前大不相同了。”
 
阮岩不想与他叙旧,干脆直接了当的问:“阁下之前提起幽魔宗之事,究竟是何用意?”
 
陆濯清这才正了正神色,看向阮岩道:“我想与阮掌门做个交易,不知你意下如何?”
 
“什么交易?”阮岩问。
 
陆濯清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阮掌门听过《洞玄经》吗?”
 
为了钓鱼上钩,阮岩微微点头,道:“略有耳闻。”
 
陆濯清此时一直盯着他,见他目光略有偏移,似是要掩饰什么,心中顿有定论,这才放心道:“幽魔宗在邺城立宗,距苍云山不到百里,想来是刻意为之。若以幽魔宗宗主的来历,换《洞玄经》心法,阮掌门觉得如何?”
 
“不如何。”这次轮到阮岩轻笑了,但眼中却无笑意。陆濯清敢这么说,想来的确是知道些什么。只是,不知他是有人打入幽魔宗内部,还是本就与幽魔宗站在一路。
 
见他拒绝的这么快,陆濯清脸上的笑容一僵,但很快又恢复如常,继续加大筹码道:“我可以先透露一些,幽魔宗的宗主幽翦与魔主计诛有些关联,又对苍云山虎视眈眈,阮掌门不妨在考虑考虑。”
 
说完见阮岩依旧摇头,他终于敛去笑容,想了想又道:“若阮掌门能同意交易,我可助阁下除去幽翦。”
 
阮岩看他一眼,故作讶异的说:“有神尊坐镇,苍云山会惧怕区区幽翦吗?”
 
陆濯清沉默了一会儿,抬眼道:“若再加上计诛呢?”
 
见他竟以计诛相压,阮岩眸色渐深,陆濯清见有效后,又继续道:“为表诚意,我不妨再透露一点。三大法阵被破之后,首封山曾降下九天神劫。所劈者,正是计诛。他甫入蓝星,便为天道法则所不容,你应该清楚,他绝不简单。”
 
“既是如此,你又有多少能为,能与他为敌?”阮岩摇了摇头,不欲与他周旋,只说:“另外,《洞玄经》我也只是听说过,并未见过,阁下还是另寻高人吧。”
 
说完他便转身要走,陆濯清听到这似乎也失去了耐性,沉下声音道:“阮先生,何必故作隐瞒呢?若没有《洞玄经》,令妹怎么可能还活着,甚至踏上修途?”
 
听他提起阮筝,阮岩也终于冷下脸色,转身讽刺道:“阁下倒是调查的十分清楚。”
 
见他回头,陆濯清才缓和声音,上前一步道:“抱歉,我本诚意相谈,只是见阮掌门仍有所隐瞒,才一时失礼。不过,即便神尊会对付计诛,但幽翦这样的魔修,应不会亲自出手吧。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幽魔宗在苍云山附近立派终是不妥,交易之事还希望你能慎重考虑。”
 
第116章:选择
 
听完陆濯清的话,阮岩忍不住笑了,有些事情别人不知道,但他自己还能不清楚?如此正大光明的找上门,倒好像真问心无愧似的。
 
阮岩实在没兴趣再与他虚与委蛇,干脆收敛了笑,道:“不用考虑了,《洞玄经》我确实没有,不过……”
 
说到这,他话锋忽然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不疾不徐的说:“陆先生曾做过什么,想来自己清楚,交易、合作这种事以后就不要再提了。有些事情,我没追究但不代表就不知道,陆先生以后还是收敛点吧。”
 
他语气虽然平稳,但却透露着警告意味。
 
陆濯清心中顿时有些不悦,阮岩虽是苍云掌门,但说到底也不过才炼气,这点修为他还不会看在眼里。之前客气,也不过是看在几位前辈的面子上,想好言相商。但没想到对方有神尊撑腰,竟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陆濯清脸上的笑意有些挂不住,深吸一口气勉强道:“这话听着有些莫名,阮掌门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阮岩没想到话说到这个地步了,陆濯清竟还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前世他们一开始就撕破了脸,倒没这么虚情假意的试探过。
 
对于这个人,阮岩打心底里不喜,更不想在此浪费时间,直接挑明道:“陆先生曾让人在M国绑架过谁,又借古戒之事在三隐间挑拨过什么,不会这么快就忘了?不过,忘了也没什么,你只需记得,你我之间有过节,没合作的空间即可。”
 
陆濯清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眼中闪过一抹幽光,但语气却还缓和,不轻不重道:“阮先生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又或者……听信了什么谣言?三隐与沈家的冲突我略有耳闻,不过我那时正在首封山除魔,对此了解不多。至于M国之事……那就更是无稽之谈了,我听都没听说过,又怎么会去做?”
 
阮岩闻言轻笑一声,眼中却是一片冰冷,不紧不慢的说:“以陆先生的能为,想做什么自必需要亲自动手。其实承不承认都无所谓,你我心知肚明即可。”
 
说完他无意再谈,直接转身,留下一句:“陆先生自便吧,我还有事,就不送了。”
 
陆濯清的脸色终于难看起来,但撕破脸后,又干脆不再顾忌,看向阮岩的背影,微微眯起双眼,问:“你真没有《洞玄经》?”
 
“没有,不过……”阮岩忽然驻足,想了想又决定给楼骁找些麻烦,谁让他之前又认错人,还掐他来着。
 
再说,也是楼骁先招惹了陆濯清,自己和阮筝才会被倒霉牵连。这么个祸害,自然要再甩给楼骁。
 
于是他清了清喉咙,难得对陆濯清“好心”一回,提醒道:“楼骁有部分《洞玄经》。”
 
陆濯清先是目光一亮,随后又闪过一丝疑虑,谨慎问:“部分事多少。”
 
“至金丹初期。”阮岩并未隐瞒,说完便御风离开。
 
陆濯清正要再问楼骁在哪,见状不由皱了皱眉。此水榭虽在护山大阵内,但却不在苍云殿宇群落内。殿宇群落外亦有护阵,陆濯清进不去,虽暗恨却也只能放弃。
 
回忆起阮岩方才的话,他心中又升起几分疑虑。阮岩既已知道自己暗中动的手脚,又怎么会好心告诉他《洞玄经》之事?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若阮岩与楼骁联手,在心法上动了手脚,故意设圈套给他跳,那他再在这里寻找《洞玄经》,岂不是正中了他们的计策?
 
而且,他如今已经是筑基后期,再进一步就是金丹。若楼骁手中的《洞玄经》只至金丹初期,那作用岂不是很有限?
 
陆濯清此时并不知道,修炼《洞玄经》必须将原有修为废除,重新修炼。只觉得若只到金丹初期,临时改修心法只怕作用不大。而且,阮岩既已知道哪些事,楼骁没道理不知道,未必会将功法全部给他。
 
就算真给了,以之前的过节,陆濯清也不敢轻易去练。权衡片刻后,他眼中的迟疑与挣扎最终化为坚定,虽是忍不住长叹了一声,但心中显然已经有了决断。
 
只是,陆濯清毕竟是正道修士,要选择与魔修合作,心中终是有些不甘。思来想去,觉得此事败就败在阮岩知道了他之前的那些动作。否则,以他和楼骁以往的交情,想要《洞玄经》只怕并非难事。
 
想到这,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悦,离开苍云山就立刻打电话给陆濯缨,接通后直接冷声质问:“你是怎么办事的?为什么之前的动作,阮岩全都知道?”
 
“什、什么动作?”陆濯缨很少见他这么生气,一时有些发懵,等转过弯后才惊讶的问:“你是说……之前M国那事和古戒那事?”
 
“除了这些还能有什么?”陆濯清语气罕见的烦躁。
 
“不、不应该吧?”陆濯缨有些小心翼翼的说:“M国那事,柯云道人他们回国后就没离开沈家,那小姑娘也全程昏迷,没见过他们啊。至于古戒的事,是父亲直接去与老祖说的,更不可能被透露啊。”
 
事实上,就算被别人知道了,这事也扯不到陆濯清身上,毕竟他从头到尾都没出面。冷静下来后,陆濯清也觉得自己有些迁怒了,缓和了一下语气道:“M国之事,会不会是救人的那位透露的?”
 
“这……”陆濯缨有些迟疑,想了想说:“据李泽说,当时屋内阴气笼罩,他们逃得又快,那人未必就看清了。但他们倒是看清来人了,所以……我想李泽的话也未必作准。”
 
陆濯清不由皱眉,语气也凝重了几分,问:“这事你之前怎么没跟我说,救人的是谁?”
 
“就是重明界来的那位御前辈。”陆濯缨很快回道,想想又说:“李泽他们也是无意间见了御前辈的影像才得知,我知道时,这事已经过去很久了,就……”
 
“行了。”陆濯清听到这直接打断,提醒道:“不管怎么样,阮岩已经知道这事了。你转告那三人一声,没事别来苍云山乱晃,也……避着御玄戈一些。”
 
“好,我知道了。”电话那边,陆濯缨连连点头,接着又斟酌道:“哥,另外还有一件事……”
 
“说。”陆濯清情绪仍不是太好,想到要与魔修合作,只觉得心里一阵堵得慌。
 
陆濯缨忙小心道:“就是……老祖知道你离开灵隐后不大高兴,她可能知道你去哪儿了,你要不要先回来一趟。”
 
陆濯清听到“老祖”二字,心中更加不愉,不耐道:“再说吧,她若问起,就说你没联系上我。”
 
说完不等对方回应,他直接挂断关机,迟疑片刻后,最终缓缓朝邺城方向而去。
 
这段路说是很近,御剑十几分钟就到了,但走起来却要十个小时左右。陆濯清不仅没御剑,反而走得不紧不慢,似是要给自己再留一段考虑的时间。
 
然而,不论远近如何,路终是有尽头的。不管他这一路想了多少,又是否动摇过。他终是进了邺城,进了幽魔宗。
 
第117章:顿悟
 
与陆濯清谈完话后,阮岩心情不是很好,本想去检查一下阮筝的修炼情况,转移一下情绪,但没想到刚找到人就被沈韶拦了下来。
 
阮筝顿时松了口气,趁两人说话之际,忙猫着腰悄悄溜走。阮岩瞥了一眼,只当没看见,转向沈韶问:“有什么事?”
 
之前也没见有什么事,怎么他去莘林之境呆了几天,再出来就没消停过?
 
沈韶难得有些严肃,正色道:“帝都那边的消息,太X洋中部海域忽然浮现一片被黑雾笼罩的陆地,面积还不小,正朝C国这边漂移。速度倒不是特别快,要到咱们海域,怎么着也得一两个月。但怎么回事还没弄清楚,本来我想先跟老祖说的,可一时半会儿也没找到人,刚听说陆濯清走了,所以就先来知会你一声。”
 
“沈睿告诉你的?”阮岩略有些惊讶。
 
“嗯,他们那边一直在监测,这几天正讨论防御措施。”沈韶回道,想想又补充:“不过沿海基地已经开始布设了,大家预感都不太好,觉得可能与那些妖魔有关。”
 
“那就不会错了。”阮岩单手抵着下巴,神情一阵若有所思。
 
沈韶目光有些疑惑,总觉得他似乎知道些什么,不由问:“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阮岩自然知道那片被黑雾笼罩的陆地是什么,以前说计诛将整个魔域都搬来了蓝星,这并不是在夸张,也不是指他将所有魔修、妖魔都带了过来。
 
太古乾元阵开启时,重明界已经四分五裂。计诛是真将魔域所在的一大片区域,如切蛋糕一般完全移了过来,而且几乎完好无损。这也是他耗尽功体,不得不进入沉眠的真正原因。
 
听沈韶描述,那片忽然出现的陆地就是魔域无疑。但前世时,魔域并没这么早现世,而是在计诛醒后才出现,且出现的位置也与如今不同。
 
这种变化,莫非是受三道法阵影响?三道法阵被破后,他也曾送纸鹤到前世出现魔域的沙漠查探,接过却一无所获,没想到……
 
但魔域这么早现世,会不会又与计诛有关,总不会是……他现在就醒了吧?想到这,阮岩心头一跳,神情不由变得严肃起来。
 
见此情形,沈韶不由也跟着紧张起来,忍不住又问:“你到底在想什么啊?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阮岩这才回神,看他一眼后很快摇头道:“没有。”
 
这种事他虽然清楚,但却不好明说,只能提醒道:“不过我猜测,这么大一片陆地忽然出现,若与重明界有关的话,说不定跟御前辈一直提的那位计诛有关,你不妨跟沈睿说一下。”接着又问:“对了,重明界修士说不定知道些什么,你们有没有跟九华仙盟沟通?”
 
“有啊,怎么没有。”提到这,沈韶立刻激动道:“我刚刚还在群里跟他们讨论呢,九华那边的道友都觉得可能是他们重明界来的魔修。还说……这么大一片区域,很有可能是什么魔域。不过因为黑雾太浓,他们不清楚内中状况,也不是特别肯定。”
 
阮岩“嗯”了一声,沉思片刻说:“这事一时也有心无力,只能先顾好江市再说,你多跟帝都和九华仙盟联系,有什么情况记得随时告诉我。”
 
“行行,那我先把你刚才说的告诉大哥去。”沈韶点了点头,拿出手机刚要拨号,但迟疑了一下又说:“我还是发短信吧,他估计熬几宿了,现在说不定正休息呢。”
 
听了这话,阮岩似是也想到什么,皱眉道:“让沈睿和……你父亲处理完手头之事后就都过来吧,别再待在帝都了。”
 
沈韶手一顿,抬头见阮岩神情严肃,心中也不由一紧。他犹豫片刻,最终将刚打下的字全部删去,然后收起手机说:“好,那我还是过一会儿直接给他打电话。”
 
“嗯。”阮岩点点头,得知这事后,也没心情再去检查阮筝。
 
他拿出手机,翻了一会儿修真论坛后,心神反而愈加不宁。灵脉尚未全部重塑,魔域又忽然出现,简直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也不知计诛是不是真提前出现了,虽然栖玄说他会解决计诛之事,但经历过前世几次大战,他心中仍是有些不安。
 
尤其是,栖玄似乎也在隐瞒什么,比如他无法随意离开古戒,不愿让古戒空间与外界连通,这其中是不是又有什么隐秘?由他来解决计诛,会不会对他什么危害?
 
阮岩心绪有些杂乱,本想进入古戒,将此事告诉栖玄。但想到栖玄正在操心楼骁心魔之事,最却又作罢。
 
他坐在林间巨石上,忍不住在心中苦笑:这一世,因为有栖玄在,他少走了许多弯路,但似乎……也失去了什么。
 
前世时,他什么都靠自己,遇事时自己想办法解决,有仇也只能自己报。但如今,有了栖玄这么一个万能选项,他是不是就开始懈怠了。毕竟只要问一问,也许就能得到答案、解决问题。如此轻松,何乐而不为呢?
 
一阵山风吹来,阮岩不由清醒几分。没错,他确实太过依赖栖玄了。这种依赖,让他在遇到问题时,下意识的便想到栖玄。更让他在心底给自己留了一条安全退路,从而失去了忧患意识。
 
然而修炼是一个人的征途,无论是修心、淬体、人事历练,还是来自天道法则的考验,都是只能一个人去经历、去抗争。别人或许可以在征途中扶他一把,但却不可能代他走完全程。
 
阮岩缓缓闭眼,任由山风轻轻拂面。此时他双手置于膝上,呼吸吐纳着山间之气,听着林中树叶奏起的“沙沙”之声,心也随着平静、开阔。
 
很多时候,修炼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它需要一步一步,脚踏实地的积累,这是大多数人修炼的过程。
 
然而也有人只凭借一丝灵感,便可在一花一叶,乃至一件小事中,忽然窥破道法,领悟修行,这种情况被称为顿悟。
 
顿悟可遇而不可求,有人终身难觅,然而也有人一个月便顿悟数次。此外,所悟道法不同,顿悟的成果也各有千秋。
 
有人顿悟一次,不过小小提升一下心境,可能连修为都没有任何变化。有人却能参透道法,连跃数境,修为也提升数个阶层,从筑基直接进入金丹,金丹直接踏入元婴,都不是什么奇事。更甚者,从筑基直接进入元婴的,也不是没有。
 
传说中,更有人窥破大道,连跃数境直接飞升。这个传说虽然虚渺,没有依据,甚至很多修士都不大相信,但却也说明了顿悟的厉害之处。
 
不少刚踏入修途的修士,基本都做过顿悟的梦,希望修为能一日千里。但事实上,即便是顿悟,也是经验积累与灵感相撞才能迸出的火花。
 
所以炼气期修士几乎不会出现顿悟的情况,就连筑基期都很少。而随着修为越来越高,境界越来越深,修真者往往更渴望得道,对性命也愈加珍惜,修炼时多中规中矩,鲜少会另辟蹊径。这也就导致修为越高的人,反而越难顿悟。所以,金丹、元婴期的修士往往更容易顿悟,其次便是筑基期。
 
阮岩如今不过炼气八层,几乎不该出现顿悟的情况。但他前世毕竟已修炼至元婴中境,所积累的经验并不少,此时灵感忽至、参透修途,出现顿悟的情况,倒也没什么奇怪的。
 
这种时机千载难逢,若不趁势抓住,也许一生都不会再遇到。阮岩察觉到一丝苗头时,便开始运功修炼。没过多久,其呼吸吐纳竟与山间草木同步,整个人仿佛已与山林融为一体。
 
此时此刻,莘林之境的内灵脉似有感应,灵脉之力缓缓穿透土壤,很快与他体内本一直存在的灵气相汇,慢慢深入骨髓。阮岩顿觉周身暖洋洋的,仿佛回到了母体之中,舒适的恨不得立刻舒展身体。
 
一时间,灵脉之力与山林间的草木生气均汇聚在他周围,不断环绕交融,自成一片小天地。而阮岩置身其中,仿佛就是这片小天地唯一的主人。
 
呼吸吐纳之间,淬炼后的生气也从阮岩周身的小天地中回到草木之上,而新的生气又源源不断的补进。如此循环往复,阮岩的修炼竟与天地合一,达到了事半功倍之效。
 
随着功法运转越来越快,只一下午的功夫,他便突破练气八层,进入炼气九层。甚至,直奔炼气大圆满之境而去。周围草木受淬炼后的生气洗礼,俱都微微晃动起来。
 
第118章:影响
 
有前世基础在,此时顿悟,在阮岩看来算是正常。但在其他人看来就有些非比一般了,毕竟从没听说过炼气期也能顿悟的。
 
沈韶跟着沈擎一起,寻气息找到此处时,顿时就惊讶的一句话也说不出。
 
沈擎倒是十分高兴,激动的胡须一颤一颤的,不住说:“好好,不愧是我沈家血脉,资质天分就是非比寻常,难怪连神尊都要收为弟子。”
 
沈韶嘴巴张张合合,听后有些酸溜溜的说:“您以前还说我资质不错呢。”
 
“那是跟族内的其他子弟比,放到外面你也就普普通通。”沈擎斜他一眼,不客气的打击道。
 
说完他绕着阮岩走了一圈,又忍不住赞叹道:“观这气息,他已经在冲击炼气大圆满之境了,而且势头很足,丝毫没有停滞的迹象,我看……恐怕要直接冲击筑基。”
 
“啊?那岂不是要渡劫?不是,筑基丹他准备了吗?”沈韶毕竟有过经验,一听顿时急了。阮岩这一看就是临时起意,可能压根就没有任何准备。
 
沈擎显然也是想到了这点,皱了皱眉说:“不管他准没准备,你都去叫张萌炼些筑基丹,有备无患。”
 
“那……要不要设个引雷阵?”沈韶不无担心的问。
 
虽说筑基渡的是小天劫,只有三道,力度一般也不会太强。但在沈韶眼里,阮岩这可是第一次渡雷劫,没有任何经验,以往更没怎么实战过,到时万一被吓懵了,应对失措岂不出问题?
 
要知道,他之前筑基前,沈擎可是耳提面命了许久,把各种可能发生的情况都跟他分析了一遍。就这样,雷劫劈下来时,他还紧张的心直跳。
 
对于这点,沈擎倒不怎么担心,看他一眼道:“放心,他这状态比你之前好多了,到时我在旁边守着就行。况且,小天劫一般不强,就算应对不及也出不了大乱子。”
 
“哦。”
 
沈韶闻言又一阵心酸,想他五岁就跟着沈擎背口诀,十岁正式开始修炼,二十多岁才靠淬体l液一举筑基。人家阮岩才修炼几个月,这马上就要筑基了,心态还比他强,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沈擎此时的目光都在阮岩身上,没注意到他那点小失落,说完那番话后,又忍不住自语道:“只是……不知神尊设的护山大阵会不会挡下雷劫?”
 
沈韶立刻回神,见他说起此事时,不仅不高兴反而有些担忧,不由好奇问:“挡下不是更好?正好省得阮岩还要分神应对。”
 
“事情不能这么看。”沈擎听了直摇头,耐心解释道:“只要不是违背天道法则之人,第一次雷劫一般都不强,不会有什么危险。说白了,就是赞经验的。若第一次跳过这个,直接渡后面强度更大的雷劫,岂不是危险?何况,为什么突破就要渡劫,还不是要考验心性、修为,淬炼筋骨。只有经得住雷劫,才算真正意义上的突破。否则,修为再高也是温室的花,跟外面那些经受住风霜雪雨的青松没法比。这种突破,无论是修为还是心境都不是太稳,很容易出现跌落现象。”
 
“哦,难怪您当初死活不给我设引雷阵呢。”沈韶一阵了然,再看向阮岩时,又忍不住操心道:“那万一护山大阵把雷劫挡了怎么办?这边在护阵的正下方,可没有出入口啊。”
 
“守护宗门的法阵一般不会挡雷劫,但此阵是神尊所设,我不甚了解。”沈擎对此也不能肯定,想了一会儿后,最终摇摇头道:“罢了,若真被挡住,你我也做不了什么。大不了下次渡劫时,劝他设个引雷阵以防万一吧。”
 
两人担忧了半天,却不知阮岩这根本不是第一次渡劫。前世时,雷劫他不知渡了多少次,那时还都是魔劫,比这可凶险多了。所以,筑基要渡的这种小天劫,他压根就没放在心上。
 
不过,他虽然淡定,但沈擎和沈韶却免不了一阵担心。沈擎在此守了数日,见他终于突破炼气九层,进入大圆满之境后,先是松了口气,然后赶紧嘱咐沈韶:“快去叫张萌炼些筑基丹,越多越好。看这情况,不要一个月就能冲击筑基了。”
 
“这么快?”沈韶没见过这种修炼势头,也一直在旁观看,闻言忍不住咋舌。
 
沈擎点了点头,很快又催道:“你快去吧,顺便问下沈睿,那片‘移动大陆’现在是什么情况,问完赶紧来告诉我。”
 
“哦哦。”沈韶目不转睛的点头,走的时候还一步三回头。
 
阮岩此时的修炼已至忘我之境,与周围的山川草木皆融为一体。他只是在旁边观看,便受到不小的影响,渐渐竟有了些体悟。听了沈擎的吩咐,他显然有些不舍,好不容易挪远后,赶紧就御剑朝炼丹阁去,没一会儿就又飞了回来。
 
沈擎见他这么快就回来了,有些惊讶的问:“事情办完了?”
 
“办完了?”沈韶不住点头,依旧盯着阮岩,仔细辨别着他周围的气流变化。
 
沈擎又问:“那‘移动大陆’现在是什么情况?”
 
“啊?”沈韶忙看了眼手机,很快又抬起头,仍是盯着阮岩,心不在焉的说:“我给大哥发短信了,他还没回。”
 
沈擎眼角抽了抽,不过,难得见沈韶对修炼这么上心,顿悟这种事又着实罕见,在一旁观看确实能学到不少。想到这,他便没再说什么,往远处走了几步后,自己给沈睿打了个电话。
 
阮岩此时虽刚进入炼气大圆满之境,却丝毫没有突破后的平静、饱和之感。草木生气与灵脉之力仍远远不断的进入体内,被淬炼增加的灵力在经脉中渊源流转,就如同开闸后的江水,势不可挡,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趋势。
 
而在他周围,山川草木皆被带动,无数生气不断循环流转,自成一片天地。而这片天地,还在不断扩大。沈韶越看越入迷,渐渐也被纳入了这片小天地之中,竟直接盘膝而坐,也跟着修炼起来。
 
此时,就连远在宫殿中的修士,也隐隐感觉到了山中的气息流转。
 
重明界来的那些修士此时仍在,他们修为高一些的,很快便明白是什么情况,没多久就聚了过来。苍云派的修士大多是刚入们,虽不明所以,但见重明界那些修士字典都不编了,忙也凑着热闹跟了过来。
 
于是,没过多久,阮岩周围便来了一群人,全都盘膝而坐,闭目修炼。
 
重明界的修士虽然修为高,不需要从阮岩的修炼过程中体悟什么。但这里灵脉之力与万物生气往复循环,自成一片天地,是罕见的修炼圣地,他们自然不愿错过。
 
别的不说,只灵脉之力,大部分修士可能终其一生也没机会见识。此时他们不仅见识了,还能借阮岩之便进行吸收,何其幸运。重明界修士察觉到这一点后,连激动都来不及,直接就坐下开始修炼。
 
苍云修士虽察觉不到灵脉之力,但周围的灵气浓郁的都快形成液滴了。他们又不傻,见重明界修士一盘膝,纷纷有样学样,也跟着修炼起来。
 
沈擎打完电话后,回来就看见这一幕,先是一阵傻眼,随后便隐隐有些自豪。重明界那些修士不少可都是元婴期,竟也受阮岩影响,开始在此修炼了。
 
他们苍云掌门修为虽低,可奈何天赋高啊!照这势头,跻身顶峰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沈擎高兴了一阵,又隐隐有些担忧。在修真界,无论什么时候,太冒尖都不是什么好事。总有些心理阴暗的人,会眼红嫉妒。
 
说起来,这孩子的外祖母当年也是天赋极高,本是沈家的希望,奈何……
 
那时沈逸云已经怀孕九个月,本不该外出奔波,却不知为何忽然要与白子坤一起回沈家,还恰好遇上了血魔。
 
沈擎护短,事后怎么想都觉得是有人故意设计。奈何他没有证据,最后只能不了了之,还因此跟白家结下梁子,两家从此不再往来。
 
想到沈逸云当年的遭遇,沈擎神色冷了冷,但是看向阮岩时,却又柔和几分,心中暗想:万不能让逸云悲剧,在她的后代身上再重复了。
 
随着修仙者不断增加,小天地内灵气不仅没有枯竭,反而愈加浓郁。修士们的沛然正气由此散开,很快遍布苍云山每个角落。
 
不过,重明界修士修为太高,修为低者与其交流,很难不受其速度影响,苍云修士大多在对面,离他们较远。
 
两边一快一慢,阮岩夹在中间,难免不受影响。但他稍作调整后,不仅很快适应,还调和了两边的步调,使小天地再度恢复平稳、协调。
 
这种情况下,沈擎也无心再去想‘移动大陆’的事,只一心守在旁边。
 
同一时间,古戒内,楼骁也终于清醒。他缓缓睁开眼,大脑有一瞬空白,等看到眼前望不到边际的草地时,才缓缓皱眉。
 
他记得,他之前明明是在莘林之境内修炼,怎么会……出现在古戒中?
 
想到此处,他头部忽然一阵剧痛,无数画面纷纷涌进脑海。他忍不住呻吟一声,抬手气死抵住额角。再抬头时,竟觉眼前太不真实,仿如另一个幻境。
 
“看见什么了?”
 
一个声音忽然传来,带着安抚的平和之力。楼骁瞬间清明,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回神后连忙转头,这才发现栖玄正盘膝坐在他身后。
 
“是你?”楼骁有瞬间惊讶,忙转身面对着他,问:“我……怎么会在这?”
 
“你自己不清楚?”栖玄好整以暇的理了理衣服。
 
楼骁愣了一下,仔细回忆片刻后,脸色顿时一阵难看,忙起身要告辞,却不妨被栖玄忽然施力压下,再次坐了回去。
 
楼骁眉头微皱,不解的看向他。
 
栖玄面无表情的问:“你要去哪?”
 
“阮岩他……”楼骁的语气有些迟疑,脑海中浮现出失去意识的那段画面时,右手不受控制的微微一颤。
 
“他没事,至于你……暂时不要出去了。”栖玄神色淡淡的回道。
 
第119章:幻灭
 
楼骁闻言,下意识的问:“为什么?”
 
栖玄微一抬眉,说:“心魔入体、心境不稳,这些……你还没察觉吗?”
 
楼骁怔了怔,轻声自语道:“我以为……只是幻境。”
 
说完,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那纤细的触感,但很快又变为灼热。他逃避似的垂下手,眸色渐深,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和悔恨。
 
栖玄看他一眼,解释道:“说是幻境也不算错,外力影响与内心欲l望皆可十分心神失常,产生错觉。这是所谓幻境的由来,但归根结底,还是你心性不稳。如今你心中执念已成心魔,修炼时若无人在旁看顾、引导,很容易再出现之前的情况,所以还是留在古戒中吧。”
 
“心魔?”楼骁神色有些诧异,为何他没有感觉?
 
之前他虽一度沉浸在幻境中,可清醒后却觉得与往常并没什么不同,甚至有种那只是梦境的错觉。而且,因为修为提升的缘故,他不仅没有任何不适,还觉得五感更加敏锐,连精神也比之前好了不少。
 
“心魔往往是一个人内心深处的映射,平时可能无所察。但修炼之时,心性饱受考验,心魔便容易显露出来,影响神志。若是不慎,极可能因此坠入魔道。”栖玄语气平淡的解释着。
 
顺着他的话意,楼骁很快回忆起失去意识前的情况。那时他虽在运功修炼,但满脑子都在想天衡剑的话。
 
他一会儿在心中劝自己,未来长着呢,说知道会发生什么变故,还不如顺从心意,和阮岩在一起算了,踏入修途的人那么多,又有几个能得道呢?一会儿又自我反驳,不久前才下的决心,这么快就忘了吗?就算自己无所谓了,也不该毁了别人的修途。
 
这两个声音在脑海中吵来吵去,让他一直无法静心,于是一时不慎,运功岔了气,再后来……幻境的那一幕就又出现了,比第一次更全,更真实。他控制不住自己,也许,也没想控制自己,但没想到,竟因此伤害了阮岩。
 
“要怎么……才能除去心魔。”楼骁声音有些艰涩,虽然仍担心、想念阮岩,但却也无心再出去了。就算想去见他,也得先把心中隐患除了才行,免得……再出现失控。
 
栖玄满意的点了点头,又说:“心魔这种东西,你越在意反而说明你心性越脆弱,心魔也可能会变得更强。平常不要去想,当它不存在即可。另外,你会产生心魔,一是心有执念,二是魂体不纯。魂体不纯这个问题,我可以帮你解决,但执念……就要看你自己了。”
 
果然是执念引起的,楼骁忍不住在心中叹息一声,想了想又问:“那魂体不纯要怎么解决?”
 
“之前说过了,将用来补全你魂体的物质剔除,让你恢复纯粹的金仙半魂。”栖玄解释道。
 
“好。”楼骁点点头,平静的接受,又问:“那什么时候开始?”
 
“不急,等你筑基了再说。”栖玄摇摇头,见他有些疑惑,又解释道:“另一部分魂体虽是后来补全,但毕竟已与原魂融为一体,要剔除就必需撕裂神魂,这个过程太过痛苦,不到筑基期承受不了。”
 
楼骁张张嘴,似乎想试一试,栖玄不由看他一眼,警告道:“除非,你想魂飞魄散。”
 
楼骁立时闭口,不再言语。
 
栖玄见状叹了口气,说:“若真心急,就先修炼吧,不要去想心魔之事,我会在旁替你护法。”
 
“那……多谢你。”楼骁抿了抿唇,微微垂下眼帘,不知在想什么。
 
栖玄笑了笑,摇头道:“这倒不必了,毕竟……帮你就是帮我。”
 
楼骁这才抬起头,看向他问:“你还在想合体之事?”
 
“当然,这是必然的。”栖玄不假思索的回道。
 
楼骁认真的看了他许久,忽然轻轻一笑,说:“好,我会努力,尽快到达合体要求的。”
 
见他语气释然,栖玄略有些惊讶,问:“不去想阮岩了?”
 
“不管想不想,结果都一样的,早晚要放下的,不是吗?”楼骁有些奇怪,总觉的栖玄的语气似乎透露着几分不满。可这般选择,不该正合他意吗?应错觉吧,楼骁有些困惑的想的。
 
“是这样没错,但……”栖玄神情略有些犹豫,迟疑半晌后,又摇摇头说:“算了,没什么,你能这样想很好。”
 
楼骁见状更加奇怪,栖玄这个反应太不正常了,看来刚才显然不是他的错觉。想到这,他忍不住追问:“到底‘但’什么?”
 
栖玄瞥他一眼,很想说:之前让你放弃非不听,现在把莘予勾引的开始动心了,又忽然变果断了,早干什么去了?
 
但转念一想,又觉阮岩此时应该陷的还不深,楼骁能这么想倒也是好事。实在不必把阮岩已经动心的事说出来,免得再生风波。
 
于是他轻咳一声,掩饰道:“没什么,只是最近看了剧,觉得……我好像有些像剧中反派。”
 
“剧?反派?”楼骁顿时‘黑人问号.jpg’。
 
栖玄再次轻咳一声,解释道:“就是你们现在人拍摄的一些影像故事,一些情感向的故事中,总有些莫名反对主角感情的反派出现。”
 
说完又忍不住疑惑道:“说起来,现在人的想法也真是奇怪,明明也不是什么多大的矛盾,为何非得争得你死我活,大家各退一步海阔天空不好吗?”
 
“……”楼骁一脸窘然,心情倒是好了大半,就是对栖玄的高人印象瞬间崩塌了。
 
栖玄说完,半天没得到回应,不由看他一眼,然后便奇怪的问:“你为何这个表情?”
 
“没、没什么?”楼骁猛摇头,然后又好奇的问:“是谁推荐你看的?”简直是人才!
 
说起这,栖玄倒挺高兴,微笑着回道:“大概是莘予觉得我太无聊了吧,所以送了我一台平板,他先缓存了几部故事。后来希声又送了一台可以联网的平板,我想了解一下你们所谓的‘爱情’,又自己尝试着找了几部……”
 
“那……看了有什么感想吗?”楼骁什么好奇的问。
 
“太……累了。”栖玄回道。
 
“累?”楼骁有些不解。
 
“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在为一点小事争吵,实在没意思的很。事实上,有这个闲暇,还不如修炼。”栖玄认真回道。
 
“那你也太无趣了。”楼骁忍不住摇头,虽说他也不喜欢那些腻腻歪歪、误会来误会去的剧情,但人生若只剩下修炼,什么也不涉及,那也太没意思了。
 
不过,栖玄能在古戒中呆数万年,想来本就是个无趣的人。楼骁撇撇嘴,觉得他没进古戒前恐怕就是个修炼狂。
 
“怎么会是无趣?应该是喜好不同。”栖玄不同意道,想想又说:“不过,情感剧虽然无聊,但你们的论坛很有趣。”
 
“你还会刷论坛?”楼骁再度惊讶了,怎么一段时间没见,栖玄都变得让他有点不认识了。
 
“当然。”栖玄理所当然的说,似是忽然想起什么,忙说:“对了,我还加了群,莘予也在群里,你要实在担心,可在群里找他私聊。”
 
“你现在……网上的倒是挺溜。”楼骁神色复杂的说。
 
“还行吧,刚接触,有些地方不是太懂。”栖玄很是‘谦虚’,抬手凝力,直接隔空将平板从屋内取出,划出界面后递给楼骁,说:“用不用问一下安心?”
 
楼骁迟疑了一下,很快说:“也好。”
 
不过,接过平板后,他又犹豫了起来。想起之前扼住阮岩脖颈的情形,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删删改改好几次,最终只发送几个字:“你没事吧?”
 
发完后,他完全没意识到用的是栖玄的账号,焦灼等待半天后,也没见阮岩回一个字,最终只能听栖玄的话,将平板暂放一遍,开始修炼。
 
阮岩此时正在修炼,自然没看见他发的消息。此时,小天地中的人皆沉浸在修炼中,沈擎依旧守在外围,一直没有离开。即使是察觉到又两处灵脉重塑成功,也依旧盯着阮岩,情绪没有丝毫波动。
 
半月转眼而逝,不少修为较浅的修士已经服了数次辟谷丹,却仍没有离去。
 
阮岩此时已至大圆满巅峰之境,体内灵力充盈,周身隐隐皆是威压。
 
沈擎抬头,隐见天际劫云拢聚,眼中不由泛起笑意,用神识传音道:“劫云已至,修为低于筑基者不可再留,速速离开吧。”
 
第120章:筑基
 
听见沈擎的传音,修为较浅的修士不敢久留,运完最后一周天后便起身退开。不过他们也没走远,都在不远处观看着。
 
重明界来的修士,修为最低的也有金丹期,他们是不将筑基渡的劫雷放在眼里的。但这毕竟是别人在渡劫,他们跟着一起修炼已是承了恩惠,若在一直呆在这,就有些反客为主了。所以,等劫云聚至头顶时,他们也都纷纷退开。
 
修士飞鸿子已至元婴期,他最后退出,先去向沈擎道了声谢,然后又嘱咐同来的重明界修士:“我等既承了莘掌门的情,不妨在此稍待片刻,万一出了什么变故,也好帮上一把。”
 
他是这群修士的领队,说话自然无人不听。
 
沈擎听了自是一番感谢,但很快又看向阮岩,琢磨着什么时候把筑基丹送过去。
 
阮岩虽然是临时修炼,但筑基丹他早就帮楼骁炼过,自己也一直随身携带一份。此时,他的修为已至临界之境,体内功法正自行运转,已然不需再去分心。
 
阮岩的意识修炼中离开,终于得空观视四周。他先抬头看了眼劫云,随后轻轻一笑,取出一瓶筑基丹,连服三枚后继续闭眼修炼。
 
不远处,沈擎看见这一幕差点没把眼珠瞪出来,吓得手都抖了一下。
 
筑基丹本是突破瓶颈所用,对于大部分修士来说,一枚筑基丹是绝对不够筑基的。但这并不意味筑基丹就越多越好,更不能一口都咽了。
 
正常的服用方法,都是雷劫降临时开始,一枚一枚的服,直到筑基彻底成功后停止。服的太多或一次服数枚,很可能引起体内灵力紊乱,导致雷劫降下时无暇抵挡,爆体而亡都有可能。
 
此外,渡劫用的丹药一般都有挡雷护体之效,一口气都吃了,那之后怎么办?
 
想到这,沈擎就是一阵揪心。不由暗叹,这神尊也太不负责了,这种事怎么没教阮岩呢?好在三枚也不算多,一般筑基,谁不用个十枚八枚的?但愿阮岩能承受住才是。
 
阮岩自然不是随便乱用,他毕竟筑基过,了解自己需要几枚。至于为何要一起用,只能说有风险就有回报,三枚筑基丹药效被同时催动时,体内灵力也会暴增,达到重新锻体之效。至于风险,他已有过经验,只能控制得当,避免事故产生。
 
当筑基丹药效完全被催动时,阮岩体内灵力果然陡增,几乎将经脉撑裂。与此同时,第一道雷劫也轰然劈下,亮白闪电穿透乌云,毫无阻碍的降在山林之中。
 
察觉护山大阵并未阻挡雷劫时,沈擎松了口气,但很快又紧张起来,目光死死锁住阮岩。
 
阮岩并未以护罩阻隔,只运功抵挡。雷劫劈下时,他周身瞬间出现道道蓝色电弧,迸射出的火花璀璨而又美丽。阮岩坐在其中,只眉头微微一皱,连头发都没焦一根。
 
沈擎见状,高兴之余又忍不住无奈道:“这小子,竟然直接让雷劈。”
 
沈韶看见他身上的电弧时,只觉得头皮发麻,听了沈擎的话后,忍不住撇嘴:“这什么爱好,不疼吗?”
 
沈擎瞪他一眼道:“你当谁都跟你一样娇气?”
 
沈韶一阵无言,忍不住小声嘀咕道:“我怎么觉得现在在您眼里,我什么都不好,阮岩什么都好啊?”
 
说话间,三道雷劫已然将尽,劫云也开始散去。而在阮岩身上,气息虽变得更加内敛,但筑基期修士该有的气势却分毫不少。
 
飞鸿子不由对沈擎恭贺道:“看来贵派掌门已成功……渡劫,沈道友,恭喜恭喜啊。”
 
他本想说‘成功筑基’的,但向一位元婴修士恭喜其掌门筑基成功,怎么听都有点不对劲。未免尴尬,他赶紧又换成了‘渡劫’。
 
沈擎倒不在意,只乐呵呵的接受,心思全在高兴上了。
 
飞鸿子本想当面向阮岩道谢的,但见对方显然还要继续修炼,又暂时斜了心思。想到字典还未编纂完成,九华仙盟又在催他们回去,便没再久留,道了声别后,就带着人回去继续编字典了。
 
此时,阮岩虽然已经成功筑基,但对他来说,真正的考验其实才刚刚开始。他所修的心法乃为前世自创,因那时心性偏激,心法本就有不少漏洞。前世只重新完善至炼气期,筑基后就得重新推演完善了。
 
阮岩此时虽筑基成功,却依旧运转着炼气期的心法,同时将筑基期的法诀重新推演完善。因不知缺陷为何,他只能推一点炼一点,期间一旦出了半点差错,就有可能经脉逆转。这一推就是一个多月,等阮岩将筑基期心法全部完善后,竟发现他又要突破了。
 
想来是他完善心法时,将筑基中、后期的心法也强行运转一遍的缘故。这样看来,之前吐的那几口血倒是值了。
 
阮岩思索片刻,干脆一股做气,直接冲击筑基中期。
 
自从阮岩筑基后,沈擎便放了大半的心。加上要关注‘移动大陆’之事,他便不再时时守在这,只偶尔才来看看。
 
这天,沈擎刚得知‘大陆’已漂至C国东南海域,正打算去与不久前才回苍云的洛河商议对策。哪知走到半路,一抬头就见阮岩所在的方向又是劫云拢聚,顿时吃了一惊。
 
这一个多月前刚筑基,怎么又要渡劫?
 
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毕竟是顿悟,倒也不是不可能。
 
想是这么想,但他还是拐了道,直奔阮岩方向而去。到了那里,才发现洛河竟然也在。
 
洛河一见他来,就捋着修剪后的胡须,笑眯眯道:“不愧是被神尊收为弟子的人,果然天赋极佳,两三月不见,竟已开始冲击筑基中境了。”
 
沈擎闻言,与有荣焉的点了点头,心中隐隐也有些高兴。
 
冲击筑基中期依旧是渡小天劫,强度比筑基雷劫要强数倍,且没有筑基丹护体、抵挡。但筑基前的修为与筑基后显然不能相提并论,此时雷劫虽强了数倍,但阮岩不仅没觉得难熬,反而比筑基时还要轻松几分。
 
踏入筑基中境后,他内视周身一圈,调息片刻后气归丹田,然后才缓缓起身。此时,他已在巨石上盘膝坐了两个多月,但双腿却丝毫没有酸麻感,与平常无异。
 
第121章:探查无果
 
起身后,阮岩尚未释出神识,便已察觉周围有人。他转身一看,但是沈擎与洛河,不由微微一笑,缓步朝两人走去。
 
没等他走近,沈擎便先向前几步,赞道:“炼气期顿悟,又接连突破数个境界,不简单呐。”
 
阮岩听了并未接话,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毕竟从心境上来说,他并非练气期顿悟。
 
洛河也忍不住跟夸道:“若非神尊先下了手,我都忍不住要收徒了。”
 
两人关心了一会儿他的修炼情况,随后才聊起最近发生的事。
 
沈擎率先说道:“据帝都那边的消息,‘移动大陆’已经进入东南海域了,只是黑雾仍未散去,也不知到底要干什么。”
 
“关于此事,我也听御小友提过。据他猜测,那玩意极有可能是重明界的‘魔域’,九华仙盟已经在商拟对策了。”洛河顺便接道,随后又问:“不知神尊是否知道此事,咱们苍云是也加入,还是先观望着?”
 
阮岩听了皱眉道:“神尊轻易不会现身,尚不知此事。苍云实力不算强,除了两位前辈,应无人能做什么,不如就先与九华仙盟合作吧,他们若需要什么,我们尽可能帮忙。”
 
找合作对象,自然首选九华仙盟。别的不说,至少化神期修士就有八位,元婴修士更是上百,平均实力算是最强。
 
其实幻海仙阁也算是不错的合作对象,但实力毕竟是弱些,而且背后是栖隐撑腰。若有可能,阮岩实不愿与三隐牵扯太多。
 
提到三隐,阮岩很快又想起一事,不由看向洛河,问:“前辈会回苍云,看来灵脉已全部重塑了。”
 
“不错。”说到这,洛河一阵高兴,捋着胡须道:“总算没辜负神尊的嘱托。”
 
说完,他又道:“关于‘魔域’之事,你方才说的不错,咱们苍云才刚立派,人少势微,没必要事事冲在前头。不如就与九华仙盟合作,战事上我与沈擎出面就行,你们可以负责后勤,比如……我们的灵草、灵药就很丰富嘛。”
 
沈擎也点头赞同,顺便补充道:“不过还是要先与仙盟的御道友商量一下。”
 
“这好办。”洛河重塑灵脉时没少跟御玄戈打交道,显然已成忘年交,直接道:“我去跟他说,肯定同意。”
 
阮岩闻言笑了笑,以御玄戈的为人和苍云山的背景,此次无论谁去,九华仙盟应该都不会拒绝。不过,前世是御玄戈来找他结盟,这次却是反过来。
 
既然谁都可以,那就不必非让洛河去了,于是他商量道:“此事还是请老祖去吧,至于祖师爷,我还有一事恐怕要麻烦您。”
 
“诶,别别。”洛河一听连连摆手,忙说:“在神尊面前,我哪称得上祖师爷,千万别这么叫了。”
 
纠正之后,他才言归正传,问:“不过,另外一事是什么?尽管说,等办完后,我也好去探探那黑雾中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边走边说吧。”
 
阮岩理了下思绪,将无意间察觉灵脉之力流向紫云山的事说了一遍,然后道:“关于此事,神尊也不确定缘由,更无暇亲往查看。洛前辈修为高深,想来容易察觉端倪,所以我想请您前往紫云山看看。若无异常便罢,若有也好及时防范。”
 
“按说确实不该,但若是为修为紫云山断脉,倒也说的过去。”洛河听完后,得出的结论与栖玄大同小异,他想了想又问:“如今断脉应该修为的差不多了吧,灵脉之力还在朝紫云山流动吗?”
 
阮岩听完一愣,迟疑道:“近日未曾进入莘林之境,倒是不能确定。”
 
洛河皱眉想了想,说:“这样吧,咱们双管齐下。我先去紫云山探探,你也去灵脉处看看。若有异常,我再回来告诉你。若无,我便直接传个讯,然后与沈擎一起去九华仙盟。”
 
“也行。”阮岩点了点头,然后略有些好奇的问:“不过前辈为何非要去九华仙盟呢?”
 
洛河无奈回道:“嗨,也没啥,这不之前跟御小友商量好了,一起去探黑雾吗?”
 
阮岩听完皱了皱眉,这是他第二遍说要去探黑雾,而且还与御玄戈约好了,看来是非去不可了。
 
事实上,魔域周围笼罩的黑雾就是魔气,只不过更浓郁罢了。对于普通修士来说,可能会受这些魔气影响,但洛河与御玄戈修为高深,魔气对他们影响有限。
 
至于内中的魔植、魔兽,甚至是魔修,御玄戈应付起来可能费力。但洛河是散仙,应比六魔将中最强的厉晖还强些,想来也能全身而退。
 
但若如他之前所猜测,魔域提前出现与计诛有关,甚至计诛就在魔域,那洛河与御玄戈就危险了。
 
想到这,他不由劝道:“方才老祖说,帝都已与幻海仙阁合作,正研制新型无人机进入探查,洛前辈何不等一等?”
 
洛河明白他的意思,摇摇头道:“你是担心计诛吧,说实话,御小友也担心是他,才邀我前往探查的。放心,我们有准备,只在外围看看。”
 
听闻是御玄戈怀疑计诛才提的议,阮岩略有些放心。御玄戈清楚计诛的能为,显然不会没有准备就去。
 
这么一想,他才点了点头,但仍提醒道:“既是这样,那您一定要注意安全。”
 
洛河随意应了声,没太放在心上,只说:“我先去趟紫云山,你也先去灵脉那里看看。”
 
说完直接祭出破砍刀,看向沈擎道:“我稍你一程?”
 
想起上次就客气了一下,结果被强拎上去,沈擎连忙说:“那就麻烦祖师爷了。”
 
洛河“啧”了一声,不满道:“不是刚刚才说过,别叫祖师爷吗?”
 
沈擎动作一顿,于是再次被拎了上去。
 
阮岩微笑着送走两人,这才转身朝前往莘林之境的传送法阵走去。
 
刚一进入,天衡剑就先蹦过来,“咦”了一声,问:“你都筑基中境啦?楼骁呢,他筑基没?”
 
阮岩见它上下直蹦哒,不由问:“你是不是在说什么?”
 
天衡剑一阵气馁,十分想再认个主,但想到好剑不事二主,又有些蔫,认命的在地上划拉;楼骁呢
 
“他还在古戒。”阮岩边走边回道。
 
“还没筑基啊。”天衡剑长叹一声,又飞回灵脉上趴窝。
 
阮岩走到灵脉旁时,缓缓伸手覆在其上,凝神感受其状况。片刻后,他再次感受到了那股隐隐的流动感,依旧是朝紫云山方向。
 
然而,与上次不同的事,等他再要仔细感受时,那股流动感竟瞬间消失了。他不由皱眉,又试了几次,依旧没有结果。
 
尽管流动感消失了,但阮岩并未因此感到高兴,反而更加疑虑。联想到幽翦曾在紫云山出没,他更觉得有些不对劲,可具体又说不出到底哪里不对。
 
他沉思片刻后,忽然离开莘林之境。传送阵外,一只纸鹤也已在此徘徊数圈,见他出现,忙飞了下来。
 
阮岩忙接住纸鹤,灌入一丝灵气,纸鹤立刻开口,传出洛河的声音:“掌门啊,紫云山已经探过,没发现有异常,也没灵脉之力流入,你那边是什么情况?”
 
阮岩拿出手机,直接给沈擎打了个电话,请他把手机递给洛河,然后将情况和疑虑说了一遍。
 
“听起来也没什么不对劲啊,兴许是不需要修复紫云山灵脉了,所以就停止了。”洛河听完回道。
 
“若是如此,那也该是慢慢减弱,不该是忽然停止啊。”阮岩疑惑道。
 
洛河闻言想了一会儿,忽然问:“我记得你之前说,流动很微弱?”
 
“是的,我也是凝神聚力好一会儿才察觉……”阮岩说道一般,忽然明白他的意思,迟疑道:“您的意思是,流动感确实是慢慢减弱的,只是我没察觉到?”
 
“我觉得是有这种可能,而且,紫云山确实没探出什么异常。”洛河分析道,想了下又说:“若是不放心,不如请神尊来看一下。有些时候,修真者的直觉确实很敏锐。”
 
“那也得修为高、境界深才行。”阮岩闻言笑了笑,又说:“那就不打扰两位前辈了,有机会的话,我在将情况告诉前辈。”
 
挂断电话后,阮岩神情有些犹豫。这事栖玄上次已经分析过了,并没有出手的意思,想来是在顾虑什么,轻易不打算离开古戒。
 
而且,他现在正帮楼骁处理心魔问题,紫云山也没出什么事,似乎……还是不要去麻烦比较好。
 
阮岩边想边心不在焉的划着手机,目光无意间扫过最上方的消息栏。见有未读信息,下意识的拉下点开,结果看清发消息的人后,顿时睁大了眼。
 
栖玄:你没事吧?
 
后面还加了个表情。
 
阮岩瞬间有些发懵,他什么时候加栖玄为好友的?不对,这是栖玄吗?
 
第122章:再探
 
阮岩一脸纠结的盯着手机屏幕,过了半天才斟酌着回了一句:您是栖玄前辈?
 
栖玄此时正躺在小屋外的长椅上,边刷论坛边盯楼骁修炼。他虽认识现在的文字,但却不怎么会打,看见消息后直接回了一句语音:“账号是我的,但刚才那句话是楼骁发的。”
 
听见手机里传出栖玄的声音,阮岩顿时一阵微囧。没想到只是两个多月没见,栖玄居然变化这么大,都会用通讯软件了。
 
不过,听他话意,楼骁应该已经醒了。想到这,阮岩没再回复,直接默念口诀进入古戒。
 
栖玄看见他进来,并未惊讶,甚至打趣道:“来看楼骁的?”
 
阮岩目光正落在楼骁身上,闻言忽然有些不好意思,抿唇道:“也不全是。”
 
看见他这般神情,栖玄心中一阵了然,但却没有点破,搁下平板轻声道:“他无事,但修炼需要静心,日后若无要事,还是不要进来比较好。”
 
说完,似是觉得自己的话意有些重,又用指尖点了点平板,温声道:“若非急事,可以用微信联系。”
 
阮岩倒没多想,只理解的点了点头,然后说:“有两件事想跟您说一下,一是东南海域忽然出现的‘移动大陆’,御玄戈推测是重明界的魔域,我们怀疑可能与计诛有关。另外就是紫云山,探查后发现……”
 
栖玄听完略一点头,微微皱眉道:“第一件事我在论坛上也看见了,若真是他,我会前往处理。至于紫云山……”
 
说到这,他神情有片刻犹豫,转头看了眼正在修炼的楼骁,忽然说:“你在这里看着他,我亲自去看看。”
 
阮岩闻言微讶,想到栖玄似是不方便外出,不由迟疑道:“如今紫云山并未发生什么异常,也许是我多疑了,前辈大可不必麻烦。”
 
“没什么,只出去片刻而已,谨慎点总归不是坏事。”
 
栖玄微微笑了笑,说完,身影便从古戒中忽然消失。
 
阮岩微微愣了愣,看着他消失的地方有些出神。
 
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略带酸意的说:“人都已经出去了,就几棵草留在那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阮岩这才回身,见楼骁没在修炼,有些奇怪的问:“怎么忽然停了?”
 
“劳逸结合。”楼骁直接起身,走到他面前,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的脖颈看了许久,直到阮岩有些不自在的转开身,才没话找话的说:“有辟谷丹吗?我都快饿死了。”
 
阮岩沉默了一会儿,最终从乾坤袋中取出两瓶递给他,想想又说:“陆濯清来找过我,是为《洞玄经》之事,我推说在你身上,日后遇见他记得小心一点。”
 
“哦。”楼骁心不在焉的接过辟谷丹,又迟疑了一会儿,又假装若无其事地问:“我那天……没把你怎么样吧?”
 
阮岩闻言脸色顿时一黑,咬牙切齿道:“你把我认成陆濯清了。”
 
“……”楼骁顿时一阵心虚,忙看他一眼,小心地说:“都是幻境做的孽,其实你跟他一点都不像,真的。”
 
“呵……”阮岩冷笑一声,暗道:当时就不该心软,怎么没一掌拍死你?
 
楼骁见状更加心虚,但已决定放弃感情,又不能继续解释‘自己喜欢阮岩,没把他当替身’这种事,于是只能苦着脸,没话找话说:“……看样子,你已经筑基了啊,恭喜恭喜,我还在炼气呢……”
 
阮岩瞥了他一眼,轻飘飘地回了个“哦”。
 
气氛顿时一阵尴尬,楼骁沉默半晌,内心一阵挣扎,好不容易抬头又看向阮岩,正要说什么时,栖玄忽然就回来了。
 
察觉到古戒内的异样气氛,他先看了楼骁一眼,忽然说:“你怎么从阵中出来了?”
 
楼骁一愣,疑惑道:“不能出来吗?”
 
栖玄直接回了他两个字:“进去。”
 
两人察觉栖玄心情不太好,俱没说什么,等楼骁回到法阵后,阮岩才斟酌着问:“前辈,是紫云山有什么异况吗?”
 
栖玄眉头紧皱,考虑许久,才决定回答:“你的直觉没有错,有人藏在紫云山下吸收灵脉之力。”
 
阮岩瞠目结舌,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他不太敢相信的说:“但洛河前辈也去探查过,却没发现异常。”
 
连洛河都发现不了,只能说那人修为远在散仙之上。由此来看,也只有那个人了。
 
“是……计诛?”阮岩有些迟疑地问。
 
“我没见过计诛,不能确定。但此人修为显然在洛河之上,没察觉实属正常。”栖玄神色有些淡淡的,显然情绪不佳。
 
阮岩沉默了一会儿,许久后又有些小心的问:“前辈……与他交手了?”
 
“并没有。”栖玄忽然拧眉,似乎这才是他真正不悦的地方,沉声道:“对方设了传送阵法,我刚察觉到,阵法便忽然启动……”
 
阮岩听到这,不由暗自思索起来。一般传送法阵都会留下痕迹,以栖玄的实力,想追踪到对方易如反掌。但从栖玄的神情来看,显然没有。
 
那就只有两种可能了,一是法阵特殊,并未留下痕迹;二是栖玄不能离开古戒太久,无暇追及。
 
果然,栖玄很快又接道:“法阵是一次性,以秘法排布,用完即毁,未留痕迹。”
 
果然!
 
阮岩一阵了然,但又疑惑:什么秘法,连栖玄也无可奈何。
 
第123章:办学
 
阮岩虽疑惑,但却没问什么。
 
倒是楼骁,显然是这些天被虐得不轻,心里堵得慌,听完语气有些怪异的说:“你这么厉害,也寻不到什么蛛丝马迹?”
 
栖玄表情淡淡的,好像没听见一样,但目光却十分凝重,不知在想什么。
 
阮岩见了,有些奇怪的看了楼骁一眼。楼骁不由轻咳一声,又缓了语气说:“从推测来看,八成就是计诛了。不过连你都无法追踪,除了阵法特殊,恐怕对方实力也……不差多少吧?”
 
他本想说“不相上下”的,但考虑一番,还是决定别太下栖玄的脸。
 
栖玄沉默许久,这才终于出声:“阵法确实特殊,但……这倒不是主要原因。”
 
阮岩和楼骁互相看了一眼,皆未出声,只静静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栖玄沉思片刻,终是叹了口气,说:“传送阵在排布上,用了逆五行法。此法本为云隐仙宫秘术,只有仙宫之主与继任者可修习。仙宫仍在时,师尊只传授过我,但……”
 
说到这,他眉心微皱,似是有些不愉,语速也渐渐放慢:“我那位师弟被流放重明界时,我曾暗中将此法给了他,希望能助他觅得一线生机。”
 
说完后,三人一阵静默。阮岩先是与楼骁面面相觑,然后又小心的问:“也就是说,可以确定那个人是……您那位师弟?”
 
楼骁有些无语,忍不住道:“敢情……这么多事可能都是您折腾出来的?”
 
栖玄既没承认,也不否认,皱眉道:“逆五行法更准确来说,应是一种修行理念或方式,而非心法口诀。此法寻天道法则漏隙,逆行而上,过于凶险霸道。因此我只传过师弟,并未交予其他进入重明界的修士。那人以此法布阵,就算不是师弟,应也是师弟的传人。”
 
楼骁听完,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他往后一靠,用胳膊肘支着身体,有些漫不经心的问:“那敢问栖玄前辈,您打算清理门户吧。”
 
栖玄瞥他一眼,神色平淡的说:“若他真为恶,我自当如此。”
 
楼骁‘啧’了一声,道:“都把那么多妖魔弄来蓝星了,还不叫为恶?”
 
阮岩有些莫名的看过去,不明白楼骁是什么意思。毕竟此前栖玄已经表示过了,计诛的事他会处理。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栖玄这时却沉默了片刻,然后语气略显疲惫的说:“但如今尚不知那人是不是师弟,也不能确定……他就是计诛。”
 
这么说虽有道理,但他们心中都知道,那位师弟就是计诛的可能性极高,此时说一句“若是,自当清理门户”并不为过。但栖玄的话意,显然还是抱着一丝希望,希望计诛不是那位师弟。
 
阮岩下意识的朝他看去,栖玄察觉到了,但却没有回应,只继续道:“无论是不是,我都会处理此事,你们目前还是应以修炼为重,就别跟着想太多了。”
 
楼骁这时又坐起身,神情正经,悄悄给阮岩传音道:“你觉不觉得,栖玄对他那位师弟得态度,好像有点不一般?”
 
阮岩虽也有点这种感觉,但却没现出什么,只说:“前辈的话不无道理,我们的确不能确定计诛就是那位师弟。而且,他们毕竟是师兄弟,这种反应也算正常。”
 
楼骁听完,摸着下巴一阵沉思,直觉事情不简单。
 
阮岩瞥他一眼,没再多言。见栖玄又垂眸沉思起来,便直接告辞离开了。
 
回到外面后,他才兀自思索起来。事实上,从栖玄提供的信息中,他已经能够确定,紫云山的那个人就是计诛。至于是不是栖玄的师弟,完全可以另外再分析,反正这也不在他的担心范围内。
 
想到计诛曾在紫云山下睡了好几个月,阮岩的神情不由一阵微妙。暗想:幸亏栖玄及时去了一趟,不然,万一他哪天醒了,还不得把苍云山再弄得跟前世一样?
 
只是这家伙现在去哪了却不好说,毕竟连栖玄寻不到踪迹。也不知……会不会回魔域去?
 
想到这,阮岩神色一凛,忙给沈擎又打了个电话,将计诛可能在魔域的事说了一遍,叮嘱他一定告诉洛河他们,千万小心。
 
挂完电话后,他才回苍云主殿,把沈韶几个人叫了过来,询问派内事物。
 
众人被洛河敲打过一番,此时都神情恭敬,回答时一个个都不疾不徐,颇有些三隐的味道。
 
阮岩瞬间有种上朝的错觉,十分的不适应,轻咳一声问:“你们这都怎么了?眼抽筋了,还是嘴抽筋了?”
 
“咳咳……”沈韶率先恢复正常,往旁边一歪,疏松着筋骨道:“我就说了,你不喜欢这个调调,可祖师……咳,是洛长老,可洛长老非不听,硬说我们不知尊卑,把大家伙都训了一顿。”
 
阮岩微囧,有些无奈的说:“年代不同了,你们不必听他的。”
 
众人顿时松了口气,也都恢复正常,只张萌还有些担心道:“可洛长老回来若是见了,恐怕又得生气。”
 
原青云观的松云观主也道:“是啊,修真者讲究尊师重道,看重门第派别,对前辈、掌教更需敬重。没有那个门派的子弟,会对掌教嘻嘻哈哈,说话无状。”
 
阮岩想了想说:“其实,我更喜欢学院派。”
 
沈韶一听立刻来劲了,忙问:“啊?你的意思是……”
 
“就当是办学,你们把我当校长就行。”阮岩微笑道,提到这,他干脆又说:“另外,我想了想,光靠网上发布讲解视频,不少入门者仍难悟出头绪。如今派内一切也步入正轨了,我们也需吸收心血,不如组织场考试吧。”
 
“就像入学考试那样,先录取几百名学员,由五阁一堂的负责人统一授课,刀剑棍术咒阵……都教,一年或半年后再分班教学,等到某个境界后,除了部分被苍云山录用,或拜了师继续‘读硕’、‘读博’的,其他全都毕业,让他们下山奉献去。”
 
众人先是一阵面面相觑,很快便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
 
“啊?负责人都要去上课,那我不是也得去?我才入门几个月,会不会误人子弟啊?”
 
“那不及格怎么办,一直留校?”
 
“这样的话,大家都会不及格吧?”
 
阮岩轻咳一声,无奈道:“当然是优秀的留校,考试不及格可设惩罚制度,比如降低修炼资源等。但及不及格不是毕业的标准,毕业是达到某个境界后,强制毕业,比如筑基、金丹等。一般来说,不会有人为了留校故意拖着不晋阶吧?当然,少数脑回路异常的人除外。”
 
在场多是刚入门的年轻子弟,没一会儿就接受了,还颇有兴致的讨论起规章制度来。青云观来的那些修士虽曾隐居深山,却常与俗世来往,接受能力较强,没一会儿也都同意了。
 
见大家都没有意义,阮岩很快又吩咐道:“此事大家慢慢讨论,将意见汇集一下。具体施行办法,就由……沈韶、小周、张萌,还有松云观主,你们几个人一起讨论一下吧,先拟个方案出来。”
 
沈韶本来还挺兴奋,闻言表情立刻变得诡异起来,偷偷传音问:“你就是嫌麻烦吧,什么事都起个头,剩下的都让我们来?”
 
阮岩微一挑眉,不客气的回道:“不然要你们干嘛?我事情多,哪能事事躬亲。”
 
沈韶撇撇嘴:还躬亲!
 
安排完这件事后,大厅里的人顿时少了一半,等只剩下沈韶几个后,阮岩才继续问:“重明界那些修士已经回九华了?”
 
“嗯,你出关的时间不巧,他们上周才走。”沈韶回道,想起什么后又说:“好像九华仙盟那边也催的紧,那位飞鸿子前辈本来还想亲自向你道谢的,都没来得及。”
 
“道谢?”阮岩有些不解,“应该是我向他们道谢吧,毕竟他们编了这么久的字典,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沈韶听了立刻解释道:“是你顿悟时的事,当时他们都去蹭灵脉之力,一起修炼体悟来着。”
 
原来还有这种情况?阮岩微微讶异,那时他已进入忘我之境,修炼皆凭本能,竟不知道还发生过这种事。
 
不过,同l修这种事倒没什么坏处。众人一起修炼,反而容易形成小天地,相互融汇,取长补短。这也是他选择招生办学的原因之一,大家一起修炼,互相讨论,总比自己瞎摸索靠谱,进步也快些。
 
他显然没把同l修之事放在心上,很快挥了挥手道:“先不说这个,说说字典的事。既然已经编出来了,就物尽其用,让借书的人自学翻译,若能译出功法且无大错,可在苍云兑换修真资源,比如灵草、灵石,具体制度也你们商量着定。”
 
沈韶翻个白眼,道:“你一说开头,我就知道后面肯定会这么说。”
 
第124章:仙阁变故
 
对于沈韶的吐槽,阮岩只当没听见,把事情说完后,挥挥衣袖就走了,留下的人顿时面面相觑。
 
沈韶有些不满的抱怨道:“他这也太不负责了,想到什么是什么,天马行空的说了一大通,完事撂手就走。他动动嘴皮子容易,我们可又得忙活大半天。”
 
“也不是天马行空吧,我觉得掌门说的这两个方案就挺好的,就是……不知道洛长老会不会反对。”张萌下意识的辩驳,但说到最后,也有些犹豫。
 
“还方案,不就几句话么,具体的执行还得我们来做。”沈韶有些无语。
 
“这倒也是。”说到执行,张萌顿时担忧起来,没什么底气的说:“我才学炼丹几个月,很多基础都还没弄懂,到时可怎么教人啊?”
 
沈韶一听顿时也僵住了,除了藏云阁,苍云仍有五阁一堂。其中灵术阁与炼器堂由阮岩挂名负责,张萌负责炼丹阁,沈擎负责苍音阁,洛河虽然一直不在,但阮岩也默默给他安排了个百器阁。
 
至于沈韶,听说没人负责剑阁后,立刻就自荐了。虽然他的剑法跟陆云歌、御玄戈那样的高手没法比,但放在一众初学者中也够看了,但若要教人,心里却有些没底。
 
想到这,他不由苦着脸说:“早知道,当初就不自荐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小周一听立刻插嘴道:“我在藏云阁中看过,苍云山原本就是剑峰,曾为云隐仙宫第一峰。如今应是整个门派范围缩小了,才不得不重设了其他几阁。虽然如此,但说起来,剑阁还是最大,占的位置也最好,你就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
 
“哎,这你就不懂了。”沈韶‘啧啧’摇头,说:“你不知道楼骁也是剑修吗?别看我现在辛辛苦苦的打理苍云剑阁,其实是为他人做嫁衣呢。”
 
说着他心思一转,又道:“不行,凭什么活都让我干,好处让楼骁捞?”
 
“咱们山上才几个剑修?剑阁也没什么事让你忙吧?”小周有些无语。
 
沈韶立刻斜他一眼,说:“你当然帮他说话了,他是你师傅嘛。”
 
说到这,他忽然想起什么,猛敲了下头说:“对了,我怎么把这给忘了?”
 
说着,他立刻目光灼灼的看向小周,一脸期待的问:“你知道楼骁在哪不?上课这事,必须得有他一份。”
 
“呃,这个……我也不清楚额。”小周一脸尴尬。
 
“你怎么会不知道呢,你不是他徒弟吗?平时修炼都不找他指点?”沈韶一个字都不相信。
 
“我真不知道,我最近修炼都是请教掌门和沈前辈的。”小周有些为难的说:“我也好几个月没见过他了,据说是在闭关?”
 
“我当然知道他在闭关,问题是在哪闭关?”沈韶顿时有些泄气,上下打量他一眼,无奈道:“我说你这徒弟当的,也太凄凉了吧?”
 
张萌听着有些不满,立刻上前维护道:“楼总只是修炼不久,不太会带徒弟而已,实际上对我们家周皓还是很重视的。而且,你要找他干嘛不问掌门,他俩关系那么好,肯定知道。”
 
“你当我没问过?他嘴严着呢。”沈韶忍不住小声嘀咕:“居然连我都瞒,亏我还把他们当朋友。”
 
三人正聊着,一个手持黑金长棍,身着红衣的小姑娘风风火火的就冲了进来,看见只有他们三人时,先是一怔,然后便好奇的问:“怎么只有你们,我哥呢?”
 
看见阮筝这个造型,沈韶顿时有些一言难尽,实在无法将她和过去那个柔柔弱弱的小丫头联系在一起。
 
“你哥已经离开了,要找他的话,不如灵术阁找找看。”张萌对萌系小姑娘拒绝不了,立刻弯下腰,笑眯眯的回道。
 
“啊?”阮筝闻言一阵失落,“我刚从那过来诶。”
 
“这样啊?但掌门已经离开一会了,看来没去灵术阁,要不你再去炼气堂、藏云阁看看?或者他的住处?”张萌帮她分析道。
 
沈韶听到这忍不住插嘴:“直接打电话不就行了,他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谁知道在哪猫着呢。”
 
“哦,那好吧。”阮筝皱了皱秀气的眉,临走前不忘道:“谢谢你们。”
 
“不客气。”张萌依旧笑眯眯,等人走了才不无遗憾的说:“小筝现在变化真大,我都不敢抱着揉脑袋了。”
 
提到这,沈韶就忍不住叹气,一脸遗憾的说:“小姑娘家家的,学什么棍法,像梓宁那样,跟老祖一起学琴多好。”
 
“学棍怎么了,小姑娘就不能学棍了?小筝舞棍的时候多帅气呀。”张萌一听立刻反驳,顺便把小周也拉进来,问:“周皓,你觉得呢?”
 
周皓当然向着她,立刻举手赞同道:“练棍好,当然练棍好。尤其小筝舞起棍来,趾高气昂的特别威风。”
 
“还趾高气昂,你是夸呢还是贬啊?”沈韶有些无语,说完主动认输道:“行了行了,咱们先不说她,找个地方把阮岩刚才说的事商量一下,分下工。”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沈韶忽然又想起什么,眉头一皱,问:“幻海仙阁的人怎么还没来,往常这个时候不该都取完货走了吗?”
 
说起此事,小周虽也有些奇怪,但却没太放在心上,只猜测道:“说不定是有事耽误了,再等等吧。”
 
“别是不来吧?上个月不就有过一回吗?”沈韶有些担心的问。
 
听他这么问,小周不由有些迟疑,说:“要不,我联系下他们,问问情况?”
 
“嗯嗯。”沈韶一听连连点头,说:“咱们现在订单那么多,他们一天不来,我们就得堆一堆的货。”
 
小周听了,忙拿出手机给幻海仙阁那边负责人打了个电话,然而拨号后却一直没接通,连试数次后皆是如此。
 
又一次拨号失败后,他不由抬起头,看向另外两人,一阵面面相觑。
 
“怎么会不接电话?”沈韶有些疑惑,干脆给尹希声打了个电话,这次很快就接通了,没等对方说话,沈韶就先开口道:“喂,尹少阁主啊,你们幻海仙阁在干什么啊?怎么又没来取货,连物流负责人的电话也忽然打不通了。就算有事来不了,也跟我们说一声啊?”
 
“抱歉,仙阁发生了些事,一时没顾得上,这事是我们的错。”尹希声的语气有些轻,带着一丝疲惫。
 
沈韶察觉到异常后,立刻皱起眉,询问道:“发生什么事了?严不严重,有没有我们能帮上忙的地方。”
 
“这……”尹希声的语气有些迟疑,片刻后又恢复正常,轻声笑了笑道:“是有些棘手,但栖隐已经前来帮忙,就不必麻烦你们了。”
 
“哦,那就好。”沈韶顿了顿,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忍不住又说:“那之后若有需要,也请尽管说。咱们两边毕竟是盟友,能帮的我们也会尽量帮。”
 
“好,那就多谢了。”尹希声笑了笑,很快挂断电话。
 
此时,幻海仙境的外已被魔军重重包围,护岛大阵几近崩毁。仙阁内,尹希声挂完电话后,便忍不住按了按太阳穴,然后转身问一旁的闵泽:“父亲还在护持法阵?”
 
“是,但应该坚持不了多久了。”闵泽有些迟疑的说。
 
“栖隐的人还没来?”尹希声的语气有些不满。
 
“应该快了吧?”闵泽垂眸道,想了一会儿,又忍不住问:“少阁主,刚才为何不向苍云求助呢?若神尊前来,魔军定不战自退。”
 
尹希声闻言,眉宇轻皱,几乎没有考虑便反驳道:“此事无需劳烦神尊,神尊修为高深,想来亦不屑对那些……魔人出手。”
 
说出“魔人”两字时,尹希声语气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闵泽察觉后,神色微微一暗,低头道:“就算神尊不来,那位洛河前辈来了,也能为我方多增几分胜算。”
 
“这自不必你说。”尹希声很快道:“父亲传讯予栖隐时,便同时给洛河仙君也去了消息。只是,不知他收到没有。”
 
说完,她眉宇轻拢,叹道:“可惜我如今修为浅薄,否则……”
 
闵泽虽觉得这句话有些奇怪,但见她神情低落,也无心细想,忙上前安慰道:“栖隐已经在路上,应该快到了,少阁主大可不必担心。就算、就算……”
 
说到这,他语气有些迟疑。尹希声不由转身看向他,闵泽犹豫半晌,目光与她对视时,终是咬咬牙,道:“就算护岛大阵阵破了,我也会护着少阁主……”
 
话没说完,便被尹希声的轻笑声打断,说:“能在重重魔军围困下说出这番话,莫非闵先生往日展现的实力皆有所保留?”
 
闵泽闻言,脸色倏然一变,忙又低头掩饰。
 
第125章:商议
 
苍云山主殿内,沈韶挂完电话后仍一脸沉思,小周见状试探着问:“幻海仙阁出事了?”
 
“嗯。”沈韶回过神,忙点头道:“说是出了点麻烦,但具体怎么回事,少阁主却又没说。”
 
小周闻言顿时有些发愁,苦着脸道:“那我们的货……”
 
“情况严重吗?我们先等等行不行?”张萌下意识接道。
 
“呃,这我倒没问。”沈韶有些尴尬,想想又说:“不过我听她语气不太好,估计不是什么小事。”
 
“要这样的话,我们先上论坛看看,说不定能有些消息。”张萌说着拿出手机,小周忙凑了过去。
 
“对,先上网看看。“沈韶差点忘了这茬,忙点开论坛。
 
修真论坛是幻海仙阁创建和维护的,有账号的都是修士。不像沈韶他们办的苍云官网,多是初学者,消息、新闻略显滞后。
 
不过此时的修真论坛却有些不稳定,一直打不开。两人刷了半天,好不容易挤进去,就见首页整个被屠版了,所有标题都在说一件事:幻海仙境被困。
 
三人神色一凛,来不及说什么,忙随便点开一条,然而显示的不是501就是502,总之各种错误。两人戳了半天,才终于戳开一贴,看一会儿内容后,不由一脸震惊,抬头互相看去。
 
三人一阵静默,都有些不敢相信。
 
“怎么忽然去打幻海仙境?按说枪打出头鸟,要找麻烦也该先找咱们啊?”沈韶在一旁自言自语。
 
张萌听了说:“应该是畏惧神尊吧?那天神尊出现时,那群魔修不就都溜了吗?还有……应该是我们法阵强,他们轻易破不了,柿子挑软的捏。”
 
沈韶闻言,又补充道:“得再加一点,没有苍云山时,幻海仙阁曾是修真界最大的资源商,天材地宝无数。即便是有了苍云山,仙阁这么有多年的积累,恐怕仍差不到哪里去,引起觊觎也属正常。当然,咱们的灵脉是他们没法比的。”
 
“所以,这事是不是得跟掌门说一声。”小周迟疑道:“咱们跟幻海仙阁毕竟是盟友,这种时候要不要帮个忙什么的。”
 
沈韶听了有些迟疑:“尹少阁主没提,我们贸然帮忙是不是不太好?还有就是……”
 
说到这他顿了顿,看向小周两人,摊手道:“咱们山上,除了老祖和洛长老,其他基本都是战五渣,怎么帮忙啊?”
 
“但从现场图片来看,护岛大阵应该快破了。”张萌不无担忧的说。
 
沈韶也有些苦恼,想了一会儿后,干脆挥挥手道:“哎,算了算了,去告诉阮岩,让他头疼去。”
 
说完,他就大摇大摆的出去了。张萌和小周互相看了一眼,忙叫住他问:“你这是去找他?”
 
沈韶头也不回,摆摆手道:“我事多着呢,办学、发布任务、维护网站……哪样离得开我?你们去吧,省得见面后,他又给我找事坐。”
 
张萌听完撇撇嘴,小声对小周道:“他说的那些事,哪样我们没帮忙。”
 
小周轻咳一声,道:“算了,在修炼上他不是也指导过我们嘛。先去找掌门,然后把积累的货能送的都送了,旗舰店上的销售量也控制一下,我看马上要不安全了。”
 
张萌一听惊讶道:“哟,你最近成熟不少啊。”
 
“哪里哪里,是媳妇教的好。”小周立刻狗腿道。
 
张萌叹口气道:“你在楼总面前也得这么着调才行啊,你看你虽然是他徒弟,可跟不存在有什么区别?”
 
“你可别说了。”小周一听立刻就苦脸,道:“哪回不是你不着调,惹得师傅把气撒在我身上。”
 
“呃,也是哦。”张萌尴尬的笑了下,然后又小声嘀咕道:“你说他那么计较干什么?八成是还没把掌门追到手,欲求不满。”
 
“不会吧,他俩一直在一起啊。”小周表情诧异。
 
“你懂什么?”张萌白他一眼,边走边说:“据我观察,他们俩虽然互相都有苗头,但又保持一定距离。怎么说呢,感觉就是还有层窗户纸没捅破。我看楼总八成是早想捅了,但一直都没成功。”
 
“不应该吧,他们不一直都是如影随形么?”小周还是有些不信,又说:“而且,连沈韶都说,他们家都默认他们在一起了。”
 
“啊?沈老祖都知道?”张萌顿时惊讶了,忍不住道:“他不是上上上个朝代出生的么,这么开放?”
 
小周忙往四周瞄了一眼,然后凑近几步,低声道:“咳,这我就不清楚了。但沈韶他们兄弟几个,还有沈老爷子都知道。”
 
“厉害了。”张萌狠狠的拍了拍小周,道:“周皓啊,我看你师傅这是要嫁入豪门的节奏,你可长点心,千万抱紧了这条金大腿。”
 
“什么嫁啊?小声点。”小周忙嘱咐道。
 
“知道知道。”张萌心领神会,连忙点了点头。
 
两人边说边嘀咕,很快来到炼器堂,找了一圈没见到阮岩,又转往处,最后在藏云阁找到了人。
 
他们进入时,阮岩正在训阮筝:“……走哪都一阵风似的,哪还像个女孩子?这头发怎么弄的,绑的这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还有你这衣服……”
 
“这是张萌姐姐专门帮我设计的,老祖亲自炼制的,有护体效果呢。”阮筝忍不住辩驳道。
 
刚好这时,小周和张萌被传送进来,听见这话,表情顿时一阵微妙。
 
阮岩忙轻咳一声,也没回头,略显僵硬转折道:“嗯,我正要说呢,你全身上下,就这衣服能看。”
 
说着目光又落到增高靴上,下意识的又皱了皱眉。阮筝脚一缩,然后看向他,可怜巴巴的说:“灵微她们跟我差不多大,但都比我高好多。哥,你说我是不是不长了啊?”
 
阮筝常年受血脉禁制之苦,确实比同龄人要瘦小许多。想到这,他不免有些心疼,也不计较她穿那么高跟了,忙安慰道:“也不是,等禁制彻底解除,还是能长的。”
 
“喔。”阮筝小小的点了下头。
 
小周见了万分讶异,悄悄传音给张萌:“小丫头见了她哥,简直乖的像只小猫。”
 
张萌什么华业没说,直接瞥了他一眼。
 
阮岩心疼完后,又忍不住教育道:“但你还小,没必要穿这么高跟的,对骨头不好。以后尽量少穿,山上又没几个人,你臭美什么?”
 
“知道了。”阮筝一脸委委屈屈,继续装可怜道:“可是,我听老祖说,要是成年前没彻底解除禁制,就不会再长了,以后差不多就都这个样子……”
 
阮岩本还有些心疼,但见她抹眼泪之际,还不忘偷偷瞄他,嘴角不由一阵微抽,直接将人拎起来说:“那就加大修炼强度,尽快把禁制解除。先回我住的地方等着,等下检查进度。”
 
说完他掌下催功,直接将小丫头送了出去,然后才看向小周两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问:“你们来是……”
 
“哦,我们是专门来找您的。”张萌忙接过话道。
 
“找我?不是刚刚才分开,又出什么事了吗?”阮岩有些奇怪的问。
 
“是的。”张萌连连点头,然后便翻手机边说:“是这样,今天幻海仙阁没来取货,我们联系了一下,才知道他们被魔修攻击了,论坛里说的更清楚,您先看看吧。”
 
说着,她便将手机递了过去。
 
阮岩刷了几遍也没刷开网页,不由皱眉道:“这里信号不好,出去说吧。”
 
“好。”
 
出去后 ,张萌又说:“可能是基站不稳,导致论坛总出问题。”
 
接着,她与小周你一句我一句,很快便将事情说了个大概,然后问:“掌门,这事我们要不要帮下忙?”
 
说完很快又补充:“对了,沈韶打电话问过,那位尹少阁主说暂时不用。所以,我们也没敢贸然决定。”
 
阮岩盯着图片上几近崩毁的护岛大阵,眉头一阵紧皱。忽然,他似是看到什么,忙将图片放大,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时,他神情顿时变得严峻起来。
 
据他所知,幻海仙阁是没什么战力的,也就比那些世家强些。他们主要依托栖隐,现任阁主更是栖隐掌门的首徒。
 
有栖隐这么个靠山,往日里倒没什么修士敢惹。但如今毕竟不一样了,那些魔修恐怕连栖隐都没放在眼里,何况是依附栖隐的幻海仙阁?
 
尹希声没向他们求助,并非是仙阁不惧魔军,而是……她不想麻烦栖玄。想来,她也知道栖玄轻易不会出古戒,所以才干脆没提。
 
但苍云与仙阁毕竟是同盟,无论如何也不能见死不救。何况,前世时,幻海仙阁便是第一个被魔军踏平的门派。岛上积累的天才地宝、灵兽灵石,皆被魔修占有。
 
虽然后台是栖隐,但事实上,幻海仙阁自成立后便一直与三隐往来,为其输送资源。所以前世幻海仙阁忽然被灭,三隐着实有些措手不及,门内资源顿时紧张,而后又遭魔军攻击,直到最后也没缓过劲来。
 
今生有灵脉支撑,境况或许会好些,但唇亡齿寒,掠夺了幻海仙阁,魔修们下一个目标很有可能就是三隐。所以,对于此事,不仅栖隐,玄隐、灵隐恐怕都不会坐视不管。
 
第126章:交锋
 
或许正是基于这方面的考虑,尹希声才未察觉仙阁已至绝境,毕竟三隐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幻海仙阁被灭。
 
然而阮岩却没这么乐观,倒不是怀疑三隐会不出手,而是……担心他们去了也改变不了结局。
 
要知道,三隐中修为最高的修士也就元婴巅峰,但魔军中却有苍寂、鬼峭两大魔将,两人的实力在六魔将中虽排名靠后,但对付三隐最厉害的修士,却也绰绰有余。
 
比如苍寂,据阮岩前世所知,此魔修为应在御玄戈之上。此前之所以会被御玄戈重创,一是御玄戈有神器加持,二是苍寂当时也有些轻敌。
 
至于鬼峭,虽说是排名第六,但真正修为其实与苍寂不相上下。不过他更擅鬼蜮伎俩,鲜少与人正面过招,所以前世时并不怎么显眼。
 
不过,即便魔将中只来了这两位,灭幻海仙阁确实绰绰有余,哪怕是三隐同时插手。
 
想到这,阮岩眉头一阵紧皱,思索片刻后说:“我给老祖打个电话,看能不能请他喝洛长老过去看看。”
 
“咦?”小周听了有些惊讶,奇怪道:“洛长老他们离开了?早上不还在的吗?”
 
“去九华仙盟了。”阮岩随口解释道,拨完号后等了半天,却一直无人接听。
 
他不由皱眉,又试了一次,结果依旧如此。他想了想,又改拨御玄戈的,没想到也没人接听。
 
小周和张萌见了都有些担忧,下意识问:“怎么了?”
 
“没人接听。”阮岩摇摇头,然后有些奇怪的说:“连御前辈也没接,难道他们已经去魔域了?”
 
“魔域?”小周和张萌异口同声道。
 
阮岩并没理会,只放下手机道:“这事我来处理,你们先去忙别的吧。”
 
“喔。”两人有些依依不舍,虽然很想听听‘魔域’的事,但见阮岩并没有解释的意思,只能磨磨蹭蹭的离开。
 
等他们走后,阮岩又试了几次,依然没拨通。于是叹了口气,准备回住处折纸鹤。然而刚抬脚,手机忽然一阵震动,拿出一看,竟是沈擎。
 
他不由无奈,接通后问:“老祖,你们在哪呢?怎么一直没接电话。”
 
“咳咳。”沈擎轻咳几声,虽然压低了声音,但仍难掩激动的说:“我们在魔域,怎么?一连打了这么多个电话,出啥事了?”
 
阮岩一阵沉默,然后才无语道:“您也去了?”
 
“哎,凑个热闹嘛,好久没这样探过险了。”沈擎显然有些激动,低声啰嗦好一会儿,直到旁边有人说了句什么,才忙停止,轻咳一声道:“对了,你打了那么多电话,到底是为何事啊?”
 
阮岩好容易得到机会说话,忙把事情说了一遍,然后问:“这件事,我想请您和洛长老去看下,不知方便吗?”
 
旁边有人有又说了句什么,沈擎很快回道:“方便,当然方便。我们这也差不多了,马上就过去。”
 
“好,那就多谢了。”处理完这事,阮岩暂时松了口气。想起阮筝还在住处等他,又继续往那边去。想到幻海仙阁的情况,路上免不了又手机刷论坛。
 
这一番耽搁下来,魔军已然攻破护阵。法阵被破瞬间,三隐之人正好赶到,双方顿时混战成一团。各种法器攻击之下,海面不时翻起巨浪,天空各色术法、剑芒闪过,也变得五光十色。
 
鬼峭笑吟吟的斜躺在云驾上,不阴不阳的说:“大荒修士也不过如此。”
 
苍寂腾云而立,负手站在离他数十米远的地方,闻言只冷冷一笑,并未多言。
 
察觉到他的不屑,鬼峭微一挑眉,冰凉的目光落在对方身上,依旧是冷腻的声音:“怎么,你不同意我的说法?”
 
“大荒修士虽大多修为较低,但也有一两名高手,还是慎重些好。”苍寂冷声道。
 
“慎重?是惜命吧?我看你败给御玄戈后就惜命不少?”鬼峭一阵嗤笑。
 
苍寂脸色顿时有些难看,但显然又顾忌什么,额头青筋都暴起了,最后也只不轻不重的说:“一件事翻来覆去的说这么多遍,也不嫌烦么?”
 
鬼峭意味不明的‘哼’了一声,又道:“你说的高手,就是苍云山的那位‘神尊’?呵呵,就大荒之前那灵气枯竭的样子,也能有人修炼成神?简直是笑话!”
 
说完又转开视线,一脸不屑道:“我看不过是无知者以讹传讹罢了,一群蝼蚁能知道什么?待此事了结,我倒要去会会那位所谓的‘神尊’,看他是真神还是假神。”
 
苍寂闻言只瞥了他一眼,视线移回后,眼中才闪过一丝鄙夷。他并没说什么,心中甚至巴不得鬼峭去惹那位神尊,最好……死在对方手里,免得自己再受其牵制。
 
想到这件事,苍寂就是一阵烦躁。上次在紫云山时,他就警告鬼峭不要对那两人出手,但这厮不听也就罢了,吃了亏竟还算在他头上。若非他之前被祭阵,修为一直没有恢复,又怎么会轻易被这家伙用邪术所制?
 
苍寂越想越阴郁,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偶尔看向鬼峭的目光也夹杂着一丝阴狠。
 
鬼峭此时将注意力都放在战场上,并未注意到他的变化。
 
三隐来后,此前一边倒的势头顿时起了变化,双方渐渐开始胶着起来,似乎谁也占不了上峰。栖隐掌门崔寒元亲自来此,见了阁主尹炳鹏后,立刻皱眉道:“我们接到消息就来了,怎么法阵破的那样快?”
 
尹阁主脸色发苦,弯腰叫了声‘师尊’,然后才小心道:“本来还能坚持一段时间,但那两位出手后,瞬间就破了。”
 
“嗯?”崔寒元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这才发现云中还有两人一直未出手,其中一人正笑吟吟的看向下方,而另一人……竟是苍寂?
 
崔寒元有些不敢相信,眨了眨眼后再次看去,确定对方是苍寂无疑后,脸色顿时黑了一半,怒道:“御盟主当日竟瞒了我们,这魔龙分明还活着!”
 
说着便是一阵咬牙切齿,尹阁主不明所以,小心问:“师尊,此话何意啊?”
 
崔寒元气道:“当日设三道法阵拦截重明界妖魔,第一道便是以那条魔龙祭阵,动手者正是御玄戈,但万万没想到……魔龙竟然还活着。难怪法阵破的那样快……”
 
说到这,他脸色忽然一变。
 
尹阁主一阵吃惊,虽不敢相信,但仍顺着对方的话意道:“师尊的意思是……难道御盟主会故意放过苍寂,使法阵留下破绽?”
 
“不,应该不是……”崔寒元一听立刻摇头,虽然发现苍寂还活着时,他下意识就将锅甩给了御玄戈。但要说御玄戈与妖魔为伍,他却又不信,毕竟认识这么久,又一起重塑过灵脉,对方什么品性他还能看得出。
 
但苍寂这件事,却又有些解释不通。以当时的情况来看,这条魔龙绝逃不出去,除非有人放水。当时阵中除了苍寂,便只有御玄戈与阮岩。要说是阮岩,那更不可能,他那时才多点修为?
 
但御玄戈为何放过苍寂,或者有什么其他变故?
 
“也许……”崔寒元一阵迟疑,一时也不敢有所定论,干脆又挥挥手,不耐道:“算了,大敌当前,还是先解决眼前事,其他稍后再说。”
 
话虽如此,但看见苍寂后,他心里也没几分把握。他虽没与苍寂交过手,但听言辉长老所言,此魔修为不在御玄戈之下。御玄戈都化神了,若对方比御玄戈还厉害,那他们来的这些人里,可没一个是其对手。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一直注视下方的鬼峭忽然出手,招式迅如闪电,瞬间劈开战场。三隐与仙阁修士猝不及防,不少竟被震落海中。而被正面击中者,先是周身筋脉寸寸断裂,数秒后才气劲才由体内爆发,整个人碎成无数血块,掉落海底,被游鱼捡食。
 
“好阴毒招式。”尹阁主脸色发白,颤声道。
 
然而话音方落,竟见招式没有丝毫减弱,正朝他们直面而来。尹阁主一时竟没了反应,还是崔寒元反应及时,抢先一步将其拽走。
 
阴寒气劲掠身而过,在他们脸上留下数道血痕,直向正中的幻真岛而去,最终目标显然是幻真岛上最高的那座问天阁。
 
尹阁主面色一紧,下意识便道:“仙子!”
 
然而气劲未至问天阁,便先被拦在了幻真岛的护阵外。
 
尹阁主顿时松了口气,下意识的擦了擦额头虚汗。他这才后知觉的记起,除了三座岛外的护岛大阵,每座小岛也各有护阵。
 
不过,尽管没事,气劲击中幻真岛外的护阵时,仍是引发不小震动。受此一击,护阵也隐隐开始有些松动。
 
问天阁内,尹希声受震动影响,身形一时不稳。闵泽忙上前将其扶住,尹希声如今修为并不高,一时稳住竟跌靠在对方怀中。
 
等站稳后,她忙迅速脱离,神情却没什么变化,只皱眉道:“莫非已经打到幻真岛了?我们出去看看。”
 
闵泽看着空落落的手臂,一时竟有些失落。
 
第127章:误导
 
尹希声并未注意他的失常,站稳后只说:“走吧。”
 
然后率先朝外走去。闵泽刚要动,但想起什么后却又迟疑,片刻后忽然劝道:“外面危险,少阁主还是不要出去较好。”
 
尹希声步伐微顿,随即皱了皱眉,说:“你非仙阁之人,有所顾虑和隐瞒,我能够理解,也能看出你并无恶意。但我是仙阁之人,没道理一直龟缩于此。”
 
说完他不再回头,径直离去。闵泽神色一阵变换,眼神微微发暗。片刻后,他周身忽然腾起气旋,瞬间隐去身形。
 
尹希声来到外面时,尹阁主与崔掌门早已加入战局。鬼峭依旧噙笑看着下方,偶尔出几招,似是逗弄一般。
 
虽然他与苍寂皆未认真插手,但冷不丁发出的几招,竟让形势渐渐有了转变。
 
眼见魔军占了上峰,尹希声神情冷凝,亲自指挥下方用武器攻击的修士。早在重明界修士没进入蓝星时,尹希声就研究过将现代武器与修真术法结合,而且成效不小。
 
事实上,修士虽厉害,但也未必就没用。相反,不少修士还挺喜欢用枪。尤其是将其与一些法诀、术印相结合,威力更是倍增,而更高级的兵器就更不必说了。
 
幻海仙阁曾与政府合作实验过,将导弹与高级术法结合,一发威力完全可诛杀元婴修士。只是实际操作却并不理想,毕竟元婴修士移动速度很快,护身法宝也多,不会乖乖的呆在原地任你打。
 
至于核武,妖魔刚现世时,各国政府并非没考虑过,但代价实在太大。妖魔虽多,可跟人比起来还是少数,且不聚集。用这种杀伤性武器打击,实在有些得不偿失。
 
倒是刚出现的‘魔域’,上头已经有人开始蠢蠢欲动,想用杀伤性武器将其一举击灭。
 
不过,这种武器毕竟只掌握在大国政府手里。幻海仙阁这样的修真门派,向来不爱打杀,也没有那些武器。之所以会研究这些,还是尹希声对现代武器有些好奇,加上军部邀请,才一时答应下来。
 
也正因此,幻海仙阁如今还有一些枪炮,结合法阵后,攻打些修为一般的妖魔不成问题。
 
鬼峭自然也注意到了岛边的异状,一开始有些兴味,并未摧毁它们。但等尹希声出现后,他目光忽然变了变,立刻离开云驾,俯身冲了下去。
 
尹希声正指挥战斗,忽觉背后一阵阴寒,立刻警惕回身。不过瞬间的功夫,鬼峭竟已来到面前,明白躲闪不及,尹希声掌劲催动,强行运转法阵,竟将武器及使用者瞬间传送到另一座岛上。
 
鬼峭并不在意那些人,只当是一群蝼蚁。他缓步朝尹希声走去,边施下威压便轻笑道:“这大荒界也真是奇怪,明明修为不怎么样,却全都有着仙魂,还不是一个、两个。”
 
说完又“啧啧”叹道:“说起来,这么强大、美味的神魂,却屈居在这般没用的皮囊内,着实可惜。不如上我……”
 
说着他抬起手,正要扼住对方吸食神魂。尹希声虽不能动,神情却异常冷静。就在对方抬手之时,她忽然强行运功,越级使出一招五行诛魔咒。
 
于此同时,她身后也忽然袭来一掌,越过她直接打向鬼峭。随后一阵飓风袭来,尹希声瞬间消失当场。
 
鬼峭仓促间挡下了五行诛魔咒,却不慎中了紧随其后的无形一掌。对于岛上修士的招式,鬼峭从未当回事。哪怕是尹希声越级使出五行诛魔咒,他虽有瞬间惊讶,却也自信能轻松挡下。只后来那无形一掌,竟直接将他击出数百米远,并当场呕出一口鲜血。
 
鬼峭本就苍白,受此一掌后,脸色更是白的病态。身体受创后,对苍寂的控制竟也减弱一分。
 
然而苍寂并未趁机做什么,只轻蔑的瞥了一眼,有些可惜他怎么没被打死。但鬼峭心中却明白,从刚才那一掌的技巧来看,虽不致命,但完全可以让他受伤更重些,甚至养上个十天半个月。
 
但实际来看,他虽受创吐了血,但调息一天后应无大碍,两三天后即可痊愈。由此看来,那人不是有所顾忌,便是故意留情了。
 
鬼峭脸色微变,着实有些不理解,三座住着蝼蚁的小岛,竟隐藏着如此高手。甚至,修为可能比他还高?
 
就在他神色变换之际,苍寂也缓步走了下来,嗤笑一声道:“怎么,被小丫头一招打傻了?”
 
苍寂当然知道有人暗中发招,也看出尹希声魂体不寻常,但就是要嘲讽几句,刺激刺激对方。
 
鬼峭闻言脸色果然不太好,冷哼一声道:“方才若是你,恐怕也未必讨的了好。”
 
苍寂不屑道:“哼,同样的话也还给你。当初在洛城的若是你,恐怕也会被抓去祭阵。”
 
鬼峭这次倒没呛声,心思一阵流转,也不知在想什么。就在这时,天际忽然传来一声怒吼:“何方宵小,敢在三隐地盘闹事。”
 
怒吼声中饱含浑厚功力,三隐与仙阁之人听了没什么事,魔修们却是一阵哀嚎,一些修为浅的妖魔甚至没站稳,直接摔海里了。
 
而发出怒吼者,正是匆匆赶来的洛河。与他同行的,还有沈擎和御玄戈。洛河溜进魔修大本营,心里本来还挺高兴,但没想到魔修也来抄他们的领地,顿时就恼了,还没等沈擎挂了电话,便气咻咻的要来算账。当时周身气息移动,差点被人家发现。
 
御玄戈当时正好在场,听说这事自然也要表示一下。更何况,九华仙盟最近没少在苍云买东西,基本都是幻海仙阁负责送的。两边关系本来就不差,如今一边出了事,另一边哪有坐视的道理?干脆一起来了。
 
听到吼声音,苍寂和鬼峭脸色也是一变。尤其是鬼峭,方受了伤,现在又被散仙震慑,顿时一阵头痛。
 
苍寂也没想到,区区一个幻海仙阁,竟劳动那位散仙亲自前来。不是说散仙与三隐关系不好,宁愿呆在苍云,也不回三隐吗?怎么忽然为三隐底下的一个小门派出头了?要知道,来到大荒这么久,除了那些魔气,他们还未真正与大荒修士正面为敌过。
 
按说,这些正道修士没道理这么快就连成一气才是。尤其是九华仙盟,大荒修士对他们就没怨恨?
 
特别是御玄戈,看见他,苍寂眼中便是一阵阴郁。若非是此人,他也不会被祭阵,辛亏遇上主上,才险险……等等,正道修士可不知道他是主上救的。
 
想到这,他眼色一转,忽然对鬼峭传音道:“如今我修为不足之前一半,你又身受重伤,对方却有化神、散修修士助阵,再僵持下去,结果显而易见。”
 
“哼。”鬼峭虽是不甘,却也明白优势已去。别的不说,就那位散仙,哪怕他没受伤,也未必打得过对方。除非再加上他们六人中最厉害的厉晖,倒能多不少胜算。
 
鬼峭向来不喜硬抗,能打就打,打不过就跑。虽然之前还嘲笑苍寂胆小惜命,但实际上,他比苍寂还惜命的多。不然,也不会喜欢躲在暗处出手。像今天这样,带人光明正大的打,还是极少见的。
 
于是,没等洛河三人停稳,他便识趣的说:“算了,先撤,下次再说。”
 
说完他正要招呼魔军,苍寂却阻止道:“等一下。”
 
“嗯?”
 
就在鬼峭不解之际,苍寂忽然笑了笑,扬声朝御玄戈喊道:“御盟主,此前在首封山承蒙照顾。今日便当还情,我们先撤了,有缘再会。”
 
说完不待众人反应,立刻招呼魔军离开。
 
此话一出,三隐修士先是一阵莫名,随后脸色便开始有些奇怪,皆怀疑的看向御玄戈。
 
首封山?承蒙照顾?还情?
 
现场有参加过封印太古乾元阵的金丹、元婴修士,闻言立刻就联想起来了。没参加过的年轻修士,大多在论坛上讨论过这事。他们虽没见过苍寂,但听别人一提,立刻也明白了。
 
那条被御盟主祭阵的魔龙还活着,他还感谢御盟主?这其中莫非有什么变故?众人一时将信将疑。
 
这其中,脸色最难看的就是崔寒元。他之前还在心里替御玄戈推脱,觉得该相信对方的品性,毕竟连祖师爷都对此人赞赏有加。但没想到……苍寂当这这么多人的面感谢了,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崔寒元性子直,做掌门本就是靠修为和资历上去的。过去和平盛世时,大家安心修炼,没那么多弯弯道道,他这掌门做的也不错。可世道一乱,人心也就跟着变了。这种直性子,免不了就会被利用,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比如之前古戒之事,比如现在苍寂的误导。
 
眼见着那么多修士因此战丧命,他气劲一上头,直接就质问道:“御盟主,那条魔龙本该被你祭阵,为何却还活着?是否是你手下留情,故意放他一命,致使当初的封印有了破绽?”
 
第128章:后续
 
崔寒元话音方落,沈擎便先皱了皱眉。封印太古乾元阵时,他虽不在场,但亦听说过具体情况。
 
祭阵魔龙死而复生,更带魔军打上栖隐所庇护的幻海仙阁,作为栖隐掌门,崔寒元气愤可以理解,但实不该在这种场合质问。
 
因妖魔之事,蓝星修士欲重明界修士本就有些龃龉,后来两边合作多了,隔阂才渐渐消解。如今崔寒元这番话,或许只是单纯气急质问,但在围观修士看来,却难免有另一重意思:指责御玄戈故意放魔龙生路,使封印法阵留下破绽,明着阻止妖魔,暗中却与其为伍,故意引他们进入蓝星。
 
想到这种可能性,沈擎不由担忧的看了御玄戈一眼。
 
御玄戈在看见苍寂的瞬间,眼中亦难掩惊讶。除了阮岩,没人比他更清楚,祭阵之时,苍寂已死的不能再彻底了,绝不可能还活着。但刚才所见,又确实苍寂无疑,难道是复活?
 
御玄戈神色一阵变换,唯一想到能复活苍寂的,便只有计诛。
 
想到这,他顿时沉下脸色,面对崔寒元的指责,也没解释什么,只说:“此事应有误会,崔掌门,待处理完仙阁之事,我们再做详谈。”
 
洛河并不知道祭阵之事,听了苍寂和崔寒元的话,不免有些疑惑。但他如今与御玄戈相交不浅,此时见对方目光清正,亦愿意相信,便直接道:“御盟主说的不错,有什么疑问等下再说,先救治伤者要紧。”
 
崔寒元心中本还在生气,但洛河都发话了,他也只能暂时压下,敛了神色道:“那就等下再说。”
 
苍寂喊完话后,魔修们便借特殊阵法瞬间消失,显然是回魔域了。洛河等人没能及时追踪,此刻只能以救人为要。
 
众人清理战场之际,洛河也出手重设了护岛大阵,御玄戈则从旁协助,他似乎并没把崔寒元方才的态度放在心上。
 
见此情景,崔寒元心中略有些异样,又想起方才质问时,御玄戈目光清明,毫无虚掩之色,不由怀疑自己可能误会了,于是上前歉意道:“御盟主,在下方才一时情急,才出声质问,言语上可能多有得罪,还请海涵。”
 
“无事,面对这般伤亡,掌门一时情急,可以理解。”
 
说实话,御玄戈确实没放在心上。在他看来,崔寒元虽为掌门,但在修炼上却是后辈。对于后辈,他向来宽容许多,也鲜少去计较。
 
不过,不计较是一回事,心里怎么想的就是另一回事了。在他看来,这位崔掌门实在不适合统掌一派,脾气太直了,遇事冲动多于思考。说句不客气点的话,还不如他的后辈孟涵虚。
 
崔寒元见他神色平淡,却以为是在为方才之事生气,便干脆闭口不谈。等沈擎和洛河都来了,才斟酌道:“说起来,此时回想一番,才发觉这事确实有诸多疑点,不知御盟主是如何看的?”
 
御玄戈对他有些无奈,回身叹了口气道:“苍寂当时确实死了,如今应该又复活了。”
 
“复活?”崔寒元有些吃惊。
 
“不错。”御玄戈点了点头,又顺便解释一句:“从方才的喊话,可以听出他此时的修为大不如前。这种情况,应是复活不久或不彻底,实力还未恢复至全盛之时。”
 
洛河听了也皱眉道:“说到复活,连我都没有这个能耐。当世有此能为者,恐怕也只有神尊了,不过神尊定然不会去复活一条魔龙。”
 
“那是当然。”崔寒元闻言立刻接道,语气十分尊敬的说:“神尊那时还未入世,绝不可能认识这种宵小之徒。”
 
“除了神尊,计诛应也有此能为。”御玄戈推测道:“计诛当日连破三道法阵,恐怕就是那时复活了苍寂。”
 
“这不太可能吧?”崔寒元有些不信,迟疑道:“复活可不是什么简单的术法,连破三道法阵后,哪里还有精力再去施术?何况,法阵被破不久,我们便赶到现场,时间上应也来不及。”
 
御玄戈无心再去形容计诛的修为,反正说了不知一次了,人家不信有什么办法。而且,说的多了,他也有种‘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气闷感,于是干脆不回话了。
 
对于计诛,洛河听说的不多,也就知道这人是妖魔的领头。听到这,他不免有些疑惑,看向御玄戈问:“这个计诛有多厉害?”
 
“在重明界,无人能敌。”
 
“那……与神尊比呢?”洛河有些迟疑的问。
 
御玄戈神色不由有些为难,问:“您是认真的?”
 
“你直说就是。”洛河直接了当道。
 
“好吧。”御玄戈沉吟了一会儿,却说:“对于计诛,我见过他出手,却没见他尽全力过。而神尊,亦只见过他开阵,所以不好妄下定论。但若仅从威压、气息而观,他们应不相上下。”
 
“不相上下?”崔寒元有些不信,强调道:“栖玄神尊可是以修炼至神了。”
 
“这我当然清楚。”御玄戈有些无奈:“但外在观感上,确实如此。”
 
崔寒元显然还不愿相信,正要再说什么,却被洛河一个眼神止住。
 
这时,一直等在旁边的尹阁主终于找着几乎,上前道:“几位前辈,有事不妨到仙阁详谈吧。”
 
“嗯。”洛河点点头,直接替他们都应了。离开前,顺便又瞥了崔寒元一眼。
 
崔寒元虽有些莫名,但也知祖师爷这是在警告自己,神色不由变的恭谨起来。
 
幻海仙阁内,尹希声被救回后,还未站稳便因越级使用咒术遭到反噬,先是吐出一口鲜血,随后周身筋脉寸断,身上也裂开一道道伤痕,一身淡色长衫瞬间殷红。
 
身后扶着她的闵泽立刻现身,眼中虽闪过一抹慌乱,但翻飞点穴的双手却有条不紊,止住血后又迅速为其运功疗伤。
 
片刻后,尹希声的情况渐渐稳定,闵泽额头却是出了一层冷汗,脸色也显得有些苍白。正待他要松一口气时,忽然又察觉有高手正往这来。
 
闵泽目光一冷,探视发现尹阁主也同行后,才略松口气。看了眼依旧虚弱的尹希声,他咬咬牙,忽然起身离开了问天阁。
 
数秒前,正往问天阁方向的洛河忽然步伐微顿,似是察觉什么。
 
崔寒元紧随其后,见状忙问:“祖师爷,可是发现什么了?”
 
“方才有人用神识探视。”洛河回道。
 
尹阁主心头一跳,忙上前一脸紧张道:“祖师爷恕罪,小女此时正在阁中,许是她担忧仙阁安危,才以神识探视,并非有意冒犯。”
 
洛河闻言惊讶道:“你女儿是何修为?”
 
“不瞒祖师爷,才筑基而已。”尹阁主小心回道。
 
洛河摇了摇头,道:“那便不是她了,方才那道神识的主人,虽隐藏了真实修为,但我能感觉到,绝不止筑基。”
 
“这……许是她身边的人吧,阁中应不止小女一人。”尹阁主闻言更加紧张起来。
 
“无事,我只随意说说而已,咱们先进去吧。”洛河随意道,心中的警惕感却没消减。
 
几人继续向前,还未至阁中,便先闻见一阵血气。尹阁主心下一紧,率先冲了进去,看见一身血衣的尹希声时,当下失声喊道:“仙子!”
 
其他人紧随其后,洛河见了立刻上前探查,片刻后便放下尹希声的手腕,宽慰道:“有人替她疗过上了,应无大碍。”
 
尹阁主顿时松了口气,忙道:“多谢祖师爷。”然后不好意思说:“几位前辈见笑了,我就这么个女儿,平日宝贝的很。”
 
“看得出、看得出。”沈擎呵呵笑道:“名字都取叫‘仙子’嘛。”
 
尹阁主脸色顿时一僵,却又很快笑道:“哪里,只是小名罢了,她娘取的。”
 
说完忙转开话题,道:“几位前辈先商量要事吧,我送她下去休息。”
 
说完,他便抱起尹希声匆匆离开。
 
沈擎目送一番,忍不住叹道:“尹阁主也是位慈父啊。“
 
洛河也跟着看了一眼,闻言点了点头,又语带深意的说:“那位尹少阁主也不简单。”
 
沈擎却误会了他的意思,忙点头道:“不错,多亏了她,咱们苍云才能发展这么顺利呢。说起来,这次魔军来袭,对苍云的生意恐怕也有影响。”
 
崔寒元本来还置身事外,听到这不由愣了下,而后便一阵蹙眉。因为古戒之事,他们栖隐并没与苍云合作,也不大好意思去苍云旗舰店买灵草。
 
好在仙阁与苍云一直有合作,所以他们也没愁过这方面的事。但如今仙阁元气大伤,还有精力为他们提供灵草吗?
 
想到这,他不由佩服起灵隐起来。在他看来,与苍云掌门闹得最厉害的非灵隐莫属。要知道就古戒那事,后来他们都没去了,灵隐的陆长老还去过一回,据说还差点打起来。
 
但都闹得这么僵了,孟涵虚竟能舍得下脸面。据说帝都灵脉重塑没多久,他便亲自去了苍云一趟,跟人谈妥了条件。最起码,苍云现在跟灵隐表面上看起来还不错,比跟栖隐、玄隐的关系好多了。
 
不过,崔寒元不知道的是,孟涵虚去苍云时,阮岩正在闭关,接待的是沈擎等人。陆家与沈家关系虽不怎么样,但孟涵虚与沈家私底下关系却还不错。
 
而且,孟涵虚当时也不是只代表灵隐去的,同行的还有帝都军部及政府要员,商讨的问题还涉及军队修炼之事,这样的合作苍云基本没理由拒绝。
 
第129章:言论
 
关于苍寂之事,御玄戈解释一番后,崔寒元也就没说什么了。虽然他心中仍有疑虑,但也不能仅凭苍寂一面之词就断定什么。
 
而且,祭阵时众多修士在场,要在这种情况下放人,很难不被察觉。再者,当时阵中只有阮岩和御玄戈,魔龙很可能就是御玄戈抓去的。抓了又放,似乎也不合理。
 
崔寒元并不傻,冷静下来后很快便想通了,于是又有些相信御玄戈的话,这魔龙可能真是被复活的。
 
而洛河与沈擎更是从头到尾都没怀疑,等御玄戈说完猜测,干脆就刚探查的魔域情形,分析起对策来了。
 
崔寒元也放下以前的不愉快,将灵隐、玄隐来的两位长老也请来,大家一起商讨起来。
 
他们这些领导者是将误会解释请了,但底下那些修士却又是一番猜测。毕竟苍寂和崔寒元那番话都是当众喊的,御玄戈又未及时辩解什么,不少人边纷纷揣测起来。
 
很多蓝星修士虽知道封印太古乾元阵之事,却并未亲眼见过。加上苍寂、崔寒元那番话的误导,不少人竟真如沈擎之前所想,怀疑起御玄戈来了。
 
蓝星修士本就对给他们带来灾祸的重明界颇有微词,最近好不容易缓和了,却又因此事再度引起风波。尤其是后续清理时,不少人看着受伤的同l修,从海里打捞出的残肢,心中一阵气闷,干脆在网上发泄起来。
 
气愤中的人是不理智的,在这些修士的眼中,魔修虽可恶,但御玄戈也得为此次的事负责。就算他与魔修真没关系,可本该死在他手里的苍寂还活着是事实,三道法阵轻易被破也是事实,正是因此,仙阁与三隐才会有此次灾难。
 
倒是重明界建立的九华仙盟,一直安安稳稳,连个上门挑衅的魔修都没有。要知道,人苍云旁边还有个幽翦盯着呢。此外,从常理来说,这些妖魔不该与重明界修士仇怨更深吗?
 
可他们来了蓝星后,不去九华反而挑上栖隐庇护的幻海仙阁,也不知这其中有没有猫腻。不少人在网上语气怪异的表示,那条魔龙可是当众向御盟主道谢呢,而且见他来了就撤走,打都没打一下。
 
这些讨论一开始只是在修真论坛,但随着普通人开始修炼,不少初学者也混进了修真论坛。这些人还没维护论坛隐私的概念,很快便将事情在普通人能上的论坛、微博传开,而且越传越变离谱,没多久竟成了‘重明界修士欲妖魔是一伙的,他们一边唱白脸一边唱黑脸,合伙侵略蓝星’。
 
其实,在妖魔刚至蓝星时,修真论坛上便有过抵触重明界修士的言论,认为他们给蓝星带来了灾祸。但那时毕竟只有修士参与评论,言论也还算理智。
 
但这次却完全不同,不仅规模大、喷子多,还瞎造谣。最重要的是,如今重明界修士大多也都会上网,看到这些哪里能忍,立刻就上去反驳。
 
他们一开始还认真辩解,后来发现根本没用,可又不想被‘与妖魔为伍’,干脆也学起对方,跟他们对喷起来。这些人虽不会打字,却有语音输入法,战斗起来丝毫不弱。就是……不少人仙家气质瞬间没了。
 
阮岩靠在缠满藤蔓的秋千上,单脚支着地,手里拿着手机,慢悠悠的晃来晃去。
 
不远处的阮筝偷偷瞄他一眼,撇撇嘴,然后磕磕绊绊的掐诀。快掐完时,她周围忽然出现一层水纹一样的护罩,只是歪歪扭扭,显得十分不稳定。
 
阮筝咬咬牙,好不容易掐完后仍保持姿势不动,高兴喊道:“哥,你快看,我成功了!”
 
阮岩抬眼一瞥,‘嗯’了一声。
 
阮筝继续兴奋道:“那我是不是能休息一会儿了?”
 
“继续坚持。”阮岩这次连眼皮都没抬。
 
“啊?”阮筝不由失望,心神刚有松懈,护罩便像气泡一样,‘啪’的一声炸了。
 
阮筝被震的脑袋一缩,过了半晌才抬起头,小心翼翼的说:“好像……又失败了。”
 
阮岩叹了口气,放下手机抬头看去。阮筝忙又小声辩解道:“其实比上次多了两秒,是不是也有进步……”
 
阮岩嘴角微抽,无奈道:“算了,先去休息一下,等会儿继续。”
 
“喔。”阮筝怏怏离开,进屋没一会儿,又跑出来,挤在阮岩身旁说:“其实之前就说了,我对掐诀没天赋嘛。”
 
阮岩正在围观骂战,闻言哼道:“我看是练少了,不都说女孩子手巧,怎么就你手笨。”
 
阮筝瞄了眼他修长的手指,忙凑过去道:“这不是你出生早,先把手指灵活这一遗传继承了么。”
 
阮岩失笑道:“遗传还分先后啊?”
 
“那当然。”阮筝继续往前凑,先是盯着手指,然后又将视线移到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后不由惊讶道:“咦?蓝星修士跟重明界修士吵起来了?御先生与妖魔为伍?这不可能!”
 
阮岩见她一脸气愤,不由讶异道:“你倒挺相信他啊?”
 
阮筝闻言认真道:“哥,御先生救过我,对我有恩呢。而且,他看着也不像坏人呀。你不知道,他刚来蓝星时可呆了……”
 
“呆?”听到这个形容词,阮岩有些黑线,连忙打断道:“行了行了,休息的差不多了,继续练习。”
 
“喔。”
 
阮筝显然有些不情愿,阮岩便说:“你好好练,以后也能像御先生一样厉害。”
 
“我又不小了,这种激励方法早过时啦。”阮筝撇撇嘴道,说完又问:“对了,哥,我怎么觉得你看他们骂战看得很嗨呢?”
 
“有吗?错觉吧。”阮岩头也不抬的回道。
 
阮筝干脆又跑回来,扯着秋千藤道:“哥,我觉得这事不能放任,九华和三隐起了嫌隙,得益的岂不是魔修?”
 
“嗯。”阮岩点点头,随口道:“所以我让沈韶把苍云官网论坛的贴都删了。”
 
“那其他地方呢?”
 
“其他地方我哪管得着?”阮岩有些奇怪,不过见她担心,又安慰道:“已经让沈韶联系沈睿了,马上微博、X角都会删。至于修真论坛,那是幻海仙阁管的,不过他们现在应该无暇顾及,只能等等。”
 
说完,他又挥挥手道:“好了,继续练习。”
 
“噢。”阮筝走回原处,没一会儿又问:“对了哥,我那个师傅去哪了?我都好久没学新口诀了。”
 
“你师傅?”阮岩终于不靠着了,‘啪’的一下起身坐直,问:“楼骁什么时候成你师傅了?”
 
“……他不是教我口诀吗?”阮筝一脸疑惑的问。
 
“他就背了一遍而已,具体难道不是我在教?”阮岩有些心酸,怎么他辛苦一通,功劳却落楼骁身上了?
 
“呃,那我以后还叫他楼叔叔。”阮筝连忙安慰道。
 
阮岩轻哼一声,勉强接受,说:“这几天把之前学的再练练,然后再教你新口诀。”
 
“喔。”阮筝连连点头,过了会儿又一脸期待的问:“哥,那我之前练的怎么样啊?”
 
“还不错,有进步。”
 
阮岩想着不能总批评,便难得夸奖了一句。哪知阮筝听后,瞬间就来神了,连忙又问:“那我过两天能不能跟梓宁、灵微她们一起出去历练啊?”
 
“历练?”阮岩从没听说过这事,不由正色问:“去哪历练?”
 
“就是北边的荣泽镇,正好处在护阵上,一半在内一半在外……”
 
“不行。”
 
话还没说完,便被打断,阮筝先是一愣,然后有些难过起来,小声道:“可我已经跟灵微她们约好了,而且是跟除魔队一起,也不走远……”
 
除魔队是沈擎组建的,挑选了一批修为尚佳的苍云子弟,负责在江市巡逻治安,搜寻偶尔出没的妖魔。受普通人的请托,偶尔也会去江市边缘的一些城镇救人、搜寻食物。毕竟市内粮食有限,普通人也买不到辟谷丹。
 
阮岩之前全交给其他人管理,没太关心江市的情况,听到这不由眉头微皱,但想了一会儿仍是说:“近日外面应该不大太平,你们就不要节外生枝了。至于除魔队,我也会让他们先别出去。”
 
阮筝听了显然有些失落,但还是乖乖的点了点头。
 
阮岩叹了口气,说:“你要真想历练,我可以给设几个阵。”
 
阮筝‘嗯’了一声,继续练掐诀,只是手指都快打结了,显然不大感兴趣。
 
阮岩心中有事,纠正了几次,没一会儿就离开了。
 
与此同时,洛河等人也终于商议完,各自散去。
 
崔寒元回到栖隐后,才得知网上的事。只是他活了几百岁,对网络向来不感兴趣,只能说是一知半解,所以并未放在心上。
 
而九华仙盟那边,御玄戈一回去,几位原云隐宗子弟便找到他,很是不平的说:“盟主,大荒修士此次也太过了。尤其是那位栖隐的崔掌门,仅凭苍寂一句话便凭空诬陷,当我们好欺负吗?”
 
“妖魔之事我们有错,这不可否认。可我们也道歉了,又是赠功法、丹方,又是帮忙重塑灵脉,一直在努力补救。他们说别的也就算了,竟说我们与妖魔为伍,实在教人心寒……”
 
“是啊,他们说的特别难听……”
 
御玄戈神情有些怪异,不解道:“此事你们怎么知道的?还有,是谁散布的谣言?”
 
第130章:质疑
 
“当然是……网上了……”
 
察觉到御玄戈语气不佳,九华的人不敢再说什么,态度也变得恭谨起来。
 
御玄戈皱了皱眉,不悦道:“说清楚。”
 
在场的这些人修为都普通,平日见御玄戈态度随和,才敢这般抱怨说话。但现在对方敛了笑,神情不怒自威,他们顿时后怕起来,这才意识到,此时面对的是一位化神期修士。
 
众人心神一凛,俱都微微垂头。
 
御玄戈见状,神情更加不悦,但语气却无甚变化:“怎么不说?”
 
恰在这时,清微宗主御剑而来,身后还跟着两人。
 
清微如今是九华仙盟的副盟主,与他同行的则是其徒渡云昕,与御玄戈之徒涉天鸣。三人落地后,清微先向御玄戈打了声招呼,两个小辈紧接着行礼。
 
寒暄数句,清微似是才察觉气氛有异,问:“御兄,看你神色不佳,可是发生了何事?”
 
“没什么。”御玄戈缓和了语气,说:“只是因我之故,使他们与大荒修士之间发生了些龃龉。”
 
此话一出,三人顿时明白是怎么回事,俱都微微皱眉。之前说话的几名修士见状,又欲言又止起来。
 
御玄戈刚与洛河等人商议完魔域之事,回来就得知两边竟发生龃龉,一时难免不悦。不过倒也不是针对哪一方,毕竟他还不知道事情的具体缘由,问了两遍又没人说,此时干脆对涉天鸣道:“我现在还不清楚具体情况,天鸣你说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涉天鸣迟疑了一下,然后不偏不倚的将事情说了一遍,包括九华修士对骂之事也没漏下。方才告状的那几人闻言,顿时又低下头。
 
涉天鸣将事情说完后,又恭敬道:“其实也不能怪各位同门,实在是他们说的太过分了。”
 
“那也不该莽撞,将冲突越闹越大。”御玄戈仍是皱眉,却也没说他们什么,只扫了众人一眼,道:“此事本是误会一场,崔掌门后来亦向我表达过歉意,你们不可再闹,免得两边隔阂加深。”
 
这番话饱含威严,也有些独断。但在场大多曾是云隐宗子弟,并不觉得有什么,反而恭敬道:“是。”
 
清微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情绪。他沉吟了一会儿,在众人将要退下之时,忽然开口道:“御兄,你既已有了决断,我本不该再说什么。但作为朋友,我还是想替你抱怨一句,此事实在是大荒修士做的太过。虽说我等对大荒有愧,可也不该太苛责己方。如此一味忍让,只怕会让他们态度更加猖獗。”
 
刚要离开的修士不由停下脚步,眼中皆露出赞同之色。出于对御玄戈的敬重,他们不会对御玄戈的话产生异议,但不代表就真的放下心中怨气。
 
御玄戈皱了皱眉,不明白清微为何在此时说这种话。若真为他不平,合该在私下说才是,在这里说,显然会再度挑起大家对大荒修士的不满。
 
他看了那些修士一眼,见他们目光虽然闪避,但显然都同意清微的话,便知不可放任不管,于是解释道:“清微兄,我之所以大事化小,并非是要忍让。有件事还没告诉你们,此前我与洛前辈、沈道友前往探查‘移动大陆’,已确定其为魔域。在幻海仙阁时,便与洛前辈及三隐掌门、长老商拟了对策,日后两边需要合作的地方很多,实不宜加深冲突,使魔域得利……”
 
清微听到这,眼中露出不赞许的神色,没等他说完,便打断道:“御兄,我知你是为大局考虑,但误解已经产生,掩盖无济于事。就像已经化脓的伤口,唯有剜去才能一劳永逸。要知道,他们可是信誓旦旦的说我们与魔修勾结,这般态度,如何能放心与他们合作?再者……”
 
见清微把网上骂战的话当真,涉天鸣表情顿时有些微妙。别的他不好说,但来大荒这么长时间,对所谓的‘网络’,他还是有几分了解的。有些网络喷子,造谣全凭手,喷人只为爽,打出的内容大多是‘据说’、‘听说’。说句不好听的,他们自己都未必相信。更别提还有很多是瞎凑热闹的,根本当不得真。
 
只是清微话还没说完,他作为晚辈又不好打断,于是只能尴尬着。
 
倒是御玄戈,听到这忽然抬手打断,示意对方先听自己说完。清微不好再说下去,脸色显然有些不佳。
 
御玄戈道:“清微兄,我明白你的意思,对于大荒修士的误解,自然要请他们那边帮忙澄清。事实上,这件事两边都有错。虽说是对方先起的头,将崔掌门的一句话曲解、宣扬了出去,但若无九华修士跟着胡闹,无意中推波助澜,也不会将事情闹得这么大。所以,等误会澄清后,就不要再揪着双方的错处不放了。”
 
“唉,也罢,你心里有数就行。”清微似是妥协了,但看了眼众修士,又状似随意道:“其实,并非是我器小,一定要与之计较,只是……唉,有些替我们重明界的修士不平罢了。说句不该说的话,妖魔也不是我们放来的,我们也是被利用了而已。更何况,我们之后也一直补救,但他们……就如这次的事,真正的罪魁分明是那些魔修,但他们却更加埋怨我们,实在教人心灰意冷。”
 
他说的无意,但在场众人听了却深以为然,方平静的心湖,又掀起微微波澜。
 
御玄戈明白,这并非清微一人的想法。因妖魔之事,不少大荒修士对他们颇有微词。虽然他们极力补救,但灾难毕竟已经造成,无论怎么做,也不可能使所有人都谅解、释怀。
 
时间久了,九华修士心中难免会有微词。就如清微所说,在场的这些人从没想到,他们的到来会给大荒带来灾难。甚至,很多人还抱着回家的念头,满心期待,毕竟他们的先人都曾是大荒人。所以,面对大荒修士的排斥时,他们难免会难过、心冷。
 
但御玄戈也不完全赞同清微的话,听完便摇头道:“清微兄,你的想法有些偏隘了。不理解和排斥的只是部分大荒修士,怎可以偏概全,苛责所有?据我说知,洛河前辈待九华便十分和善,沈家与苍云也很是友好。至于三隐,孟掌门自不必说,其他两位掌门态度虽疏离,但若有事也不是不可商量。”
 
说着,他又看向在场的其他修士,敛色道:“说起来,你们也不可只记得自己付出,对别人的回报视若无睹。你们未至大荒时,是苍云莘掌门借云舟相助,至大荒后,三隐借道场暂住,后来更帮忙遴立派之所。更别说如今,你们有多少人通过苍云、仙阁交易?”
 
修士们顿时都低下头,不敢言语,心中也有些后悔。确实,虽然有些大荒修士对他们不友好,但却并非全部如此。
 
比如苍云,那位沈韶道友之前还在群里帮他们骂来着,呃……
 
再比如仙阁,其实往日两边交情还不错,但这次却被无辜殃及……
 
其实就是一时激动,在网上怼过头了,心态如此不沉稳,实不是修士该为。只是,他们虽然心生悔意,开始反思,但却也不敢出声。毕竟御玄戈的目光犹如实质一般,正压的他们透不过气来。
 
涉天鸣见状,出声解围道:“师尊,想来诸位也明白您的用意了,便让他们回去慢慢……”
 
“我有拦着他们吗?”御玄戈忽然转身扫了他一眼,语气不轻不重,却让低头的那些人心头一凛。
 
确实,他们本来早就该走了,只是听了清微的话,才又留了下来。
 
涉天鸣‘呃’了一声,神情略有些尴尬。
 
清微的脸色也变了变,他觉得御玄戈那句话似乎是冲他而来的,毕竟他方才质疑了对方。但他很快便恢复正常,朝众人轻笑一声道:“都散了吧,盟主刚回来,还不少要事处理。”
 
涉天鸣忽然觉得气氛有些微妙,他将御玄戈回他的那句话,与清微的话一比较,顿时品出几分异样来。可他抬头看了两人一眼,又没察觉他们与往日有什么不同。
 
只是这一瞥,顿时又引来两人目光,他表情僵了一下,忙顶着压力和稀泥道:“是啊是啊,师尊有不少事要处理吧?还有崔掌门那边,是不是该请他帮忙澄清一下?”
 
御玄戈‘嗯’了一声,然后对清微道:“清微兄,麻烦你通知一下几位主事,等会儿在主殿商量应对魔域事宜。”
 
“好,那我就先离开了。”清微唇角带着笑意,十分客气的说。
 
等大家都离开后,御玄戈才转身朝居处走去,涉天鸣紧随其后,见周围没人后,才小声说道:“师尊,我觉得……方才清微前辈的话虽有些道理,但其实也夸张了,网上很多人其实是无脑喷,对于他们的话其实不必太过较真……”
 
“无脑……喷?”御玄戈有些不懂。
 
“呃,就是乱说、瞎说。”涉天鸣有些尴尬的解释。
 
“你的意思是,这件事不必理会?”
 
“也不是……”涉天鸣有些发愁,绞尽脑汁的想下才说:“虽然是瞎说,但流言也能杀人,说的多了,说不定就真有人信了。这里跟我们那边不一样……”
 
他干巴巴的解释一通,御玄戈也没全听明白,干脆问:“那你觉得该如何处理?”
 
“其实您之前说的办法就挺好。”涉天鸣忙说,见御玄戈看了他一眼,赶紧又补充道:“不过还有一点点瑕疵。”
 
“说说。”此时正好回到住处,御玄戈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好整以暇道。
 
第131章:处理
 
“咳,师尊,徒儿是这样认为的——”涉天鸣闻言,赶紧将自己的想法说出:“这事既然两边都有不对,又闹得这么大,就不好各自关起门来处理了。徒儿想,最好两边都公开澄清一下,免得有人被训斥后,面服心不服,仍心存怨气。”
 
御玄戈明白他的意思,对于这件事,不将缘由说清,只强压着两边不准闹,只会让各自继续心存怨气。比如他们九华,方才来的还都是原云隐宗弟子,对他素来敬重,但在他未解释来龙去脉时,的确都面服心不服。
 
更不用说其他几大宗门子弟,在九华内本就各自成派。只因共患难过,又同临大敌,才凝心聚力走到一起。对原云隐宗子弟他可以斥责,但对其他宗门子弟,若也如此定会激起不满。
 
而且,如涉天鸣说言,九华的人不了解网络,见到那些言论便认为大荒人真是如此想。这样一来,他们势必会要求‘带头诬陷’的崔掌门给个交代。
 
事实上,原云隐宗子弟找上他时,就是要说这件事。只不过被他打断后,就没敢说出来。
 
御玄戈一开始没太当回事,以他这样的修为,哪会把小辈们的几句话放在心上。但听了涉天鸣一番解释后,才明白网上言论的传播力与影响力。既然将影响到两边合作,那就必须得解决掉,免得日后面和心不和,再生出什么隐患。
 
想到这,御玄戈略沉吟了一下,说:“我会跟崔掌门商量一下,请他那边公开表达一下歉意。至于九华这边,你们上去对骂,将事情越闹越大,也有不对的地方,就以九华的名义表个态吧。否则,大荒修士那边难免心有不服。”
 
说完他叹了口气,似是有些无奈,摇了摇头又说:“此事就交由你去办,注意言辞。如今当以联手抗魔为要,不可在这种事上再添风波。”
 
涉天鸣听了眼中一喜,但又怕表现太明显,让御玄戈觉得他太过骄躁,忙垂头谦逊道:“多谢师尊,您放心,徒儿一定小心谨慎,不会在生出风波来。”
 
“嗯,你最近却是沉稳不少。”御玄戈很是满意,抬头见他还立在一旁,又说:“怎么不坐?”
 
“嗯,是,多谢师尊。”涉天鸣闻言,脸上笑意更深,想了想又忍不住道:“其实这事本来也不会闹这么大,一开始就仙阁、三隐一些受伤修士在修真论坛抱怨罢了,但没想到被传了出来,外面那些人大多连修士都不是。他们什么也不知道,听风就是雨,这才瞎传起来。加上我们这边的人又不是很了解网络,以为他们都是真这么想,这才越闹越大……”
 
涉天鸣洋洋洒洒的说了半天,可一抬头,却发现御玄戈心神似乎并不在此,声音不由越说越小,渐渐就停了下来。
 
御玄戈虽在想其他事,但也将他的话听了个大概,见他不说后,便点道:“既然你了解这一情况,便也向其他人普及一下,免得日后再闹出这样的事。”
 
“是,徒儿也是这么想的。”涉天鸣忙回道,之后见御玄戈仍在沉思,边揣摩边问:“师尊……是在烦恼什么吗?”
 
御玄戈抬眼看了他一会儿,直到他目光开始闪避时,才轻笑一声,道:“想到什么了?想说就说吧。”
 
“咳。”见心思已被看破,涉天鸣不好意思的轻咳一声,然后说:“徒儿是觉得,方才清微前辈不知是无意还是有意,说话似乎总挑拨着大家的情绪。其中,有好几次师尊说完后大家都准备离开了,但清微前辈一开口就……嗯,也可能是徒儿多想了。”
 
御玄戈叹了口气,摇摇头,却并未反驳。过了许久,他才再次开口:“许是他太在乎重明界的道友……”
 
话虽如此,然而御玄戈心中很清楚,自从他成为盟主后,类似今日这样的情况,已经出现过不止一次了。但这些话,并不能跟徒弟说。
 
他想,或许是共事后分歧太多,才会变得如此。毕竟以往在重明界时,他们以友相称,除了切磋外,最多品茶对弈、赏花抚琴,从来不问俗事,哪会有什么摩擦?
 
想到这,御玄戈难免有些遗憾。
 
涉天鸣见他无意多说,也不敢再问,寻了个机会便想起身告退。御玄戈闻言想了想,忽然说:“天鸣,你去一趟栖隐罢。”
 
“我?”涉天鸣不太敢相信,然后有些担忧的问:“徒儿修为、资历皆浅薄的很,会不会……不太合适?也许师叔们更……”
 
御玄戈摇了摇头,打断道:“这与修为、资历无关,你是我唯一的徒弟,没人能比你更适合代表我。就由你去吧,我会提前跟崔掌门沟通。”
 
“是,那徒儿定不辱命。”涉天鸣听到这,神情顿时一阵激动,想掩也掩饰不住。
 
栖隐方面,崔寒元正与长老、各峰峰主们商量应对魔域之事,中途接完御玄戈的电话,脸色顿时就变得十分难堪。
 
旁边的言辉长老见状,不疾不徐道:“御盟主的担忧不无道理,掌门何必生气?”
 
崔寒元‘哼’了一声,说:“此事我当时就向他道过歉了,祖师爷也在场,亲眼看见了的。这御盟主当时也没说什么,哪知一回去就叫我再公开道歉,也太阴险了。再说了,就当时那情形,我质疑一句也是情理所在,有什么不对?倒是他,如此做法,不免有以强欺弱之嫌?”
 
其中一位峰主闻言,立刻同意道:“不错,两边修士早有龃龉,又不单是栖隐,御盟主此举的确是有些过。但九华实力强,仅化神修士就有八位,元婴就更不必说了,我们倒不好直接拒绝。况且,如今正是合力抗魔之时,九华战力不可忽视。”
 
“我看他就是故意挑这个时候,想让他们屈从。”又一人恨声道。
 
坐在言辉旁边的一位白衣青年笑道:“难不成御盟主早就知道今日魔修会攻打仙阁,更知道掌门会当众质问他?那他算得可太准了,看来,我有必要去向他请教一下推衍之术。”
 
被他呛声的男子脸色一阵涨红,不满道:“伊楚长老,您怎么帮着外人说话?”
 
伊楚闻言,笑了笑并不回应。他旁边的言辉长老继续冷静道:“魔龙的挑拨之举太过明显,无论如何,掌门不该在那种场合质问。”
 
崔寒元也有些后悔,但依旧辩解道:“你们当时不在现场,未见到三隐与仙阁修士的惨状,否则,相信也无法冷静。”
 
言辉摇头道:“御前辈与魔龙有仇再先,在洛城时更不顾性命也要诛杀对方,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与对方勾结。此事我与玄隐万真长老亲眼所见,不会有假。”
 
崔寒元脸色更加难看起来,有些不高兴的说:“你之前怎么不告诉我?若我早知有这回事,也不会……”
 
“我看还是应了他们的要求罢。”伊楚懒洋洋的接道,“网上的事你们不了解,也不当回事,但两边不少子弟却因此越闹误会越深,如此下去,还要如何联手抗魔?”
 
他话音方落,外面便有人来报,九华仙盟涉天鸣求见。
 
众人一时沉默,最后言辉开口道:“是御前辈唯一弟子,应是代他而来。”
 
崔寒元依旧沉默,脸色变换数次后,终是放下态度,说:“我知道诸位的意思了,先见见涉小友再说吧。”
 
涉天鸣进入殿中,先是表达了一下御玄戈的意思,然后又说此事非九华与栖隐冲突,而是重明界修士与大荒修士之间的冲突,本不该让栖隐全部担责,所代他师尊前来商拟对策。
 
他态度恭敬有礼,不卑不亢,倒是让在场之人情绪好转不少。几番商议后,最终决定由崔寒元在修真论坛将事件澄清,代表三隐向九华修士致歉,并且会亲往九华表达歉意。
 
而涉天鸣也代九华修士,为他们的不当言论现场向栖隐修士道了歉。
 
崔寒元眼中闪过一丝欣赏,知道前因后果后,在他看来,这事还是他们错的更多些。但九华在实力强大的情况下,反而派了个小辈代表御玄戈前来商谈,态度又如此谦和,使他们很容易就接受了条件。
 
想来这就是御玄戈的高明之处,若是他亲自前来,或是派几名化神期修士来,难免会给栖隐以强凌弱之感。说不定,还会引发冲突,将事情闹得更大。
 
但派涉天鸣就不一样了,首先他是御玄戈唯一的徒弟,身份不低,派他来不会有轻视之感;其次他是小辈,说明九华也放低了态度,确实是想化解误会,诚心合作。
 
崔寒元想通了这一点,但却并不生气,反而有些高兴,这说明御玄戈还是给他面子的。否则,不说栖隐与九华之间的实力差距,单说御玄戈与祖师爷的交情,指不定一句话就能让洛河来压着他去道歉呢。
 
第132章:得知
 
想通之后,崔寒元也不再端着掌门的架子,十分客气的对涉天鸣道:“此事虽已商定,但既是代表三隐,还是要与玄隐、灵隐通个气。”
 
“这是当然。”涉天鸣略一点头,十分理解的笑了笑。
 
崔寒元心中更加高兴,不由宽慰道:“小友放心,三隐近些年虽少有往来,但同宗同源、情如手足,我既然应下了就敢担保,其他两位掌门必不会推辞。”
 
“如此,小子便多谢前辈了。”涉天鸣拱手道谢,态度依然谦逊有礼,然后又问:“正好在下要往玄隐、灵隐一趟,若是前辈打算派人亲往,倒是可以同行。”
 
“你还要往玄隐、灵隐?”崔寒元有些讶异的问。
 
“正是。”涉天鸣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毕竟那些言论也伤及了其他两派子弟的感情,师尊对此深感愧疚,命我务必当面向两位掌门表达歉意。”
 
最重要的是澄清此事,拉近拉近感情。没发生这事时,御玄戈还不知道,原来两边修士的客套之下,竟隐藏着这么深的隔阂。这次放低姿态,也是想化干戈为玉帛,让双方就此消除成见。
 
崔掌门听了果然感动,慨叹道:“这事说来本是我们不对,没想到御盟主不仅不计较,反而以大局为重,主动令你前来化解误会。相较之下,我自愧弗如啊。”
 
“掌门谦虚了。”涉天鸣忙恭敬回道。
 
崔寒元不久前还怀疑御玄戈要以强凌弱,此刻回想起来,不免觉得自己有些‘度君子之腹’了。他有心想弥补一二,于是大掌一挥,直接道:“也罢,正好魔域之事还要与两位掌门详议,我干脆与你一起走一趟吧。”
 
事实上,此事虽然闹的大,但掌门、长老们鲜少上网,所以大多不知。比如玄隐温掌门,她是在崔寒元到访后才知道此事。刚得知崔寒元要代表三隐致歉时,她显然不太高兴。还是崔寒元阐明一番利害后,才勉强同意。
 
崔寒元临走时,见她仍是眉头微皱,不免又多说几句:“温华,此事你可能觉得只是底下的人小打小闹,没必要上纲上线。但事实上,两边修士互怨已久,隔阂早已产生。此次之事,只是个导火索。若一直放任不管,两边修士势必会将不满和怒气由网上转移到现实。如今正是联手抗魔的时候,万一因此闹出事故,可就晚了。”
 
温华脸色终于有所缓和,缓缓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无论如何,三隐都会是一条心。你有何打算,自去做就是,我与涵虚定会支持。”
 
她虽不明白网上的事为何会闹这么大,但也清楚,关键时刻,不容出任何差错。
 
与其他两位掌门不同,孟涵虚平日上网最多,也早就知道网上的事。他甚至还开过不少小号,上去跟人家理性辩论,但都淹没在骂战的汪洋大海中了。
 
但现实中,对于此事,他的处理也跟御玄戈开始时的办法差不多,就是勒令灵隐之人不准参与、不准攻击。后来他自己在网上被喷了一通,偏偏他网速不好,加上涵养也不允许,还不能喷回去。于是越看越不舒服,干脆勒令灵隐的人一周内全部不准上网。
 
所以这次网络骂战,灵隐是参加人数最少的。而且得知涉天鸣的来意后,引路的小姑娘简直泪眼汪汪:你们可算是来了,赶紧劝劝掌门,解了网禁吧!前天刚在苍云下单买的雪凝草,本来早该到货了,可赶上幻海仙阁的事,现在货都不知道在哪。想上网查下最新情况都不行,她还等着炼驻颜丹呢。
 
对于道歉一事,温华开始不高兴,多是面子关系。但到了孟涵虚这里,就完全没有这个问题了。他是丝毫不在意,毕竟连最在意面子的崔寒元都同意了,还亲自劝说来了。
 
而可能会在意此事的陆羽等几位长老又不在,于是双方交谈的十分顺利,几乎崔寒元一说完,孟涵虚就同意了。
 
送走两人后,他心情一好,直接又宣布:不用禁网了。
 
送崔寒元两人出阵的小姑娘半路得知消息,立刻又感动的泪眼汪汪。
 
涉天鸣与崔寒元道别后,忍不住自语道:“灵隐弟子竟这么热情,迎时激动欲哭,送时不舍流泪。”
 
孟涵虚在两人离开后,从裘皮底下摸出手机,刷完一圈后,不由摇头道:“删的太快了……”
 
正在这时,殿后忽然走出一人,正是出关不久的陆云歌。他走至下首坐下,语气淡淡道:“就这么答应了,不怕陆长老找你麻烦?”
 
“这不是你出关了嘛。”孟涵虚毫不在意,漫不经心道:“有什么麻烦,你帮忙挡一下就是。”
 
陆云歌见他这幅样子,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忽然说:“别装了,很假。”
 
孟涵虚动作一僵,脸上笑容渐渐消失,最后无奈道:“你就非得揭穿吗?”
 
陆云歌并未说什么,定定的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问:“沐林师侄是怎么回事,为何没告诉我?”
 
孟涵虚的目光渐渐沉了下来,许久后才缓声道:“是我命他……去与其他三派修士一起守护太古乾元阵的封印,却不想……”
 
说着,他声音有些暗哑,又顿了顿,才继续道:“后来封印被破,我赶到现场时,也只……见到沐林的尸体……”
 
陆云歌听到这神情微怔,然后有些歉疚的问:“是不是因我当日请你帮忙顾着濯清,所以没来得及救……”
 
“当然不是。”孟涵虚闻言立刻打断,摇头道:“你想哪了,崔掌门他们比我早到,但见到的也只是……我想,应是阵破时,他们便已遇难。”
 
“是计诛?”陆云歌猜测道。
 
孟涵虚点了点头,随后又自嘲道:“说起来,我们至今连他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更别提……为吾徒报仇。”
 
陆云歌神情一阵若有所思,忽然抬头看向他问:“所以你才不假思索便答应了崔掌门,你想替师侄报仇,不希望三隐与九华在此时发生冲突?”
 
孟涵虚表情微怔,之后莞尔道:“也不全是吧,大家都是正道同仁,实不该一边抗魔,一边各自心存防备。何况,那些魔修、妖魔如今在蓝星各地嚣张,也着实令人不爽。”
 
说完似是觉得气氛过于沉重,他忽然又转开话题道:“说起来,陆长老最近应无暇想起我才是。濯清外出历练,有些日子没回了,她很是担忧,怕出什么意外呢。”
 
陆云歌刚出关不久,还不知此事,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忧色:“什么时候的事?”
 
“两三个月前吧。”孟涵虚想了一会儿回道。
 
陆云歌有些头疼的按了按额角,无奈道:“师兄,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他本命魂灯并无异常,应该没出意外才是。”孟涵虚宽慰道:“听濯缨说,他最后出现的地方是苍云山,说不定是在藏云阁翻阅典籍,才久久未归。对了,说到苍云山,有件事还没跟你说……”
 
孟涵虚忙又将古戒、栖玄、苍云之事交待一番,然后迟疑道:“神尊宣布苍云掌教时,称呼阮岩为莘予,我在想……他是不是已经恢复记忆了?”
 
陆云歌闻言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竟不知是喜是悲。莘予恢复记忆了?是因神尊之故吗?原来……他一直要找的人,是栖玄神尊?
 
陆云歌缓缓闭目,眼前又浮现紫云山中初见的那一幕。半透明的少年蜷缩在残脉中,不知沉睡了多久,他睁开眼后,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他,从此便满心满眼的依赖着他。但那个少年被他不小心丢下了,从此便咫尺天涯……
 
他轻轻叹了口气,心中忽然有些苦涩。孟涵虚见状,迟疑的问:“你要不要见他一面?”
 
说完见陆云歌久久不答,又替他决定道:“还是去趟苍云山吧,就算不见,也得去查探下濯清的下落。”
 
陆云歌轻轻地点了下头,睁开眼后,目光又恢复平静,他轻声道:“跟我说说,濯清是怎么回事罢。”
 
“濯清大概……也有些急躁了。”说到此事,孟涵虚忍不住先叹息了一声,然后才无奈道:“他近来境界不稳,隐隐还有下跌的迹象,所以……陆长老本让他闭关潜心修炼,但他却以历练的名义去了苍云山,我想他大概是想在藏云阁寻些功法吧。毕竟你注重基础,总让他稳固心法,对于剑法这方面教的有些慢。”
 
“怎么会忽然境界不稳,我闭关前不还好好的?”陆云歌皱眉问。
 
“哎。”孟涵虚闻言又叹了口气,道:“他强行突破至筑基后期了,说起来也是他心态出了问题,可能是在筑基中境熬得太久,有些急躁。毕竟他天赋高,以前修炼很快,这几年一直停滞不前,难免会着急。”
 
第133章:魔域
 
“我明白了。”听完孟涵虚的话,陆云歌有些叹息:“是我疏忽了。”
 
“你近些年时常闭关,有些疏忽也难免。”孟涵虚闻言宽慰道,沉吟片刻又说:“倒是濯清,我看他心思还是有些重,遇上什么事也不说,你有空的话,还是多开导开导。”
 
陆云歌‘嗯’了一声,随后想到什么,又有些皱眉。
 
孟涵虚见状也不再多说什么,只建议道:“不过,你若去苍云山的话,不妨走一趟帝都的应急指挥中心,帮我带几句话给沈钧儒他们。方才听崔掌门说,祖师爷与沈道友也在那,正好也拜见一下。”
 
陆云歌并无异议,只是有些奇怪:“祖师爷为何不回三隐,反而去了苍云?”
 
“这……”孟涵虚神色顿时有些尴尬,过了半晌,才不好意思道:“或许是因古戒之事,又或许是神尊的缘故……总之,我们也不好揣度。”
 
陆云歌神色了然的点了点头,明白他指的是三隐两次索要古戒之事,尤其是第二次,还是当着祖师爷的面。
 
陆云歌以前并不知古戒之事,还是三隐第一次去索要时,才听孟涵虚提起过。但那时孟涵虚只说了个大概,如今得知前因后果后,他也觉得是三隐理亏。尤其是第二次索要古戒,陆羽本就不该去。
 
但陆羽既是前辈也是长辈,在灵隐他得称呼一声‘长老’,在陆家他也得叫一声‘姑祖母’。当着孟涵虚的面,他无论如何也不能说出句不是来。
 
至于孟涵虚,他的师父陆珈与陆羽是亲姐妹。对陆羽,他平素就恭敬的很,更不好去说什么。
 
两人一时都沉默了起来,半晌后忽然对视一眼,目光皆有些无奈。
 
陆云歌到应急指挥中心时,洛河两人刚与军部、政府的人谈完事。他将孟涵虚要带的话转达给沈钧儒后,便前往拜见洛河。
 
因着陆羽的关系,三隐中,洛河对灵隐最无好感。虽然后来接触多了,发现掌门孟涵虚很是不错,但却对他因陆羽之故,处处对陆家偏袒几分有些不满。
 
得知眼前这位清俊后生也是陆家人,还掌管灵隐最强的剑阁后,他眼中刚浮现的欣赏之色渐渐又没了。在陆云歌向他见礼后,也只‘嗯’了一声,没有多余话语。
 
沈擎虽不大待见陆家,但与陆云歌关系却还不错,也很欣赏这位修为比自己还高的后辈。得知他要去苍云山后,立刻热情邀请道:“正好,我与洛长老刚要回去,不妨一起吧。”
 
陆云歌本就有此意,自然没有推辞。三人依旧乘洛河的破砍刀,几乎没用多少时间,便到了苍云山。
 
陆云歌在山脚站定,仰望着这座比一旁紫云山高出许多的山峰,神情一片莫测。
 
沈擎跟洛河道了谢,走过来见他有些失神,不由提醒道:“陆尊者,该进去了。”
 
陆云歌不由回神,看向沈擎时有些失笑,道:“沈家主称呼在下名字或小友即可。”
 
沈擎连连摆手道:“这怎么行,你修为比我高。”
 
陆云歌闻言却道:“虽是如此,但沈家主毕竟是前辈,与先祖父亦是平辈论交,没有后辈修让前辈尊敬的道理。”
 
“就是。”洛河这时也收了刀走过来,看了陆云歌一眼,同意道:“我看陆小友说的不错,哪能完全以修为高低论辈?这要是哪个徒弟修为高过师父了,还能让师父喊徒弟前辈不成?”
 
说这话时,他对陆云歌倒又添了几分好感,觉得这后辈看着虽然有些孤傲,但实际接触下来,却是有些外冷内热。
 
陆云歌听了这话,只微微颔首道谢,态度不卑不亢,站直后神情又恢复一片清冷。
 
沈擎谦让一番,最终与他平辈相称。因陆云歌在外多给人寡言少语的印象,沈擎一路上也没好与他交谈什么,此时进了护山大阵,不免有些探究的问:“说起来,陆阁主这次来苍云,便是为了拜见掌门?”
 
“正是。”陆云歌只回了两个字,片刻后似是觉得有些冷场,又斟酌的问:“听闻……贵派掌门名讳莘予?”
 
“神尊是这么称呼他,许是道号罢。”说到此事,沈擎也有些奇怪,但又觉得不是什么大事,便一直没问阮岩。
 
陆云歌听完又一阵深思,沈擎见状也没再说什么,只悄悄给阮岩传了讯。
 
走至主殿前的广场时,沈擎回头有些歉意道:“陆阁主能否在外稍待片刻,我与洛长老有些事恐怕要先与掌门商议。”
 
陆云歌立刻明白他们是要商议魔域之事,刚要点头说‘理解’时,洛河却忽然开口道:“无妨,他既是灵隐剑阁之主,便一起罢。”
 
洛河一开口,沈擎自不好再说什么,陆云歌心中虽讶异,但却也没多表示什么,只点头道了声谢。
 
三人进入主殿时,阮岩已经在了,见他们进来,不免要起身迎上几步。不过,在看见陆云歌时,他不由微微怔了一下。
 
沈擎忙解释道:“陆阁主有事要拜见掌门,与我们正好在帝都遇上,便同行了。”
 
阮岩仍是皱眉,即便如此,也可以等他们商议完再见。
 
沈擎大概是看出了他的意思,悄悄传音道:“是洛长老请他一起的,现在是联合抗魔,他们是主力,我们辅助。”
 
阮岩大概明了,点点头没说什么,直接请三人落座。
 
陆云歌从进入殿中后,目光便隐隐有些期待。然而察觉阮岩见到他后,先是一怔后又皱眉时,目光又慢慢转为失落,最终归于平静。
 
阮岩并未注意到他的神情,在主座下首落座后,便问看向洛河问:“洛长老,你们这次去探究魔域情况如何?可商议出什么应对之策了?”
 
洛河正要责备他怎么不坐主座,不料却被抢先打岔,直接说起了正事:“这次前往确实收获不小,据御小友说,那‘移动大陆’确实是魔域。不过与我们之前所料不同的是,黑雾只笼罩在魔域周围,大概有三、四十丈那么厚,穿透那层黑雾,里面倒是与大荒有些相似,森林、沼泽、湖泊什么的都有,就是土质、植物与我们这大不相同……”
 
“咳咳。”沈擎忍不住打断道:“那个……长老啊,这些都不是重点。”
 
“哦,重点啊,那就没什么了。”洛河有些不大高兴,很是不满的说:“期间就砍了一只魔兽,要不是幻海仙阁忽然出事,我们还能再多探会儿。”
 
见洛河一幅没尽兴的样子,沈擎有些无奈,接过话道:“虽然没能仔细探,但御盟主对魔域有几分了解,后来又跟我们说了些。”
 
“哦?”对于魔域的情况,阮岩也大致了解几分,但此时还是要装出一幅很感兴趣的样子。
 
“据御盟主说,魔域大部分地方为荒漠、森林、内湖,魔修们呆的地方十分散落,不像我们有许多宗门。他们只奉计诛为主,计诛设五大主城,分管整片魔域。五大主城中,以四方城为首,因为……据说计诛的魔宫便在那里。”
 
“据说?”阮岩有些讶异。说实话,他前世也没去过魔域,虽从魔修口中了解过,但还真不知魔宫在哪。
 
沈擎解释道:“唉,其实御小友也无法肯定。据他说,四方城守备森严,重明界九大宗门虽曾与魔域打的天翻地覆,但却从没有人进入过四方城。”
 
“哦。”阮岩了然的点了点头。
 
沈擎继续道:“不过,虽没人进入过,但据御小友了解,五大主城上方皆设有阵法,名为逆转乾坤。”
 
“逆转乾坤阵?”阮岩瞬间坐直了身体,惊讶的看向沈擎。
 
陆云歌见状也看了过去,神情带着几分探究。他主修剑法,对阵法多少也有些涉猎,但逆转乾坤阵却是闻所未闻。
 
洛河点了点头,替沈擎接道:“据说这种阵以秘法排布,与我等平素所用的布阵方法大不相同。此阵不仅可挡下所有攻击,而且会以双倍之能返还,极难攻破。”
 
“唉,正是因为如此,在得知军部要以核武轰炸时,我们才急忙赶往劝阻。”沈擎无奈的接过话道:“魔域幅员辽阔,有两个C国这么大,肯定不能全炸一遍。”
 
“魔修……也怕辐射吗?”阮岩有些好奇的问。
 
沈擎愣了愣,摇头道:“这倒不清楚。”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陆云歌忽然开口道:“修士会受影响。”想了想,他又补充道:“至少筑基期及以下境界的修士受影响很严重。”
 
陆云歌虽对手机这类新兴产物了解不多,但灵隐常与军部合作,关于辐射这个问题,曾由修士试过。他作为灵隐剑阁之主,多少知道一些。
 
阮岩下意识的看了过去,却不妨目光正好与之对上。两人皆怔了一下,随后阮岩迅速转开视线,语气平淡的说:“这样的话,魔兽、妖兽也可能会受影响,甚至出现变异。”
 
沈擎并未察觉到两人异常,闻言顿时松了口气,说:“还好及时阻止他们了。”
 
第134章:过去
 
“那你们后来商量出什么对策了?”阮岩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他们应对之策。
 
“对魔域,目前只能采取遏制措施。八条灵脉重塑后,魔气虽在减少,但大部分地方仍受妖魔肆虐,只有八条灵脉所在的城市还算安全。”
 
“三隐与九华、政府已决定成立联合组织,以八座城市为据点,连接成一条封闭战线,先向内消灭、驱逐妖魔、魔修。然后再以此为腹地,将战线向外推移。其他地方,咱们如今是顾不来,但C国境内起码得先清理干净……”
 
沈擎将大致方略讲完,阮岩有些好奇的问:“那个……联合组织,我们苍云也参加了?”
 
沈擎:“……”
 
“当然了,我排版定的,这还需要问吗?”洛河理所当然的回道。
 
“哦哦。”阮岩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说:“既然如此,那苍云也得出战?”
 
“这个你放心,苍云由我和沈阁主出面就行。”洛河不假思索的回道,沉吟片刻又说:“当然了,若是不太危险的战斗,也应让下面的子弟参加,历练历练。”
 
“嗯。”阮岩点了点头,状似十分赞同,然而数秒过后,他立刻语气一转,微笑道:“既然如此,那此事就交由两位前辈全权负责吧。”
 
洛河&沈擎:???
 
“但你身为掌门,这么大的事总要盯着吧。”沈擎预感有些不妙。
 
阮岩立刻摆手,依旧笑眯眯道:“老祖谦虚了,我是小辈,当前还是应以修炼为主嘛。”
 
“可是……”
 
沈擎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洛河却粗心打断道:“没错没错,虽然有神尊在,可掌门也应努力提升修为,在友派中不落下乘才是。”
 
“正是。”阮岩不住点头,赞同道:“有两位全权负责此事,我才能安心修炼,不辱苍云之名,不辜负神尊的期望啊。”
 
“嗯,正该如此。”洛河十分满意,捋着胡须道:“掌门大可安心修炼,教内之务直接安排给我等去办就行。”
 
“但对教务的大致方略,掌门该有所掌控才是……”沈擎垂死挣扎道。
 
阮岩却赶紧打断:“对了,陆阁主好像还有话要与我谈,今天就先到吧。”说完转向陆云歌:“是吧,陆阁主?”
 
“嗯?”忽然被提到,陆云歌有些茫然。
 
洛河正思索苍云这边的具体行事方案,闻言立刻道:“正好,我们也还有事要商量,就不打扰了。”
 
“不不,两位前辈继续,我们出去就行。”阮岩笑了笑,不等他们回应,便示意陆云歌一起离开。
 
离开大殿,两人沿着广场边缘的青石路,缓缓朝山林走去。阮岩此时已经收起了笑容,见陆云歌一直不出声,便主动问:“听老祖说,陆阁主有事找我?”
 
陆云歌忽然回神,下意识的朝身侧看去。察觉到异常,阮岩也停下脚步,朝他看了过去。
 
“陆阁主……有什么话要说?”见他迟迟不语,阮岩有些奇怪,更觉此时气氛也有点怪异。
 
见到阮岩的反应,陆云歌已经明白,他并未恢复记忆。至少,没恢复自紫云山醒来后的那段记忆。他心中有些怅然,有些失落,五味杂陈了许久,开口却是说:“我听说……濯清曾来见过你?”
 
阮岩的脸色渐渐出现变化,他忽然转身,朝前走了几步,才说:“我能知道,你这么问的目的为何吗?”
 
陆云歌自然察觉到了,他皱了皱,先是抬脚跟上:“濯清前段时间外出历练,却一直未回。听说他曾来见过你,所想来打听一下他的行踪。”而后才斟酌着问:“听见我提起他,你似乎有些不高兴,是不是那次见面……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
 
那次见面后,陆濯清竟一直未回灵隐?
 
阮岩不由在心中暗忖起来:陆濯清那日屡屡提及幽翦,会不会两人早有联系?江市离邺城又近,他不回灵隐,莫非……
 
想到这种可能,阮岩的目光有些冷,周围气息也变得深沉起来。
 
陆云歌离他很近,察觉到变化后,不由皱起眉,迟疑片刻后道:“若是濯清当时真有什么得罪的地方,我代他……”
 
“不用了。”阮岩回神后很快打断,他虽因陆濯清之故,不想与陆云歌有过多交集,但也清楚,陆濯清之事与陆云歌无关。
 
何况陆云歌前世救过他,他不想听这个人替陆濯清道歉。因为这样的话,他难免要因那些救命之情,卖陆云歌一个面子。
 
但事实上,他不想这么做。陆云歌的救命之情,他可以从其他事情上还。而陆濯清今生的算计,他也不可能当做没发生。
 
打断了陆云歌的话后,他便没再留机会,直接道:“陆濯清确实来见过我,期间也有些争执,但他很快就离开了。至于去了哪里,我并不清楚。”
 
说完,见陆云歌似乎还要问什么,他又抢先一步,微笑道:“很抱歉,恐怕帮不到陆阁主了。”
 
陆云歌微微一愣,果然不好再问什么,只轻声说了句:“没什么,那……打扰了。”
 
他略慢几步,站在石阶下方,有些微微仰看着阮岩。两人一时静默,许久后,阮岩若无其事的打破沉寂,道:“若无其他事情的话,不如我命……我送陆阁主下山。”
 
目光与陆云歌对视时,不知为何,忽有一种熟悉感袭向心头。这不同于前世那些藏着歉疚、沉痛的复杂眼神,而是……有些像栖玄的目光,但又多了丝别的意味。
 
阮岩眼神微闪,话到嘴边,却又转了个弯。等说出来后,不由有些懊恼。
 
陆云歌笑了笑,说:“好啊。”
 
没有给他反悔的余地。
 
阮岩沉默了一会儿,向下走了几步,经过陆云歌的身旁时,已恢复如常:“陆阁主请。”
 
“你可以……不必这么称呼。”陆云歌转身与他并行。
 
阮岩摇摇头,并未接话。
 
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僵硬,陆云歌沉默数秒,又说:“听说,栖玄神尊称呼你莘予?”
 
阮岩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说:“是的。”
 
“我能……也这么称呼你吗?”陆云歌轻声问道,在阮岩面前,他似乎从不会孤傲、清冷。
 
“阁主随意就好。”阮岩随口回道,心中却觉怪异。据栖玄说,莘予是他前世的名字,但陆云歌为何想这么称呼?
 
蓦地,他忽然想起重生后第一次见陆云歌时,对方态度便十分熟稔,还说认识他的母亲。阮岩心中狐疑,难道他知道什么?
 
想到这,他有些迟疑的问:“在洛城时,陆阁主曾说认识家母,敢问……你们熟识吗?”
 
陆云歌微怔,却是更加确定阮岩没恢复记忆。
 
“没有,只一面之缘罢了。”他很快摇了摇头,回答与上次一样。
 
“一面之缘,便能在洛城认出我?”阮岩心中已有所怀疑。
 
陆云歌犹豫了片刻,却还是没告诉他,只说:“你出生时得了一场大病,恰好你母亲遇上我,我替你号过脉。”
 
这话也说得通,毕竟当初他便是探脉认出阮岩的。但阮岩听完这句话后,目光却是微微一震,潜意识里便觉得他说谎了。
 
他紧紧的盯着陆云歌,心中一时浮现数件事情。
 
御玄戈说过:人死后,体内的血脉禁制会渐渐消散。
 
栖玄则说过:莘予的灵体应曾濒临溃散,后被人封入人体,与人类魂魄融合,才会有了身体。
 
他与阮筝是亲生兄妹,然而阮筝遗传了血脉禁制,至今未完全解除。他却……
 
阮岩的目光渐渐复杂起来,心中浮现一个猜测:陆云歌认识‘莘予’,是他将‘莘予’封入了‘阮岩’体内。
 
如此一来,前世的事也就能说通了。陆云歌本来就认识他,或者说是认识‘莘予’,而且关系应该很好。
 
“是你将‘莘予’封入了‘阮岩’体内?”这么想的时候,阮岩也这么问了出来。
 
陆云歌步伐微顿,侧过头,目光中满是惊喜与期望。
 
“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他轻声问,语速很慢。
 
看见陆云歌如此反应,阮岩心中了然,却无法回应。
 
他很快移开视线,轻轻摇了摇头,说:“我猜的。”
 
陆云歌的微笑顿时僵住,表情渐渐转为失落。
 
“是……这样啊。”他很快又笑了笑,只是有些勉强。
 
阮岩不知为何,忽然生出一股歉意。看陆云歌的样子,应与‘莘予’关系很好,且十分期望他能记起那些事,但事实却……
 
而且,阮岩现在才知道,原来除了前世那一次,陆云歌还救过他一命。准确的说,是救过莘予一命。
 
“你……介不介意,说一下莘予事?”
 
阮岩忽然对那些事有些好奇,莘予离开古戒后到底做过什么,又怎么会遇上陆云歌?
 
陆云歌闻言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说:“好。”
 
第135章:甩包袱
 
陆云歌的讲述,并没让阮岩心中的疑惑万全消失。因为他遇见莘予时,莘予早已不知在紫云山残脉中沉眠了多久,醒来后甚至一度记不清自己是谁。
 
“那时你只有灵体,且十分虚弱,想来正是因此,才会自封于残脉之中。”陆云歌看向不远处的紫云山,娓娓说道。
 
“他后来……没有记起什么吗?”阮岩有些探寻地问。
 
“不。”陆云歌摇了摇头,微微笑道:“也就迷糊了片刻而已,清醒后便一直吵着要去找一个人。那时你还很懵懂天真,加上世道又乱,我担心你一个人会被骗,所以便……咳,把你带回了灵隐。”
 
想起当年用几颗糖便将莘予骗回了灵隐,陆云歌神色不由有些尴尬。
 
阮岩并未注意到他的异状,只奇怪的问:“莘予不知道那个人叫什么吗?”
 
“这……说出来恐怕会对神尊有些不敬。”陆云歌有些迟疑的说,根据孟涵虚的描述,他已经能够确定,莘予一直要找的人就是栖玄神尊。
 
说起来,如今阮岩虽未恢复莘予时的记忆,但也算得偿所愿了吧。想到这,陆云歌内心有些怅然。
 
“没关系,栖玄前辈是个很随和的人,没有任何架子。”阮岩立刻摇头,有些好奇莘予是如何称呼栖玄的。
 
陆云歌的表情顿时有些奇怪,他掩饰性的轻咳一声后,才略有些尴尬的说:“你好像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称呼……白毛。”
 
阮岩:“……”一脸囧状。
 
陆云歌见状有些失笑,但很快又恢复正常。
 
此时正好走至山下,两人同时站定,陆云歌回身道:“就此止步吧,对了,还没恭喜你筑基成功,以及……总算找到栖玄神尊了。”
 
说到最后一句时,陆云歌笑了笑。他见过莘予寻找栖玄时的执着,若非如此,灵体也不会那么快便损耗的几近溃散。
 
如今,不管阮岩记不记得,终究是了却执念了。陆云歌心情复杂之余,更替他感到高兴。
 
“我还要再去探查濯清下落,就不打扰了。”陆云歌看了他许久,将走之际,忽然再度开口,声音又几许异常:“你多保重。”
 
这四个字,他说的很轻,很快。说完,便转身离去。
 
阮岩微微皱眉,回去时想了一路。经过这番谈话,他对陆云歌的态度显然变化不少。不可否认,因陆濯清之故,他确实有些迁怒。
 
但陆云歌救过他是事实,有一次甚至是以命相救。他是不是也该回报些什么,比如……陆濯清的事?
 
但陆濯清是其唯一徒弟,所作之事,前世的毫无根据,只会被斥为无稽之谈;今世的又没有证据,难以使人信服。
 
而且,看陆云歌之前的语气,对陆濯清这个徒弟显然十分关心。说出来的话,对方没道理会信自己,而不信徒弟。
 
但也因如此,才更需要说。陆云歌与陆濯清的关系越近,对他来说越是不利。若陆云歌对陆濯清有所怀疑,自己对付起此人,显然可少一大碍。
 
这样一来的话,提醒陆云歌的话最好是:内容含糊,性质严重!
 
像暗中使人绑架阮筝、挑拨三隐谋夺古戒这种话,陆云歌乍一听说,肯定无法相信。
 
想到这,阮岩心中已然有了决定。只是,如何告诉陆云歌又个问题,毕竟他没有陆云歌的联系方式……
 
嗯?等等!
 
阮岩瞬间想起洛城初遇那次,陆云歌好像给过他一个手机号?
 
他眼中一喜,立刻回住处翻找玉简。等找到后,很快便给陆云歌发了条短信,言辞十分含糊又带有一定的引导性:
 
陆阁主,有些话之前没好当面说,令徒与我见面时确实发生了些不愉,当时他言语偏激,心性似是不稳,且一再言及幽翦等魔修……总之,阁主多注意些较好。
 
发完后,他嘴角勾起一抹轻笑。既然陆濯清爱暗中挑拨,他回敬一下也不算过。况且,他说的可是事实,也是为陆云歌好。至于陆云歌看了后会想到什么,这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沈韶忽然进来,正撞见这一幕,不由‘啧啧’两声,道:“眼角带笑,不怀好意,你又干什么了?”
 
“你怎么直接进来了?”阮岩立刻收起表情,不满问道。
 
“你又没关门。”沈韶自来熟的找了个位置坐下,剥起桌上的灵果。
 
“那也可以敲两声再进。”阮岩走过去,直接将灵果抢了回来:“这是小筝送我的,要吃自己去摘。”
 
“切,小气。”沈韶不予理会,从果盘里又揪一颗下来。
 
阮岩斜他一眼,边剥果皮边问:“忽然跑我这来,又有什么事?”
 
“大事到没有,就是刚才碰到老祖了。”沈韶嘿嘿一笑,凑近几分问:“我说,你这是要当甩手掌柜的节奏啊。”
 
阮岩将他脑袋抵开,皱眉道:“有事说事。”
 
“喔,就是招生办学的事,具体方案已经做出来了,你看下。”沈韶直接递给他一枚玉简。
 
阮岩看了眼指尖灵果汁液,掐了道净身诀,然后才接过玉简。扫视片刻后,他点点头,又提了几个意见。
 
“行了,把这几条加上去后,就直接办吧,不用在给我看了。”他搓了搓指尖,没用水洗,总下意识的觉得有些黏腻。
 
“对了,给洛长老他们看了吗?”阮岩忽然想起这茬,忙抬头询问。
 
沈韶说:“还没呢,打算你这边通过后,再给他们……”
 
“行了,就这样,别给他们看。”没等他说完,阮岩便出声打断。
 
“啊?为什么?”沈韶有些不解。
 
阮岩瞥他一眼,回道:“这种模式,跟传统的修真门派可不一样,你觉得他们能接受?”
 
沈韶顿时明了,恍然大悟道:“所以你要先斩后奏?”
 
“我是掌门。怎么能叫先斩后奏?”阮岩提醒道。
 
“现在倒是记起来了,办事的时候怎么就忘了呢?”沈韶有些无语,但很快又想到另一种情况,顿时苦着脸道:“不行啊,瞒着他们的话,万一被知道了,我还不得被劈了。”
 
“放心,洛长老和老祖正忙着抗魔,没空搭理你。你趁着这个空档,赶紧把事办了。到时一切尘埃落定,他们就是不同意也没办法。”
 
沈韶依旧有些不敢:“你说的轻巧,洛长老我是不清楚,可老祖要是生起气来,我得退层皮。”
 
“放心,一切有我顶着。”阮岩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
 
沈韶看他一眼,狐疑道:“这可是你说的,万一他们知道后生气了,我就把责任都推给你了?”
 
“尽管推。”阮岩很是义气,大不了他搬出栖玄来顶锅,呃……反正栖玄不会知道的。
 
“好,你这么说,那我就放心了。”沈韶顿时松了口气,随后想起此行的另一个目的,忙问:“对了,听说……刚才陆前辈来我们苍云了?还和你聊了一会儿?”
 
“嗯。”阮岩点了点头,奇怪道:“你问这干什么?”
 
沈韶顿时一脸憾恨,压根没听见他问什么,捶胸顿足道:“你怎么不告诉我呢,我还没瞻仰过偶像风姿呢!”
 
阮岩:“……”神经病!
 
“哎,以前只听说过陆前辈如何如何,一直想见来着,这次好容易离这么近,万万没想到,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沈韶依旧碎碎念,一脸痛心疾首。
 
阮岩有些不解:“御玄戈和栖玄比他还厉害,你不都瞻仰过了?”
 
“你不懂,他是剑修。”
 
“御玄戈也是剑修,栖玄……应该也是。”
 
沈韶沉默了一阵,振振有词道:“我从小到大都拿他当偶像,崇拜了将近二十年。”
 
说完又反问道:“再说这和厉不厉害有什么关系?你以前演戏时就是个小透明,不也有人不喜欢影帝喜欢你?”
 
阮岩:“……”你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
 
“对了,陆前辈都跟你聊什么?”沈韶找回场子后,立刻又满眼亮晶晶的问。
 
“他是来询问陆濯清去向的。”阮岩不好提莘予之事,便只说了这件。
 
“哦。”沈韶一脸失望,随口道:“不过陆濯清都走几个月了,知道也没用吧?”
 
阮岩无语道:“我怎么可能知道陆濯清的去向。”
 
沈韶瞬间回神,眨了眨眼问:“那陆前辈岂不是无功而返?”
 
“嗯。”阮岩点了点头,随后又皱眉道:“不过我也有些好奇,陆濯清离开这么久,居然没回灵隐?”
 
“你担心他干什么?”沈韶虽然崇拜陆云歌,但对陆濯清却没什么好感。
 
“不是担心。”阮岩摇了摇头,皱眉道:“我在想,他会不会去邺城了?”
 
“邺城?”沈韶惊讶道:“不会吧,那里可是妖魔聚集地,幽魔宗的地盘。”
 
阮岩沉思了一会儿,忽然说:“刚才那份办学计划表,再改一点。”
 
“怎么会然转到这上来了?”沈韶有些猝不及防,翻出玉简后问:“改哪?”
 
阮岩道:“把我的教学任务全都删去。”
 
沈韶立刻抬起头:“小表叔,我告诉,你这样就有点过分了!大部分的事我都给你办了,怎么这点小事你还不做……”
 
“我要闭关修炼。”阮岩打断道,就是眼神有点虚。
 
“可我们人手奇缺啊你知不知道?”沈韶差点没抱着他哭了。
 
“咳。”阮岩默默移开视线,语重心长道:“有困难就要想办法克服,比如提升现有子弟能力,或者……请外教。”
 
“外教?”沈韶一脸懵逼。
 
“对。”阮岩立刻点点头,说:“比如来苍云查阅典籍的那些修士,可以请他们帮忙教一教,我们给相应报报酬,比如灵石、灵草、丹药之类……”
 
说完,他又总结道:“总之,办法都是想出来的,你自己去开拓思维吧。”
 
之后不等沈韶反应,他就挥挥衣袖走了:“好了,就这么多,你先忙吧,我去准备闭关了。对了,记住把我的任务删掉。”
 
沈韶一脸懵逼,等回过神后,咬牙切齿道:“我真服你了。”
 
第136章:证实
 
收到阮岩的短信时,陆云歌有些意外。
 
洛城那次见面,阮岩的态度很是疏离。这让他一度以为那枚玉简早就被丢了,但没想到,对方其实还留着。
 
想到这,他眼中浮现一丝笑意。只是看见短信内容时,笑意又渐渐消失,神情也转为严肃。
 
对于阮岩在短信中说的情况,陆云歌并未怀疑。而且他很快又回想起此前孟涵虚说的话,指尖不由用力,紧紧捏住手机。
 
此时他虽担忧陆濯清的情况,却又不知对方踪迹,眉心不由微拧。
 
陆云歌沉思片刻,目光再度扫过屏幕,忽然停留在‘幽翦’两字上。
 
他神色微微一动,正打算往邺城查探时,孟涵虚忽然来电告知:陆濯清回灵隐了。
 
陆云歌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生气,来不及询问具体情况,就匆匆赶回灵隐。
 
阮岩将事情甩给沈韶后,先在藏云阁呆了几天,之后又去了炼丹阁,说是要炼些回元丹。这一呆就是一个月,期间张萌想进去打打下手,学习学习,没想到都被拒绝了。
 
张萌忍不住跟小周嘀咕:“不对劲儿啊,回元丹哪用炼这么久?而且还不给我看,以前不都巴不得我去学吗?”
 
“难道炼的不是回元丹?”
 
“不好说……”
 
正嘀咕着,阮岩忽然推开殿门,见他们在那交头接耳,不由扫了一眼问:“在说什么?”
 
“没、没什么。”两人一致摇头。
 
“哦。”阮岩就像没看出他们小心思一般,经过张萌身边时,扔了一枚玉简过去,道:“我要闭关一段时间,这期间好好打理炼丹阁。”
 
张萌接过玉简后,用神识大概扫了一下,顿时眉开眼笑,连连点头道:“好的好的,掌门你就放心吧。”
 
离开炼丹阁后,阮岩就再次没了踪迹。
 
沈韶来找了好几次,都没见着人,干脆把小周两人拉去做苦力。
 
两个月后,苍云山开始正式招生。这期间,魔修与正道修士发生了大大小小不下百场的混战。但魔域六魔将却从未现身,就连苍寂、鬼峭也没了踪影,所以正道修士一时占了上风。
 
无论是C国政府,还是普通民众,都因此士气大振,觉得看到希望了。而苍云又恰在此时招生,更令他们感到激动。不少人纷纷赶到苍云山下,满怀豪情,仿佛进了苍云就能剑斩妖魔、横扫魔域一般。
 
沈擎知道这事时,招生工作都已经开始了。他与洛河急急赶回苍云,见了沈韶二话不说,劈头盖脸就先骂了一顿。
 
沈韶苦着脸道:“老祖,这事我敢做决定吗?这都是掌门摇头的啊!”
 
说完,他悄悄用余光示意了一下众人。
 
苍云众人连连点头:没错没错,都是掌门要求的!
 
“那也该跟我和洛长老说一声!”沈擎继续吼道。
 
“这不是,你们最近忙嘛,嘿、嘿嘿……”
 
沈韶面上干笑,内心早把阮岩扎了千百遍。说好的有事他顶着,结果呢,现在连个人影都没见到!
 
好在他提前搬了救兵,沈睿与沈老爷子及时赶到,拦住了正要好好‘教育’沈韶一番沈擎。
 
沈韶趁这功夫,忙给阮岩打电话,兼发短信、微信……各种信,心里碎碎念道:兄弟……啊不对,小表叔啊,关键时刻千万别给我掉链子,赶紧回个话啊!在线等,急!
 
就在他满头大汗之际,手机忽然矜持的震了一下,沈韶顿时觉得心都快跳出来了。看见是阮岩发来的信息后,他激动的连内容都没看全,就边看便喊道:“老祖您别生气了,阮岩说这事是神尊的意思……啊?”
 
“真的?”沈擎有些狐疑:“不是你们几个小崽子在瞎胡闹。”
 
“怎么会呢?您看,这是阮岩给我发的短信。”沈韶仔细看了眼,见没错后,立刻雄赳赳、气昂昂的把手机滴了过去,还在心里嘀咕:阮岩这办事忒不靠谱,既然是神尊的要求,咋不早说呢?害得他白提心吊胆了这么多天。
 
沈擎仍有些怀疑,收了鞭子,接过手机端详一会儿,问:“不会是你们故意串通起来……”
 
“哪能啊。”沈韶立刻辩解:“老祖,您就算不相信我,还不相信阮岩吗?”
 
说着他灵机一动,大起胆子道:“这样吧,我用微信向神尊证实一下行吧?”
 
“你居然有神尊的微信号?不是,神尊居然还有微信?”沈擎不敢相信的问道。
 
“那当然。”提起此事,沈擎顿时得意起来。
 
栖玄的平板是尹希声送的,社交账号也都是尹希声帮忙注册的。他跟尹希声打好关系后,就一直在魔这件事,没想到竟真要到了栖玄的号,而且还在尹希声的帮助下,成功加了好友。当然,条件他是偷了阮岩的手机,帮栖玄通过了好友申请。
 
沈擎一听要叨扰栖玄,立刻摇头道:“还是算了,此事不必打扰……”
 
洛河却打断道:“我看,还是问问神尊,此事关乎苍云未来,还是慎重些好。”
 
“这……好吧。”沈擎犹豫片刻后,便转身将手机还给了沈韶。
 
沈韶刚夸下海口,可事到临头,却有些退缩。虽然他加了栖玄好友,可却从没敢跟对方说过话。开玩笑,那可是连祖师爷都无比尊敬的人,他哪敢上去瞎逼叨。
 
沈睿看出他的心思,不由笑了一声,直接拿过手机道:“我来吧。”
 
沈韶顿松一口气,可看着沈睿用他的账号,又有些忐忑。等沈睿吧消息发出去,他顿时紧张的站都站不稳了。
 
沈睿抬手扶住他,挑眉问:“腿软了?”
 
沈韶白了他一眼,压根不想理会。
 
栖玄的回复很快,几乎只隔了数秒。
 
沈韶凑过去一看,见是语音回复,又有些怂,挂在沈睿身上悄声道:“我有点不敢听。”
 
不过他话音刚落,沈睿就点了一下屏幕,栖玄的声音很快传出,十分简短:“是我吩咐的。”
 
“啊。”沈韶顿时满血复活:“神尊跟我聊天竟然用‘我’,那么客气,那么随和……”
 
沈睿将他从自己身上撤开,无奈道:“这是重点吗?”
 
洛河一听是栖玄的要求,顿时也缓和脸色,对沈擎道:“小友啊,既是神尊的意思,那我们还是照办吧。”
 
沈擎自然没有异议,但离开时,却用鞭柄点了点沈韶,气道:“既然是神尊的要求,你怎么不早说?”
 
“这不是阮岩之前也没告诉我嘛。”沈韶也有些不满,想想又给阮岩发了数条信息,强烈谴责了他的不厚道,居然不提前说这事是神尊要求的,害得自己白挨了顿训。
 
事情解决后,沈老爷子就跟沈擎等人一起离开了。沈睿还留在原处,等沈韶发完短信,便说:“好了,你的事已经解决,现在是不是该来商量商量我的事了?”
 
“你有什么事啊?”沈韶刷着手机,满不在乎道。
 
沈睿直接将手机抽出,正色道:“苍云这次办学,希望能给我们一些名额。”
 
“啊?”沈韶没懂什么意思,回过神后忙问:“你们……是指谁啊?”
 
“政府,军部。”沈睿的话简单明了,顺便补充道:“父亲也这么希望。”
 
“难怪这次叫你,你立刻就来了。”沈韶嘴角微抽,想了想说:“不过这事吧……我得问问阮岩。对了,你是不是也得跟老祖说一声?毕竟……还有个洛长老在呢。”
 
“这还用你提醒?”沈睿瞥他一眼,将手机又扔回去,说:“爷爷就是去商量此事的。”
 
“哦哦。”沈韶点了点头,把事情跟阮岩说了一遍,然后便按掉手机,对沈睿道:“跟他说过了,等回复吧。咱们先去看看报名情况,对了,我跟你说,你来的真是太及时了,我们特缺人手,你正好帮忙……”
 
沈睿:“……”
 
邺城边郊,一名蓝衣修士正斜靠在公路护栏上,低头按着手机。一位魁梧大汉忽然从护栏下翻身一跃,灵巧的在他身旁站定,凑过头去瞟了一眼问:“钟吾小友,你这是在拨弄什么呢?”
 
钟吾目光微变,很快将编辑好的内容发送出去,然后收起手机,若无其事道:“没什么,看看那些正道修士们又在干什么而已。”
 
魁梧大汉‘啧啧’两声,道:“还能干什么,八成又聚在哪处瞎算计呢。他们也就这会儿还能算计了,若是魔主……”
 
说到这他忽然停下,目光一转,又看向钟吾问:“对了,你看了半天,有什么有用的消息没?”
 
钟吾斜他一眼,哼笑道:“他们有什么计划,还能公布到网上不成?”
 
“这倒也是。”大汉点点头,上下打量他一眼,说:“小友,前方就是邺城了。咱们快一点,说不定今晚就能见到幽翦。你放心,有我易道人推荐,他定会重用你的。”
 
第137章:出关
 
半个月后,经历数场考核,苍云暂录三百余名学员,其中政府与军部就占了近百名。
 
这些人大多没有根基,基本是苍云立派后,靠借阅典籍、网络视频自学,算是小有天分。只等淬体成功后,便会正式录取。
 
如今,金芝虽已被成功培育,但鉴于淬体过程风险太大,无论是三隐还是苍云,都没有轻易将淬体l液给初学者服用。
 
之前,初学者想要淬体,只能先到苍云求取。经过考验,体质达到淬体要求后,再在苍云修士看顾下淬体。
 
但实际上,由于苍云炼制的淬体l液最差都为中等,药效太过霸道,一般人没有事先固本培元、打好基础的话,很难承受。
 
所以,自苍云免费提供淬体l液后,前来淬体的人数不胜数,但真正可以淬体且成功了的,也就只有两人。而且这两人成功后,直接就拜入苍云,引得不少初学者羡慕。
 
如今情况又有所不同,所有通过苍云考核的人,皆可免费固本培元,接受淬体。据说一旦淬体成功,就会被正式录取,由苍云修士面对面教授各种修真心法、技能等等。
 
这对那些只能每天一遍遍看教学视频,或是在苍云排长队等解惑的初学者来说,无疑是个极大的诱惑。别的不说,只那些固本培元的丹药、淬体l液,他们倾尽所有也未必能买得到。
 
所以,那三百余人虽是被暂录,依旧激动的无以复加。
 
对于苍云的这种行为,三隐只觉得到底是财大气粗。他们三隐虽存世数千年,积累的资源亦不算少,但若无条件的供给一群不知能否淬体成功的人,还是有些勉强。
 
毕竟他们不像苍云,有一山的灵草、药草,挖了还会再长。他们重塑灵脉不久,培育灵草也要时间,一时半会儿根本供不起。更何况,很多品种他们还没有,只能通过幻海仙阁从苍云买。
 
不过,几次混战的伤亡情况摆在眼前,三隐亦不得不放低收徒门槛。在得知苍云招生后,也开始在各地收徒。
 
九华得知这事后,也有些意动,毕竟他们已经在蓝星扎根,一些道法、典籍总要传承下去。但上次的事刚平息不久,御玄戈觉得还是等三隐收完徒再说,免得有心人觉得九华在抢人,使两边再起冲突。
 
不过,他虽这么想,可安市的人却已经等不及了。九华仙盟可就在安市,眼看着人家江市、帝都的门派都招人了,可眼皮子底下的这个怎么就一直没动静呢?
 
这门派虽是外来的,可都是修真,听说和三隐还是一个祖宗,有什么差别?上次的事虽然闹的大,可三隐后来不都出面澄清了吗?人家九华没通魔。
 
于是不少人都聚到九华山下,喳喳询问:你们九华什么时候收徒啊?
 
眼见如此,御玄戈便也同意收徒了。只是九华情况复杂,各修士本就因过去宗门不同,有些拉帮结派。若是让他们各自再收徒,只怕情况会更严重。
 
于是他沉思片刻,忽然觉得苍云的模式很好,淡化师徒、派系羁绊,一定程度上可减弱宗门不同激发的矛盾。
 
对于这个结果,副盟主清微并不赞同。但御玄戈罕见的坚持,他强行压下不满,直接派人到苍云学习经验。
 
楼骁踏出莘林之境的传送阵时,便恰好遇见这个学习团。
 
见沈韶正热情洋溢的向一群金丹、元婴修士介绍着什么,他走过去打了声招呼,然后不解的问:“你们这是在干嘛?”
 
沈韶呆愣了数秒,猛然回神后,指着他颤声道:“你你你……你从哪冒出来的?不是,你这么长时间都跑哪猫着了?”
 
楼骁并没回答,见沈韶一副‘见了鬼’的样子有些皱眉,又问:“阮岩呢?”
 
沈韶惊愕半晌,才彻底恢复正常,闻言撇了撇嘴,直接回了句:“等等。”
 
说完,他先向学习团表达了一番歉意,然后叫小周过来继续给他们介绍、讲解。
 
一切安排妥当后,他才叫上楼骁,边走边说道:“阮岩啊,不是闭关去了,我上哪知道他在哪?话说你俩都是一闭关就不见人影,就没个互相都知道的秘密基地?”
 
“闭关?”楼骁有些奇怪道:“他没去平常闭关的地方。”
 
“啊,那我就不知道了。”沈韶不甚在意的说,反正阮岩这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他早就习惯了。
 
他转头打量了楼骁一眼,然后又有些惊讶的说:“你筑基了?哎呀,真是恭喜恭喜。我跟你说,你出关的正是时候……”
 
说道这他语气一转,笑的也有些猥琐。
 
楼骁忽觉后背一冷,下意识的后退几步,警觉道:“你要说什么?”
 
这时,山道上忽然走来三男两女,身着同一款式的衣服,一路说说笑笑。看见他们时,五人立刻让到路边,并恭敬的喊了声:“沈前辈。”
 
喊完后,又迟疑的看向楼骁。
 
沈韶‘嗯’了一声,应的颇有气度,然后对他们说:“这位姓楼,也是你们的前辈。”
 
于是五人又喊了声‘楼前辈’,楼骁与沈韶走远后,还听见他们在小声嘀咕:
 
“哎,你们认出来没,刚才那位好像是楼总诶?”
 
“哪个楼总啊?”
 
“哎呀,就是我们江市的楼氏集团啊,跟一个叫阮岩的明星传过绯闻……”
 
“哦,我记起来了,就去年年底的事,好想来有沈二……卧槽,沈前辈不就是一起传绯闻的沈二少?”
 
“据说苍云的莘掌门跟阮岩长得一模一样……”
 
“我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楼骁脸黑了一路,等彻底听不见他们的声音后,才冷声问沈韶:“这些都是什么人?”
 
“哦,正要跟你说呢。”沈韶收回听八卦的心思,继续道:“他们都是新招的学员,正淬体成功后就会正式录取……”
 
得知前因后果后,楼骁仍是蹙着眉,不悦道:“你招的都是些什么人,整天把心放在八卦上,也能潜心修炼?”
 
“哎,谁一开始不是这样呢?我刚修炼时也坐不住,整天在网上八卦各位前辈们。”沈韶满不在乎的说。
 
楼骁‘呵呵’一声,打击道:“所以你到现在才筑基初期。”
 
“……”你不说出来能死啊?
 
沈韶磨了磨牙,恨恨道:“你出来的正好,这事是阮岩安排的,你肯定会支持吧?”
 
“看情况吧。”楼骁下意识觉得没好事。
 
沈韶‘哼’了一声,继续道:“你闭关这么久,事情都是我们大伙做的。现在你出来了,也该主动帮帮忙了。办学这事呢,我们已经做的差不多了,就差老师,你看你是不是能去教个剑?还有,阮岩现在撂挑子了,他负责术法、阵法、口诀,你是不是也能暂代一下?”
 
楼骁迟疑了一下说:“剑我可以教教,但其他的我也不擅长,你还是找其他人吧。”
 
“唉,除了老祖和洛长老,苍云的其他人对这些也就懂个皮毛,还不如你呢。至于请外教,现在魔修跟我们三日一小战、五日一大战,人家也不可能天天在这吧?”
 
沈韶一脸苦恼道,见楼骁不为所动,又说:“再说,这不也是在帮阮岩的忙吗?你就说我,我没事干嘛瞎折腾这些,躺着吃灵果不好吗?还不都是为了帮阮岩把苍云撑起来?”
 
“行了,我帮就是,别一口一个‘阮岩’的。”楼骁听的直皱眉,不悦的想:分明是栖玄甩锅,怎么成帮阮岩了?阮岩不也是在帮栖玄干活?
 
想到栖玄,楼骁就觉得一阵胃疼。不,是全身都在疼。这段时间,为了剔除神魂中补全的部分,他可没少被折腾。
 
刚开始时,还只是头部疼,像无数钢针在大脑来回穿插一般。到后来,整个身体就像被扯碎又重新拼接一般,简直生不如死。
 
偏偏栖玄动作还慢悠悠的,说是为了磨炼他的意志。狗屁!当这是拼图呢?要不是他命大,恐怕早就魂飞魄散了。
 
沈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此时还在一旁感慨:“哎,说起来,阮岩也不提前告诉我,办学这事是栖玄神尊吩咐的,害得我白挨了顿……”
 
楼骁压根不想听他提‘栖玄’两个字,闻言立刻道:“你忙去吧,我去找下阮岩。”
 
说完,他脚下生风,一转眼就没了踪影。
 
沈韶站在原地愣了愣,然后‘啧啧’道:“小别胜新婚啊。”
 
楼骁御风在山中找了一圈,并未发现阮岩,心中不由讶异。可阮岩又不在莘林之境和古戒,能会去哪?
 
他思索片刻,直接去莘林之境取出天衡剑,说:“天衡,帮我找下阮岩。”
 
天衡剑闻言,一边释放剑识查探,一边询问:“一出来就找他,怎么?还是放不下啊?”
 
楼骁微怔,想起栖玄说他心魔仍在的事,不由皱了皱眉。
 
犹豫片刻后,他终是叹了口气,说:“算了,他在山中闭关,想来不会有事,还是别找了吧。”
 
哪知他话音刚落,天衡剑就惊讶道:“等等,阮岩好像不在山中啊?”
 
第138章:离开
 
楼骁闻言愣住了,半晌才回过神,十分冷静的问:“你确定?”
 
天衡剑有些犹豫起来,迟疑了一下,说:“要不……你换个方位,我再探探?”
 
说完见楼骁没有回应,它又嘀咕道:“不然就是用了什么匿踪法。”
 
“算了。”
 
楼骁摇了摇头,天衡剑毕竟是神器,一般匿踪法在它面前未必有用,换个方位结果也是一样。况且,若阮岩只是在山中闭关,也没必要匿踪。所以,他八成是不在山上了。
 
楼骁脸色有些黑,转身又去找沈韶。
 
“什么?阮岩不在苍云?”
 
沈韶得知这件事后,也惊吓不小,第一反应就是抓过手机,念叨着:“不行,我得赶紧告诉老祖。”
 
“所以你真不知道他去哪了?”楼骁蹙眉问。
 
“我怎么可能知道啊?”沈韶简直欲哭无泪,咬牙恨声道:“他画个大框架给我们,然后拍拍屁股就走人,我还当他真闭关修炼去了,没想到居然跑出去浪了……”
 
“咳,注意用词。”楼骁提醒道。
 
沈韶这会儿气的头顶都快冒烟了,哪有心情理会,直接就对着他喊:“你说他做的这是人干事吗?我辛辛苦苦的给他干活、顶包、挨骂,他跑出去瞎溜达,还美名曰‘闭关修炼’,说这话的时候都不会心虚吗?不会愧疚吗?不会觉得对不住我吗?”
 
楼骁抬手掐诀,有些嫌恶的挡住唾沫星子,等他喷完后才收回手,平静的问:“他‘闭关’前说过什么?又做了什么?”
 
沈韶回忆了一下,说:“那倒没说什么,就跟我讨论了下办学的事,让我把他负责的部分删掉,说要闭关……哦,对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不由身体前倾,继续道:“一开始他没说要闭关,后来我们谈起陆前辈来访之事,提到陆濯清的时候,他忽然就说要闭关,还把事都甩给了我……”
 
听到‘陆濯清’三个字时,楼骁眼皮跳了跳,等沈韶说完后又问:“后来呢?”
 
“后来他就走了啊,先是在藏云阁猫了一阵,然后又去炼丹阁呆了些日子,之后就没影了。”
 
说到这,沈韶就一阵郁闷,无奈道:“我就愣了会儿神,没想到就让他给溜了。”
 
楼骁听到这点点头,说了句‘辛苦’后,起身就走。
 
沈韶连忙叫住他:“等等,你去哪啊?”
 
“去问问小周情况。”楼骁头也不回的答道。
 
沈韶一听忙说:“等等,我也跟你一起。”
 
小周刚接待完九华来的学习团,连口水都没喝就被楼骁逮住,紧张的差点没把杯子摔了。
 
“师师师……师傅,您出关了啊?”
 
沈韶斜他一眼,道:“之前在山道上不就见过了?”
 
“之前不是太匆忙,没来得及打招呼么。”小周小声道。
 
楼骁应了一声,直接就问阮岩在炼丹阁时,有没有说过什么。
 
小周连连摇头:“只说要炼些固本培元的丹药,其他什么都没说。”
 
“没什么异常吗?”楼骁又问。
 
“异常?”小周想了想,说:“以往炼丹都会叫我和张萌进去观摩、学习,这次却没给我们进去,而且……炼完就走了,全程都没怎么说话。”
 
楼骁点点了头,随后兀自沉思起来。
 
小周瞄了他好几遍,又看了眼沈韶,见也没反应,只好硬着头皮问:“师傅,还有什么事吗?”
 
“哦,没……”楼骁刚要说‘没有’,忽然又想起小周还是他徒弟这件事,问完阮岩的事转身就走似乎不大好。
 
于是他话音一转,又说:“没什么要事了,对了,你最近修炼如何?”
 
小周一听简直感动涕零,拜师这么久,终于感受到‘师傅’的存在了。
 
楼骁这个师傅当的实在算不上负责,大概他自己也察觉了,于是这次很是认真的指点了小周一番。
 
期间沈韶一直在旁,但却没出声,直到离开时才皱着眉问:“你说阮岩到底去哪了?”
 
“这我怎么知道。”楼骁心中其实已经有了倾向,但却没说。
 
从沈韶的回忆来看,阮岩的‘闭关’显然是临时起意,而且八成与陆濯清有关。这样的话,他去的地方就极有可能会是邺城、灵隐。
 
见他似乎也没个头绪,沈韶又继续道:“我刚才又考虑了一下,这事是不是先瞒一下老祖他们,毕竟他们正与魔域相抗,我怕……”
 
“随你吧。”楼骁对这些不是太关心,走了几步后,忽然侧头道:“对了,教学的事……我恐怕帮不了你了。”
 
沈韶闻言一怔,回过神后立刻紧张道:“你什么意思?”
 
楼骁微微一笑:“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等等——”沈韶刚要再说什么,身体却忽然动不了了。
 
楼骁收回手势,歉意道:“抱歉啊,不过这个符只能维持十来分钟,站一小会儿就好。”
 
说完他转身就走,沈韶怒瞪着遮住一半视线的符纸,传音骂道:“楼骁我X@#……你特么居然贴脑门上!当我僵尸吗?你给滚回来……”
 
楼骁挥挥手,只当没听见。
 
他先去了趟莘林之境,取出天衡剑后,直接出了护山大阵。徒留沈韶站在原地,瞪着黄符满目萧索。
 
此时,紫云山上,两名魔修挖了一大捆灵草,正鬼鬼祟祟离开。
 
走出紫云山地界后,身材魁梧的魔修总算长舒口气。
 
个头中等的蓝衫魔修见状,轻笑一声道:“易大哥,这苍云除了洛河、沈擎外,其他皆弱不堪提。况且洛河、沈擎此时又不在山中,何必如此谨慎呢?”
 
易道人摇摇头道:“钟老弟啊,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啊?若非有个神尊在此,像苍云这样的宝山,早被魔域踏平了,还能留它至今?我小心一些,也是怕被栖玄察觉。否则就苍云那些刚修炼的娃娃,有何可惧的?不是你大哥我吹嘘,就苍云那些修士,除了洛河、沈擎,其他的我一巴掌能拍死一片。”
 
钟吾呵呵笑道:“易大哥说那些人干什么,不过一群蝼蚁罢了,就真拍死一片也不稀罕。倒是宗主……”
 
说到这他话锋一转,有些犹豫道:“易大哥,你说宗主是不是不信任小弟?否则怎么会让我来紫云山寻人?谁都知道那人是苍云的栖玄神尊,神尊是轻易会露面的吗?再说,就算真露面了,我可是魔修,遇上了还不被一掌拍死?”
 
易道人听了冷哼一声,道:“这幽翦搞得什么鬼,老子算是看出来了,他就是想支开我。”
 
“大哥这是什么意思?”钟吾闻言惊讶道。
 
易道人叹了口气道:“唉,说起来,老弟你也是被我连累了。我本以为,看在厉晖大人的面子上,幽翦不敢为难老子。没想到,他有了魔主令后,竟连厉晖大人也不放在眼里了,哼!”
 
“等等,易大哥,您……不是宗主麾下的啊?”钟吾有些疑惑了。
 
“唉,这事说来话长。”易道人提起这有些头疼的抓了抓脑门,费劲解释道:“老弟,你不是我们魔域人,不了解也是正常。咱魔域之主乃是计诛大人,他麾下有六大魔将,分管魔域五大主城。”
 
“六位魔将中,厉晖大人实力最强,管理着魔域最大主城——四方城。据传,魔主便常年住在四方城,对厉晖大人十分重用。至于这幽翦……”
 
说到这,易道人语气有些不屑:“他在重明界时,不过就是魔主的一名男宠罢了。也不知是如何哄得魔主赐了他一枚令牌,居然趾高气扬起来,竟脱离魔域弄了个幽魔宗。厉晖大人不过碍于魔主令,给他个面子,派我等前来协助罢了。没想到这厮竟不识好人心,防备起我等来了……”
 
“男、男宠?”钟吾已经目瞪口呆,咽了口唾沫,小声说:“可是……我觉得宗主大人的相貌……并非十分俊美啊?”
 
“嘿嘿。”易道人闻言猥琐一笑,抬起胳膊架在钟吾身上,拍拍他的身板道:“老弟,这你就不懂了吧?咱们魔修想要什么好相貌没有?实在不行还有易形丹呢。就比如说我,要是想的话也能整饬成仙女。关键是内在,懂不?”
 
说完,他还猥琐的挑了挑眉。钟吾差点没憋住,强忍着‘内伤’道:“大哥啊,你这样的,我实在想不出变成仙女会是什么样。”
 
“去去!”易道人一把将他推开,说:“这不是打比方嘛。”
 
钟吾往前踉跄几步,站稳后又边走边说:“不过,我还是觉得,宗主那么有威势的人,实在不像是……”
 
易道人大跨几步跟上,不屑道:“他自进了魔域,便与魔主形影不离,据说休息都躺一处,不是男宠是什么?苍寂大人以前是魔主的坐骑,可都没这个待遇……诶,这都出了紫云山地界了,咋还步行呢?”
 
“呃,忘了。”
 
两人对视一眼,无奈失笑,随即御风而行。只是没飞多久,却听下方传来一阵打斗之声。
 
易道人‘啧’了一声,不耐道:“定是正道那群叽叽歪歪的家伙,哼,待我下去会会他们。”
 
“等等我。”钟吾见状,连忙也跟了过去。察觉到打斗地点在江市护阵内时,他眼中不易察觉的闪过一抹幽光。
 
第139章:相遇
 
两人还未行近,就听几名苍云炼气修士怒道:“幽魔宗真是越来越猖狂了,区区几个小魔,也敢来江市放肆!”
 
易道人登时大怒:“呸,几个刚入修门的小崽子也敢大放阙词,真当魔域就怕了苍云不成?看老子一锤下去,砸不扁你们。”
 
说话间,他双臂凌空一举,手中顿现两柄黄金大锤。看上去,约莫六七百斤。
 
钟吾顿觉头皮一麻,来不及说什么,就见易道人抡起双锤,借俯冲之势砸向混战之处,十分简单粗暴。
 
眼看巨锤迎面而来,正下方的苍云修士脸色惨白,一时竟不知做何反应。钟吾目光微冷,正要做什么时,一只浑身赤焰的玄鸟忽然俯冲掠过,从巨锤下抓走了那名修士。
 
随后巨锤落地,震起半丈尘土,整个地面都晃动起来。方才还混战的人顿时重心不稳,都七零八落的摔倒在地。
 
见一个人都没砸到,易道人很是不满,从被巨锤砸凹陷的坑中跃出,环顾四周一圈,喊道:“哪个小崽子敢坏你爷爷的事?还不给老子滚出来。”
 
话音方落,赤焰玄鸟再次飞来,一口朱红火焰横扫魔修。
 
易道人认出那是玄离神火,慌忙后退数百步。还没等他站稳,就听一个清脆的声音‘哼’笑道:“你这老魔真是忒不要脸,以金丹修为欺负一群炼气修士,魔人都这么无耻吗?”
 
易道人一抬头,这才发现玄鸟身上竟站着一名身着红衣、手握黑金长棍的小姑娘。不过,看那小姑娘也就炼气三层,十二、三岁的模样,实在是不足为惧。
 
倒是那只玄鸟,竟能喷出玄离神火,想来是以灵石精心喂养,倒是个罕见的灵宠。不如……直接抢了过来……
 
只是,这小姑娘虽好对付的很,但能御玄鸟,身份必不一般。此处距苍云不远,小丫头保不齐与苍云上头有什么关系,万一招来洛河等人就不妙了,他得速战速决才行。
 
这时,刚爬起站稳的苍云修士们也不由惊讶,小声议论道:
 
“竟是阮筝学姐?”
 
“啥?她那么点大,你叫她学姐?”
 
“呃……虽然学姐年龄小,可她比我们早入学啊。而且,听说她是掌门的亲妹妹……”
 
“怪不得,话说那只鸟真漂亮……”
 
“听说是掌门送的,天天用灵石喂……”
 
阮筝回头撇他们一眼,冷着清脆的嗓音道:“你们还不快回去?”
 
别看她刚才气势十足,但毕竟年纪小、修为低,面对的又是金丹期魔修,面上虽然镇定,但手心已经紧张的直冒汗了。若不是玄鸟助阵,她恐怕腿都会抖起来。
 
钟吾此时也站到了易道人旁边,他在看见阮筝时,脸色就变的铁青,眼神更是满含‘杀’气,一点掩饰都没有。
 
易道人虽察觉到了,但却以为他是为自己助阵,还客气道:“老弟,此事就不牢你费心了。放心,我很快解决。”
 
说罢,他抡起双锤猛的一击,锤面相触刹那,竟擦出一道赤电,直袭那几名正要离去的苍云修士。
 
阮筝见状,大喊了一声:“朱朱!”
 
玄鸟回头,一口赤焰同时追了过去,竟堪堪挡住电光,但那几名修士也因此被困在角落里。
 
阮筝脸色顿时有些发白,她本就是想拖延时间,等那几名修士离开后,再乘玄鸟逃离,但没想到……
 
计划被打断后,她一时有些失措,但很快又镇定下来,努力在心中思索脱身之法。只是目光触及到那个蓝衣魔修时,她顿时一怔,竟莫名有些心安,同时也更加害怕和……心虚?
 
易道人这时上前一步,嗤笑道:“小丫头果然天真,咱魔修可不讲究那些条条杠杠,今天老子就是把你们都砸扁喽,嘿嘿,魔域的弟兄们也只会夸上一句,‘干得好’!”
 
说罢他又是一锤,这次直接袭向玄鸟。易道人不打算杀阮筝,毕竟这丫头身份不简单,听方才那几人说,好像是什么掌门的妹妹。
 
杀几个苍云修士没啥,可若杀的是掌门的妹妹,啧,日后麻烦只怕不少。他知道魔域暂时不打算对付苍云,所以也不想多惹事,只要把玄鸟弄到手就行。
 
赤电击向玄鸟时,阮筝脸色一白,立刻翻身跃下,玄鸟同时避开攻击。但紧接着,又一道赤电袭来。
 
玄鸟虽然能喷出玄离神火,但到底还是幼鸟,喷了几次火焰就渐渐没了。加上没什么对战经历,闪避也不得章法。没一会儿竟被雷电击中两次,发出阵阵哀鸣。
 
阮筝神色一阵焦急,此时也顾不得实力差距,手中长棍一转,棍身金纹竟发光流转。随后她纵身一舞,棍身携灼热赤炎,直向易道人袭去。
 
易道人眼神一冷,正要转身回击时,站在他身后的钟吾忽然有了动作。
 
只见他双眸微眯,顷刻上前。阮筝还未看清动作时,长棍已被一柄雪亮寒刀挡下。
 
‘锵然’声响后,易道人‘哈哈’一笑:“老弟,多谢了啊。不过这丫头金贵,可别弄死了。”
 
阮筝仰看着忽然挡在她面前的蓝衣修士,心中不知为何,竟生出一丝委屈感。
 
钟吾瞥她一眼,目光微不可查的闪了一下,随后刀身一震,直接将阮筝震退数步。
 
两人实力悬殊太多,阮筝瞬间看出他手下留情了,站稳后有些不高兴的问:“喂,你为什么要帮那个魔修打我?”
 
钟吾挑了挑眉,嗤笑道:“你看不出我也是魔修吗?”
 
“你——”阮筝一阵气结,正要再说什么时,却听玄鸟又是一声哀鸣。
 
她立刻紧张的抬头看去,手中长棍同时挥转,正打算再去帮玄鸟,却不想又被钟吾挡下。
 
“你这人怎么这么讨厌?”阮筝气急骂道。
 
眼看玄鸟一再受伤,却不愿抛下她离开,阮筝急的眼睛都红了。
 
钟吾眼中闪过一丝不忍,随即又将她震退数步,缓声道:“易大哥只要玄鸟,不想伤你,识相点就滚吧。”
 
“哼,我才不会抛下朱朱。”阮筝十分倔强,被震退后又要上前。再次被拦时,干脆挥棍打向钟吾。
 
钟吾刀身回转,挡下数击后无奈道:“不过一只鸟而已,有命重要?易大哥捉它是为了做灵宠,又不会烤了吃。”
 
阮筝听了这的话,不仅没退,眼圈反而更红了,挥着棍法就喊:“你懂什么,朱朱是我哥送的!”
 
钟吾闻言一愣,竟忘了回击,任她一棍子打在了肩上。
 
“嘶。”一阵剧痛袭来,钟吾顿时皱眉,暗道:这小妮子力气还真不小。
 
阮筝也愣住,张了张口道:“你怎么……”
 
“咦,易老弟,你咋还让个小丫头用棍抡了呢?”
 
易道人也注意到了这,玄鸟此时已经被折腾的快没力气了,他干脆转身道:“还是让老哥我来帮你教训教训这丫头……”
 
“不用。”
 
钟吾目光一冷,刀背瞬转,直接震开长棍。
 
阮筝猝不及防,长棍顿时脱手,虎口也一阵微麻。她后退数步,刚要捡起长棍,去不料刀刃已经逼身。
 
错愕之际,一道剑光忽至,‘锵然’一声击退寒刀。
 
阮筝愣了愣,回身看向来人,眼泪顿时流了下来,飞扑过去:“楼叔叔……”
 
钟吾被击退数步,看清来人后,先是皱眉,等阮筝扑过去后,又转为不悦,暗自在心中哼道:没出息。
 
楼骁将阮筝揽在身后,又一剑解了苍云修士被困之围。
 
阮筝拉拉他的衣角,委委屈屈道:“还有朱朱。”
 
玄鸟这时已经被易道人用仙索捆住,楼骁皱了皱眉,并不与他们啰嗦,直接冷声道:“放了玄朱。”
 
易道人‘咦’了一声,道:“哪来的毛头小子?口气倒是不小。”
 
说罢,他转头一看,随后却是愣了,然后结结巴巴的对钟吾道:“钟、钟老弟啊,这不是幽翦叫咱们找的人吗?”
 
随即他一拍大腿,兴奋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钟吾闻言先是一愣,随后提醒道:“易大哥,他们衣着、头发不太像。何况,宗主要找的人显然是那位神尊,至于他……”
 
说到这,他语气有些不屑:“不过是个刚筑基的小子罢了。”
 
“是吗?”易道人有些狐疑,拎着玄鸟,走近两步道:“我怎么觉得……他神魂不一般呢?”
 
钟吾目光一闪,随即点头道:“大哥说的不错,不如让我去试试他。”
 
“诶,我与老弟一起吧。”易道人说。
 
钟吾拒绝道:“大哥方才捉玄鸟费了些力气,这次就让我来吧。”
 
易道人以为他是因之前被小姑娘伤到,觉得失了面子,要找回来。所以见他坚持后,也没多说。
 
楼骁这才将视线移到钟吾身上,打量一番后,竟是一声冷哼,直接亮剑。
 
第140章:败走
 
见楼骁抬剑起式,钟吾双眸微眯,亦翻转刀身,指向对方。
 
目光对视刹那,眼中俱闪过一道流光。然而两人都没有动,似是等待出招之机,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易道人等的有些无聊,顺手从玄鸟身上拔了根尾羽,随意摆弄着。玄鸟又是一声哀鸣,阮筝见状,登时怒瞪过去。
 
这时,之前与苍云修士混战的魔修也不耐起来,其中一人大着胆子上前,向易道人询问:“这位……大人,咱们与这些个东西可没什么好说的,何不直接杀了走人?”
 
易道人闻言,手中尾羽一甩,斜睨对方一眼,阴声道:“这事有你插嘴的地方吗?”
 
魔修一阵心慌,连忙垂下头,额上冒出一层细汗。
 
易道人冷哼一声,问:“什么来路?”
 
“在下是鬼峭大人手下的,目前在幽冥宗办事。”魔修战战兢兢回道。
 
“哦,岁月城的啊。”易道人把尾羽往头发上一插,转头不屑道:“就你们方才那德性,也有脸报鬼峭大人的名字?还不哪里来的,给我滚哪去?”
 
那魔修也不过炼气修为,被他一吼顿时心神皆震,更不敢停留,连声说了好几个‘是’,然后带着其他人慌忙离开。
 
楼骁见状,目光微凛,侧头对阮筝道:“带其他人先走。”
 
易道人一听立刻转身,哼笑道:“丫头走可以,其他人恐怕得留下。”
 
话音方落,苍云修士脸色一白,阮筝的表情也变得有些难看。
 
楼骁沉声道:“你们自走你们的,不必管他。”
 
阮筝咬了咬下唇,应声道:“那……楼叔叔,你要小心啊。”
 
说完她便运功疾往苍云修士那边,易道人目光一凛,出手迅如闪电,大声吼道:“小子哪里跑!”
 
楼骁身形瞬动,顷刻出剑欲挡住攻击。然而钟吾此刻也趁势出招,刀锋直逼楼骁颈项而去。楼骁立刻改变策略,侧身避过刀锋后,又顺势反手一击,将钟吾打至易道人的攻势下。
 
钟吾不慌不忙的挡下易道人一击,随即歉意:“抱歉大哥。”
 
易道人看了眼他渗血的肩部,‘啧’了一声,又有些怀疑,试探道:“要不还是交给我,你去对付那小妮子。”
 
此时阮筝已趁机冲到苍云修士那边,钟吾目光一闪,咬牙不服气道:“大哥放心,这炼气期的修士我还没放在眼里,方才一时大意而已。”
 
说罢他身形一转,刀势瞬间变得凌厉起来,招招带杀。楼骁匆忙应对,一时竟被压制的连连后退。
 
易道人本就是心大之人,见他认真起来后,不由又放下疑虑。只是等他转身再看向苍云修士那边时,阮筝已祭出云舟,正要带着众人离开。
 
易道人暗骂一声‘可恶’,直接抡起巨锤砸向云舟。阮筝神情一紧,匆忙开启防御罩,堪堪挡下巨锤。
 
只是在开启护罩之时被攻击,她亦遭重创,功体虚弱下来后,蛰伏已久的血脉禁制再次发作,人一时竟痛晕了过去。
 
外面三人看不见云舟内的情况,但见云舟飞到一半忽然下坠,也能猜到定是发生了什么。
 
楼骁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瞬忧虑。只是钟吾此时攻势绵密,他丝毫无法脱身。
 
易道人见云舟坠落后,登时一阵畅怀,收回被击飞的巨锤后,便哈哈大笑着朝云舟走去。
 
眼见他离云舟越来越近,楼骁神色也愈加焦急,气贯剑身震退钟吾后,直接急运招式,使出新学会的五行剑法。
 
钟吾目光微闪,竟是犹豫片刻,等他运招急挡时,铺天盖地的剑势已如密雨袭身。他神情微凛,刀势顺转,只挡下了一半招式。而另一半,因被刀锋影响,悉数袭向云舟。
 
有护罩在,这些剑势并未对云舟造成多少伤害。只是易道人此时恰至云舟旁,亦被波及不少。
 
楼骁运完招后,正欲至云舟,易道人这时气急回头,钟吾刀锋再转,凛凛寒意直逼楼骁。
 
“还没完没了了。”楼骁十分不耐,提剑直接挡下。
 
易道人这时忽然出声:“老弟,一个炼气修士,也值得纠缠这么久?”
 
“哦,可是大哥,刚才不是说试试他吗?”钟吾十分‘无辜’的回道。
 
“呃,好像是。”易道人想了想,很快又喊道:“那什么,老弟啊,别试了,直接捉了送给幽翦交差。”
 
“好。”钟吾十分干脆的回道,随后周身气势瞬变,刀法再度有了转变。
 
楼骁心神一凛,察觉情况有变后,立刻凝神应对。然而钟吾此时并无复杂招式,周身功力灌注刀身后,单手挥刃,数招并发。
 
阴寒刀气瞬间锁住楼骁,使他避无可避。而寒刃所携威势,铺天盖地而来,更是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时间瞬间变慢了,楼骁几乎可以看见刀光的轨迹,但却毫无抵抗之力。瞬息间,脑海中已演练了无数次应对之招,但结果……都是败!
 
他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瞳仁中刀光越比越近,只差一瞬,就会取命。
 
命悬一刻时,眼中中忽然出现了钟吾的身影,此时他就站在前方,冷冷的看着他,犹如看一个死物。不,不对,那眼神,不是在看死物,而是……在期待这什么。
 
易道人此时瞪圆了眼,吃惊的喊:“老弟,你怎么杀他……”
 
然而楼骁并不能听见,此时一切在他眼中都成了慢动作。他死死盯着钟吾,在刀光逼近咽喉的瞬间,忽然笑了。
 
钟吾似是一怔,随即楼骁右手一转,快得只见残影,天衡剑凭空出现,挡下致命一击。同时,其余刀光穿体而过,数秒后,殷红鲜血淋漓洒落。
 
钟吾微微顿一下,随即倾身上前,再欲取命。楼骁眼中寒光一现,以剑身挡住刀刃后,冷笑道:“抱歉,该结束了。”
 
说罢,他剑势一转,竟是逆五行运招,直接使出六式合一的双飞剑法。逆五行运招,配合双飞剑法最强合招,加上天衡剑神器之威,此式一出便是气势万钧。
 
钟吾脸色骤变,在心中暗骂了句,急急后退,同时匆忙运招抵挡。易道人此时也变了脸色,大喊一声:“情况不妙。”
 
说罢急冲上前,扛起巨锤帮忙抵挡。钟吾看到这时,眼神微微一暗,竟是放缓了招式,硬生生受了一击。
 
剑势虽被易道人挡下不少,但仍是威力万钧,贯体而过后,直击远处一座高楼。片刻后,轰然一声巨响传来,大楼顷刻覆没,震起一阵烟尘。
 
易道人被剑势震退数步,气血也一阵不稳。刚一抬头,又见钟吾被剑势所伤,摔落在数百米开外,身下一片血红。
 
他当即决定不再纠缠,飞跃过去扶起钟吾,喊了句:“小子,你果然不一般,咱们后会有期。”
 
说罢,他将钟吾往肩上一抗,急急御风而走。
 
楼骁在原处伫立片刻,忽然身形一晃,单膝跪在地上。此时他周身气血翻涌,再也压制不住,连喷了数口血,才被天衡剑帮忙压制住。
 
“你说你傻啊,怎么能逆行运招呢?六式合一加上我的剑威,就足以对付他们了,干什么那么拼命呢,哎哎……别激动、别激动,再激动又要吐了……”
 
天衡剑絮絮叨叨,完全没有停下来的迹象,楼骁皱眉将它挥到一边,随后缓步走到钟吾摔落的地方。看着地上那一滩血迹,他只觉得刺目的很。
 
天衡剑凑过来,颠了两下问:“这血怎么了?”
 
“没什么。”楼骁摇摇头,他知道,此时最该做的应是去查看云舟情况。但不知为何,不由自主就走到了这里。
 
“诶,等等,这血……”
 
“怎么了?”
 
“这血……隐隐的,好像有股灵气。”天衡剑迟疑的说。
 
要说血中蕴含灵气,它倒是知道一人,但那钟吾显然是魔修,气息也不对,显然不会是那人。而且,这血中灵气似有似无,与那人相差太远了。
 
“灵气?我记得那人是魔修。”楼骁蹙眉道。
 
话虽这么说,但他却忍不住将之前的对战情况回忆了一遍,越想越觉得有些不对劲。
 
“魔修怎么了?天地万物,皆可吸收灵气,魔修也不例外。”天衡剑嚷嚷道。
 
“先不管这些,去看看云舟。”楼骁摇了摇头,提起天衡剑放进古戒,随即纵身飞向云舟。
 
看清里面的情况后,他脸色顿时一变,教里面的人打开护罩后,匆忙进入匆忙阮筝的情况。
 
阮筝此时唇色已经灰白,脸上红光却是交织成网,在皮肤下暴起,显得异常可怖。几个胆小的修士根本不敢靠近,只几个大胆的敢靠近,但此时脸色也是惨白。
 
见楼骁进来后,靠近的几人立刻解释道:“我们刚才想给她运功疗伤,但没想到……越疗越严重了……”
 
第141章:分析
 
看见阮筝的情况后,楼骁瞬间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但也正是因此,他才更加为难起来。
 
血脉禁制这种咒术,他听阮岩描述过,所以才很快就认了出来。但再详细的他就不清楚了,最多知道《洞玄经》可解此咒。可《洞玄经》阮筝已经在修炼了,还有其他方法可压制吗?
 
想到这,楼骁目光一阵焦虑。
 
沈韶恰在此时赶到,见现场一片狼藉,便知是出了事。他脸色微变,无暇再计较被定之事,匆忙跃入云舟,看见阮筝的情形后不由吃了一惊,忙上前问:“怎么会忽然发作?”
 
楼骁见他来后,略松口气,横抱起阮筝后说:“你来的正好,先用云舟带其他人回去,我带阮筝先寻个地方疗伤。”
 
“等等。”沈韶忙拉住他,皱眉道:“你带她去哪疗伤?都这个情况了,还不赶紧用五行印压制?”
 
“五行印?”楼骁神情一松,忙放下阮筝。
 
沈韶没空解释,等他将阮筝放平后,立刻用隔空驭气法施下五行印,然而收手后,却发现一点作用也没有。
 
“怎么会这样?”
 
沈韶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他在M国时,也曾用此法帮阮筝压制过禁制。那时明明是有效果,这次为何却……
 
此时阮筝气息愈加虚弱,几近于无,灰败的脸上交错着网状红纹,使她看起来更加可怖。
 
离她较远的几个胆小修士忍不住颤声道:“她是不是练了什么邪术,怎么忽然变成这样?好吓人啊。”
 
楼骁闻言立刻皱眉,冷冷的看了他们一眼后,沉声对沈韶道:“不能再耽搁了,你先带这些人离开。”
 
说完他再次抱起阮筝,纵身一跃离开云舟。
 
“喂——”沈韶刚要在说什么,却不想已经找不到对方踪影。
 
他转身看向方才说话的修士,直到他们顶不住压力,满头是汗时,才面无表情的说:“你们的事,回去再说。”
 
沈韶回到苍云后,还没来得及教育那几个新入门的弟子,就先收到了阮岩的短信。看清内容后,他不由蹙眉,怎么阮筝刚出事,阮岩就来询问了?以前闭关时,也没见他中途询问过阮筝的事。
 
不对,阮岩这次哪里是闭关?他分明是跑了!
 
沈韶忽然后知觉的想起这事,忙咬牙切齿的质问一番,顺便交待他赶紧回来。至于阮筝的事,却是只字未提。他怕阮岩知道了会担忧,万一因此在外面出了事,那就不妙了。
 
只是想到今日这一连串的变故,沈韶又有些头疼,也没心情教育那些人了,直接挥挥手让他们先离开,然后发了个讯息给楼骁,询问阮筝的情况。
 
楼骁此时正在古戒中,并未收到沈韶的讯息。眼见着阮筝脸色恢复如常后,他才松了口气,朝栖玄谢道:“多谢,又麻烦你了。”
 
栖玄收回手,隔空将阮筝放在地上,摇了摇头,问:“她是莘予的妹妹?”
 
楼骁点点头,‘嗯’了一声。
 
栖玄走近几步,仔细看了阮筝一眼,然后惊讶道:“与莘予竟有几分相像。”
 
楼骁无语道:“人家是亲兄妹,当然像了。”
 
栖玄摇摇头,并未多说,闲适的走到一旁坐下,问:“你方才以逆五行法运招了?”
 
“这也能看出来?”
 
“没想到你竟真学会了。”栖玄有些感慨,随后又不赞同道:“你如今心魔隐患未除,实不宜用此法运招,更不可……用此法修炼。”
 
“这我知道,其实……我也没想到会成功。”楼骁无奈的笑了笑。
 
栖玄‘嗯’了一声,又说:“不过,你会如此运招,方才定是身处险境,你离开苍云山了?”
 
“这……”楼骁迟疑片刻,干脆从发现阮岩离开说起,将事情悉数告诉栖玄。
 
“你打算去找他?”栖玄听完也有些皱眉。
 
楼骁点了点头,说:“要不然,也不会正好遇上阮筝他们。”
 
“也好。”
 
栖玄沉吟片刻,忽然抬手并指,发出一道无形剑意,直接贯入楼骁识海。
 
楼骁只觉眉心一凉,随后头部一阵剧痛。他开始还强忍着,但片刻后就支撑不住,双手抱头蹲在地上,疼的整张脸都扭曲了。
 
等痛意渐渐消散,他才发觉自己竟出了一身冷汗,浑身更是一点力气也没有,站都站不起来。
 
见他终于撑过去,栖玄神情略松,平静道:“这道剑意,可在危险时保你性命。也希望你能借助它,早日悟出属于自己的剑意。”
 
“剑意?”楼骁慢慢咀嚼着这两个字,再抬起头时,目光一片清明。
 
“我会的,多谢。”
 
栖玄笑了笑,未再多言。
 
楼骁很快带着阮筝回到苍云,沈韶得知这件事后,顿时松了口气,然后发信息把事情告诉阮岩。
 
此时,这场对战已在网上流传甚广。也不知是哪位胆大的修士,竟在那种时候录了视频,还传到了苍云官网论坛,标题取得十分不谦虚:震撼!苍云筑基修士力战金丹老魔,一剑败双魔!
 
如今,魔修与正道虽冲突不断,但还鲜少有人会将战斗场面录下来,放到网上。于是这个视频一出,顿时引来不少人关注。
 
毕竟普通人没见过修士斗法,修真者也好奇筑基是怎么打败金丹。没点开视频时,不少修士纷纷暗想:这苍云为了招生连脸都不要了,牛皮吹这么大,圆的了吗?
 
等看完后,顿时又一脸懵逼:究竟是我对筑基、金丹的定义有误解,还是那两个金丹魔修皮太脆?居然真一剑就被打退了,其中一个貌似还伤的不轻?
 
不了解内情的初学者和普通人纷纷留言:
 
“果然还是我苍云威武!”
 
“剑修太帅,我打算学剑了。”
 
“这位筑基修士是谁?我也是苍云的,他会不会正好教我们?”
 
其他几派有酸有夸:
 
“一般般罢,我们灵隐打败的金丹魔修何止两个。”
 
“就是,我们栖隐崔掌门昨日还在落霞谷大败魔军,击退三位金丹老魔……”
 
“击退而已,我九华御盟主一剑斩杀元婴老魔……”
 
“呵呵,我们玄隐……”
 
“楼上诸位,人家苍云时筑基对金丹,还一打两呢……”
 
“……”
 
经他们一争论,视频越传越广,不少修为不低的修士也看见了,他们鲜少在网上活跃,但这次却有人忽然上阵,一个名叫‘流光之主’的人有条有理的分析着:
 
“筑基剑修实力不俗,但比不上金丹刀修,金丹刀修实力跟不上境界,可能此前受过伤,或是靠磕丹药磕成金丹的。筑基剑修最后一招运招手法诡异,加上剑招不俗,才能力创对方。当然,最重要的是,有武器加持,剑修最后换的那把剑绝非凡品。”
 
看到这种言论,苍云修士纷纷不服:“瞎说什么,我们就是靠实力取胜!”
 
也有人在下面拜服:“流光前辈,能不能多谈谈他的运招手法和剑招?”
 
‘流光之主’完全没想到,自己一番心痒难耐的发言,竟引起不少人跟着分析,其中不乏金丹之上的高手。
 
这之后,每每有修士大战或斗法,就总有不怕死的悄悄录下来,放到网上供人分析、学习。
 
不过,作为视频的主角之一,楼骁此时的心情却不太好。
 
他指尖在屏幕上飞快的翻了一阵,然后直接把平板扔给沈韶,眉头拧成了疙瘩:“看看你招的都是些什么人,心思放在修炼上了吗?”
 
“呃,我训过他们了。”沈韶心虚道。
 
“赶紧叫人删了。”楼骁继续道。
 
“哦,这倒不成问题,可关键是……他们很多都保存了。”沈韶小心翼翼道。
 
楼骁冷冷的瞥他一眼,一字一句道:“能删多少是多少。”
 
沈韶脖子一缩,立刻保证道:“好的好的,我这就联系帝都和幻海仙阁,网上部分,绝对删的一干二净。”
 
楼骁叹了口气,想想又说:“算了,尽量就行。”
 
“哎哎。”沈韶应了两声,又劝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一些键盘侠在瞎议论而已。真正的高手,比如老祖他们,基本上是不上网的。”
 
“先不说这些。”楼骁摇了摇头,正色道:“我要离开苍云一段时间,阮筝……麻烦你多照顾。”
 
“啊?这……”沈韶顿时有些为难,说:“阮岩走了,你也走了,要是老祖他们知道了……”
 
“我这次出去,正是要去找他。”楼骁皱了皱眉,道:“他这人胆子大的很,有些时候,为达目的简直连命都能不要……”
 
比如去首封山挖金芝那次,楼骁想到这,着实有些无奈,但更多的却是担心。
 
话已至此,沈韶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同意道:“那……行吧,不过记得经常联系,遇见阮岩的话,赶紧把他抓回来。”
 
说到最后一句时,他很是咬牙切齿。
 
第142章:疗伤
 
邺城边郊一处民居内,钟吾躺在床上,面无表情的看着手机。片刻后,忽然垂下手,指尖用力捏着屏幕。
 
此时他双目紧闭,面色苍白,肩上的剑伤也不断渗着血。
 
察觉到外面传来动静,他猛然睁开眼,不知从哪取出一枚丹药,迅速碾成粉末,撒在血渍上,并运功使其消融。
 
易道人进屋后,先是皱眉嗅了嗅,打消疑虑后才走到床边,摇头道:“哎,钟老弟,你怎么又运功了?刚才不是说了,这剑伤太重,一时半会儿好不了,要慢慢来……”
 
说着,他神神秘秘的拿出一枚丹药,递给钟吾道:“老弟,这是我刚帮你炼的,快服下。”
 
钟吾看着那黑中泛红,散发着腥味的药丸,脸色顿时有些僵硬,勉强笑道:“大哥,我不过是受了些皮肉伤,运功疗养一下就行,哪里需要血煞丹?
 
血煞丹,以有灵智的妖魔心血为引,吸纳魔气炼制而成。身受重伤的魔修服之,可迅速复原。若是没受伤,服后更可增添修为。不过此丹炼制手法阴邪,丹威霸道,唯有修炼至金丹期方可使用。
 
易道人斩杀了数十只妖魔,才取足心血炼制此丹,见他推辞顿时有些不悦:“老弟说的哪里话,你之前不是也救过我一回。区区血煞丹,又不是多贵重的东西,让你吃就吃。”
 
钟吾咬了咬牙,僵笑道:“那小弟我就……却之不恭了。”
 
说罢,他接过血煞丹,盯着看了半晌,最终咬咬牙,在易道人的注视下直接吞了进去。
 
见他吃了血煞丹,易道人顿时眉开眼笑,拍拍他没受伤的肩道:“哎,这才对嘛。那我就不多打扰了,老弟你好好疗伤,赶紧把血煞丹吸收了。”
 
钟吾压着牙,勉强‘嗯’了一声。确定易道人走远后,立刻转身将丹药抠了出来。但血煞丹入口即化,虽抠出及时,仍有部分化成血水顺喉咙滑进体内。
 
钟吾刚取出血煞丹,还没来得及将其藏好,就感觉体内魔气肆意游走,与原有灵力、灵气不断冲撞,就连肩部伤口也隐隐可见魔息。
 
他脸色变了变,不顾肩上疼痛,立刻坐直身,要运功将魔气逼出。然而他体内本就有楼骁留下的剑招余劲,加上血煞丹太过霸道,一时竟无法将其逼出。思虑再三,只能先将其困在丹田之中。
 
只是这样一来,为避免丹田被魔气侵扰,日后运功就不得不小心谨慎,多顾虑几分。不过,当下最紧要的,还是处理掉血煞丹,和肩上的剑伤。
 
想到这,钟吾忍不住叹了口气,也不知这易道人是真好心,还是故意试探。
 
未免再见面时,易道人会起疑,钟吾忍着疼撕开包扎,然后取出一个玉瓶,将内中粉末撒在伤口上。等粉末渐渐消融后,深可见骨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愈合,没一会儿便完好如初,一点疤痕都没留。
 
这是生肌散,没什么疗伤效果,只有止血、愈合伤口之效。所以,尽管伤口已完全愈合,但痛感却没减少几分,肩骨上的裂缝也依旧存在。
 
不过,当下他也只能用这种办法先应付过去了。钟吾皱了皱眉,额上已经出了一层细汗。收好生肌散后,他很快又扯过包着血煞丹的衣服,迅速将其焚烧。至于丹药中蕴含的魔煞,只能先用玉石吸收、封存。
 
做完这一切后,他已是出了一身冷汗,靠在床边微微喘息着,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钟吾本想调息一会儿,但哪知刚闭目,就听见易道人的脚步声。他咬咬牙,干脆又服了一枚隐藏气息的丹药,然后掐了个净身诀,起身迎了出去。
 
易道人看见他出来,微微有些讶异:“这么快?我炼的可是中等血煞丹,还以为要多吸收一会儿呢。”
 
钟吾勉力笑了笑,应付几句后问:“大哥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易道人苦恼道:“我本打算直接回去的,可后来想想,都遇见了那小子了,就这么回去又有些不甘心。”
 
“那……大哥是想?”
 
“不行,我得把这小子抓住。一来,幽翦那里也好有个交待,不然咱们出来一趟,结果却无功而返,实在没啥面子;二来,那小子削了老弟你的颜面,大哥说什么也得帮你讨回来。”易道人恨声道。
 
钟吾勉强笑道:“好啊,那我们不妨就晚些时日回去。”
 
易道人见状,顿时高兴的拍向他受伤的肩,笑道:“我就知道老弟想的和我一样,等捉了那小子回去,看幽翦还有什么话说。”
 
钟吾脸色顿时惨白,差点闷哼出声,强行忍住后,勉强道:“还要……多谢大哥……才是。”
 
易道人察觉他面色有异,不由收回手,狐疑道:“老弟这是怎么了,伤势不是已经好了?”
 
说完,还打量着他受伤的右肩。
 
钟吾心中一凛,迟疑片刻,干脆抬起右臂,假装无事的摆了摆,说:“没什么,可能是血煞丹还没完全吸收,有些不太适应。”
 
“这样啊。”易道人顿时了然,并未多加怀疑,毕竟血煞丹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被完全吸收的。
 
而且,亲眼看着钟吾服下血煞丹后,他确实减了不少疑虑。因为此丹只有进入金丹期的魔修才能服用,在他看来,钟吾能那么干脆的服下,现在又没什么事,至少身份上没什么问题。
 
易道人的心思没那么多弯弯道道,试探一次后,就没再多想。听钟吾说血煞丹还没完全吸收,他立刻便点头说:“那你继续运功,我再出去晃晃,顺便寻寻那小子的踪迹。”
 
再次送走易道人后,钟吾总算长舒一口气,捂着右肩‘嘶嘶’直抽冷气,赶紧到床上盘膝而坐,运功疗伤。
 
易道人这边在寻找楼骁,楼骁也恰好到了邺城边郊,甚至比他们还更靠近主城一些。
 
因怀疑阮岩可能在邺城,楼骁本想悄悄混进去寻找,但没想到,邺城的防守比江市还严。试了几次没进去后,他只能先在边郊落脚,再想其他办法。
 
钟吾一直到晚上才停止疗伤,用神识内视一番,察觉肩骨的伤已愈合大半后,他总算松了口气,随后又为体内的剑招余劲发愁。天衡剑留下的气劲不是那么好消除的,但若一直不除,留在体内也是个隐患。
 
钟吾长叹一声,往床上一躺,神情有些无奈。
 
正在他发愁之际,外面忽然传来一声玄鸟哀鸣。钟吾顿时又头痛起来,原来易道人跑的时候,竟把玄鸟也捎上了。
 
他按了按眉心,强迫自己起床出去。
 
这是一处农家民房,并无主人。因邺城被妖魔占据,村里能跑的人都跑了,没跑的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钟吾走出去后,就见院中燃着一堆篝火,易道人正坐在篝火旁,聚精会神给玄鸟……拔毛。
 
钟吾嘴角微抽,立刻上前阻止道:“大哥,你拔它的毛作甚?”
 
易道人气道:“他奶奶的,这破鸟居然不肯认主。既是如此,留它也没什么用处,干脆烤了吃算了。”
 
钟吾一阵肉疼,劝道:“大哥,这鸟能喷出玄离神火,非是一般的灵宠,吃了着实可惜。何况,它不肯认主,应是早认了那小姑娘为主。大哥何不耐心点,也不是不可以令其重新认主。”
 
一般来说,灵宠一旦认主,只有主人主动解除契约或身死,否则无法再认新主。不过,既然是‘一般’来说,那肯定就还有别的办法。
 
事实上,若灵宠不愿再跟原主人,可由其他修为更高的修士帮其强制解除契约。若灵宠仍想跟原主人,原主人也没有解除契约的意思,修为更高的修士可以心头血,强制灵宠与其结成认主契约。
 
但这种办法无法一次成功,通常要每日一次,至少九日才可抹去原有契约,使灵宠重新认主。所以,夺人灵宠之事虽少,但也不是没有。
 
钟吾说的办法,其实就是最后这种。先不管能不能成功,至少可以拖延几天。
 
但易道人显然不这么想,他舍不得心头血,沉吟片刻后,道:“你说对,等那小丫头哪天落了单,直接神不知鬼不觉的将她除了,这玄鸟还不得是我的,哈哈哈……”
 
钟吾的笑意僵在嘴边,眼中闪过一抹寒意,在夜色中几乎难以察觉。
 
但易道人仍感到一阵冷意,他回头看了眼钟吾,却又没发现什么异样,最后晃了晃头,招呼道:“老弟站着做什么?快坐,我正有事想问你呢。”
 
“哦,何事?”钟吾拢了拢外套,在火堆对面坐下。
 
易道人沉吟了一会儿,说:“老弟啊,你今日与那小子对战,有没有察觉出什么异常来?”
 
“大哥的意思是?”
 
“一开始,你是试探他,打个平手也说得过去,可后来……”说到这时,易道人顿了顿,才继续道:“你完全可以将那小子枭首,最后却还是败了。”
 
钟吾低垂的目光中闪过一抹锐色,却是叹了口气,无奈道:“最后那招大哥也接了,什么情况应该比我清楚才是。”
 
第143章:被抓
 
见钟吾神情黯然,易道人‘诶’了一声:“老弟误会了,我的意思是,那小子最后一招有些怪异啊?还有那剑,也非同寻常。”
 
“嗯。”钟吾点点头,同意道:“最后一招,我们是被剑威所压,加上对方运招手法诡异,才会一时应对无章。否则……那六式合一的剑招虽然厉害,但到底只是筑基期修士所用,无论如何也败不了你我。”
 
“对!我要说的就是这个。”易道人一拍大腿,恨恨道:“真是邪门了,这苍云修士手里怎么竟是好东西?若非我不用剑,非得把那把剑也夺来不可……”
 
钟吾垂下眼,并未接话。
 
易道人嘀咕一阵后,又看向他道:“老弟啊,咱们得想个法子才行。这小子实在有些邪门,保不齐还有什么看家的宝贝,比如那把剑,我看至少得是把仙器。咱们虽不惧他,可奈何他装备好啊。”
 
钟吾闻言摇了摇头,笑道:“大哥,那剑虽然厉害,但主人毕竟不行,发挥不了全部威力,实不必为这事烦恼。之前也是我们一时惊讶,才大意着了道。”
 
“诶,话不能这么说。”易道人很不赞同,连连摇头说:“万一他还留了后招,咱们贸贸然杀上去,岂不正中圈套?这些正道修士,贯是狡猾。”
 
易道人最是惜命,平日遇上修为相当的人,都是能打就打,打不过就跑,鲜少恋战。但这回败给一名小辈,心中难免不平,加上对方与幽翦要找的人相似,便更不想放过。
 
他虽然心大,但考虑到对方身上的未知因素,难免要多想一些。
 
钟吾并没兴趣与他讨论抓楼骁的办法,敷衍应了几句后,就找借口进屋了。
 
易道人对着火堆坐了会儿,竟独自出去了。
 
钟吾正在屋内继续疗伤,并未察觉他离开。
 
所以,等到第二天,他发现院中多了个人后,顿时大吃一惊。
 
易道人见他出来,脸上顿时一阵得意,抬脚踢了踢昏迷过去的楼骁,高兴道:“怎么样,你大哥我厉不厉害?一晚上就抓住这小子了。”
 
钟吾表情有些僵硬,但很快便恢复正常,迟疑的问:“他这是怎么了?”
 
“被喂了迷魂丹而已。”易道人不甚在意,随后又不满道:“哎,我说老弟,你怎么不问问我是怎么抓住他的?”
 
“哦,咳。”钟吾很快好奇的问:“那……大哥你是怎么抓住他的?”
 
“呵呵,这说来可就话长了。”易道人十分得意,往院中的木凳上一坐,跷起二郎腿,摇头晃脑的说:“昨晚我一时没想出法子,就拎着玄鸟出去瞎溜达,哪知正好赶巧,在前边的镇子上撞上了这小子……”
 
“当时他正跟几个初生魔打斗,我心思一动,等他解决完那些初生魔后,干脆隐藏气息悄悄跟踪。然后趁他休息之际,用你前些天教我的幻术,直接就把他撂倒了,顺便喂了颗迷魂丹。”
 
易道人说完一阵得意大笑,笑完又道:“说起来,这回能这么顺利,还得多谢老弟你。这小子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被抓呢,哈哈哈……”
 
“是、是吗?”钟吾眼角微抽,等他再次笑完后,才问:“大哥之后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当然是送给幽翦了。”易道人不假思索道,只是片刻后,又话锋一转,说:“不过,在那之前,我得好生泄泄气才行。”
 
说着,他便狠狠踢了楼骁一脚,恨声道:“昨天他可是削了我不少颜面。”
 
钟吾皱了皱眉,很快也说:“不错,最后那剑可是让我吃了不少苦头。”
 
说到这,他语气变的阴狠,目光也有些狠厉,转身对易道人说:“大哥,能不能把他交给我?小弟我对他实在是恨得牙痒痒。”
 
“这……”易道人顿时迟疑起来,显然并不情愿。
 
钟吾连忙又说:“大哥放心,我就折磨这一路,等到了魔宗立刻就把他交你,绝不会抢你的功劳。”
 
易道人连忙摇头:“嗨,兄弟说的哪里话。人虽然是我抓的,但老弟你也不是没有功劳。只是吧……我本来只打算打他一顿出出气,可老弟你这样……”
 
说到这,他看了眼钟吾那恨不得‘噬其骨、吞其肉’的表情,有些为难道:“我怕你一不留神,把他给弄死了。”
 
钟吾表情一僵,很快缓和了些,略显不甘的说:“大哥放心,我知道轻重,定会留他一条小命。”
 
“这……好吧。”易道人迟疑片刻,最终勉强答应。
 
钟吾立刻兴奋起来,道了声谢后看向楼骁,语气阴险的说:“大哥先把他弄醒吧,昏迷过去没什么意思。”
 
“这好办。”易道人心领神会,立刻拿出一个小瓶,拧下瓶塞后放在楼骁的鼻子下方,等他吸了数秒,很快又移开。
 
钟吾目光紧盯着楼骁,等他眼皮微微颤动时,嘴角露出一抹轻笑,似是松了口气一般。
 
楼骁醒来时有些迷茫,等看清眼前两人后,脸色顿时一变,警觉道:“你们——”
 
“呵呵,我们什么?”钟吾冷哼一声,蹲下身捏住他的下巴,邪笑道:“小子,落在我们手里是你命不好。”
 
察觉处境后,楼骁心中一阵震怒,可目光与眼前人对视时,却又微微一怔,竟莫名感到一阵熟悉。
 
他不由皱眉,低头思索起来。事实上,之前与这个魔修对战时,他也有过这种感觉。尤其是对方的刀法,虽然招式完全不同,可隐隐就是觉得熟悉,像是……阮岩的用刀风格。
 
不过,不同的是,阮岩的刀虽然冷寒,但却道意凛然。这个魔修的刀则是阴寒,且路数诡谲,一看就是邪魔外道。
 
两种完全对立、不融的用刀路数,风格却诡异的相似,这着实令他不解。
 
钟吾万万没想到,对于他的阴狠威胁,对方竟完全不理会。不仅如此,这人还兀自沉思起来了,完全当他不存在。
 
钟吾表情微僵,随后恼怒的甩开手。
 
因为动作太大,楼骁总算回神了。认清处境后,他很快适应,抬头看了两人一眼,语气平淡的问:“你们想如何?”
 
“如何?”钟吾冷哼一声,道:“当然是把你大卸八块,泄我心头之恨。”
 
“哦,那就请便吧。”楼骁移开脸,老神在在的说。
 
他其实已经看出来了,这两人没趁他昏迷时灭口,肯定是另有打算,一时半会儿倒不必担忧性命问题。
 
见他这幅样子,易道人顿时来了火气,上前就踹了一脚,哼道:“阶下之囚,还敢给老子摆谱?等见过幽翦,老子定将你抽魂炼化。另外我问你,你那把剑呢?”
 
钟吾没想到易道人会忽然插手,眼中不由寒光一闪。
 
楼骁腹部被踹了一脚,虽然疼的直冒冷汗,但神情却是没什么变化。倒是通过易道人的话,得知了他们将去幽魔宗,心中顿时打算起来。
 
以他正道修士的身份,肯定是进不了邺城的,但若与这两个魔修一起,定然没什么问题。想到这,他不仅不再担忧,反而松了口气。
 
至于这两人为何要带他去见幽翦,一时半会儿倒不必考虑。反正他脱身的办法很多,先混进幽魔宗再说。
 
易道人见他不说话,心中火气更大:“嘿,我说你小子,听不见我说话是吧?那把剑呢?”
 
说完,他又要上前去踹。虽然他不用剑,可不耽误抢来换其他宝贝啊。要知道,那极有可能是把仙器呢。
 
钟吾见他一脚又要踹过去,忙起身拉了一把,冷笑道:“大哥,筑基期可是雷劫都挨过了,哪会把这些拳脚伤害放在眼里。我看还是交给我,保证帮你把剑问出来。”
 
易道人被拉的踉跄一步,只好收回脚,勉强道:“行,就交给你,咱们尽管再呆一天,我就不信耗不过他。”
 
钟吾给他一个‘放心’的表情,随后又蹲下,捏着楼骁的下颚,将脸转了过来。
 
这种居高临下、饱含蔑视的动作,本应令楼骁十分抵触才是。但事实上,在触及到对方的目光后,楼骁的不悦渐渐就没了,而且还有闲暇打量起对方。
 
唔,这魔修长得不怎么样,但手还挺好看的,白皙、清瘦,看起来很修长,手腕也很细。而且,他动作虽然凶狠,但却没用多少力,下巴一点都不疼……
 
见鬼,他对一个魔修看的这么仔细干什么?
 
楼骁瞬间清醒,强迫自己移开目光。
 
钟吾也被他看的心里发毛,暗道:不会是被发现什么了吧?
 
随后又暗自摇头,祈祷千万别是这样。若真被看出,这家伙定然会赖着不走的。还有那易道人,得让他同意现在就回邺城才行。
 
钟吾边思索办法,边拿出一枚丹药。
 
楼骁被强迫吃下丹药后,眼中终于闪现怒火,厉声问:“你给我吃的是什么?”
 
第144章:放
 
听了楼骁的质问,钟吾冷笑一声,哼道:“此乃养尸噬魂丸,珍惜你说话的机会,尽快说出那把剑在哪。否则,一刻钟后,你将饱受百鬼噬魂之痛,且全身僵硬不能动,想挣扎都不行。”
 
楼骁轻嗤一声,经历过神魂被栖玄撕裂、抽离的痛苦后,他丝毫没把钟吾的威胁放在心上。
 
易道人有些疑惑,好奇的问:“老弟啊,我怎么没听过这种?”
 
“咳。”钟吾轻咳一声,神情闪过一丝异样,好在他背对着易道人,并未被察觉到什么。
 
“这种毒丹乃师门秘传,大哥你从重明界来,自然不知。”
 
虽然他很快恢复如常,但楼骁离他甚近,仍旧是察觉到了变化,心中不由生出一丝疑虑。
 
钟吾见他神色有异,立刻冷言斥道:“你以为此毒只会简单的让你痛上一痛吗?呵,此丹以数百冤魂炼化而成。养尸噬魂,顾名思义,就是丹中毒煞会一点点吞噬你的神魂,让你在痛至极致中,神魂一点点消散,最终成为活尸。”
 
“噫,此毒丹甚妙!老弟,你还有没有多余的?”易道人一听,顿时来了兴致。
 
钟吾眼皮跳了跳,转身干笑道:“大哥,这毒丹是我师父传下来,仅此一枚,据说还是太师祖炼的。你也知道大荒的修炼环境,能炼出这等毒丹实不容易。”
 
易道人听完顿觉可惜:“唉,听你这么一说,这毒丹用在这小子身上着实可惜了。”
 
“无妨,一枚毒丹换一把仙器,值得。”
 
易道人听了大为感动,立刻说了番“老弟这般情谊,大哥必将回报”、“若那幽翦一直不重用你,不妨与我一起回魔域”、“大哥我在四方城还是有几分势力的”等之类的话。
 
钟吾本不甚在意,但听到可带他去四方城时,心思不由一动。
 
楼骁听到这,目光也是微亮。不过他很快就打消了念头,以他的实力,还不足以应对魔域凶险,当下应以寻找阮岩为要。
 
钟吾向易道人道了一番谢,转头见楼骁也听了津津有味,不由觉得牙根有些痒痒。他轻哼一声,拉回楼骁的注意力,继续冷言道:“怎么样?身体开始动不了了吧。”
 
楼骁闻言一怔,随后尝试着动了动手指,结果发现身体竟真不受控制,手指完全动不了了。再联想到钟吾方才的话,他顿时出了一身冷汗。虽然他打算借助这两人,混入邺城,但可不代表他真想成为活尸。
 
想到这,他不由心中一急,头上也出了一层薄汗。
 
钟吾见状继续冷笑道:“呵呵,怎么,开始疼了吧?是不是很想挣扎?很想满地打滚?可惜啊,你只能……”
 
“???”楼骁听到这有些皱眉。
 
痛?他一点都没感觉到啊?不对,腹部是有些痛,不过那是被易道人一脚踢的。而且,随着‘毒丹’在体内消融、化解,那点痛也在渐渐消失。
 
不过,他这一皱眉,看在有心人眼里,却成了忍耐。
 
钟吾满意的笑了笑,继续道:“怎么,是不是已经难以忍受了?这可是刚开始,之后还有你受的。不过,你要是后悔了,愿意说出剑在哪,可以眨眨眼告诉我。”
 
楼骁:“……”他真的一点也不痛。
 
不过,讶异过后,他很快也回过味来了。既然没觉得痛,那就只有三个可能:一是毒丹对他没用,二是毒丹有假。
 
若是前者,可能与他已是纯粹的金仙神魂有关。若是后者,那事情就有意思了,要么是眼前这个魔修拿错了丹药,要么……就是他故意在帮自己。
 
楼骁一时摸不清到底是哪种情况,干脆装出很痛苦的样子,表情顿时扭曲,还暗中逼出一头很汗。
 
钟吾神色微变,嘴上说着“怎么,想清楚没”,暗中却悄悄探其脉门。察觉对方并无大碍后,他先是松了口气,随后又忍不住磨牙:装得到挺像!
 
钟吾又冷言威胁了几句,见楼骁就是不眨眼,最终嘴角抽了抽,转身对易道人说:“大哥,这小子嘴硬的很,继续拖下去的话,真弄成活尸就不好了。我看……不如先压制毒煞,带他去见宗主,然后咱们再慢慢折磨他。”
 
“这……只怕落入幽翦手中后,咱们再要见这小子就难了。”易道人本不大情愿,但这时恰好接到纸鹤传讯,看完讯息后,他当下决定道:“成吧,老弟,先带他回去见幽翦。”
 
见他态度转变如此之快,钟吾不由讶异,边取丹药边问:“大哥怎么忽然改变决定,可是纸鹤传了什么紧要讯息?”
 
易道人闻言哈哈大笑,高兴道:“厉晖大人将至幽魔宗,老弟,咱们得赶紧回去。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在大人面前露个脸,把咱调回四方城去。”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钟吾一阵惊喜,刚取出的丹药又塞回了瓶中,暗中又换了一瓶。
 
楼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加上之前的探脉之举,心中已然有了猜测。
 
钟吾将一枚丹药塞入楼骁嘴中,这次没用他强逼,楼骁自己就咽下去了。丹药入喉,很快化为一道暖流,汇聚在丹田之处,随后渐渐延伸至四肢百骸,周身顿觉一阵轻松。
 
钟吾‘哼’了一声,道:“算你小子命好,今天暂时逃过一劫。不过,等见完宗主……哼哼。”
 
说完,他一把将人拎起,不屑道:“行了,别瘫着了,你现在已经能动了。”
 
楼骁站稳后,只觉吸收了那枚丹药后,身体再无滞碍。稍一运功,竟发现功体已不再受制,他不由惊讶的看了钟吾一眼。
 
钟吾并未对视,而是拧着他往前一推,直接对易道人说:“大哥,事不宜迟,咱们赶紧回去吧。”
 
“对对,我也正是这个意思。”易道人神情激动,只是拎起玄鸟后,又有些遗憾:“这鸟要是能认主,咱们这趟就可以坐着它回去,多有气势。”
 
楼骁本想趁机传音给钟吾,询问其来历。但转念一想,又觉实无此必要,于是又老老实实站在一旁。
 
钟吾听完易道人的话,便建议道:“大哥,御风不便带人,这小子不如让我御刀带着,你带上玄鸟就行。”
 
“好好,那就辛苦老弟了。”易道人爽快答应,毕竟他的巨锤太重,御起来难看又费力。
 
两人商量好后,很快上路。此地离邺城入口已是很近,但快至入口时,钟吾却撞上一人。
 
邺城自被幽翦占据后,便设下法阵,只留东、西两个出入口。加上这里坐落着幽魔宗,算是魔域之外最大的魔修组织,每日来往魔修甚多。所以偶尔在空中遇上一两个,也不足为奇。
 
但奇就奇在,钟吾跟人家撞了个正着。虽然在空中翻转数圈后,就稳定了身形,但楼骁却掉下去了。
 
“哎呀,不妙!”他惊呼一声,连撞上的人是谁都来不及看,就御刀匆匆追下去。
 
“哎,师弟……”被撞的那人愣愣的站在原地,手还半伸着,没等他把话说完,又一道人影紧急冲了下去。
 
站在他一旁的柯云道人神色淡淡的说:“坤吾老弟,我们也下去看看吧。”
 
赵坤吾点点头,不好意思道:“我与师弟数十年没见了,他怕是一时没认出我来……”
 
柯云道人‘唔’了一声,神色依旧平淡。
 
楼骁摔在地上时,只觉的全身疼的都快散架了,嘴角还溢出了一丝鲜血。他故意没运功抵挡,毕竟他现在‘功体受制’,应该运不了功才是,摔成这样才是正常。
 
钟吾一落地就察觉到他的方位了,不由暗恨一声:伤也疗了,功体也恢复了,这货怎么没趁机跑了?
 
就在这时,易道人也匆匆赶到。钟吾神色微变,迅速朝楼骁所在的位置施下法诀,然后往别处假装寻找起来。
 
易道人落地后,果然没察觉到楼骁的气息,不由憾恨道:“莫非让这小子溜了?可是不该啊,我明明已经锁住他的功体了。”
 
钟吾一脸悔恨的说:“唉,实在抱歉,都怪我一时大意。”
 
这时,赵坤吾两人也追了下来。方一落地,赵坤吾便上前热情道:“师弟,你何时出关的,竟也不告诉师兄一声?”
 
“?”见赵坤吾是在与自己说话,钟吾大脑瞬间空白,好在脸上并未表现出什么,很快便恢复如常,不动声色道:“师……兄?”
 
“哈哈,是啊。”赵坤吾大笑道:“你闭关数十年,终于如愿结出金丹了?不过你师兄我也不差,这些年做客陆家,如今已是筑基后期,比过去是不是年轻了不少?也难怪你一时没认出来,哈哈哈……”
 
易道人看了看赵坤吾两人,又看向钟吾,疑惑道:“钟老弟,这两位是……”
 
第145章:见
 
阮岩万万没想到,只是随便一撞,竟撞上了个身份的熟人。可按钟吾的记忆,他明明就是孤身一人,唯一的师兄早就葬身鬼浔法轮涧了,可为何现在又活过来了?
 
他心中虽有疑惑,但也知道此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稍作回忆,便向易道人介绍道:“易大哥,这位是我的师兄赵坤吾,至于他旁边这位……”
 
说道这,阮岩语气顿了顿。钟吾的记忆中,并无此人才是。
 
赵坤吾见状立刻接过话,语带恭敬道:“这位是柯云道人。”
 
易道人‘哦’了一声,并未回应,只看向阮岩,问:“钟老弟,你还有位师兄之事……此前倒未听你提起过。”
 
“唉,此事说来话长。”阮岩故作长叹,然后转向赵坤吾,同样不解道:“师……兄,数十年前,我听说你在鬼浔法轮涧遭逢大厄,原来早已化凶为吉,只是不知为何一直没来寻我,还投身了陆家?”
 
“哎,这事不急,我等会儿慢慢跟你说。师弟啊,你如今可是在魔宗做事?说起来……我这次可是来投靠你的。”
 
“师兄是如何得知此事?”阮岩讶异道。
 
“呵,猜的。”赵坤吾神秘一笑,道:“你与苍云修士大战的视频可是传遍了网络,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原来如此。”
 
阮岩暗自咬牙,也不知是谁这么有闲情逸致,竟有功夫录视频,害得他被这姓赵的找上。不过也好,这一番寒暄下来,应能转移易道人的注意力。
 
想到这,他暗暗看了易道人一眼,随后心下却是一沉。
 
对赵坤吾两人的忽然出现,易道人显然很是不满,神情早已有些不耐。阮岩话音落下不久,他便开口道:“你们接着叙旧,我去找那小子。”
 
阮岩心中一紧,偏偏赵坤吾有求于人,竟热情道:“前辈无须客气,我们也帮您找吧。”
 
易道人冷哼一声:“人本来就是被你们撞下来的。”
 
阮岩见状,心中一阵暗恨,正欲再想办法时,楼骁偏偏呻吟一声,瞬间引起几人注意。
 
阮岩被气的头疼,却偏偏不能表现出来,只能‘高兴’的跟着易道人一起,寻至楼骁摔落的地方。
 
看见楼骁乖乖躺在原地时,易道人一阵高兴,之前焦急、不悦一扫而空,直接将人拎起:“好在我留了一手,提前将你制住,要不然……哼!”
 
赵坤吾见状,连忙上前套近乎:“这小子不过才筑基期,不知易前辈抓他作甚?”
 
易道人斜他一眼,哼道:“自然是有用处。”
 
阮岩看见楼骁的惨样后有些皱眉,同时又忍不住猜测:几番留手、暗放,楼骁必定猜出自己是故意的,没趁机逃走,难道是连自己的身份也猜出来了?
 
赵坤吾在易道人那里碰了钉子,只好凑到阮岩身旁,悄悄传音道:“师弟啊,你如今进了幽魔宗这么有势力的地方,可千万别忘了师兄我啊!想当初,师尊刚把你捡回山里,可是我……”
 
阮岩看他一眼,直接打断道:“师兄的意思我明白,不必多说什么。”
 
他其实并不想帮这个忙,方才事发突然,易道人显然已有些疑心。其次,从赵坤吾的态度来看,他与钟吾关系应不错。自己毕竟不是钟吾,与其接触过多,难免不被发现破绽。
 
但两者既是关系不错,自己贸然拒绝,反而是更大破绽。
 
想到这,他只能趁易道人高兴时,把赵坤吾的意思说了一遍。
 
易道人听完倒没拒绝,反正是给幽魔宗介绍人,又不关他们四方城的事。他一开始确实生气,一度怀疑是‘钟吾’与这两人串通好,故意要放走这小子。
 
但找到楼骁后,他就打消了疑虑。何况,赵坤吾方才找人也挺积极,不像作假。旁边那位柯云道人又是金丹修士,也许……值得一交呢?
 
楼骁被拎起来后,身上虽疼,心中却松了口气,总算可以混进去了。而且,通过方才之事,他也无比确定,这位金丹刀修确实是在暗中助他。只是不知他真正身份为何,看来还得找机会试探一番才是。
 
几人心中皆暗自盘算,很快便来到邺城入口。有易道人担保,赵坤吾两人很轻易便得到了入城许可。
 
进入前,法阵入口的魔修正色叮嘱:“四方城城主厉晖大人将亲临此地,邺城今日禁止御器、御风飞行,烦请几位遵守。”
 
赵坤吾有些疑惑,正要问‘厉晖是谁’时,就见易道人神色恭敬道:“这是当然,只是不知……厉晖大人何时会至?”
 
“这我怎么知道?”守阵者乃幽翦亲信,对魔域主城来的修士向来不假辞色,直接挥挥手让他们赶紧进去。
 
易道人顿时拉下了脸,正欲教训他一番时,却被阮岩拦住。
 
“算了,大哥,这里毕竟是魔宗地盘。”
 
“哼。”易道人冷哼一声收回手,嗤了一声道:“最好别让我在邺城外遇见他。”
 
楼骁见状眸光瞬转,暗道:看来魔修内部也不团结啊。
 
进入邺城后,楼骁发现这里早已大变样。昔日耸立的高楼,如今早已被夷平,换成各式各样的古代建筑。
 
各色衣着的魔修在城中往来,犹如常人。而那些曾居住在此普通人,受魔气影响,大多成了毫无自我意识的下等魔物,如行尸走肉般躲藏在角落里,伺机吞噬着同伴。
 
易道人得意介绍道:“邺城的下等魔物,都是不断吞噬筛选而出。你们若是修炼上有需要,尽可以抓些吸食。”
 
赵坤吾闻言好奇道:“可听那些正道修士所言,这些下等魔物只是意识暂时被魔念压制,若助其消除魔念,应能恢复正常?”
 
易道人呵呵冷笑:“这里哪个下等魔物没吞噬几十、几百个人?就算恢复意识,还能几十、上百个人的意识共用一体?简直笑话。”
 
楼骁一路走来,听着他们的对话,眉头一直紧皱。阮岩却是早就知道这种情况,并未表现出什么。
 
快行至坐落在邺城中心的幽魔宗时,阮岩才忽然开口:“大哥,我们这就去见宗主。”
 
“当然。”易道人拽了拽困住楼骁的绳索,不屑道:“我看这回幽翦还有什么话可说。”
 
阮岩迟疑道:“可是,宗主此时……应该在准备接待厉晖大人之事吧。”
 
“这……”易道人顿时迟疑起来。
 
赵坤吾这时终于没忍住,悄悄传音询问阮岩:“师弟,这厉晖大人到底是谁啊?”
 
阮岩不清楚钟吾与赵坤吾的相处模式,便中规中矩的把情况说了一遍。
 
赵坤吾闻言恍然大悟,随即劝道:“易前辈,既是厉晖大人将至,您更应该去见宗主啊。若恰好让厉晖大人看见您立此功……”
 
话未说完,易道人瞬间明了,但仍是有些迟疑:“可捉这小子并非是厉晖大人的吩咐,而是幽翦的要求。”
 
这时,一直少言寡语的柯云道人终于开口,语气淡淡的说:“不论是谁吩咐,立功都是事实。当着厉晖大人的面,宗主必有奖赏。”
 
易道人顿时恍然:“说的有理!若我之后去见幽翦,他指不定又要找借口搪塞。可若当着厉晖大人的面,他定不敢薄待。再怎么说,老子也是四方城的人。”
 
易道人说完,感谢的看了柯云道人一眼,随后决定道:“咱们现在就去见幽翦。”
 
接到易道人的目光,柯云道人只神色淡淡的点了点头,宠辱不惊。倒是经过阮岩身旁时,别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
 
经过层层递话,一行人很快被引入幽魔殿。殿中陈列摆设,与前世江市的那个幽魔殿所差无几。阮岩上次已经来过,并未表现出什么异常。
 
倒是赵坤吾,因是散修出身,并未见过此等肃穆、冷寂的修殿,不由多看了几眼。柯云道人眼中划过野望,却又很快消失,并未表现出任何异常。
 
进入幽魔宗后,一路行来所见与上次并无不同。阮岩暗道:看来对于即将到来的厉晖,幽翦并未准备什么,是打算如常应对了。
 
但按易道人所说,两人身份差距应该很大。而在境界上,幽翦如今只是化神期,但厉晖……他已是渡劫后期,只差一个契机便可渡劫飞升,其修为只比洛河差一些。
 
面对这样一位强者,又是一方之主,幽翦怎么着也该恭敬一些。究竟是何原因,使得他敢如此不把厉晖放在眼中呢?仅仅是因为魔主令?
 
易道人显然也察觉幽翦的态度,神色顿时恼怒起来。不过易道人也是个语言上的巨人,平时虽各种看不上幽翦,但真到了幽魔殿,却又老实起来。毕竟幽翦修为是化神期,比他高的多了。
 
此时幽翦虽还未至,易道人便垂头站住殿下,状似恭敬的迎接。赵坤吾两人见状,也纷纷如此。
 
楼骁却不宜这般,就算是演戏,也要装得像些。于是他一直昂着头,一幅不屈不折的样子。
 
易道人用余光瞟见,只好施威压了他一头。楼骁不得不低头,却一幅‘心不甘,情不愿’、‘受了奇耻大辱’的模样。
 
此时,殿内除了他们并无闲杂人等。周围一片寂静,连呼吸声都听得见。须臾,一阵威压从上方座椅铺泄而下,逼得他们的头再低三分。
 
然而座椅上仍是无人,殿中气氛却是愈加逼仄、诡谲。
 
许久后,一个阴凉的声音在殿中缓缓回荡,却辨不清方向:“易春雷,听说你找到那个人了?”
 
第146章:厉晖
 
易道人低垂着头,闻言浑身一凛,恭谨回道:“禀宗主,在下在苍云山附近发现此人,已将其带至殿中。”
 
说罢,他解开绳索,掌力一推,楼骁顿时向前踉跄几步。
 
站稳身后,楼骁抬起头,目光落在上方空荡荡的座椅上时,竟是一阵恍惚。魔念入侵时,他曾见过这个场景,那时,高坐其上的……是阮岩。
 
那时的阮岩,已淡漠的没有一丝人气,容颜虽依旧年轻,却像垂暮的老者一般,日日枯坐着,似在等待生命的终结。不,那时的他,其实与死已无太多区别……
 
楼骁心中忽然升起一丝恐惧,虽明知不可能,却仍害怕阮岩会忽然出现在座椅上。
 
这时,一阵黑气拢聚,渐渐在上方凝成实体。幽翦的身形忽然出现,他斜靠在座位上,着一身厚重的暗纹长袍,目光懒散的扫过众人,最后停留在楼骁身上。
 
他面孔虽然普通,但目光却极为有神。与周身的阴冷气息不同,那视线落在身上,竟有一种威严、压迫之感,带着上位者的气势。
 
对于楼骁的直视,幽翦并未生气,反而饶有兴趣的打量着。
 
气氛僵持了数秒,幽翦才缓缓开口,声音少了几许阴凉:“你叫什么名字?”
 
“楼骁。”
 
楼骁冷声回道,目光依旧直视着对方。他记得这个人,在幻境中,他将阮岩囚禁在地牢五十余年,日日取血练功。
 
回忆起那些画面时,楼骁眼中慢慢染了血色。
 
阮岩很快察觉到他的气息变化,心中一阵紧张,一时竟忘了幽翦带来的影响。
 
“哦。”幽翦也察觉到了他的变化,不由一阵失望。心性如此不稳,甚至有入魔的迹象,魂体虽然纯粹,却是普通半魂,应该不是那人。
 
他收回视线,目光再度变得寒凉,不轻不重的对易道人道:“此人并非本座要你找的那位,带下去吧。”
 
说罢,他周身散出黑气,身形竟隐隐消散。
 
楼骁心中一凛,顿时明白幽翦要找的人是谁。只是又有些不解,在幻境中,并不见幽翦与栖玄有什么关系,怎么这一世又忽然有牵扯了?不对,幻境中……栖玄好像一直都没现身。
 
易道人听了这话顿时一阵咬牙,十分怀疑幽翦是在故意耍他。只是他心中虽有不满,面上却还要保持恭敬,眼见幽翦就要走了,慌忙询问:“宗主,听闻厉晖大人将至幽魔宗?”
 
“哦?你想说什么?”幽翦语气又恢复阴凉。
 
易道人顿觉周身一冷,却还是咬着牙道:“不知厉晖大人何时会至,我等也好早做准备,迎接大人。”
 
幽翦‘呵’了一声,什么也没说,身形便已消散。
 
易道人心中虽是暗恨,却不知对方是否真的已离开幽魔殿,只得带着几人恭敬退出。
 
幽魔殿后方的一座楼阁内,一位身披紫金大氅的男子倚窗而坐。此人面容硬朗、神情冷峻,正微阖着双目,指尖有规律的点击着窗棱,似在等待什么。
 
而坐在他对面的,竟是刚刚还在幽魔殿的幽翦。只不过,此时他双目微闭,神情安详,似是睡着了一般。须臾,一阵黑气从窗外飘来,缓缓在幽翦身上凝聚。
 
紫衣人倏然睁开双眼,待黑气完全与幽翦融合后,方出声道:“回来了?”
 
幽翦睁开双目,眼中一阵流光微转,看向紫衣人时,竟也带来几分压迫。
 
紫衣人微一皱眉,忽略了不适,继续道:“我很好奇,你们为何都要找那个人?”
 
“哦,除了我,还有谁?”幽翦终于开口。
 
紫衣人收回手,又往后靠了靠,闲闲的说:“栖玄未现身时,苍寂便警告过鬼峭与天禁城众人,不可擅动此人。”
 
“呵。”幽翦闻言轻笑一声,话不着边的说了一句:“天禁城如今是苍寂做主?”
 
紫衣人无奈道:“没办法,闵泽一直没现身。”
 
幽翦未再接话,过了许久,才继续道:“如今魔域五城,只有鬼峭与苍寂所统辖的岁月城、天禁城在与正道作战。对于这件事,不知厉晖大人作何打算?还有九华山那群修士,大人又有何想法?”
 
厉晖端起盛着灵酒的金盏,捏在指尖转了转,却未饮下,须臾后才说:“魔宗不是已经出手了?我亦派了人过来帮忙。”
 
幽翦哼笑一声,不予理会,直接道:“苍云与灵隐已尽在掌握,其他的,便交给五城了。”
 
“哦?”厉晖神情微微讶异,饶有兴趣道:“我听说你前段时间见了一位灵隐弟子,却不知何时对苍云动了手脚?还有,苍云的洛河可不好对付。”
 
幽翦闻言,抬眼扫了他一下,无甚表情的说:“你对幽魔宗的事,知道的倒挺清楚。”
 
这一眼,不轻不重,却让厉晖莫名感到一阵压力。此时他不得不承认,幽翦变了,与在重明界时已大不相同。这一切,会与魔主赐予他的魔主令有关吗?
 
想到此处,厉晖终于不再试探,长叹一声道:“若此事真为魔主命令,我自当遵从。只是……你能不能告诉我,魔主究竟在哪?何时现身?”
 
“该现身的时候,自然会出现。这些你无需多虑,做好你该做的事就行。”幽翦不咸不淡的说,在修为远高于他的厉晖面前,竟毫不输势。甚至,隐隐有压对方一头的迹象。
 
面对这般不敬的幽翦,厉晖也并不在意。事实上,刚进入阁内时,对方看向他的第一眼,便有种令他敬畏的气势。这是在重明界时,幽翦身上所没有的。天生的警觉性告诉他,此人已与往日大不相同,需谨慎以对。
 
事实上,他一度曾怀疑这个幽翦是魔主假装。但几番试探后,却一无所获。而且,他亦想不出魔主有何必要假装成幽翦。
 
话说到这个地步,试探已无意义。厉晖在心里叹了口气,看来此行是白来了。
 
他搁下金盏,不疾不徐道:“大荒修真势力,除了苍云其余皆无可惧。至于苍云,除了栖玄与洛河,其余亦不堪一提……”
 
“苍云不必你操心,我自会解决。”幽翦打断他的话道。
 
“好。”厉晖起身,掸了掸衣襟,轻描淡写道:“那就从九华开始吧,逐个击破。”
 
阮岩一行人离开幽魔殿后,什么事都没做,先深吸了几口气。
 
等缓过气后,易道人立刻恨声道:“幽翦这厮,果然又找借口压了老子的功劳。”
 
赵坤吾见易道人和阮岩从头到尾都没提过他和柯云,心中也很是不满,不过他不敢对易道人说什么,只好传音给阮岩:“师弟啊,你们刚才怎么也没向宗主推荐一下我和柯云道人?之前不是都说好了……”
 
阮岩立刻给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然后顺着易道人的话说了几句,再不经意的转到赵坤吾两人身上:“没想到宗主竟这般不给面子,唉,枉我师兄和柯云道人还千里迢迢的来投效他,没想到竟是这般结果……”
 
易道人被他说的很是舒心,当下拍着胸脯保证道:“这有什么,两位若信得过我易道人,不妨就先留在邺城。等此间事了,与我一同回四方城去。”
 
易道人会这么说,不仅仅是阮岩的缘故。见幽翦前,柯云道人给的一番建议甚合他意,他也觉得两人可交,只是还需考察一番。
 
赵坤吾已大致了解魔域五城,闻言自然高兴道谢,柯云也神情淡淡的说了声谢。
 
解决完此事,几人目光不由落在楼骁身上。楼骁一直在琢磨逃跑之事,此时忽然被几人盯上,不由寒毛倒竖,瞬间回神。
 
对于楼骁,易道人一时还真不知该如何处理。要他说,自然该炼成傀儡,或是投进丹炉里去。可他惦记的那把剑还没到手,又有些舍不得。
 
而且,他此时还不是很信任赵坤吾两人,又不好直接说出来。
 
阮岩立刻会意,忙说:“要是大哥信得过,不如把他继续交给我拷问。”
 
易道人犹豫半晌,最终说:“成吧,不过别弄死了。”
 
话虽这么说,但以防万一,易道人仍是悄悄在楼骁身上施了追踪诀。
 
阮岩面带笑意道:“这是当然,大哥尽管放心就是。”
 
楼骁心中也是松了口气,这姓钟的跟易道人八成不是一路人,落他手里更好跑。
 
阮岩说完后,目光移向楼骁,脸上笑意愈深,语带期待的说:“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带他回客栈,尽快给大哥一个好消息。”
 
看着他那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楼骁不知为何,忽然感到一阵寒意,下意识退后几步。不过阮岩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上前拎着衣领就把人带走了。
 
赵坤吾在后大喊:“诶,师弟,等等我啊!我还有话要跟你说呢。”
 
第147章:怀疑
 
阮岩将楼骁拎进客房后,直接扔在地上,然后抬手一挥,隔空将门关上。
 
楼骁之前故意摔了一下,本就内伤未愈,不由闷哼一声。不过他很快便起身,若无其事的掸了掸衣服,拱手行了一礼,道:“多谢阁下几次暗中相助,不过在下确有要事需进入邺城,辜负阁下美意,还请见谅。”
 
果然是故意的!
 
阮岩咬了咬牙,心中一声冷哼。若非他忽然冒出来,自己又怎么会几次被易道人怀疑?好在易道人心眼不多,若是换了别人,自己早不知死多少回了。
 
不过,看楼骁这反应,似乎并未认出自己?
 
阮岩有些气他给自己添乱子,当下也不说开,直接抬手将其制住,楼骁顿时动弹不得。
 
客栈虽颇具古韵,但内容装饰、家具却又颇具现代风格。阮岩踱步至沙发旁坐下,神情不阴不阳的说:“我暗中助你?呵,不过是不想让易道人占了好处罢了?”
 
楼骁心下一惊,暗道:莫非此人只是心生嫉恨,不想让易道人居功,才故意暗助自己?
 
不过转念一想,又觉不对。若真是如此,逼问天衡剑下落时,完全没有必要手下留情。
 
虽是如此,但对方既然不愿承认,楼骁也不便多问。但那易道人还惦记着天衡剑,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又找上门来,他得尽快离开此处才行。
 
想到这,他便已商量的语气道:“在下有急事要办,不知阁下如何肯放我离开?”
 
“看来你是没听懂我的意思,如今你已没了立功的价值,你觉得我还有必要再放你吗?”阮岩冷哼一声,心里琢磨着解气的办法,可想来想去,似乎都不大好,不由又有些泄气。
 
楼骁有些头疼,不明白这人为何就是不承认暗中帮了自己。但他又没空跟对方争论此事,只好放低姿态,顺着对方的话意说:“阁下有何打算尽可以提,只要能办得到,我都可以答应。”
 
这番姿态,总算让阮岩有些满意。他‘嗯’了一声,解开禁制,示意他坐下后,问:“你为何非要来邺城?”
 
“这……恕在下不能告知。”
 
虽然此人暗中帮过自己,但到底是何来路,他却不太清楚。有些事,能不说还是尽量别说,免得露出软肋。
 
阮岩‘呵’了一声,跷起腿斜靠在沙发上,微抬着下巴,说:“你以为,我放你离开,你就能做你要做的事了?邺城是魔修的天下,你一个正道修士敢在城中乱晃,不出三刻就会被围。这样就出去,你是想做炉鼎呢,还是想被炼成傀儡、丹药?”
 
楼骁看着他这幅不屑的模样,不知为何,脑中竟浮现了阮岩的身影,心中不由像被羽毛拨了一下,痒痒的。
 
阮岩见他这都能出神,不由放下腿,坐直了身,冷言道:“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更像了!
 
楼骁暗暗道,虽然已经回神,却不太记得阮岩刚才说了什么,不由皱起了眉。
 
阮岩正要再说什么,却忽然察觉门外有人,于是倾身上前道:“其实呢,这也不是什么难解决的事。你交出那把剑,我呢,就帮你办成你想办的事。”
 
楼骁也发现了门外情况,自然明白对方是在演戏。他知道,此时自己该厉声说些‘不可能’的话。
 
然而眼前人离的很近,近的能听见轻微的呼吸声。不知何时,低缓的声音听在耳中,也带了几分诱惑之意。
 
楼骁注视着他的目光,竟鬼使神差的倾身向前,将对方反压在沙发上,低声轻笑道:“哦?那阁下觉得,我现在想办什么事呢?”
 
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深意。阮岩脸顿时就绿了,抬脚就将人踹开,咬牙道:“你还真是……什么人都不挑啊!”
 
阮岩可没忘记,自己现在用的是谁的脸、谁的身份。楼骁方才还一幅没认出他的样子,转脸居然就调戏起来了?难不成就两句话的功夫,能让楼骁瞬间认出自己?阮岩是说什么也不相信的。
 
转念想想,这家伙似乎还是和以前一样,留情不留心。无论嘴上说的多好听,表现的多深情,一转脸就能忘干净。亏得紫云山那次他还动摇一阵,结果回沈家没多久,就故意跟他拉开距离了。
 
楼骁被踹开后也有些懵,等回过神,明白自己做了什么后,更是不住皱眉。按说这魔修长的不如阮岩,和阮岩更没有一点相象的地方,他怎么会鬼使神差的……觉得两人像呢?
 
不对,他们的用刀风格很像。想到这,楼骁脑海瞬间划过一个念头,再看向阮岩时,眼中不由盛满惊讶。
 
如今再仔细回忆那场对决,眼前这人似乎比他还焦急,一直在逼自己用杀招。而最后那招,有易道人先挡下近半威力,他完全可以趁机闪避。但事实上,这人当时一点避让的迹象都没有,硬生生受了那招。正因如此,易道人才不得不先带他离开。
 
还有他刚才踹完自己说的那句话,分明十分熟稔。尤其是语气、神态,瞬间让他联想起前几次表明心迹时,阮岩的反应。
 
难道……这个魔修其实就是……阮岩?可若是这样,他又是怎么变成魔修的?
 
楼骁震惊过后,不由又开始疑惑,脑中一时混乱起来。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外面的人已开始敲门。
 
阮岩看他一眼,再次施术将其制住,然后才去开门。
 
门外站着易道人几个,显然是听了一会儿才敲门。阮岩心下了然,看来易道人虽把楼骁交给了他,但却并未放心。
 
赵坤吾心不在焉的站在一边,见门开了,下意识先探头往里瞄了两眼。
 
阮岩直接侧开身,让他看个尽兴。
 
赵坤吾反倒尴尬起来,呵呵笑了两声,说:“师弟啊,咱们数十年未见,不请师兄我进去叙叙旧?”
 
阮岩不是钟吾,与他当然无旧可叙。因此只能找借口拒绝,免得露馅更多。但几十年没见的师兄弟,见了面不叙旧,找什么借口都说不过去。
 
阮岩只能先把人请进去,打算看情况再做打算。
 
易道人倒没进去的打算,笑了声说:“你们师兄弟好好叙叙旧,我跟柯兄就不打扰了。”
 
说罢,便带着柯云往另一间客房走去。
 
赵坤吾走进房间后,嫌弃的看了眼摔在地上的楼骁。见阮岩进来后,便挤了挤眼,道:“师弟,没想到数十年不见,你竟有了这个爱好?”
 
阮岩摇摇头,失笑道:“师兄就别取笑我了,本想哄骗他交出那把剑,但没想到这家伙竟是个道貌岸然的货色。”
 
赵坤吾听到这眼珠一转,又探听起来:“师弟啊,什么剑这么重要啊?我看刚才在外面时,那姓易的听见‘剑’时,眼神都不对了。”
 
阮岩见他眼中闪过一抹贪婪之色,心中顿时有了想法,但却沉吟着不透露,故作为难道:“师兄,这是易大哥交给我的事,没有他的同意,我哪好随便说。”
 
赵坤吾一听,眼中贪色更显,能让易道人都惦记,肯定是把了不得剑。想起网上关于那段视频的分析,他心中顿时有了计较。
 
见阮岩不愿说,他故意道:“师弟,你也不必瞒我,可是这小子最后伤你的那把剑?”
 
阮岩一惊,故作讶异道:“师兄如何得知的?”
 
“嗨,不是都说了,我看了你跟他打斗的视频啊。要不然,我如何认出你来?”赵坤吾有些自得,说完又痛心劝道:“不过师弟,不是师兄我说你啊,你这心眼也忒实在了。那把剑,就是我都能看出它的不凡,你怎么能让给姓易的呢?”
 
阮岩闻言,犹豫挣扎了片刻,说:“可是……这小子是易大哥抓的啊。”
 
楼骁在一旁听得简直内伤,本想观察一下这魔修,结果净听他们在这打天衡剑的主意了。若这魔修真是阮岩,现在岂不是当着他的面,帮别人对付自己?就算是演戏,他想想也觉得闷得慌。
 
赵坤吾这时又语重心长的劝道:“诶,师弟你这就是想太多了。易道人跟你才认识多久,哪有多少交情?要我说,这剑到了你手里那就是你的,跟他有什么关系?谁让他没本事从这小子手里拿到剑呢?”
 
“再说了,你之前可是为了对付这小子被打成重伤,他不过捡了个现成便宜。没有你先与这小子大战一场,他能那么轻易就捉住人?”
 
“师弟啊,我之前就想跟你说了。抓住这小子分明是你功劳居多,可在幽魔殿上,那姓易的只说人是他抓的,只字不提你,你怎么还能信他呢?”
 
阮岩神情落寞,纠结了一番后说:“师兄,其实这也没什么。人不是抓错了么,没什么功劳不功劳的。再说那剑,我是刀修,又不需要。”
 
“怎么不需要?”赵坤吾立刻提高声音。
 
阮岩忙说:“师兄,你小点声。”
 
赵坤吾立刻压低声,恨铁不成钢道:“师弟,你可真是……唉,你看那姓易的还使双锤呢,他就用得着剑?你不需要,你可以拿来换需要的东西嘛。”
 
阮岩听了有些心动,但仍是犹豫,在赵坤吾几番说动下,终于咬牙道:“唉,师兄,你不知道,那把剑可能是仙器。我若私留了,被易大哥发现,他定不会放过我。”
 
楼骁在一旁听的直翻白眼,什么仙器?那是太古神器!
 
而且,看这魔修的语气、神态,他越来越觉得像阮岩了。
 
第148章:露马脚
 
赵坤吾一听阮岩的语气,顿觉这事有戏。只是他眼珠一转,却又故作为难起来:“这么说来,此事确实麻烦……”
 
阮岩皱着眉,也一脸‘的确如此’的表情。
 
“容我再想想看……”赵坤吾沉吟起来,片刻后忽然猛一拍手,道:“有了!”
 
“什么?”阮岩表情茫然。
 
赵坤吾连忙上前,小声道:“师弟,你听我说,你如今才金丹初期,确实不是那姓易的对手。但这事也不是就完全没有办法,等拿到那剑,你不妨先交与师兄我保存,然后杀了这小子……”
 
说着,他转头阴狠狠的看了楼骁一眼。
 
楼骁在心里嗤笑一声,这魔修想的倒是挺美,可惜天衡剑是有自我意识的。
 
阮岩皱了皱眉,迟疑道:“但师兄你……”
 
“诶,我修为虽还不如你,但我那好友柯云道人却是金丹中期,与姓易的不相上下。”赵坤吾说到这,心中一阵得意。他摸了摸唇上两撇小胡,继续道:“届时你就说,这小子至死也没交出剑。姓易的能信最好,不信的话,我们三个还怕他一个不成?”
 
阮岩考虑了一番,说:“师兄说的的确有些道理,但我与那柯云道人并不熟悉。且这里毕竟是邺城,易大哥还是认识些人的。”
 
“啧啧,师弟啊,顾虑太多可成不了什么大事。”赵坤吾听了直摇头,继续劝道:“我与柯云道人相交数十年,你信不过他,还能也信不过你师兄我?至于姓易的,他若真露出一点怀疑的苗头,咱们就找个借口把他骗出城去,又不是非要在邺城解决。”
 
阮岩神情反复,仍是有些迟疑,犹豫片刻后,有些为难的说:“但若真这样,咱们跟易大哥就算掰了,他之前还说等邺城的任务完成,让我与他一起去魔域混呢。”
 
“唉,师弟,你又糊涂了不是?”赵坤吾恨声道:“这魔修跟正道还不知要打到什么时候,指不定哪天这姓易的就死在九华、三隐那些人手里了。你还指望他,他自己什么时候能回魔域还不一定呢!再说了,这邺城那么多从魔域来的,随便再结交几个不就成了,何必非吊死在一棵树上……”
 
阮岩这次不说话了,皱着眉沉思起来。
 
赵坤吾见状,趁热打铁道:“师弟,我这么说也是为你好啊。那姓易的虽许了好处,但都是虚的,哪有这眼前利益来的实在?当然,说了这么多,我也不是完全没有私心,那剑若真是仙器,师弟得了之后,也别忘了师兄现在对你的好……”
 
若说完全不为己,那也太假。赵坤吾深知这一点,便也表示了一下自己的贪念。毕竟数十年没见面,他也不敢保证这位师弟还像以前那样信任自己。
 
阮岩几番犹豫、纠结,加上赵坤吾不断在旁说动,最终咬咬牙说:“好。”
 
说完紧接着又道:“但师兄,这事一定不能泄露。咱能不与易大哥起冲突,就尽量不起。”
 
赵坤吾拍拍胸脯道:“这我当然明白,你就尽管放心吧。”
 
阮岩继续道:“还有那位柯云道人,我对他不是很了解,师兄你千万看住了他。”
 
“知道知道。”赵坤吾连连点头,保证道:“柯云道人不是爱鼓弄唇舌的人。”
 
阮岩点点头,似是松了口气,心中却是不信。这柯云道人虽一路闷不吭声,但一出声就说到易道人心坎里去了,显然是想跟他争夺易道人的信任呢。
 
不过,赵坤吾若能把柯云道人从易道人那边拉过来,倒也不是件坏事。
 
只是,目的达到后,赵坤吾仍无离开的迹象,似乎真打算跟他叙叙旧。
 
阮岩可不敢跟他叙,那‘钟吾’的记忆,他也就大概扫了眼,若真聊起过去的事,非露馅不可。
 
想到这,他沉吟一番,便开始赶人:“师兄,既然此事这么定了,我得赶紧继续审这小子,以防夜长梦多。”
 
“是是是,那你快审吧。”赵坤吾不住点头,却仍没有要走的迹象。
 
阮岩:“……”
 
楼骁瞬间明白阮岩的意图,不由在心中闷笑。
 
“这……”阮岩斟酌语句,想着该怎么不着痕迹的将人赶走。
 
楼骁虽不能动,但话还是能说的。此时他忽然表情愤怒,语气凌厉:“哼,左右都是个死,你们真以为我会顺你们的意,交出那把剑?我看你们还是做梦来的快一点!”
 
赵坤吾一听这话,暗道一声:糟,刚才怎么当这小子的面,把要杀他的话说出来了?
 
阮岩转头看向他,想了一会儿,语气阴森的威胁:“你若老实听话,早点交出剑,并保证不透露今日之事。我自然可以不杀你,甚至放你离开。但若抱着什么侥幸心理,我保证,有千万种办法能让你生不如死。”
 
楼骁似乎真有点怕了,犹豫许久后,沉声说:“既是如此,那我们不妨先谈谈,各自能妥协多少。”
 
赵坤吾‘嘿’了一声,道:“你以为你小子有谈条件的资本?老老实实交出剑,尚能放你一条生路,不然的话……”
 
楼骁冷笑一声:“我怎么知道你们拿到剑后会不会放人?或者放人之后,会不会再暗中追杀?”
 
“我说你小子想的倒是挺多,也不看看自己现在的处境……”赵坤吾上前一步,抬脚就要踹他。
 
阮岩抬手拦住,目光审视的看向楼骁,问:“你想怎么谈?”
 
楼骁瞥了赵坤吾一眼,说:“让他出去,我只跟你谈。”
 
赵坤吾一听更来气,阶下囚还敢这么嚣张?
 
阮岩皱了皱眉,转身劝道:“师兄,时间紧迫,我看不如就先这样吧。万一易大哥忽然来要人,咱们就没机会了。”
 
“那……成吧。”赵坤吾怏怏的收回脚,走到门口时,用眼神示意了阮岩一下。
 
阮岩迟疑片刻,最终走了出去。
 
关上门后,赵坤吾低声向他说道:“师弟,等下先哄他把剑交出来。但不管谈了什么条件,这人一定得杀。”
 
“为何?”阮岩故意问道。
 
“啧,这还用问,留他终究是个隐患。”赵坤吾看了四周,继续告诫道:“不说那姓易的,就冲这小子的身份,就不能留。”
 
“师兄认识他?”阮岩讶异道。
 
赵坤吾哼了一声,小声道:“告诉你,他与苍云掌门关系匪浅,那日他救的那个女娃娃,就是苍云掌门的妹妹。若让他回去,定会纠结门人报复我等。”
 
说完又嘀咕道:“说来也奇,那女娃娃早该死了,没想到竟活到现在,还让你遇上了……”
 
阮岩神情微变,眼中倏然闪过一道寒光,却仍是不动声色的问:“师兄如何得知这些?还有那小姑娘……为何早该死了?”
 
“嘿嘿,身中血脉禁制,在M国那会儿就……”说到一半,赵坤吾忽然打住,用余光瞥了阮岩一眼,见他眼中除了疑惑并无其他情绪后,不由放下心来。
 
不过,饶是如此,他也没继续说下去,只含糊道:“无意间得知罢了,不是什么大事,师弟你只需记得,这小子不能放过就行。师兄我还有事,就先离开了。”
 
说完不待阮岩回应,便匆匆走了。
 
赵坤吾离开许久,阮岩仍站在门口,面上虽没什么表情,内心却是一番波澜涌动。
 
赵坤吾投效陆家,知道阮筝身中血脉禁制,在M国时,不该活到现在……
 
这些信息串联到一起,不难推测此人在绑架阮筝这件事中扮演什么角色。御玄戈当时说现场有三个人,这个赵坤吾极有可能就是其中之一,至于其他人,从赵坤吾入手,自然能够查出……
 
阮岩表面平静无波,其实已经起了杀意。虽然幕后黑手是陆濯清,阮筝那次也有惊无险。但前世,他们却是将阮筝炼成阴灵,用来抽取自己的神魂,一直没被发现。难怪,前世他用尽办法,都搜不到阮筝的魂魄。
 
阮岩眼中渐渐浮现血色,为了在赵坤吾面前保持平静,指甲此时早已将手心掐出血迹。
 
他看着赵坤吾消失的方向,凝视许久,双目微微眯起,眼底一片杀意凛然。
 
楼骁在房间内早就等的不耐烦,虽然是身体被制住,但保持着跌坐姿势依然很难受。
 
听到门边传来动静,他立刻道:“怎么这么久?要谈的话,赶紧先把禁制解了。”
 
说完这话时,阮岩已走至面前。
 
楼骁一抬眼,见他满目杀意,不由愣了一下,暗道:难道我认错人了?
 
“阮……岩?”他试探着出声。
 
阮岩在他面前坐下,并未掩饰自己的情绪,声音也不自觉带上了寒意:“什么时候发现的?”
 
楼骁心中一松,暗道:果然!
 
此时他很想挽回面子,气定神闲的说:就你那点伎俩,刚交手时我就发现了,否则怎么会故意被你们抓住?
 
但阮岩此时周身寒意森然,加上以易神丹模仿了魔修气息,使得他神情更加森冷、阴郁。
 
楼骁一时竟有种置身幻境,看见幽魔殿那个阮岩的错觉。
 
不过他很快回过神来,此时的阮岩虽气息阴冷,但比起幻境那个,仍是多了丝人气。
 
楼骁很快分出差别,见他情绪不佳,便老实回道:“就在……刚才。”
 
说完,他很快又蹙眉询问:“你怎么了?是不是刚才那个魔修说了什么?还有,你的气息怎么变了,样貌也跟之前不一样……”
 
连番担忧询问,竟让阮岩情绪好了不少。他轻舒一口气,摇摇头说:“没什么。”
 
见他神色缓和,楼骁也松了口气,然后无奈道:“既然已经说开,能不能……先把我放开?”
 
阮岩总算注意到他那艰难的姿势,心情顿时更好了。他微一挑眉,说:“为什么要放开?我还没报一剑之仇呢。”
 
楼骁顿时心虚起来,小声道:“我那时……不是不知道吗。”
 
阮岩轻哼一声,那一剑他确实没放在心上,毕竟是他故意受的,但刚才的调戏……
 
想到这,他双手交叉,身体往后一靠,继续‘审问’道:“你刚才……具体是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就是你把我踹开之后。”楼骁下意识回道,说完回味数秒,连忙又补充:“其实之前就有怀疑了。”
 
很好!
 
阮岩磨了磨牙,果然还不知道自己是谁,就扑上来调戏了。
 
楼骁此时腿也麻、胳膊也麻,眼看说了半天,阮岩也不解开禁身术,忍不住又道:“我说,能不能赶紧把这玩意解开?这姿势……不太舒服。”
 
阮岩语气阴森的说:“还是定着吧,我看这姿势挺好。”
 
楼骁:“……”哪里好了?胳膊都快断了好吗!
 
第149章:再入幻境
 
两人对视片刻,见楼骁额头都冒汗了,阮岩才轻哼一声,解开禁身术。
 
能动后,楼骁立刻摊在地上,活动一下四肢后,才勉强站起,边揉着膝盖边走到阮岩旁边坐下。
 
“说说吧,你怎么忽然跑这来了,还一身魔气。”楼骁伸着腿,边捶边问。
 
阮岩按了按眉心,将事情整个说了一遍,并未隐瞒什么。
 
怀疑陆濯清与幽翦有勾结后,他便打算来邺城查探。正好当时在藏云阁发现几枚仙级易神丹,于是准备一番就出来了。但没想到,邺城守备实在森严,他根本混不进来,于是只能另寻它法。
 
钟吾恰好在这时撞上来,一个筑基中期的魔修,看见他手中的寒刃后,便想杀人夺宝。被反杀后,还想伺机夺舍,最后连神魂都被阮岩灭了。
 
被夺舍之际,阮岩看了不少钟吾的记忆。见他没什么朋友、亲人,只是个刚出关的散修,于是干脆服下易神丹,化成钟吾的样子。然后趁邺城一群魔修与灵隐混战之际,救了易道人,这才借易道人的关系混入邺城。
 
不过他刚入城,就和易道人一起被幽翦打发到紫云山寻人,所以在邺城呆的时间也不长。
 
“也就是说,没发现什么有用的信息?”楼骁按完腿,继续按起胳膊。
 
“也不是。”阮岩皱了皱眉,说:“关于陆濯清的事,确实没什么发现。不过有消息说,幽翦前段时间见一位神秘来客,似乎是正道修士,我猜可能是他。另外,幽翦对苍云似乎势在必得,以他的能力,绝不是洛前辈的对手,不知为何会如此有把握。”
 
楼骁想了想说:“还有魔域,那个四方城的厉晖今天不是要来?说不定是找了帮手。”
 
“也许吧,但从易道人的态度来看,魔域五城与幽魔宗关系应该不是很密切。”阮岩分析道。
 
想想也是,前世他把幽魔宗占了,魔域可是连吭都没吭一声,仿佛不知道似的。
 
楼骁听后嗤笑一声,说:“那易道人的话你也当真?背地里一口一个‘幽翦这厮’,到了幽魔殿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个,十足的小人嘴脸。”
 
阮岩摇了摇头,说:“他虽然爱说大话,但有些却未必是毫无根据。”
 
“哦,你又推断出什么了?”楼骁问。
 
“比如,他说幽翦与计诛关系甚密,在重明界时常同行同住。”
 
“呃,这能说明什么?”
 
“计诛的情况,幽翦必然知道些什么。”阮岩蹙眉道。
 
“先不说计诛,不是说好了让栖玄解决吗?其他呢,还有别的推断没?”楼骁掀过这个话题。
 
阮岩看他一眼,继续道:“从易道人的态度来看,幽翦脱离魔域,在邺城自立宗门,显然不受魔域五城支持,两边关系应该不好。但五城又向邺城派人,除了以邺城为根基对抗正道,或监督幽翦这类目的外,也与幽翦拥有魔主令有关。”
 
“魔主令?”
 
“计诛给幽翦的东西,具体是什么不清楚,但魔域五城因此不得不给幽翦几分面子。”阮岩解释道。
 
“又回到计诛身上了。”楼骁无奈道,但很快又说:“不过这样也解释了幽翦为何这么有信心拿下苍云。”
 
“就算如此,也不至于如此自信。”阮岩摇了摇头,说:“六魔将中最厉害的厉晖,如今是渡劫后期,修为犹在洛前辈之下。”
 
“等等,厉晖是渡劫后期?那他岂不是可以闯入苍云的护山大阵?”楼骁瞬间抓住重点,然后自语道:“这样一来,他若趁洛前辈不在闯入苍云,那大家岂不是很危险?”
 
“虽是如此,但苍云名义上有栖玄前辈镇守,他应有所顾虑才是。魔域现世这么久,苍云一直未受侵犯,不也正是这个缘故?”阮岩回道。
 
楼骁不放心道:“话是这么说,可万一呢?这终究是个隐患,必须得告诉洛前辈他们才行。”
 
阮岩想了想,道:“也是,但我总担心,他们还有什么别的计谋,所以打算再探查一番。”
 
说完,他又转向楼骁,皱眉问:“对了,你非要来邺城干什么?”
 
添了那么多乱,还害他被易道人怀疑。
 
“呃……其实现在已经没事了。”楼骁无奈道,趁阮岩不悦前,赶紧又说:“对了,你准备怎么应付易道人他们?”
 
“哦,我正要跟你说这事。”阮岩顺意转开话题,问:“你能不能先把天衡剑交给易道人?”
 
“什么?”楼骁有些不敢相信,问:“你确定?”
 
阮岩点点头,将对赵坤吾的怀疑说了一遍。
 
楼骁总算明白了,皱眉道:“所以,你想借刀杀人?赵坤吾身边有柯云道人,你我皆不是他的对手,但他们觊觎天衡剑。你想借易道人之手,除了他们?”
 
阮岩点了点头,说:“天衡剑已认你为主,又有自我意识,只要相距不是很远,随时都可以唤回。这样一来,我也好与易道人交待,免得他再生疑心。还有,我怀疑柯云道人也是那三人之一。”
 
“这……我得问问天衡剑。”楼骁迟疑了一下说,毕竟这货也是有自己想法的。
 
天衡剑被拽出古戒后,有些不情不愿:“干什么呢?又不用打架,我正看剧呢。”
 
说完看见阮岩,又‘咦’了一声,道:“这不是那个魔修吗?”
 
说完看了眼阮岩与楼骁之间的距离,啧啧道:“你又勾搭上一个?速度这么快,果然喜新厌旧。”
 
楼骁脸色一黑,恢复如常后,挑眉道:“看来你这神器能力也一般,到现在还没认出他是谁?”
 
“咦?”天衡剑顿时疑惑起来,回想起什么后,立刻惊讶道:“他是阮岩?”
 
见楼骁点头后,不由恍然大悟:“难怪那天的血隐隐带着灵气,果然是他啊。”
 
楼骁下意识皱眉,问:“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啊?”天横剑弹了一下,也蹦到沙发上靠着,老神在在的说:“阮岩是莘予转世啊,本体是苍云山灵脉,所以骨生灵髓,可不断蕴生灵气,血中也饱含灵气。”
 
“说起来,他修炼都不用吸纳灵气,而且鲜少会遇见瓶颈,资质可比你好多了。我当初要是先遇见他,哪里还会选你为主,哼哼……”
 
楼骁诧异的看向阮岩,此时他终于明白,在幻境中,陆濯清为何斩去阮岩的双腿,幽翦为何不断取血,还有那些魔修……
 
因为他们用血修炼,用骨中灵髓炼器。
 
楼骁心中剧痛,眼前浮现血色,转眼竟又置身幻境。这次,他终于看见阮岩是如何死了,周身灵髓被悉数抽尽,以身祭山,魂飞破散……
 
他看见阮岩的神魂一点点被祭山大阵扯裂、撕碎,只剩点点萤光,苍云山终于再复生机。然而那又如何呢,依旧挡不住计诛,妖魔肆虐之下,蓝星处处皆是魔域,人类最后的一点希望也没有了。
 
楼骁沉浸在悲凉之中,看着满是疮痍的苍云山,竟不知何去何从。
 
蓦然,一身玄衣斗篷的魔修出现在面前,虽然只露出下颚,但目光却透过斗帽,犹如实质般穿透楼骁。
 
强大的威压笼罩下,肆虐的妖魔纷纷战栗。
 
是计诛!
 
楼骁瞬间认出,强烈的恨意掩盖本该出现的害怕。他死死盯着对方,眼中的愤怒几乎化成火焰。
 
计诛似乎能看见他,伫立片刻后,他缓缓摘下斗帽,面容俊美妖异,却透露着森森冷意。
 
他凝视了楼骁许久,眼中冷意渐渐散去,审视片刻,很快又聚为怒火。
 
“你不是他。”
 
“真是,太令本尊失望了。”
 
那声音十分轻缓,却压抑着怒意与狠厉。
 
话音方落,便抬掌击向楼骁。
 
掌势携着凛凛寒意,毁天灭地而来,似能穿透灵魂,穿透空间。
 
就在此时,楼骁眉心忽然发出一道剑意,凛凛剑威横空而出,击退掌势的同时,浩然剑气更涤荡整座苍云山,妖魔无所遁形,竟悉数被剿灭。
 
计诛被剑气所伤,顷刻后退数百步,嘴角却浮现一丝微笑:“你果然还在。”
 
说罢,他正欲擒住眼前半魂,但残余剑意却包裹住楼骁,转瞬消失。
 
楼骁清醒时,只觉头部一阵剧痛。
 
天衡剑赶紧从他身后蹦出来,松了口气道:“不枉我敲这么久,总算把你敲醒了。”
 
楼骁摸了摸后脑,果然已经鼓起好几个包。
 
他‘嘶’了一声,抬头看了眼天衡剑,又转身看向单手抵在他后心,眼中满是焦虑的阮岩,终于彻底清醒。
 
“我……没事了。”
 
他声音有些沙哑,说完便忍不住轻咳一声。
 
阮岩见他确实无虞后,这才收回手,皱着眉问:“栖玄前辈不是帮你解决过了,为何还会出现这种情况?”
 
楼骁摇摇头,苦笑一声说:“我也不清楚……”
 
阮岩沉默了一会儿,问:“天衡剑刚才跟你说什么了?”
 
楼骁摇摇头,亦是没说。因为若说了,阮岩定然会知道,自己是因何才心性不稳。
 
不过,方才遇见计诛的情况着实有些诡异,以往进入幻境,自己明明只是个旁观者,别人根本看不见他,这次为何却……
 
想到这,他觉得还是有必要把情况说一下。
 
阮岩得知后也很诧异,却不知缘由,只能猜测道:“这幻境……难道就是前世?你神魂穿越了?也不对,你刚才神魂明明还在体内……”
 
“算了,先不想这些,有空问问栖玄吧。”楼骁后脑一阵一阵的疼,也没心思去想太多,“说起来,这次多亏了栖玄那道剑意,我才能这么容易脱离。”
 
说完他摸摸后脑勺,瞪了天衡剑一眼,才继续道:“先说正事吧。”
 
阮岩点点头,很快将打算跟天衡剑说了一遍。
 
天衡剑倒不抵触,因为出来前正跟栖玄一起看谍战片,反而有些跃跃欲试。
 
楼骁叮嘱道:“一旦超出唤回你的安全距离,千万要告诉我。”
 
“放心,就算找不到你,我也能自己回苍云山。”
 
楼骁一阵无言,直接转身问阮岩:“那你打算怎么处理我啊?”
 
阮岩沉吟片刻,问:“炼成傀儡怎么样?”
 
“你还来真的啊?”
 
“当然是用易神丹,之后你跟着我也好解释。”
 
“行吧,不过……不会被发现吧?”楼骁有些迟疑的问。
 
阮岩肯定道:“放心,仙级丹药,只要你不露馅,连洛前辈都看不出异常。”
 
处理好一切后,阮岩便悄悄联系易道人。等人来后,先是交出天衡剑,然后歉意道:“易大哥,这剑虽然到手了,可人也……你知道的,之前给他喂过养尸噬魂丸,这一不小心就……”
 
易道人此时眼珠都快掉出来,哪还有心思去注意他说什么。握住天衡剑后,他才猛然惊觉,这竟是一把神器。
 
神器啊,放眼整个重明界,也就御玄戈的师父有一把。虽然他用不着,可若献给厉晖大人……不不不,厉晖大人不过是四方城之主,这般宝贝,合该献给魔主才是。
 
易道人激动的手都在抖,几乎快握不住剑。
 
阮岩说完见他没有回应,又小心道:“大哥,你不会怪我吧?”
 
“不不,怎么会怪你呢?老弟,你立大功了啊,上次那剑你挨的真不冤!这是神器,这可是神器啊,哈哈……”
 
易道人此时高兴的简直快癫狂了,阮岩惊讶道:“什么?竟是神器?难怪会有如此威力……”
 
附和一通狗,好容易将人送走,阮岩又赶紧叫来赵坤吾,义愤填膺的将剑被易道人拿走的事说了一遍。
 
赵坤吾一听那剑居然是神器,果然一阵怒极,连连拍胸脯保证:“这姓易的真是欺人太甚,师弟你放心,我这就回去与柯云道人商量,定帮你夺回此剑。”
 
说完他转身便走,只是走到一半,忽然又冷静下来,转身问:“师弟啊,这姓易的如何得知你拿到剑的?”
 
“这我哪知道,许是赶巧了,我刚拿到剑他就进来了,我连藏都没来得及藏。”阮岩苦着脸说。
 
“哦,他竟连门也不敲。”赵坤吾疑惑道。
 
“唉,确实是,他经常直接穿墙而入,这都不是第一次了。”阮岩像是没听出话外之意,继续抱怨。
 
赵坤吾沉思片刻,又指着楼骁问:“那小子你打算怎么处理?”
 
“他啊,已经被炼成傀儡了,师兄不必担心。”
 
赵坤吾显然并不放心,上前试探一番后,见楼骁体内确实没有神魂气息,这才放心离开。
 
等人走后,阮岩往沙发上一坐,长长舒了口气。
 
楼骁也坐过去,面无表情,双眼无神的说:“赵坤吾似乎对你起了疑心。”
 
阮岩皱眉道:“他与钟吾从小一起长大,应该是察觉到什么了。”
 
说完他转头看了眼楼骁,挑眉道:“你现在可是傀儡,我让你坐了吗?”
 
楼骁沉默片刻,依旧双眼无神:“现在不是没外人。”
 
阮岩强调:“万一被识破怎么办?你要时刻把自己当傀儡。”
 
楼骁咬了咬牙,可惜依旧是面瘫:“好吧,算你赢了。”
 
处理完心头大事后,阮岩便带着楼骁出去打探消息。对易道人则说,厉晖大人将至,他出去碰碰运气。
 
易道人心思全在天衡剑上,自然无心理会。
 
倒是赵坤吾,回去与柯云商量一番后,反而更加怀疑阮岩。
 
“看来我那师弟是把我当外人了,竟摆我一道,悄悄把剑送给的姓易的。”赵坤吾阴着脸道。
 
“是不是你师弟,还不一定呢。”柯云语带玄机。
 
赵坤吾有些不甘心,问:“老友,那把剑就算了?咱们就当什么不知道?”
 
“煮熟的鸭子怎么能让它飞了?”柯云轻哼一声,不过随即又提醒:“但首先还是得确认一下,这鸭子是不是真的存在。”
 
“那老友觉得……”
 
“若易道人真的了神器,此时定十分激动,也最是松懈。想要确认,只能趁此时。”
 
阮岩与楼骁在外晃悠了一天,除了得知厉晖早就离开这一事外,其他一无所获。
 
他们失意,赵坤吾与柯云却恰好相反。
 
回到客栈,两人正好遇见柯云,见他神色虽平淡,但眼中却难掩激动,心中顿时明了。
 
阮岩本以为赵坤吾会来与他商量夺剑之事,但没想到,对方却只字不提。
 
赵坤吾不提,阮岩却得表达一下焦虑之情,三五不时的催上几句。
 
次数多了,赵坤吾也不好再当不知道,只好悄声告知诉他:“城中不好下手,等出城再寻时机。”
 
阮岩在邺城探查数日,并没什么新的收获,也不耐再等。赵坤吾必须尽快除去,除了前世的仇,这事拖得越久,自己被识破的可能性越高。于是他直接找到易道人,劝他出城,制造机会。
 
易道人此时正一心琢磨着回魔域,好将天衡剑献给计诛。
 
除了幽翦与六魔将,鲜少有人知道计诛不在魔域。对于阮岩的建议,易道人显然不想理会。
 
一次不成,阮岩又旁敲侧击了几次,弄明白易道人的心思后,继续劝说:“大哥想回魔域,必然得先立功。如今战事胶着,没什么立功机会,宗主又放着我们不管,我看只能从上次的任务入手……”
 
易道人听完竟觉得有理,以他的修为,在战事上肯定立不了大功,可在邺城干等着更不是办法,不如去紫云山碰碰运气。
 
见他终于同意,阮岩微微一笑,刚要提赵坤吾两人,易道人却抢先道:“你师兄他们就算了,平白多两个人抢功劳。”
 
阮岩张了张口,最终郁闷的说:“好。”
 
回到房间后,楼骁简直憋的想挠墙。
 
阮岩无奈道:“想笑你就笑吧。”
 
楼骁咧咧嘴,依旧面无表情:“我倒是想笑,可这面瘫脸也得能笑的出来。”
 
“那你还是挠墙吧。”阮岩一阵头疼,折腾这么多天,都白折腾了。
 
“挠墙有失风度。”楼骁继续面无表情。
 
阮岩:“呵呵。”
 
虽然白做工了,但紫云山还是要去。自从把天衡剑交出去后,易道人便对阮岩再度信任起来,这次说什么也要让他同行。
 
苍云山护阵虽厉害,但江市大阵却是一般,毕竟栖玄设此阵时,更多是为了净化、抵御魔气。
 
三人顺利混入江市后,很快便来到紫云山。有了上次经验,易道人直接说:“能不能碰上那人纯粹靠运气,咱们恐怕得在这多待些日子,不如顺便挖些灵草。”
 
阮岩点点头,见他挖的不亦乐乎,不禁有些替沈擎心疼,这可都是他辛苦移植的。
 
赵坤吾两人没来,此行也没什么意义。阮岩借挖草药,干脆越走越远。
 
等与易道人彻底分开后,他也不再挖药草,沿着山路边走边说:“旁边就是苍云,你用不用回去看看?”
 
楼骁面无表情:“我现在这样,确定不会吓着他们?”
 
周围虽然没人,但未免出现意外,两人都是传音。
 
阮岩侧身打量他一番,然后说:“还好,就是看起来……像梦游。”
 
“你不回去?”楼骁反问,他记得那次打斗后,阮岩曾向沈韶询问阮筝的情况,应该是很担忧的吧。
 
阮岩神情微动,片刻后却又轻轻摇了摇头:“还是算了吧,免得出什么差错。再说,我现在的身份是魔修。”
 
楼骁犹豫片刻,说:“其实……如今在邺城也打听不出什么,倒不如回去。”
 
阮岩神色冷凝,回道:“赵坤吾还没死,前世既让他逃过,这一世怎么也得补上。”
 
楼骁迟疑了一下,本想提醒他:报仇可以,但万不可沉沦。
 
只是,想到阮岩前世的结局,却又沉默下来。
 
“阮岩,一直以来……谢谢你。还有,对不起。”
 
这句话来的很突兀,阮岩有些诧异:“为何这么说?”
 
楼骁摇了摇头,并未解释,内心却一阵起伏。
 
阮岩前世遭遇虽是因体质,但若非自己一直抓着他不放,他也不会被陆濯清盯上,更不一定会有后来那些遭遇。说到底,都是他连累的。
 
重生后,阮岩本可将一切算在他头上。但在他的纠缠下,阮岩还是改变了。
 
然而他的回报又是什么呢?一段戛然而止的感情……
 
楼骁心中怅然、后悔、难过……但被易神丹改变的身体却无法表现出什么。
 
阮岩似是看出什么,沉默了一会儿说:“若是谢帮你淬体之事,那倒不必了。本就是约定之事,再者,我也因此得了不少好处。至于对不起,也大可不必,前世之事与你无关,若是指其他……”
 
说到这,他顿了顿,神情微恼:“那就更不必了,反正也没开始过。”
 
楼骁心微微一疼,刚要传音再说些什么,却被阮岩用眼神止住。
 
两人同时压下心绪,凝神戒备起来。
 
片刻后,阮岩悄悄传音:“前方有人。”
 
第150章:失策
 
紫云山不高,只有区区数百米,与旁边的气势雄浑的苍云山相比,更显矮小。但山体绵亘蜿蜒、起伏多变,山中湖泊、沟法轮涧亦形成不少险关。
 
楼骁与阮岩凝神而立,在他们左前方不远处,就是常有游客出事的法轮涧。据说那里怪石嶙峋,多生奇异植物,散出紫色雾气。加上水流纵横多变,常使误入者迷失方向。
 
两人抬头看去,只见一道水瀑垂直而下,在山法轮涧下溅起一层水雾。水雾在植被的映衬下,隐隐竟显紫色。
 
此时,薄薄雾气中隐现一道黑色身影。
 
身影的主人背对他们,气息内敛,一动不动的注视着水瀑,似是丝毫没有察觉他们的存在。
 
但阮岩却直觉感到一阵危险,他用眼神示意楼骁,然后动作轻缓的后退,想悄无声息的离开。
 
就在这时,人影似是察觉,忽然转过身来。
 
阮岩一时僵住动作,在看清那人样貌后,心中更加警觉。
 
幽翦?他为何会来紫云山?
 
说起来,这已经是两人第二次在紫云山撞见幽翦了。这山中究竟有什么值得他关注?
 
若是以前,阮岩还能怀疑道计诛身上,但经栖玄探查,计诛应已利用法阵离开,难道又回来了?
 
阮岩心中升起一连串疑问,但当幽翦目光扫过来时,却恭谨的低下头,语气惶恐道:“属下见过宗主。”
 
楼骁依旧挺直的站在一旁,双眼无神,面无表情,扮演着傀儡角色。
 
幽翦并未应声,而是缓步朝他们走来。
 
随着他渐渐逼近,阮岩身形愈僵,心跳也随之加快,眼前又浮现前世被不断取血的一幕。
 
楼骁似有所觉,借衣袖遮挡,用指尖轻轻碰了他一下。阮岩低垂着头,眼中寒光稍纵即逝,很快压下心绪,神色变得愈加恭谨。
 
幽翦在他们面前停下,目光先是扫视着楼骁,须臾后又移至阮岩身上,带着审视的意味,冰冷入骨。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开口,语调仍是熟悉的阴冷:“抬起头。”
 
阮岩颤了颤,慢慢抬起头,眼中带着惶恐之色。
 
幽翦又看了他一会儿,漫不经心的问:“易春雷手下的?”
 
“是。”阮岩赶紧又低下头,迟疑了一下,才语调不稳的把来紫云山的目的说了一遍。
 
幽翦听完并未出声,直接从两人身边走过。除了中途停下来又看了楼骁一眼,竟什么也没表示,就这么走了。
 
等确定人走远后,阮岩才终于松一口气。他直起身,走到一棵古木旁靠着,皱眉道:“总算有惊无险。”
 
楼骁仍一动不动,传音提醒:“未免意外,还是不要出声较好。”
 
阮岩点了点头,改为传音道:“不知幽翦忽然来着干嘛,要不我们去法轮涧探探?”
 
“他能这么若无其事的离开,估计不容易探出异常。不过,去去也无妨。”
 
“那就去看看吧。”阮岩决定道。
 
话音方落,两人纵身跃入法轮涧底。探查一番后,结果确如楼骁推测,除了发现部分植物能散出惑人心智的气味外,别无收获。
 
“这里一定有异常,否则幽翦不会在这站那么久。”阮岩皱着眉说。
 
楼骁面无表情道:“但我们连水瀑后面都看了,确实没什么发现。”
 
“所以才令人生气,明知有异却什么也看不出来。”
 
阮岩有些气馁,说完寻了块巨石坐下,拔了棵魂草无聊的晃着。
 
楼骁看了他一会儿,想叹气却又觉得表情别扭,最终还是忍下,走过去说:“既然看不出问题,不如就先回去。”
 
阮岩刚应付完幽翦,没心情继续应付易道人,随口问道:“易春雷现在在哪?”
 
楼骁沉默片刻,问完天衡剑后,才回道:“还在梅花湖。”
 
“他这是要在一只羊身上薅毛啊。”阮岩嘴角抽了抽,愈加替沈擎心疼。
 
楼骁见阮岩没有离开的打算,干脆也在旁边坐下。
 
法轮涧虽险,但风景确实不错,两人难得悠闲,放下心中之事,竟惬意了一下午。离开前,阮岩还顺便挖了些魂草。
 
回到山径中后,阮岩再次思索起中午之事,想了半晌后,迟疑的对楼骁道:“你说……会不会是计诛还在?毕竟幽翦与计诛关系匪浅。”
 
楼骁也想到了这点,犹豫了一下道:“要不再请栖玄帮下忙?”
 
“还是先不了。”阮岩迟疑道,片刻后又说:“毕竟不能确定,等解决了赵坤吾,我回莘林之境看看。若灵脉又有异象,再告知前辈。”
 
“那就这样吧,先去梅花湖。”楼骁见他不想无故麻烦栖玄,便不再多说。
 
“但幽翦来紫云山这事,还是要告诉洛前辈他们一声。”阮岩想了想又说。
 
回到梅花湖后,阮岩又将这事跟易道人说了一遍。
 
易道人除了发几句牢骚外,并无其他表示。三人在山中转了几天,灵草挖了不少,也撞上几个同来挖灵草的正道修士,但幽翦要找的人却一直没遇上。
 
阮岩自然清楚栖玄不可能出现在紫云山,见易道人渐渐不耐,便开始劝他回去。因为不久前赵坤吾来讯,称已在邺城外设伏。
 
阮岩不希望易道人被拿下,他更想看的是赵坤吾他们被重创。
 
所以经过设伏地点时,他便故意传音提醒易道人:“大哥,此地气氛似乎与往常有所不同。”
 
“嗯?”
 
易道人闻声果然警觉,凝神戒备间,下方地面忽然震动。三人见状急急后退,然而地面阵印已成,黑色气流旋空而上,逼得他们不得不回到地面。
 
只是甫一落地,法阵又有变化,气流顷刻转为利刃,招招伤人却不毙命。
 
阮岩瞬间出刀,快的看不清动作,接连挡下数道利刃。易道人也同样提锤应战,因早有戒心,倒不显慌乱。
 
只有楼骁,因不便用剑,只能运掌抵挡。然而他又不善掌法,一时竟有些难以应付。
 
阮岩不经意帮他挡下数刃,眼中闪过一丝寒意。看来赵坤吾确实怀疑他了,竟在他也走进后才启动九转邪风阵。
 
对于金丹修士来说,此阵虽难伤性命,但却极其难缠。阵中风刃借地气维持,九转循环,息息不断。
 
想破此阵,最直接的办法是破地气。然而地气生生不绝,又岂是那么好破的?且地气一破,地面生机也绝,代价极大。很多正道修士被困阵中,皆因不忍破坏地气,从而精力慢慢耗尽,最终落在魔修手中。
 
赵坤吾两人会用此阵,也是想慢慢把易道人精力耗尽,然后再谋夺天衡剑,毕竟他们也不知天衡剑在哪。
 
易道人显然猜得出,强行破阵失败后,渐渐便冷静下来,转身对阮岩道:“老弟,咱们得先保存精力,徐徐图之。”
 
阮岩应了一声,明白他断不了阵底地气,眼中露出一丝笑意,传音道:“大哥,此阵必需开阵者在旁护持。破不了地气,直接从他下手也行。”
 
“哦,还有这回事?”
 
阮岩微微一笑,解释道:“此阵气流中暗藏魔气,应还结合了地煞阵,必定有人在旁护持。”
 
易道人神色一怒,恨声道:“老弟你先帮我挡下,容我用神识探查一番,看看是哪个大胆之徒敢暗算老子!”
 
阮岩应声,很快移至他身旁,帮忙抵挡。易道人则趁机释出神识,发现护阵者位置后,直接抡起巨锤砸了过去。
 
巨锤之力虽被双阵消磨数成,但仍是威力无穷。护阵者心神必须专一,无暇他顾,竟被一举击中,登时倒地身亡。
 
就在他死后,一缕魂识飘出身体,疾向东南方向而去。
 
随着护阵者身亡,地煞阵缓缓崩毁,引动九转邪风阵也跟着偃旗息鼓。
 
易道人喘了口气粗气后,直奔护阵者所在方向。看见护阵者尸体,先是狠狠踹了一脚,然后才收起巨锤。
 
阮岩带着楼骁随后赶至,见死者既不是赵坤吾也非柯云,眉头不由微皱。
 
他按着尸体脉门探视片刻,然后起身道:“此人早就死了,不过是个傀儡,真正开阵之人恐怕已经金蝉脱壳。”
 
“什么?”易道人听完更怒,直接抡起巨锤又砸了一下尸体泄恨。
 
阮岩不动声色的提醒:“此人可隔空操控傀儡开阵,修为定然不低。只是……不知为何忽然盯上我们?傀儡上没有线索,开阵之人一时怕是难寻了。”
 
说到这,他顿了顿,又低声道:“大哥,不若先回城吧。这几天不在,也不知师兄他们在城中习不习惯?”
 
易道人本就心有疑虑,正暗自在心中排查人选。听他提起赵坤吾两人,下意识就把他们也列为了怀疑对象。
 
回到客栈后,易道人对赵坤吾两人果然疏离不少。阮岩略略松了口气,此次虽然没能重创这两人,但至少让易道人产生怀疑了,也不算毫无收获。
 
寒暄一番后,几人各回房间。柯云与赵坤吾住在一处,刚关上门,柯云便身形不稳,踉跄几步后呕出一口鲜红。
 
赵坤吾忙扶住他,神色暗恼:“没想到这次竟功亏一篑。”
 
柯云勉强平息体内翻涌的气血,冷声道:“姓易的平时粗枝大叶,没道理这么轻易发现阵中玄机。”
 
“难不成是我那师弟?可他不擅阵法啊。”赵坤吾惊讶道。
 
柯云恨声道:“哼,我早就说过,他未必还是你师弟。”
 
赵坤吾闻言咬了咬牙:“难道是夺舍?”
 
这事之后,不止易道人对赵坤吾他们怀疑起来,赵坤吾对阮岩也更加怀疑。几次试探后,几乎已认定他不是钟吾,好几回眼中都露出杀意。
 
阮岩也察觉到了赵坤吾的杀意,但易道人对这两人却只是怀疑,并未打算下杀手。阮岩无奈,只能自己先动手。但这样一来,赵坤吾和柯云必须分开才行。
 
赵坤吾如今是筑基后期,阮岩看起来虽是金丹初期,但那只是易神丹掩饰,实际还是筑基中期。一对一费力了些,但未必不能赢。
 
至于柯云,此人修为已至金丹中期,他与楼骁的修为加起来都不是其对手。只能像前世一样,用阴招设伏。
 
阮岩沉思半晌,心中已然有了腹案。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正当他想设法将赵坤吾引出城时,幽翦突然下令:邺城所有魔修,包括有灵智的妖魔,听从幽魔宗九位管事安排,即刻出发,攻打江市苍云山。
 
阮岩听到这个消息时,一时竟没回过神,愣了半晌才看向楼骁,问:“他们……要去打苍云?”
 
楼骁心情十分紧迫,但表情依旧面瘫。他根本无暇回应阮岩的话,直接拿出手机给沈韶打电话。
 
等他报完信后,阮岩已经坐在沙发上沉思起来了。
 
楼骁收起手机,道:“马上都要打了,多想无益。你打算怎么办,是回去还是混在他们当中?”
 
阮岩咬咬牙,道:“先跟他们一起,具体怎么办再看情况。”
 
两人匆匆走出客栈,就见易道人他们早在外面等候。
 
见阮岩出来,易道人赶紧道:“快到幽魔宗外等候命令,我估摸着会是场大战,若是立功,说不定能被调回魔域。”
 
阮岩点点头,看了眼旁边的赵坤吾,道:“师兄,一起走吧。”
 
“呵呵,这是当然。”赵坤吾一阵皮笑肉不笑。
 
第151章:血祭
 
阮岩本打算混在魔军中,与他们一起前往苍云山。一来可暗中帮助苍云,二来可趁乱解决赵坤吾,但这个计划却再次落空。
 
刚到幽魔宗外,几人便被告知,他们被抽调至外门管事幽鸣手下,前往攻打幻海仙境。
 
阮岩眉头微皱,一时犹豫起来。不去幻海仙境的话,势必要与易道人分开。但天衡剑还在他手中,此时这么多人看着,又不便直接取回。
 
楼骁站在一旁,悄悄向他传音:“洛前辈已回苍云,正组织江市人避难。”
 
阮岩松了口气,随即又说:“能不能问下沈韶,九华、三隐情况如何?幽翦同时攻打苍云、幻海仙境,我总觉得事不单纯。”
 
楼骁有些无语:“我现在是傀儡,不好拿手机吧?刚才那条信息还是临出门前看的。”
 
阮岩愣了一下,不好意思道:“抱歉,一时忘了。”
 
说完,他自己给沈韶发了信息,然后对楼骁道:“先往幻海仙境,趁乱解决赵坤吾,取回天衡剑,然后立刻折回苍云。”
 
阮岩心中暗想:有护山大阵在,苍云短时应该无虞。就算厉晖亲往,也只能闯入阵中,却毁不了阵。而且,有洛河在,就算厉晖真闯入苍云,应也足可应对。
 
此时的幽魔宗外,从半空到地面皆是魔修与妖魔,乌压压的一大片,看着十分壮观,但气氛也因此变的格外逼仄。
 
随着几位管事下令,魔军一一开拔,三路前往苍云,两路往灵隐,一路往幻海仙境。
 
阮岩御风随行,将这一信息告知沈韶后,忍不住对楼骁说:“六位管事同时领军,看来幽翦这次是倾巢出动了。”
 
“三隐和九华呢?他们若无事的话,恰好可以来抄邺城。”楼骁问。
 
“灵隐孟掌门不知为何,忽然带一行人前往滨城。除了灵隐,其他暂时似乎没事。”
 
“滨城……龙形山?那里是八条灵脉所在地之一,难道有魔修想摧毁灵脉?”
 
楼骁的话瞬间提醒了阮岩,让他不由沉思起来。
 
幽魔宗内,厉晖再次走进楼阁。
 
幽翦还坐在上次那个位置,见他进来后也不抬头,只面无表情说了句:“坐。”
 
厉晖随意的往窗边一靠,漫不经心道:“一切都已经按你说安排好了,现在,能说说你的目的吗?”
 
“呵,很快你就会知道。”幽翦轻笑一声,并不作答。
 
厉晖看他一眼,终于坐下,沉吟片刻后说:“说实话,你要同时攻打三隐、九华、苍云,我能理解。但为何要把战场延至幻海仙阁、滨城这些地方?幻海仙阁还说得过去,起码有几个修士在,滨城、云州、豫城这三个地方有什么可打的?就算要毁灵脉,也不急于此时。”
 
“这我自有用意。”幽翦依旧不答,反而问:“你是不是该前往九华了?”
 
厉晖嗤笑一声:“御玄戈也需要我亲自动手?我还是对苍云的洛河比较感兴趣。”
 
幽翦摇了摇头,神情平淡的说:“苍云就不必你挂心了。”
 
“呵。”厉晖轻笑一声,起身道:“行,我就去看看,九大宗门的这些残孽能不能给我什么惊喜。”
 
等他离开后,幽翦轻笑一声,周围森冷的气息竟有些消融:“惊喜自然会有。”
 
说完,他转身看向窗外,眼中闪过一瞬不甘,随后表情瞬变,又转为冷凝,就像忽然换了个人一样。
 
“孕生灵脉之地,传说中的至灵之地,当然……也可以成为至煞之地。”
 
他嘴角勾起一丝轻笑,随后起身踏出楼阁,朝苍云山方向而去。
 
江市护阵主要作用不在抵御,所以三路魔军很轻易便攻至紫云山下。与此同时,灵隐孟涵虚等人在滨城龙形山遭魔修伏击,三隐宗门、九华山同遭魔修攻击。而与孟涵虚一样接到消息,前往云州、豫城守护灵脉的栖隐、玄隐修士亦遭伏击。
 
魔域五城联合幽魔宗,忽然同时进攻。苍云、九华等地或遭强攻,或被伏击,一时死伤无数,之前一直胶着的态势顿起变化。
 
面对魔域五城的攻击,除了苍云与九华,其余几乎全线溃败,完全被碾压。
 
幻海仙境外,此时已是一片混战,海水染成深红。
 
流光城之主云湛站在云端,正笑吟吟的看着下方。
 
混乱之际,阮岩反手收拾了几个妖魔,目光四处搜寻赵坤吾的下落。而赵坤吾与柯云此时也正紧盯着易道人,打算伺机而动。
 
看着眼前混战,苍寂有些皱眉,不悦的转向云湛,问:“你与他们消磨什么,为何不直接破阵?”
 
“诶,这可是幽魔宗的要求,一定要血染海面才行。”云湛笑意不减,挑眉看向他,反问:“倒是苍大城主,你怎么有闲心来这儿了?若我没记错的话,你现在应该在玄隐。”
 
“哼,那边已近尾声,大局已定。”
 
“哦,看来倒是我慢了一步。”云湛轻哼一声,脸上虽带着笑,却不达眼底。
 
说完这句话,他抬手一挥,一柄赤色长枪霎现手中。只见他凭空一舞,枪身烈焰赤腾,随后竟化成赤色火凤环绕飞舞。
 
云湛嘴角噙着轻笑,将枪身向幻海仙境一掷,同时双掌起势,化周身功力为气劲,灌注枪身。
 
赤焰长枪瞬如箭火般破空而出,冲向幻海仙市最外层护阵,一击破阵。仙阁修士顿时震惊,一时竟忘了该作何反应。
 
长枪穿破最外层法阵后,势头丝毫不减,眨眼功夫,便穿破幻真岛护阵。
 
只是这次枪身被卡在护阵当中,并未完全穿破。
 
“后面这道阵倒还有些用处。”云湛轻笑一声,隔空再催掌力,枪身烈焰大盛,竟沿法阵燃烧,笼罩整座幻真岛。
 
岛内修士顿觉热浪逼人,一时竟无法抵御。尹阁主与尹希声同时踏出问天阁,见此情形,不得不撤去幻真岛护阵。
 
尹阁主咬咬牙道:“仙子,今日怕是难逃一劫了,你与闵泽快先离开吧。”
 
尹希声摇了摇头,问:“栖隐还是无法来援?”
 
尹阁主表情悲怆,长叹道:“师尊他们怕是也危险了。”
 
说罢,尹阁主直接对云湛喊道:“阁下是魔军之首,我是仙阁之主,何不一对一打一场。你赢,仙阁任尔等宰割,绝不反抗。我赢,魔军需退出仙境三岛。”
 
云湛呵呵一笑,道:“虽然这战稳赢,打起来没什么意思。但你既有此勇气,便给你个机会又何妨。”
 
说罢他倾身而下,收回长枪站到尹阁主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边修士顿时停了下来,目光悉数落在他们身上。
 
苍寂冷笑一声:“无聊的赌注。”
 
阮岩与楼骁对视一眼,也收回攻势,看向对战两人。
 
云湛本是合体修士,为公平起见,此时竟强压修为,与之对战。但饶是如此,尹阁主仍是不敌,与云湛只过数十招便败下阵来。
 
他咬咬牙,看了眼并未离开的尹希声,和一众正注视着他的仙阁修士,竟运起玉石俱焚之招。
 
云湛见状‘啧啧’两声,摇头道:“我若与你同归于尽了,谁还来遵守赌约?真不知你是傻还是蠢。”
 
说罢他不再压低修为,长枪瞬出,竟是阻止尹阁主使出此招。
 
因招式未完全运出,尹阁主功体遭到反噬,周身筋脉寸断,很快昏迷倒地,身下一片血色蜿蜒。
 
云湛枪势一转,却是收回攻势。
 
苍寂见状,冷哼一声:“磨磨唧唧,何时才能结束?”
 
说罢他抬手而攻,几欲取命。尹希声脸色一变,疾步上前接掌。以她此时修为,强接此掌,必然毙命。
 
然而对掌刹那,一道更强掌劲破空而来,借尹希声掌势直接回击苍寂。
 
苍寂连退数步,嘴角蜿蜒着血迹。
 
云湛目光一凛:“嗯?这个掌法……”
 
话音未落,一道儒雅身影步出问天阁,尹希声乍然转身,看见熟悉的蓝色身影后,低声道:“闵泽……”
 
苍寂擦去嘴角血迹,‘哟’了一声,嗤笑道:“原是熟人啊。”
 
闵泽挡在尹希声面前,直接看向云湛,缓缓开口道:“兄弟一场,能否给个面子,放幻海仙阁一条生路。”
 
此话一出,两边修士都愣住了。尹希声震惊的看向眼前之人,一时竟不知作何反应。
 
片刻后,阮岩周围的魔修也窃窃私语起来:
 
“那位……好像是天禁城之主,闵泽大人啊。”
 
“他怎么会在幻海仙阁……”
 
“自我等进入大荒,闵泽大人便一直未现身,大家还以为他死在那三道法阵下了,天禁城也因此被苍寂大人接管,没想到……”
 
“他竟帮仙阁之人说话……”
 
“啧啧……”
 
场上气氛一时僵硬起来,苍寂冷笑一声,打破沉寂道:“哈,闵泽,你是在开玩笑吗?”
 
闵泽并未理会他,只看向云湛。苍寂见状,脸色不由难看起来。
 
云湛沉吟许久,方开口道:“这个嘛,兄弟你既然都这么说了,我自然该给个面子。但此事是厉晖委托,他是大哥,我也该给个面子。你说,我到底给谁面子比较好呢?”
 
说完,他一脸苦恼,看向闵泽道:“要不,你去跟厉晖商量商量?”
 
苍寂冷声道:“与他啰嗦什么,既然他站在仙阁,那就是与魔域为敌,是叛徒。对叛徒有什么可商量?直接打就是。”
 
“恐怕不行。”云湛闻言皱眉道。
 
“为何?”
 
“事实上,我自来到大荒,功体就一直被天道限制,如今怕不是闵泽的对手啊。”云湛一脸苦恼。
 
“还有这事?”苍寂闻言震惊道,“这不可能,天道法则为何只限制你?”
 
“是啊,据这个世界的人说,自古枪兵幸运 E 啊。”
 
“啊?”苍寂一脸茫然。
 
闵泽却是看出,云湛在故意拖延时间,给自己制造离开的机会。但以现场情况来看,只能救走两人。换而言之,云湛最多只能放尹希声与尹阁主离开,再多不行。
 
闵泽与他对视一眼,见无转圜余地,只能选择先带尹阁主与尹希声离开。
 
海中殷红蔓延,战至此时,不止幻海仙阁,其他八处战场也共染血色。
 
苍云山外,因魔修屠戮手无寸铁平民,洛河、沈擎等人愤而出战。面对洛河攻势,魔军虽处劣势,却一直纠缠不放。
 
不知不觉间,打斗范围竟绵延至紫云山法轮涧。
 
幽翦就是这样踏着尸血,无视周围的刀光剑影、术法攻击,一步步走向战场中心。
 
他一直轻笑着看向众人,就像看一群死物。
 
渐渐的,打斗声渐消,妖魔停止了攻击。魔修不知所以,下意识也停了下来,纷纷看向踏着尸骨,站在战场中间的幽翦。
 
洛河等人见状,也暂时停歇,目光警惕的看向幽翦。
 
整个山腰顿时寂静起来,一阵风吹过,散开阵阵血腥气味。
 
战斗似乎停止了,然而洛河却感觉到一股更大的危险正向他们逼近。压抑的气氛下,他沉声开口:“幽翦,我不找你,你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这般车轮战有什么意思?有胆量的话,我压低修为,你我三掌定输赢。”
 
“呵呵。”幽翦轻笑一声,点破道:“洛河,你不是不想除我,而是破不了邺城法阵。”
 
洛河听了神色顿时一恼,但事实确实如此。他一介散仙竟破不了化神期魔修所设的法阵,这些日子来,不得不让幽魔宗在邺城肆意嚣张。每每想起,便觉一阵憋屈。
 
“不过,本座今日来,并不是为了与你过招。”
 
幽翦说完,目光从他身上移开,看向现场所有妖修、魔修、苍云修士,一字一句道:“而是要请你,与在场诸位,共葬此地。”
 
话音方落,山间一片哗然。一位魔域五城来的修士大声喊道:“幽翦,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可不是你幽魔宗的人!”
 
幽翦轻声一笑,并未回答,而是转身抬手一掌,将周身魔源灌注到水瀑后方的石壁中。
 
洛河忽然想起楼骁前几日的提醒,想也没想便大喊一声:“危险,众人快退。”
 
喊声刚落,紫云山顿时地动山摇,山石滚滚而落。一时间,山体塌陷,水流改道,丛林倾倒。
 
洛河虽不知幽翦打的什么主意,但却直觉感到危险将至。摇晃中,他勉力稳住身形,大声朝苍云修士喝道:“众人快聚至一处。”
 
说完他直接起掌运势,纳周身功力,直接将沈擎等人送出。
 
此时,山体动荡更加厉害,空气中弥漫着死气,血腥味萦绕鼻端。妖修、魔修纷纷祭出法宝逃离,妖魔四处逃窜,山间一片混乱。
 
幽翦看眼前之景,嘴角勾起一抹轻笑:“你们,逃得掉吗?”
 
说罢,另一只手再催掌劲,再度打向石壁。此时水瀑已经断流,山间血色渗入土壤,受魔源牵引,竟与尸身中的残魂形成血煞,汇聚在石壁中,石壁顿显赤红。
 
洛河送走苍云众人后,立刻运功想要离开,然而却晚了一步。他御刀刚飞至半空,幽翦魔源也灌注完毕。
 
待他收回手后,石壁血色霎时尽退,沿诡异纹案在山体游走。几乎是眨眼之间,整座紫云山便被血纹覆盖,随后纹案发出耀眼红光,直达天际。红光覆盖范围内,几欲逃离者悉数被一股诡异力量拽回。
 
洛河恰飞至红光边缘,一半身体已在红光外围。就在他快逃出之际,身后忽然袭来一股强大吸力,竟将他硬生生拉回。
 
血色大阵中煞气漫天,处处透露着诡谲、死气,逼仄的令人几欲发狂。
 
然而幽翦却不受阵中力量影响,竟缓步走出。
 
就在他离开血阵同时,阵内煞气忽然疯狂旋转,血雾漫天,哀嚎声久久不绝。阵外散落的尸体也纷纷被吸入阵中,绞成血沫。
 
洛河强运周身功力抵御,却只能勉力自保。片刻后,他周身已是鲜血淋淋。加上煞气与怨气侵身,意识很快也难以维持清明,只过了数分钟,他便已然快坚持不住。
 
与此同时,血色大阵边缘八条红纹正不断延伸,迅如闪电,顷刻间便与其他八处战场相连。
 
刹那间,其余八处战场竟与紫云山相同,煞气弥漫,血色漫天。
 
“嗯?这是怎么回事?”栖隐宗门内,鬼峭一掌将崔寒元打飞数百米,却忽觉周围血气漫天,空气中一片死寂。
 
九华山上,御玄戈最先察觉异象。躲过厉晖一击后,他并未还手,而是腾空而起,开天眼扫视整片大地。
 
等看清九处煞气,及其所在之地连成的形状后,他脸色骤然一变。
 
“是血祭。”
 
御玄戈当即饱提内元,大声喊道:“众人快撤离九华山,越远越好。”
 
厉晖听见‘血祭’两字后,脸色也是一变,当即也顾不得再战,忙命四方城众人撤退。
 
然而血色光阵已起,大半人来不及逃离,便被卷入其中。厉晖咬了咬牙,竟是冲入阵中,同时暗骂道:“幽翦,你最好祈祷本座这次活不下来。”
 
与他同时冲入阵中的还有御玄戈,两人方才还在对战,此时竟默契的联手救人。
 
而在幻海仙阁外,闵泽正运功带尹希声两人离开,仙境三岛忽然一阵震动,海水剧烈翻腾,掀起万丈血浪。
 
“嗯?情况不妙,快退。”云湛最先察觉到危险,虽不明是何情况,却先撤了出去。
 
阮岩与楼骁恰在海面上方,差点被血浪卷入海中,不由急急而退。
 
海面上方顿时一片混乱,阮岩急退间,顺势塞给楼骁一枚丹药。
 
楼骁诧异道:“这是什么?”
 
“服了可解除易神丹作用。”阮岩仓促回道。
 
说话间,海面血色已成纹案,血光一时冲天。煞气弥漫。
 
“这是什么?”楼骁看着眼前之境,眼中一片震撼。
 
“不清楚,但情况怕是不妙,赶紧收回天衡剑离开。”阮岩催促道。
 
楼骁惊讶道:“不杀赵坤吾了?”
 
“来不及了。”阮岩咬牙回道:“没见那个用枪的魔修都退了?”
 
苍云古戒内,栖玄看见苍云修士传至网上的图片,瞳孔骤然一缩,脸色罕见的难看起来:“血煞诛天阵?”
 
他骤然起身,连犹豫都没有,瞬间便离开古戒。
 
栖玄出现的地方,正是楼骁上次进出古戒的江市边郊。他几乎不用寻找,只需一抬头,便能看见苍云山附近血光冲天,煞气弥漫。
 
不待思考,他身形瞬移,下一刻便已来到紫云山血阵之外。
 
幽翦此时正站在阵外,静静的看着无数尸体、残肢被吸入阵中。须臾后,他垂头自语道:“此事过后,你我再无干系,望你能守诺。”
 
“你说的谁?”
 
清冷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幽翦身体蓦然一僵。
 
此人是何时来的?他竟毫无所觉?
 
幽翦下意识回身,看清栖玄容貌后,惊讶道:“是你?”
 
“你认识我?”栖玄皱眉,又问:“你身上为何有莘墨的气息?”
 
幽翦退后数步,看了眼已快大成的血煞诛天阵,低声笑道:“你来了又能如何?此阵已将近大成,魔主重生在即,你什么也阻止不了。”
 
“原来是你设下此阵。”栖玄神色冷然,周围空间竟一时凝滞。
 
幽翦顿觉身体无法再动,连呼吸也变的困难起来。饶是如此,他仍是不屈服,咬着牙艰难道:“是又如何?”
 
栖玄冷哼一声,眼中罕见的浮现一丝怒气,冷然道:“不如何。”
 
说罢抬手一掌,竟欲一招毙命。
 
幽翦脸色瞬间一白,心知避无可避,干脆闭上了眼。
 
就在此时,天际劫云忽然涌动,竟是九天神劫。
 
栖玄神色微变,硬生生收回半成掌力。
 
饶是如此,一掌下去,幽翦仍被击退数百丈,周身筋骨寸断,血溅数步。
 
第152章:道魔
 
栖玄收回手负于身后,冷凝的看着远处趴在地上不断咳血的幽翦,语带警告:“今日暂且饶你一命,望你记住教训,日后勿要再犯。”
 
说完,他不再去看幽翦,转瞬回身,目光紧锁血色大阵,心情一片凝重,似在窥寻破阵之机。
 
此时,天际劫云翻涌,正不断往头顶聚拢。栖玄神思微动,身形瞬闪,竟化光遁入血阵之中。
 
血色大阵内,煞气翻涌,厉魂号哭,无形的阴邪力量绞杀着一切生灵。
 
洛河撑至此时,神识已然模糊,周身功力正不断被血煞吞噬,缓缓向地层深处流动。
 
栖玄行走在阵中,身形渐趋透明,血煞之气穿体而过,竟似丝毫不受影响。
 
察觉洛河所在位置时,他神色微变,转瞬已至其身前。只见他抬手运功,直接打向洛河天灵,先助其稳住神魂后,才纳周身功力,强抗血煞之气,将其送出。
 
此时,受血色大阵影响,苍云护阵内气氛紧张而又凝滞,众人站在高处,紧紧盯着几乎看不见山形的紫云山。
 
沈韶站在沈擎身旁,眼见阵中血色愈盛,忍不住担忧道:“洛长老还未出来……”
 
沈擎心中也是万分焦急,但此时依旧沉声安抚道:“静心。”
 
“是。”沈韶微微低头。
 
就在此时,一道血色身影被掌风送至苍云山。沈擎脸色骤变,忙运功接住。
 
沈韶眼尖,瞬间认出佩刀,声音颤抖道:“是洛长老。”
 
沈擎手一抖,忙按住脉门探视,随即大喊:“快,还魂丹!”
 
送出洛河后,头顶劫云已至,赤色雷电在云中翻滚涌动,积蓄着磅礴力量。
 
栖玄置身阵中,极目冷视,似在等待什么。
 
云层无视血阵,压至最低时,赤色电光轰然而降,穿透层层血煞之气,竟是劈向栖玄。
 
与此同时,幻海仙阁之上,亦是劫云翻涌。
 
楼骁正欲唤回天衡剑,见此情况不由讶然:“这是……九天神劫?这种时候,这种地方,竟有人正在渡劫?”
 
话音方落,血阵内煞气翻滚,刚逃过血浪的众人竟被一股阴邪异力吸住。距离较近者,瞬间被吸入阵中,发出阵阵惨嚎。距离较远者虽能勉力支撑,但也一步步被拉向血阵,无法脱身。
 
云湛离得较远,长枪横扫挡下异力后,迅速逃到更远之处,暗骂一句:“卧槽,厉晖不会是故意坑我吧。”
 
话音刚落,却听苍寂远远喊道:“云湛,快助我一臂之力。”
 
“哦?”云湛脸上顿时露出笑意。
 
不过,他虽有心救人,却也无法与血阵相抗,苍寂最终还是被吸入阵中。
 
楼骁与阮岩正被一步步拉向血阵,两人虽用尽全身功力抵抗,却依然挣脱不了。而且,许是异力与血煞之气缠身的缘故,竟连古戒空间也无法进入。
 
焦急之际,楼骁脸一转,却见赵坤吾三人竟是早已逃脱,正为天衡剑打斗成一团。
 
楼骁没想到都这种时候了,他们还有此闲心,心中顿时一阵气闷,直接大喊一声:“天衡!”
 
那三人正打的如火如荼,易道人手上的空间戒指便忽然蹦碎。
 
“这是怎么回事?”易道人心下大惊,大喊出声。
 
随即,天衡剑破空而出,直奔楼骁而去。
 
楼骁握住剑后,竟纳全身功力灌注剑身,口中念道:“天衡,拜托你这次给力点。”
 
天衡剑本想吐槽:我哪次不给力了?
 
但发现血阵后,立刻什么都忘了,大叫一声:“卧槽,怎么会是血煞诛天阵?谁弄出这玩意的?”
 
楼骁无暇顾及,在它说话之时,已运转剑招。
 
天衡剑看出他的意图,立刻道:“我现在发挥不了全部威力,只能送出一人。”
 
楼骁动作顿时一滞,阮岩不知它说了什么,此时刚祭出墨峯寒刃。楼骁却无暇多想,当即立断,运招送出阮岩。
 
挥剑瞬间,楼骁无暇抵挡吸力,转瞬竟被吸入阵中。
 
阮岩被送出血煞之力影响范围后,刚站稳就看见这一幕,心中不由一慌,失声喊道:“楼骁!”
 
易道人几人此时已是看明白了,原来之前一切都是这两人算计,那小子没被炼成傀儡,神器也是他们故意拿出的诱饵。
 
三人顿时怒上心头,竟放下成见,一致对上阮岩。
 
眼看楼骁被吸入血阵,阮岩下意识就要去救人,却没想刚有动作,就被易道人三个拦住。
 
赵坤吾冷笑道:“师弟,你骗得师兄我好苦啊。若非你从中挑拨,求我帮忙,我们又怎会为你得罪易前辈?”
 
质问同时,他也没忘把之前设伏易道人的锅扣在阮岩身上。
 
阮岩却无暇与他们争辩,冷哼一声道:“让开。”
 
“呵呵,钟老弟,我自问待你不薄,没想到你竟一路算计我……”
 
“他根本不是钟师弟……”
 
“说起来,虽然丢了神器,但他手里这把刀,品阶亦是上乘。”柯云道人神色淡淡的说。
 
其他两人目光立刻盯上墨峯寒刃,眼中俱露出贪婪之色。
 
阮岩目光一冷,捉准时机,一刀挥向防守最弱的赵坤吾。赵坤吾侧身一避,阮岩趁隙逃脱,竟直奔血阵而去。
 
赵坤吾一时没反应过来,竟追了上去。
 
柯云道人连忙道:“老赵,快回来!”
 
然而此时已经迟了,赵坤吾已被异力吸住,正不断被拉向血阵。眼见离血阵越来越近,他急的满头大汗,不断朝柯云道人大喊:“老友!老柯!快救我,快救我啊……”
 
柯云道人哪里敢救,他不仅没往前,还下意识的退了一步,看向赵坤吾的目光满是怜悯,仿佛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赵坤吾眼见求救无望,竟转头朝阮岩大骂起来。
 
阮岩正运功抵抗异力,控制着速度一步步接近血阵。听见赵坤吾的骂声,他冷哼一声,直接拉了一把,让他离血阵更近些。
 
这个距离几乎能看见阵中残骸被一点点绞碎,赵坤吾顿时吓得两腿发抖,咒骂道:“你个神经病,疯子!想死就赶紧去死,干什么百般算计,非要拉上我?”
 
阮岩冷哼一声:“年初时你去M国做过什么,不会已经忘了?”
 
“M国?”赵坤吾很快回想起来,虽不明白眼前这人与那小丫头是何关系,但本着临死也不能一人把锅全背了的心态,他立刻大喊道:“那事是陆云河吩咐的,我只不过是替他办事而已。再说,一起去的还有柯云、李泽,你为什么非得针对我?”
 
阮岩眉目一冷,哼道:“放心,他们也逃不了。”
 
说完,他刀势一转,直接拉住赵坤吾,任异力将他们疯狂吸入血阵。
 
赵坤吾刚入阵中,便被血煞之气撕碎,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嚎。
 
阮岩手中的墨峯寒刃虽是仙器,却也只能勉力支撑。在血煞、怨气的侵蚀之下,他根本无法移动,想找楼骁更是不可能。
 
然而更糟糕的是,受血煞之气牵引,之前被封在丹田内的魔煞也挣脱灵力束缚,在筋脉中不安的游走暴动。
 
内外冲击之下,阮岩眼神渐渐有了变化。此时,他虽仍是强行压制体内魔煞,但心神已有所动摇。
 
就在这时,赤雷神劫降入阵中,虽不是冲阮岩而来,却难免有所波及。
 
挣扎之间,阮岩心神本已不稳,受此震动后,眼中更不复清明。他缓缓闭目,不再压制体内魔煞,竟转而将其吸收、炼化。
 
血煞丹残留的魔煞本就不多,将其全部炼化后,阮岩却觉远远不够,竟开始吸纳周围血煞之气,运转周身,强行炼化。
 
血煞入体,炼化成魔,神魂却兴奋的微微颤动,周身气血亦疯狂吸纳,仿佛他本就该走此途。
 
随着修炼渐臻佳境,阵中血煞、异力竟不再攻击。没有了外力冲击,阮岩修炼更加畅通无阻,魔功大涨。
 
同在阵中的楼骁却没这么幸运,因为九天神劫降下来后,劈的正是他。
 
好在危急关头,天衡剑帮他挡下一劫。但即便如此,他也快撑不住了,周身血肉模糊,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
 
加上受神雷余威所震,一时无法稳住身形,竟跌落海中。天衡剑瞬间俯冲下去,将人接住。
 
为了让他神智保持清醒,天衡剑又一遍遍念叨:“我说你能不能争气点?快别晕了,想想有什么办法能出去啊?我刚刚都被劈出一道裂纹了,那神雷要是再来,我可不一定还能挡住……”
 
楼骁总算清醒三分,任天衡剑拖着自己,无力的问:“神劫为什么劈我?我离飞升不是还远……”
 
天衡剑道:“你再晕的话,马上就可以飞升了!”
 
紫云山血阵中,劫雷降下之时,栖玄双掌运势,不避不挡,竟是以己身强行吸纳神劫。
 
吸收完全部雷电之力后,他身形微晃,灵体已显溃散之像。栖玄却似毫无所觉,只见他身形瞬动,步踏天罡,竟是以身为介,阵中起阵。
 
踏下最后一步后,栖玄盘膝而坐,将吸纳的雷电之力全部灌入阵中。
 
瞬间,血色大阵内再现天罡法阵,赤色雷电蕴含浩然正气,正一点点吞噬、净化阵中血煞。
 
栖玄随即腾空而起,几乎耗尽全身功力,转化为金色剑气,一招打入地脉深处。
 
第二道神劫同时从天而降,栖玄功体几乎耗尽,避无可避之下,他硬接此劫,随后手势一转,再将劫雷余威送入地下。
 
天罡阵配合剑气与神劫之力,自地脉深处彻底摧毁紫云山血阵。随后,余力又沿血纹追至其他八处血阵。
 
见紫云山主阵终于被毁,栖玄松一口气的同时,灵体也再难聚形,竟开始飘散。
 
心知自己再难支撑,栖玄只得回到古戒,留下一封信后,便消散无踪。
 
随着他的消失,天空劫云也渐渐退散。
 
紫云山主阵一毁,其他八处血阵亦遭重创。随着剑气与神劫的余力追至,自地底重创根基,八处血阵终于难再维持,几近崩毁。
 
各地阵中还活着的修士趁机合招,终于一举破阵。只是,无天罡阵护持,其余八处血阵崩毁后,残余的血煞之气立刻形成漩涡,将不少还没及时离开的人吸入地层深处。
 
滨城龙形山下,孟涵虚一掌将陆濯清送出血煞漩涡,自己却被彻底卷入。
 
陆濯清此时浑身是血,几乎看不出原来形貌。他静静的看着漩涡消失的地方,许久后,蹒跚离开。
 
而在幻海仙境,数分钟前,楼骁挂在天衡剑上,眼见第二道神劫即将降下,勉力翻身握住剑柄,打算殊死一搏。
 
他本想着,哪怕死也得战死,不能那么窝囊的被劈死。但没想到,第二道神劫憋了半天,竟又憋回去了。
 
与此同时,血阵也忽然连遭重创,一时将近崩毁。
 
“这是怎么回事?”楼骁有些茫然,本以为必死无疑了,没想到竟又出现转机。
 
天衡剑吼道:“管它是怎么回事呢,现在阵中力量不稳,快趁机破阵。”
 
另一旁,一直在吸纳血煞之气的阮岩也停下修炼。只见他双目瞬睁,眼中竟是一片妖异血红。
 
同时,一阵熟悉剑威传来。阮岩神情清醒数分,终于忆起身处之境。他表情虽无变化,却随手握住一直悬在身旁的墨峯寒刃,随后运转功力,配合楼骁之招一举破阵。
 
血阵终破,楼骁顿松一口气,正放松之际,却听天衡剑说:“我刚才察觉到墨峯寒刃发出的招式了。”
 
“什么?”楼骁一惊,忙问:“阮岩也在阵中?”
 
“应该吧。”天衡剑猜测道。
 
楼骁刚刚还一幅筋疲力尽的样子,听完这话顿时又有了力气。靠着天衡剑指引,很快就找到了阮岩。
 
只是,此时的阮岩让他有些不敢认。
 
之前,阮岩虽用易神丹模仿魔修气息,但除了阴冷了些,魔息其实并不重。
 
但此时的他,周身煞气凛然,双目诡异妖红,只轻轻一瞥,竟显魔威。
 
楼骁一时怔住了,有些不敢惊动他。
 
阮岩心中此刻也尽是茫然,随着思绪渐渐回笼,他已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可是为什么呢?这一世明明选择正道,却还是成了魔修?
 
就在两人都怔愣之际,残余不安的血煞之气翻滚旋转成漩涡,在海面掀起千层巨浪。
 
阮岩与楼骁猝不及防,双双被卷入漩涡之中,还没来得及挣扎,又再度随血煞之气一起沉入海底,直达地层深处。
 
血煞之气进入地层深处后,便疯狂向紫云山方向涌去。
 
楼骁早就疲惫不堪,经此变故,他终于再难支撑,昏迷过去。天衡剑见状,一直紧随相护。
 
阮岩回过神后,立刻挥刀运招相抗,但却效果甚微。
 
天衡剑这时拖着楼骁飞至他旁边,发出剑威相助。
 
阮岩心念一转,扯下已成布条的衣服,将楼骁绑在身上。
 
然后他直接握住天衡剑,竟是左手运转道法,右手运转魔功,双流汇聚,双式合一,同时打向漩涡深处,一举脱困。
 
只是,受力量反推,他与楼骁也被送往地层更深之处。
 
第153章:天剑城
 
随着最后一缕血煞钻入地底,大地终于再复平静。
 
陆濯清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回到灵隐,只看见一片狼藉。
 
他神情微怔,看着几个负伤收拾残局的灵隐修士,喃喃道:“怎么这里也……”
 
其中一人闻声抬头,见只有他回来,也愣住了,颤抖着声音问:“掌门呢?”
 
“掌门他……以身殉道了……”
 
幻海仙阁外,随着血色稀释,海面也渐渐恢复正常,一时风平浪静。只是仙境三岛之上,仍是一片血色。
 
闵泽站在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些,然后轻声问:“这就是你要的结果?”
 
云湛此时也是一身狼狈,他收起长枪,咬牙道:“我这就去找厉晖。”
 
这场血祭虽未完成便被栖玄阻止,但无论正道修士,还是魔修、妖兽,丧命在血煞诛天阵中的生灵不计其数。
 
不止正道各派,魔域五城与幽魔宗俱都伤亡惨重。
 
幽翦独坐在幽魔殿中,低声自语道:“筹谋许久,没想到,最后竟是功亏一篑。”
 
话音方落,幽魔殿大门被人一掌轰开。
 
云湛持枪而入,冷冷的看向坐在上方的幽翦,语气森然道:“幽翦,今日之事,你最好能给出一个能让我饶你一命的理由。”
 
幽翦看他一眼,轻笑道:“厉晖没来,看来此役伤的不轻。”
 
“呵呵。”云湛冷笑一声,道:“放心,要杀你,我一人足矣。”
 
“此事是魔主之命。”幽翦话不多说,直接回道。
 
云湛显然不信,冷声道:“事事都打着魔主的旗号,真以为魔主令能护你周全?”
 
“你何不试试?”幽翦受栖玄一掌后,周身筋骨俱断,此时靠魔源才能勉强维持坐姿,并无心情与云湛周旋。
 
云湛闻言,眼神更冷,手中长枪一舞,似乎真要上前取命。只是,枪尖触及幽翦眉心之时,他却忽然停了下来。
 
幽翦一动不动,目光看着他,缓缓开口:“为何停下?”
 
“杀一个废人有什么意思?”云湛说完,顺势收回长枪,转身背对着他道:“等你功体恢复,本座会再来取命。”
 
说完,他直接大步离开。
 
幽翦低笑一声,自语道:“你该庆幸,刚才的选择,替你保住一命。”
 
此役后,三隐子弟伤亡大半,金丹、元婴修士折损数十名,灵隐掌门不知所踪,依附栖隐的幻海仙阁更是近乎全灭。九华山修士虽撤离及时,但依旧伤亡近半。
 
而苍云山,因有护山大阵所护,加上参战修士不多,所以伤亡最轻。但洛河却因此遭受重创,根基近乎全毁,阮岩、楼骁不知所踪,如今只能靠沈擎勉力维持。
 
正道各派一时几无力再战,魔域五城亦伤亡惨重,更与幽魔宗反目,加上几位城主重伤不醒,一时也无心再战。至于幽魔宗,此时几乎没什么人。见识了幽翦的手段后,侥幸活下来的魔修没几个敢再回去。
 
如此一来,三方竟诡异的维持着现状,谁也没有主动打破平衡。
 
楼骁昏迷后其实醒过一次,那时他正被阮岩绑在身后。隔着模糊的视线,他看见阮岩同运道法魔功,豁命相护,终于带他一起脱离血煞漩涡。
 
他心中一暖,疲惫感也再次袭来,渐渐又闭上了眼。睡梦中,他看见自己和阮岩一起回到苍云,将门派慢慢壮大,然后他们就这样,一直住在山上,一直在一起……
 
没有什么前世,计诛,栖玄,合体的顾虑,只有他们……
 
梦醒后,周围是一片阴暗,隐隐听见水滴声在空间内回荡。他闭了闭眼,努力坐起身,才发现这似乎是一处岩洞,而洞中只有他和天衡剑。
 
“阮岩呢?”他下意识问道。
 
天衡剑靠在岩石上,懒懒的说:“去找出路了,不过我看是白搭。”
 
楼骁闻言,明白他们是被困在此处,不由又问:“这是哪里?”
 
“天剑城。”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岩洞入口处传来,楼骁逆光看去,不用想也知道来人是谁。
 
他刚想问天剑城是什么,却听对方又继续道:“……的遗址。”
 
楼骁默了默,一时不知说什么是好。
 
天衡剑倒是十分惊讶,立刻蹦起来问:“什么?这里是天剑城?”
 
“你知道天剑城?”楼骁转身问。
 
“怎么可能不知道?想当年,大荒的修真门派中,除了云隐仙宫就数它最大。当时的天剑城之主,剑法修为也就……比神尊差那么一丢丢……”天衡剑滔滔不绝的说道。
 
阮岩此时已走至楼骁身旁,盘膝坐下后问:“它说什么?”
 
楼骁闻言,边听边转述天衡剑说的内容。
 
不再逆光后,他才发现阮岩已经恢复本来面貌。
 
阮岩穿着一身不知从哪找来的蓝色道服,明显有些大,眼中血色也淡了不少,只是周身仍有煞气。
 
听完楼骁的转述后,他皱了皱眉道:“天剑城保存尚算完整,只损毁八成左右,但内中已无活物。”
 
“这是当然的,也不看看都过去多少万年了。”天衡剑插嘴道。
 
楼骁并未理会这句,转而看向阮岩,问:“天衡剑说你刚才去寻找出路了,有收获吗?”
 
阮岩摇了摇头,目光平静的说:“天剑城是被封印在此处,我们不知为何会误入,一时恐怕不好脱身。”
 
“封印?”楼骁惊讶道,他之前还以为只是地壳运动,把天剑城埋在了地下。
 
阮岩似是猜出他的想法,缓缓道:“大概是随封印一起永埋地底的,只是天剑城只在封印入口之处,封印显然不是为天剑城而设,不知内中究竟封印了什么。”
 
“我也去看看吧。”楼骁勉强站起身,但因伤势过重,却又踉跄了一下。
 
阮岩起身扶住他,皱眉道:“你伤势未愈,暂时先不要走动。”
 
楼骁心中再次升起暖意,只是看见阮岩眼中还未消失的血色后,又微微一怔,迟疑道:“你……”
 
可话虽开了口,却又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阮岩看出他眼中的挣扎,缓缓放开他后,低声问:“你想问我身上魔气之事?”
 
楼骁下意识的摇头,但迟疑了一会儿,又略点了点头。
 
阮岩脸上表情渐渐消失,过了许久才说:“之前为应付易道人,我吞了一枚血煞丹,虽然很快就吐出,但仍有不少魔煞进入体内。那时无法逼出,就暂封在丹田内,没想到这次在血阵中会受影响。当时情况紧急,意识也不太清醒,不知怎么就将其吸收、炼化了,之后没停下来,更吸纳不少阵中血煞……”
 
楼骁心一提,下意识道:“所以你现在修魔了?”
 
阮岩无法否认,迟疑片刻后,略点了点头。
 
楼骁心中一紧,连忙又问:“那有没有出现什么异状?比如心神不受控制……”
 
阮岩皱眉道:“刚修炼那会儿,神智确实不太清醒,只是本能的吸收、炼化,后来清醒后就没什么了。”
 
天衡剑凑过来说:“那是正常的,进了血煞诛天阵能保命就算万幸了,要维持神智清醒估计只有神尊那样的人才能做得到。”
 
“你知道那阵?”楼骁讶异的问。
 
“唉,血煞诛天阵是个极凶的巨型法阵,需以千万生灵的性命为祭,形成九处凶煞之地,连接成阵。其中只有一处为主阵,其余八处为辅阵。所有阵中炼化的血煞之气会形成一股阴邪力量,汇聚至主阵下方的地脉深处。不过,据说这阵从来没人敢用过,所以也不知吸纳了那些邪力后会怎么样。”
 
楼骁瞬间明白过来,自语:“难怪幽翦要在多处同时发起战事,看来九华和栖隐、玄隐也未能幸免。”
 
阮岩却还不清楚,闻言皱眉道:“什么意思?”
 
楼骁叹了口气,把天衡剑的话又转述一遍。
 
阮岩听完神色一阵冷凝,许久后才说:“看来计诛还在紫云山。”
 
楼骁微微一怔,刚要说什么,就听阮岩又解释道:“如此庞大的邪力,一般人承受不了。”
 
说完,两人皆沉默下来。过了许久,楼骁才缓缓开口道:“幻海仙阁这次怕是不剩什么了,也不知其他几处如何。”
 
说完,他摸了摸口袋,本想拿手机,却没想摸到一堆烂布条,不由一阵苦笑。手机这玩意,恐怕在他刚被吸入阵中时,就已经报废了。
 
想到栖玄那还有个平板,楼骁建议道:“不如进一趟古戒吧,计诛可能在紫云山的事得告诉栖玄。还有……”
 
说到这,他看向阮岩的目光犹豫了一下,缓缓道:“还有你的情况……”
 
阮岩其实不太想让栖玄知道自己修魔了,但想到此事终须解决,拖着也不是办法,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很快进入古戒,楼骁伤势较重,走路都比较吃力。阮岩眉头微皱,最后上前扶住了他。
 
只是,两人在灵石屋内外找了一圈,并未发现栖玄的身影,心中不由一阵疑惑。
 
沉默之际,楼骁忽然看见石桌上有一封,忙告诉了阮岩。
 
阮岩走过去拿起信,看了一会儿后又递给他,说:“前辈说他有事外出了,短时间内不会回来,让你我好好修炼。”
 
楼骁皱眉看完后,叹了口气说:“原来是他救了我们,而且,他也猜到计诛可能在紫云山下。”
 
阮岩应了一声,问:“平板呢?先把他给的封印之法告诉沈韶他们。”
 
“我去看看。”楼骁在古戒中呆了不少时日,很了解栖玄扔平板的习惯。
 
只是等拿到手后,他很快又颓丧起来:“这下完了,没网。”
 
阮岩愣了一下,随后拿过去,不信邪的又试几次,结果却都是一样。
 
楼骁气馁道:“其实也正常,这都不知道是地下多少米了,有信号才不正常。”
 
放下平板后,两人俱是一阵心灰意冷。
 
过了许久,阮岩开口道:“先疗伤吧,等你伤好后,我们再寻找出去的办法。”
 
楼骁无奈的点了点头。
 
此时他们不会想到,这一困会是二十余年。
 
数月转眼而过,在血祭中身受重创的洛河、厉晖等人也终于苏醒。只是人虽然醒了,功体恢复却还需要时间。尤其是洛河,数千年前的渡劫失败,本就让他在修途上很难再有进境,如今根基被损毁,想恢复至巅峰时期,几乎不可能。
 
幽魔宗与魔域依旧没有动静,似乎他们谁也不想打破平静。
 
古戒与封印内感觉不到时间流逝,楼骁的伤势此时已经痊愈。他和阮岩一起把天剑城每个角落都走了一遍,却还是没找到出去的办法。
 
“不会被困在这里一辈子吧。”楼骁忍不住叹道。
 
虽有无数荧石发光,但天剑城整体还是昏暗的,而且永远都是这样。他们不知道自己被困了多久,不知道外面过了多少天。若无人相伴,这样的日子简直能令人发疯。
 
天衡剑跟在他身后,闻言感叹道:“还不如呆在莘林之境呢,起码有灵脉可以靠。”
 
阮岩此时正小心探查天剑城底下的封印,这件事他已经做过上百次了。
 
虽然知道不会有什么结果,楼骁仍是忍不住问:“怎么样?”
 
阮岩皱了皱眉,并未回答。和往常一样,灵力探入后很快就被封印吸收,如泥牛入海,一点作用都没有。
 
阮岩停下试探,身形却是未动,也没有离开的打算。
 
楼骁在一旁伫立许久,才轻声问:“是有什么发现?”
 
似乎从修魔开始,阮岩的情绪就变的愈加内敛。看东西时,目光总是沉沉的,带着复杂,似乎……越来越像前世呆在幽魔殿的那个人了。
 
楼骁不想他变成那个样子,可面对这种状态的阮岩,他又不知该如何劝说。
 
楼骁直觉感到阮岩是不想修魔的,但天衡剑说:木已成舟,除了废除功体,没有别的办法。
 
久而久之,楼骁说话也变的谨慎起来,生怕哪句话说的不妥,会刺痛他。但越是如此,阮岩反而愈加沉默,对楼骁的态度也变得疏离起来。
 
此时,问完那句话后,楼骁便不再出声,静静等待阮岩的反应。他知道,阮岩也许会回应一句,也许会一声不吭的离开,他已经习惯了。
 
等了许久,不见阮岩出声,楼骁已然做好和他一起离开的打算。
 
但下一刻,阮岩神情忽然有所改变,像是做了什么决定。
 
楼骁下意识站直身,目光紧紧看向他。
 
阮岩背对着他,良久后,忽然说出一句:“你先离开吧。”
 
楼骁摇了摇头,轻声道:“你做什么我都会陪着的。”
 
“你凭什么呢?”阮岩声音有些冷,似是发泄一般。
 
楼骁愣了愣,很快说:“两个人一起,万一出了什么事,也有个照应。”
 
“呵,随你。”
 
阮岩忽然自嘲的笑了笑,随后眼神微变,竟是运魔功探入封印。
 
楼骁再次愣住,阮岩虽已修魔,但除了脱离血煞漩涡那次,从未动用过魔功。而且因为抵触修魔,他平日修炼也只修正派功法,从未再运转魔元,但此时却……
 
楼骁抿了抿唇,终于明白他为何让自己先离开,是不想被自己看见吧。
 
魔功运转后,阮岩眼中再现妖异血红。魔元探出后,一直平静的封印竟有所反应。
 
两人顿时被这一情况吸引,天衡剑也惊讶的‘咦’了一声。阮岩见有效果,脸上郁色顿时消散,不由功力再催,悉数贯入封印之中。
 
此时,封印也从表面荡起波纹变成剧烈震荡,楼骁与阮岩心中俱是一喜,以为终于可以脱困。
 
然而下一刻,无数剑气忽然从封印中急射而出。阮岩脸色骤变,立刻撤回魔元,祭出墨峯寒刃抵挡。
 
然而他的动作仍是慢了一步,就在剑光将至之际,楼骁已握住天衡剑挡在身前。
 
阮岩几乎想也不想,便与楼骁合招相抗。但封印内的剑气十分霸道凌厉,他们一时竟是难挡,同时被击退数百步,身受重创。
 
剑气消弭后,楼骁与阮岩才松一口气,勉强用武器支撑身体。
 
就在这时,一道雄浑深厚的声音忽然封印内传出:“何方魔物,竟敢在天剑城放肆?”
 
楼骁与阮岩同时僵住,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眼中一片讶异。
 
“没想到这里还有人。”楼骁下意识道。
 
阮岩撑着墨峯寒刃,勉强上前几步,沉声道:“在下……苍云弟子,不知前辈是哪位?”
 
“苍云?”封印内的声音有些疑惑,很快又问:“可是云隐仙宫的那个苍云?”
 
阮岩犹豫了一下,道:“正是。”
 
那声音发出一声嗤笑,不屑道:“何时魔类宵小也能混入名门正派了?没想到老夫只是沉眠一段时间,苍云峰竟堕落到如此地步。“
 
阮岩虽知他是误解,可脸色依旧变得难看起来。
 
楼骁闻言有些不悦,上前道:“前辈此言差矣,魔修、道修不过是修炼方式有所不同,知道心正不为恶,皆为天道所容。”
 
阮岩闻言,诧异的看了他一眼。这话不是当初栖玄说的吗?
 
楼骁朝他笑了笑,继续道:“如今数万年已过,不止云隐仙宫,就连天剑城也早已掩埋在地层深处,鲜为人知。苍云能传下道法,教世人修炼抵抗妖魔,又怎么能说是堕落呢?况且,方才与你说话之人本就是正道修士,只是为探封印才借魔气一用,前辈竟没察觉吗?”
 
那声音沉默了一阵,许久才再度出现:“你又是谁?”
 
“在下……也是苍云弟子。”楼骁想了想回道。
 
那声音‘哦’了一下,又问:“方才你说,世间已过去数万年,此话又是何意?”
 
楼骁无奈道:“虽不知天剑城是何时被封印,但早在数万、甚至数十万年前,大荒修所有真门派就湮没在天灾之中……”
 
把情况大致说完后,楼骁又问:“不知前辈究竟是何人,天剑城又为何被封印在此?我们只是误入此地,不知是否有办法能够离开?”
 
第154章:破障
 
听完楼骁的话,声音的主人久久没有回应。
 
楼骁等待许久,忍不住试探着问:“前辈?”
 
那声音再次响起,语调悠扬,满怀感慨:“老夫乃天剑城之主,本是在此守护封印。不想只小小沉眠一次,世间便已沧海桑田……”
 
“天剑城之主,难道是金羽客?”天衡剑好奇道。
 
“咦,这把小剑,竟识得老夫?”
 
“咦,这老小儿,竟听得本剑之语?”
 
“……”
 
“不错,老夫正是金羽客。”那声音冷哼一声。
 
楼骁询问:“前辈……为何能听见天衡的声音?”
 
“哦,竟是天衡神剑吗?”金羽客惊讶道。
 
天衡剑立刻得意的‘哼哼’两声。
 
金羽客又道:“老夫天生剑魂,能感受万剑心声,自然也能听见它的话。不过,令老夫好奇的是,你是如何使它认主的?天衡神剑眼光高的很,当年连栖玄都未能降服它。”
 
楼骁刚想说是它死乞白赖主动认的,天衡剑就先威胁道:“不准胡说。”
 
好吧,楼骁抿了抿唇,斟酌道:“大概……是它被尘封太久,以为这世上没有其他修士了吧。”
 
“小友谦虚了。”金羽客笑了笑,话题又转向一直伫立不语的阮岩身上,语气不赞同的说:“你旁边这位小友身负道魔双脉,修道可以,修魔亦是无妨,但何以用如此残虐的方式修炼呢?”
 
阮岩微微皱眉,却依旧不语。
 
“道魔双脉?”楼骁诧异的看向阮岩,随后替他询问:“前辈这话是什么意思。”
 
金羽客见他不像恶人,便好心解释道:“人体经脉四通八达,大部分人需经历淬体,改变经脉特质方可进行修炼。但也有些人,经脉天生就适合修炼,不需淬体也……”
 
天衡剑插嘴道:“这些他们都知道,快说重点吧。”
 
“好吧。”金羽客无奈道:“这些人中又有极少一部分人,资质最是上等。但他们要么只适合修魔,要么只适合修道,但不论修魔、修道,都能有一番成就。这种人,被称为天生魔脉或天生道脉者。不过,有常规就有例外。世间也有极罕见者,既生道脉又生魔脉,无论是修道还是修魔,资质都远胜于常人。甚至是道魔双修,也不是不可。”
 
道魔双修?阮岩微微垂下眼睑,一时不知在想什么。
 
楼骁瞥了天衡剑一眼,说:“幸亏之前没信你的话,还废除功体。”
 
天衡剑略尴尬道:“是你我问解决之法的,我当然是知道什么说什么了。我又不像你们一样修炼,哪会了解那么多?”
 
金羽客解释完,又继续说阮岩的情况:“你这位小友,魔脉应曾被人封住过。如今虽是解封,却是靠吸收血魂煞气。看他情形,所吸煞气应是屠戮万千生灵炼化而成。”
 
说道这,他语气一转,忽然变得有些不悦:“若是为修魔而如此做,手段实在太过阴狠残虐。”
 
“前辈误会了,这事真要说起来,他也是受害者……”
 
楼骁连忙将前因后果,包括他们是如何误入天剑城的事,一并解释了一遍。
 
“如此说来,确实是我误会了。”金羽客听完后,语气总算有所缓和,也向阮岩说了句抱歉。
 
阮岩摇摇头,开口询问:“不知前辈是否知道,如何才能废除魔功?”
 
“诶,道魔双脉并存的人,一旦两者皆修,废其中任何一者,另一者都会因之被废,你若还想修炼,还是不要动这个念头比较好。”
 
天衡剑嘀咕道:“这不跟我之前的说法差不多。”
 
阮岩眉头紧皱,神情又变的沉郁起来。
 
金羽客这时却劝道:“既是无意间踏上此途,说明也是天意,小友顺其自然就好。只是那血煞中含有怨气,小友将其吸收、炼化,怨气也随之入体,还是尽早将其净化为好。否则,时日一旦长久,难免会影响心性。”
 
天衡剑‘噫’了一声,道:“态度居然大转弯,方才还魔类宵小的叫来着。”
 
金羽客轻咳一声:“世人虽说道魔不两立,但有明就有暗,有阴才有阳。道魔非是不能并存,只是魔者大多心性自由,容易走至极端,做出伤天害理之事,所以才会人人喊打。若魔者能安分修炼,不使阴邪手段,不做残害生灵之事,我等问道之人也不会与之对立。”
 
阮岩听完这番话,总算想通了一些事。虽然他还是走上了修魔之路,但只要秉正心性,未必就会变成前世那个自己。
 
想到这,他脸上郁色少了许多,微微颔首,由衷的说了一句:“多谢前辈。”
 
金羽客哈哈大笑两声,道:“谢什么,方才因误会伤了你们,该是我说抱歉才对。”
 
楼骁接道:“说到此事,前辈还没告诉我们天剑城为何会被封印在此?还有,我们如何才能离开封印?”
 
“咦,你们一时半会儿怕是走不了了。”金羽客惋惜道,但楼骁却隐隐听出一阵愉悦。
 
“为什么?”他不解的问。
 
金羽客闻言又回忆起来:“唉,当年帝魔为虐,天剑城为降服此魔,折损数十位同l修,并用天剑城为阵眼,才合力将他镇压在此处。这里只是封印的第一层,非天剑城元婴修士,是无法离开的。”
 
“那我们岂不是永远也出不去了?”楼骁心一紧,连忙又问。
 
“诶,话不能这么说。若你拜老夫为师,承了我的衣钵,自然就是天剑城弟子了。”金羽客愉悦的建议道。
 
楼骁嘴角微抽,说:“但我已跟另一个人学习道法了。”
 
天衡剑也道:“别听他瞎说,你要真有元婴修为,用我就可以破开封印。”
 
“万万不可。”金羽客一听连忙阻止,道:“封印一破,帝魔极有可能苏醒。老夫镇守此印这么长时间,功体损耗甚多,已大不如前。若帝魔苏醒,封印又被破一层,恐怕未必还能镇得住他。”
 
“帝魔到底是什么?”楼骁听了半天,终于问出这句。
 
金羽客叹了口气道:“唉,就是个四处为虐的魔头,此事等下再说。倒是你,你说已有师父?他是谁,能比我还厉害嘛?”
 
楼骁默了默,斟酌道:“不算是师父,但我确实在跟他学习道法。”
 
“哦。”金羽客有些不死心,又说:“我看你也是剑修,天剑城曾经大荒第二大修真门派,随便拿出一部剑法都属上乘,当年老夫在剑道上的造诣,那不是数一也是数二,你确定不学?”
 
楼骁迟疑了一下,还没开口,天衡剑就抢先道:“楼骁的剑法可是栖玄神尊教的,我记得当年是他数一你数二吧。”
 
“什么,这小子居然还活着?”
 
“你都活着,神尊为什么不能活着?你可比他还老!”
 
金羽客痛心疾首:“这么好的胚子,怎么被他给抢去了。”
 
说完,他又连连叹息道:“罢罢罢,既然如此,我也不要你拜师了。不过,要离开这里确实需要有元婴实力,和天剑城的修为根基。反正你也没拜他为师,跟我学学剑法,应也无妨吧?”
 
“这……我可能……”
 
楼骁刚想说他需要考虑考虑,但体内的神识却忽然在他脑海留下一个字:
 
学!
 
楼骁顿了顿,话意一转,又变成:“可能资质不算好,但前辈若是愿意教,我一定会好好学的。”
 
天衡剑心痛道:“你这个叛徒,就这么背叛了神尊。”
 
楼骁:“闭嘴。”
 
金羽客闻言大喜,连忙说:“好好好,日后你每日此两个时辰,老夫会慢慢传你剑法。”
 
楼骁静默片刻,说:“前辈,这里无法得知时间过去多久啊。”
 
金羽客也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尴尬道:“这我倒是忘了,要不,你有空就来吧。对了,还有你旁边的这位小友,若是愿意也可常来。老夫虽没见过身负道魔双脉的人是如何修炼,但自问在修炼一途经验还算丰富,说不定也可指点你一些。”
 
阮岩点了点头,道:“多谢前辈。”
 
金羽客自封沉眠数万年,如今乍一醒来,话难免会有些多。说完此事后,又跟他们打听起栖玄之事。
 
得知栖玄已修炼至神后,不由一阵唏嘘,感慨道:“当年我与他不相上下,如今他怕是远胜于我了。”
 
感慨完,他当机立断道:“不如我现在就传你剑法,等你学会后,把他传的和我传各演练一遍,我要看看孰高孰低。”
 
“这……”楼骁一脸犹豫。
 
金羽客却不给他反驳的机会,紧接着又说:“你先盘膝做好,随我诵念剑诀……”
 
楼骁:“……”
 
阮岩瞥了他一眼,缓缓开口,好心替他解释:“前辈,楼骁还有伤在身。”
 
“哦对,老夫刚才一时误会,用剑气伤了你们。”金羽客差点忘了这事,有些可惜的说:“那就等等吧,你们再跟我说说天灾的事。究竟是什么样的灾祸,能让大荒修脉几乎断绝?”
 
“这……其实我们也不太清楚,只是从栖玄和御前辈那里得知一二……”
 
楼骁有些歉意的说,金羽客沉默良久,再度感慨道:“当年为封印帝魔,不得不把天剑城众弟子疏散出去。本希望他们能另寻福地继续将天剑城修脉传承下去,没想到……唉。”
 
见他语气颇为伤感,楼骁宽慰道:“当年不少修士去了重明界,如今也已回来,其中或许会有天剑城的后人。”
 
“但愿如此吧,但老夫应是见不到他们了。”
 
说完,几人又是一阵静默。
 
等楼骁伤好后,金羽客便迫不及待的要教他剑法。当得知楼骁如今只学了双飞剑法后,他有些嫌弃的说:“栖玄怎的如此吝啬,这么久就教你一套剑法?”
 
楼骁尴尬道:“其实还教了三式剑招,但我还没学会。”
 
“哦,是何剑招?很难学?”
 
楼骁迟疑了一下,说:“抱歉,我只知道剑诀,还无法演练。而剑诀……未经栖玄同意,我亦不好告知。”
 
“好吧。”金羽客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恢复,语气严肃道:“今日先传你混元剑法,此剑法虽看上去简单,却是天剑城众多剑法根基,可演变万千。现在先跟我学口诀……”
 
正当楼骁练至忘我之境时,阮岩也缓缓走至此处。
 
经金羽客提醒,他内视探查多次,方察觉血煞带入的怨气,如今已逼出大半。或许是因为这个缘故,他如今的心态较之前平和不少,脸色也不再总是沉郁。
 
他坐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楼骁的剑式,然后也盘膝修炼起来。
 
或许是有前世经验的缘故,在修魔这方面,他的进境远胜修道。
 
只是刚这么想,就听金羽客道:“双脉果然是相互影响的,已有道修根基后,再修魔功竟事半功倍。”
 
阮岩听后一打岔,差点运错功。
 
金羽客不知是自己缘故,还在一旁好心提醒:“修炼要沉下心啊,心思漂浮最容易出岔子,尤其是修魔。”
 
阮岩咬咬牙,干脆屏蔽他的话。
 
封印内不知时间流逝,两人除了休息便是修炼,连交谈也变少许多。不知不觉中,楼骁已将混元剑法运至纯熟,修为亦快至筑基中境。
 
这日,金羽客刚教一套新剑法,楼骁还没来得及运招,就察觉自己即将突破,只得停下潜心修炼《洞玄经》。
 
金羽客察觉后,有些叹息的说:“封印内与外界隔绝,突破时不会有天劫降下,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希望你们都是心性坚定之辈。”
 
进入筑基中期后,楼骁修炼更加刻苦,他似乎想早点离开这里。
 
阮岩已将道魔根基修炼持平,虽然金羽客说他资质很高,但因是道魔同l修,整体进境还是比楼骁慢不少。等楼骁开始冲击筑基后期时,他还留在筑基中期。
 
楼骁冲击筑基后期成功,阮岩便开始考虑炼降尘丹之事。虽然他们不需渡雷劫,不必用丹药强化身体,但也正因如此,才易导致境界不稳。服用降尘丹后,起码更容易结丹,境界也相对稳定一些。
 
金羽客听了他的话,竟是叹道:“当初遣散城中弟子时,就让他们把能带走的全都带走了,如今哪还有炼丹炉?再说,就算有炼丹炉,也没药材……”
 
阮岩不由皱眉,没有降尘丹,恐怕连结丹都难,更别提结婴了。
 
“那该怎么办?”楼骁此时刚练完剑,有些微喘的坐在阮岩旁边,额上还流着汗,周身散发着热意。
 
阮岩有些不自在的往旁边歪了歪,不动声色道:“听前辈说完。”
 
金羽客满意的‘嗯’了一声,继续道:“我记得……我的一些随身物品都还留在住处,你们可去找找,应该有个空间戒指,里面有不少炼好的丹药。”
 
楼骁察觉到阮岩的避让,心里有些难受。印象中,阮岩已经许久没与他好好说话了。没想到被困在此处后,他们时时相对,却反而渐行渐远,如同陌人。
 
但这不正是他想要的吗?只有这样,万一合体后自己消失了,阮岩才不会太难过。只是,虽然理智上这么认为,但心里却还是难受。
 
他假装不经意的起身,说:“前辈,您之前住在哪?我去找找看吧。”
 
等金羽客告知位置后,楼骁直接转身离开,但刚走了两步,却听阮岩说:“我也一起。”
 
楼骁身形微顿,而后站在原地等了几步。
 
等阮岩走过去后,两人并行着朝天剑城掌门所居的闻道阁走去,一路无声。
 
楼骁看着沿途有些破损的建筑,心思却不知飘到了哪里。
 
良久,阮岩忽然打破沉寂,问:“你的心魔如何了?”
 
“嗯?”楼骁瞬间回神,回味了一下他的话,很快说:“自上次栖玄那道剑意把我带出来后,它就没再出现过,也许……已经不在了也说不定。”
 
阮岩点点头说:“如今我们不知时间,无法得知进境快慢,你自己要多加小心。”
 
楼骁眼神顿时明亮起来,嘴角也染上笑意,轻轻点了点说:“这我知道。”
 
说完又问:“你呢?我见你现在修炼魔功时,眼睛已不会变红,是没事了?”
 
阮岩‘嗯’了一声,随后又陷入沉默。
 
难得阮岩愿意跟他说这么多话,楼骁心情愉悦,一时忘了之前的想法,无话找话道:“也不知现在过了多久,栖玄回来了没。”
 
阮岩皱了皱眉,道:“等下去古戒看看。”
 
“好。”楼骁很快回道,眼中笑意瞬更深:“说起来,我们最近都沉浸在修炼中,也不知多久没去古戒了。”
 
阮岩侧身看向他,许久没移开目光。
 
楼骁察觉后,有些疑惑的问:“怎么了?”
 
阮岩摇摇头,并未做声,继续朝前走去。相处这么久,他能察觉得到楼骁对他的感情并未变,可是为什么……要在他刚动心的时候忽然疏远呢?
 
以前阮岩为此暗恼,干脆也对楼骁疏远起来。本以为等时间久了,楼骁带来的影响就会渐渐消失。
 
但他没想到楼骁会去邺城,从血阵前相救,再到如今时时相对……阮岩不得不承认,这影响不仅没消失,反而越来越深。
 
只是楼骁的态度实在暧昧,一方面处处关心着他,一方面又以好友的名义维持距离。
 
沉寂许久,阮岩忽然不想再这么僵持下去,直接摊牌问:“从紫云山回沈家之后,你为何态度忽然转变?”
 
楼骁步伐微顿,下意识道:“有吗?”
 
阮岩直接停下脚步,微微眯起双眼,看向他道:“我说的不够清楚是吧?那好,我帮你回忆一遍。”
 
说着,他倾身上前几步。
 
楼骁被逼得不得不后退,背抵着一道破旧的墙,有些僵硬道:“回忆……什么?”
 
他心中纳罕,为何阮岩忽然变的这么有气势?这个样子,跟之前简直判若两人。
 
阮岩嘴角轻扬,嗤笑一声,说:“去紫云山探查灵脉情况的时候,你亲也亲了,抱也抱了,一幅自己多痴情的样子,为何回到沈家没几天就变了?是忘了,还是觉得耍人很好玩?”
 
“我……”楼骁一时语塞,眼中闪过一抹涩然。
 
阮岩看见后,转身也靠在墙上,双手环抱,道:“你慢慢编,编完了再说。”
 
楼骁闭了闭眼,咬牙道:“你以前说的没错,那段时间之所以追求你,其实就是因为你要解除合约,我心有不甘。等在紫云山发现你动心后,就发觉这么做没意思的很,只是因为古戒、栖玄的缘故,又觉得做朋友也不错……”
 
“哦。”阮岩脸色有些黑,继续问:“那为什么去邺城?”
 
“当然是……又事?”
 
“什么事?”
 
“……时间太久,记不清了。”
 
“呵呵。”阮岩冷笑两声,说:“天衡剑说,你是为了去找我。”
 
楼骁:“……”这个叛徒!
 
“它怎么会跟你说话?”
 
“用划的。”阮岩目光带着深意,看向他问:“编好理由了吗?”
 
“沈韶发现你不在苍云,拜托我把你找回去。”楼骁面不改色的回道。
 
说完,他也往墙上一靠。然而就在这时,墙塌了……
 
两人同时愣住,随后楼骁想也不想,直接抬起胳膊将阮岩护在身下。
 
片刻后,楼骁抬起头,就见阮岩正别有深意看着他。他身体顿时一僵,连忙放开对方。
 
“再问你一个问题,血阵之前为何救我?”阮岩淡淡的说。
 
楼骁皱眉道:“你我交情这么深,当时情况危急,天衡剑……”
 
“你不知道墨峯寒刃是仙器吗?我当然可以自救。”
 
楼骁一时无言。
 
阮岩又道:“天衡剑说,当时只能救出一人,你是那种为朋友可以做到这个地步的人?还有刚才,我需要你救吗?”
 
楼骁:“……”这个叛徒!!
 
阮岩叹了口气:“为何不承认呢?这样僵持有什么意义?”
 
“随你怎么想吧。”楼骁仓促转身,略显狼狈的朝闻道阁走去。
 
阮岩站在原地,看了许久他的背影,最终转身朝相反方向走去。
 
回到岩洞中后,阮岩直接对天衡剑说:“天衡,跟我去一趟古戒,我有话要问你。”
 
“什、什么话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天衡剑战战兢兢
 
“不出声就代表同意了。”阮岩自顾自的说,然后直接拎起它默念口诀。
 
天衡剑大喊:“喂喂,没见过你这么不讲道理的啊!明明是你听不见,我什么时候说同意了?”
 
进入古戒后,阮岩直接把它放在灵石桌上,右手一挥,在旁边开出一片空地,然后坐下道:“我问,你慢慢划。”
 
天衡剑假装没听见,阮岩沉吟片刻后,说:“苍云山还未移出时,栖玄前辈有两次单独留下楼骁,他们当时说了什么?”
 
他记得楼骁态度转变,就是被栖玄第二次单独留下之后。
 
天衡剑一动不动,阮岩等待许久,沉吟道:“你想不想要个新的剑鞘?”
 
天衡剑哼道:“我不是那种喜新厌旧的剑。”
 
阮岩继续道:“我记得紫金玄铁还在藏云阁内,你若是不需要,等回去后,我就拿它给墨峯寒刃炼制刀鞘。”
 
“卧槽,算你狠。”天衡剑愤愤的飞过去,在地面划道:说了很多记不清
 
阮岩慢悠悠道:“那就慢慢划,我有的是时间。”
 
天衡剑顿时僵在半空。
 
阮岩继续提醒道:“紫金玄铁。”
 
天衡剑立刻接着划道:说楼骁是他半魂转世之事……
 
天衡剑把能说的都说了,却只字没提合体之事。
 
“只有这些?”阮岩沉吟道,这些事他大部分都知道,不应该会是楼骁态度转变的原因。
 
在封印中相处这么久,他能感觉到楼骁在压抑情感,至于原因……极有可能与之前态度忽然转变相同。甚至,楼骁忽然产生心魔也可能与此有关。因为这个时间太巧了,恰在楼骁态度转变,他们相互冷战之际。
 
天衡剑在空中停了半晌,然后划道:你问楼骁或神尊  我不敢说
 
果然与此有关!
 
阮岩眼神微暗,见天衡剑如此态度,他心中已有断定,随即又说:“楼骁好歹是你选定的主人,如今他为这事陷入心魔,你就一点也不担心。”
 
“神尊不是已经帮他解决大半了。”天衡剑不同意道。
 
阮岩虽听不见,却似猜的到,很快就又说:“虽然暂时被压制,但终究是个隐患。尤其是他如今除了修炼就是修炼,也不知心境稳不稳?一旦心生执念……”
 
说到这,他故意停了下来。
 
天衡剑想起楼骁之前的种种纠结,甚至因此心性不稳,在突破关头入魔。好在那时只是炼气期,影响不是太大。加上阮岩也及时赶到,将送到了栖玄这里。但这次,楼骁却是要冲击金丹,看天剑城这光景,说不定连降尘丹都没有,万一真再……
 
天衡剑平时虽各种嫌弃,但实际上,对楼骁这个主人还是很在乎。
 
纠结半晌,它最终长叹道:“唉,罢了罢了,说就说吧,解决了这个问题也好,省得你们一直纠结。”
 
说完它剑身一转,立刻在地面快速的划着字。
 
阮岩目不转睛的看着它所写的内容,脸色越来越凝重。
 
等天衡剑终于停下来后,他才面色难看的说:“楼骁和栖玄前辈……神魂将重新融合?”
 
天衡剑晃了晃剑身,有些伤感的在地面划道:到时楼骁就不一定还是楼骁了
 
“没有别的办法吗?”阮岩脸色越来越难看。
 
栖玄说没有  楼骁怕感情深了  融合后你会难过
 
天衡剑迟疑了一下,决定替楼骁说句好话。
 
“我知道了。”阮岩点了点头,目光沉沉的,不知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楼骁忽然进入古戒。天衡剑吓得剑风一扫,赶紧把地上的字擦去。
 
楼骁被剑风波及,眉头微皱的避开,而后问:“你们在干吗?”
 
“没干什么。”天衡剑和阮岩同时说道。
 
楼骁看向天衡剑,想起它兜自己老底的事,狠狠瞪了它一眼,然后才看向阮岩,问:“栖玄还没回来?”
 
这么问的时候,他其实有些心虚,怕阮岩继续质问他那些事。
 
但阮岩只是定定的看着他,过了许久,才不经意的移开视线,说:“没有。”
 
楼骁眼皮微跳,竟有种被看穿的感觉。为了掩饰,他很快在离阮岩较远的地方坐下,告知方才的寻找结果。
 
“刚才在闻道阁确实找到了戒指空间,里面丹药很多,但降尘丹只有三粒,另外……还有一粒结婴丹。”
 
“嗯,你都留着吧。”阮岩心不在焉道。
 
“但你……”楼骁有些迟疑。
 
阮岩摇了摇头,道:“我不急,等出去后再结丹也不迟。”
 
楼骁目光微垂,心中明白这是不可能的。阮岩进境虽不如他快,但如今也已快突破。一旦他进入筑基后期,除非一直压制修为,否则不可能等自己进入元婴期后再结丹。
 
阮岩还在想天衡剑刚才写的事,一时没再说话。
 
楼骁考虑片刻后,心中渐渐有了决定。想通这事后,他表情也变得轻松起来,缓解气氛道:“说起来,若是栖玄能回来,说不定可以通过古戒带我们离开,就不用等那么久了。”
 
阮岩心中有事,并未听清他在说什么,因此也没有回应。
 
楼骁有些尴尬,他以为阮岩是为刚才的事生气,但后来却发现并非如此。
 
之后的相处,阮岩对他的态度其实较之前好了许多。只是看着他的时候,目光总是沉沉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似矛盾,似无奈,似哀叹……
 
楼骁有些抵挡不了他这个样子,好几次都忍不住想将人圈在怀里,轻声安慰。只是手刚抬起,想到结局已定的将来,便又缓缓放下。
 
为了压抑这种情感,楼骁干脆将所有精力都放在修炼上。一段时间后,金羽客忍不住委婉提醒:修炼也要注意劳逸结合啊!
 
与楼骁料想的一样,阮岩在进入筑基后期后,果然开始压制修为。很多时候,他甚至不修炼,一个人在那研究阵法。
 
金羽客忍不住嘀咕:这两个孩子,怎么一个拼命修炼,一个却不怎么上心呢?要是能平衡一下就好了。
 
楼骁把阮岩的打算看在眼里,却不说什么。
 
在冲击金丹之前,他趁阮岩不在时,悄悄对金羽客说:“前辈,我之前陷入过心魔,现在可能还没彻底解决。等冲击金丹的时候,能不能请你多费心?”
 
“好说,怎么着你也算是我半个徒弟。”金羽客豪爽的说。
 
但他万万没想到,楼骁居然打算不服降尘丹就冲击金丹。
 
察觉到楼骁气息有变后,他立刻从封印下方发出一道剑气,勉强帮其维持清明后,便忍不住大骂:“你是脑袋被门缝夹了还是怎么回事?得亏没有雷劫,不然你现在已经死了知不知道?还不快服降尘丹!”
 
楼骁勉强从心魔中脱离,便察觉丹田内灵气虽已凝成液滴状,却丝毫没有凝聚结丹的迹象。他不由苦笑一声,正欲取出一枚降尘丹服下。
 
阮岩这时却带着天衡剑来到此处,看见楼骁的状态后,他皱了皱眉,冷声道:“故意支开我,果然是想省下降尘丹。”
 
金羽客闻言也明白了楼骁的用意,不由恨声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傻,不是有三粒降尘丹?就算不够用,阮岩也说了他可以等。待你元婴大成,自然可以带他出去,到时什么丹药没有?”
 
楼骁苦笑道:“都别说了,我正准备服。”
 
“三粒都用,一粒也不准留。”阮岩冷声道。
 
楼骁微愣,不由抬头看向对方。此时他已经开始冲击金丹,停下太久很容易出现问题。
 
阮岩心知他打算只服一枚降尘丹,更清楚心魔之事不可再拖。若任其蛰伏在内心深处,只会越来越强,此时不解决,等拖到楼骁冲击元婴之时,会更加危险。尤其是,他们只有一枚结婴丹。
 
他提剑走到楼骁身前,将其置于楼骁膝上,看着他的眼睛说:“你隐瞒的事,我早就知道了。”
 
楼骁下意识的看向天衡剑,阮岩却伸手抬起他的头,说:“你修炼至今,应该知道何为顺应自然,顺应本心。你因为神魂之事一再犹豫退缩,甚至产生心魔,就没想过若因此丧命,那些顾虑、担忧岂不变的可笑?”
 
“世间事本就千变万化,谁又能准确预测未来?你觉得自己给不了未来,不如放手。难道是觉得神魂完整的话,就忽然能给得起了,就不会哪日意外死了?”
 
金羽客轻咳一声,插嘴道:“话可不能这么说,多不吉利。”
 
阮岩看着楼骁微垂的目光,继续道:“所以你觉得根源在此?因为这点事就犹豫,甚至产生心魔,可见你本来就不坚定。就算没有这个阻碍,我们在一起了,指不定哪天遇见什么别的困难,你便又退缩放弃。如此一来,我倒是要感谢你的犹豫……”
 
“不是。”楼骁忽然抬头打断,此时他眼底泛红,死死的盯着阮岩,理智与心魔正在拉扯。
 
天衡剑颤巍巍道:“会不会……说的太过了?”
 
金羽客也幽幽道:“老夫怎么有点听不懂了,你们都是男的是吧?”
 
楼骁此时虽紧紧抓着阮岩,目光一瞬不移,但神智却在心魔中挣扎。幻境中的种种惨象,长久以来的执念,栖玄说的那些话……一遍遍在眼前、耳边出现。但这次,没人帮他走出。
 
阮岩轻叹一声,说:“为何要为一个没发生的结局执着,若是……我根本活不到那个时候呢?”
 
“不,不会的。”楼骁双手越抓越紧,咬着牙挤出这句话。
 
阮岩却说:“世事无常,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若真那样,你会不会后悔此时的犹豫?”
 
会吗?楼骁也扪心自问。
 
会,当然会!
 
他听见灵魂深处的呐喊,你轮回了这么多次,追寻了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他?你愿意放弃?你舍得吗?你忘记最初,是为了谁才产生了意识?都忘了吗?
 
幻境中的景象再次出现,那个声音又质问:前世的遗憾,还想再重复一次吗?
 
不想,当然不想。
 
楼骁的神智渐渐清明,双手仍紧抓着阮岩,微微颤抖。他想起前世的种种绝望,想起自己是如何带着阮岩逃命,是如何不甘心的死去,最后只能如旁观者一般,眼睁睁的看着阮岩一步步走向绝路。
 
这种遗憾和绝望,他不想再经历。
 
他缓缓倾身,额头抵住阮岩,然后含住他的双唇,辗转呢喃着:“我喜欢你,从前世到今生,一直都是。我不想再留遗憾,哪怕……”
 
哪怕结果会像栖玄说的那样,他还是喜欢。
 
他可以选择不与栖玄融合,就算真的只能止步金丹,只有几百年的寿命,甚至在这封印里呆一辈子,也值得了。
 
毕竟,这世间有几人能相守百年呢?
 
更何况,他都转世那么多次了,不在乎再多几次。来生,他也一定可以再找到阮岩。
 
第155章:结丹
 
炽热的气息在鼻尖萦绕,唇上传来一阵微痛,阮岩目光微暗。
 
楼骁松开抓住他的双手,紧紧将人搂在怀中,抑制不住的颤抖着。
 
天衡剑被摔在地上,‘哎呦’一声,很是煞风景的说了一句:“我都没眼看了。”
 
楼骁身体一僵,却毫无所动。
 
金羽客这时也轻咳一声,佯装正经的说:“心魔已破,快服下降尘丹,以免错失良机。”
 
楼骁这才放开阮岩,目光紧盯着他,低声道:“你等我。”
 
阮岩看了眼滚落在地的丹药瓶,轻描淡写的说:“只此一次机会,若结不成金丹,便如你之前所愿吧。”
 
楼骁倏然抓起丹药瓶,语气坚定的说:“不会。”
 
阮岩起身,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说:“好,我等你。”
 
楼骁与他对视着,眼底一片幽深。随后他低下头,打开丹药瓶,服下所有降尘丹后,再次运转功法。
 
随着降尘丹入体,丹田内也出现了微不可见的变化,那一团白茫‘雾气’正缓缓凝实。
 
察觉到这一变化,楼骁并没有太过欣喜,而是加快运功,努力催发、吸收降尘丹药性,渐渐竟至忘我境界。
 
天衡剑正立在一旁为他护法,阮岩也站在远处,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周身产生的变化。
 
金羽客这时不解询问:“以那小子的资质,服两粒降尘丹足矣,何故让他全部服下?”
 
阮岩闻言叹了口气,解释道:“栖玄前辈之前曾说,以楼骁的半魂情况,很难进入金丹期,除非借助外力。何况,他还有心魔这个隐患在,若我刚才不那么做,他这次结丹恐怕要有危险。”
 
“哦,难怪你把小剑也带来了,是打算关键时刻助他一臂之力?”金羽客恍然道。
 
阮岩微不可查的点了下头,面带忧色的说:“希望他能渡过此关。”
 
金羽客沉默了一会儿,想到两人之前的对话,不由轻咳一声,略有些尴尬的说:“你对这小子倒是关心。”
 
结丹的过程很长,阮岩虽不知具体过了多久,但却能从指甲、头发的生长得知,这是一段很漫长的岁月。
 
楼骁一点点吸收着降尘丹,极力凝聚丹田内的那团白雾。正如栖玄所说,这金丹结的十分困难,好几次已经凝实了大半,却又莫名的彻底散开。
 
楼骁丝毫不敢烦躁,一次次寻找原因,一次次重新尝试。等终于寻到正确之法后,他不由在心中默念一句:“天衡剑,助我。”
 
天衡剑有所感应,随即腾空而起,旋转在楼骁头顶,释出无上神威。
 
楼骁借助这股外力,将降尘丹药效催至极致,同时加快运转功法。丹田内的‘白雾’忽然疯狂旋转起来,渐渐在中心出现一个淡金色的小点。
 
随着白雾的聚拢,淡金色小点越来越大,直到凝聚了所有白雾,竟变成一拳头大小的金丹。楼骁心知此时金丹虽成,但却还不稳,更加快运转功法。
 
天衡剑似有所觉,也释出更大威能。金丹在丹田内不断旋转、凝实,体积越来越小,金色也渐渐变深。
 
直到不能再进一步凝实,金丹才慢慢停下旋转,周围散出莹莹光晕。楼骁此时气息霎变,周身笼罩着一层薄薄金辉,浩气四散而开。
 
阮岩这段时间一直守在旁边,看见这一变化,眼中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而结丹成功的楼骁,此时竟又看见前世之景。与往常不同的是,这次他心境十分平和。
 
他看见阮岩祭山后,苍云护山大阵很快被毁,人类最后一处据点消失。一切将要结束之际,天道释下转机。
 
洛河窥破天机,与御玄戈一起耗尽毕生功力,重聚阮岩神魂,将他送回百年前。
 
“多谢你们。”
 
看着已经油尽灯枯两人,楼骁缓缓说道。
 
御玄戈满头银发,面容也随功力消失而变得苍老。他嘴角含着轻笑,轻声道:“你不该出现在这里,回去吧,希望这次……可以改变一切。”
 
说完,他微微阖上眼,笑容也随之凝固。
 
楼骁的身形渐渐消散,意识重回身体的刹那,前世一切,就此终止。
 
他缓缓睁开眼,复杂的情绪渐趋平静,脑海中竟浮现栖玄所传剑招,岁月留痕。
 
随后,他本能的握住天衡剑,挥洒剑式。
 
筑基成功时,栖玄曾传他三招剑式,并说‘大道至简,衍化至繁’,他不会教更多剑法,只这三式就够了。
 
楼骁那时虽背会口诀,却一直没炼成其中任何一式。
 
而此时,天衡剑似与他心意相通,挥运至简剑式,快如电,慢如空,似无尽岁月中轻描淡写的一笔,却划破夜幕长空。
 
一招挥尽,剑意瞬出,在远处楼阁的片瓦上留下一道轻轻划痕。须臾后,巨响传来,整座建筑悉数崩塌。
 
然后,空间再归平静。
 
许久后,阮岩轻声道:“恭喜你,悟出属于自己的剑意。”
 
金羽客哑然半晌,才出声问:“这就是……栖玄传你的三招之一?”
 
“正是。”楼骁点了点头。
 
他也没想到,之前练了那么多次都没成功,竟会在此时忽然练成,而且还悟出了剑意。
 
金羽客长叹道:“此招我竟从未见过,看来是他后来又有所了悟,胜过老夫不少啊。”
 
楼骁忙说:“前辈的剑,从至繁归于至简,偏重招式、技巧。栖玄……前辈的剑,从至简衍化至繁,更重意境。两者各有千秋,何来高下之分呢?”
 
金羽客依旧怏怏道:“总归,老夫是输他一回了,没什么好不承认的,唉。”
 
楼骁闻言一阵无奈,看向阮岩时,眼中不由又露出笑意。他缓缓走近,刚要说什么,却见阮岩猛然后退几步,皱着眉道:“先把你自己收拾干净。”
 
楼骁一阵茫然,低头看了眼周身,才发现自己长发及腰(都结成条了),满身污渍(好几年没洗了),胡须都能编辫子了,整个一野人形象。
 
他急忙转身,掐了四五遍净身诀才算满意,然后拿起天衡剑割头发。
 
天衡剑大叫:“不要啊,你那头发刚才还油腻腻的,我有心理阴影。”
 
“闭嘴。”
 
楼骁心下暗恼,他现在在阮岩眼里是不是形象全无了?
 
等彻底拾掇干净后,他才转回身,朝阮岩挤出一丝尴尬的微笑。
 
阮岩眼中染上笑意,却什么也没说,直接转身离开。
 
楼骁连忙追上,天衡剑紧跟其后。
 
楼骁走了几步后忽然停下,转身对天衡剑道:“你留在这。”
 
“为什么?”天衡剑不满道。
 
“碍事。”楼骁直接甩下两个字,刚走几步后又回头:“要是不听,就到古戒空间里呆着。”
 
天衡剑及时止住,留在原地愤愤的想:用完就扔,果然是个无情无义的人。
 
察觉到楼骁追上来后,阮岩嘴角不由轻扬,却不动声色道:“有事?”
 
楼骁自想通后,就再难压抑对阮岩情感。
 
只是阮岩此时表现却稀松平常,仿佛结丹前的那番话,都是楼骁自己在臆想一般。
 
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斟酌了一会儿,才说:“冲击金丹前,你说的那番话……”
 
阮岩直接打断:“哦,那是为了帮你解决心魔隐患,故意那么说的,希望你不要误会。”
 
“啊?”楼骁一时懵住。
 
阮岩轻哼一声,神情十分愉悦。
 
楼骁恰好看见他嘴角扬起的弧度,顿时明白是怎么回事,不由快走步上前,一把将人拉至怀中,紧紧抱住。
 
许久后,他才深吸一口气,在阮岩耳边轻声道:“小狐狸,差点真被你骗到。”
 
阮岩直接将他推开,呵呵道:“没你骗我骗的久。”
 
说完,他转身继续往岩洞方向走。
 
楼骁心虚的摸了摸鼻子,很快又追了上去。
 
“还有事?”阮岩轻哼一声,在他回答之前,又补充道:“没事的话就到别处晃悠,我现在看见你心情不好。”
 
楼骁暗叹一声,看来阮岩气性不小。但他刚结丹成功,好不容易有机会与阮岩单独相处,哪里舍得离开。
 
于是他想了想,把前世最后那件事说出来了。
 
阮岩听完,确实没再让他离开,而是微微叹息道:“原来我能重生,竟是因为他们。如此一来,我更该阻止计诛,也不枉两位前辈前世牺牲一场。”
 
“是啊。”楼骁连连点头附和。
 
阮岩看他一眼,楼骁心一紧,以为他又要让自己离开。干脆身形微晃,倒在阮岩身上,扶着头道:“我怎么……忽然一阵头疼?你说……会不会是心魔还在?嘶,好疼……”
 
阮岩双手环抱,赏了他一个无奈的眼神,无语道:“别装了,一点都不像。”
 
“唉。”楼骁站起身,叹了口气无奈道:“你说,我们好不容易把一切都说开了,又互相喜欢,何必再为过去那点事闹别扭呢?”
 
“谁跟你相互喜欢了?”阮岩哼道。
 
“真不喜欢?”楼骁凑过去问。
 
“滚一边去。”阮岩自顾用石块摆起阵法。
 
楼骁靠着他坐下,长叹一声:“从冲击结丹到现在,头发都长这么长了,想来也过去不少年了吧?”
 
“嗯。”阮岩敷衍应道。
 
“那,你说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还在生气。是不是有点太小心……”
 
阮岩忽然转身,语带威胁的看向他:“小心什么?”
 
楼骁赶紧改口,面不红、心不跳的说:“……太小心、在意我了。”
 
阮岩神情微恼,转回头继续研究阵法。
 
楼骁又凑过去说:“这样摆出来没什么效果,不如你用墨峯绘出来吧,我帮你试阵。”
 
阮岩再次转向他,无奈道:“你现在怎么这么腻歪呢?”
 
楼骁笑眯眯道:“小别胜新婚嘛。”
 
阮岩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起身,祭出墨峯寒刃,对楼骁道:“过来,试阵。”
 
“真试啊?”楼骁连忙把天衡剑也叫过来。
 
阮岩微微一笑,道:“当然,你不是想要吗?我自然得满足你?”
 
天衡剑:“噫,这对话怎么有点污呢?”
 
楼骁本来没觉得有什么,但听了天衡的话,不由一阵心猿意马。他之前在藏云阁看过不少双修功法,如今既然与阮岩心意相通,是不是可以……
 
正当他想入非非之际,阮岩语气阴森的在他耳边道:“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楼骁瞬间清醒,微笑掩饰道:“没什么,不是要试吗?你快设阵吧。”
 
有楼骁帮忙试阵后,阮岩对阵法的研究果然又有所精进,楼骁的战斗技巧、反应速度也得到大幅提升。
 
但另一个问题也随之而来,就是楼骁经常在阵中把自己弄得十分凄惨,制造机会与他亲近。
 
阮岩一开始还很生气,但次数一多也就习惯了,最多在楼骁吃豆腐的时候瞪他两眼。
 
对此,楼骁却得寸进尺,某日还拿出一部双修功法,要与阮岩研究,结果被阮岩连同玉简一起震得粉碎。
 
楼骁有些惋惜道:“这可是藏云阁的原版,只此一份。”
 
“你闭嘴。”阮岩咬咬牙道。
 
楼骁倾身上前,直接将人按倒。
 
阮岩挣了两下没挣开,反而让楼骁呼吸重了几分。他心中一急,不由运功抵抗,没想到反被压制,不由皱眉道:“你又做什么?”
 
楼骁目光灼热的看着他,什么也没说,直接低头吻住他,双手也渐渐在他身上摸索起来。
 
阮岩被吻的几乎喘不过起来,心中一阵羞恼,用力在他舌尖上咬了一下。
 
楼骁这才放开他,粗重的呼吸在耳边回响。阮岩只觉得耳廓一阵麻痒,隔着衣衫也能感到楼骁身上穿来的热意。
 
他脸上微热,用力推着楼骁道:“你先起来。”
 
楼骁吻上他的耳垂,密密麻麻的向脖颈延伸,声音暗哑而又模糊,带着丝丝情l欲:“你那次不是教我,要顺应自然、顺应本心……我们都在一起这么久了,这种发展是正常的,不用抵触,乖,现在什么都不要想……”
 
阮岩身体一阵发软,几乎要被他蛊惑,等察觉到某处抵着他的硬物时,才猛然清醒,咬着牙道:“我不想在岩洞中做这种事。”
 
“唔,那我们去古戒。”楼骁含糊着说,灼热的手掌在他腰间一阵摩挲。
 
阮岩腰身一软,浑身不由一阵战栗。他抬脚踢了楼骁一下,羞恼道:“放开。”
 
然而一阵失重感袭来,下一刻两人竟置身古戒。
 
随后,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你们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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