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击→ 全部栏目
首页 重生 穿越 修真 机甲
2018年 2017年 2016年 2015年 2014年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2018年

  字号: 加大 默认

重生修真手册(五)——斫染

 第156章:离开

 
阮岩和楼骁同时僵住,两人万万没想到,栖玄居然会在古戒中。
 
阮岩眼中恼色更盛,直接运功将楼骁推开,然后慌乱起身,神情尴尬的说:“前辈,你回来了……”
 
楼骁这次没运功,被阮岩顺利推开后,很快也起身,不太自然的看向栖玄,气氛一时非常尴尬。
 
最后,栖玄若无其事的点了点头,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一样,直接询问起血祭之事的后续。
 
阮岩很快恢复常色,只是声音还是有些尴尬:“这件事……我们其实也不清楚,前辈在外这么久,竟没听说过吗?”
 
“我……一直待在一处秘境内,并不知后来发生了什么。”栖玄摇了摇头,接着又问:“倒是你们,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怎么也不知外面情形?”
 
“确实是这样。”阮岩将事情说了一遍后,等说完后,神色已渐渐恢复如常。
 
栖玄听完后,叹了口气道:“原来如此,看来封印之法也没送出了。”
 
阮岩有些歉意的点了点头,楼骁这时终于出声,问:“既然你回来了,是不是可以利用古戒带我们出去?”
 
栖玄沉默了一会儿,说:“恐怕不行。”
 
“为什么?”
 
楼骁诧异的问,阮岩也有些不解。
 
栖玄无奈道:“其实我刚才骗了你们,我一直都在古戒中,只是自封沉眠了而已。”
 
阮岩&楼骁:“……”
 
“而且,你难道没发现,你我进出古戒的地点是有关联的。此时我若离开古戒,出现的地方一定是你刚才进来的地方。”栖玄继续补充道。
 
楼骁静默片刻,幽幽道:“也就是说,现在被困在这里的人又加了一个?”
 
栖玄想了想,又说:“其实试试也无妨,正好我也要去见见你们说的那位老友。”
 
说完,他看了两人一眼,然后对阮岩道:“莘予与我一起吧,楼骁,你留在戒中。”
 
楼骁下意识道:“为何?”
 
栖玄淡淡的扫了他一眼,说:“我有些话要跟莘予说。”
 
轻描淡写的一眼,却让楼骁感到一阵无形压力。他明白栖玄的意思,对峙片刻后,最终微不可查的点了下头,留在了古戒中。
 
阮岩也猜道了栖玄要说什么,离开古戒后,神情渐渐又有些不自然。
 
栖玄看了他半晌,然后叹息道:“喜欢上他了?”
 
阮岩有些尴尬,但还是点了点头,并说:“前辈的顾虑我已经知道,但未来会如何,谁也不能肯定。就算……真的会是那种结果,也是我修途中该有此劫,就当是磨砺吧。”
 
栖玄沉默片刻,竟是微微笑了笑,说:“既然你已经想清楚,那就与他好好在一起吧。”
 
说完,他抬手轻轻拍了拍阮岩的头,宽慰道:“放心,一切有我,不会落入那般境地的。”
 
阮岩心中涌起一种异样的熟悉感,他轻轻点头,‘嗯’了一声。
 
栖玄这才又笑着道:“好了,现在先带我去见见那位老友吧。”
 
随后,两人一同走至金羽客镇守封印之处。
 
察觉有人到来,金羽客‘咦’了一声,讶异道:“楼小子,这次气息怎么与以往大不相同?”
 
听见久违的熟悉声音后,栖玄竟十分平静,好似昨日才见过面一般,只微微一笑,道:“老友这是沉眠了多久?连我也认不出了?”
 
金羽客顿时震惊,声音都变得不稳起来,不敢相信的问:“你、你,你是栖玄?”
 
“正是不才。”栖玄笑意更深。
 
金羽客静默半晌,随即大喊道:“你小子居然还活着!居然真的还活着……”
 
说到后面,金羽客的声音竟有些哽咽:“没想到啊,这么多年了,竟还能见到旧时好友,物是人非,物是人非了啊……”
 
栖玄摇摇头,在旁边坐下后,无奈的说:“大道无情,运行日月。生死离别本是常态,老友何以如此激动?倒是越修越回去了啊。”
 
金羽客立刻骂道:“放你的狗屁,我们天剑城可不修无情这一套。你可知当年的大荒修士都已经不在了?我好不容见着一个,又是老友,激动一下怎么了?”
 
栖玄‘诶’了一声,笑道:“我徒弟还在,师侄也在,就连苍云峰也传承下来了,与你可是不太一样。”
 
金羽客沉默半晌,然后幽幽的说:“你滚吧,老夫不想与你说话。”
 
栖玄笑了笑,竟没任何不悦。
 
从见到金羽客后,栖玄表现的便十分平常,但阮岩能感觉的到,他其实是很高兴的。
 
正当阮岩想的入神时,栖玄忽然对他说:“莘予,我与老友叙些旧,你就不必一直在这站着了。”
 
阮岩瞬间回神,然后理解的点点头说:“好。”
 
等他离开后,金羽客才奇怪道:“他是莘予?”
 
“不错。”栖玄移回视线,随口回道。
 
“但我看他并非灵体啊?倒是你,怎么变成灵体了?”金羽客更加讶异。
 
“唉,出了些意外。”栖玄摇了摇头,又说:“先不提此事,他现在道魔双修,可是你替他解了魔脉封印?”
 
“哪里是我?是他自己冲破的。”金羽客将事情说了一遍,然后不满道:“分明是你这徒弟天生就该走这条道,别什么都赖在老夫头上。”
 
栖玄闻言淡淡道:“看来真是天意如此,当初倒是我多此一举了。”
 
谈完阮岩,金羽客又将话题转到楼骁身上:“说起来,那楼小子与你又是什么关系?怎么气息如此相似?”
 
“此事说来又话长了。”
 
“那就长话短说。”
 
“他是我的半魂转世。”栖玄简洁明了道。
 
“什么?”金羽客闻言先是惊讶,随后哈哈大笑道:“如此一来,那你岂不也算是我半个徒弟了?哈哈哈……”
 
“哦,这又是何缘故?”栖玄问道。
 
金羽客得意的把自己教楼骁剑法的事说了一遍,随后又咂摸道:“不过,那楼小子与你徒弟似乎是一对儿啊?咦,这样说来,岂不是你与自己徒弟搞到一块了?”
 
栖玄眼中罕见的出现一丝恼意,沉声道:“胡说八道什么,楼骁的意识是独立产生的,与我并无关系,怎可同一而论?”
 
金羽客连忙说:“开个玩笑而已,莫激动,莫激动,别忘了你可是修无情道的。”说完又遗憾道:“只是这样一来,倒不能听你喊老夫一声师父了。可惜,可惜啊……”
 
栖玄直接打断这个话题,道:“说说帝魔是怎么回事吧,为何你会被困在此处?当年天剑城忽然消失,没想到竟是为了封印此魔。”
 
金羽客无奈叹息道:“唉,你也知道当年帝魔是何等厉害,当时他杀上天剑城,一日便屠戮本门近百修士。老夫与众长老一时无法将其拿下,只能用此极端之法,将他镇压封印。”
 
栖玄听完皱眉道:“怎么没传讯给云隐仙宫?”
 
金羽客唏嘘道:“当时哪来得及,等你们到了,天剑城早被他屠完了。再说,那时你们也未必是他对手。”
 
说完,他忽然想起什么,忙问:“对了,听天衡神剑说,你现在是神级修为?若真是如此,定可斩杀帝魔。”
 
栖玄点点头,却说:“但如此一来,势必要先破封印,到时你……”
 
“诶,老夫镇守封印这么多年,早就厌烦了,解脱了才好。”金羽客满不在乎的说,“而且,你破了封印,那两个小子也不用继续被困在这里。”
 
栖玄摇了摇头,说:“我再考虑考虑吧,也许……会有两全之法。”
 
“这有什么好考虑的?”金羽客有些急:“你不知道,自从我镇守这封印,功体一直在损耗,总有撑不住的一天。到时帝魔若破封而出,不知又要造成多少生灵涂炭。再说了,你不是修无情道吗?哪来那么多的顾虑?”
 
栖玄并不理会,只说:“今日出来的够久了,我先回去,有空再来看你。”
 
金羽客一阵气结,最后无奈的说:“行吧,你慢慢想吧。下次带楼小子一起过来,我还没见过两个你站在一起呢。“
 
栖玄摇摇头,叹息一声道:“我和他,不能同时站在天道之下。”
 
“什么意思?”金羽客下意识问。
 
“就是字面意思?”
 
“你是说……天道不容?”
 
栖玄笑了笑,道:“既已转世,前世……按理本就不该再存在,这是天道法则。”
 
金羽客沉默片刻,推测道:“但楼小子突破时,封印内并未降下天劫,也许……天道察觉不到这里。”
 
“还是谨慎些吧。”栖玄摇摇头,随后消失。
 
楼骁这时正在空间内无聊的……修炼,察觉到栖玄回来,他很快收功,然后犹豫着询问:“你……跟阮岩说什么了?”
 
“个人隐私。”栖玄面无表情。
 
楼骁咬咬牙,干脆道:“如你之前所见,我跟他已经在一起了。”
 
“那就在一起吧。”栖玄直接从他身旁走过,看也没看他一眼。
 
楼骁一愣,竟然没反对?那他之前准备的那么多说辞倒是一句也用不上了。
 
他抬起头,见栖玄神情似有些疲惫,不由迟疑片刻,但最终还是说:“我想……我们还是不要融合了。就算修为停在金丹期也没什么,反正还可能转世。”
 
栖玄叹了口气,有些疲惫的按了按眉心,说:“你专心修炼,尽快结婴离开此境,其他不要多想,我会帮你们解决。”
 
楼骁目光一亮,惊讶道:“有解决之法了?”
 
栖玄动作一顿,然后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说:“我需要休息一会儿,你先出去吧。”
 
楼骁此时心情激动,并未察觉栖玄眼中的异色。他很快离开古戒,将这一事告诉了阮岩。
 
只是等他后来回过味,再向栖玄询问具体解决之法时,却一个字也没得到。
 
之后,栖玄时常以空间内灵气更盛为由,令楼骁在古戒内潜心修炼,自己却去金羽客那叙旧。
 
他说是叙旧,但实际上却是在研究封印,希望找出既能除掉帝魔,又不伤金羽客的办法。
 
如此,楼骁的头发长了又削,削了又长,也不知过了多少年,栖玄还在研究封印。
 
金羽客每每见他来此,便忍不住叹息:“还是考虑一下我说的办法吧,楼小子都快冲击元婴了,你还不放弃吗?”
 
栖玄道:“已经想到一个勉强能救下你的办法,但恐怕会损毁你近九成的根基。我再试试看,能不能找出一个对你伤害更少的办法。”
 
金羽客惊讶道:“什么,真找到办法了?这封印最初可是创派老祖所设,老夫也只是将其启动而已。”
 
栖玄没理会,金羽客又兀自道:“快快,把办法说说,咱俩一起研究。”
 
等他们研究出更适宜的办法时,楼骁也终于可以冲击元婴。
 
只是,由于楼骁情况特殊,加上结婴丹只有一枚,此次冲击元婴,其危险程度丝毫不亚于之前的结丹。
 
见楼骁做好准备后,栖玄神色淡淡的说:“这次就在古戒内突破吧,关键时刻,我会帮你一下。”
 
楼骁看了眼站在身边的阮岩,然后点了点头。
 
冲击元婴所用的时间,比结丹还要漫长许多。而最难熬、也最危险的关头,莫过于碎丹成婴。
 
随着金丹上渐渐出现裂纹,楼骁运功也愈加谨慎,生怕稍不留神,金丹碎了,却不成婴。
 
然而随着金丹上的裂纹越来越多,楼骁丹田内开始灼热,渐渐竟转为刺痛。他不知道这个情况正不正常,毕竟结丹时,从未感到痛意。但此时心神不能乱,他也只能咬牙强忍。
 
等金丹全部破碎,丹田处已痛至极致。但此时却是最关键之时,与结丹不同,结婴不能慢慢试探,必须一气呵成,否则便是丹毁人亡。
 
楼骁此时虽痛至极致,但神智却愈加清醒。他迅速服下唯一的一枚结婴丹,并疯狂吸收周围灵气。
 
在结婴丹的催化下,丹田处的金丹粉末再次起了变化,渐渐融成金色液滴,沉静在丹田之中。
 
但这个情况不对,按栖玄所说,这些液滴应该渐渐凝结成婴才是。但任凭楼骁如何运转功法,它们就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液滴颜色开始渐渐变淡。楼骁忽然发现,他周身的功力正在慢慢流失。这是……结婴失败的征兆。
 
他心神不由微乱,但很快又镇定下。当即决定加快运转功法,拼命吸收周围灵气,弥补体内流失的力量。
 
于此同时,守在旁边的阮岩也察觉到他的异状,神色不由紧张起来。就在这时,栖玄忽然出手,一道金色神元直接贯入楼骁丹田之处。
 
凝滞不动金色液滴瞬间起了变化,忽然慢慢聚拢起来,然后渐渐凝结成……半个小人。
 
有了栖玄那道神元,楼骁俨然已成功结婴,只是他不太明白,为何……这小人只有一半?
 
楼骁心中再次升起疑虑,以为是出了什么问题。心神将乱之际,忽听栖玄的声音穿透神魂而来:“静心。”
 
楼骁只得暂时放下疑虑,继续吸收、炼化灵气,以巩固境界。
 
直到成功后,他缓缓睁开眼,来不及清理长长的头发和胡须,便向栖玄询问:“为何元婴只有半个?”
 
“半个?”栖玄也有些讶异。
 
楼晓点点头,说:“那小人只有半个,还是金色,看起来……怪渗人。”
 
一旁的阮岩听到这,眼中喜悦顿时消散,紧紧皱起了眉。
 
栖玄什么也没说,直接扣住楼骁的脉门探视,不久便略放下心,说:“元婴没问题,至于为何以这种形态呈现,大概与你只有一半神魂有关。”
 
听说没事,楼骁不由松了口气,然后下意识看向阮岩,轻声笑道:“我们……终于可以出去了。”
 
阮岩也松了口气,只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听栖玄道:“你们出去之后,在心中默数十个数,数完后楼骁便回到古戒,等我回来后方可离开。”
 
“为什么?”楼骁下意识问。
 
“自然是有原因。”栖玄看他一眼,似是才注意到楼骁此时的形象,下意识搓了搓不久前刚替对方把脉的手指,然后说:“先把自己……收拾一下。”
 
楼骁:“……”
 
阮岩在一旁闷声笑了笑,楼骁赶紧把自己收拾干净,然后瞪了两人一眼。
 
离开前,阮岩与楼骁前去向金羽客告别。
 
金羽客有些伤感的说:“唉,这一别,不知要何时才能再见。”
 
两人皆默了默,然后阮岩说:“前辈无须伤感,楼骁已经可以随意进出此地,他说等无事的时候就来陪您。”
 
楼骁不由瞪向他:我何时说过这话?
 
阮岩无视他的目光,继续宽慰老头。
 
“我就知道你俩是孝顺的好孩子。”金羽客闻言大为感动,只是话锋一转,又说:“只是,楼骁啊,天剑城沦落至此,门人子弟一个没留,只剩老夫孤零零的守着这,指不定哪日就作古了。好在老夫和你还有一场师徒缘分,若是你能叫一声‘师父’,老夫死也满足了。”
 
楼骁沉默了一会儿,而后恭敬弯腰,朝底下封印拜了一下,开口道:“师尊。”
 
金羽客立刻激动道:“好好,等为师出去,就给你准备拜师礼。”
 
“什么?”
 
“咳咳,老夫是说,若是能出去,定给你准备一份丰厚的拜师礼。”
 
楼骁还是觉得哪里不对,金羽客赶紧又说:“你们要离开的话,只能从天剑城上方的封印入手。用我教你的金羽剑法第三式,见缝插针,在封印上破开一道细缝,然后就可以离开了。不过缝隙很快就会合拢,你们切记速度要快。”
 
楼骁点点头,想起栖玄的要求,他看了眼手中快燃尽的树枝,忙说:“前辈,那我们就此告辞了。”
 
“去吧,去吧。”金羽客此时一点都不伤感。
 
楼骁虽觉得怪异,但也没时间多想,很快便与阮岩走至合适的位置,随后深吸一口气,提起天衡剑运出精妙剑式。
 
金色剑气如细针一般,排成一条直线,无声无息的没入上方封印。很快,剑气没入的地方起了变化,渐渐拉开一道细缝。
 
阮岩与楼骁捉准时机,趁出口可容纳一人进出时,迅速运功离开。
 
等他们离开后,金羽客才高兴道:“总算叫师父了,若是能换成栖玄喊就更好了。”
 
栖玄恰在此时出现,语气不咸不淡的说:“哦,看来老友你还不想离开啊?”
 
金羽客:“……”
 
第157章:互翻旧账
 
两人离开封印后,楼骁很快按照栖玄的要求进入古戒,阮岩独自离开。
 
当初两人被血煞漩涡卷了很远,再回地面时,已不知身在何处,更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
 
阮岩出现在某个城市的郊野,一时辨不清方向。从周围稀薄到几乎难以察觉的魔气推测,如今应已过去很多年了。八条灵脉应也还在,否则魔气不会减少这么多。
 
阮岩略放下心,看这情况,应没发展到前世那个地步。他御刀而起,正欲去附近的城市了解具体情况时,地下忽然传来一阵剧震。
 
随后,地面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不远处的城市受到波及,高楼如多骨诺米牌一般,成片倒塌。渐渐的,震动停止,丝丝缕缕的魔气开始从地缝钻出。
 
察觉异动是从天剑城方向传来,阮岩有些担心金羽客,立刻又运功回去。
 
只是等他再到封印之处时,却见封印不存,天剑城已成一片废墟,金羽客也不知所踪。
 
阮岩只忧虑了片刻,很快便镇定下来。他回想了一遍离开前金羽客说的那些话后,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随即便进入古戒证实。
 
古戒内,除了栖玄和楼骁外,果然又多了一个身穿褐色道袍,五官硬朗的中年修士。此时他正笑呵呵的看着一脸惊讶的楼骁。
 
阮岩心下了然,上前行一礼道:“您就是金前辈吧?”
 
“不错,正是老夫。”金羽客不住点头,然后拿出两个乾坤袋,直接扔给阮岩和楼骁,笑道:“来来,这是给你们的见面礼,好生收着。”
 
两人接过后,互相看了一眼,然后一同谢道:“多谢前辈。”
 
“诶,都是熟人了,还客气个啥?”金羽客摆摆手,随后看向楼骁:“楼小子,刚才不是已经叫师尊了,怎么又改口了?”
 
楼骁有些无语,直接转身对阮岩说:“我们赶紧走吧,也不知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紫云山是否还需要封印。”
 
金羽客倒没为难他们,闻言连连点头道:“成,你们先去吧。等我与栖玄叙完旧,也要出去看看。”
 
天衡剑在一旁嘀咕道:“这都叙多少年了,有多少旧要叙啊?”
 
栖玄听到这,淡淡的瞥了它一眼,对楼骁道:“把天衡剑也带上吧,以你如今的实力,应该没多少人敢觊觎它。”
 
天衡剑一听顿时高兴起来,毕竟很久没出去了。楼骁倒是犹豫了半晌,才点点头,说:“好。”
 
他其实不想带上天衡剑,因为这货存在感实在太强了,影响他和阮岩相处。
 
但栖玄明显也不想被天衡剑打扰,于是他犹豫半晌只能同意。
 
两人一剑刚离开古戒,栖玄便再也稳不住身形,灵体渐散。
 
金羽客忙运功帮他稳住,然后将他扶到灵石棺中躺着。
 
栖玄有些苦笑道:“多谢老友了,否则这次一散,不知又要多少年才能重聚。”
 
“谢个啥?你会这样,还不都是为了救我。”金羽客瓮声瓮气道。
 
忍了一会儿后,他还是没忍住,恨恨道:“我就说此法对你反噬极大,万不可用,你偏不信……”
 
说完沉默一会儿,又叹息道:“好在总算是将帝魔诛杀了。”
 
栖玄听到这,眉头微皱,淡声道:“只可惜让他的残魂跑了,若不及时除去,日后只怕终成隐患。”
 
金羽客忙说:“这事就交给我处理吧,老夫根基虽然损毁近半,但要对付区区残魂,那还是绰绰有余的,你就安心休养吧。”
 
栖玄道:“那就有劳老友了。”
 
阮岩与楼骁再次回到地面,脚下已是一片废墟。两人正准备去看下旁边那座城市的情况,却见数名灵隐弟子御剑而来。而领头之人,却是陆濯清。
 
阮岩与楼骁脸色皆不好起来,但很快就将情绪隐藏。等陆濯清等人到达时,两人神色已恢复如常。
 
陆濯清收了剑后,先是打量了他们一眼,见楼骁修为已至元婴时,不由暗自震惊。
 
但他并未表现出什么,只客气道:“原来是阮掌门与楼道友,听闻两位这些年一直在闭关,如今再见,进境果然非凡,恭喜两位了。”
 
楼骁清楚阮岩不想这人多说什么,便不动声色的回道:“陆道友亦是不遑多让。”
 
陆濯清此时已是金丹中期,身中血脉禁制,还能修炼至此,确实不可小觑。
 
楼骁不欲与其多谈,也怕阮岩会有想法,客套之后,便告辞道:“我们还有事,就不打扰几位了,暂别。”
 
“等等。”陆濯清却忽然喊住他们。
 
“陆道友还有事?”楼骁转身问。
 
陆濯清点点头,说:“两位方才可是一直在此?此地不久前忽然发生诡异震动,现在更有魔气散出。在下奉师尊之命前来调查,不知……两位可了解事情缘由?”
 
楼骁此时已经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但说实话,并不想告诉陆濯清。
 
他沉吟片刻,正要找个理由应付过去时,却听阮岩忽然开口:“陆……阁主让你来调查的?”
 
陆濯清看他一眼,有些奇怪的说:“正是师尊,不过……阮掌门方出关,可能还不太了解,师尊如今已不任剑阁之主,而是暂代掌门之职。”
 
阮岩微微有些讶异:“那孟掌门……”
 
陆濯清沉默片刻,语气沉重的说:“掌门师伯,已在当年的血祭中……以身殉道了。”
 
说完,他身后的几名灵隐弟子,也都露出难过之情。
 
“抱歉。”阮岩看着那几名弟子说了一句,他记得前世时,孟涵虚是在最后的道魔大战中陨落的,没想到这一世多了个血祭,时间竟提前这么多。
 
不过,陆云歌任掌门,陆濯清现在想来应是剑阁之主吧?金丹中期修为,又是前任剑阁之主的唯一弟子,这个资历足够了。看来之前的那场挑拨,并未对陆濯清造成什么太大影响。
 
阮岩心下微沉,楼骁暗暗看他一眼,无声询问。
 
阮岩这才抬起头,继续道:“此地动荡是神尊引起的,他方才在此除魔,如今已经没事了。”
 
说完,他看了眼不远处的城市,说:“那边受震动波及,我们正要过去看看,就不打扰几位了。”
 
“神尊?”陆濯清眼中闪过一瞬惊讶,等回过神后,很快又道:“等等。”
 
“还有事?”阮岩和楼骁都有些不耐。
 
陆濯清皱眉道:“神尊既然一直都在,当初发生血祭时,为何……竟不出手?”
 
楼骁闻言皱眉,不悦道:“血祭本就是神尊阻止的,若非他毁了紫云山主阵,你以为其他八处辅阵能那么轻易被破?”
 
陆濯清歉意道:“抱歉,是在下误会……”
 
楼骁直接打断:“我们还有事,就此别过。”
 
说完,他看也不看陆濯清,直接转身离开。
 
陆濯清站在原处,一时没有说话,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
 
他旁边的一位灵隐弟子却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是他们这边的人无端质疑神尊,才使得那两人生气。而且,那两人还告诉了他们此地震动的原因。
 
思及此处,那位修士想也不想,直接喊道:“两位若是担心A市,那大可不必,A市如今并无人类居住。”
 
楼骁与阮岩动作不由顿住。阮岩回头看了那位修士一眼,说了句‘多谢’,然后便与楼骁一起离开。
 
A市是位于帝都西南方的一座小城,与帝都相距不远,难怪此地一发生震动,就有灵隐弟子前来查探。
 
如此一来,阮岩与楼骁倒是知道他们现在在哪了。有了方向后,两人很快往苍云山而去。
 
楼骁中途感叹道:“照这情形来看,C国应该没出什么大问题。不过,陆濯清的师父居然成了灵隐掌门,他怕是也跟着水涨船高了吧,还真是幸运。”
 
说到后面,他语气有些不爽。毕竟他已经清楚,前世时陆濯清都做了什么。
 
阮岩瞥他一眼,面无表情的说:“你以前不是觉得他好吗?”
 
见他翻旧账,楼骁赶紧说:“那是我以前瞎。”
 
阮岩:“呵呵。”
 
楼骁忽然觉得有些冷,下意识道:“都多久之前的事了,我跟他本来就没什么,总是提起来多影响感情。你看,我就从没翻过你的旧账。”
 
“我有什么旧账?”阮岩瞪向他。
 
楼骁仔细想了一圈,还真想起一个,振振有词道:“那个陆云歌,对你就很不正常。”
 
阮岩听完,竟一时沉默起来。
 
楼骁心一沉,暗道:不会……还真有什么吧?
 
想到这,他立刻追问起来:“你看,你刚才一听说是陆云歌叫人来调查的,立刻就什么都说出来了。”
 
要知道来的可是陆濯清,阮岩向来厌恶他,但因为陆云歌的缘故,竟可以暂时放下厌恶?
 
还有前世,陆云歌为何要处处关照阮岩?阮岩报复陆家时,也独独放过此人。重生后,他们在洛城偶遇,陆云歌更是把自己隔绝在外,单独与阮岩聊了那么久……
 
楼骁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气息也低沉下来。
 
阮岩默默看了他一眼,飞近一些后,轻咳一声,道:“陆云歌为人正派,想必是真担心那里出了什么事。我与陆濯清是有过节,但也没必要牵扯到其他人身上。”
 
楼骁依旧不满意,继续追问:“那前世他为什么总是救你,最后还……因此死了。洛城那次巧遇,他看见你时,眼神瞬间就变了……”
 
“乱说什么。”阮岩又咳了两声,飞快打断道:“这事我后来问过他,是莘予的缘故。”
 
为了让楼骁安心,阮岩干脆把那次陆云歌告诉他的过往说了出来,最后瞥了楼骁一眼,说:“一句话都没漏,这样总可以放心了吧?”
 
哪知楼骁却有些酸气的说:“这么说来,你跟他倒是纠葛挺深。我转世那么多次才找到你,他倒是早早就遇上了。前世会百般照顾你,八成是不怀好意。”
 
阮岩翻了个白眼,干脆不再理他。
 
楼骁却不依不饶,追上去继续念叨:“我跟你说,以后还是离他远一点,你跟莘予又不完全一样,他其实是拿你当替身呢……”
 
天衡剑在他脚下忍不住吐槽:“你现在好像怨妇哦。”
 
“闭嘴。”
 
苍云山演武场上,赤色玄鸟与吊睛白虎正斗的不可开交,围观修士一阵叫好。最后,玄鸟一口神火,直接将白虎逼下台,人群顿时响起一阵欢呼。
 
看起来已有十八、九岁的阮筝立刻高兴道:“朱朱赢了,沈韶,快给灵石!”
 
沈韶无奈的取出一袋灵石,放在她举起的双手上,然后拍拍她的头说:“行了,今天就到这,你该去上课了。”
 
阮筝喜滋滋的接过灵石,拿出几枚递给旁边的李泽,笑眯眯的说:“多亏你教了朱朱那些方法,这回才能挫了小白的锐气。”
 
李泽腼腆的笑了笑,说:“没什么,藏云阁里的玉简上都有写,你多看看就知道了。”
 
沈韶看他们一眼,暗自摇了摇头,然后看向众人道:“行了,马上要上课了,大家都赶紧散了吧。”
 
演武场周围的人这才慢慢散去,沈韶看了眼还没走的阮筝、李泽两人,微一挑眉,问:“你们怎么还不走?”
 
阮筝赶紧凑上去,讨好道:“沈大主事,听说你明天要带人去C城除魔,能不能……”
 
“不能!”沈韶想也没想,直接打断。
 
阮筝语气威胁道:“沈表侄!我这次赢了,你说好会答应我一个条件的。”
 
“只有这个不行。”沈韶无奈道:“若是被老祖知道了,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阮筝不由难过起来,委屈的说:“可是我想出去找我哥,他都失踪那么久……”
 
“掌门在闭关,谁跟你说他失踪了?”沈韶立刻皱起眉,随后看向李泽,说:“你先回去。”
 
李泽表情讷讷,正欲离开之际,忽见一位守阵修士狂奔而来。
 
修士冲到他们面前,停下后连大气都没喘上,就断断续续的说:“沈、沈主事,掌门、掌门……”
 
阮筝和沈韶一听满眼震惊,急忙追问:“掌门怎么了?”
 
“掌门他回来了。”来人好不容易喘上气,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随即,两道身影从身边疾驰而过,带起一阵疾风。
 
来人一时没反应过来,李泽朝他笑了笑,问:“掌门现在在哪?”
 
守阵修士愣愣的回道:“刚入阵,此时应还在山道上。”
 
李泽点点头,‘嗯’了一声说:“我也去看看。”
 
第158章:满足
 
苍云山道上,阮岩无奈的看着抱住他哭成泪人阮筝。轻声安慰了许久,也不见她有停下来的趋势,阮岩只好一下下抚着她的头,无声安慰着。
 
楼骁一开始还在旁耐心等待,可都等了大半天,也不见阮筝有松开的迹象,脸渐渐就黑了。
 
小丫头如今可不是十二、三岁的时候了,这么大了还抱着阮岩蹭来蹭去,像什么话?
 
楼骁暗自磨牙,趁阮岩无奈之机,立刻抓着衣领,把阮筝拎了下来。
 
“楼叔叔,你干嘛啊?”阮筝抽噎着,泪眼朦胧的瞪向楼骁。
 
对于仗势欺负小辈这种事,楼骁一点也不觉得不好意思。他眉头微,直接说:“你哥刚回来,有很多是要做。还有,他现在是有家室的人了,以后别抱着蹭来蹭去。”
 
“什么?我有嫂子了?”阮筝一阵惊喜,顿时四处找寻起来。
 
阮岩脸色不由微红,暗暗瞪了楼骁一眼。
 
沈韶看了眼还在四处找‘嫂子’的阮筝,无奈的摇摇头:天真的姑娘啊,你‘嫂子’刚刚还拎了你一下呢。
 
阮筝找了半天没找到人,不由看向阮岩,询问道:“哥,你没带嫂子一起回来吗?”
 
阮岩顿时一阵尴尬,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楼骁直接拉住阮岩的手,沿着台阶边往上走,边宣示主权道:“没有嫂子,但你多了个大哥。以后别叫我楼叔叔,记得叫楼大哥。”
 
阮筝瞠目结舌,从震惊中回过神后,不由求证的看向阮岩。
 
阮岩并未挣开楼骁,见状微微点了点头,说:“这事……等会儿再说,你们先跟我和楼骁说下这些年的情况。”
 
阮筝还是一脸幻灭的站在原地,想象中温柔美丽的嫂子,怎么忽然就变成男的了?
 
李泽这时也恰好来到山道,所站之处正在楼骁两人前方不远处。此时他正一脸尴尬,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楼骁走近后皱了皱眉,问:“你是?”
 
“咳,我是李泽,见过掌门,见过……”李泽慌忙回道,但说到一半又僵住。他该如何称呼楼骁呢,难道叫掌门夫人?
 
就在他为难之际,阮岩的眼神却变了,下意识的重复一遍:“李泽?”
 
这时沈韶也走了过来,闻言介绍道:“他是十年前考入苍云的,如今已是筑基中期,在符术班任老师。”
 
阮岩‘哦’了一声,有些审视的看向他:“我以前好像听过你的名字。”
 
楼骁闻言,不由也打量起眼前之人。
 
“这个名字很普通吧。”沈韶下意识的说。
 
李泽心下一紧,不由想起当年与柯云道人一起在M国绑架阮筝之事。听说这位掌门是阮筝的哥哥,难道……他知道什么了?
 
“十年就修炼至筑基中期,资质很好嘛。”阮岩不动声色的说。
 
沈韶一听笑了起来,道:“他资质确实挺好,但可没到你俩这么变态的地步。”
 
“是啊。”阮筝这时也走了过来,说:“李泽老师考入苍云时就已经筑基了,他以前是在陆家修炼的。”
 
“原来如此。”阮岩眼神微暗,点了点头,之后没再问什么,而是对沈韶两人说:“先说说这些年都发生了什么吧。还有小筝,老祖和洛长老在不在?在的话请他们去下太虚殿,我有事要与他们商量。”
 
“噢,在的,我这就去请。”阮筝有些不舍的说,哥哥这么久才回来,她还没来得及多看两眼呢。
 
李泽总觉得,阮岩在跟他说话时语气有些怪异。他下意识多看了对方两眼,然后才告辞离开。
 
等阮筝和李泽走离开后,沈韶摩拳擦掌道:“总算是轮到我了,你这闭关闭的可真够久的。还有楼骁,说是去找人,结果把自己也找没影了。害得我辛辛苦苦替你们干了这么久,说吧,怎么补偿?”
 
楼骁说:“我看你做的挺好,日后继续加油。”
 
沈韶立刻举起拳头,阮岩怜悯的看他一眼,说:“动手前多审时度势啊。”
 
沈韶郁卒的放下手,说:“你们这进境也太变态了,尤其是楼骁,这也就二十七、八年吧,你怎么就从筑基初期蹦到元婴初期了?”
 
“原来已经过去二十七、八年了。”阮岩与楼骁同时说道。
 
“怎么,你们居然不知道?”沈韶惊讶道。
 
阮岩和楼骁同时摇了摇头,沈韶酸溜溜的说:“如今动作可真同步。”
 
楼骁瞪他一眼,道:“快说说这些年都发生了什么?”
 
“唉,也没发生什么啊。”沈韶叹了口气说:“血阵那事过后,洛长老受了很重的伤,昏迷好几个月才醒,如今修为大不如前了。”
 
阮岩和楼骁同时皱了皱眉,沈韶继续道:“九华那边也伤亡近半,御前辈听说也伤的不轻。三隐的话,栖隐、玄隐没了几个长老,灵隐的孟掌门陨落了。”
 
“这我们知道,如今是陆云歌任掌门。”阮岩点点头道。
 
“谁说的?”沈韶惊讶道:“孟掌门陨落后,灵隐众人确实希望陆前辈接任掌门,但他并未同意,只是暂代其职,同时还栽培孟掌门的三位弟子,待日后选其中一位任掌门。”
 
此时三人已走入太虚殿,阮岩微微讶异道:“那陆濯清呢?我们回来时恰好遇见他,听他说陆云歌如今不任剑阁之主。”
 
沈韶点点头说:“是的,不过陆濯清也挺倒霉。本来陆前辈卸任后,应该是他接任剑阁之主,但陆前辈对他好像不太满意,选了剑阁另一位弟子接任。据说因为这事,陆羽长老还跟陆前辈生气了。”
 
阮岩听完再次惊讶起来,陆云歌对陆濯清不满意?难道,他那次挑拨其实是有效果的?
 
他兀自沉思起来,沈韶却还在继续:“唉,好在三隐如今也渐渐缓过来了,但幻海仙阁却是没了。尹阁主与少阁主如今已重回栖隐,网站什么也打包卖给了我们,如今我们送货可都是靠自己。”
 
“我记得……尹希声身边常跟着一位蓝衣修士,好像叫闵泽,他现在如何了?”阮岩沉吟着问道,从血祭那日的情形来看,这位闵泽应是魔域五位城主之一。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又不是什么大人物。”沈韶摇了摇头。
 
阮岩想了想,又问:“那魔域这些年有什么动作没?”
 
沈韶听他问起这,不由幸灾乐祸道:“他们把那片大陆移走了,魔域好像也是被幽魔宗给坑了,血祭那次伤亡挺重,如今已经不跟幽魔宗来往了。”
 
“因为这个缘故,不少魔修都很少在C国出没了。虽然他们走后留下不少妖魔,但这么多年,也被我们斩杀不少。如今C国还算太平,至少几个修真门派庇护的城市都算安全。”
 
“原来如此,难怪一路走来,都没发现什么妖魔。”阮岩点点头道,随后又问:“幽翦也一直没有动作?”
 
沈韶一听更乐了,简直笑得合不拢嘴:“他啊,据说血祭那次被一位高人替天行道了,到现在还没完全恢复,如今一直窝在幽魔宗不动。若不是邺城护阵太强,恐怕他早被寻仇的人弄死了,据说连魔域的人都想杀他。”
 
“这么严重?”阮岩有些惊讶,能把幽翦伤的这么重,不会是栖玄吧。
 
“是啊,据说是筋骨寸断、功体俱废,想想就觉得疼。”沈韶心有戚戚焉的说。
 
阮岩几乎已经可以肯定是栖玄出的手,只是……为何没直接打死呢?他有些可惜的想。
 
说完这些事后,洛河与沈擎也来了。洛河还好,在他看来,闭关个二、三十年都是短的。
 
沈擎却忍不住说了他们一通,最后板着脸训道:“下次再有这种情况,一定要及时送讯回来。”
 
阮岩无奈道:“不是我们不想传讯回来,而是传不了。”
 
接着,他与楼骁一起将这些年的遭遇说了一遍。等洛河等人感慨完后,又说:“据神尊说,幽翦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复活所谓的‘魔主’。我们都在猜测这个‘魔主’就在紫云山下,神尊暂时无暇处理他,所以命我们先将紫云山封印。只是,封印之法需十名化神期以上修为的修士共同完成,不知你们有什么人选没?”
 
洛河考虑了一下说:“上次血祭,我根基近乎全毁,如今也只恢复至原来的三成,怕是有心无力。九华仙盟上次陨落了两名化神修士,但这些年又有两人进入化神之境,共有八名人选。灵隐的陆云歌前些年也已踏入化神之境,相信他们得知此事后都会帮忙。但虽是如此,还是少了一人。”
 
洛河说完后,殿内一时沉默下来。楼骁想了想,看向阮岩道:“或许……可以问问金前辈。”
 
洛河听后眼睛一亮,忙说:“对对,我听神尊的神识说过,天剑城之主有剑仙之称,想必早就得道飞升过了。”
 
“剑……仙?”楼骁默默咀嚼着这两个字。
 
阮岩点点头道:“先这么决定吧,沈韶,麻烦你联系一下九华和灵隐,把这件事说清楚。至于封印时间,就定在三日后吧。”
 
沈韶无奈道:“好吧,又是我。”
 
“能者多劳嘛。”
 
沈韶郑重道:“我必须得告诉你一件事,沈睿如今也回苍云了,以后有事要办,可以找他。”
 
“不,我还是习惯找你。”
 
沈韶忽然很想蹲墙角,楼骁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对洛河两人道:“既然这么定了,我们也得赶紧去跟金前辈说一下,就先离开了。”
 
出了太虚殿后,楼骁拉着阮岩就疾步往住处走,阮岩一脸莫名的问:“走这么快干什么,你有急事?”
 
“急,十万火急!”楼骁正色回道。
 
阮岩见他一脸郑重,还以为真有什么要事,等被拉进卧室后,脸顿时就黑了。
 
“这就是你说的‘十万火急’之事?”他咬着牙,加重语气问道。
 
“当然,我都忍了快三十年了,能不急吗?”楼骁说完,便按住他的双肩,缓缓推倒在床,然后欺身压下,含住他的双唇,边亲吻边含糊的说:“这次不是山洞,总不该再拒绝了吧?”
 
他动作虽然轻柔、缓慢,却十分坚定,加上修为上的压制,阮岩一点也挣脱不了,没一会儿便被吻的气喘吁吁。
 
趁着楼骁吻向耳垂之际,他喘息着推拒道:“等、等一下,我还……有一件要事没做。”
 
楼骁直接将他的双手按在上方,另一只手灵活的解着衣带,密密的吻着,声音沙哑而又模糊:“乖,什么事也没现在这件事重要。”
 
说着,他已扯开两人的衣服。阮岩的双手被短暂放开,但身l下某处却忽然被握住,轻柔摩挲。
 
一道电流瞬间袭入脑海,他呼吸顿时急促起来,目光迷茫的看向伏在上方低喘的某人,最终叹息一声,伸出手缓缓将他环住。
 
楼骁眼底一片幽深,压抑着无尽的渴望。在得到默许后,他所有的情感瞬间爆发出来,在怀中人的身上疯狂的索取、纠缠。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内渐渐安静下来,只余尚不平稳的喘息声。
 
阮岩漂浮的意识渐渐回笼,脖颈间灼热的气息让他感到一阵麻痒,他面色微红,推了推楼骁。哪知楼骁却又巴上来,某个地方正抵着他。
 
他脸色顿时由红转黑,咬牙道:“你怎么……”
 
声音带着某种沙哑,绵软而又魅惑,阮岩顿时住嘴,恨恨的看向巴着他不放的某人。
 
某人却觉得这眼神一点也不凶狠,反而挠的心里直痒痒。他很快又沉l腰进入,逼得阮岩眼角发红,沁出泪珠。
 
“够、够了,这是最后一次……”阮岩无力挣扎道。
 
“将近三十年呢,这么点哪里够?”某人声音轻笑着说。
 
第二日,阮岩再次出现时,面沉如水,走到哪周身都散发着一股冷意。楼骁跟在旁边,神清气爽,愉悦的像偷了腥的猫。
 
偷偷跟在后面围观的苍云学员小声议论道:
 
“掌门好冷啊……”
 
“看起来不好相处……”
 
“肯定十分严厉……”
 
阮岩回头,面无表情的扫了他们一眼,众人顿时散尽。
 
楼骁轻咳一声,走过去说:“抱歉,我昨天太激动了,下次绝对……”
 
“闭嘴,没有下次。”阮岩黑着脸道。
 
啊?
 
楼骁摇摇头,有些不赞同。不,是很不赞同。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争取一下每日福利,但阮岩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直接冷着脸道:“从现在开始,跟我保持十米距离。”
 
啊?
 
楼骁愣了愣,见他走了,赶紧也要跟上。阮岩立刻回身,眯着眼警告:“十米。”
 
好吧,大丈夫能屈能伸。此时忍耐,是为了晚上……咳咳。
 
限定完楼骁的跟随距离后,阮岩一路冷着脸,走到李泽上课的地方。
 
阮筝最先发现他来,眼中顿时露出喜色,亮晶晶的看着他。
 
察觉到阮筝的目光,阮岩也看她一眼,表情不由缓和了些。站在十米处的楼骁见了,心中顿时一阵酸意。见鬼,他干嘛嫉妒一个小丫头?
 
阮岩看完阮筝后,很快收回目光。这时,其他学员也都注意到了他,纷纷好奇的看了过来。
 
李泽也看见了他,忙走过来,语气恭敬道:“掌门。”
 
阮岩点了点头,说:“你跟我过来一下,这节课……”
 
说着,他转身看了眼楼骁,然后继续道:“由楼骁代上,他是元婴期修士,应该没问题。”
 
学员们顿时沸腾了,元婴期修士啊!
 
楼骁一脸懵逼。
 
上符术课?可他符术学不怎么样啊!
 
眼看着阮岩和那个傻里傻气的小子一起走了,他却要在这代替那二傻子上课,凭什么?
 
楼骁神情严肃的走到讲台上,威严的扫视众人一眼,然后在他们满含期待的目光中说出了五个字:“这节课自习。”
 
众人:“……”
 
第159章:三方相汇
 
昨日的对话,已经让李泽有了某种预感。所以对于阮岩会再找他,他并不觉得意外。
 
两人走至一处水榭停下,阮岩在亭中坐下,李泽却不敢坐,只是候在一旁。
 
阮岩在临来前,已经向沈韶详细了解了他的情况。据说他在陆家时,貌似品性还可以,与赵坤吾那些人处不到一起去。之后来到苍云,其实有很多机会向阮筝下手,但他不仅没有,反而是……颇为照顾阮筝,甚至救过她一次。
 
所以,这人在苍云呆了十年,究竟是另有目的,还是想要赎罪?
 
阮岩指尖敲击着栏杆,审视须臾后说:“坐吧。”
 
李泽点点头,在对面小心坐下。
 
阮岩目不转睛的看向他,语气平缓的问:“想必……你也只知道我为何找你吧?”
 
李泽不敢隐瞒,忙又起身,竟是把当年的事全部说了一遍,然后羞愧道:“虽然去M国前,我并不清楚任务内容,但与另外两位前辈一起绑架令妹却是事实,甚至差点害死令妹……”
 
阮岩轻声道:“不,你已经害死她了。”
 
是在前世。他顺便在心里默默补充道。
 
李泽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但很快又低下头说:“这是我的过错,我愿接受任何惩罚或报复。”
 
阮岩见他神情不似作伪,随后又缓缓移开视线,心中升起一丝烦闷。
 
沉吟片刻后,远远见楼骁正朝这走来。他很快又回头,看向李泽说:“M国之事,我本该让你以命偿命。但你既然事先不知情,后来又救过小筝一命,两相抵消,我可以不再追究,不过……苍云你就不要再呆了。”
 
李泽抿了抿唇,迟疑一会儿说:“若是可以,在下想在此继续赎罪。若掌门不放心,可废除在下功体……”
 
阮岩皱眉道:“你觉得,我会让一个差点害死小筝的人再出现在她周围?”
 
李泽静默了一会儿,然后艰涩的说:“好,我明白了。”
 
“过几日,你自己寻个理由离开吧。”阮岩说完,见楼骁已经走近,直接起身离开。
 
楼骁看了他们一会儿,总算想起什么,忙附到阮岩耳边传音:“这小子前世虽参与了那事,但中途得知赵坤吾两人的目的后就极力反对,后来被赵坤吾一掌打死了。”
 
阮岩步伐微顿,考虑片刻后又转身说:“你若是真想赎罪,可帮忙找寻柯云下落,指证陆云河。但日后只能呆在外门,不准靠近小筝。”
 
李泽闻言先是一愣,然后面上一喜,忙说:“多谢掌门,我一定努力找寻。”
 
阮岩没再说什么,再次转身离开。楼骁赶紧跟上,若无其事的问:“你打算如何处理这事?”
 
“柯云直接除掉,至于陆云河……前世已经报过仇了,这次就交给陆云歌处理,李泽、沈韶、御前辈都可证明此事。”阮岩回道。
 
“也好,正好陆云歌过两天会来。”说完,楼骁犹豫了一下,谨慎考虑半天,才小心问:“那……陆濯清你打算怎么处理?”
 
阮岩瞥他一眼,楼骁立刻解释:“我是在担心你。”
 
阮岩摇了摇头,说:“再说吧,此事虽是他暗中推波助澜,但却牵扯不到他身上。”
 
“我觉得可以从他与幽魔宗的关系入手。”楼骁积极建议道。
 
“没有直接证据。”阮岩直接摇头。
 
两日后,九华八位化神期修士与陆云歌先后来到苍云。
 
与此同时,一直蛰伏在幽魔宗的幽翦也接到陆濯清暗中传递的消息,幽深的眼底划过一抹异色。
 
安排好众人后,阮岩私下找到御玄戈,接着与他和李泽一起去见陆云歌。
 
陆云歌听完缘由后,脸色不由变得难看起来。
 
李泽小心翼翼的说:“这件事家主只跟柯云前……说过,我去M国之前并不知情,等抓到人后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
 
御玄戈也道:“虽然我是外人,但毕竟曾在现场,阮掌门又请我帮忙佐证,便多说一句了。从气息来看,李泽确实是那三人之一。”
 
阮岩见陆云歌目光越来越冷,似是压抑着怒意,也适时道:“小筝如今并无大碍,说起来我也不该继续计较。但贵家主用这种手法对付一个当时还没修炼的孩子,实在是太过阴毒。所以我才想跟陆掌门说一下,也免得贵家主继续被那些奸邪之人左右。”
 
陆云歌缓缓点了点头,看向阮岩道:“抱歉,此事我定会给苍云一个交代。”
 
说完,他又看向御玄戈,缓声道:“也多谢御盟主。”
 
“哪里。”御玄戈摇摇头,这毕竟是阮岩与陆家之事,他不好多说什么。
 
谈完此事,楼骁恰将金羽客带出古戒,于是众人一起前往紫云山。
 
见了苍云山之外的景象,金羽客‘啧啧’道:“曾经的仙宫七峰,如今怎么就剩几个小丘了?”
 
陆云歌等人不知道他是谁,不由看向楼骁两人。
 
楼骁开口介绍道:“这位是大荒时期的天剑城之主,金前辈。”
 
御玄戈身后一位修士闻言惊讶道:“大荒天剑城?可是有剑仙之称的金羽客仙尊?”
 
“正是老夫,小友你认得我?”金羽客讶异道。
 
那位修士一听,立刻激动的话都说不完整,御玄戈只得微笑着帮他介绍:“紫峰兄乃是天剑门掌门之后,天剑门的创派老祖应是金前辈的首席大弟子。”
 
“原来……竟是紫承的后人?”金羽客喃喃道,等回过神后,立刻也激动起来。
 
御玄戈道:“前辈,叙旧的话可以等会儿再说,先把封印设下吧。”
 
“对对,差点忘了正事。”金羽客又看了紫峰一眼,然后嘀咕道:果然与我那大徒弟有几分相像。
 
一行人方至紫云山,却见远处幽翦凌空踏步,不紧不慢的走向他们。
 
御玄戈等人不由收敛笑意,皱眉看向对方。
 
金羽客讶异道:“他是?”
 
“幽翦。”阮岩皱眉回道。
 
金羽客不由恍然:“原来就是他弄了那场血祭,浑身死气,阴森森的果然不像好人。”
 
说完,他又喊道:“哼,幽翦小儿,昔日血祭你害死了多少人?今日既然敢来,干脆把命留下,告慰那些葬在此地的无辜性命。”
 
幽翦此时已经走近,闻言冷笑一声,目光倏然扫过众人,竟饱含压力。饶是金羽客这般修为的人,也忍不住为之心头一惊。
 
“诸位来此,意欲何为呢?”幽翦语气阴森的问道。
 
御玄戈眉心微拧,反问道:“宗主忽然来此,又是为何?”
 
就在这时,又一道沉稳声音传来,带着一丝质问:“本座也很想知道。”
 
话音未落,来人已至。
 
阮岩等人抬头看去,心中俱是一惊,竟是厉晖等四位城主一同前来。
 
厉晖虽看似语气不善,但与幽翦毕竟同为计诛手下。万一他们是来帮幽翦的,那情况便不妙了。
 
有金羽客和九位化神期修士在,阮岩虽不认为他们这边会败。但若真打起来,封印却是一时没法设下。
 
想到这,他不由皱眉。此事他们只通知了陆云歌和御玄戈,为何幽翦与魔域之人也会得知?
 
此时金羽客再度出声,睨了那四人一眼,哼道:“这又是哪里来的娃子?”
 
厉晖等人脸色有些不悦,只是看出金羽客的修为后,又没说什么,只盯着幽翦。
 
“他们是魔域的四位城主。”御玄戈先向金羽客回道,随后看向厉晖,语气平平的问:“厉城主此番前来,不知是要站在哪边?”
 
厉晖不由看向他,轻笑一声道:“呵,看来是血祭那次合作十分愉快,御盟主有心再来一次?”
 
“只是询问阁下此时立场。”御玄戈不动声色道。
 
厉晖没有回话,他旁边的云湛却笑嘻嘻道:“放心,我们就是来观光的,你们该干啥干啥,不用顾虑我们。”
 
御玄戈等人的脸色都有些不好。打吧,没有必要;但若不理,又难保这些人不会在他们设封印时突然出手。
 
现场气氛一时僵硬起来,幽翦扫了众人一眼,缓缓开口道:“诸位想做什么,都可自便。但若要封印紫云山,恐怕就不行了。”
 
“哦,你以为你有能力阻止吗?”金羽客冷哼道。
 
幽翦轻笑一声,抬头看向金羽客,声音低沉道:“那你何不试试呢?”
 
金羽客丝毫没把他放在眼里,见魔域之人也是为此人而来,干脆祭剑运招,想着解决一个是一个。
 
阮岩这时忍不住对楼骁道:“我觉得幽翦有些不对劲。”
 
“哪里?”楼骁下意识问。
 
阮岩蹙眉道:“有时,他给我的感觉很阴冷、沉郁,但有时又……满含威严和霸气,不像一个人。”
 
楼骁惊讶道:“我也这么觉得。”
 
就在这时,金羽客招式已出,逼命而去。魔域四位城主竟只看着,丝毫没有阻拦的意思。
 
幽翦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和不甘,然而渐渐又被从容的微笑取代。他不避不让,更没有任何回击的迹象。最后……竟是被一剑毙命!
 
在场的人都有些愣住,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轻易赴死。
 
然而,就在他们怔愣之际,本该死去的幽翦忽然又睁开眼,笑容诡谲的看向金羽客,呢喃道:“金……羽客,很快,你将后悔此时的举动。”
 
阮岩皱眉,幽翦怎么会知道金前辈的名字?
 
就在此时,幽翦周身忽然爆发黑色‘魔气’,源源不断向地下钻去。金羽客下意识挥剑拦截,然而却丝毫没有用处。
 
厉晖看见这一幕,眼中一片震惊,喃喃道:“是魔主的本命魔源。”
 
说完,他下意识的朝幽翦看去。这时,幽翦周身忽现巨大魔影,似黑色雾气凝聚成人形,看不清面容。
 
厉晖瞳孔皱缩,失声道:“魔主?”
 
说完,他周身竟泛起一丝寒意。而在他身后,云湛、鬼峭、毕晚已是满头冷汗,惊惧的低下了头。
 
楼骁与阮岩也很快认出,然而没等他们有所反应,魔影便已化成黑气钻入地下。随即,幽翦的身体竟如无骨一般,瞬间委地,然后渐渐腐烂,只留下一推残断的骨骸。
 
第160章:魔主
 
看见这一幕,阮岩下意识的睁大了眼。这种瞬间只剩一堆残骸的情况,竟与幽翦前世死时相差无几。他不由猜测,难道前世能顺利杀死幽翦,并非全在于自己计划完美、周密?
 
金羽客也被眼前之景镇住,下意识看向楼骁两人,皱眉道:“方才那阵强大的魔威……”
 
话音未落,紫云山忽然剧烈震动起来,灵脉之力疯狂涌向底层深处,竟很快便被耗尽。
 
随着紫云山灵脉之力枯竭,苍云山灵脉之力紧接着也被吸向地层深处,速度之快,竟令阮岩也感到一阵强烈不适。
 
他身形一时不稳,只觉得有一股巨大吸力正将他扯向地下。楼骁瞬间将他拉住,却是效果甚微,最后还是陆云歌与金羽客同时出手,才稳住情形。
 
楼骁下意识看了眼陆云歌,眸色暗了暗,这人……刚才明明不是站在阮岩旁边的吧?
 
阮岩站稳后,立刻勉强道:“苍云山……灵脉……”
 
“什么意思?”金羽客焦急询问。
 
“灵脉之力……正被吸向地层……深处。”阮岩勉力说道。
 
“这……”金羽客面色一紧,连忙横剑运式,意欲阻止。
 
其他化神修士也同时出招,然而楼骁却说:“来不及了。”
 
因为,他已经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气息。
 
果然,他刚说完,大地停止震动,灵脉之力也停止流失。
 
然而,气氛却更加逼仄,死寂笼罩着整座山脉。
 
厉晖等人此时竟缓缓屈膝,恭敬的悬空而跪。
 
远在大洋深处的魔域似是有所感应,此时竟是万魔跪伏。
 
而在紫云山,死寂仍在慢慢扩散。渐渐的,位于江市各处、甚至周围城市的人,竟都感到一阵无形的压逼。天空一片阴沉,渐渐竟又飘起魔絮。
 
令人窒息的死寂过后,魔威铺天盖地而降。庞大的压力之下,御玄戈等人竟也稳不住身形,楼骁与阮岩更是早被压的低下了头。就连金羽客,此时也出了一身冷汗。
 
随后,一道魔魅身影在空中缓缓出现,一身黑色斗篷,几乎遮住全部身体,只露出眼睛之下半张面容。
 
厉晖等人心中俱是一凛,低着头,战战兢兢道:“属下参见魔主。”
 
“呵。”计诛轻笑一声,竟是看也不看他们,只缓缓道:“闵泽与苍寂呢?”
 
厉晖谨慎回道:“苍寂已死在血煞诛天阵中,闵泽如今下落不明。”
 
“嗯?”计诛忽然发出一声质疑,饱含威严和警告。
 
厉晖脸色一白,连忙改口道:“闵泽喜欢上一位女修,如今守在栖隐,不愿再回魔域。”
 
“栖隐?”
 
“是大荒三大修真门派之一,承自云隐仙宫。”厉晖赶紧又解释道。
 
“云隐仙宫啊。”计诛悠悠道,有些感叹。随后转向阮岩等人,目光似是穿透了斗帽,先在楼骁身上停留许久,然后滑过阮岩,顿了片刻,最后才落在金羽客身上。
 
“方才,是你杀了幽翦?”他一字一句,慢悠悠的问。
 
“没错,就是老夫,如何?”金羽客强顶着魔威,咬牙喊道。
 
“哦,还是熟人。”计诛语气十分愉悦,竟缓缓摘了斗帽,露出一张似笑非笑的俊俏面容。
 
金羽客见了却是瞠目结舌,结结巴巴道:“你、你,你是……莘墨?”
 
“莘墨?真是令人怀念的名字,可惜,他已经死了。活下来的……是计诛。”计诛悠悠叹道,随即又说:“看在你曾与栖玄相交论剑的份上,今日可饶你一命,只要你……向本尊屈膝投降,从此效忠魔域。”
 
“放你娘的狗屁。”金羽客气的破口大骂:“老夫跟栖玄以剑论交时,你不过是个只会尿床的娃娃,要老夫跪你,你受得起吗?”
 
计诛面色不变,仍是慢悠悠的说:“本尊给你三天时间考虑,另外……”
 
说着,他目光转向阮岩,微一抬手,一股异力瞬间缠住阮岩。
 
阮岩心神微震,几乎瞬间便运功抵挡。然而即便他运转全部功力,也如泥牛入海,丝毫没有作用。下一刻,人已被拉至计诛手中。
 
这一变故发生的太快,令人不及眨眼。楼骁尚未有所反应,便见阮岩已落入计诛手中,脸色不由骤变,强抗魔威欲起身出剑,然而却被旁边的金羽客制止,神情一时有些错愕。
 
明白运功无益后,阮岩不再徒劳,而是冷静思索脱身之法。脖颈被扼住的瞬间,他一度以为将重复前世结局。
 
但下一刻,计诛却悠闲的对金羽客说:“告诉栖玄,他的小徒弟在本尊手中。若想救人,三日后到魔域去要。”
 
说完,他直接制住阮岩功体,将其扔给身后的厉晖等人,缓声道:“接下来,你们就带本尊去见见那位‘为爱迷途’好城主吧。”
 
计诛说完,缓缓从御玄戈等人中间走过,看不见的气劲震荡而出。金羽客运剑相护,却被震退数百步。其他几人虽及时运功相抗,却仍免不了遭受重创。
 
“呵。”计诛轻笑一声,竟没再出手。
 
厉晖接住人后,应了声‘是’,然后无视阮岩目光中的冷意,提着他的衣领便往前带路。
 
一行人转瞬无踪,御玄戈等人苦笑一声,忙运功疗伤,暂且稳定伤势。
 
楼骁无暇顾及伤势,只冷着脸看向金羽客,沉声问:“方才前辈为何阻止我。”
 
金羽客也被那一下震得不轻,闻言轻哼道:“你不是他的对手。”
 
楼骁抿了抿唇,说:“即便如此……”
 
金羽客很快又打断,语重心长的说:“观他修为,起码已是魔神级别,一般武器怕是伤不了,除非是天衡剑这样的太古神器。老夫能想到这点,莘墨定也明白。你方才若是祭出天衡剑,只会被其夺去,让我方白白失了一大助力。”
 
其他几人听闻楼骁手中有太古神器时,眼中俱都流出惊讶之色。
 
楼骁却是面沉如水,暗自咬牙道:“可是阮岩……”
 
“放心,他既是为逼栖玄现身,便不会伤害阮小子。”金羽客宽慰道,随后又转身看向其他人,问:“话说栖隐在哪?是不是该去支援一下?”
 
陆云歌缓缓道:“我方才已通知他们暂避锋芒,只是依崔掌门的性格……”
 
说到这他皱了皱眉,御玄戈当即明白他的意思,转身对旁边的清微等人说:“我们快过去看看,若栖隐真与他们正面冲突,也可及时挽救。”
 
楼骁并不打算前往,闻言摇了摇头,有些不甘心的说:“我需将此事尽快告知栖玄,就不与诸位前辈……”
 
“哎呀,啰嗦什么,栖玄暂时没空理你。”金羽客再次打断他的话,然后拎着人便叫御玄戈等人带路。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楼骁皱眉问。
 
他再次暗恨起自己的无力,为什么无论他进境有多快,变得有多强大,却仍是护不了阮岩?尤其是此时,竟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栖玄身上。
 
“哎呀,栖玄不在……那什么地方,你去了也找不到。”金羽客飞的极快,说出的话很快便被气流冲散。
 
楼骁迅速抓住其中字眼,咬牙问:“那他去哪了?不是说好了他来解决计诛的事?若是三日后他不出现,那阮岩……”
 
“哎呀,不是还有三天嘛。”金羽客看似满不在意,但内心其实也不太乐观。
 
栖玄半魂修炼至神本就是逆天道而为,如今因修为太强,灵体早已承受不住。以前有身体时,还可以偶尔回本体温养一下。可偏偏本体被楼骁给碰没了,如今只能靠蕴含灵脉之力的灵石棺温养。
 
本来这也是可以凑合的,但偏偏他阻止血祭之时,因强纳神劫之力受过重创,后来又为救自己被封魔印反噬,一时半会儿怕也是好不起来啊。
 
金羽客想到这忍不住叹息,他此时真是后悔杀了幽翦了。若不是他那一剑,计诛起码还得再在地底呆上些日子,至少能给栖玄一个缓气的时间。
 
而在此时,计诛与四位城主已至栖隐所在的碧云山。崔寒元果如陆云歌所预料,不仅没有暂避,反而严阵以待。
 
“哦?”计诛见了竟十分愉悦,饶有兴趣的说:“这般阵仗倒是有点意思,不过,还不至于需要本尊亲自动手。”
 
说罢,他周身气流盘旋,抬手一道气劲,竟是直接破了栖隐护阵。随即收回手,侧对栖隐众人,竟是看也不看他们,直接吩咐道:“厉晖。”
 
“是。”厉晖立刻将阮岩交给不归城之主毕晚,然后与云湛、鬼峭稳步踏上栖隐。
 
毕晚是五位城主中唯一的女魔修,动作没有厉晖那么粗鲁,阮岩总算暂时摆脱了被拎衣领的噩梦。
 
崔寒元此时站在最前方,虽仍是严阵以待,但额头已冒出冷汗。他曾与鬼峭交过手,了解对方能为,本以为计诛再厉害,也就比鬼峭强一些。所以收到陆云歌通知后,便设下诛魔阵以待,打算毕其功于一役。
 
但他万没想到,只那厉晖就比鬼峭强了不知几倍。都是魔域城主,为何差距会这么大?至于计诛……
 
崔寒元有些后悔了,他不该这么自信,不该不听陆云歌的话。至少,他不该用栖隐全部修士的性命做赌注,一点余地不留。
 
只是如今,已经没有退路了。计诛此时侧对着他们,双目微闭,嘴角噙着一抹轻笑,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崔寒元闭了闭眼,压下鼓噪的心跳,在厉晖三人踏入诛魔阵有效范围时,咬咬牙,狠声道:“起阵!”
 
第161章:对话
 
“等一下。”
 
就在崔寒元下令之时,有人忽然出声,阻止了这一切。
 
阮岩正耐心破解计诛留在他身上的禁制,听到这个声音,不由抬头看去。
 
出声阻止的是曾经的天禁城之主,计诛手下六魔将之一,闵泽。与他一起走出来的,还有尹希声,与曾经的幻海仙阁之主尹炳鹏。
 
阮岩暗自皱了皱眉,闵泽这种时候出来,只怕情况会更加不妙。
 
计诛此时并无反应,厉晖三人与栖隐众人却停下了动作,一时对峙起来。
 
云湛背对着计诛,见是闵泽出来,眼中闪过一抹忧虑,频频朝他使眼色。
 
闵泽看他一眼,目光露出谢意。随后却是走上前,双膝跪在地上,沉声道:“我知道魔主来意,也愿回魔域接受处罚,但……能否恳请魔主,放过栖隐众人?”
 
栖隐众人听完这话,眼中俱露出震惊之色,这闵泽……竟真是魔域之人?
 
计诛轻笑一声,缓缓转身,俯视着他,问:“你觉得,你有资格这么说话?”
 
闵泽只感到一股磅礴压力袭身,旋即露出一抹苦笑头不由更低几分,嘴角很快溢出鲜血。
 
在他身后不远处,尹希声凝眉而立。但在看见计诛的面容后,她瞬间呆住,有些不可置信的自语着:“师尊?”
 
虽是自语,但在场众人哪个不是耳力过人?尹希声话音方落,周遭便是一阵哗然。
 
阮岩也有些惊讶的看向她,之前只听说尹希声是栖玄的师侄,但没想到她还是计诛的徒弟?这样看来,计诛就是栖玄的那位师弟无疑了。
 
“嗯?”计诛声音讶异,也缓缓朝尹希声看去,随即轻笑一声:“哈,想不到重回大荒,竟还能见到不少熟人。徒儿,你修为退步不少啊。”
 
尹希声瞪大了眼,不敢相信的说:“你,真是师尊?你怎么会……变成如此……”
 
“够了。”
 
话未说完,尹希声便被一道气劲扫中,后退数步才堪堪停下。
 
计诛面色微沉,扫了她与闵泽一眼,问:“她就是你不回魔域的原因?”
 
闵泽额头冒出细汗,闻言摇摇头,咬牙道:“是我想过平凡生活,自己不愿回去,不是什么人的原因。”
 
“那看来就是了。”计诛肯定的说,随后看了尹希声一眼,说:“念在师徒一场,本尊可以暂不追究,允许你们同归魔域,至于其他人……”
 
说着,他看向厉晖,语气平常的说:“不必留了。”
 
崔寒元等人脸色骤变,尹希声上前一步,顶着压力道:“师尊,栖隐修脉乃是承自仙宫,师尊亦曾在仙宫修习道法,还请看在这份关系上,放过栖隐。”
 
“哦?”计诛嘴角轻扬,满含深意的说:“徒儿,你可知提到‘仙宫’两字,只会让为师心情不佳啊?而诛魔阵……”
 
说到这他语气瞬变,舒缓中透露着寒意:“更是让为师想起了一些很不愉快的事。徒儿,你觉得为师还能放过他们吗?”
 
崔寒元脸色微变,原来计诛果然看出了他的计划,可即便如此,紧要关头也不得不搏了。厉晖三人见计诛没有收回命令的意思,也正打算动手。
 
尹希声神情焦急,眼见情况一触即发,直接喊道:“隐流三脉是栖玄师伯所传,师尊不看仙宫时的情分,也不顾与师伯的交情了吗?”
 
然而计诛仍是不为所动,只漫不经心道:“敢用诛魔阵等候本尊,栖隐没有留的必要。至于其他两脉,归降魔域可留,若不降……下场同样。”
 
说完又看向厉晖三人,似笑非笑的询问:“这么久没有动静,你们三个是在绣花?”
 
厉晖三人闻言只好动手,崔寒元见状再次大喊:“起阵!”
 
随后四条光柱升起,将厉晖三人困锁其中,银辉圣气充满光柱围绕成的空间,竟是不断炼化魔气,侵蚀三人的功体。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区区诛魔阵,还能难的了本尊吗?”计诛冷笑一声,正欲抬手破阵,然而眼前忽然出现一片血色。
 
“嗯?”他面色微变,倏然回头,却见毕晚身负重伤。
 
而在她不远处,阮岩已脱离禁制,并祭出墨峯寒刃,刀起刀落间,划开一片血色空间。
 
计诛双目微眯,方才运功时他才发现,这个小小筑基期修士设下的结界,竟能压制他的修为。
 
“血色禁域,看来……你非是纯粹的道修。”计诛语气危险的说。
 
阮岩轻哼一声,见金羽客等人恰好赶来,直接朝他们喊道:“速带众人离开。”
 
“呵,这般程度的结界,困得住本尊吗?”计诛轻笑一声,随即运功。
 
阮岩眼神一冷,瞬间将全身功力催至极致。强力透支下,耳鼻竟流出鲜血。
 
楼骁在禁域外看见这一幕,面色倏然一变,祭出银剑便运极招。
 
金羽客却拉住他说:“别冲动,正常来说,计诛是不会……”
 
“够了,你觉得计诛正常吗?”楼骁不管不顾,极招上手,竟是岁月留痕。
 
然而银剑只是上等法器,根本无法承受如此强悍之招,未等楼骁发出此招,便寸断碎裂。楼骁不仅没用出招,反而因此承受部分力量反噬,身形一时难以支撑。
 
金羽客叹了口气,将他拎上自己的剑,然后护着众人匆匆离开。
 
阮岩将功力催至极限后,身体已是强弩之末。
 
计诛却一直没有动作,只冷冷的看着,直到阮岩再难坚持,血色禁域渐渐消失,他才上前将人接住,冷哼道:“在栖玄来之前,你还需活着。”
 
说完低头看向仍被困在诛魔阵中的厉晖三人,脸色又是一冷,抬手一招破阵。
 
被阮岩重伤的毕晚此时也踉跄上前,跪下请罪。
 
“能被筑基期修士伤到,你确实该死。”计诛漫不经心的说,毕晚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但他很快又说:“不过血色禁域确实特殊,此次便罢,不要再有第二次。”
 
“是。”
 
阮岩清醒时,发现在自己正躺在冰凉的地砖上。室内光线有些昏暗,他过了许久,才记起昏迷前发生了什么。
 
“醒了?”一个声音忽然响起,在空荡的空间内回想。
 
阮岩皱了皱了眉,用余光瞥见了高位上的计诛。此时他气息内敛,并没有使人感到威压。
 
见阮岩一直不出声,计诛换了个更为慵懒的姿势,轻笑一声说:“能解开本尊施下的禁制,你确实令我意外。”
 
阮岩再度闭上眼,内心却清楚,这是前世幽翦用过的手法,那时他研究了许久,才找出破解之法。
 
“何必如此呢?这么多年没见,你我该有很多话题可以讨论才是。”计诛缓缓起身,走下台阶,然后在他旁边蹲下。
 
随着他缓缓接近,阮岩不由想起前世临死前的痛苦,眉头一阵紧皱。
 
计诛凝视着他,慢悠悠道:“比如栖玄,比如你为何也是道魔双脉,再比如……当年在莘林之境时的愉快回忆啊。”
 
阮岩转开脸,冷冷的回道:“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呵。”计诛伸出手,将他的脸又扳回来,说:“我不喜欢别人用后脑对着我说话。”
 
阮岩冷哼一声,仍是闭着眼。
 
计诛自顾回忆道:“说起来,在莘林之境时,我还抱过你。那时你多可爱,长大了果然令人生厌。”
 
你有病吧?阮岩在心里默默道。
 
“虽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该叫本尊一声‘父亲’,但……”
 
“你有病吧?”阮岩这次终于没忍住,脱口打断他的话。
 
计诛并未生气,反而有些奇怪的问:“你不记得了?”
 
“不记得。”阮岩有些厌恶的说。
 
“原来如此。”计诛听了竟有些高兴,帮他‘回忆’起来:“你在莘林之境时,是个非常令人厌恶的小孩,十分的……嚣张霸道,无恶不作,欺善凌弱……”
 
说了半天,见阮岩一点反应也没有,计诛又觉得无趣起来,在旁边盘膝而坐,支着下巴道:“算了,还是说说栖玄吧。知道你在这,他肯定回来吧?说不定马上就会来……”
 
说到这,他又兀自低笑起来,笑声中既有冷怒,又有缱绻和期待。矛盾的情绪交织在一起,使笑声变的诡异而又莫名。
 
笑完后,他忽然脸色一变,又说:“不对,你已经被我抓来这么久了,他怎么还没来?难道说,他连你也不放在心上了?”
 
有病!
 
阮岩又一次在心中默念,不过,计诛给他的印象却是有些改变。前世他以为这人就是个杀人狂,但现在看来……不仅如此,还是个神经病。
 
计诛却在此时掐住他的下巴,眼神中带着薄薄怒意,冷声问:“栖玄呢?他现在在哪?你都还活着,他一定也在!”
 
阮岩没想到他会对栖玄如此在意,虽很想说一句‘死了’气气他,但这可是诅咒栖玄,想想还是作罢,只皱着眉说:“不知道。”
 
第162章:两种办法
 
“呵。”听完阮岩的冷语回应,计诛忽然冷笑一声,眼中泛起杀意,语气阴狠的说:“看来你还不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若不是栖玄还没露面,你以为本尊能容你到现在?”
 
说完他狠狠一甩手,阮岩的后脑勺顿时撞在地砖上,疼的略一皱眉。其实他心中有些奇怪,计诛这一世不仅提前出现,而且实力也比前世强许多,不知究竟是何缘故?
 
血祭?还是灵脉之力?
 
就在阮岩兀自沉思之际,计诛也起身在旁边踱着步伐,低声自语道:“虽然暂时不能杀,但令人生不如死的办法却很多,我应该让这小子试试……不行,若栖玄知道后很生气怎么办……嗯?生气?呵呵呵……就是要生气啊,要让他失去一切,后悔、痛不欲生……”
 
计诛眼中渐渐显出疯狂之态,周身气流暗涌,凛冽的杀意渐渐化为实质,如利刃般在空气中飞窜。
 
阮岩被划破脸颊,不由皱眉起身,往石柱后面避了避,同时心中也愈加肯定:这个计诛精神果然不正常。
 
就在此时,殿外忽然传来陌生气息。计诛气息忽然平和,犹如变脸一般,转瞬换了个人。
 
他缓缓步上台阶,慵懒的靠在座位上,神情恢复之前的睥睨,沉声说了一句:“进来。”
 
厉晖等人很快进入,闵泽也在其中,只是略落后于其他四人。
 
进入殿中,五人不待言语,便先单膝跪下:“属下见过魔主。”
 
计诛‘嗯’了一声,漫不经心的问:“事情办的如何了?”
 
厉晖回道:“禀魔主,因被诛魔阵拖延,栖隐有近半修士逃脱。另外,已将您的要求通知灵隐、玄隐,三日后仍不降,魔军压境。”
 
“嗯。”计诛点点头,又说:“苍云与九华也是一样。”
 
“是。”厉晖恭声应道。
 
之后,计诛沉吟了片刻,忽然沉声问:“本尊那位小徒弟呢?”
 
厉晖等人一时不敢应声,闵泽斟酌着回道:“希声她……并未回来。”
 
“哦?”计诛轻笑一声,但笑意却未达眼底,缓声道:“看来我那徒儿立场坚定的很啊,是打算与那帮废物一起共进退了?”
 
厉晖等人自然不敢说话,但闵泽却硬着头皮说:“她道修出身,来魔域……确实不大合适……”
 
计诛闻言哼笑道:“道魔不两立嘛,本尊明白,只是……”
 
说着,他微微眯起双眼,语气瞬间变的危险起来:“本尊已经给过她选择的机会,既然不珍惜,那日后就不能再怪本尊无情了。”
 
闵泽面色微变,正欲替尹希声再说些什么,却听计诛语气不轻不重的说:“你与希声之事,本尊不想追究。但不回魔域,意图背离本尊,你可知会是什么下场?”
 
闵泽神色一紧,立刻低下头,一字一句的回道:“废除功体,逐入血荒禁地。”
 
厉晖等人神情俱是一凛,云湛脸色变了几次,最终还是忍不住替他求起情来。
 
计诛摆摆手道:“本尊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栖隐逃脱的那帮废物就交给你去处理,不为难吧?”
 
闵泽一时沉默下来,久到云湛想扯他的衣袖提醒时,才咬牙沉声回道:“属下定能完成。”
 
“嗯。”计诛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挥手让他们离开。
 
厉晖起身后没有即刻离开,计诛见状,示意他有话就说。
 
厉晖这才回道:“有个手持魔主令的灵隐修士求见。”
 
“魔主令。”计诛一时有些想不起来,干脆道:“让他进来。”
 
站在石柱后方的阮岩也略有些皱眉,灵隐修士?难道是……
 
正思虑间,陆濯清已稳步踏入殿中。阮岩眸光微暗,神情略有些讶异,竟然真的是他?
 
见到人后,计诛也终于记起对方,恍然道:“原来是害本尊一入大荒就挨雷劈的那个家伙,幽翦的魔主令如今在你手中,想必你已与他有所接触。不过,此时来找本尊,是他没能达成你的要求?”
 
陆濯清目光幽深,看见旁边的阮岩时,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只缓缓垂下双眸。
 
计诛会意,语气熟稔的对阮岩道:“你到后殿去。”
 
阮岩目光微暗,看了陆濯清一眼,径直走向后殿。
 
等他离开后,陆濯清才缓缓开口:“血祭前,在下按幽翦之意,将消息传递给三隐,引他们前往三处辅阵所在地。这次阮岩等人想封印紫云山,也是在下提前告知幽翦,但他的回报却并不能令人满意。”
 
“所以呢?”计诛慵懒的问
 
陆濯清沉默了一会儿,咬牙道:“在下身上的血脉禁制只是暂时被压制,并未完全解除。”
 
计诛嗤笑一声,道:“上古血魔的血咒,你以为很容易就能解除?”
 
“你骗我?”陆濯清想到什么后,脸色难看的说。
 
“年轻人真是没礼貌,本尊记得当时的原话是,‘想压制血脉禁制,可去寻一位叫幽翦的人’,可从没说过能帮你解除。”计诛摇头道,顺便在‘压制’两字上加重了语气。
 
“你!”陆濯清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见他如此态度,计诛不悦的冷哼一声,陆濯清顿感无形压力袭身,面色骤然一白。
 
他神色只好又放恭敬许多,计诛满意道:“如今倒是比当年识时务多了。”
 
陆濯清垂下双眸,暗自咬牙道:“魔主这般能为,竟也连区区血咒都解不了?”
 
“呵。”计诛轻笑一声,说:“本尊确实解的了血脉禁制,不过……为什么要帮你呢?”
 
陆濯清眸光暗了暗,忽然单膝跪下,缓缓道:“属下及时通知幽翦,阻止了阮岩等人封印紫云山,让魔主能提前入世。”
 
“属下?”察觉到称谓上的变化,计诛无声的笑了笑,慢悠悠道:“听起来,确实是个不小的功劳。”
 
“魔主明鉴。”
 
“这样吧,本尊送你一部《洞玄经》,练之可慢慢解除血脉禁制,不过……”说到这,他嘴角轻扬,有些不怀好意:“修炼此心法,必须废除原有修为,就看你自己能走多远了。”
 
陆濯清刚接下玉简,听完这话,心底顿时一片冰凉。
 
阮岩在殿后听到这,也有点怀疑计诛是故意整陆濯清。此时废除修为重修,与前世情况可大不相同。
 
前世陆濯清废除修为重修时,年龄不过二十多,修为也只有筑基中期。但此时他却是金丹中期,血脉禁制会随修为增加而变强,一旦废除修为,反噬必然也更强。
 
更重要的是,陆濯清今生已经活了五十多年,此时废除修为,最多只剩二三十年寿命。若再加上禁制反噬,只怕连二十年寿命都不剩。这么短的时间内,还能再修炼至金丹期吗?
 
陆濯清显然也明白这一点,脸色顿时一阵清白。曾经他无比渴求《洞玄经》,却费劲心机也得不到。如今终于得到了,却又犹如鸡肋,令他进退不得。
 
“怎么,舍不得?”计诛似乎十分欣赏他的挣扎,抬手又送了一枚玉简,愉悦的说:“既是如此,本尊再送你一法。”
 
陆濯清接过后,迅速用神识扫视一遍后,脸色再度难看起来。
 
“移灵换体之术?”他压抑着不悦,一字一句道:“这不就是夺舍吗?”
 
“这可不仅仅是夺舍。”计诛摇摇头,好心解释道:“夺舍只是神魂、意识占据别人的身体,移灵换体却是……连同修为、资质也一起移过去。不过此法要求甚高,必须是血亲才行,你自己选择罢。”
 
陆濯清脸色一阵变幻,许久后,他忽然双膝跪地,伏身道:“魔主,属下可以为您做任何事。恳请您……帮忙解除血脉禁制。”
 
计诛脸色顿起变化,目光冷凝的看向他,语气危险的说:“看来你是两者都不选了?”
 
陆濯清再次感到无形压力逼身,周围气氛也变得逼仄起来,没一会儿便出了一身冷汗。一阵恐惧渐渐在心底蔓延,他忽然开始后悔刚才的莽撞。
 
不知过了多久,计诛才再度开口,缓缓道:“若是想清楚了,现在便可以离开。若是还没想清楚……”
 
陆濯清忙颤声回道:“属下已经想明白了,多谢魔主赐法。”
 
“哦,那你还在这干什么?”计诛双眼微眯。
 
陆濯清闻言立刻告退,等他彻底消失后,计诛才再度开口,沉声道:“还不出来?”
 
阮岩缓缓从后殿步出,计诛轻笑一声,问:“听得过瘾吗?”
 
阮岩看他一眼,面上默不作声,心中却想:陆濯清知道自己了解他的事,必然不会放过自己,等离开魔域后,势必要先下手才行。不过……前提是他得先离开魔域。
 
想到这,他暗叹一声,抬头又看了眼计诛。
 
计诛此时正拧着眉,十分不解的自语:“栖玄怎么还不来?他不是最在意这个徒弟?难道他的喜好变了?还是……”
 
阮岩暗自皱眉:这是……又发病了?
 
第163章:内奸
 
苍云山上,金羽客、御玄戈等人正商议对付计诛之事,楼骁抱剑坐在一旁,神色未明,一语不发。
 
沈韶在殿外徘徊数次,本想询问栖隐那些人怎么安排,可看这个样子,一时又不敢打扰。
 
沈擎见他在外张望,便出来询问情况。
 
沈韶这才苦恼的问:“栖隐那些修士怎么安排啊?”
 
沈擎略皱了皱眉,说:“先安排地方让他们暂时住下,等崔掌门等人的伤势痊愈后,再询问他们的打算。”
 
“哦,好。”沈韶忙点了点头,见主殿内气氛低沉,忍不住又低声询问:“老祖,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怎么大家忽然都受伤这么重,栖隐怎么就剩这几百人了?还有……阮岩呢?”
 
“暂时没空细说,等会儿你就知道了。”沈擎沉声道:“你先安顿好栖隐那些人,非是要事,不要再来打扰。”
 
“哦哦。”
 
沈韶连忙点头,有些不舍的离开,只是没过一会儿,竟又在殿外徘徊。
 
沈擎很快沉着脸出现,不悦道:“又有什么事?”
 
“这回是要事。”沈韶苦着脸道:“刚才有个自称‘魔域特使’的魔修,堂而皇之的在阵外叫嚣,要苍云三日内归降魔域,否则魔军压境。”
 
“动作这么快?”沈擎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沈韶见状内心‘咯噔’一下,下意识问:“之前不是都好好的,怎么忽然要打?是不是那谁出来了?”
 
沈擎并未理会,只摇了摇头说:“你先去忙。”
 
说完,他转身进殿,将方才之事告知众人。
 
陆云歌听完眉头微皱,声音依旧清冷:“灵隐方才也收到了类似要求。”
 
金羽客与洛河、沈擎听后,下意识的看向御玄戈等九华修士。
 
御玄戈苦笑一声,无奈的点了点头,说:“九华也是。”
 
陆云歌继续道:“如今敌我实力悬殊明显,硬碰无异于以卵击石。不知计诛的最终目的到底为何?有没有迂回之法应对。”
 
“或者他有没有什么弱点?”洛河接过话问。
 
御玄戈无奈的摇了摇头,说:“关于弱点,我等其实并不了解。当年在重明界时,都是九大宗门的掌门、长老与他对战。”
 
“至于他的目的,这就更难说了。在重明界时,他对九大宗门似乎天生就有敌意。几万年来,双方一直摩擦不断,而且多数都是计诛挑起。到最后,两边打的实在难以收拾,竟直接毁了重明界,前辈们才不得不重启太古乾元阵,将我等送回大荒。”
 
旁边的清微接道:“是啊,打到将重明界毁灭,我们也实在不知他到底有何目的。难不成他只是喜好杀戮和毁灭,想把大荒变成第二个重明界?”
 
金羽客摸着下巴道:“这事老夫听栖玄说过,不过那时还不知道计诛就是莘墨,便没多想。如今听你们说了这些,倒是有些明白了。”
 
莘墨?楼骁皱了皱眉,这是他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了。
 
御玄戈等人有些惊讶的问:“前辈了解他?”
 
“谈不上了解吧,只是知道一些他过去的事。”金羽客叹了口气,继续道:“这个计诛,原名叫莘墨,是云隐仙宫第七任掌门的关门弟子,栖玄的小师弟。当年因为犯了些事,被栖玄逐出仙宫,流放至重明界。”
 
流放?听到这两个字,九华众人不由一阵疑惑。
 
金羽客继续解释道:“那时候还没有太古乾元阵,要横穿时空前往异界十分危险。据传言,这个莘墨后来在押送途中被卷入时空乱流,死了。再后来,就是大荒异变,上古修士炼成太古乾元阵,将众人送往重明界。”
 
“据栖玄说,当时送众人离开,只是为了暂时避难。所以炼此阵时,他们留下了回返之机,但必须由参与炼此阵的各派后人、且功力十分深厚者合力才能开启。莘墨被放逐重明界,心中想必不平,怕是一直想回大荒。但大荒与重明界相距甚远,其他办法既耗时又危险,唯有太古乾元阵……”
 
御玄戈听到这瞬间明白,推测道:“只是无论他修为多强,终究只有魔功,无法开启太古乾元阵,所以才故意摧毁重明界,逼九大宗门不得不重启此阵?”
 
金羽客点点头,又说:“不过这都是老夫的猜测,具体怎么回事,恐怕只有莘墨自己才清楚。”
 
“但若猜测为真,计诛的目的确实是重回大荒,那他应不会像对待重明界一样,也想毁了大荒。”陆云歌蹙眉道。
 
九华的紫峰真人赞同道:“有道理,在重明界时,九大宗门未尝没有讲和的意思,但计诛始终一意孤行。但到了大荒,竟出奇的招降,还给三天考虑时间。”
 
“是啊是啊,在重明界时,他向来是直接打上门……”其他九华修士也纷纷附和。
 
清微笑道:“如此说来,倒是没什么危险了。若是归降后,计诛就能安分,魔修也不来捣乱,我等倒也未尝不可失些颜面。起码,千千万万的普通人能安全。”
 
楼骁一直面无表情的抱着剑,听到这时却看他一眼,语气毫无起伏的说:“别是一步退,步步退。”
 
他的态度算不上友好,清微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气氛一时也有些尴尬。
 
沈擎见状,以为他是为阮岩之事赌气,忙圆场道:“只是打个比方而已。”
 
陆云歌却意外同意楼骁的话,语气清冷的说:“计诛也许没有毁灭大荒的心思,但他重新回来,必然想要报复。这一点,从栖隐的遭遇就能看出。他不可能与我们和平相处,退让只怕会让他更张狂。”
 
清微皱了皱眉,不再说话,气氛一时更加尴尬。
 
楼骁看向金羽客,面无表情的问:“前辈对他那么熟悉,也不知道他有什么弱点吗?”
 
金羽客有些郁闷的说:“老夫要事知道,在栖隐的时候,不,在紫云山的时候就教训他一番了。”
 
“栖玄是他师兄,一定很清楚吧?”楼骁继续面无表情的问。
 
“呃……”金羽客一时无言以对。
 
御玄戈见状总结道:“既然情况大家都差不多清楚了,我建议先静观不动。归降的话,可表面答应,看他后续动作。若他真有心和平相处,我等也不想再起波澜。但若得寸进尺,那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陆云歌先是皱眉,随后又点头说:“若是能避免冲突,那自然最好不过。”
 
见众人意见一致,御玄戈松了口气,但随后又有些迟疑的说:“既是假意,那大家还是保持一致比较好,崔掌门和温掌门那……”
 
陆云歌了然的点点头,说:“我会劝说他们。”
 
“那就有劳陆掌门了。”御玄戈感谢道。
 
谈完后,众人纷纷告辞,回去商拟具体对策。
 
楼骁叫住御玄戈,低声道:“前辈,借一步说话。”
 
御玄戈有些诧异,但并未拒绝,让其他九华修士稍待后,便与楼骁一起暂离。
 
两人走至僻静之处,御玄戈才疑惑道:“看你神色如此郑重,是有什么要事?”
 
楼骁点点头,说:“紫云山封印之事,幽翦与魔域之人来的那么巧,必是我们之中有内奸。”
 
御玄戈神情瞬间严肃,点了点头,说:“这点我也想到了,正打算回去后清查。”
 
楼骁目光暗了暗,又说:“前辈可以注意一下清微前辈。”
 
御玄戈眉心微蹙:“你怀疑他?”
 
楼骁并没承认,只说:“听栖玄说,当初的三道法阵会如此轻易被破,是因为第三道法阵被人刻意留下破绽。”
 
御玄戈眉头微皱,立刻想起第三道法阵需九位化神期修士联手开阵。当时参与的都是九华修士,若真如楼骁所说,那奸细必出在当初那九人当中,只是……
 
“话虽如此,但当时九华只有八名化身修士,后来叶谦以元婴修为补上,破绽会不会是这个原因造成的?”御玄戈有些迟疑的问,虽然他怀疑有奸细,但到底不愿想到自己多年的好友身上。
 
还有这一层?楼骁暗自皱眉,其实当初的法阵有破绽只是栖玄的猜测,他则是从前世的记忆中得知,这个清微早与魔域有勾结。
 
前世时,涉天鸣会把自己和阮岩骗出九华,也是此人所胁。不过,那时他是看上了阮岩的灵骨,才帮陆濯清一把,本想捡个漏,但没想到最后被幽翦捡了。
 
后来涉天鸣被他利用,越陷越深。御玄戈得知一切后,涉天鸣心性已变,只能无奈清理门户。
 
楼骁方才一番话,只是想让御玄戈对清微起疑。这件事他记起得晚,也不知清微是否已经像前世一样,用唯一的女徒弟绑住涉天鸣了。
 
只是,看御玄戈的样子,此时对这位‘好友’似乎还十分信任,楼骁决定再下一剂猛药。
 
“后来栖玄曾去现场看过,发现有破绽的地方在西南方位。我问过阮岩,他说当时负责那个方位的,就是清微前辈。”
 
楼骁说完后,眼帘微垂。栖玄没去现场看过,他也没问过阮岩,一切都是编的,故意引御玄戈怀疑。
 
不过,他没想到的是,编的这番话竟与现实相差无几。
 
御玄戈眼神变了变,很快想起第三道法阵大成后,清微却最晚出现,心中不由也有所怀疑。
 
楼骁见有效,又添了把火:“此外,若方才金前辈的猜测属实,计诛早就被流放重明界,如何得知太古乾元阵的开启条件?必也是九大宗门中有人告知。”
 
太古乾元阵的开启办法,只有九大宗门的掌门和长老才知道。就连御玄戈自己,也是在其师尊决定自我牺牲时,才得知这件事。
 
但御玄戈心里清楚,清微是归一宗宗主。归一宗虽早已没落,在九大宗门中勉强排在最后。但这种重要的事必不会因此湮没,身为宗主的清微也一定早就知道。
 
尽管御玄戈不想怀疑,但也不得不承认,清微接任宗主没几年,魔域忽然向九大宗门发起疯狂攻势,不死不休。
 
他缓缓闭上眼,许久后才再度睁开,十分平静的对楼骁说:“多谢你告知这些,此事我会查证,若是真的……”
 
想到这,他掌心不由攥紧。
 
“若是真的,方才假意归降的策略,必然会很快传到魔域。”楼骁提醒道,他不觉得这个策略有什么作用,所以当时也没阻止他们说出来。
 
“多谢。”御玄戈似乎不想多说什么,很快告辞离开。
 
楼骁看着他的背影,明白清微这个隐患算是解决了。
 
不过,从幽翦见到厉晖等人时的神情来看,透露消息的恐怕不止一人。另外一人是谁,他心里已有人选。只是当务之急,还是要救出阮岩才是。
 
楼骁眉头紧锁,等御玄戈离开后,又匆匆去见金羽客。
 
第164章:由来
 
楼骁找到金羽客时,金羽客也正在四处找他。见面后,不等楼骁开口,他就先说:“哎,徒儿啊,你刚才去哪了?快快,把老夫带到古戒里去。”
 
楼骁依旧沉着脸,闻言一句话也没说,直接将人带了进去,随后四处查探起来。
 
“诶诶,已经没事了,你可以出去了。”金羽客进入后就开始赶人。
 
楼骁不予理会,找完外面,又到灵石屋内继续找。
 
金羽客跟在后面,有些不解的问:“诶,徒弟,你找什么呢?不是说了栖玄不在吗?”
 
楼骁打量了灵石屋一眼,神情微微有些失落,须臾后才说:“我不是找他。”
 
“嗯?”金羽客更加不解。
 
楼骁抿了抿唇,有些泄气的说:“我以为……阮岩会回来。”
 
“唉,他不是被莘墨抓去……”金羽客叹到一半,忽然反应过来,抬头问:“你是说,阮小子可以利用古戒逃脱?”
 
楼骁蹙眉道:“按理说是这样,但他这么久没回,可能……”
 
金羽客赶紧接道:“可能是受伤还没醒,又或者是功体被制,一时进不来。总之,你不要太担心了。”
 
楼骁沉默一会儿,又问:“栖玄到底在哪?他是不是也出事了?”
 
“呵呵,他能出什么事啊,你怎么会这么想?”金羽客干笑道。
 
楼骁看他一眼,不紧不慢的分析着:“我记得栖玄说过,他轻易不能离开古戒。除了血祭那次,他每次离开,都曾先让我呆在古戒。虽然不清楚具体是何原因,但我和他不能同时离开古戒,是不是?”
 
金羽客:“呃,这……”在封印内那么多年都没想到,怎么现在忽然想到了?
 
“所以栖玄就在古戒中吧?”楼骁肯定的说。
 
金羽客只能继续沉默,楼骁拧眉问:“为何不能告诉我?”
 
“唉。”金羽客叹了口气,说:“算了,反正也瞒不了,告诉你也无妨,他现在就在灵石棺里头……”
 
接着,金羽客将栖玄灵体不堪承受修为、两次受伤的情况都说了一遍。
 
楼骁听完后,脸色忽然变的有些难看,下意识道:“所以,他才希望我和他的神魂重新融合?”
 
“这只是原因之一,不过既然已经决定不融合,你就不要多想了。总之……他会有办法解决的。”说到最后,金羽客沉沉的叹了口气。
 
楼骁的目光在灵石棺上停留片刻,缓缓道:“既然栖玄重伤未醒,那阮岩的事还需重新计议。”
 
“唉,老夫是想让他多养两天,等第三天再告诉他这事。”金羽客叹道。
 
楼骁攥紧了拳,伫立许久,忽然说:“不如我去吧。”
 
金羽客立刻反对道:“你可别胡来啊,你去还不如老夫去呢。要是丢了天衡剑,以后怕是栖玄都没办法对付他。”
 
楼骁再次皱起眉,金羽客宽慰道:“好了好了,知道你心急,可急也不能乱了分寸。你要真心有不甘,就去好好练剑,把栖玄教你的另外两式剑法练会。”
 
楼骁再度陷入沉默,眼中酝酿着不知名的情绪。
 
金羽客瞪了半天,见他一点反应也没有,又苦心劝道:“唉,你也不要太过担心,据老夫的经验来看,莘墨应该不会伤害阮小子的。”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楼骁下意识皱眉,终于忍不住问:“金前辈,莘墨跟莘予有什么关系吗?”
 
“呃……”金羽客再度卡壳,僵硬的说:“没……什么关系吧?”
 
“真的?”楼骁显然不信,不动声色的问:“那为何他们都与栖玄熟识,名字又如此相似?”
 
“这……巧合吧,哈哈。”金羽客干笑道。
 
“前辈真不愿说?”楼骁蹙眉道:“那前辈又为什么肯定计诛不会伤害阮岩?”
 
“他要用阮小子逼出栖玄,当然不会伤害了,哈哈……”
 
“不伤害与只留一口气的差别很大,两者都可以逼出栖玄,前辈为何能肯定是前者?”楼骁面无表情的问。
 
“老夫没说肯定啊……”金羽客小声嘀咕着。
 
只是楼骁周身气压越来越低,目光一直沉沉的看着他,一语不发。
 
金羽客最终还是没忍住,咬着牙道:“唉,不是老夫不告诉你,而是……老夫对这事也一知半解。若是说的不清楚,引起你和栖玄误解多不好。”
 
还与栖玄有关?
 
楼骁皱了皱眉,立刻说:“您把您知道的告诉我就行。”
 
金羽客咬了咬牙,犹豫半晌,最终说:“老夫只能告诉你,莘予是栖玄取莘墨心头血,融合灵脉之力创造出来的灵体。至于其他,你自己去问栖玄吧。”
 
楼骁眼底一片震惊,许久后才回过神,喃喃自语道:“可栖玄之前不是说,莘予是苍云山灵脉孕化而出吗?”
 
“哎,这么说也没错啦。”金羽客接着道:“栖玄将两者融合后,便封入灵脉中孕化,所以莘予的灵体算是灵脉所孕,说灵脉是它的本体也不为过。”
 
“但栖玄为何要这么做?”楼骁十分不解的问。
 
“这个……你还是直接去问栖玄吧。”金羽客有些心虚的说,之后干脆闭上了嘴,一句话也不说。
 
见实在套不出什么,楼骁只好暂时放弃,默默思悟起栖玄教他的第二招剑式,岁影神锋。
 
这三招剑式,是栖玄被困在古戒时所创。第一招岁月留痕,以纤毫动千钧;第二招岁影神锋,意散天地、万物为锋;第三招岁封禁式,乃诛神之招,即便是栖玄,也只在识海中演练,从未真正用过。
 
楼骁尽散剑意,遍布整个古戒空间,然而却始终无法将这些剑意凝聚成锋。试了几次,也只在周身凝出几道锋刃,还不怎么受控制。
 
试了几次后,等他再睁开眼,已经过去两天。
 
金羽客正要唤醒栖玄,见他回神,不由叮嘱道:“等会儿你先别问莘予、莘墨的事,以免影响心情。等栖玄救回阮小子后,再问不迟。”
 
“嗯。”楼骁随意的点了点头。
 
反正在他看来,现在最重要的是救出阮岩,其他都可以往后放。
 
叮嘱完楼骁后,金羽客才走至灵石棺旁,将神识缓缓探入。
 
没多久,灵石棺内忽然灵力骤聚,磅礴之力将棺盖推开,略显透明的手从棺内伸出,按在棺沿。随后,栖玄缓缓从棺中坐起,神情略有些疲惫的看了他们一眼。
 
金羽客拧着眉,一脸担心的问:“怎么样了?看这情形,只恢复了七成啊。”
 
栖玄并未回答,眉心微拧,单手抵着额头缓了许久,才开口询问:“忽然把我叫醒,可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咳咳。”金羽客有些不好意思,心虚的说:“这个,是老夫去封印紫云山时,一不小心帮了倒忙,让那莘墨提前出来了。那小混蛋抓走了阮小子,让你今天去魔域救人……”
 
“莘……墨?”栖玄动作顿了顿。
 
金羽客赶紧解释道:“就是计诛啊。”
 
接着,他又将那天发生的事说了一遍,然后忧心忡忡的说:“那小混蛋如今可不了不得了,别说老夫根基有所损耗,就算是全盛时期,只怕也不是他的对手啊。你如今尚未完全恢复,只怕……”
 
栖玄脸色本就不是太好,此时倒看不出有什么变化,听完只皱着眉问:“他杀了栖隐近半修士?”
 
“是命魔域那些人杀的,我们只救出七百来人,如今安顿在苍云……”金羽客补充道。
 
栖玄沉默许久,只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金羽客静默片刻,然后忍不住问:“你打算怎么办?”
 
栖玄缓缓转头,看向楼骁道:“恐怕,要麻烦一下楼骁。”
 
“要我留在古戒中?”楼骁下意识的问。
 
“不,要借用一下你的身体。”栖玄微微笑道。
 
楼骁一时怔住,金羽客也愣了片刻,明白他的意思后,很快便不同意的说:“楼骁才元婴初期,身体承受不了你的修为。”
 
“元婴期已经够了。”栖玄摇了摇头,说:“你忘了,我修炼的《洞玄经》有护体之效。”
 
“即便如此,也要忍受极大的痛苦。”金羽客依旧有些不赞同。
 
“我倒是可以忍受,只是……”说着,他再次看向楼骁,一字一句道:“等我脱离后,痛楚仍会持续一段时间,不知你能不能接受。”
 
楼骁神情微顿,片刻后沉声道:“只要能救出阮岩。”
 
栖玄点点头,说:“好,你去藏云阁寻一枚九转金丹服下,然后就来找我。”
 
等楼骁离开后,栖玄又对金羽客说:“既然他是莘墨,必然是来报复,此去难免一战。只是地点在魔域,我们难免被动。麻烦老友发信给他,重新选个地方吧。”
 
金羽客有些纠结的说:“哎,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万一他不同意……”
 
栖玄轻轻一笑,却不达眼底,缓缓道:“放心,他会同意的。这么多年,他想必是迫不及待……”
 
第165章:见面
 
与栖玄猜测相同,计诛这两天确实十分焦躁,时而阴沉沉的盯着阮岩,时而一个人在那自语。只有厉晖等人出现时,才会恢复正常。
 
经过两日相处,阮岩对此已经习以为常。
 
两日没得到回应,计诛的耐心显然所剩无多,此时正眯着眼,冷声问:“栖玄到现在还没有动静,不会是已经放弃你了?”
 
阮岩兀自盘膝坐在一旁,双目微阖,就像没听见一样。
 
计诛眼中杀意四盛,稍一抬手,隔空将人拉至面前,扼住他的脖颈,语气危险的说:“本尊在与你说话,别给我装死。”
 
阮岩缓缓睁开眼,皱着眉看向他,正要说什么时,厉晖忽然求见。
 
计诛冷哼一声,五指一松,甩开他后,缓声道:“进来。”
 
阮岩顺势后退数步,呼吸一阵急促。
 
厉晖进入后,见他竟站在计诛的座位旁,眼中闪过一瞬惊讶,随后略施一礼,恭敬道:“栖玄使人送讯,要求变更地点。”
 
“哦,他不想来魔域?”计诛漫不经心的敲着座椅,心情瞬间变得十分愉悦。
 
“是。”厉晖恭敬回道。
 
他本想建议计诛不要同意,哪知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对方很是高兴的说:“是吗?那就如他所愿,你替本尊挑个地方吧。”
 
厉晖默了默,只能点头说:“是。”
 
等他离开后,计诛又不正常起来,先是激动自语:“他还活着,他果然还活着,哈哈……”
 
没一会儿,又用带着恨意和杀意的目光看向阮岩,语气森冷:“他果然还是最在意你,哼!”
 
某个瞬间,阮岩甚至感觉自己察觉到一丝妒意。
 
厉晖选的地方在X市岭罗山,X市沿海,但与同样沿海的江市之间却隔着两个省,距离不算近。当然,与魔域相距更远。但等厉晖等人将魔域移至C国沿海后,这个距离忽然就拉近了许多。
 
云湛摇着扇子,无奈道:“干什么又移回来?这里简直热的要死。”
 
毕晚轻笑一声道:“谁让你不运功?”
 
“天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功体属性,越运越热好吗?”云湛夸张回道。
 
毕晚好心建议:“你可以靠鬼峭近些。”
 
云湛瞅了眼鬼峭那苍白、病态的脸,往后缩了缩道:“还是算了。”
 
厉晖瞥他一眼,冷冷道:“你去支援闵泽,免得他……等会儿下不了手。”
 
“这……”云湛有些为难:“我要是去了,多伤兄弟感情。”
 
厉晖皱眉道:“闵泽这两天几乎没有进展,如今还好拿栖玄做借口。若等栖玄离开苍云,他还没有动作,只怕不好向魔主交待。这么安排,也是为他好。”
 
说完后,见云湛仍是有些犹豫,厉晖冷哼一声,直接道:“鬼峭。”
 
鬼峭阴阴一笑,云湛见状,连忙说:“好好,我去我去,马上就去。”
 
栖玄走出古戒时,魔域的讯息也刚好送到。
 
“岭罗山在哪?”听到这个地名后,他下意识问。
 
此时,他用的虽是楼骁的身体,但除了衣服,整体却与往常没什么差别。
 
洛河等人一时愣住,有些不太明白,神尊为何要穿楼骁的衣服。
 
楼骁此时虽在识海,但也能感知到外面一切,闻言直接用神识与他交流:“我知道岭罗山在哪,话说……为什么我的样子也跟着变了?”
 
“不用担心,等我脱离后会变回去。”栖玄宽慰道,随后又看向愣住的众人,微微笑道:“已经知道了,你们去忙吧。”
 
众人继续怔愣……
 
栖玄说完正欲离开,金羽客连忙喊道:“等等,我跟你一起。”
 
栖玄身形微顿,停下后说:“老友,我离开后,莘墨恐怕会派人为难苍云,你还是帮忙顾守此处吧。”
 
洛河此时终于回神,闻言连忙躬身,恭敬的回道:“神尊所料不差,如今苍云山已被魔域之人团团围住。”
 
“什么,竟有此事?”金羽客闻言大怒:“老夫去会会他们。”
 
说罢,他祭出剑就飞了出去。
 
栖玄有些失笑的摇了摇头,然后说:“此事不必担心,等解决他们后,本尊再去见莘墨。”
 
说完,他身影一闪,也消失当场。
 
楼骁只觉得周围景物瞬变,眨眼就来到了苍云山外。
 
他沉默了一会儿,问:“这是……空间跳跃术吗?”
 
“哪里,只是普通的御风罢了。”栖玄微笑回应。
 
楼骁再次沉默了。
 
金羽客此时正在与魔修叫板,闵泽神情有些黯然,被骂了一顿后,只歉意道:“抱歉,只是魔主有命,在下……不得不遵。”
 
金羽客正欲再说什么,却感身后一道磅礴气劲袭来。然而怪异的是,气劲经过时,他毫发无伤,但对面的魔修却几乎全被击飞。
 
闵泽与云湛虽勉强稳住身形,但却受了严重内伤,嘴角不断溢血。
 
栖玄眉目疏冷,语带寒意:“回去转告莘墨,苍云不是他能动的。”
 
云湛紧咬牙关,本还想坚持,却又听见一句冷哼:“再执迷不悟,下一掌便留命吧。”
 
那声音饱含威压,震得云湛两人心神一阵恍惚。等回过神时,他们才发现各自耳鼻都出了血。
 
闵泽本就不想追杀栖隐众人,此时勉强说了句“告辞”,然后转瞬离开。云湛向来识时务,见他们所有人加起来也未必是栖玄的对手,走的丝毫不比闵泽慢。
 
等魔域的人全撤了,栖玄才叹息一声,对金羽客道:“接下来就麻烦老友了。”
 
金羽客连连点头说:“你就放心去教训那小子,不用有后顾之忧。”
 
闵泽等人狼狈回到魔域时,计诛正要出发,见到这幅情形,立刻冷声问:“怎么回事?”
 
厉晖眉头微跳,狠狠的看了云湛一眼。
 
鬼峭见状,哼笑一声,阴阳怪气的说:“怕是有人一时动情,下不了手吧。”
 
云湛强忍着翻涌的气血,勉强道:“是栖玄忽然出现,打伤了众人。”
 
鬼峭继续怪里怪气的说:“嗤,他一个人能伤你们这么多人?”
 
计诛没有言语,漫不经心的朝他看了一下。鬼峭脸色一变,忙垂头道:“是属下失言。”
 
计诛‘嗯’了一声,这才移回视线,问:“他说了什么?”
 
“他说,‘转告莘墨,苍云不是他能动的’。”这次是闵泽回话。
 
“苍云……”计诛缓缓重复着,随后看向他们,竟十分宽容的说:“你们不是他的对手,下去疗伤吧。”
 
鬼峭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此时却不敢再出声。
 
等两人离开后,计诛又吩咐厉晖:“既然他已经出发了,那我们也走吧。顺便……”
 
说着,他瞥了眼阮岩,然后边往外走边说:“把他也带上。”
 
厉晖应声,随后大步走向阮岩。
 
见他过来,阮岩顿觉一阵呼吸困难,忙商量道:“能不能别提衣领?”
 
厉晖沉默了一下,随后仍是将他拎着,语气平缓的说:“抱歉,这样比较方便。”
 
阮岩:我X#@¥……
 
相比栖玄的转瞬即到,计诛显然有些悠闲,尤其……越是靠近岭罗山,动作越是不紧不慢。
 
阮岩有些不解,之前不还火急火燎的吗?怎么这会儿又淡定起来了?
 
等他们到了地方,栖玄早已等候多时,与楼骁聊半天了。
 
见到栖玄的瞬间,计诛忽然变的与往常大不相同,笑容温雅不说,周身气息也都温和了几分。
 
厉晖也被这状况唬了一下,站在原地,一时不知该进该退。
 
计诛似乎已经忘了他们的存在,他缓缓走到栖玄面前,嘴角噙着笑,语气轻快的说:“好久不见啊,师兄。没想到这次回来竟还能再见到你,师弟我真是……激动万分。”
 
栖玄此时正盘膝坐在一块巨石上,闻言缓缓睁开眼,抬头看了他许久,轻叹一声道:“莘墨,既然回来了,也报复了许多,一切便到此为止吧。”
 
计诛笑容滞了滞,随即若无其事道:“师兄,你我难得见上一面,何必说这些扫兴的话?”
 
栖玄微微垂眸,缓声问:“那你想说什么?”
 
计诛缓缓上前,倾身撩起他一缕银丝,嗅了一下,轻笑道:“当然是说说咱们师兄弟当年的情谊,比如……你是如何将本尊困在诛魔阵,锁上琵琶骨,最后流放重明界的。”
 
栖玄双目微阖,也笑了笑,轻声道:“看来,你这次回来,确实是想报复于我。”
 
“师兄觉得我不该这么做吗?”计诛甩开手中银发,负手而立,冷冷的低头俯视着栖玄。
 
“那师弟打算如何报复?”栖玄依旧平静的问。
 
楼骁在识海中听到这有些惊讶,忍不住问:“你为什么那么对他啊?”
 
神识交流会产生细微的波动,计诛瞬间察觉,却不动声色,仔细打量了栖玄许久,才漫不经心的说:“你让我失去一切,痛不欲生。我当然也该让你尝尝这种滋味,不如……就从你的小徒弟开始,如何?”
 
栖玄猛然睁开眼,冷冷的看向他,沉声道:“你果然是,一点都没变。”
 
第166章:交手
 
听了栖玄的话,计诛眼中瞬间染上怒意,冷笑着说:“比不得师兄你,永远都这么大义凛然。”
 
厉晖站在后方,听到这时心中已是一片震惊。他万没想到,这个创造了魔域、令无数魔修追随终身的主上,与眼前这位神尊竟是师兄弟。
 
难怪从没人知道他从何而来,因为九大宗门还不存时,他就已经在重明界了。可是,他为何要毁了重明界?
 
厉晖其实早就知道大荒的存在,更知道计诛的计划。但在过去,他一直以为计诛要重回大荒,是想为魔域寻求更广阔的生存空间。可听了方才那些话后,他内心不由产生一丝动摇。
 
原来……魔主做这些,就只是因为仇恨,只是想回来报复吗?还有那次血祭,他到底知不知情?抑或者,真如幽翦所说,那件事其实就是他下的令?
 
厉晖一时思绪变换,心神也出现一丝松懈。
 
阮岩察觉后,忙趁机加快解除功体上的禁制。计诛与栖玄的对话虽令他惊讶,但并不意外。毕竟栖玄以前说过他那位师弟的事,在得知尹希声是计诛的徒弟后,他稍一联想,便也了解大概了。
 
栖玄似有劝解之意,虽一时冷语,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尤其是计诛满含怒意的说完那句话后,他竟叹了口气,说:“已经过去数万年了,何苦还执着不放?”
 
“师兄说的倒是轻松,敢情当年被如此对待的不是你?”计诛讽刺道。
 
栖玄蹙眉道:“是你一念入魔,屠戮同门、重伤师尊在先,那般处置已是轻了。再者,当年伤你的那些人早已作古,若想报复,针对我一人即可,何必牵连其他?仙宫对你有养育之恩,你又为何非要对栖隐赶尽杀绝?”
 
计诛听到这讽笑数声,嗤道:“师兄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博爱’,连栖隐这种不入流的门派也尽心维护,当年怎么不见你维护一下师弟我?”
 
说到这,他语气中竟多了一丝恨意和委屈:“你明知道我是受魔刀影响,才会做下那些事。可你非但不帮我,还任由那些人折磨我,然后掩盖一切,将我驱逐出门,流放重明!呵呵,这就是苍云峰主所谓的公正吗?”
 
“好一出狗血冤情剧。”楼骁在识海默默吐槽。
 
栖玄的情绪被打断,默了默才说:“你杀人是事实,自当受惩处。至于去禁地伤你的那些人,我知道后也做出了惩罚。”
 
“哈,还真是令人感动,全杀了吗?”计诛轻笑道。
 
栖玄皱眉道:“他们因亲人、朋友被你所杀,才一时冲动。何况并未伤及你性命,罪不至……”
 
“哦,也就是说,没被怎么样喽?”计诛啧啧感叹,一脸惋惜的说:“难怪在重明界还能遇上,可惜啊,最后被炼成噬魂刀,至死不得超脱。若是师兄当初替我杀了他们多好,也免得后来受尽折磨啊。”
 
栖玄脸色冷了一分,面无表情的问:“是你做的?”
 
“除了我,还有谁跟他们苦大仇深呢?”计诛毫不避讳的承认。
 
栖玄叹息道:“看来你心性早已扭曲,倒是我奢望了。”
 
“哦,师兄奢望什么?”计诛靠近一步,亲昵询问:“不如说出来听听,万一我同意了呢?毕竟师兄弟一场,你不仁,我未必就不义啊。”
 
栖玄缓缓起身,与他水平对视,说:“不再为难三隐、九华及苍云,不染指大荒各国,大家像之前一样,互不侵扰。”
 
“呵,你觉得这可能吗?”计诛冷笑一声。
 
栖玄平静道:“大荒各国并非没有还手之力,他们的武器完全可以摧毁这个世界。若真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他们定会选择玉石俱焚。”
 
不远处,厉晖听到这句话时,眼神暗了暗。
 
计诛却不以为意,漫不经心的问:“然后呢?”
 
栖玄皱了皱眉,就听他又轻笑道:“那样岂不是正好,当初它容不下我,如今让它被自己恩泽的生灵摧毁,简直是……美好啊。”
 
厉晖一时被他的话镇住,阮岩和楼骁则同时疑惑,‘它’又是谁?
 
眼见计诛愈发神经质,楼骁忍不住提醒:“这就是个报社神经病,别跟他啰嗦了,早解决早安心。”
 
栖玄长长叹息一声,随后眼神忽转凌厉,语气冰冷:“既是如此,你我便没什么可说了。”
 
说罢,他右手一抬,天衡剑瞬间出现,神威四散。
 
“天衡神剑?”
 
计诛后退数步,看见天衡剑后,不由发出一声哂笑:“想不到名震大荒的太古神器竟变成这幅破烂模样,不过……师兄觉得这柄裂纹多的像蛛网一样的破剑,能对付的了我?”
 
天衡剑此时直打颤,楼骁有些担心:“天衡剑抖什么?不会真……”
 
“你闭嘴!”天衡剑怒喊道:“好气啊!他竟然说我是破剑,神尊,我们快打他!”
 
栖玄此时神色平静,声音冷凝的说:“云隐仙宫立世数十万年,素来以除魔匡世为己任。你既毫无悔改之意,本尊也只能秉承规训,清理门户。”
 
说完,他周身气势一变,功力源源不断的贯入天衡剑中,瞬间修复所有缺陷。天衡剑顿起变化,锈迹、裂纹转瞬消失,宛如新锻,锋寒锐利。剑身符文隐现红光,煜煜生辉。浩荡神威充斥天地,山间草木亦为之战栗。
 
楼骁看着这一变故,怔了许久,才下意识道:“这才是真正的天衡剑吗?”
 
天衡剑此时抖的更厉害,但这次是激动的。
 
栖玄屈指在剑身弹了一下,声音泠然:“安静。”
 
计诛站在远处,默默注视着他,片刻后忽然轻笑一声:“看来今日势必一战了,师兄对我果然最是苛刻。”
 
“若肯回头,此战可免。”栖玄平静道。
 
“呵呵。”计诛失笑两声,随后周身魔威四散,戾气横生。
 
两种不同的威压猛烈相触,空间瞬间不稳,岭罗山忽然剧烈晃动起来,石块滚滚而落。
 
厉晖神色剧变,拎起阮岩急退数千米。
 
阮岩心神全在栖玄和解除禁制上,一时不妨又被勒的呼吸困难。等停下后,他脸色青黑的说:“厉城主,麻烦下次提前说一声行吗?”
 
厉晖语气平平的回道:“情况紧急。”
 
阮岩暗自咬牙,见他注意力又转到栖玄两人身上后,才继续想办法解除禁制。
 
此时,计诛也已祭出一柄魔刀,慢悠悠的说:“只怕今日,要让师兄含恨了。”
 
话虽如此,但面对持有天衡剑的栖玄,他显然不敢大意。
 
厉晖眼中有些不敢相信,低声自语道:“是噬魂,魔主竟直接祭出此刀……”
 
阮岩顺势看过去,也有些惊讶。计诛竟然还有武器?他前世可是什么也没用过。
 
他不由一阵默然,看来……计诛前世压根没把他们放在眼里过。
 
噬魂刀一出,山间霎时阴风阵阵,邪气遍布。
 
栖玄眉头轻皱,手中天衡剑轻轻一挥,发出一声破空剑鸣,浩荡神威瞬间驱散邪气。
 
计诛冷哼一声,刀身一转,抢先快攻。栖玄身形瞬移,侧身挡下。
 
天衡与噬魂撼然相击,两股正邪气劲磅礴相接,栖玄与计诛竟被同时震退。
 
“竟不相上下,若是栖玄无伤的话,应能胜过他吧。”楼骁暗自推测。
 
“我虽伤势未愈,但有天衡弥补缺陷。莘墨的刀虽为神器,但不及天衡。”栖玄在用神识回道。
 
天衡剑也十分得意的说:“没错,这厮竟然敢瞧不起我,他那把刀也不过尔尔。”
 
楼骁一阵黑线:“拜托你们认真点,怎么还聊起来了。”
 
栖玄默了一会儿,说:“我是在向你讲解,认真看。”
 
楼骁觉得有些奇怪,但来不及多想,就见栖玄剑势一转,竟将天衡剑抛起,随后隔空运剑,剑式至简,忽快忽慢,竟是……岁月留痕。
 
楼骁虽已学会此招,但这种用法,却从未尝试过,一时看的入神。
 
招式至简,亦没有剑气发出,但计诛却心中一寒,直觉感到一阵危险。他刀势一收,强运魔功贯入刀身。转瞬间,天衡剑已如寒光般急射而来。
 
计诛眼神微冷,身形瞬间如黑雾般消散。下一刻,他已然出现在栖玄身后。
 
噬魂刀猛然贯体,栖玄身形微晃,低头看了向穿体而过、不沾丝毫血迹的亮白刀身,片刻后才感到一阵寒凉。
 
看见这一幕时,阮岩瞳孔骤缩,神情满是不可置信,下意识道:“这……怎么可能?神尊……”
 
厉晖缓缓收回视线,似是早就预料到一般,看他一眼后,怜悯的解释道:“魔主早已修炼至神,魔体可在虚实之间转换,方才那招根本伤不了他。”
 
阮岩眉头紧皱,暗自加快运功,想一举冲破禁制。
 
计诛此时伏在栖玄的耳边,低声轻笑着,语气缠绵却又冰冷:“真是对不住啊,师兄,这次是你败了。”
 
话音落后,血才慢慢流出,顺着刀身弧度,一点点滴落。
 
第167章:噬魂刀
 
“噬魂刀至阴至邪,与你功体相克,此时滋味应不好受吧?”
 
计诛在栖玄耳边低声说道,右手紧握刀柄,欲缓缓抽出。
 
看见这一幕时,楼骁虽在识海,却也感到一阵寒凉,下意识问:“栖……玄,你没事吧。”
 
栖玄并未回应,反而在计诛抽刀之时,握住刀身。五指间顿时溢出殷红,如断珠般滴落。
 
计诛拔刀的动作一顿,诧异道:“你……”
 
下一刻,体内磅礴剑体忽然爆发,穿透五脏六腑、周身筋脉,最后破体而出。计诛身形微晃,脚下已是红色蜿蜒,玄衣被血浸透,此时竟显得有些沉重。
 
阮岩侧头看向厉晖,也怜悯回敬:“看来虚实转换也不过如此啊。”
 
厉晖表情都还没来得及换,便惊讶的说:“这怎么可能?大荒竟有武器伤的了魔主?”
 
计诛此时几乎握不住刀,退后数步,竟低笑出声:“不愧是天衡神剑,但我……明明应该避过了。”
 
天衡剑此时已经飞回,栖玄一手持剑,一手握着刀刃,缓缓回身,平静道:“岁月留痕,以微动全,只要被伤到分毫,所有剑气便随之灌入全身。”
 
“呵呵,原来如此。”计诛低笑数声,因剑气未被完全逼出,此时他虽竭力运功疗伤,却仍有新伤不断出现。
 
“但……此招并不致命,莫非……师兄是故意留情?”说完,他噙着笑缓缓抬头,随后却是一怔,笑意也僵在了嘴边。
 
噬魂刀的怨气在减少……
 
计诛瞳孔微缩,这才发现刀身血迹竟形成诡异纹案,内中天玄圣气缓缓流动,净化无数怨灵。
 
“你是故意的?”明白一切后,他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栖玄此时已将怨气净化九成,剩余部分不必再消耗天玄圣气,才运功将其直接震出。身上伤口瞬间愈合,随后,他神色平静的说:“此刀困禁无数魂灵,怨气太重,不该存世。”
 
“呵呵。”计诛嗤笑道:“你以为这么做是在救他们吗?你只是让他们彻底消散,永不存世罢了。”
 
“这未尝不是解脱,至少比被困在刀中为恶来的强。”栖玄淡淡回道。
 
计诛又是一声嗤笑,但这回却没反驳什么,只看向天衡剑,面无表情的问:“如今我身受重伤,你有天衡剑在手,要杀我易如反掌,为何还不动手?”
 
栖玄神情未变,握着天衡剑的手却紧了紧。片刻后,依旧平静的说:“再给你一次……后悔的机会。”
 
“不可能。”计诛冷笑着,目光平静中压抑着癫狂:“无论如何,我都要将它踩在脚下。你不杀我,以后便只有后悔!”
 
“神经病你是劝不了的。”楼骁悄悄提醒道。
 
栖玄目光暗了暗,叹息道:“那就只有抱歉了,师弟。”
 
说完,他瞬间出手,快的不及眨眼。计诛猝不及防间,已被贯穿左胸。
 
“魔主!”厉晖眼中闪过一抹慌色,竟丢下阮岩冲了过去。
 
阮岩此时恰好冲开禁制,下意识上前阻拦。
 
计诛一时也怔住了,他缓缓抬头,看向栖玄时,眼中满是不敢相信。
 
“你……竟然是真的……真的要杀我?”他神情错愕,语气甚至多了一丝委屈:“我们师兄弟相处近千年,那么久的情分,你竟然真的杀我……”
 
“当年你就不信我,也不帮我,现在又要杀我。你对谁都客客气气,唯独对我冷着张脸,你是不是恨不得没有我这个师弟?”
 
厉晖与阮岩一时停下了动作,楼骁也忍不住悄悄问天衡剑:“这是什么情况?”
 
“情况就是,我插在他身体里呢。”天衡剑闷声回道。
 
栖玄目光微移,握着天衡剑的手也微微颤了下,似乎有瞬间失神。
 
电光火石之间,计诛眼神骤变,委屈悉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凌厉。同时,掌心也暗中聚力,动作快如闪电。栖玄察觉时,已是晚了一步,浑厚掌力直击天灵。
 
栖玄眉头微皱,知道避无可避,干脆一手挡在额前接掌,一手拔出天衡剑。
 
计诛完全不顾伤势,此招运尽近半功力。
 
栖玄外表看似无恙,但毕竟旧伤未愈,方才又强行净化噬魂刀怨气,功体早已不支。此时虽挡下掌劲,却挡不住势头。两人双掌相接后,计诛再催功力,直击神魂所在。
 
楼骁霎时感到危险逼临,然而却毫无办法。栖玄瞬间明白计诛的目的,无法不顾忌楼骁。最终他眼神一暗,强行脱离身体,并反手一掌推开楼骁。
 
楼骁还没来得及反应,便感到一阵剧痛袭来,仿佛被分筋错骨一般。比起神魂被撕裂,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呃!”他摔倒在地,忍不住呻吟出声,一时连站起都困难。
 
计诛见到这一幕后,眼中划过一丝了然,嘴角勾起,轻笑道:“果然如此。”
 
随后他左掌凝力,收回噬魂刀后,再次贯穿栖玄。
 
栖玄眉头微微一皱,只转身对阮岩道:“速带楼骁离开。”
 
厉晖一愣,再回神时,阮岩已奔向楼骁。
 
“走的了吗?”计诛冷笑一声,功力再催,竟直接将栖玄吸入刀中。
 
接着,他将刀小心收起,缓缓走向楼骁,眼中带着冷意:“既然你不是他,那就没必要存在了。”
 
说完正欲抬手,阮岩恰好奔至,抓住楼骁后转瞬消失。
 
他动作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解。厉晖这时也恰好赶至,跪在一旁请罪。
 
计诛收回手后,缓缓道:“既知有错,自己回去领罚。”
 
“是。”厉晖低声应道,须臾后抬头,见计诛身形不稳,似是伤的不轻,不由起身扶住。
 
计诛皱眉推开他,冷声道:“不用。”
 
厉晖恭敬退开,垂眸道:“那两人修为不高,却不知为何能忽然消失,连属下也无法察觉他们的踪迹。”
 
计诛目光微眯,漫不经心的说:“不必担心,他们总会回苍云的。”
 
“那……暂时便不追踪了?”厉晖迟疑问道。
 
“嗯。”计诛回应一声,然后直接离开。
 
回到四方城后,他小心取出噬魂刀,凝视许久后,才轻声说:“怨魂尽被困在刀尖,你在刀柄处,应该不会受到影响。”
 
“只是一直待在刀中,也不是办法。那小子能接连冲破我设下的不同禁制,你是他师父,那些手段定然也难不住你……”
 
“为何不说话?生气了?”
 
“其实我知道,最后那剑,你还是留情了……”
 
“方才岭罗山上方隐有劫云出现,你知道原因吗?”
 
“……”
 
自语了许久,噬魂刀一直没有反应。计诛有些失落,随后也不再言语,兀自抱着刀沉思起来。
 
阮岩将楼骁拉进古戒后,见他仍是疼的受不了,只好先运功帮忙压制。
 
片刻后,楼骁缓缓清醒,全身已被冷汗浸透。此时,痛感虽然还在,但尚在忍受范围之内。
 
他眨了眨眼,缓缓按住阮岩抵在他身上的手,勉力笑了笑,说:“可以了。”
 
阮岩顿时松了口气,正欲抽回手,楼骁却死死攥着不放。
 
他下意识看向对方,片刻后,神情有些不自在。
 
楼骁顺势倒过去,握着他的手,皱眉道:“其实还是很疼,但不知道为什么,握着你的手,就会好很多。”
 
阮岩略有不适的把他往旁边推了推,楼骁苦着脸道:“真的很疼……”
 
“你握就握,别靠这么近。”阮岩轻咳一声说。
 
“为什么?”楼骁下意识看向他,然后了然道:“都这么久了,怎么还不好意思?这里又没别人。”
 
天衡剑弱弱的说:“我,我也在……”
 
“不是。”阮岩脸色一黑,过了一会儿,才踌躇道:“你现在……是栖玄的样子。”
 
“啊?”楼骁有些震惊,这才注意到垂下的银发,下意识拽了拽,疑惑道:“没变回来?”
 
阮岩摇了摇头,楼骁又问:“那修为变回来了吗?”
 
“变回来了,你自己感觉不到吗?”
 
“我只能感到浑身都痛。”楼骁皱着眉,有些犯愁:“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其实……把头发剪短、染黑后,也没什么不一样,就是……白了点。”阮岩的目光有些怜悯。
 
“神尊神魂强大,身体形貌自然受他影响大些。等时间一长,慢慢就变回来了,你慌什么?再说了,神尊不比你好看?”天衡剑忍不住吐槽道。
 
楼骁瞥它一眼,哼道:“他那叫娘气、装逼,我这才是正常审美。”
 
“哪里娘气了?”天衡剑立刻跳起来,争辩道:“神尊比你高,比你威武,还比厉害,你才娘气呢。”
 
楼骁脸色一阵青黑,连痛意都忘了,直接看向阮岩,面无表情的问:“你觉得是我好看,还是栖玄好看?”
 
阮岩正皱眉沉思,闻言有些不解的说:“你们不长的差不多吗?”
 
“差不多又不是一模一样。”
 
阮岩有些无奈:“现在不就是一模一样。”
 
“好,那你说,你是更喜欢我,还是更喜欢栖玄?”楼骁不依不饶。
 
“你有病吧?我喜欢前辈做什么?”阮岩一阵莫名其妙,随后又皱眉道:“前辈现在情况不明,你还有时间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就是就是。”天衡剑也蹦过来,附和道。
 
楼骁也觉得有些幼稚,尴尬片刻,忽然又靠在阮岩身上,眉头紧蹙:“好疼,到底什么时候能恢复?”
 
阮岩信以为真,运功帮他压制片刻,然后皱眉道:“你先忍忍,我出去看下外面的情况。”
 
等他出去后,天衡剑在旁叹气道:“唉,有什么可看了,神尊被那变态抓走了。”
 
“什么?”楼骁惊讶起身,也不装了。
 
“你没看见吗?”天衡剑解释道:“那变态把神尊收进刀里了。”
 
第168章:担忧
 
离开古戒后,阮岩只看见岭罗山一片狼藉,却不见栖玄三人的踪迹,神色不由凝重起来。
 
他方才急着救楼骁,并未注意栖玄那边的情况。但在他赶至楼骁身旁时,好像看见计诛也在,难道……是栖玄出事了?
 
阮岩心漏跳半拍,很快又回到古戒。
 
就在他离开后,陆濯清竟缓缓现身,看着他消失的地方,嘴角勾起一抹轻笑。
 
阮岩匆匆进入古戒,连楼骁的异状都没注意到,就直接问天衡剑:“天衡,进古戒前,你有没有留神前辈的情况?”
 
天衡剑知道他问什么,直接对楼骁说:“你告诉他吧。”
 
楼骁眉头紧蹙,缓缓看过去,有些迟疑的说:“栖玄……被计诛抓去了。”
 
阮岩脑中“嗡”的一声,出现短暂空白,回过神后,下意识就要离开古戒。
 
楼骁立刻拦住他,皱眉问:“你要干什么?”
 
“我……”阮岩愣住,脑海中似乎闪过一些画面,然而细想时,头部却又传来一阵剧痛。
 
他下意识抱住头,脸上出现痛苦之色。
 
楼骁神色瞬变,忙扶住他,语气难掩焦急:“怎么了?”
 
“没……”阮岩眉头紧皱,握拳在头上猛敲了一下,再要敲时,手已被楼骁攥住。
 
他睁大眼,努力想了许久,脑海却仍是一片空白。
 
片刻后,一阵暖意传入识海。阮岩终于彻底清醒,这才发现楼骁竟忍着不适给他运功,忙抬手阻止。
 
楼骁见他没事后,顿时松了口气,随即又面带忧色的问:“你刚才怎么了?”
 
“没什么,好像是想起一些事,但又很模糊……”
 
“什么事?”楼骁紧张的问。
 
阮岩皱了皱眉,似是有些痛苦。
 
楼骁见状,连忙又说:“还是别想了,想不起来就算了。”
 
阮岩摇摇头,蹙眉道:“好像是莘予的记忆,但很模糊……什么也看不清。”
 
“莘予的?”楼骁顿了顿,又说:“那么久远的记忆,能想起来便罢,想不起来也没什么。”
 
“嗯。”阮岩点了点头,此时已经冷静下来,沉声问:“栖玄前辈……当时究竟是什么情况?”
 
楼骁叹了口气,将天衡剑说的情况悉数告诉了他。
 
阮岩听完后,脸色一阵难看,有些愧疚的说:“前辈是为了救我,才会被计诛所困,我必须设法营救才行。”
 
天衡剑在旁叹息道:“唉,不用费劲了,我猜神尊是故意的。”
 
“什么?”
 
楼骁诧异转身,阮岩也莫名看了他一眼。
 
天衡剑叹道:“本来就是啊,神尊灵体虽然虚弱,但毕竟一身神级修为。就算一时受创,也不至于那么轻易就被吸入刀中,所以我猜……说不定是故意的呢。唉,他们师兄弟以前就感情好,神尊大概还是心软,下不了杀手吧。”
 
楼骁一时来不及告诉阮岩,连忙又问:“但听计诛话意,栖玄对他似乎不太好?”
 
“怎么会,我听仙宫弟子说,他是神尊捡回仙宫,一手带大的呢。计诛现在心性扭曲,他的话不足为信。而且,就算神尊真做了那些事,那肯定也是他活该,哼。”天衡剑懒洋洋的说。
 
楼骁怔愣片刻,然后嘴角微抽:“计诛是他带大的,莘予也是他带大的,他是不是有养孩子的爱好?”
 
阮岩皱眉:“你们在说什么?”
 
楼骁瞬间回神,忽然想起计诛和莘予的关系,一时竟不知该不该说。
 
踌躇半晌,他最终还是决定等问过栖玄后,再决定做决定。于是他清了清喉咙,只告知栖玄可能是故意被抓这一推测。
 
阮岩听了却说:“就算如此,也要以防万一,尽快救出前辈才行。”
 
“但直接硬闯肯定不行,得另想办法。你们别太担心,我看短时间内,他不会把神尊怎么样的。”天衡剑安慰道。
 
楼骁点点头,下意识问:“天衡,你印象中,计诛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天衡剑有些纠结的说:“在仙宫时,应该是个比较苦逼的人,现在就不好说了,你问这干什么?”
 
“知己知彼,才能找到对付他的办法。”楼骁回道。
 
“哎,我天天呆在藏云阁,其实知道的不多啦。你可以去问金羽客嘛,他跟神尊是好朋友,知道的肯定比我多。”天衡剑有些爱莫能助。
 
楼骁想了想,又说:“那就说说他怎么苦逼吧,他是栖玄的师弟,总不至于还受人欺负吧?”
 
“受人欺负倒不至于,但不招人待见是真的,反正我在藏云阁时,就没听过多少人说过他好。”
 
“为什么?”楼骁问。
 
“这……好像是他命格不好。”天衡剑也不太确定,犹豫了一下才说:“有弟子说,他命不好,克父克母什么的,又身负魔脉,注定要入魔祸世,仙宫不该收这样的人等等。”
 
“但神尊执意如此,掌门就收了他做关门弟子,但其实不太理会,所以一直都是神尊教授。然后……难免就有人嫉妒呗,神尊可是一直不收徒呢。”
 
“不是收了莘予吗?”楼骁问。
 
“啊,那是后来吧,我也不太清楚。反正对于他,我就知道这么多了。”天衡剑有些无奈。
 
楼骁见状,只能放弃追问,将情况跟阮岩说了一遍。
 
阮岩听完后,分析道:“如此说来,计诛确实不太可能会杀前辈。但他现在的心性毕竟与当年不同,还是不能大意。”
 
“但仅凭你我之力,肯定救不出人,此事得从长计议。”楼骁蹙眉道。
 
阮岩点了点头,说:“先回苍云再说。”
 
他忽然想到,计诛吸取了灵脉之力后,才提前苏醒,而且实力也比前世强不少。那他是不是也可以尝试?虽然急剧提升修为不好,但……
 
阮岩目光暗了暗,低声说:“我先出去。”
 
楼骁‘嗯’了一声,没有一起。栖玄前几次离开,都先让他留在古戒,虽不明原因为何,但这次他也应避免离开才是。
 
阮岩离开古戒后,正要御风回苍云,忽然察觉周围气氛不对,不由凝神戒备。
 
似是为了印证他的想法,地面忽然震动,瞬间升起一道法阵,恰好将他困在其中。
 
“画地为牢。”看见法阵后,阮岩神情不变,内心略松了口气。
 
用阵法对付他,对方要么是阵师,要么就是修为与他相当。总之,不会是魔域那些人。
 
想到这,他语气平静的说:“出来吧。”
 
“呵。”陆濯清缓缓现身阵中,笑意不达眼底,温声道:“阮掌门倒是镇定。”
 
“是你。”阮岩皱了皱眉,丝毫没有不意外。在计诛那里时,他就明白陆濯清不会放过自己,只是今日事多,倒是一时忘了防备。
 
“我无意与掌门为敌,但奈何掌门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我也只能……用此法请掌门永守秘密了。”陆濯清神情平淡的说。
 
阮岩扫了眼阵型,不动声色道:“画地为牢只是困阵,并不伤人,你倒是十分自信。”
 
“此阵只是防止你莫名消失罢了,至于杀你,还不需借助阵法。”陆濯清语气平缓,神情自若。
 
“哦,是吗?”阮岩冷笑一声,右手微动,墨峯寒刃凭空出现。
 
陆濯清目光暗了暗,轻笑道:“竟是仙器,倒是低估你了。不过,恐怕还是改变不了什么。”
 
说罢,他周身气势瞬变,一柄泛着寒光的墨剑乍然出现,锐意逼人。轻轻一挥,破空剑气瞬间穿山裂石。
 
紧接着,他手腕一转,剑势叠起,出手便是陆云歌所创极招‘剑封九霄’,不留任何喘急之隙。
 
凛冽剑气携寒光逼面而来,阮岩目光一凛,明白以他此时修为,硬接此招只会有两个下场,重伤或死。
 
但他神情不变,手上动作却是极快。寒刃一转,化刀为笔,凌空挥下朱砂红字。剑气逼近时,朱砂红字霎时化为血雾,阮岩身影也在血雾中瞬间消失。
 
陆濯清心神一凛,下意识回头,然而背后寒光已至。他迅速侧身,抬剑隔档,却依旧被刀气划伤右臂。
 
“雕虫小技。”陆濯清面色一冷,将功力贯入剑身,借根基优势反将阮岩逼退。
 
阮岩早有杀他之意,但修为毕竟一直被压在筑基后期,陆濯清却是金丹中期。拼根基的话,他显然要吃亏许多。
 
想到这,他目光忽然冷凝,决定不再留招,直接运转体内魔功,手中寒刃同时挥下,划破空间。
 
随着刀刃划过,血色向四周蔓延,形成一方禁域。
 
身处禁域之中,陆濯清竟感到修为被压制。与此同时,体内血脉禁制因压制力量减弱,也隐隐躁动。
 
陆濯清脸色骤变,冷笑道:“魔气四溢,看来你也非正派修士。”
 
阮岩并未理会,趁他受制之际,配合禁域特性,直接用出血影刀法最上式。万千刀光如血色箭雨,直取陆濯清要害。
 
陆濯清脸色一时有些难看,在刀光逼近之际,他竟收剑运掌,阴邪掌劲湃然而出,渐渐将刀光吞噬、消磨。
 
阮岩冷哼一声,身形一移,很快出现在他后方,凛冽刀锋直取后心。陆濯清心神不由微乱,忙祭剑去挡,但血脉禁制却在心神紊乱之际反噬,致使他动作稍滞。
 
分秒只差,寒锋已然刺破衣服。就在阮岩将要取命之际,忽然一道剑气袭来,击中刀身。
 
阮岩刀势顿显偏差,再要改变已来不及,最终虽是一刀贯体,却未中要害。
 
第169章:颠倒
 
阮岩眼神微暗,无暇顾及来人,见刀有偏差,即刻运掌再攻。但插手者剑势又至,陆濯清也向前两步,迅速脱离刀身后,转身接掌。
 
阮岩当即再催三分掌劲,同时运刀挡下剑势。三方甫相接,刀光、剑气、掌劲急剧冲撞,同时反噬三人,震碎困阵。
 
但画地为牢阵虽破,血色禁域却仍在。陆濯清此掌用尽八成功力,见未能对阮岩造成重创,目光不由一暗,咬牙对中途出现的陆濯缨说:“走。”
 
陆濯缨微一点头,借反冲之力脱离禁域,然后迅速带着陆濯清离开。
 
阮岩被震退数十步,才靠以刀插地勉强停下。眼前烟尘虽未散尽,但他早已察觉,那两人已经离开了。
 
解除禁域后,他将寒刃收回空间戒,目光冷凝的看向远处,皱眉道:“陆濯缨?”
 
陆濯缨此时已在百里之外,寻到一处隐秘之所后,他忙将陆濯清扶好坐稳,运功为其疗伤。
 
须臾后,陆濯清缓缓睁开眼,打断道:“可以了。”
 
陆濯缨收回手,见他确无大碍后,才不解的问:“哥,你怎么和他动起手了?还有,你最后用的那两掌,好像……不是灵隐之招。”
 
“阮岩勾结魔域,陷害神尊,致使神尊被计诛所抓。我恰好看见,他便想杀人灭口而已。至于最后那两招……”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下,才皱眉继续道:“是我在外游历时,无意间习得,怎么了?”
 
“没、没什么。”陆濯缨忙摇了摇头,但迟疑片刻后,仍是试探着说:“我只是觉得……那两掌气劲有些阴邪,不似正派掌法。”
 
说完,他略有些担忧的看向对方。
 
陆濯清目光闪了下,很快垂下眼帘,遮住情绪,低声道:“可能是受血色结界影响,那结界有些诡异,不仅压制修为、削弱攻势,还……惑人心智,你进入的时间太短,大概没察觉。”
 
“竟是这样?”陆濯缨并未多想,闻言更加担忧起来:“那……你没事吧?”
 
“没事,我在里面的时间也不长。”陆濯清垂眸道。
 
“那就好。”陆濯缨再度松了口气,随后又皱眉道:“那血色结界确实阴邪,而且魔气冲天,看来阮掌……阮岩确实堕入魔道了。若他真害了神尊,我们是不是该尽快把这事告诉堂叔?”
 
“师尊对阮岩颇为欣赏,仅凭一面之词,只怕难以使他相信。”
 
“那怎么办?崔掌门和祖师爷他们都在苍云,若阮岩真与魔域勾结,他们岂不危险。”陆濯缨有些焦急。
 
陆濯清抬起头,面无表情的说:“所以此事不能只告诉师尊,必须让众人都知道。神尊因他受困魔域,不管信与不信,届时必有人向他质疑……”
 
陆濯缨顿时恍然,下意识接道:“若他没与魔域勾结,自然无事。若是真的,也可避免众人再受他欺骗。”
 
“不错。”陆濯清点了点头,说:“阮岩估计很快就会回去,我们分开行动,你去禀告师尊,我去通知苍云。”
 
“……好。”陆濯缨犹豫了一下,才点头同意。
 
见他神情迟疑,陆濯清下意识问:“还有什么事?”
 
“哦,是父亲他……”陆濯缨神色有些为难。
 
“他又怎么了?”陆濯清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就是……以前绑架阮筝的事,不知怎么被堂叔知道了。我来时,他正在质问父亲。”说完,他有些小心的问:“哥,此事是我暗示父亲的,会不会……”
 
“不会。”陆濯清斩钉截铁道,随后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又说:“你不必担心,就算他想拉你下水,也没有证据,师尊不会相信。”
 
“但堂叔似乎十分生气,要父亲自卸家主之位,交出柯云他们,并去向阮岩兄妹请罪,这事还惊动了老祖。”陆濯缨谨慎说道。
 
陆濯清眉头微皱,片刻后问:“陆羽怎么说?”
 
“老祖觉得堂叔太小题大做了,说父亲也是好心,只是被柯云他们欺骗,才行差踏错。反正阮筝也没被怎么样,以陆家的名义向他们赔个礼就行……”
 
“果然是她的风格。”陆濯清有些讽刺的说。
 
陆濯缨眼中闪过一瞬茫然,有些不明白他到底是站在哪边,须臾后才继续道:“老祖还说,有过的是柯云他们三个。如今计诛现世,应以抵抗魔域为要,堂叔不该在此小事上较真。但堂叔仍是坚持,我担心僵持下去,会牵扯到我们。”
 
陆濯清沉吟片刻后,问:“柯云他们三个呢?”
 
“赵坤吾早已失踪,柯云如今在魔域,至于李泽……”陆濯缨犹豫了一下,才说:“他现在在苍云。”
 
陆濯清闻言冷笑一声,说:“师尊前几日才去过苍云,看来此事是有心人引导。”
 
“你是说……阮岩?”陆濯缨一惊,随后抿了抿唇,犹豫道:“若真是这样,那他最终的目标,肯定是我们。”
 
“不止这次,我未能接掌剑阁,也是拜他所赐。”陆濯清冷笑着说。
 
“不、不会吧,这种事……怎么会跟他扯上关系?”陆濯缨有些谨慎的说,因为每每提到此事,陆濯清脸色都不会太好。
 
“他在师尊面前,挑拨、重伤于我,才使师尊对我产生了芥蒂。”陆濯清冷声回道。
 
陆濯缨十分惊讶,想问‘你怎么知道的’,但犹豫片刻后,又改成:“堂叔……怎么会听他的?”
 
“我也不知道。”陆濯清冷哼一声,说:“但我可以确定,师尊十分的在意他、欣赏他,只怕我的话在师尊心中连他的分量一半都不到。”
 
“这……不能够吧,堂叔跟他不熟啊。”陆濯缨仍是不太相信。
 
陆濯清回过神,摇摇头道:“先不说这些,你尽快回去,把他和魔域勾结的事告诉师尊。”
 
陆濯缨点点头,又有些犹豫的说:“那父亲……”
 
“你先回去,我会处理。”陆濯清皱眉回道。
 
“好,那我先走了。”
 
陆濯缨深深看他一眼,才转身离开。
 
确定人已经走远,陆濯清拿出手机,吩咐了几件事,然后关掉屏幕,露出一抹冷笑:“等身败名裂后,你说的话还会有人信吗?呵呵……”
 
随后,他离开暂避之处,直接朝魔域方向而去。
 
阮岩回到苍云时,发现众人都在山道上等待,情绪不由更加低落。
 
走近后,他首先向金羽客、洛河他们行了一礼。金羽客急忙问:“栖玄呢?他在古戒里是不是?”
 
阮岩抿了抿唇,歉意道:“前辈……为了救我,被计诛用魔刀困住,带去魔域了。”
 
众人神情一怔,洛河踉跄着后退数步,喃喃道:“想不到……竟是真的。”
 
阮岩眉头微蹙,下意识问:“什么真的?你们……已经知道了?”
 
金羽客也有些讶异的看向他们,奇怪道:“你们早就知道了?怎么没跟我说?”
 
洛河点点头,随后看向阮岩,神情有些复杂,缓声问:“阮岩啊,那计诛有没有对你怎么样?是不是逼迫你什么了,或者……在你身上动了手脚?”
 
阮岩再次皱眉,摇头说:“那倒没有,前辈为何这么问?”
 
沈擎神色有些焦急,闻言立刻问:“会不会是他动了手脚,你没察觉?”
 
“到底怎么了?”阮岩察觉气氛不对,直接问道。
 
洛河、沈擎一时沉默下来,神色皆有些为难。阮岩只好看向金羽客,但金羽客也一脸莫名。
 
这时,一旁的崔寒元缓缓开口:“阮……掌门,此事还是我来说吧。就在你回来之前,有人暗中发信给我,说你勾结魔域、陷害神尊,更言明神尊已经被计诛抓去。在下客居苍云,本不该插手贵派之事。只是事关神尊,祖师爷与沈道友又也在,在下便将信也给他们看了一下。”
 
“只是一封信而已,你们就信了?”阮岩皱眉道。
 
“唉,我们自是不信的。但听崔掌门说,你在栖隐拖延计诛时,所用乃魔功。是不是计诛在你身上动了手脚?”沈擎一脸担忧的问。
 
崔寒元听到这连忙解释:“请阮掌门勿要误会,在下看见信后忽然想起此事,才告知祖师爷与沈道友。此事关乎修途,若真是计诛动了手脚,还需尽快设法解决才是。”
 
金羽客听到这总算明白了,原来是魔功惹的祸。他当即板起脸,问:“原来就是为这事?”
 
“前辈莫非了解情况?”洛河下意识问。
 
金羽客不悦道:“阮岩体质特殊,只能道魔双修,此事我和栖玄都知道,怎么了?”
 
洛河当即松了口气,沈擎却更加担忧:“怎么会这样?修魔会不会……”
 
洛河连忙打断,解释道:“只要心性坚定,不行差踏错,就不会堕入邪魔歪道。”
 
沈擎听完后,这才算松了口气。
 
“原来是在下想多了。”崔寒元也表达了一下歉意,随后又说:“如此一来,送信之人怕是别有用心。”
 
“而且,此人如今就在苍云。”阮岩冷声接道。
 
金羽客皱了皱眉,道:“先不说这些,阮小子,你快告诉老夫,栖玄到底怎么了?”
 
阮岩神色缓和,正要告知时,陆云歌与温华等人却忽然来到。
 
与此同时,九华山内,涉天鸣也向御玄戈分析:“……师尊之前怀疑清微前辈,也不无道理。但若送信之人所言为真,阮掌门确实勾结魔域,那楼骁提供的证据就未必可信了,毕竟他们关系十分亲近。”
 
御玄戈摇头道:“以我对他们的了解,他们皆不是这种人才是。”
 
“但师尊也说,阮岩有修炼魔功。”涉天鸣蹙眉道。
 
“此事有待查证,而且,这信来的也十分蹊跷。九华戒备森严,送信的……应是自己人。”御玄戈声音有些冷凝。
 
涉天鸣听后想了一会儿,说:“若是有人故意构陷,那收到信的绝不止师尊。苍云此时必然十分热闹,不如……”
 
“将计就计,看他们目的为何,顺便揪出送信的人?”御玄戈接道。
 
涉天鸣有些挫败的说:“哎,到底是师尊,您是不是早就想到了?”
 
御玄戈看他一眼,并未回答。
 
涉天鸣神色微敛,犹豫着问:“师尊是不是还有什么其他打算?”
 
御玄戈说:“清微虽有嫌疑,却无证据证明。或许,可利用这个机会试一下,看他……到底站在哪边。”
 
涉天鸣迟疑片刻,又问:“那……师尊为何犹豫呢?”
 
“你与云昕感情甚笃,我在想,该不该让你知道。”御玄戈看向他,缓缓说道。
 
涉天鸣微微一怔,许久后,跪伏道:“若清微前辈真与魔域勾结,便是九大宗门的罪人。徒儿虽然能力浅薄,但也想为掌门他们报仇。师尊有何计划,尽管吩咐便是,云昕、云昕……应该能理解罢。”
 
许久后,他又低声道:“便是不理解也无妨,若清微前辈真的……日后只怕也会害了云昕。”
 
御玄戈叹了口气,说:“你先起来吧,不至于让你去做这些。”
 
第170章:质问
 
陆云歌等人到后,先向洛河行了一礼,然后才说明来意。
 
洛河听完,皱眉道:“你们也这么快就知道,看来此事确实蹊跷。”
 
“难道是魔域之人在推波助澜?”陆云歌猜测。
 
温华却说:“阮掌门修为尚浅,魔域要对付他,何必如此麻烦?”
 
“或许是想破坏三隐、九华、苍云之间的联盟?毕竟阮掌门身份不一般。”崔寒元推测道。
 
温华闻言,有些讶异的看了他一眼。崔寒元察觉后,忙轻咳一声,有些不自然的移开视线。
 
阮岩摇了摇头,说:“谁是幕后推手,我心中已有猜测。”然后又看向陆云歌等人,问:“陆掌门、洛前辈、金前辈,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陆云歌下意识的看向他,略一点头,说:“当然。”
 
洛河和金羽客虽有些疑惑,却也没拒绝。
 
几人一起离开后,沈擎开口道:“大家也别站在这了,到太虚殿吧。”
 
温华道了声谢,随后看向崔寒元,轻声说:“栖隐的情况,我已经听说了,玄隐当时未能及时驰援,实在抱歉。”
 
崔寒元苦笑一声,摇头道:“事发突然,谁也没料到会是这个结果。玄隐后来也帮了不少忙,还要多谢你挂怀才是。”
 
“本是该为之事。”温华说完,神情迟疑片刻,又语带斟酌道:“我听说,希声那丫头……”
 
崔寒元步伐微顿,随后叹了口气,无奈道:“唉,连你也知道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听说,她当众称计诛为师,还与魔域一位城主……有些关系?”温华蹙眉问。
 
崔寒元摇了摇头,说:“此事我问过她与炳鹏,那闵泽初至大荒时,被太古乾元阵外的三道法阵所伤,然后被希声所救。后来这厮竟隐藏身份,留在幻海仙境,但希声对他向来不假辞色。”
 
温华皱眉道:“我听说血祭时,希声就知道他的身份。后来虽有所疏远,却也未揭穿其身份,这事只怕也难说清。”
 
崔寒元听完神色微沉,温华叹了口气,又问:“她与计诛……”
 
“此事炳鹏也与我说了。”崔寒元沉声道:“某种意义上来说,希声应是计诛徒弟的转世。”
 
“转世?”
 
“哎,当年炳鹏夫妻在羊山沟遇险,濒死之际误入一处秘境,被困在此处的仙子所救。仙子救了他们后,便油尽灯枯。炳鹏两人为报答仙子,愿让她借体转生。”
 
“那仙子就是希声?”
 
“不错,她本是云隐仙宫弟子,莘墨的徒弟,神尊的师侄。对了,莘墨就是计诛,他过去也曾是仙宫弟子。”崔寒元说到这,神情一阵复杂。
 
“原来还有这般缘由。”温华看他一眼,随后叹息道:“老友如今……倒是变了许多。”
 
崔寒元眼中闪过一抹沉痛,最后无奈道:“有时想想,颇有种‘神仙打架,小鬼遭殃’之感。”
 
温华笑了笑,不再言语。一行人刚至太虚殿,就听说御玄戈也来了。
 
沈擎问前来报信的人:“怎么不请他们至太虚殿?”
 
来人有些为难的说:“御盟主不愿进来,叫掌门去山下见他。”
 
沈擎面色一沉,语气也凝重起来:“怎么回事?”
 
“在下也不清楚,但御盟主好像神色不太对劲。”来人小心回道。
 
沈擎皱了皱眉,说:“我先去看看。”随后转身看向殿中众人,有些歉意道:“崔掌门、温掌门……”
 
只是还没说完,便被温华打断:“我们也一起吧。”
 
“这……”沈擎有些为难,考虑片刻后,才点头说:“那就有劳几位了。”
 
御玄戈并非一人前来,同行的还有清微等人。此时他站在苍云山下,神情确实说不上好。
 
沈擎见后,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态度不由比以往谨慎几分,试探道:“御盟主既然来了,怎么不进去?”
 
御玄戈眼中闪过一道冷光,沉声问:“阮岩呢?怎么不出来?”
 
沈擎皱了皱眉,缓缓道:“御盟主这般态度令在下有些不解,不知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清微轻咳一声,上前一步道:“我等此番前来,的确是对一些事感到不解。未免误会加深,沈阁主还是请贵掌门出来一会吧。”
 
这时,站在一旁的崔寒元忽然开口:“御盟主可是为阮掌门与魔域之事而来?此事怕有些蹊跷,应为有心人操纵,几位不妨入殿再叙。”
 
御玄戈脸色并未缓和,闻言正要再说什么,忽见阮岩等人走出护山大阵,视线不由一转,直接看向阮岩,冷声道:“阮岩,解释一下你与魔域的关系吧。”
 
阮岩一愣,随后斟酌道:“御前辈可是误会了什么?我修炼魔功,是因体质问题,并非与魔域有关,此事金前辈与神尊早已知晓。”
 
“那神尊为何被抓?”
 
“这……是我拖累了他。”阮岩愧疚低头。
 
御玄戈目光冷凝,看了他许久,又问:“当初封印太古乾元阵,方法是你提供,但最后……”
 
阮岩连忙打断:“办法是栖玄前辈教的。”
 
御玄戈神色有些不悦,等他说完后,继续道:“设第一道法阵时,阵中只有你、我和苍寂,后来苍寂为何还活着?”
 
“这……”阮岩一时说不出缘由。
 
“设第三道法阵时,你曾向法阵中打入一枚血符。”御玄戈又问。
 
“那是因为九名开阵者中,有一人并非化神期,当时力量不够,我才……”
 
“你可知正是因为那道符,法阵才有了缺陷,轻易被计诛所破?”御玄戈冷声质问。
 
阮岩皱眉,神色有些不愉:“前辈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血符并不会……”
 
御玄戈却打断道:“血符乃是邪术,你是不知道,还是有心为之?”
 
众人一时面面相觑,洛河也看向阮岩,沉声问:“这是怎么回事?”
 
沈擎连忙说:“祖师爷,此事怕是有误会。阮岩那时才炼气,怎么可能画的了血符。”
 
“但阮掌门方才并未否认此事啊。”清微蹙眉道。
 
“这……”沈擎一时语塞。
 
金羽客也看向阮岩,语重心长的说:“阮小子,到底怎么回事,你就解释一下吧。”
 
阮岩面色微沉,不耐道:“我方才说过了,开阵力量不够,我才打入血符弥补不足。”
 
沈擎见场面愈加僵硬,不由上前缓和:“封印之事已经过去,深究无意。如今神尊被困魔域,计诛给的三日之期就在今日,当前还是想想怎么应对此事才是。”
 
“怎么会无意义?不把内奸清除,只怕还没商量出计划,魔域就先知道我等打算了。”
 
御玄戈意有所指,清微不动声色,沈擎却是脸色一黑。
 
阮岩脸色难看的说:“御盟主这是何意?”
 
御玄戈冷声道:“什么意思,你自己内心清楚。只怕神尊之事也有隐情吧?以前辈的能为,会打不过计诛?”
 
金羽客听到这,也看向他,皱眉道:“阮小子,别的老夫不想管,但栖玄的事,你怎么也一直吞吞吐吐的?”
 
阮岩扫了众人一眼,冷笑道:“看来诸位还是信了那几封信?”
 
“信或许是有心人为之,但你也的确可疑。”御玄戈冷声回道。
 
阮岩讽笑一声,说:“你方才所说,除了修炼魔功,其余都是一厢情愿的推测。既然已经认定,还要我解释什么?大敌当前,却在此自相攻讦,御盟主就不觉此举正中魔域下怀?”
 
御玄戈皱眉,正欲再说什么时,清微忽然长叹一声,无奈道:“既然阮掌门说这些都是推测,那不妨解释一下,你与计诛的关系吧。”
 
众人神色一变,除了金羽客,皆诧异的看向清微。
 
阮岩拧眉问:“此话何意?”
 
“方才在此等候诸位时,我曾暂离片刻,抓住一名在附近徘徊的魔修。从此魔口中,在下竟得知……”说到这,他故意停顿片刻,目光紧盯阮岩,别有深意的说:“阮掌门与计诛竟有血缘关系,乃是魔域少主。”
 
阮岩怔愣片刻,随即脸色铁青,冷怒道:“胡说八道。”
 
御玄戈此时反而眉头微皱,不再言语。金羽客愣了愣,嘴唇翕动一下,却什么也没说。
 
“计诛数万年前就被流放重明界,我与他能有什么关系?不过是魔修污蔑、挑拨之语,阁下竟也相信?”阮岩讽刺道。
 
“在下本也是不信的。”清微皱眉道:“但阮掌门方才说,自己修炼魔功是体质原因,倒是让在下想起,计诛也是道魔双脉。更听说,阮掌门转世前名为莘予,计诛在大荒时名为莘墨,若说没有关系,实难令人相信。”
 
“这……”众人一时惊愕,不由窃窃私语起来。
 
阮岩眉头紧锁,下意识看向御玄戈。御玄戈目光微凝,暗自摇了摇头。
 
清微此时又看向金羽客,略行一礼,说:“听闻前辈与神尊是好友,与莘墨也略熟识,不知是否了解此事呢?”
 
阮岩听到这,不由也看了过去。
 
“这……”
 
金羽客目光有些闪避,阮岩心下一沉,想起计诛此前说的那番话,脸色不由更加难看。
 
第171章:将计就计
 
就在气氛僵持之际,天空忽然缓缓飘落魔絮。
 
“嗯?这是……”
 
众人一时诧异,不由凝神看向远处。
 
“江市有驱魔阵所护,怎么会出现魔絮?”洛河神情一片凝重。
 
疑惑之际,厉晖已率魔军凭虚御空而至。众人神色一紧,俱凝神戒备起来。
 
御玄戈却眉头轻舒,暗想:果然来了。
 
厉晖到后,扫了在场众人一眼,笑了笑,说:“没想到诸位都在,倒是巧了。”
 
“阁下贸然来此,有何意图?”阮岩皱眉问。
 
没想到,厉晖看向他后,竟缓缓落地,恭敬的行了一礼,道:“少主,魔主命属下来接您回去。顺便问下三隐、九华、苍云之人,归降的事考虑的如何了。”
 
阮岩堪堪避开,脸色难看的说:“你们想做什么?”
 
崔寒元与温华眉头紧皱,眼中划过一丝疑虑。陆云歌面色平淡的站在一旁,始终没有说话。
 
清微看向阮岩,有些失望的说:“如此看来,一切都是真的了?你与计诛关系匪浅,难怪会帮他进入大荒,设计神尊。神尊待你不薄,你却忘恩负义,加害于他,唉……”
 
厉晖挥手将他震退数步,冷声道:“少主为魔域大业忍辱负重,何来忘恩负义之说?”
 
御玄戈拧眉看向洛河,不悦道:“洛前辈,阮岩是贵派之人,还请给我等一个交代。”
 
“这……”洛河一时有些为难。
 
阮岩冷声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不过是魔域的挑拨伎俩,你们也信?”
 
“那敢问阮掌门,你被困魔域三日,为何能毫发无伤?岭罗山一役,神尊被抓,你却无事,莫非你的修为比神尊还要高深?”清微语气平静,问完还看了御玄戈一眼。
 
御玄戈也再次看向金羽客和洛河,金羽客沉声道:“阮小子,老夫对此也有些不解。”
 
“我……”阮岩一时语塞,似是找不到借口。
 
厉晖不甚在意的说:“少主,过了今日,这些人不是卑躬屈膝的活着,就是命丧黄泉,何必与他们浪费口舌?”
 
“你闭嘴。”阮岩神情冷怒,愤声斥道。
 
厉晖听了,竟真收敛神色,恭敬道:“抱歉,是属下多言。”
 
“呵。”清微见状轻笑一声。
 
御玄戈再度看向洛河,沉声道:“洛长老,贵派若有意包庇,那苍云与九华的盟约就此作罢。另外,我九华定不会放过……此等为恶之人。”
 
“哦,看来九华是打算与魔域死战到底了?”厉晖抬头询问。
 
御玄戈面无表情道:“一码归一码。”
 
“咳。”厉晖轻咳一声,说:“容在下提醒,阮掌门是魔域少主。有本座在,你们谁也别想动他。”
 
御玄戈并未理会,直接看向洛河。
 
洛河咬了咬牙,闭眼道:“先将阮岩锁住功体,押入后山禁地,等候发落。”
 
“嗯?”厉晖神色一冷,却无动作。
 
御玄戈眉头微皱:“仅是如此?”
 
洛河缓声道:“当下应以解决魔域之事为要。”
 
御玄戈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阮岩脸色一阵难看,有些不敢相信的说:“洛前辈,你是认真的?”
 
洛河痛心道:“阮岩,你不要执迷不悟。”说完又看向金羽客和陆云歌,沉声道:“不知此事……能否麻烦金前辈和陆掌门代劳。”
 
陆云歌指尖微颤,面无表情的说:“当然。”
 
金羽客也轻咳一声,看向阮岩,无比失望的说:“阮小子,栖玄待你不薄,你竟然……唉。”
 
说罢抬手直取阮岩,厉晖身形瞬动,象征性的挡了两下。
 
陆云歌只好上前,阮岩抬手挥刀,堪堪挡下一击。陆云歌身形不动,功力暗催,剑气瞬发。
 
阮岩顿时被震退数十步,勉强站稳后,吐出一口鲜血。
 
陆云歌目光微动,动作慢了一下。
 
阮岩抬手擦了下嘴角,冷笑道:“如此简单的挑拨手段,你们竟也当真。难怪计诛才灭了半个栖隐,你们就商量着归降了。也罢,像你们这等人,还是早早降了的好,省得日后再拖千千万万普通人跟着陪葬。”
 
沈擎此时正拉着洛河说情,洛河听到这,却是衣袖一震,怒道:“你看看他这样子,哪有一点悔改之心?陆掌门,快擒下他。”
 
阮岩冷哼一声,化刀为笔,转眼挥下一道迷阵,然后趁机逃离。
 
御玄戈此时忽然出手,沛然一掌瞬间破阵,神情微怒道:“魔气四溢,果然又是邪术。”
 
洛河脸色有些难看,忙命人去追。
 
厉晖冷笑一声,道:“诸位这般态度,看来是无意归降魔域了。”
 
金羽客一掌将他震开,冷哼道:“废话,你说降就降,正道的脸往哪搁?大不了大家同归于尽。”
 
厉晖眼神暗了暗,不动声色道:“哦,看来阁下是想谈条件?”
 
“当然,说清楚降了之后如何?不降又如何?”金羽客哼道。
 
“归降后,各派由五城接管,掌门、长老、主事入魔域,与我等共事。至于不降,这还需要问吗?”厉晖轻笑道。
 
“入魔域?这与为质何异?”清微皱眉道。
 
厉晖不屑道:“呵,在下倒觉得,能入魔域面见主上,是你等的荣幸。”
 
“计诛的目的只在三隐、九华、苍云?若是我等归降,是否不为难大荒的普通人?”御玄戈沉声问。
 
“还有,能不能放了栖玄?”金羽客补充道。
 
“栖玄之事,不是在下能决定的。至于那些普通人,呵,你会时刻去注意一群蝼蚁吗?我想,魔主大概根本想不到他们。”
 
“此事,我们需要再考虑一下。”御玄戈想了想说。
 
厉晖轻笑一声,看向身后的魔军,摇头道:“御盟主,你觉得本座会无功而返吗?”
 
“三日还未过去。”御玄戈淡声回道。
 
“那好,正好几位掌门都在,你们就在这考虑吧。等过了今日,若还没有结果,那就只能从苍云开始,挨个踏平了。”厉晖眯着眼,缓缓说道。
 
金羽客听到这,冷哼一声,说:“那就等过了今日吧,我等先进去商量。”
 
说完,他直接对御玄戈道:“御盟主,阮小子的事先放一放,等抓到他再说,现在与我等一起去太虚殿商量眼前之事吧。”
 
御玄戈这次没再拒绝,但仍冷着一张脸。清微等人见状,也跟了上去。
 
厉晖目光微沉,似要上前阻拦,但看见清微后,动作却又一顿,最终冷声下令:“将苍云山团团围住,一只苍蝇也不能飞出去。”
 
进入护山大阵后,御玄戈的脸色渐渐开始缓和,等到进了太虚殿,他眼中已经泛起一丝笑意。
 
清微见了,不由暗自皱眉。
 
众人坐定后,御玄戈朝洛河拱了拱手,略带歉意的说:“方才迫不得已,还请前辈恕在下一时无礼。”
 
“哪里,不是什么大事。”洛河不甚在意的摆了摆手,然后皱眉道:“只是没想到,魔域会来这么多人。”
 
“意料之中,必是知道我等都在,早有打算罢了。”御玄戈叹息一声,随后又问:“不知阮掌门现在如何了?”
 
一旁的清微听到此时,眼皮不由跳了跳,内心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然,洛河很快回道:“追去的人方才传来消息,确实有人暗中跟随。”
 
御玄戈皱眉道:“是不是再去两个人?万一魔域趁机对他下手……”
 
洛河听到这摇了摇头,说:“此时怕是出不去了。”
 
清微目光一凛,随后缓缓垂下眼帘,遮住情绪。
 
“没事,老夫去就行,保证魔域那群娃娃发现不了。”金羽客起身决定。
 
“在下与前辈一起吧。”陆云歌也跟起身。
 
金羽客闻言,直接摆手道:“不用,老夫虽然损了些根基,但对付魔域那娃子足够了。”
 
“前辈误会了,在下只是想亲眼确定……濯清之事。”陆云歌的声音有些低沉。
 
“哦,你那徒弟啊。”金羽客有些理解的拍了拍他,说:“那成,你跟老夫一起吧。”
 
“多谢前辈。”
 
崔寒元与温华有些茫然,不解的问:“陆掌门,濯清怎么了?”
 
陆云歌脸色有些难看,躬身朝两人行了一礼,沉声道:“此事……请原谅在下一时无法说明,若证实为真,在下再向两位掌门请罪。”
 
“陆掌门不必如此。”崔寒元与温华连忙扶起他。
 
沈擎从进入太虚殿后,就一脸茫然,等金羽客、陆云歌离开后,终于忍不住问洛河:“洛长老,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洛长老微微一笑,说:“你还是去问御盟主吧,都是他与阮岩商量的。”
 
“什么?你们商量好的?你、你们,居然也不告诉我?”沈擎瞠目结舌。
 
御玄戈也笑了笑,说:“之前紫云山封印之事泄漏,我们就怀疑有内奸。此次揭发信来的巧合,在下便与阮掌门商量了一下,来个将计就计。如今,阮掌门‘众叛亲离、身受重伤’的消息定然已传至幕后之人耳中,金前辈与陆掌门也已赶去,届时只需守株待兔即可。”
 
第172章:暴露
 
听完御玄戈的解释,沈擎彻底松了口气,但又难免有些抱怨:“这么重要的事,阮岩竟也不提前透露一下,刚才我还真以为……哎。”
 
说着,他不由一阵摇头,无奈道:“这么说来,那些指控也都你们事先商量好的?”
 
御玄戈与洛河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点了点头。
 
“不过,阮岩与计诛的关系是怎么回事?这个不在商量之中啊?”洛河有些疑惑。
 
“应该是意外吧,大概魔域早有此打算。”御玄戈不甚在意的笑了笑,然后侧身看向清微:“说起来,清微兄抓的那位魔修……后来怎么处置了?”
 
“嗯?哦,你说他啊……”清微猛然回神,略有些僵硬的笑了笑,解释道:“他当时要逃,我出手一时没掌握分寸,将其击毙了。”
 
“哦。”御玄戈点了点头,随后状似玩笑的说:“这么重要的发现,清微兄怎么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当时我可是被吓了一跳。”
 
清微摇了摇头,无奈道:“此事关系九华、三隐、苍云的团结,你当时气势汹汹的要问罪,我担心说了,反而让你与阮掌门误会加深。但谁知道,你们竟是在做戏,害我误会一场。”
 
说到这,他看了御玄戈一眼,佯装生气道:“这么重要的事,你不是也没跟我说?真是不够意思。”
 
“是我的不是,不过此事乃临时起意,一时没顾得上解释,让清微兄担心了。”御玄戈略带歉意的说。
 
清微淡淡的瞥他一眼,语气闲凉的说:“待回九华后,你得亲自酿一坛青雪酒赔罪才行。”
 
御玄戈闻言笑道:“清微兄这不是为难人嘛,大荒可没有青雪草,如何酿出此酒?”
 
“呵呵,玩笑而已。”清微摇了摇头,然后正色道:“说正事吧,外面那群人该如何应付?你真打算降?九大宗门与魔域有着血海深仇,就算你能为大局忍辱至此,九华的其他子弟却未必能接受。”
 
“不错,盟主,我等宁愿战死,也不愿归降。”同行的紫峰真人十分同意。
 
御玄戈的师妹姜筠也开口道:“是啊,师兄,魔域害死云隐宗数千弟子,就算是诈降,我也不能接受。”
 
御玄戈微微一笑,安抚道:“放心,此事我和洛长老已有安排。”
 
“不错。”洛河听到这点了点头,说:“御盟主料到魔域之人会来,所以我等早在苍云山外设下四象困仙阵。”
 
沈擎忍不住惊讶道:“莫非你们离开那段时间,就是去做这些?”
 
“四象困仙阵,在下倒是未曾听闻,莫非是大荒独有阵法?”清微好奇的问。
 
“正是。”洛河忍不住捋起胡须,高兴的说:“此阵以四象之力为柱,形成巨型困阵,被困者仿如陷入心魔,意识进入另一境界,不断损耗其精力、生机。而四象之力在阵内平衡互补,无论击毁哪一处,另外三处都会迅速弥补损失。”
 
清微下意识道:“但若四处同时被击毁……”
 
“那也没关系。”御玄戈看他一眼,不动声色道:“阮岩以苍云山灵脉之力为后盾,就算四处同时被击毁,灵脉之力也会迅速恢复此阵。除非,他们能同时击毁四象支柱,并摧毁苍云山灵脉。”
 
“如今苍云山灵脉已与紫云山断开,若要摧毁苍云山灵脉,唯有进入苍云山。另外,按照神尊的办法,当年重塑八条灵脉时,已将八处地力连通。若是苍云山灵脉受损,其余七处也将及时补损。”洛河补充道。
 
“如此一来,要破此阵,还要从八条灵脉着手?”清微惊讶道。
 
御玄戈闻言笑了笑,意有所指的说:“这是计诛该担忧的事,清微兄怎么也问起来?”
 
“呵呵,一时好奇罢了。”清微忙端起一杯茶,掩饰情绪。
 
崔寒元和温华听到这有些不解,崔寒元忍不住问道:“祖师爷,据在下所知,四象困仙阵主要作用在于困。此阵虽然能靠消耗生气、精力,置人于死地,但毕竟太过耗时,杀伤力不强,何以如此选择啊?”
 
洛河闻言长叹一声,说:“唉,我等之意本就不在杀,而在争取谈判筹码啊。”
 
温华闻言皱眉:“祖师爷的意思,是想以外面那群人的性命为筹码,逼计诛放了神尊,不再侵犯C国?”
 
“此法不妥。”九华的姜筠下意识道:“计诛狠虐无情,未必会把那些人的性命放在心上。”
 
“若真是如此,便将其困死。厉晖此次带来的都是精锐,少了他们,至少能削弱魔域战力。”御玄戈神色忽然变的冷凝。
 
众人不由垂头沉思,殿中一时寂静下来。清微再次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片刻后,洛河叹了声,说:“多想无益,先按计划办吧。说起来,那些魔修也该有些松懈了,是不是可以开阵了?”
 
“再等等吧。”御玄戈用余光瞥了清微一眼,随后对洛河说:“前辈,开阵后,我等只怕要在苍云打扰一些时日。”
 
洛河瞬间明白,忙说:“正是。”然后又看向沈擎,“沈阁主,你让人安排下休息之处吧。”
 
“对对,差点忘了此事,几位请随我来。”沈擎连忙起身,说完忽然想起温华等人,又看向他们道:“温掌门及玄隐、灵隐的几位道友也一起吧。”
 
众人很快散去,离开太虚殿时,清微走在最后。经过一处密林时,他忽然隐去身形。
 
注视着御玄戈等人走远后,他拿出手机,面无表情的按着屏幕。
 
虽然大荒之人在修炼上不如重明,但造出的东西却挺方便。有护山大阵存在,他无法用术法传讯,用此物倒是更便捷些。只是输入着实麻烦,毕竟他对大荒文字不是很熟。
 
按了几次,没找到要输的文字,想到时间紧迫,他干脆改为语音。然而话刚说完,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清微兄,这是在给谁报信?”
 
清微身形一僵,随后头也不回,直接掌心催力。然而御玄戈快他一步,身影一闪,瞬间将手机夺了过来。
 
他面无表情的看了清微一眼,然后撤回那条消息,直接拨了视频。
 
“够了。”清微指凝剑气,隔空将其摧毁,然后冷声道:“既然你已经发现,我也没必要再隐瞒的。想必你早就有所怀疑,故意设了此陷。”
 
御玄戈扔掉已经残破的手机,眼中满是失望:“果真是你。”
 
不远处,紫峰真人与姜筠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姜筠忍不住道:“清微,你、你为何要这么做?”
 
温华、沈擎等人也正看着他们,一脸讶色。
 
清微目光扫视众人一圈,最后落在御玄戈身上,忽然冷笑道:“你们这些大宗门的嫡传弟子,又怎能明白小门小派夹缝求生的感受?”
 
御玄戈皱眉:“归一宗同属九大宗门,何来小派之说?”
 
“呵呵,连会宗大比都没有资格参加的‘九大宗门’之一?”清微讽刺道:“你们云隐宗弟子,生来就能享用重明界最好的资源,却高高在上,肆意挥霍。小宗门就只能敬献资源,祈求你们庇护,门内子弟想要资源、想要修炼,就只能用命去争。但魔域入侵,最先被牺牲的,却永远都是我们……”
 
眼见他越说越激动,姜筠忍不住反驳道:“云隐宗的资源也是历代前辈积累、创造,云隐宗的弟子能享用这些资源,那是因为他们通过了考验。你只看到别人的荣光,又怎么知道,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他们也经历着磨炼。归一宗不思进取,弟子一代不如一代,最后沦落到用资源换取庇护,也是你们自己的选择,怪得了谁?”
 
清微冷冷的看向她,眼中泛着杀意:“不错,所以这样的宗门合该灭亡。”
 
“你!”姜筠退后一步,下意识道:“归一宗再不好,也是你的师门……”
 
“师门?呵呵,我只知道,那是个弱肉强食的竞技场。”
 
御玄戈始终看着他,此时声音暗哑的说:“我一直以为,我们是朋友……”
 
“朋友?”清微有些讽刺的说:“能在归一宗那种地方走到宗主之位,会有什么亲人、朋友?你眼中温和、仗义的‘清微’,不过是伪装出来的假象。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我早已不知踏过多少尸骨。”
 
御玄戈闭了闭眼,缓声道:“是你告诉了计诛,太古乾元阵之事?”
 
清微沉默片刻,忽然笑道:“不这么做,怎么能摧毁九大宗门呢?”
 
“你简直无可救药。”紫峰真人听到这,终于忍不住出剑。
 
清微指间凝气,轻松挡下此招,然后抬掌将其击退,眼中一片讽意:“天剑宗也不过如此,何来颜面忝居九大宗门?”
 
“你——”
 
紫峰眼中顿时闪过怒意,御玄戈拦下他,压抑着情绪问:“封印太古乾元阵的第三道法阵,你也动了手脚?”
 
“虽然承不承认,你都无法证实。但看在多年相交的份上,我可以告诉你,是。”清微似是豁出去一般,轻笑着看向他。
 
御玄戈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平静。他右手凌空一挥,墨渊瞬间出现。
 
第173章:暴露二
 
墨渊一出,寒意凛然,威势逼人。
 
洛河不知何时来到,看见剑身龙纹后,下意识道:“墨渊?”
 
沈擎方从剑威的震慑中回神,闻言不由询问:“长老知道此剑。”
 
洛河点了点头,说:“墨渊,仅次于天衡的剑中神器,藏云阁中有记载。”
 
清微此时笑道:“看来御兄十分看得起在下,既是如此,我也不好教你失望。”
 
说罢指尖翻动,单手掐诀。一只金色凰鸟竟脱身而出,在空中盘旋数圈,化为一柄长剑。清微抬手握剑,看似轻易一挥,剑威震动山林,气势上竟不输墨渊。
 
“是魔剑玄凰,计诛竟将自己的佩剑给了你?”紫峰下意识道。
 
“魔剑?”洛河忍不住看向他,不解道:“玄凰不是与墨渊齐名的对剑吗?”
 
紫峰眼中满是怒意,压根没听见他说什么,此时正咬牙切齿道:“清微,出卖九大宗门,此剑你握的心安吗?”
 
清微根本不理会,目光只看着御玄戈。
 
御玄戈安抚了一下震动的墨渊,面无表情的问:“为何不逃?”
 
“呵。”清微看了眼不远处的洛河等人,漫不经心的回道:“以你的为人,不会做以多胜少之事。而且,你既然敢等我报完信后再出现,就说明厉晖他们已经被困。我逃出去,也只会陷入四象困仙阵内。”
 
紫峰恨声道:“对付你这等背叛正道的小人,还需要讲什么原则吗?盟主,不要与他啰嗦,我来助你。”
 
说罢,他提剑就要上前。御玄戈却将他震退,面色平静的说:“以身饲剑,你不是他的对手。”
 
紫峰脸色顿时有些难看,洛河也拦住他,宽慰道:“御盟主说的不错,此人以身饲剑,早已人剑合一,你之境界远不如他。”
 
清微嘲笑的看了紫峰一眼,剑尖微微点地,问:“还要啰嗦多久?”
 
御玄戈看着墨渊,语气平静道:“你我相交之情此刻断绝,往后只分生死。”
 
“友情?本就不存在的东西。”清微嗤道。
 
御玄戈目光微动,不再压制墨渊震动,掌下功力暗催,剑身龙纹竟隐现红光。清微见状,心神不由一凛,同时运转玄凰。
 
随后两人身影瞬动,快如闪电,不及眨眼之际,墨渊、玄凰锵然相击。浩荡神威乍然崩裂,摧枯拉朽般席卷山林。苍云山一阵剧烈震荡,众人一时竟难以稳住身形,洛河忙带他们急退数百米。
 
同一时间,四方城殁神殿内,计诛倏然睁开双眼。他定定的看着噬魂刀,良久后,缓缓开口:“是玄凰……嗯?竟是对上墨渊,你说……谁会赢?”
 
噬魂刀无声,计诛又道:“墨渊曾是你的本命剑,就一点也不关心吗?”
 
“呵。”
 
他轻笑一声,小心收起刀,然后缓缓步出大殿。
 
苍云山外,厉晖等人深陷四象困仙阵。他们虽然都好好站着,意识却不知陷在何处,生气正缓缓流逝。
 
看见眼前这诡异一幕,计诛神色不动,眼中却露出一丝不悦。
 
“如此简单的阵法,竟也能将你们困住,无用至极。”他冷哼一声,纵身来到高空。
 
观察片刻后,他周身忽然气流翻涌,袖袍微微震动。随后,目光微凛,竟四掌连发,同时震碎四象光柱。
 
四象困仙阵顿时不稳,出现溃散之象。然而转眼间,光柱再起,一切竟又恢复如常。厉晖等人仍是站在阵中,丝毫不受影响。
 
“嗯?”计诛略一皱眉,暗道:看来另有一股力量支撑此阵,苍云无人有此能力。那么,只能是灵脉之力了。
 
计诛一阵冷笑,他已经看出,苍云地力连通八处灵脉。要毁此阵,需同时摧毁九处灵脉、四象光柱。看来苍云此番是下血本了,只是……困而不杀,又在算计什么?
 
而且,他忽然有些好奇,是谁想了这么个办法?
 
此时,想出此法的阮岩正躲在一处荒废的城市,‘狼狈’服下数枚培元丹,正欲运功疗伤。
 
陆濯清踏着废墟缓缓走近,轻笑道:“又见面了,阮掌门。”
 
阮岩警惕的睁开眼,看清来人后,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是你!”他咬牙切齿道。
 
“听说你勾结魔域,陷害神尊,被苍云驱逐,真是……可怜呐。”陆濯清有些怜悯的说,只是眼中却满是杀意,“据说你是被师尊打成重伤?呵,此番我倒是要感谢他了。”
 
阮岩满是戒备的看着他,听到这眼中却闪过一抹恨意,讽刺道:“呵呵,勾结魔域的不是你吗?与幽翦勾结,促成血祭,间接害死三隐、九华、苍云数千修士,这其中还有孟掌门吧。不知令师若是知晓此事,会做何想?”
 
“呵呵,是又如何?如今勾结魔域的人可是你,你以为他会相信你说的话吗?”陆濯清缓缓逼近,右手寒光一闪,墨剑瞬间出现,寒意逼人。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信?”阮岩嘴角勾起轻笑,缓缓抬头看向他,眼中的狼狈与愤怒瞬间消失无踪。
 
“你——”陆濯清动作一顿,心中顿时升起不好预感。
 
“何不转身看看,是谁来了?”阮岩好心建议。
 
“你以为我会上当?”陆濯清冷笑一声,墨剑寒光一闪,竟欲直接取命。
 
阮岩一动不动,寒气逼近之时,一道剑光瞬间将其击退。
 
陆濯清只感到右臂一震,虎口崩裂,墨剑竟脱手落地。
 
看见剑光的刹那,他脸色一阵惨白,不用回头,便已认出来人。
 
阮岩缓缓起身,看他一眼,神色竟十分平静。
 
陆濯清脑海一片空白,一瞬间,他想到无数辩解之语,然而在看见陆云歌失望的目光后,却又感到苍白无力。
 
阮岩从身边经过时,他指尖颤了颤,心中忽然涌起一阵不甘,低哑着声音问:“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来?”
 
阮岩停下脚步,缓缓道:“我知道了你的事,一日不死,你便一日不能安心。一旦我落难,你必会亲来解决隐患。”
 
“呵呵。”陆濯清低笑数声,眼底泛起恨意。
 
陆云歌收起剑,眼底压抑着情绪,声音依旧清冷:“孽徒为恶,是做师父的有失教导之责,在下代他向阮掌门请罪。”
 
说完,竟深深弯腰行礼。阮岩连忙阻止,摇头道:“人各有想法、欲望,与你何干呢。”
 
“孽徒?”陆濯清低喃着,眼中闪过一抹苦涩,随后渐渐转为不甘和疯狂。
 
陆云歌起身后,缓缓道:“另外,希望阮掌门……能将他交给在下,带回灵隐处置。以往得罪之处,在下愿代他偿赎。”
 
阮岩有些讶异,很想提醒他,没必要为陆濯清如此。
 
但还没开口,陆濯清就先冷声道:“不用了。”
 
陆云歌眼中染上怒意,目光凌厉的扫向他,冷声道:“濯清,犯了错要勇于承担,无论结果是生是死,为师都希望你能回头悔过,而不是一错到底。”
 
“一错到底?呵呵……”陆濯清眼睛泛红的看向他,连退数步,摇头道:“难道是我想错吗?我曾经也想像师尊一样,明心正道、扬善惩恶,但是没有用。是陆羽,是陆云河,是幽翦、计诛……还有他和楼骁……”
 
说着他指向阮岩,眼中流露出恨意,咬牙道:“是他们!是他们逼我不得不这么做,我也不想与幽翦勾结,可若不这么做,我怎么修炼?怎么活下去……”
 
“你把过错都推到别人身上,就从没想过自己吗?”陆云歌语气染上怒意,冷言道:“血脉禁制之事,为何不与我说?非要一意孤行,铸下诸多大错?师兄待你如亲子一般,你又是如何狠得下心……”
 
陆云歌的声音忽然有些颤抖,他狠狠攥了攥拳,强压下心中的怒意。
 
“你、你知道血脉禁制?”陆濯清的神情有些错愕。
 
“若非因此,你现在就已经死了。”陆云歌神情冷怒。
 
陆濯清抿了抿唇,问:“我回灵隐,只怕还是难逃一死吧?”
 
“为师希望你是个能承担自己罪责的人。”陆云歌并不否认,毕竟陆濯清所做的事,足够他死几回了。
 
“呵呵……”陆濯清闻言,又是一阵低笑。
 
陆云歌见状,下意识皱起眉。陆濯清忽然抬头,目光诡异的看向他,问:“若我回灵隐接受惩罚,你能杀了陆羽?”
 
陆云歌眼中闪过一丝不愉,但看见陆濯清的样子,又缓声道:“此事我已问过陆长老,是陆云河与顾逸帆擅自决定,陆长老彼时昏迷,清醒后木已成舟。”
 
“那就是不会了?”陆濯清吃吃笑道:“顾长老早就死了,陆云河又对她唯命是从,还不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此事我会再查,若真是陆长老所为,当另行处置。”陆云歌保证道。
 
“呵呵,查吧查吧,顺便再查一下,你的好师尊、陆羽的好姐姐,当年究竟是怎么死的。”陆濯清冷笑道。
 
“什么意思?”陆云歌下意识皱眉。
 
“陆羽做过什么,她自己清楚,何不去问她呢?至于回灵隐受罚……”陆濯清讽刺一笑,道:“我倒不觉的我有什么错,世间为恶者数不胜数,我不过是为求活下去,顺势而为罢了。”
 
第174章:嫉恨
 
“顺势而为?”阮岩听到这,眼中忽然泛起杀意,嗤道:“为了活命,便可不择手段,强夺他人之物,甚至连将孩童炼成阴灵、抽人魂魄之事都敢想、敢做。按照这个逻辑,陆羽也不过是为了活下去,顺势而为罢了。”
 
陆濯清冷冷的看他一眼,竟承认道:“不错,是她教会我,弱者就只配被牺牲、被践踏。”
 
阮岩并未反驳,事实上,他前世也是这么想的,而且还是拜陆濯清、幽翦所赐。不过,更重要的是,他觉得对陆濯清这种人,能动手就不该哔哔。
 
陆云歌听到这,显然失望到了极点,怒到极致反而平静下来。他再度祭出剑,缓声道:“如此,我也无法再为你容情。”
 
陆濯清听后,脸色顿时白了几分。他嘴唇颤抖着,咬咬牙,忽然闭眼不再看他:“师尊,是濯清不肖。”
 
说话间,他背在身后的手忽然掐成剑指,指间出现一枚血色剑符,缓缓燃尽。
 
一直站在后方没出声的金羽客忽然察觉异状,忙疾步上前喊道:“情况不对!”
 
话音方落,陆濯清猛然睁开眼,眼底尽是冰冷。与此同时,阴邪剑气化为血色雨幕,直面而来。
 
阮岩眼神一暗,忙祭出墨峯寒刃抵挡。陆云歌脸色阴沉如水,极欲冲出包围,然而剑气却似有意识一般,自行旋转成阵,纠缠不休。
 
阵中剑气阴邪、凌厉,速度极快,且不消不散,饱含绵延剑意。阮岩一时竟难以抵挡,心中不由讶异:此等剑气,绝不是陆濯清能发出的。
 
如此困境下,阮岩只支撑片刻,便已负伤数处。就连陆云歌也只能勉强护着两人,最后还是金羽客试了数次,强行破阵。
 
然后陆濯清此时已不见踪影,陆云歌也有些负伤,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金羽客要好一些,见状宽慰道:“阵中剑意绵延广阔,力负万钧,只怕连那厉晖也发不出,你们会被困住,实属正常。”
 
“多谢前辈。”陆云歌勉强道,脸色仍不太好,随后又转向阮岩,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抱歉,是我疏忽,才让他有可逃之机。”
 
阮岩摇了摇头,语气平平的说:“无妨,不过下次再见,我定会杀他,希望陆掌门能理解。”
 
虽然这次没能直接除掉他,但也揭穿他的真面目,目的算是达到了。
 
陆云歌默了片刻,然后微不可查的点了下头,轻声说:“好。”
 
金羽客看了看两人,忽然抬手在阮岩头上拍了下,说:“行了,你小子就别卖乖了。要不是我和陆掌门来得及时,你能讨的了好?”
 
阮岩‘嘶’了一声,转头看向他道:“若是只有我出现,他定然轻敌,未必会用此剑符。再者,就算用了,我也有保命之法。”
 
金羽客哼了一声,并未反驳,倒是陆云歌听完,更加沉默起来。
 
金羽客见气氛有些沉闷,忙说:“算了算了,事已至此,多想无益。不知道洛长老那边怎么样了,赶紧先回去看看。”
 
阮岩听了却问:“跟踪我的那个人呢?”
 
“已经解决了,还用你提醒?”
 
“杀了?”阮岩惊讶道。
 
“当然是打昏,让人带回去审了。老夫是那种随便杀人的人嘛?”金羽客有些不满。
 
阮岩松了口气,点头道:“那就好,苍云只怕不止他一个。”
 
说话间,陆云歌递来一瓶丹药,轻声说:“你方才伤的不轻。”
 
阮岩盯了片刻,缓声道:“多谢,不过我身上带了。”
 
说完,他正欲取出丹药,然而身形却是微微一晃,体内灵力渐渐不受压制,竟翻涌起来。
 
陆云歌忙扶住他,皱眉道:“怎么了?”
 
金羽客忙搭脉探视,片刻后也跟着皱眉:“不妙,你压制多久了?”
 
“我也不清楚,大概楼骁结丹后没多久。”阮岩有些苦笑,明白这是要突破了,然而没想到偏偏会是这个时候。
 
从天剑门回到苍云后,他并没有什么闲暇时间,此时连降尘丹都没炼,要如何结丹?而且,结丹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成,栖玄还困在魔域,虽说他有可能是故意的,但万一不是呢?等他结完丹,说不定都几年后了,到时黄花菜都凉了。
 
金羽客看出他在想什么,忙说:“唉,你就放心冲击吧,栖玄那事有我呢,不必担心。话说,有降尘丹吗?”
 
“没有。”阮岩苦着脸摇头。
 
“啧。”金羽客也是一脸无奈,说:“先别担心,我回去赶紧帮你炼一炉……”
 
陆云歌也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忙打断道:“我有。”
 
“啊?哦,那赶紧拿出来啊。”金羽客回过神后,连忙催促道。
 
陆云歌递上降尘丹后,蹙眉道:“此地灵气匮乏,魔气反而不少,只怕不适合冲击结丹,得迅速找个灵气充沛的地方。”
 
阮岩这次没有拒绝,听完他的建议后,摇头道:“不必,此地魔气……对我并非没有益处。”
 
陆云歌闻言瞬间了然,他差点忘了阮岩也修魔了。
 
金羽客连连点头道:“对对,反正你体质特殊,灵气不缺,有魔气反而是好事。只是一个人在此太过危险,但苍云那边……”
 
说到这,他神色有些为难。阮岩明白他的意思,想了一会儿,说:“我一个人就行,你们先回去吧。”
 
“不行。”金羽客斩钉截铁道:“冲击结丹时,必然会进入忘我之境,此时哪怕是炼气小辈,也可能偷袭成功,实在太危险了。”
 
“要不,我去古戒里?”阮岩蹙眉道。
 
“也不行。”金羽客马上又反对,“古戒与外界隔绝,雷劫劈不进去,容易造成境界不稳。”
 
陆云歌这时沉声道:“前辈,苍云那边要紧,你先回去吧。我留下来为他护法,待苍云那边的事了结,你们再来人替换我即可。”
 
“嗯嗯,如今也只能这样了。”金羽客一开始就有这种打算,见他主动提出后,自然不反对,叮嘱几句就走了。
 
阮岩根本来不及插话,见他走后,只能一脸纠结的看向陆云歌。
 
“时间紧要,先寻一处隐秘之所吧。”陆云歌微微笑了下,并未给他拒绝的机会,只是眼中的复杂情绪还未消失。
 
阮岩体内灵力已经开始自行运转,确实没时间再争执下去,只好点头同意。
 
陆云歌神情微顿,似是松了口气。
 
此时,苍云山内,御玄戈与清微已战至忘我之境,两人双双负伤,一时竟难分高下。
 
洛河等人一退再退,仍是无法避免被波及。
 
磅礴一招过后,御玄戈和清微均被震退数百步,气血一阵翻涌,再次吐出鲜红。
 
清微淡定的擦了下嘴角,语气平静的说:“最后一招,分出生死吧。”
 
“正有此意。”御玄戈目光疏冷,眼中再不留情。
 
两人同时催动剑诀,墨渊、玄凰同时颤动起来,发出阵阵微鸣,剑势中竟隐现龙形、凰影。
 
清微身形一变,竟化为剑形,与玄凰合二为一。御玄戈尽付全身功力于剑上,强运荒神剑诀最终式。一时间,山中龙吟低吼、凰鸣清越,绝世剑招撼然相击,毁天灭地,山间古木竟泰半被摧毁。
 
洛河等人亦受到冲击,他急忙运招相抵,却也被震得吐血,忍不住感叹:“好强大的剑威。”
 
沈擎同时运招,闻言忍不住心疼道:“可惜了那些古木,都生在上万年了,不少还有灵识。”
 
极招过后,两人背对而立。须臾,御玄戈缓缓转身,清微却是踉跄数步,单膝跪地,右手玄凰一转,支在地面,才能勉强稳住身形。
 
“呵呵,想不到人剑合一的境界,仍是敌不过天禁之招。”清微勉力说完,喉间腥甜不断上涌,止不住的滴落在地面。
 
御玄戈只看着他的背影,并未说话。
 
“不过,强运此招需耗近半根基,你境界必然下跌,我倒是败的不冤。”清微低声苦笑。
 
御玄戈此时的确连站立都难以支撑,但他还是踉跄几步上前,缓声道:“你功体将散,逃不出苍云,自行就戮吧。”
 
“呵呵,是吗?”清微冷笑一声,忽然起身,强行凝聚将散的功体,剑招再运,直逼御玄戈命门:“但至少还可以杀你。”
 
“不妙。”就在这时,洛河忽然插手,但因离的太远,只能将剑势打偏。
 
御玄戈猝不及防,被一剑贯体,再也无法站稳,只能以剑支地,勉力站着。
 
他抬起头,强忍着剧痛,在看见清微眼中的恨意时,紧皱着眉问:“你我相交数百年,我自问没有愧对之处,你为何如此恨我?”
 
“呵呵,你的出身、你的宗门、你的地位、名声……你所有的一切,都令我无比憎恨!你我资质明明相差无多,为何你能进入云隐,我却只能在归一挣扎?为何你能轻易得到墨渊,我却要靠出卖宗门,向计诛求取玄凰?你是光风霁月的云隐大师兄,轻易便受众人敬仰,我却要机关算尽,踏着亲人、朋友的尸骨才能成为宗主。哪怕是到了大荒,你也永远压我一头!我为何不恨你?”清微冷笑着,语气变得疯狂,再不复往日冷静。
 
“我从不知,你竟是这么想的……”御玄戈眼中出现片刻惊愕。
 
洛河等人此时恰好赶到,姜筠听到这番话,直接一掌打向清微,冷声道:“似你这等心性狭隘之辈,哪怕是进了云隐宗,也未必及得上师兄。”
 
第175章:退
 
清微此时已是强弩之末,面对姜筠突如其来的一掌,他避无可避,当即被击退数百步,单膝跪地,溅了一地鲜红。
 
玄凰顺势被拔出,御玄戈闷哼一声,身形一时也有些不稳。
 
“师兄?”姜筠本欲再补一掌,见状脸色不由一变,忙停下掌势,转而替御玄戈运功疗伤。
 
“呵呵。”清微此时竟撑着剑,勉强站起,盯着御玄戈,一字一句道:“我最恨的,是你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反衬着我是多么卑劣的一个人。所以,你为何要与我相交呢?为何要这样时刻提醒着我……”
 
他一步一步走向御玄戈,眼中带着无边的恨意。
 
紫峰真人横剑拦住他,不屑道:“嫉妒才是你最卑劣的地方,无须用遭遇掩饰。天底下不如盟主的人那么多,也没见谁会像你一样。”
 
清微闻言怔住,随后低声笑道:“呵,是吗?”
 
紫峰眼中闪过一抹厌恶,剑锋出鞘,冷言道:“九大宗门数万修士葬身重明,你罪孽难恕,死后去向他们请罪吧。”
 
话音方落,寒光即逝,然后却消弭无踪。清微双目忽然睁大,然后瞳光消散,渐渐委身坠地。玄凰倒在一旁,发出沉闷的声响。
 
“嗯?”紫峰心中不由讶异,他非常清楚,刚才那一剑被人挡下了,根本没伤到清微。但清微为何还……
 
他神色不由一紧,忙释出神识探视,随后却是脸色骤变,清微竟已……魂飞魄散?他离得这么近,竟丝毫没有察觉。是谁?能悄无声息做到这些。
 
紫峰心中一紧,不由转身看向洛河等人,却见他们眼中俱露出震惊之色。
 
他下意识回头,却听姜筠大声喊道:“危险,真人快退。”
 
紫峰来不及反应,就见眼前空间忽然出现裂缝,计诛脚踏虚空缓缓步出。
 
他顿时出了一身冷汗,想动,身体却完全不受控制,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计诛抬手,缓缓按在他的头上。
 
然后,一阵剧痛袭来,意识瞬间消散。
 
姜筠怔住了,脸色苍白,眼中带着一丝惊惧。因为她话音方落,紫峰就已爆体而亡。
 
洛河等人脸色急剧变化,崔寒元眼中闪过恨意,想到栖隐死去的那些弟子,目光竟是不避不让,怒视着对方。
 
计诛本欲再出手,但却感到噬魂刀一阵震动,不由停下,直接收回玄凰,然后看向手持墨渊凝神戒备的御玄戈,哼道:“墨渊、玄凰,分开那么久,也该重归一处了。”
 
说罢缓缓抬手,掌间凝力,意欲隔空取回墨渊。
 
御玄戈神情微变,忙运功相抵,额头冒出一层冷汗。墨渊微微震动起来,但并未离手。
 
计诛丝毫没把他的抵抗放在眼里,掌劲再催,墨渊终于不受控制,脱手而出。
 
御玄戈脸色骤然一变,然而墨渊并未飞向计诛。它早已认御玄戈为主,又是其本命法宝,根本不愿受计诛控制。在空中僵持片刻后,墨渊剑身一震,龙形微动,竟又飞回御玄戈手中。
 
计诛脸色顿时一冷,嗤道:“这么快就对新主死心塌地?既是如此,他就更不该留了。”
 
说完,他掌势瞬变,直接打向御玄戈。
 
御玄戈神情一紧,忙运剑相抵。洛河也急至他身旁,运掌相助。
 
就在此时,噬魂刀忽然震碎空间,凌空而降,挡在双方之间。
 
计诛神情骤变,急忙收手。洛河与御玄戈却不停留,越过噬魂刀,极招直取计诛。
 
计诛冷哼一声,抬手一招,竟轻易挡下。洛河、御玄戈顿时被震退数百步,口呕朱红。尤其是御玄戈,本就重伤未愈,此时再难支撑,神智竟一时模糊。
 
洛河心知不敌对方,只能喊道:“计诛,你如此作为,是不管外面那群人的死活了?”
 
计诛此时方小心取回噬魂刀,闻言冷声哼道:“一群无用的废物,不要也罢。”
 
洛河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崔寒元忍不住骂道:“果然是冷血无情的魔头。”
 
“放心,本尊会为他们报仇,在场诸位一个也跑不了。”计诛眼中闪过一抹杀意,掌间凝力,直取崔寒元。
 
然而噬魂刀再次脱离,凭空而立,挡下一击。
 
“你——”计诛这次不及收手,眼见刀身出现一丝裂纹,眼神不由一暗,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
 
洛河心中升起一丝讶异,为何一把魔刀……竟接二连三的帮着他们?
 
明白噬魂刀的意图后,计诛沉默许久,最后竟是冷哼一声,撕破空间,带着噬魂刀和玄凰径直离开了。
 
洛河顿时松了口气,但脸色依旧十分难看。
 
姜筠缓缓上前,眼眶微红的替紫峰真人收尸。洛河让沈擎将御玄戈送去休息,而后长叹道:“计诛竟丝毫不把那些人的性命放在心上……”
 
“祖师爷,这该如何是好啊?”崔寒元忍不住问。
 
洛河无奈的摇了摇头,说:“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洛长老,在下愿代表苍云等派,去与计诛谈判。”就在这时,一道清渺的声音传来。
 
崔寒元回头一看,下意识皱眉:“希声?”
 
洛河直接摇头:“不妥,太危险了。”
 
尹希声笑了笑,说:“我与他曾为师徒,或许……可借此名义,前往说服。”
 
事实上,所谓师徒情谊,连尹希声自己都不觉得有多深。但到底,还是要去试试。
 
洛河自然不同意,仍是反对道:“那魔头心性已变,连厉晖那些人的性命都不在乎,又如何会念旧情。”
 
“但当下,也只能寄望于此了。况且,神尊……”
 
洛河等人虽然反对,但尹希声却一再坚持。最后崔寒元道:“祖师爷,既是如此,便让她试试吧。”
 
其实,尹希声身份公布后,他也承受着压力。毕竟栖隐近半修士因计诛而亡,尹希声又曾是计诛的徒弟。崔寒元虽然明白这事与尹希声无关,但要让栖隐众人毫不介意,那是不可能呢。
 
若是她真能说通计诛,大家的疑虑或许会少些,崔寒元暗暗的想。
 
除了崔寒元,温华也有些赞同,陆云歌不在。九华的人不好表明立场,但也说:“计诛方才顾虑那把刀,才临时退去。但应也清楚我等无归降之意,三隐、九华宗门怕是要危险。”
 
洛河扫视一圈后,最后叹息道:“也罢,你出去后就去寻金前辈,与他一起前往。”
 
尹希声点了点头,然后洛河等人合力将她送出。
 
只是出去后,她虽联系上去追阮岩的那两个人,却得知金羽客并没与他们一起。
 
尹希声挂断电话后,细眉微皱。她没有金羽客的联系方式,计诛又随时可能对三隐、九华出手,没有多余时间可以浪费。
 
想到这,她暗一咬牙,决定独自前往。
 
不巧的是,她刚离开,金羽客就回来。而且因为四象困仙阵之故,在外耽搁一会儿,才用空间跳跃术进入苍云。
 
看见金羽客时,洛河直接就愣住了,半晌才回过神,焦急道:“坏了,希声怎么没与前辈一起?”
 
“怎么回事?”金羽客有些摸不着头脑。
 
洛河赶紧把事情跟他说了一遍,金羽客听完顿时大怒,眼睛都气红了:“好你个莘墨,紫峰是我天剑门传人,你竟也敢杀。管你是谁的师弟,老夫今天非卸了你不可!”
 
洛河神色一紧,忙拉住他说:“前辈,若您能一举杀了他,那倒没什么。但若不能,只怕还是要暂时忍耐,寻找和谈之机啊。”
 
金羽客并非莽撞之辈,他气虽气,但理智还在,也清楚自己如今不是计诛的对手。但就是因为如此,心中火气才更大。
 
他冷哼一声,沉声道:“放心,那小子若愿意和谈,老夫可以为大局着想,忍下这口气。但若他再如此猖狂,拼了这条命,老夫也得让他陪葬。”
 
殁神殿内,计诛正抱着噬魂刀小心修补,云湛忽然在外求见。
 
计诛目光一冷,直接回了个字:“滚!”
 
随后看向噬魂刀,温声道:“你不想我杀他,直接说就是,干什么非要去挡?你如今灵体不稳,要少动功力……”
 
说到一半,他忽然停下,脸色变了变后,又若无其事道:“你若是死的太轻易,不能解我心头之恨。”
 
云湛此时再度求见,计诛脸色沉了沉,眼中闪过一丝不耐,沉声道:“滚进来。”
 
云湛赶紧进去,内心十分苦逼。他这也算是为兄弟两肋插刀了,若不是闵泽拜托,他才不想来触霉头。
 
趁计诛还没发火之际,他赶紧将来意说明。
 
“希声?”计诛眼中闪过一抹暗光,忽然勾唇笑了笑,道:“也罢,带她进来吧。”
 
云湛头皮一麻,连忙退出。
 
第176章:雷劫
 
尹希声没能说通计诛,准确来说,计诛的注意力都在噬魂刀上,根本没听她在说什么。
 
尹希声停下后,大殿一片寂静,气氛也有些尴尬。
 
计诛轻抚刀身,漫不经心道:“为师再给你一次机会,留在魔域,或者与栖隐共亡。”
 
尹希声目光微微一颤,垂下眼帘,小心回道:“弟子习仙宫道法,秉承规训,不能、不能与魔共沦。”
 
“可惜了。”计诛这才将视线移向她,轻声道:“回去吧,你没有第三次机会了。”
 
尹希声心下一沉,但咬了咬牙,仍是硬着头皮问:“师、师尊真的不管厉晖他们了?”
 
“你真把我当师尊?”
 
尹希声回道:“弟子虽不能苟同师尊如今的做法,但也没忘记师尊当年的教诲之情。”
 
“哦,所以你选择与为师背道而驰?”计诛反问。
 
尹希声沉默片刻,斟酌道:“师尊或许只是一时行差踏错,此时回头,应还来得及。”
 
“呵呵。”计诛眼中闪过一抹嘲意,语气也变的冰冷:“希声,我说过,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若你还是选择背离,为师不会再手下留情。”
 
尹希声心头一震,竟感到无形压力逼身,额头很快出了一层冷汗。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打斗之声。计诛看她一眼,然后冷冷的收回目光,抱着噬魂刀从她身旁径直走过。
 
压力乍然撤去,尹希声这才松了口气。金羽客的声音隐隐从外面传入,她心一紧,连忙也跟了出去。
 
大殿外,金羽客不知如何潜入魔域,此时正与闵泽打斗。云湛在一旁观视,见计诛来后,忙弯腰行了一礼。
 
计诛没有理会,一掌击开两人后,冷声道:“金羽客,你真是一如既往的放肆。”
 
“哼,莘墨小儿,你敢杀我剑门传人,这笔账老夫现在就要与你清算。”金羽客双目泛红,怒意一点不比他少。
 
“哦,原来那家伙是天剑门的传人。”计诛看似恍然,随即便嗤道:“但那又如何?凭你,今日怕是要与他同赴黄泉。”
 
“此时嚣张,未免太早。”金羽客怒上心头,本命剑破空而出,直逼计诛命门。
 
计诛右手一旋,将噬魂刀背在身后,反而以左掌去挡。金羽客见状,快发一掌,再推剑身。
 
计诛冷哼一声,掌力再催,竟直接将其震退。
 
金羽客眼中闪过一抹震惊,他知道自己不敌对方,但却没想到差距会这么大,计诛甚至连武器都没出。
 
就在他惊愕之际,计诛再度开口,意味不明的说:“如今的你,还不必本尊出手。”
 
说着,他身形忽现重影,很快竟分出一道黑影。随着黑影凝实,显出真正面貌时,金羽客已满目震惊。
 
“帝、帝魔?”他不敢相信的说。
 
“帝魔?”计诛也有些讶异,随后轻笑道:“哦,原来是他啊,倒是和你一样久远的人物。”
 
“你将他吞食了?”金羽客表情有些扭曲。
 
“啧,怎么说的这么恶心?”计诛皱了皱眉,有些厌恶道:“是他不长眼,撞上了本尊,竟还想夺舍。本尊顺势而为,将他的力量收归己用而已。”
 
金羽客脸色变了变,当时栖玄投鼠忌器,让帝魔的残魂逃了,不想如今竟成了计诛的助力。而且,看这样子,还比之前强大不少。
 
帝魔已无意识,如同傀儡一般,只听从计诛的命令。
 
计诛淡淡的看向金羽客,不轻不重的说出三个字:“杀了他。”
 
帝魔瞬间如残影般袭向金羽客,金羽客猝不及防,忙横剑相抗,虎口一阵发麻。
 
尽力一搏的话,他并非没有胜算,但这样并无意义。有帝魔纠缠,原先的自爆计划就行不通了。近不了身,便杀不了计诛。而且,看尹希声的神情,和谈应也失败了。为今之计,只能暂退再想他法。
 
金羽客目光暗了暗,应对之间,招式也多了分凌厉。
 
尹希声站在不远处,眼中尽是担忧。
 
噬魂刀此时意外的安静,计诛把它置于身前,先是轻笑道:“这次怎么不阻止了?”,随后似是察觉情况不对,笑意收敛,释出神识探视。
 
就在这时,天空忽然劫云聚拢,隐现紫色雷电,计诛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九天神劫?”云湛下意识皱眉。
 
“还是紫雷劫。”闵泽淡淡的补充道。
 
“带着他先退开。”计诛将噬魂刀交给云湛,冷声吩咐。
 
“这……是。”
 
云湛闻言不敢停留,忙用目光示意闵泽。然而闵泽却盯着尹希声,久久不动。
 
计诛冷冷扫了他们一眼,斥道:“还不走?”
 
云湛咬咬牙,干脆上前拽了闵泽一下,示意他赶紧走。
 
就在这时,紫色雷电撕开天幕,狰狞蜿蜒,直扑计诛等人。
 
计诛脸色骤变,忙运功相抗,闵泽却朝尹希声奔去。
 
金羽客见机会难得,一剑击退帝魔,在闵泽之前,一把抓住尹希声,趁势脱逃。
 
云湛一阵恨铁不成钢,瞬移上前,抓住闵泽就跑。
 
奔至安全距离外,云湛停下来,喘着气道:“你惨了,这种时候竟然敢去救她。而且,拜你所赐,我也惨了,你是不知道魔主最近多重视这把刀。”
 
闵泽眼神暗了暗,低声道:“抱歉。”
 
“唉,算了算了,兄弟一场,有罪一起受嘛。”云湛无所谓的拍了拍他的肩。
 
就在这时,第二道雷劫忽然降下,携天地之怒,竟分两道,分别劈向计诛和云湛这边。
 
云湛一怔,忙与闵泽同时运功相抗。然而紫雷劫乃是最强神劫,哪怕是飞升过也未必能扛,何况他们两人修为尚在渡劫之下。
 
眼看就快扛不住时,计诛忽然出现,运功挡下了此劫。
 
金羽客逃出魔域后,本想带着尹希声一起回苍云,哪知远远就见岭罗山上劫云翻涌,紫电狰狞。
 
“岭罗山?哪里怎么也有紫雷劫?”尹希声下意识道。
 
金羽客一听是岭罗山,立刻想起什么,脸色顿时一变,说了句“不妙”,便直奔那边而去,尹希声见状连忙跟上。
 
岭罗山向北十几里处,楼骁正御剑疾驰,眼见雷劫又要劈下,忙避入古戒,皱着眉道:“难怪栖玄以前不让我出去,这雷劫怎么追着我劈?”
 
“可能是你缺德事做太多了。”天衡剑被踩了一路,很是怨念。
 
楼骁并未理会,低声自语道:“阮岩回苍云这么久,也没个消息,不知情况如何了。”
 
等了一会儿,估摸着该劈完了,他又冒出来,继续往苍云飞去,劫云也随着向北移动。
 
金羽客飞至劫云下,很快就找到了楼骁,忙追过去大喊:“你小子怎么出来了,快回古戒。”
 
“金前辈?尹少阁主?”楼骁总算见着熟人,眼见劫雷又要降下,忙将他们都拉进了古戒。
 
三人坐定后,连大气都没喘上一个,楼骁就问:“前辈,阮岩回去了吗?”
 
金羽客瞄他一眼,淡定道:“回去了。”
 
楼骁顿时松了口气,随后又皱眉,不满道:“那他怎么没来找我?”
 
“唉。”金羽客叹了口气,将最近的事情说了一遍,然后宽慰道:“放心吧,有陆掌门替他护法,不会出问题的。”
 
楼骁听后,脸色不仅没缓和,反而更沉了。
 
天衡剑在旁默默吐槽:“恐怕是更不放心了吧。”
 
“前辈,你知不知道我为何会挨雷劫?”楼骁确实不放心,想尽快去找阮岩。就直觉来说,他觉得陆云歌对阮岩绝对有问题。
 
“这……还是由栖玄跟你说吧,总之在他回来前,你不可轻易出去。”金羽客避而不答,见楼骁又要追问,他忙又说:“也不对,偶尔可以出来溜溜,若是有雷劫出现,就说明栖玄还活着。”
 
楼骁嘴角微抽,果然不再追问。
 
金羽客说完,又转身询问尹希声:“丫头,方才是不是没说通?”
 
尹希声神情有些低落,点了点头后,担忧道:“如此一来,计诛恐怕很快就会对各派出手。”
 
“是啊,得尽快想个办法才行。”金羽客也有些发愁,“本来老夫是打算与他同归于尽的,但没想到……他竟吸收了帝魔的力量。”
 
三人一时无言,片刻后,楼骁缓缓开口:“其实,硬拼我们肯定打不过,只能用别的手段。”
 
“不一直都是这么想的?”金羽客抬头看他一眼,闷声道:“但莘墨根本不把厉晖那些人的命放在心上,威胁不了他。至于弱点,唉,之前我没说实话,他确实有个弱点,但对我们来说,这个弱点并无用处。”
 
“弱点?”楼骁和尹希声均有些讶异,楼骁忙问:“他有什么弱点?”
 
金羽客叹道:“他的弱点,就是命太好了?”
 
“啊?”楼骁有些疑惑,问:“你这说法,怎么跟天衡剑的完全相反?”
 
“对对,我听说他克父克母、克亲克友,谁挨上谁倒霉。”天衡剑插嘴道。
 
“诶,要这么说的话,其实也没错。”金羽客点了点头。
 
尹希声说:“我怎么没听说过?而且,我和神尊不就没事?”
 
“其实……他倒霉就倒霉在命太好了,为天道所不容。”金羽客叹息道。
 
第177章:计划
 
“到底怎么回事?”楼骁皱着眉,直接问道。
 
金羽客斟酌了片刻,才缓缓说道:“这就要从气运说起了,你们都知道,这世上有些人生来就有大气运,他们或许偶有坎坷,但总能化险为夷。他们的人生,总会比一般人波澜壮阔许多,他们的成就,也远超常人。”
 
“计诛便是生来有大气运?”楼骁问。
 
金羽客摇了摇头,说:“一般的大气运者,也就为王为侯,或在某方面做出一番成就。比如修炼,如栖玄那般也算是大气运者了。但若与莘墨相比,就不算什么了。”
 
“莘墨生来便有逆天般气运,这非是夸张说法。在老夫印象中,他做什么,总能一帆风顺,他想要什么,也终会得偿所愿。有个说法是,在他初生时,四周的天地生灵便无法自控,俱出现臣服之态。”
 
“身具这般气运,若是强大起来,终有一天会取天道而代之。天道乃是万物运行的规律,它虽无情也无主观意识,却会维持自己存在。”
 
“其实就像程序一样?”尹希声试探着说:“计诛就像病毒,使程序无法正常运转。”
 
楼骁听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金羽客不懂这些,轻咳一声,继续道:“其实再直观点来说,天道就是天地万物的意志,它们合理的协调,渐渐形成规律。若让一个有情感、有自我意志的人来取代,天道自然无法允许。但规则之下,天道又无法将他直接抹杀,所以就只能消磨他的运气。”
 
“如何消磨?”楼骁问。
 
“设下种种劫难,引他入魔,犯下杀孽。”说到这,金羽客忍不住叹息:“所以从他四岁开始,便不断遭逢灾难。因有气运护持,他总能化险为夷,但亲近之人却遭受牵连,非死即伤。那时追杀他的人很多,原因更是千奇百怪。就连栖玄,最初也是奉师命去杀他的。”
 
“奉师命?”楼骁不解道:“是当时的仙宫掌门?但他后来不是收计诛做了关门弟子?”
 
“那是后来的事了。当时的苍掌门擅长推衍之道,算出了天道意图。他清楚,莘墨未来要么以杀入魔,要么与天道共亡。但无论哪种,对大荒来说都非是好事。为消除隐患,所以才派同样身具气运的栖玄前去杀他。”
 
“但莘墨那时还是个五、六岁的孩子,栖玄根本下不了手。加上他那时还不知情,以为莘墨只是将来有可能入魔,觉得可以通过教育改变,便向苍掌门求情,留下了他。”
 
“苍掌门……就这么同意了?”
 
“莘墨有气运护持,栖玄不杀,苍掌门也没办法啊。”金羽客说到这,再次叹息:“唉,若是栖玄当初能杀了他,或是狠得下心牺牲莘予,或许就不会走至今天这个局面。说起来,他真不适合修无情道,难怪道心至今不稳。”
 
“牺牲莘予?”楼骁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一字一句的问。
 
“呃。”金羽客这才发现说漏嘴了,忙轻咳一声,掩饰道:“那什么,刚才说到哪了?”
 
“牺牲莘予。”楼骁沉声提醒。
 
“唉。”金羽客无奈的叹了声气,说:“关于这件事,其实只是老夫的猜测,栖玄并没说过。”
 
“那就说说您的猜测吧。”楼骁面无表情。
 
“这……”金羽客脸色发苦,有些为难道:“那时候,栖玄刚得知莘墨的情况,然后便闭关数年,出来没多久就创造了莘予。无缘无故的,忽然耗损修为做这种事,所以老夫才猜测……”
 
“是为了计诛?”楼骁周身气压越来越低,面色阴沉如水。
 
“咳,这只是老夫的猜测。至于是与不是,你还是自己去向他求证吧。”金羽客的声音下意识低了几分,见楼骁这副样子,他没敢把自己曾问过栖玄,栖玄亦没否认这件事说出来。
 
尹希声这时看了楼骁一眼,摇头道:“师伯不是这种人,前辈只怕是弄错了。”
 
接着,她又若无其事的转开话题,说:“这么来看,师伯当年将师……计诛流放,其实是在保护他?”
 
“算是吧。”金羽客点点头,顺势转移焦点:“因为有栖玄管着,莘墨一直没能入魔,而且修炼从无瓶颈,仅两百年就进入渡劫期。后来虽一度受魔刀控制,杀了不少同门,且重创苍掌门,但很快又恢复清明,更因祸得福,渡过魔劫进入渡劫后期。”
 
“一旦他飞升成功,天道便无力阻止,被取代只是时间问题。到时,大荒万千生灵的性命,万物运行的法则,将尽由莘墨掌控。天道宁可自毁,也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竟引天外陨石撞击大荒。苍掌门窥破这一天机,但也耗尽了修为。将要陨落之际,他命栖玄要么杀了莘魔,要么将他送出大荒。那时重明界刚被发现,栖玄便选择将他送走了。”
 
尹希声想了想,说:“其实,师伯最初杀不了计诛,未尝不是受气运影响呢。”
 
“那大荒后来为何还是毁于天火、陨石、地裂?”楼骁问。
 
“天道豁命一搏,大概也扭转不了态势了吧。”金羽客想了想,又说:“但据苍掌门当初预测,大荒本该四分五裂,碎成千万块。如今看来,天道还是收手了。”
 
“难怪。”楼骁若有所思道:“之前与栖玄对战时,计诛就说要将‘它’踩在脚下,还说‘它’容不下他。”
 
“呃,什么‘他、她、它’的?”尹希声觉得有些乱。
 
金羽客却听明白了,忙问:“你是说,他想毁灭天道?”
 
“应该吧。”楼骁想了想,说:“栖玄告诫他‘人类可能会选择毁灭大荒,与魔域同归于尽’时,计诛还挺高兴,说什么‘让它被自己恩泽的生灵摧毁很美好’之类的。当时没听明白,现在想想,那个‘它’应该是指天道吧?”
 
“要是这样的话,情况就不妙了,看来他还是有灭世倾向。”金羽客脸顿时沉了下来,静默片刻后,又忍不住气道:“但他如今身负杀孽,气运应消磨的差不多了。大荒又是毁灭再重生,万物生灵已经大变,天道也不是当初那个天道,这么做还有何意义?”
 
楼骁抬头看他一眼,语气淡淡的说:“你跟疯子讲什么道理?”
 
金羽客:“呃……”
 
“不过显然,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楼骁继续道:“计诛想毁了蓝星,但其他魔修却未必会这么想。重明界已经毁了,若是蓝星也一样,他们还怎么生存?”
 
“你的意思是……让他们内讧?”尹希声试探着问。
 
“最好是将他们拉到我们这边,几位城主中,鬼峭肯定不行,毕晚我们还不了解,闵泽可以拉拢……”
 
尹希声听到这,脸色微微变了变,眼中闪过一丝尴尬。
 
“至于云湛,应也可以拉拢。他虽几次为难各派,但皆是奉命行事,看起来也非阴险、好杀之辈。最重要的是厉晖,他这个人……不太好说,看起来对计诛十分忠心,但行事作风却不似鬼峭阴险……”
 
“不错,听说血祭时,他曾与御盟主联手救人,之后也没趁火打劫。”尹希声忽然开口,说完顿了顿,又面色微红的补充道:“另外,据闵泽说,他跟云湛向来交好,对厉晖则如兄长,与毕晚只是点头之交。云湛虽有些不羁,但只要是计诛的吩咐,他绝对遵从。至于厉晖,与其说他是对计诛忠心,倒不如说是对魔域忠心更恰当。”
 
“哦,什么意思?”楼骁问。
 
“据说他一心想把魔域壮大,会效忠计诛,除了计诛是魔域的创建者外,更多是因为计诛很强大,有能力使魔域更辉煌。”
 
楼骁单手抵着下巴,了然道:“也就是说,一旦计诛有断绝魔域生机的倾向,厉晖极有可能会不再追随。”
 
“但计诛要摧毁天道,人类必定选择同归于尽。这样一来,可不就断绝了魔域生机?”楼骁想到这,有些似笑非笑。
 
“你们的意思,是放了厉晖,策反他?”听到这,金羽客总算明白了,但还是有些担忧:“但若是失败,岂不是纵虎归山?”
 
“那就看你们敢不敢赌了。”楼骁回道,想了想又补充:“另外,万一计诛打算救厉晖,那八条灵脉就危险了。以他的能为,要将其摧毁,应该不是问题。”
 
“这……”金羽客神色一凛,但显然还是有些犹豫。
 
楼骁看了尹希声一眼,很快又移回视线,缓缓道:“我觉得,可以同时从厉晖、闵泽下手。对厉晖,直接开诚布公,表达一下我们也不想毁了蓝星,但计诛有这个倾向,若继续下去,只有同归于尽……话说他了解人类的武器吗?”
 
忽然想到这一点,楼骁不由转头问尹希声。
 
尹希声摇了摇头,说:“应该不了解吧,但可以科普。”
 
“至于闵泽……”楼骁再度看向尹希声,干咳一声,说:“或许……”
 
尹希声顿时明白他的意思,眼中闪过一丝为难,但最终还是抿了抿唇,低声道:“我……试试……”
 
第178章:劝说
 
四方城内,劫云渐渐退去,计诛隔空取回噬魂刀,轻轻抚摸着,神色难以捉摸。
 
闵泽主动跪下请罪,云湛见状,也跟着跪了下去,小心开脱道:“闵城主方才……只是想阻止金羽客救人,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计诛嗤笑一声,道:“为何本尊看见的是,金羽客还没动作,闵大城主就先冲过去了?”
 
闵泽并无辩解,只沉声道:“属下有过,请魔主责罚。”
 
计诛并未责罚,只瞥他一眼,慢悠悠道:“罢了,师徒一场,放她离开也无妨。不过,她既然选择栖隐,本尊倒想看看,栖隐敢不敢继续留她。”
 
闵泽心一沉,却没说什么。
 
云湛见状,赶紧转开话题,斟酌着问:“主上,厉晖他们还被困在苍云山外,是否需要我等前往支援?”
 
计诛眉头皱了皱,沉吟片刻后说:“先不必去管,你们去一趟血荒禁地,将聚魂石取来。”
 
云湛虽担忧厉晖,却不敢违抗,只能与闵泽一起低头领命。
 
“另外,传毕晚、鬼峭来见本尊。”离开之际,计诛又补充一句。
 
两人点头称是,去向毕晚、鬼峭传了讯后,便开始前往血荒禁地。
 
途中,云湛忍不住抱怨道:“你说魔主怎么想的?厉晖他们被困的越久,消耗的精力、修为就越多,虽然破阵是麻烦了点,但也不能不救啊。”
 
“他会救的。”闵泽神色淡淡的说。
 
“但我听说,要破那阵,得同时毁掉八条灵脉。去血荒禁地,一来一回起码得两天,魔主这时候支开我们,难道是打算亲自动手?”云湛下意识道。
 
闵泽看他一眼,摇了摇头,说:“我觉得……魔主只是要给厉晖一个惩罚而已。”
 
“你的意思是……魔主打算过两天再救他们?两天时间,厉晖还能坚持,但其他人怕是……”
 
云湛正自语着,抬头见闵泽一脸心不在焉,不由‘喂’了一声,问:“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闵泽恍然回神,眼中满是惆怅和迷茫。
 
云湛瞬间了然,叹了口气,问:“又在想那女的?”
 
闵泽转开头,目光微不可查的暗了暗。
 
云湛摇着头,万分无奈道:“早就跟你说了,看上就抢回来呗,想那么多干什么?正好她现在是魔主的徒弟,留在正道那边,魔主肯定会杀她,抢回魔域反而是救她……”
 
“我不想做违背她意愿的事。”闵泽摇了摇头,迟疑片刻后,又说:“从方才情形来看,魔主似乎打算对她动手了,我想……”
 
“千万别想!”云湛连忙打断,恨声道:“你还没看出来吗?方才魔主分明是在警告你,你还敢撞上去?”
 
“但是……”
 
“别但是了,赶紧去血荒禁地,早点完成任务也好去救厉晖……”
 
金羽客被送出古戒前,一再叮嘱楼骁不要随意出去,然后才放心离开。
 
与尹希声一起回到苍云后,两人将计划与洛河他们说了一遍。如金羽客所料,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
 
温华便首先反对道:“就算拉拢了厉晖,还有另外四城。而且,计诛就在四方城,所以厉晖虽为城主,可四方城却未必全听他的。”
 
“但若计诛有心救他们,八条灵脉就危险了。”尹希声提醒道。
 
本来洛河等人还在考虑,但没过多久,竟得知鬼峭、毕晚已带人勘察地力,似乎打算斩断八条灵脉之间的连接。
 
洛河当下不再犹豫,直接拍案道:“为今之计,也只能试试此法了。”
 
虽是要放人,但他们也没傻到直接闭阵,而是慢慢减弱阵的威力,营造出厉晖自己挣脱的假象。然后阵力再减,更多魔修挣脱,两边很快发生一场混战。
 
厉晖则由金羽客亲自出手,趁乱带入苍云。
 
对于金羽客等人的拉拢之举,厉晖自然没有动摇,甚至有些讽刺的笑了笑。但对于计诛可能会毁了这个世界的说法,他却没有反驳,全程一语不发。
 
尹希声见状,忙又向他科普人类的武器,表明他们绝对有自毁的能力。
 
厉晖看他们一眼,缓声道:“你们想和,应该去与魔主谈,我只听命行事。”
 
洛河回道:“计诛的目的,想必阁下也有所察觉,人类与他断无谈和的可能。但与阁下就未必了,毕竟,大家都想在大荒生活下去。”
 
厉晖目光变了变,很快想起之前计诛与栖玄的对话,但他仍未表示同意,只说:“我不可能背叛魔主,但也非阴险之辈,你们今日手下留情,本座也无意再战,就此别过。”
 
离开护山大阵后,厉晖果然带着残余魔军,很快撤离苍云。
 
太虚殿内,洛河等人沉默许久,才被崔寒元打破寂静:“祖师爷,您觉得……这事还有可能吗?”
 
洛河道:“厉晖虽未同意,但看神情,却有一瞬迟疑,应可争取。”
 
“没错,若计诛真有毁世举动,人类又做出同归于尽的姿态,就更能说动他了。”金羽客点头道。
 
“要不,建议政府做做样子?”尹希声问。
 
“暂时还不需要,厉晖也需要缓冲时间。另外,闵泽那边也得加紧。不是说只要拉拢了这两人,云湛可不攻自破吗?”洛河问。
 
“是……这样,此事先交给我吧。”尹希声迟疑的说。
 
崔寒元听到这,下意识的皱了皱。
 
解决完此事,温华也开始告辞,崔寒元见状,也提出离开之意。
 
洛河皱眉道:“栖隐人员折损大半,宗门亦被摧毁,你们回去住哪?何况,魔域时刻都会来袭,如今也非重建之机。”
 
“劳祖师爷挂心了,但在下已与温掌门商量好,暂去玄隐落脚。”崔寒元恭敬回道。
 
洛河听了,一时沉默起来。
 
沈擎却是十分理解,毕竟崔寒元等人与阮岩他们有过龃龉,如今误会虽然消除,但一直留在苍云,难免会有些不自在。
 
于是他干脆替洛河同意了,等他们离开后,九华等人也开始辞行,只是御玄戈重伤未醒,只能暂时留下。
 
等人走的差不多后,金羽客又说:“陆掌门还在替阮小子护法,老夫得赶紧去替他。”接着扔下一堆纸鹤,继续道:“有事直接传讯。”
 
说完,他很快也没了踪影。
 
事情似乎告一段落,然而洛河很快发现,厉晖等人虽回了魔域,但毕晚与鬼峭的动作却未停止。他们很快就斩断了栖隐与雪岩山之间的地力,并且开始勘察下一处。
 
洛河一时猜不出他们的意图,只能先派人前往阻止。
 
陆云歌回到灵隐后,还没来得及处理陆濯清之事,就得知毕晚欲毁灵隐与龙形山之间的地力,匆忙前往阻止。
 
陆家主宅内,陆云河得知陆云歌的行踪后,狠狠松了口气。
 
陆羽瞥他一眼,冷哼一声:“出息。”
 
陆云河神经顿时一紧,苦着脸道:“老祖,你说堂弟他是不是太不近人情了?我那么做,还不是为了灵隐?再说,那小丫头现在不还好好的?”
 
“你最近少出现在他面前。”陆羽冷声斥了一句,随后问:“濯缨呢?”
 
“在后山呢,我叫他过来?”陆云河小心问。
 
“嗯。”陆羽淡淡应了一声。
 
陆云河吩咐完后,见她神色不愉,又试探问:“老祖,可是出了什么事?”
 
“云歌昨日向我追问血脉禁制之事。”陆羽不疾不徐的回道。
 
陆云河却是吓了一跳,忙问:“他怎么会问这事?”
 
“我已经全告诉他了。”
 
陆云河一听顿时急了:“这怎么能说出来啊?虽说当年的事是我和顾长老自作主张,可那也是为了救老祖,老祖不会是想……”得了好处后,就把自己摘干净吧?
 
最后那句,他没敢说,但意思已经十分明显了。
 
陆羽呢狠狠搁下茶杯,冷声道:“陆濯清入魔了。”
 
“什么?”
 
“不可能!”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惊讶的是陆云河,不相信的是刚刚赶来的陆濯缨。
 
陆云河回过神后,立刻朝陆濯缨斥道:“怎么说话的?”
 
陆濯缨察觉自己一时失态,忙收敛神色,但还是忍不住焦急道:“老祖,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哥他……虽然有时做事极端了点,但绝不会入魔的。”
 
“此事已被云歌和阮掌门证实,你不要替他辩解了。”陆羽有些疲惫的说。
 
“是他?”陆濯缨想起什么,忙又辩解:“老祖,入魔的是阮岩,堂叔定是被他蒙蔽了。”
 
“好了。”陆羽冷声斥了一句,然后缓声道:“此事已经被证实,没什么可怀疑的。另外,让你来是要提醒你,日后万不可再与他接触。他身中血脉禁制,又从计诛那里得了邪术,需用血亲换命。如今与他血缘最近的,只有你和云河。你们……都不可再接近他。”
 
陆云河听了面色一紧,忙拱手谢道:“多谢老祖告知,只是陆家并不安全,我能否……到灵隐避避?”
 
陆濯缨却是神色茫然,边摇头边后退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说着,竟一阵风的跑了。
 
陆羽皱眉道:“快叫人拦住他。”
 
说完,又转身看向陆云河,眼中闪过一丝不耐:“陆濯清入魔,必会前来报复你我,你就暂居灵隐吧。”
 
第179章:复仇
 
陆濯缨离开陆家后,茫然的走在山林中。记忆中,哥哥是十分尊崇堂叔的,他曾亲口说过要成为堂叔那样的人,除魔卫道、秉志明心。
 
虽然……后来开始变了,做事忽然变的极端,但他对魔人仍是不喜的。陆濯缨不愿相信,这样的兄长会堕入魔道。
 
就在他心神混乱,漫无目的之时,耳边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濯缨。”
 
陆濯缨身形一僵,随后急忙回头,不可置信道:“哥?”
 
陆濯清此时虽未着灵隐道袍,却一身黑色风衣,干净利落,不见丝毫狼狈。
 
事实上,被揭穿后,他虽侥幸逃脱,内心却十分茫然,一度不知该去何方。不知不觉间,竟又来到碧霄山。徘徊良久,他终于理出一丝头绪时,却不想会撞见陆濯缨。
 
陆濯缨神情十分激动,匆忙跑来,神色飞扬:“哥,你终于回来了。刚才老祖竟然说你入魔,我就知道她是骗……”
 
“她没骗你。”陆濯清忽然打断他的话,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一丝情绪。
 
陆濯缨愣了愣,半晌才艰涩的问:“为什么?”
 
“因为血脉禁制。”陆濯清眼中划过一丝阴郁,有些讽刺的说:“你以为,陆云河当初为何栽培我?不过是因为他们陆家在灵隐的掌门死了,仅剩的长老陆羽又身中血脉禁制,活不长久。要稳住陆家在灵隐的地位,牺牲几个族人又算什么?”
 
“从我成功筑基后,就被送去给陆羽换血,从此修为再无进境,痛苦难当。陆羽将最好的资源给我,甚至说服师尊收我为徒,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好过,不受心魔困扰罢了。”
 
陆濯缨瞪大了眼,似是不敢相信:“老祖她、她怎么能……掌门和堂叔……”
 
“他们是晚辈,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陆濯清笑的有些讽刺。
 
“之前,你脸色有时会出现红光,就是因为这个吗?”陆濯缨低着头,有些嗫嚅的问。
 
陆濯清沉默片刻,微不可查的‘嗯’了一声。
 
陆濯缨脸色变了变,低声道:“我听说过血脉禁制,阮掌门的妹妹就曾中此招,听说……除了以命换命,没有解法。我还听说,你、你……”
 
“你不必担心我。”陆濯清沉声打断,想了想又说:“我本来没打算来见你,但既然见了,还是要提醒你一下,不要相信陆羽和陆云河,有事的话……可以去找师尊。以后,以后就当没有我这个哥哥吧。”
 
说完,他直接转身。
 
“等等。”陆濯缨忽然喊了一句,然后上前两步,问:“你要去魔域吗?”
 
陆濯清沉默片刻,随后轻笑道:“也许吧,但谁知道呢。”
 
陆濯缨垂着头,紧紧攥起拳,眼中晦暗不明,不知在想什么。
 
陆濯清背对着他,等了许久,没再听见声音,无声笑了笑,再度抬脚。
 
“哥。”陆濯缨这时忽然抬起头,喊了一声。
 
陆濯清也再度停下,但依旧没有回身。
 
陆濯缨眼中划过一丝紧张,有些忐忑的问:“哥,你能不能再……抱我一下,就像……小时候那样。”
 
陆濯清眉头皱了皱,眼中闪过一抹复杂,但最终还是回身。如今的弟弟,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到膝盖处的小孩,他不需要再弯腰,但却嫌矫情。
 
只是,看着陆濯缨眼中的期盼,他还是伸出手,拥抱了一下,并在肩膀处拍了拍。
 
陆濯缨笑了笑,轻声道:“其实,我一直很感谢哥哥。因为有你保护,我才能顺遂长大,甚至进入灵隐。而不是,像其他兄弟那样,一出生就成为父亲利用的工具……”
 
陆濯清目光渐渐悠远,似乎也回忆起了小时候的事。然而下一刻,冰凉的触感贯入丹田。
 
“你——”陆濯清猛然推开眼前之人,满目错愕。
 
陆濯缨手中握着短匕,微微发抖,目光转向一边,躲开了陆濯缨的视线。他嘴唇翕合了几次,才缓缓道:“老祖说,你从魔域得了邪术,必会来找我和父亲,我不过是……先下手为强罢了。这是你教我的,哥。”
 
陆濯清丹田被毁,金丹受损,血脉禁制开始迅速反噬,脸上顿现痛苦之色。此时他倚树而立,捂着伤口,讽刺笑道:“濯缨,我万没想到,你会在此时背叛我。你不该这么做,因为……”我本来已经打算放过你了。
 
这句话,他没有说出,但目光却透露了出来。陆濯缨似乎没读懂,竟缓缓上前:“哥,你金丹已毁,又有血脉禁制反噬,活不久了。兄弟一场,我不想你死的太痛苦。”
 
说着,竟缓缓抬掌,欲击向陆濯清天灵。
 
陆濯清缓缓闭目,讽刺的笑了笑,似是已经认命。
 
然而就在掌风击下之际,他竟又猛然睁眼,双目满是血色,不见瞳仁,发出诡异红光,十分骇人。
 
陆濯缨似乎被吓到,神情微怔,动作也滞了一下。等他再想动时,却惊愕发现,身体根本不受控制。
 
就在这时,山林远处也忽然传来声响:
 
“诶,那不是陆师弟吗?”
 
“他旁边还有人,快去看看……”
 
陆濯缨无法动弹,却能感到无尽力量正不断涌入身体,意识渐渐开始模糊。不知过了多久,他似乎又能动了,但抬起头,看见的却是自己的面孔。
 
陆濯清目光复杂的看着眼前的‘自己’,指尖微微颤。
 
“是你逼我的。”他强迫自己说道,冷静中带着一丝颤意。
 
陆濯缨此时只感到无边痛意,根本无力出声。
 
原来,这就是血脉禁制带来的痛楚。他缓缓的想,思维变的迟钝起来。努力想挤出一丝笑,但表情依旧扭曲。努力想抬起手,最终却无力垂落。
 
“陆师弟,你怎么……咦?这不是陆师兄吗?”来人有些错愕。
 
陆濯清狠狠闭上眼,一直停在半空的手终于击下,拍向了‘自己’,也拍向了陆濯缨。
 
“你、你们……”
 
“陆濯清勾结魔域,残害同门,方才更想杀我,已经被我除去。”陆濯清听见自己冷静的说道,神魂感到一阵无边痛意。明明,他已经不受血脉禁制折磨了才是。
 
“这……昨日就有传言,没想到竟是真的。”
 
“我想找个地方,先将濯……先将他埋葬了。”陆濯清并未理会他们,缓缓说完,然后弯腰抱起‘自己’,转身离开。
 
“等等。”两位灵隐弟子连忙追上,斟酌道:“陆长老让我们来找你回去,你……尽量快一点。”
 
“知道了。”陆濯清眼中泛起寒意,迅速离开山林。
 
留在原地的两人忍不住嘀咕:
 
“我怎么觉的陆师弟跟之前有点不一样。”
 
“他跟陆师兄……咳,跟陆濯清毕竟是亲兄弟,发生这种事,情绪难免失常。”
 
“不是,你不觉得他方才说话……比以往有气势多了?”
 
三日后,陆濯清重回灵隐,却是以截然不同的身份。
 
云华殿内,一名灵隐弟子悄无声息的进入,恭敬禀报:“长老,陆家主请您去一趟凌水轩。”
 
陆羽皱了皱眉,不悦道:“他为何不自己过来?”
 
来人态度愈加恭谨,谨慎回道:“陆家主说是有要事,不便过来,请您务必过去一下。”
 
陆羽神情闪过一丝疑虑,但却没有多想,只淡淡回道:“你先回去吧,我稍后便至。”
 
然而,她万没想到,凌水轩迎接她的,会是陆云河的尸体。而且死状十分凄惨,面目全非。
 
陆羽一时怔住,随后勃然大怒,威压遍布四周,周身气流将卷起衣袖,拍打的猎猎作响。
 
“是谁?”她怒目冷喝。
 
陆濯清缓缓走至轩内,嘴角泛起冷笑。
 
察觉有人进入,陆羽反手便是一掌,等看清来人后,又急忙收回,皱眉道:“濯缨?你为何会来此?”
 
陆濯清垂眸回道:“听说父亲出事了,我……”
 
“你何时听说的?”陆羽冷了脸色,不悦道:“他方才还遣人找我,应是刚刚出事,你竟这么快就知道了?”
 
陆濯清并未回答,估计时间差不多后,才缓缓抬头,笑道:“因为,遣人找你的不是他,而是我啊。”
 
“你什么意思?”陆羽觉得他今日有些不对,但还没来得及细想,便感到丹田一阵剧痛。下意识运功,痛意却不断加深,口鼻也渐渐流出黑血。
 
陆濯清冷笑一声,语气寒凉的说:“尸虫蛊的滋味如何?陆长老。”
 
“你——”陆羽这才察觉,自己竟不知何时中了毒蛊,且已深入丹田。
 
“你不是濯缨。”陆羽目光森冷。
 
“我当然不是他,我那好弟弟听了你的话,一心求死,我可是拦都拦不住。”陆濯清冷哼一声,眼中杀意毕露。
 
“濯清?”陆羽眼中闪过惊愕,随后拧眉道:“你竟连自己的亲生父亲也杀?”
 
“呵,卖子求荣,他也配?”陆濯清冷笑一声,缓缓逼近:“放心,此毒蛊是以计诛的本命魔源滋养,你死的不冤。”
 
说罢,手中魔剑已出,直贯丹田。陆羽与毒蛊抗衡,一时无暇,竟被刺中。
 
“你!”陆羽咬咬牙,奋出一掌将其击退。
 
陆濯清连退数步,靠门停下,呕出一口鲜血,很快便又起身,抬手擦了下,冷笑道:“这样都不死,你还真是命韧。”
 
陆羽急欲离开,却被陆濯清用剑气拦下,狼狈后退。
 
“陆濯清,你竟与魔域勾结,杀害亲父亲弟!”她咬牙斥道。
 
“呵,但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不都是你?若非你,我又怎么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陆濯清语气阴冷,眼神渐渐疯狂。
 
“我早就说过了,此事我事先亦不知情,虽然最终还是对不住你,但我一直在寻找解决之法。濯清,你太急躁、太偏激,所以才会被魔域那些人蒙蔽……”陆羽缓下语气,边退边寻找逃离之机。
 
陆濯清听到这忍不住嗤笑:“陆长老,亏你能说的如此大意凛然,你不会真以为自己是个好人吧?”
 
“我做事或有偏颇,但除了在血脉禁制之事上对不住你外,从未为恶。”陆羽缓缓朝窗户退去。
 
陆濯清听了却忍不住大笑,甚至笑出了眼泪:“陆长老,难道你已经忘了,自己是如何身中血脉禁制的了?若非你心生嫉妒,害死了掌门陆珈,青溪戮魔一战又怎会死伤惨重?”
 
“你……”陆羽头脑一嗡,顿时一片空白。
 
“若非如此,陆珈和白子坤怎么会死?你和沈逸云又怎么会中血脉禁制?你自己心生嫉妒,害死亲姐,还拉了这么多人替你垫背。怎么,到现在还觉得自己是好人?”
 
“你怎么会知道?”陆羽下意识道。
 
“你难道不知,当初换血的时受阵法影响,你我曾出现意识相交的情况吗?我当然,是从你的记忆中得知。”陆濯清诡异的笑了笑,迅速上前两步,墨剑再次贯穿丹田。
 
这次他右手微转,剑身竟在丹田处绞了一圈,直接废掉陆羽功体。
 
第180章:金丹
 
陆羽闷哼一声,狼狈的倒在地上。曾经高高在上的灵隐长老,此时竟毫无还手之力。
 
陆濯清俯视着她,心中升起无边快意。就在他心神松懈,缓缓靠近之际,陆羽强聚残功,直击他的丹田。
 
陆濯清一时大意,未能完全避开,顿时也身受重伤。眼见陆羽即将脱窗而逃,他目光一冷,强运剑式。森冷剑气瞬间穿过陆羽识海,然后破窗而出,打在对面的建筑上。恰好有弟子路过,察觉后连忙赶来。
 
陆羽身形一顿,倒在窗边,缓缓滑落。
 
确定她再无活着的可能后,陆濯清冷哼一声,在人赶来之前,匆匆离去。
 
数名弟子闯入时,凌水轩四处弥漫着血气,陆羽与陆云河倒在地上,身下血迹蜿蜒。
 
“陆长老!”几名弟子忙冲过去,将人扶起。
 
本已没有气息的陆羽此时竟缓缓睁开眼,只是目光已经没有焦距。
 
“告诉……掌门,濯缨……现在是……濯清……”
 
勉力说完这句,她再次没了声息,神魂消散之际,意识似乎又回到了青溪戮魔那日,她鬼迷心窍,偷袭了陆珈。那时,她嫉妒姐姐能成为掌门,却没想过自己会杀她。只那一念之差,害了亲姐,害了后人,害了沈、白两家,更害了自己……
 
一念成魔,一念成魔,她虽未入魔,可又与魔何异。
 
四方城内,闵泽与云湛取回聚魂石后,才得知厉晖早已回到魔域。
 
计诛接过聚魂石后,眼中竟露出一丝暖意,连对厉晖的责罚都免了,直接吩咐道:“你们去协助毕晚、鬼峭,将连接八条灵脉的地力摧毁。”
 
离开殁神殿后,云湛下意识道:“厉晖都回来了,还要摧毁地力。难道魔主之前这么吩咐,不是为了救人?”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厉晖眸光忽然暗了暗,沉声道:“魔主吩咐,我们照做就是,想那么多做什么?”
 
闵泽神情若有所思,片刻后,忽然对厉晖道:“我有些话,想单独跟你谈谈。”
 
厉晖侧身,看了他良久,才对一旁的云湛说:“你先回流光城安排人手吧。”
 
云湛‘切’了一声,摇摇头无奈离开。
 
四方城外,厉晖与闵泽闲适并行。听完对方的话后,厉晖意味不明的笑了笑,说:“是魔主那位女徒弟劝你的?”
 
“她是跟我说过。”闵泽神情虽有些尴尬,但并不否认。
 
“我就知道。”厉晖嗤笑一声,道:“他们会对我下手,自然也少不了你。”
 
“主要的是,我也一直这么想。”闵泽单手负在身后,边走边叹道:“已经毁了一个重明界了,难道还要重蹈覆辙吗?”
 
“其实,重明界被毁,一直都在魔主的计划之中。”厉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实情。
 
“什么?”闵泽有片刻惊愕,很快便问:“为什么?”
 
“一开始,我以为他是想重回大荒,开辟更广阔的生存空间,将魔域不断壮大。但现在……”厉晖蹙起眉,微微摇头道:“我也不知主上究竟在想什么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若是重明界的悲剧在大荒重现,该怎么办?到时,可没有第二个大荒再供魔域落脚。”
 
厉晖渐渐沉默下来,须臾后,忽然笑了笑问:“你说这些,是为了魔域,还是为了那个女的?”
 
闵泽默了默,目光看向远处的森林。许久后,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轻声道:“都有。”
 
“呵。”厉晖轻笑一声,说:“我以为,你会说是为了魔域。毕竟那样的话,更容易打动我。”
 
闵泽摇了摇头,说:“你和云湛是我为数不多能信任的人,我不想欺骗。”
 
厉晖无声的笑了笑,说:“让你的心上人再多努力吧,至少,我现在还有没背叛主上的打算。”
 
闵泽也笑了笑,想起尹希声,眼中不由划过一丝温柔。此时的他并不知道,尹希声正深陷险境,危如累卵。
 
事实上,尹希声随崔寒元等人前往玄隐时,身边就出现一些不好的声音。加上鬼峭等人斩断了栖隐周边地力,而她却极力主和,甚至与闵泽联络,使得栖隐内部十分不满。
 
渐渐的,更传出尹希声为一己私情,毁了半个栖隐的说法。说她早就知道闵泽是魔域之人,却留他在碧云山,所以计诛才会率先挑上栖隐。
 
“她本就是计诛的徒弟,有什么好奇怪的。”
 
“是啊,听说她还在跟那个魔修联系……”
 
“听说她想要讲和,可魔域还不是动作不断,也不知她是不是‘身在曹营心在汉’。”
 
崔寒元知道她与闵泽联络的原因,但却不好解释,毕竟拉拢这件事需要保密。一开始,他直接将这些声音压下去。但没想到,随着魔域动作越来越大,八条灵脉之间的连接竟被悉数斩断,众人的情绪也跟着愈演愈烈,甚至连玄隐也出现微词。
 
“计诛的徒弟,为什么还能留在这?”
 
“谁知道她会不会暗中报信。”
 
玄隐的几位长老甚至因此找到温华,温华不得不与崔寒元谈了一番。最终,为了稳定情绪,崔寒元只好劝尹希声先离开玄隐。
 
“就去苍云吧,你跟阮掌门关系不错,祖师爷定也会护着你的。”崔寒元建议道,随后又摇头叹息:“唉,与闵泽联系之事本该隐秘,你怎么不慎重些,竟被他们察觉。”
 
尹希声摇了摇头,并未解释什么。她明明慎之又慎了,却不知为何还会被发现。
 
但事已至此,也只能暂往苍云。只是她没想到,会在途中恰好遇上鬼峭等人,最终亡于其手。
 
“为……什么?”倒在血泊中时,她依旧有些茫然。
 
鬼峭桀桀怪笑,语气森冷的说:“最初传出流言的那几人,意识早被魔主控制。看看吧,几个人的流言蜚语,最后就可以逼你离开,魔主只是要让你认清事实罢了。”
 
“是……他让你……杀我?”此时她神志已经恍惚,嘴角不断流出鲜血。
 
“这个嘛,魔主倒没明说,但背叛他的人,他向来不会再留。反正横竖都是死,与其浪费了仙魂,还不如让我吸食,还能平添不少功力。”
 
鬼峭笑的渗人,苍白如骨的右手缓缓按在尹希声天灵处,吸食着她的神魂。尹希声顿感无边寒意袭入识海深处,神魂一阵战栗,很快便彻底失去意识,了无生息。
 
闵泽得知这一消息时,脑海一片空白,许久后才意识到云湛说了什么,不住摇头道:“不可能,她是魔主的徒弟,鬼峭怎么敢……”
 
云湛皱着眉,眼中划过担忧,按着他的肩,沉声道:“鬼峭身上确实有她的气息,我的直觉不会出错。”
 
“鬼峭!”闵泽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念道,脸色是少有的阴狠,随后直接甩开云湛,往四方城去。
 
云湛连忙上前拦住:“你疯了,这事魔主都没说什么,你现在凑上去,不是找死吗?”
 
闵泽眼中带着浓浓杀意,根本不管他在说什么,直接出剑挡开。云湛咬咬牙,只得出枪再拦,两人顿时打成一团。最后还是厉晖赶来,与云湛联手将他制住。
 
殁神殿内,栖玄正躺在一处法阵中。计诛再次催动聚魂石,功力透过聚魂石,化为点点萤光,落在阵中,使透明将散的身体渐渐开始凝实。
 
尹希声的死并没有掀起多少波澜,除了尹炳鹏伤心欲绝外,也只有崔寒元、洛河等人叹息一声。
 
四个多月后,江市往南的一处废墟上空,劫云压城,雷电翻涌。没过多久,轰然一声巨响拉开序幕,亮白闪电穿云破空,硬生生劈在阮岩身上。
 
阮岩闷哼一声,强抗外部压力,不断凝聚紫府内的白雾。
 
金羽客站在远处,满意的点了点头:“不错不错,以身硬抗,竟毫发无伤,看来顺利的很。”
 
话音方落,又一道雷电劈下,阮岩闷声更沉,头发焦了一搓,嘴角也溢出鲜血。
 
金羽客:“呃,真是不经夸,不经夸啊……”
 
随着劫雷劈完,紫府内金丹已然结成,正疯狂的转动、凝缩。直到彻底结成后,阮岩才松了口气,调息片刻,缓缓收功。
 
金羽客忙掠至他身前,满意道:“只用了四个多月就成功结丹,天资超群啊。”
 
阮岩睁开眼,也笑了笑,谦虚道:“大概是之前压制太久,所以速度才快了些。”
 
话音方落,头顶劫云再至。两人心中一惊,同时抬头。
 
“咦,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楼骁出来了?也不对,这分明就是结丹才会渡的中天劫啊……”金羽客喃喃自语,片刻后忽然眼睛一亮,急忙后退:“不妙!老夫明白了,你道魔双修,所每次突破,都要渡双份雷劫。”
 
“什么?”阮岩瞪大了眼,一脸WTF。
 
“别什么了,赶紧运功抗雷吧。同样的境界,魔雷劫一般都会更强一些,你可不能大意。”金羽客急忙叮嘱。
 
阮岩简直一脸懵逼,刚抗完雷劫,嘴角的血迹还没擦呢,居然还要再来一遍?
 
第181章:相见
 
等渡完所有劫雷,阮岩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耳中全是轰鸣声,走路都有点发飘。
 
“嘿,你这没事吧。”金羽客小心扶了下,结果焦黑的衣服就碎了。
 
“没事。”阮岩几乎咬着牙说,翻了翻乾坤袋,好在找出了一套衣服。
 
金羽客等他清理完后,又说:“对了,楼小子之前一再叮嘱,让你渡完劫后,就去古戒看他。”
 
阮岩扭扣子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的说:“不急,先回苍云吧。”
 
虽然……他挺想念楼骁的,但真进去的话,楼骁肯定要腻歪一通,让金羽客在外等实在不好。当然,带金羽客一起进去就更不好了,谁知道楼骁会不会当着他的面腻歪。
 
回苍云后,恰好在山道撞见沈韶,阮岩顺便了解了一下最近发生的事。大的方面,计诛并未作妖,但八条灵脉之间的地力被魔域毁了。小的方面,陆濯清夺舍亲弟,杀父杀祖,已经被三隐全面通缉。据说陆云歌解散了陆家,并亲自去向崔、温两位掌门请罪。
 
“对了,陆掌门通过溯源镜回放了现场情况,竟得知当年青溪戮魔之战,是陆羽偷袭陆珈掌门,导致血魔趁机自爆。白家刚得知这事,就杀上灵隐去了。说起来,曾祖父、母就是死在此战中,你母亲和阮筝会遗传血脉禁制,也算是拜陆羽所赐,陆濯清此举倒是帮了我们。”
 
“他可不是为了帮你们。”
 
阮岩摇摇头,对陆濯清的事不置可否。他主要奇怪计诛,这么长时间,居然没有任何动作。说起来,前世时,计诛也不是立刻就出手的,所以人类才有喘息之机。
 
“魔域就一点动静都没有?”他有些不太相信的问。
 
“没啊,除了斩断地力。哦,对了,那个……”沈韶语气忽然斟酌起来,“岁月城经常抓一些落单的修士,听说是给鬼峭吸食的。还有就是……尹少阁主在来苍云的路上,被鬼峭杀了……”
 
沈韶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又多了一丝愤怒和遗憾。
 
“师姐?”阮岩诧异出声,先是震惊,很快又转为冷意:“仙阁覆灭后,少阁主将网站等资源悉数转给了苍云,如今……又是在来苍云的路上被杀,此仇一定要报。”
 
“没错,洛长老也是这么说的,不过鬼峭后来一直猫在岁月城,洛长老他们找不到机会。而且,因为这个缘故,闵泽也拉拢不了了。”
 
“拉拢?”
 
“哦,这是楼骁提出的计划。”沈韶忙又解释一遍,然后叹道:“因为少阁主与魔域的关系,崔掌门想让她来苍云躲避风头,哪知会在路上出事。闵泽因此怨上栖隐、玄隐,拉拢之事也不了了之了。”
 
阮岩听完有些不解,问:“少阁主与魔域的关系早就众所周知,为何偏偏在那个时候爆发?还有,少阁主最擅将现代技术与道法结合。无论用何种方法通讯,她都很擅长隐藏,怎么会被发现,还传的沸沸扬扬?”
 
“你的意思是……”
 
“会不会是闵泽那边暴露了?”
 
“这……若真是如此,出事的也该是闵泽,而不是少阁主啊。更何况,若是闵泽暴露,知道的也不该是栖隐那些人。”
 
“这我也不清楚,或许,应该让崔掌门好好查一下。尤其是最先传出此事的那些人。”阮岩眯了眯眼,眸光中闪过一瞬寒意。
 
沈韶抵着下巴想了一会儿,忽然猛拍手道:“有点道理,我这就去跟洛长老说,请他去向崔掌门施压。”
 
“等等,一起去吧。”
 
因魔域近期动向不明,各派只能戒备、静观。阮岩与洛河等人商讨一番对策后,才回到住处,默念口诀进入古戒。
 
只是没想到,迎接他的会是漫天剑意,密无缝隙。察觉他进入,剑意瞬间化为实质,铺天盖地而来。
 
阮岩暗骂一声,瞬间又退出去。
 
楼骁正在练习栖玄教他的第二式剑招,此招一出,剑意漫天,主动进行无差别攻击。他万没想到阮岩会在此时进入,而且还差点被万剑贯体,吓得顿时出了一身冷汗,急忙收回剑意,然后想也不想就出了古戒。
 
可出去一看,周围荒山野岭,到处光秃秃。他忍不住又敲了敲脑袋,赶紧回到古戒,翻出栖玄的平板,向阮岩发起了视频。
 
阮岩手机早被雷劫给劈成渣渣了,压根没收到。想到楼骁在练剑,他似乎不便打扰,于是干脆进入藏云阁,查找吸收灵脉之力的办法。
 
楼骁用栖玄的账号拨了好几个视频、语音,也不见有回应,忍不住叹道:“唉,早知道刚才就不练了。”
 
天衡剑在一旁哼哼:“刚才可是你发挥最好的一次,我看,你下回可以试试最后一招了。”
 
楼骁摇了摇头,说:“栖玄说最后一招是诛神之招,轻易不可使用,要练也只能在识海演练。”
 
“那你就在识海练呗,反正我看,阮岩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再进来了。”天衡剑懒洋洋的说。
 
“嗤。”楼骁才不相信,他们早就心意相通,又这么久没见,阮岩难道就不想他?起码他是很想阮岩的。
 
然而等了半个小时,又半个小时……惨遭打脸。
 
“不行。”楼骁忽然站起,天衡剑也被摔落在旁。
 
“干什么呢?”
 
“我之前算过,从离开古戒到劫雷降下,大致需要10分钟。而每降下一道劫雷后,便会蓄力5分钟。”
 
“所、所以呢?”天衡剑问的小心翼翼。
 
“从岭罗山御剑回苍云,大概需要一个小时。你是神器,可以更快些,半个小时足矣。”
 
“蛤?”
 
“所以我们只要避过四道劫雷,就可以安全回到苍云了。”
 
“等、等等!”天衡剑急忙打住:“万一有一道没避过,我岂不是又要帮你挡?我的裂纹可是才被修好诶!而且,你怎么知道阮岩现在就在苍云?”
 
“他渡完劫,不回苍云去哪?好了,先跟我出去,我会把握准时机。”
 
楼骁根本不啰嗦,直接把它拎出古戒,直奔苍云而去。
 
十几分钟后,金羽客到处寻找阮岩,得知他在藏云阁后,立刻冲进去,抓住人就往外拽:“赶紧去劝劝你家那口子,一路电闪雷鸣的直奔这来,不知道的还以为苍云遭天谴了呢。”
 
阮岩玉简都没放下,就被拉着胳膊拽处藏云阁,一脸莫名:“等、等等,到底怎么回事?”
 
“还不是楼骁!哎,来不及多说了,你赶紧上前迎迎,雷劫劈多了,栖玄也受不了啊。”
 
怎么又跟栖玄扯上关系了?阮岩更加莫名,只是还没来得及问,就被金羽客拽出护山大阵,直奔劫云出现的方向。
 
“九天神劫?”阮岩暗暗惊讶,蓝星竟有修士在渡飞升大劫?
 
“跟飞升没关系,是楼骁。”金羽客猜到他在想什么,连忙解释道。
 
“楼骁?”阮岩更加疑惑了,楼骁才元婴初期,怎么会跟九天神劫扯上关系?
 
没容他多想,金羽客就已找到楼骁,气得连话都不想说,直接喊了句:“进去。”
 
楼骁看见阮岩时,嘴角不由自主就扬了起来,压根没注意金羽客说什么,很自然的就握住阮岩的手,关心起来:“之前听说你毫无准备就开始结丹,中途没出什么意外吧……”
 
“咳嗯!”金羽客狠狠咳了一声。
 
脚下天衡剑也晃了两下,提醒道:“快快,要劈了,要劈了!”
 
阮岩尴尬的抽回手,直接拉着金羽客先躲进古戒。
 
楼骁呆愣片刻,很快也躲进去,顺便小声抱怨:“你拉他干嘛。”
 
阮岩警告的瞪他一眼,然后向金羽客询问:“前辈,这九天神劫是怎么回事?没看错的话,应该还是最强的紫雷劫?”
 
“这我也不太清楚,总之栖玄和楼小子同时离开古戒的话,就会降下此雷劫。”金羽客含混不明的说。
 
“栖玄前辈。”阮岩皱了皱,想起他之前的话,又问:“栖玄那边也会降下雷劫?”
 
“这……应该吧。”
 
“您之前还说,雷劫劈多了,栖玄也受不了。”阮岩提醒道。
 
“咳咳,好吧,我猜他那边也会降雷劫。”金羽客无奈道。
 
楼骁靠着阮岩坐下,闻言下意识说:“难怪在血阵的时候,我会忽然被雷劈,应该是栖玄那个时候正好出来阻止血祭的缘故。”
 
“九天神劫乃是天道所降,可天道为何要劈你们?”阮岩若有所思起来,“即便是飞升,也很少会降九天神劫。说起来,除了数千年前洛长老飞升,也就计诛进入蓝星时降过一次神劫,但那也只是赤雷劫,远不及今日的紫雷劫。”
 
“那次雷劫劈的是计诛?”楼骁下意识问。
 
“当时又没人飞升,首封山又只有他,除了他还能劈谁?”阮岩反问。
 
楼骁听了更加疑惑了,转头问金羽客:“不是说他的气运已经消磨了,怎么天道还会劈他?”
 
“咳,大概……是他杀孽太重,天道预料到他会作恶吧。”金羽客胡乱猜道。
 
“气运?”阮岩有些不解。
 
“哦,是这样的……”楼骁连忙解释一番。
 
阮岩听完,眉头皱的更深:“如此说来,是天道容不下计诛。那天道降下紫雷劫,莫非……”
 
“咳咳!”金羽客忙急咳两声,打断他,转开话题:“先别纠结这些了,想办法救出栖玄才是重点。”
 
阮岩闻言,下意识捏了捏手中的玉简。
 
楼骁恰好看见,不由疑惑:“嗯?你去藏云阁了,那是什么?”
 
“没什么。”阮岩忙将玉简放进乾坤袋。
 
第182章:诛神
 
殁神殿内,栖玄的身体早已凝实,此时正缓缓睁开双眼。
 
计诛刚挡完神劫,一脸阴沉的走入殿中。猝不及防看见这一幕,他顿时愣住,随后语气轻扬:“你终于醒了。”
 
栖玄打量了一眼四周,然后淡定的问:“我睡了多久?”
 
“四个多月。”计诛在阵外盘膝而坐,神情难掩愉悦。
 
栖玄见状,嘴角也扬起一丝笑意,问:“你抓我来,究竟有何目的?”
 
计诛一愣,随后若无其事的撩起他一缕银发,漫不经心的捻着:“还能有什么目的,当然是……一报还一报,让你也尝尝我当年的痛苦。”
 
“若真如此,我现在应该已经死了。”栖玄淡淡回道。
 
“死了是解脱,怎么会是痛苦。”计诛轻哼一声。
 
栖玄并未回应,而是叹息一声,说:“莘墨,你已非是气运之子,天道也非是当初的天道,既然重新回来,何妨放下一切?”
 
“呵呵,你觉得可能吗?难道当年那些事,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计诛冷冷一笑,但下一秒,又换了神色,倾身挪入阵中,靠着栖玄低笑道:“师兄还是如此天真,就算天道不是当初那个又如何?我身上这么重的杀孽,它会当不知道吗?你可知,我刚至大荒时,它就借一个筑基修士渡劫之机,降雷劈我。”
 
栖玄感受到肩上重量,却一动不动,只平静道:“你在重明界犯的杀孽,大荒天道不会理会,血祭孽果又被幽翦替下,只要日后不再为恶,天道应不会再针对你。”
 
“我没听错吧?”计诛一脸惊讶,故作诧异道:“一向嫉恶如仇的师兄……这是在包庇我?”
 
这时,殿外忽然传来异常气息。
 
“谁?”计诛脸色一变,立刻回头询问。
 
闵泽气息微乱,忙谨慎传音:“禀魔主,属下闵泽。”
 
计诛皱了皱眉,直接走出去,问:“什么事?”
 
“鬼峭无视禁令,擅自离开岁月城……”
 
“是本尊的命令,怎么了?”
 
“……没什么。”闵泽声音顿时低了下来。
 
计诛冷冷看他一眼,转身欲走。闵泽却忽然抬头,神色变的异常冷静。
 
“魔主,属下听说,鬼峭杀尹希声乃是擅自做主。”
 
“那又如何?”
 
“尹希声虽与魔域背离,但到底是魔主的徒弟,生死该由魔主做主。鬼峭……自作主张,不仅杀了她,更吸食其神魂……”
 
“够了。”计诛忽然打断,冷声道:“正道修士不算少,本尊没工夫一一决定他们的生死。”
 
闵泽愣在原地,许久后,才被追来的云湛拉走。
 
“早就说了,魔主根本不在乎这件事,你何必又去碰壁?”
 
闵泽摇了摇头,神情有些恍惚。
 
云湛叹息道:“唉,为了个女人,至于吗?”
 
“什么女人?”厉晖恰好撞见他们,下意识问。
 
云湛懒得说,直接朝闵泽使了个眼色。厉晖当即皱眉道:“你到底还是去找魔主了?”
 
闵泽‘嗯’了一声,转身看了眼距离已远的殁神殿,缓声说:“之前在殿外,我听见魔主在与人说话。”
 
“那位神尊醒了?”厉晖下意识问。
 
“应该是。”闵泽点点头,然后有些迟疑道:“我听那位神尊说,幽翦替魔主挡了血祭孽果,而魔主……竟没反驳。”
 
云湛和厉晖同时变了脸色,这话的意思……难道当初害死数千魔修的血祭,其实是魔主的命令?
 
计诛回到殁神殿时,脸色不是很好,但见到栖玄后,很快又扬起笑意。
 
栖玄此时神情却不大好,皱着眉问:“你杀了希声?”
 
计诛脸色变了变,随后若无其事道:“不过是想给她个教训罢了,没想到手下会错了意。”
 
“她是你徒弟,你怎么……”
 
“够了,我本来就没想收徒,要不是你忽然收了莘予,我……”触及到栖玄冰冷的目光时,他忽然停下,过了一会儿才说:“我给过她机会了,是她没有珍惜。”
 
栖玄看了他许久,然后有些失望的闭上了眼。
 
计诛神情没来由闪过一丝慌乱,他缓缓走进阵中,在栖玄旁边坐下。然后侧头看了一眼,见栖玄没有反应后,又靠近一些,缓缓道:“师兄,其实……我知道你是关心我的。岭罗山上,你剑势偏了一分时,我就知道我以前想错了……”
 
栖玄闭着眼,没有言语。
 
“现在想想,当初教我逆五行修炼法的人也是你吧?你那时将我赶到重明界,其实……是为了救我对不对?不然时间怎么会那么巧,我离开没多久,大荒就毁了。可惜我那时被仇恨蒙了眼,竟然没有想到……”
 
栖玄缓缓睁开眼,看向他问:“如果我说是,你能不能看在这个份上,就此收手?”
 
“……师兄又在说笑了。”计诛避开这个问题,转而问:“当时苍羽都去了重明界,师兄为何没去?你若是去了,也许……”
 
“莘墨,你到底想做什么?”栖玄打断他的话。
 
“你怎么不叫我师弟了?”计诛答非所问。
 
“我不想再问一遍。”栖玄冷冷回道,自从知道尹希声的事后,他对计诛便再无客气。
 
计诛神色变了变,很快恢复之前的冷酷,起身漫不经心道:“将天道玩弄于鼓掌,这不好吗?”
 
栖玄皱了皱眉,计诛见状,俯身在他耳边呢喃道:“师兄,之前的紫雷劫是冲你来的吧?你看,它都容不下你了,你又何必维护它?”
 
“你想怎么做?”
 
“呵呵,很快你就会知道。”
 
“我现在就很想知道。”栖玄侧头,面无表情的看向他。
 
计诛微微一顿,问:“你知道本命魔源吗?”
 
“没听说过。”栖玄淡淡回道。
 
“原来这世间,也有师兄不知道的事。”
 
“这很正常。”
 
计诛笑了笑说:“本命魔源是我修炼成神后,获得的一股力量。凡是有生命的东西,只要被魔源浸染,意识就为我所控。”
 
“你以为,掌控万物的意识,就可以掌控天道?”
 
“天道不就是万物的意志?”
 
“天道是规律、法则,来源于万物,却不等同于万物。比如律法,它虽然是人所写,体现了人的意志,但并非掌控这个人,就能掌控律法。”
 
“那又如何呢?若所有人都被掌控,无人再受律法约束,它存在与不存在,又有何区别?”
 
“区别在于,天道和人可以反抗。”
 
“那也没什么不好,在我看来,自我毁灭也是输,还是输不起的那种。”计诛笑吟吟道,随后又补充:“我知道师兄想要阻止,但可惜,已经来不及了。我已用本命魔源将血荒禁地的魔气完全浸染,很快就会遍布大荒。八条灵脉的连接已断,你又被困在此处,没人能够阻止。”
 
“真的不愿停手?”栖玄语气平缓,不带丝毫情绪。
 
“不可能。”计诛依旧带着笑意。
 
栖玄叹了口气:“你真以为此阵能困住我?”
 
“当然不能,但若加上诛神阵呢?我相信师兄不会轻易赴死。”计诛十分自信。
 
栖玄摇了摇头,缓缓起身道:“这次,我不会再手下留情。”
 
“哦?”计诛饶有兴趣的看着他。
 
栖玄笑了笑,身影转瞬消失。
 
计诛一愣,心底却划过一丝不安,然而再一眨眼,却见栖玄又出现在阵中,只是手中……却多了把天衡剑。
 
计诛微微蹙眉,他记得这把剑被莘予和那小子带走了,为何会忽然出现?
 
古戒中,楼骁三人面面相觑,互相看了许久。
 
阮岩缓缓出声:“我刚才……好像看见栖玄前辈了。”
 
“嗯嗯。”楼骁不住点头,同意道:“还拿走了我的天衡剑。”
 
说着,他目光撇向一边,然后忽然愣住,半晌才再度出声:“天衡剑呢?”
 
“还好像什么啊?刚才就是栖玄!”金羽客忍不住喊道,顺便拎起阮岩:“快快,赶紧出去,栖玄来拿天衡剑,八成是要打莘墨那混账小王八。”
 
阮岩神色一凛,正要带金羽客出去,楼骁连忙喊道:“等等,你们不会要去魔域吧?栖玄若打不过,自然会回古戒,你们去岂不是平添累赘?而且等你们赶到,他们估计都打完了。”
 
殁神殿内,计诛笑意依旧,却不达眼底:“师兄,你容易被感情牵绊,杀不了我的。”
 
“放心,这次不会。”
 
计诛静默片刻,又道:“若我启动诛神阵,你必死无疑。”
 
“无妨,想来你会快我一步。”
 
计诛脸色终于难看起来,咬牙道:“师兄,你真的要与我为敌?就为了维护那狗屁天道?”
 
“我不是为了维护它。”栖玄面无表情。
 
“那是为何?”计诛问。
 
“你不会懂。”栖玄摇了摇头,右手一挥,天衡剑凌厉划破聚魂阵,“多说无益,出手吧。”
 
计诛气定神闲,竟将双手背在身后,缓缓一笑:“我不相信你会杀我,而且,你也杀不了我。”
 
“可惜,你注定要失望了。”
 
栖玄再度摇头,眼中划过一丝别样情绪,很快便恢复平静。他目光凝视着计诛,手中天衡剑被缓缓催动,天玄圣气贯入剑身,无上神威迅速蔓延,震慑着整座四方城。
 
计诛笑意消失,眼中终于出现凝重,却依旧一动不动。
 
四方城外风云涌动,殁神殿内,地面、石壁寸寸裂开。
 
天衡剑急速转动,源源不断的吸纳栖玄身上的功力,引动天地之威。诛神阵自发启动,却丝毫伤不了栖玄。
 
“你——”计诛神色一凛,明白栖玄确实要杀他后,终于有了动作,然而早已来不及。
 
“岁封禁式,诛神之招,对你……不算辱没。”栖玄说完,手下不再停留,极招瞬出。
 
毁天灭地之力,携无上神威直击计诛,不留丝毫闪避之机。
 
计诛瞳孔骤然一缩,下一刻竟是灰灰烟灭,不留任何气息。
 
诛神之招过后,四方城顷刻间被夷为平地,魔域在此处被彻底贯穿,海水瞬间上涌。
 
仓皇避过此劫的厉晖等人看着眼前变故,满目错愕。
 
第183章:融合
 
金羽客还在迟疑该不该冲到魔域时,栖玄已经再次回到古戒,而且情况十分不妙。还没站稳,天衡剑便摔落在地,人也差点倒下。
 
金羽客眼疾手快,迅速将人扶稳坐下,然后抬手运功,抵住栖玄后心。
 
阮岩和楼骁站在一旁,神色凝重,一言不发。
 
须臾后,栖玄情况渐渐稳定,抬手止住金羽客:“已经可以了,多谢老友。”
 
金羽客收回手,脸色却十分难看,不客气的呛道:“什么可以了?你怎么会耗损近半功体?”
 
栖玄依旧盘膝坐着,却忽然沉默起来,过了许久,才缓声道:“我用岁封禁式,诛杀了莘墨。”
 
“什、什么?”
 
“计诛死了?”
 
金羽客与阮岩同时出声,语气难掩惊讶。
 
栖玄‘嗯’了一声,神情有些莫测,低声说:“我……亲自确认过。”
 
“就这么……死了。”楼骁与阮岩都有些不敢相信。
 
“你竟用了此招,难怪……”金羽客目光复杂的看向栖玄,神色域言又止。
 
楼骁和阮岩有些疑惑的看向金羽客,栖玄却打断道:“先不说这些,楼骁,你过来坐下,我有话要……”
 
“等等,栖玄,你想清楚了?”金羽客显然知道什么,急忙阻拦。
 
楼骁见状,更加觉得莫名,阮岩则隐隐感到一丝不安。
 
栖玄轻轻点了下头,语气不容置喙:“时间不多了,此事你无需插手。”
 
“你……唉。”金羽客狠狠跺了下脚,干脆转身不看。
 
阮岩心中更加不安,下意识问:“前辈要跟楼骁说什么,方便让我知晓吗?”
 
栖玄抬头看向他,缓缓笑了笑,说:“你也坐吧。”
 
阮岩看了楼骁一眼,然后两人在对面一起盘膝坐下。
 
栖玄目光在他们之间逡巡许久,才状似平常的问:“莘墨的事,老友告诉你们多少?”
 
楼骁与阮岩相互看了一眼,然后才斟酌着道:“说了很多……”
 
栖玄颔首听完,然后垂眸笑了笑,有些歉意的看向阮岩,轻声道:“莘予,我很抱歉,一直以来都没告诉你实情。其实当初创造你,是为了让莘墨能借体转生,改变命格。”
 
楼骁脸色顿时变了变,但没有出声打断。阮岩微微一怔,心中莫名有些难受,下意识问:“那后来呢?”
 
栖玄的目光有些悠远,语气依旧平缓:“本来只是想借灵脉孕化灵体,但没想到,孕化出的灵体会有自我意识。这样一来,若再让莘墨借体转生,便与夺舍无异,我也……”
 
“栖玄也下不了手,干脆就收你为徒,把你养大了。”金羽客不知何时转回身,忍不住插嘴道,说完又劝:“那什么,阮小子啊,这也不能全怪他哈,他一开始也没想到会这样……而且大荒被毁时,他本来可以走的,因为你离不开灵脉,他连苍云山都准备一起带走了,但你忽然离开古戒,他才……”
 
“不必了,老友。”栖玄摇头打断,然后看着阮岩,温声道:“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你的诞生,莘墨虽提供了心血,但并非出自本愿,也不知情。他对你并无缔造之恩,你与他也没什么关系,勿需为此存有负担。”
 
“不会。”阮岩摇了摇头,迟疑了一会儿,又说:“其实我应该感谢前辈,不管目的为何,若非前辈,我可能不会出现在这个世上。”
 
“多谢。”栖玄笑了笑,目光中透露出一丝暖意,顿了顿又说:“你的诞生,是因我目的不纯,妄想逆天改命,我对你终究有愧。但好在,还有机会可以补偿……”
 
“什么?”阮岩心中一阵强烈不安。
 
栖玄不着痕迹的移开视线,转向楼骁。
 
楼骁一直低头沉思,察觉异样后不由抬头,斟酌着问:“轮到……我了?”
 
栖玄叹了口气,缓缓说:“教你的最后一招剑式,非到逼命之时,不可轻用。”
 
“咳,放心,我还没学会。”楼骁语气轻松的说,心中却暗自沉思,栖玄这话……怎么有种交代后事的感觉?
 
“嗯。”栖玄点了点头,又说:“莘墨……虽然死了,魔域却还在,但有老友协助,你应该能够应付。”
 
“我?”楼骁有些惊讶。
 
阮岩皱了皱眉:“前辈……”
 
栖玄没有看他,直接抬手打断:“岁封禁式本该将魔域彻底摧毁,但不知为何,只毁了四方城。想来内中另有玄机,你们要小心应付。”
 
“前辈……”阮岩再次开口,神色也不安起来。
 
栖玄笑了笑,目光扫过两人,叹息道:“如今这一切,可以说是我造成的。但很抱歉,我大概没时间彻底挽救了,只能……拜托你。”
 
说着,他的视线缓缓在楼骁身上定格。
 
楼骁一怔,再欲开口时,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动弹。他瞳孔骤缩,似是明白了什么,目光中满是抗拒。
 
栖玄眼中划过一丝笑意,右手抵住楼骁的眉心,语气轻缓,带着蛊惑:“放心,融合后,你还是你,栖玄不会存在。”
 
“不……”阮岩眼中闪过慌乱,下意识要上前阻止,却被金羽客死死拦住。
 
“他早就有此打算,你拦不住的。”金羽客沉声劝道。
 
楼骁无法反抗,眼睁睁的看着栖玄的身体逐渐透明、消散,磅礴的力量如洪流般不断涌入体内,四肢百骸瞬间如被撕裂一般,神魂也剧烈疼痛起来,渐渐模糊了意识。
 
栖玄的意识与神魂彻底抽离,神魂与楼骁融合后,意识却化为光点,渐渐消散。
 
阮岩被金羽客制住,仰着头,目光怔怔的,看着最后一团光点消散,喃喃出声:“师尊……”
 
他似乎记起来了,在看见世界第一眼时,有人在耳边叹息:“没想到灵脉竟能孕化出意识,也罢,既是在莘林之境诞生,便叫你莘予吧……”
 
“小莘予,像你这样由天地孕化而出的生灵,若没有自保能力可是很危险的,不如拜我为师吧……”
 
“莘予,日后只能呆在戒指里,不可乱跑……”
 
金羽客缓缓放开他,叹了口气,说:“你大概也猜到了,神魂相同的两个人是不该同时存在的。”
 
阮岩没有动,依旧愣愣的看着虚空,许久之后,才干涩的问:“所以……他早就选择让自己消失?”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呢。”金羽客声音有些沉闷,心中也难受的厉害。
 
不知过了多久,楼骁终于醒来,凭添了半身神级修为,使他意识、思维都变的无比清晰。体内蛰伏着庞大力量,似乎只要一挥手,便可毁天灭地。但他十分清楚,这力量不是他的。
 
他缓缓转头,便看见阮岩、金羽客低落的神情,无需言语,便已明白发生了什么。
 
“栖玄……”他语气艰涩,无法问出完整问题。
 
“消失了。”金羽客闷声说道,过了一会儿,又沉声劝慰:“他将半身修为都给了你,为的是彻底消灭魔域,你……不要辜负。”
 
“我……知道。”楼骁目光微沉,缓缓看向阮岩。
 
阮岩也恰好朝他看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随后俱是一愣。
 
此时的楼骁,神魂虽已完整,又接收了栖玄一半修为,但样貌并无变化,只目光更加深邃了些。
 
这与上次大不相同,阮岩终于相信,意识抽离后,神魂便只是无形的物质。如今的楼骁,仅仅是楼骁而已,与栖玄不再有关系。而栖玄,也真的消失了。
 
“怎么了?”看着他眼中的落寞,楼骁闪过一丝心疼,轻轻将人扶起。
 
“没什么。”阮岩摇了摇头,神情有些难过:“师尊……没了。”
 
“师尊?”楼骁暗自重复一遍,然后小心问:“你……是记起什么了?”
 
印象中,阮岩并不称呼栖玄为师尊。
 
“是想起了一些,很乱……”阮岩回忆起那些久远的事,心中愈加难过,声音也有些哽咽:“从有意识时起,就是师尊在照顾我,我一直将他看作父亲一般……后来,若非是我贪玩、叛逆,偷偷溜出古戒,师尊也不会……”
 
“那样岂不是就没有我了?”楼骁将他按在怀中,轻轻安抚着。
 
阮岩怔了怔,很快也伸出手将他环住,闭上眼轻声说道:“也对,还好……还有你。”
 
金羽客尴尬的站在一旁,一时也沉闷不起来了。只是,见他们越抱越久,迟迟没有松开的迹象,他又忍不住轻咳一声,提醒道:“莘墨刚死,魔域估计乱的很,也不知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
 
阮岩这才想起金羽客还在,急忙推开楼骁,轻咳一声道:“那个,我们先出去吧。”
 
第184章:云烟
 
“等一下。”就在阮岩和楼骁打算离开之时,金羽客忽然又开口:“楼小子,我记得栖玄还有一道神识在你体内?”
 
“……的确。”楼骁下意识探查了一下,栖玄的意识虽然消散,但这道神识竟然还在,似乎并未受到影响。说起来,他能练成万影千锋这招,还多亏了神识指点。
 
“将它放出吧,一起留在这里,也算是归葬一处。”金羽客叹息道。
 
楼骁有些沉默,过了一会儿才沉声说:“我……问问它。”
 
说完,他缓缓闭眼,试图与神识沟通。神识沉寂着,片刻后,它忽然在楼骁脑海演示起岁封禁式。磅礴浩大的剑威无犹如实质般真实,震撼着识海,也震撼着楼骁的神魂。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似从宇宙深处而来,穿破虚空,直击楼骁意识的最深处。
 
楼骁心神俱震,血液忽然沸腾起来,内心涌起一阵渴望,跃跃欲试。
 
神识演示完后,化为一道金光,很快脱离身体。金羽客迅速祭出一方巴掌大的青铜小鼎,将其准确捕捉。
 
楼骁并未察觉,他此刻正在识海演练着最后那招岁封禁式,周身剑威凛凛,稍一靠近就会被剑气所伤。
 
确定楼骁无碍后,阮岩又目光灼灼的看向金羽客,神色域言又止。想问,却又不敢问。
 
金羽客看他一眼,叹了口气,也不隐瞒:“这是造化鼎。”
 
阮岩眼睛一亮,立刻问:“传说中能够起死回生的神器?”
 
“是能救人,但没有起死回生那么夸张。”金羽客说。
 
阮岩目光不由一暗,但想到神识,很快又问:“那前辈将师尊的神识收在鼎中……”
 
金羽客本来没打算说,但见他实在担忧,只好全盘托出:“此鼎虽不能起死回生,但却能收集意识。待意识重聚后,借苍云山灵脉的孕化之能,未尝不能让栖玄复活。只是希望微乎其微,老夫本来没打算说出来,免得万一失败了,反而令你们更加失望。”
 
阮岩目光却再次亮起,紧紧盯着造化鼎,坚定的说:“会成功,一定会成功的。”
 
“对了。”他忽然又想起一事,忙担忧的问:“苍云山灵脉之力曾被计诛强行吸取,会不会有影响。”
 
“这……老夫也不是太清楚,但灵脉之力不会无故消失,莘墨既然已经死了,被他吸收的那部分力量想来也已重回苍云。”金羽客推测道。
 
阮岩顿时松了口气,下意识点了点头,然后又问:“那……我能做些什么?”
 
金羽客瞥了楼骁一眼,轻哼道:“趁意识碎片还没彻底消散,赶紧把这小子拎出去,他身上的剑威对那些碎片影响可不小。”
 
阮岩听后,想也不想,直接伸手拉住楼骁。强大剑威瞬间袭身,压的脑海一阵巨痛,剑气也纷纷来攻,阮岩身上很快就伤痕遍布。虽然前后只用了不到一秒,但离开古戒后,他仍是受了不轻的伤。
 
站稳后,还没来得及疗伤,阮岩便被眼前所见之景震住。
 
漫天魔絮纷纷扬扬,如同鹅毛大雪般铺天盖地而来。低头已看不见膝盖以下的部分,完全被黑色雾气遮住。
 
旷野一片寂静,似乎整个世界都是无声的。密密匝匝的魔絮遮住了视线,哪怕是已至金丹境界的阮岩,也只能看见一百米外的情况,再远就只能用神识探查。
 
某个瞬间,他竟有种回到了前世的错觉。
 
这种密度的魔絮,只有计诛才能做到。可师尊不是说计诛已经死了?他亲自确认过,应该不会有错才是。
 
阮岩心中升起一丝疑问,急欲回苍云了解情况。但楼骁还沉浸在识海中,一时无法唤醒。
 
犹疑之际,两道陌生又有些熟悉的气息缓缓接近,阮岩神经一绷,顿时警觉起来。
 
“呵呵呵……”一阵低沉阴冷的怪笑隔着重重魔絮传来,鬼峭病态的面貌渐渐出现,声音依旧冷腻:“这个场景真是万分眼熟呢,你说是不是,莘大掌门?”
 
阮岩瞳孔微微一缩,墨峯寒刃瞬间出现,神情冷凝的注视着对方。
 
“啧啧,旁边这位是怎么了?”鬼峭目光移向楼骁,贪婪的深吸一口气,陶醉的说:“神魂竟比之前还要强大,这一回,本座可不能再让你溜了。”
 
阮岩横刀挡在楼骁身前,冷言道:“鬼峭,斩断地力之事,师姐之仇,今日一并清算。”
 
“哼。”鬼峭斜睨他一眼,嗤道:“本座暂时没心情,你的对手是他。“
 
话音方落,一个身影自他身后缓缓出现。阮岩抬眸,看清对方后,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陆濯缨?不,应该是陆濯清才对。
 
阮岩皱了皱眉,之前听沈韶说,陆濯清杀了陆羽后就消失无踪,没想到竟会出现在此。而且,还是跟鬼峭一起。
 
若只对付陆濯清,阮岩并非没有把握。但多了个鬼峭,又要护着楼骁,势必会被分心。可楼骁这情况,又不能将他再带回古戒。
 
阮岩握住刀柄的手紧了紧,神情开始变的慎重。
 
陆濯清此刻面无表情,依旧一身黑色风衣,仿佛与周遭魔絮融为一体。气息也更加冷冽,丝毫不见往日温和。
 
在鬼峭下令后,他缓缓走出,右臂同时一挥,墨色长剑乍然上手,闪动着凛冽寒光。看向阮岩时,他的目光不带丝毫情绪,冷静的如同机器,又仿佛眼前之人只是没有生命的死物。
 
阮岩蓦然感到一阵寒意,清楚的意识到,此时的陆濯清,修为早已不止金丹中期。
 
鬼峭这时身形一闪,也瞬间来到楼骁身后,抬掌直击后心。
 
阮岩目光一凛,眼中划过寒意,同时刀身如残影般转动,瞬间移至楼骁背后,挡下此击。但受掌力波及,他内腑也遭重创,血气顿时上涌,然后溅在刀身。
 
墨峯寒刃瞬间吸收血中灵气,威势反而愈加逼人。与此同时,陆濯清剑锋也至,阮岩强行压下伤势,侧身应对。
 
鬼峭眯了眯眼,轻笑道:“好浓郁的灵气,不过可惜,本座已经吸食了一条仙魂,还有一条待吸,倒是无福享用了。陆濯清,此人就送给你了。”
 
陆濯清并未回应,只冷静出招,逼得阮岩不断后退。
 
鬼峭不屑的撇撇嘴,抬掌聚力,欲再取楼骁性命。然而掌风还未接近,楼骁周身剑威便先有了反应,瞬间将人震退。
 
鬼峭只感到一股磅礴之力袭身,犹如千钧重物击在胸口,周身筋骨瞬间如同碎过一般。他捂着胸口狼狈起身,嘴角还挂着血迹,不可置信的看向眼前之人。
 
楼骁缓缓睁眼,周身气势已大不一样,目光冰冷的看向鬼峭。虽一言不发,但无形剑气已至,瞬间穿透鬼峭左胸。
 
淋漓血色缓缓低落,鬼峭身形晃了晃,双目瞠大,似是不敢相信。
 
“这怎么可能?三十年前,你不过才是个炼气修士……”
 
“计诛都死了,魔域残孽居然还敢嚣张。”楼骁冷哼一声,天衡剑瞬间上手,欲再补一刀。
 
“魔主死了?”鬼峭闻言,忽然诡秘一笑,嗤道:“呵呵,这绝不可能,魔絮还在,魔主怎么可能会死?”
 
说完,他身体瞬间委地,竟提前一步消亡。
 
楼骁不由皱眉,听他说计诛没死后,神情不由多了分凝重,天衡剑连忙提醒:“快,那人没死,他神魂离体跑了。”
 
“嗯?”楼骁一时大意,竟未察觉,等发现鬼峭踪迹后,早已追至不及。
 
看了眼与陆濯清越战越酣的阮岩,他咬咬牙,最终还是放弃。
 
陆濯清见鬼峭已死,心中虽然惊讶却未表现出什么,但抽身意图明显。阮岩见状,反而转守为攻,牢牢困住对方,断绝退路。
 
眼见楼骁就要出手,陆濯清目光一冷,眼中杀意四盛。只见他剑身一转,竖在身前,随后左手并指在剑锋滑过,血迹瞬间晕染,墨色剑身隐隐竟透出诡异妖红。
 
阮岩见状,迅速转刀为笔,同时指间灵气化为风刃,割破左手无名指,逼出一滴心头之血。
 
楼骁顿时止步,停下插手的打算。
 
陆濯清冷冷一笑,剑锋划出寒光,引动四周魔气,悉数缠向阮岩,使其无法移动。同时剑意化刃,密集如骤雨,顷刻袭向阮岩,不留丝毫躲避之机。
 
阮岩五指微动,掐着繁复的法诀。墨峯瞬间腾空,笔尖点了一下悬浮在空中的心头之血,然后凌空挥下阵印。
 
“逆转乾坤!”
 
阵印结成时,阮岩同时低喝出声,饱含威压的声音加持阵的威能。形势瞬间倒转,陆濯清忽然被魔气缠住,密如骤雨的剑意锋刃在触及红色阵印后,竟被悉数吞噬,随后更以两倍威能反袭施招者。
 
陆濯清猝不及防,眼睁睁的看着无数剑刃穿身而过,下一秒,缓缓倒地,目光死死盯着阮岩,流露着不甘。
 
阮岩收起武器,走上前,俯视着他,缓声道:“我听计诛说,移灵换体之术,被换体者必须心甘情愿,才可完全成功,不留任何隐患。”
 
陆濯清瞳孔骤然紧缩,与陆濯缨一模一样的面容顿时扭曲。他努力想说什么,然而已经残破的躯体根本无法使他发出声音。
 
最终,挣扎的手变得无力,神魂也渐渐消散。
 
第185章:会谈
 
陆濯清死后,阮岩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目光透过魔絮落在虚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楼骁走过来,递了一瓶回元丹给他,问:“怎么了?”
 
“我杀过他两次,第一次觉得不够解恨,这一次竟觉得有些累。”阮岩淡声说道。
 
“这不是很好,说明你已经不再被仇恨束缚。”楼骁轻轻将人环在怀中。
 
阮岩叹了口气,很快将他推开,皱眉道:“这次的魔絮与以往不太一样,我们得尽快回苍云。另外……”
 
说着,他看向陆濯缨的尸体,顿了顿才说:“把他的尸体收好,交给灵隐陆掌门。”
 
楼骁下意识皱眉,阮岩补充道:“身体是陆濯缨的,再者……我还欠陆掌门两次救命恩情。”
 
楼骁一听,眉头反而皱的更深,收拾好一切后,走到阮岩身边闷着声音道:“欠他的恩情,以后我还就行,你不要跟他来往。”
 
阮岩动作一顿,神情也僵了一下。记起过去那些事后,他已明白陆云歌对莘予的心思,但莘予虽是阮岩,阮岩却终究不是莘予。好在陆云歌是个感情内敛的人,前世他都没有说破,今生想来更不会。
 
只是楼骁……阮岩实在有些奇怪,这家伙到底是在胡乱吃醋,还直觉敏锐?自己跟陆云歌明明连话都很少说啊。
 
他忍不住轻咳一声,转开话题:“那个……我们赶紧回去吧。”
 
楼骁瞬间警觉起来,这个反应,跟以往大不相同啊。
 
“你……是不是又想起什么了?”他小心询问,接着又补充:“我是说,关于陆云歌的。”
 
“没有啊。”阮岩立刻否认,睁着眼睛瞎说:“就记起了一些跟师尊的旧事。”
 
楼骁一看就知道他在说谎,内心不由更加郁卒,立刻表达不满:“你开始骗我了,还是为了一个外人。”
 
“呃……”阮岩有些头疼,勾了勾他的手指,说:“我不是……怕你乱想么?再说,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这些魔絮和计诛究竟是生是死的问题么?”
 
楼骁反手握住他,轻哼道:“我觉得同样重要,咱们边走边说。”
 
说完祭出天衡剑,直接把阮岩也拉了上去。
 
天衡剑‘哎呦’一声,怨念道:“我堂堂神器,居然成了坐骑。”
 
“闭嘴,安静。”楼骁威胁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阮岩,一脸‘你赶紧交待’的表情。
 
阮岩轻咳一声,无辜的说:“以前不是告诉过你了,莘予快消散时,选择在紫云山沉眠,后来被他唤醒,在灵隐呆了一段时间,再后来……就成我了。”
 
“那我提到他时,你表情僵什么?”楼骁有些吃味。
 
这还有完没完了?阮岩嘴角抽了一下,清了清喉咙,正色道:“说起来,我不止记起了莘予的事,还把前世被抽魂后忘记的那部分记忆也记起来了。”
 
“呃,是、是吗?”楼骁一听顿时有些心虚,然后忙捡好话说:“那你是不是想起你神智不清时,我多么艰辛的带着你一路逃难了?”
 
“不止呢。”阮岩凉飕飕的说:“我还记得你是怎么把我关起来,连小筝去世都瞒着我,我无意间知道后,你还拦着不让我见……”
 
“咳咳。”楼骁一阵猛咳打断,然后小心翼翼道:“其实……我只是想保护你而已,当时沈家死咬着我不放,我怕他们拿你出气。后来你妹妹出事,我才知道修真者的事,就更不能让你露面了,毕竟小筝就是被修真者害了的……”
 
他越说声音越低,想起那些事,就觉得憋屈万分。听了这些,阮岩心情也不太好,索性挥挥手说:“算了,过去之事,就不要再提了。”
 
“就是嘛。”楼骁不住点头,忍不住又将人环住,下巴抵在肩上,喟叹一声。
 
阮岩侧头看他一眼,提醒道:“我不提,你也别提。”
 
“嗯嗯。”楼骁立刻答应,数秒后忽然觉的有些不对劲。不是他在质问吗?怎么最后变成他被质问了?
 
不过,郁闷归郁闷,人却是抱到了。楼骁很快看开,双臂又用了些力,将阮岩紧紧圈住,天衡剑在下面飞的无力吐槽。
 
进入江市后,阮岩才挣脱怀抱,一脸严肃。
 
楼骁看向灰暗的楼群,松了口气,说:“魔絮应该没有进入,看来栖玄设下的法阵挺管用。”
 
“嗯。”阮岩点了点头,预感仍不是太好。
 
回到苍云时,两人十分巧合的在山道上看见了御玄戈。不过对方比他们早进入,而且不是一个人来的。
 
“御盟主亲自过来,看了情况确实不乐观。”楼骁皱了皱眉。
 
阮岩再次‘嗯’了一声,面无表情的盯着站在御玄戈身边,一脸热情的红衣少女。
 
“御先生,这次又是你亲自来,情况很严重吗?”阮筝仰着头问。
 
“咳,是……比较特殊。”御玄戈斟酌着说道。
 
“哦哦。”阮筝点点头,又问:“你们是来见洛长老的吧,我给你们带路吧。”
 
御玄戈摇了摇头:“多谢姑娘,不过……”
 
旁边的姜筠立刻打断,笑眯眯的说:“那就多谢姑娘了,正好我来苍云次数不多,还不太熟悉呢。”
 
阮筝顿时不好意思起来,小声道:“其实……沿着山道一直走就到了。”
 
姜筠假装没听见,状似不经意的探听阮筝的喜好。
 
御玄戈轻咳一声打断,有些警告的看了姜筠一眼,然后神色平常对阮筝说:“对了,上次在苍云养伤,多谢姑娘照顾,在下感激不尽。”
 
“不用不用。”阮筝连连摆手,轻声道:“你以前也救过我,就当是回报好了。”
 
说完,又有些希翼的问:“对了,那是你刚来蓝星时事,你可不记得了……”
 
“记得。”御玄戈微微颔首。
 
阮筝一听顿时有些激动,结果下一秒又听他说:“除魔卫道本是在下该为之事,姑娘不必挂怀。”
 
“哦。”阮筝顿时有些泄气,表情一阵失望。
 
御玄戈见状有些不解,下意识看向姜筠,姜筠无力看天。
 
走在后面的阮岩实在听不下去了,黑着脸喊了道:“阮筝。”
 
阮筝‘咦’了一声,下意识回头,见阮岩正站在百米之外,立刻高兴的飞过去:“哥,你回来拉。之前看你被金前辈拉出去,还以为是出什么事了。”
 
“我没什么事。”阮岩上下打量她一眼,然后不动声色的问:“倒是你,刚才在干什么?”
 
“呃……”阮筝表情顿时有些尴尬,低着头小声道:“我在给御先生他们引路呢。”
 
阮岩嘴角微抽,御玄戈来苍云这么多次,不久前还在这住了两个月,还用领路?
 
御玄戈见到他们,很快也走过来打招呼。
 
阮岩不便戳破阮筝的心思,只好轻咳一声,说:“我来就行,你先去忙吧。”
 
“哦。”阮筝点了点头,有些依依不舍的离开。
 
楼骁一直忍着,等阮筝离开后,才搭着阮岩的肩一阵闷笑。
 
阮岩一阵黑线,咬牙道:“笑够了没?”
 
再怎么样,那也是他妹妹好不?敢笑的这么放肆,是不是他最近态度太好了?
 
御玄戈则一阵莫名,不知道楼骁发什么疯。不过,他显然更关心其他事,没等楼骁止住笑,就开始问:“金前辈也出去了?怎么没见他一起回来?”
 
“哦,他……还有些事,要晚些回来。”阮岩随口应道,然后又说:“御盟主是来商讨魔絮之事的吧,去太虚殿吧,洛长老他们估计也在。”
 
御玄戈点了点头,到了太虚殿,他们才发现不仅洛河、沈擎在,三隐几位掌门以及沈钧儒、沈睿等人也都在。
 
看见御玄戈,洛河直接招呼道:“快坐,早就猜到你会来。”
 
说完看向阮岩两人,然后又惊讶道:“楼骁回来了?金前辈呢?”
 
“前辈还有些事,要晚一些。”阮岩又重复一遍,然后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楼骁紧紧跟随。
 
等他们都坐定后,洛河示意崔寒元:“继续吧。”
 
崔寒元点了点头,说:“多亏祖师爷之前提醒,我们查出最开始散播言论的那几人后,发现他们体内竟有一股特殊魔气,意识早被控制。”
 
“而且,我和温掌门方才发现,今日忽然出现的这些魔絮中,也有藏有那些特殊魔气。我和温掌门曾试着消除这种魔气,但却丝毫没有效果。只怕似我等这般修为,一旦吸入这种魔气,意识也会被控制。”
 
众人神情顿时凝重起来,御玄戈补充道:“而且,这种魔气还会渐渐同化普通魔气。以我的修为,一个时辰前可将一片魔絮净化九成,但刚刚在江市外面时,却只能净化八成。”
 
洛河一听,脸色更加沉重:“也就是说,要不了多久,所有魔絮都会变成那种特殊魔气?”
 
“更关键的是,这些魔絮不知从何而来,纷纷扬扬似乎没有尽头。”陆云歌皱眉补充。
 
第186章:再拉拢
 
听见陆云歌出声,阮岩下意识看了他一眼。陆云歌似有所觉,也朝这边看来。视线交错之际,他似乎微微怔了一下。
 
楼骁有些吃味,暗暗捏了捏阮岩的指尖。阮岩很快收回视线,不动声色的瞪了他一眼。
 
“另外不知为何,帝都那边的法阵无法抵御魔絮,众人只能暂去灵隐躲避。”沈睿很快接着说道。
 
御玄戈皱了皱眉,说:“安市也是。”
 
温华下意识看向洛河,声音凝重道:“豫城那边也是同样,看来只有江市拦住了。”
 
“而且这次强度远胜之前,普通人很快就会受到影响,我们过来时,沿途便不时能闻见血腥味。”御玄戈神情严肃。
 
众人一阵沉默,过了一会儿,沈擎忽然看向沈睿,问:“政府那边有什么打算没有?”
 
沈睿回道:“已经开过会了,目前有两个方案,一是动用核武,摧毁魔域;二是……以自毁威胁。上面正在与其他几国联系,具体还没确定。不过,因为暂时不知道有多少人受魔絮影响,所以大家比较倾向第一种。”
 
沈钧儒点了点头,接道:“军部也倾向第一种,而且已经开始调运武器。”
 
“但魔域五城皆设有逆转乾坤巨阵,贸然用核武攻击,只怕会遭反噬啊。”沈擎有些担忧。
 
“而且,就算摧毁了魔域,这些魔气又该怎么办?八条灵脉之间的地力已断,无法再净化魔气。”温华蹙眉接道。
 
沈睿叹了口气,说:“这些情况他们也清楚,但这次变故发生后,短短不到半日,帝都就有一半人死于妖魔,或相互吞食。灵隐前去帮忙的修士也伤亡殆半,其他城市的情况只怕更不容乐观。若我们拿不出更好的办法,各国政府恐怕会一步先行动。”
 
殿内一时沉默起来,洛河看了看大家,目光最后落在一直没出声的阮岩、楼骁身上,问:“掌门,你们有什么想法?”
 
阮岩抬头,轻咳一声说:“我在四方城时研究过逆转乾坤阵,想从外部攻击破阵几乎不可能,政府的第一种方案不可取。”
 
“你既研究过,有没有发现什么破解之法?”洛河皱眉询问。
 
“有是有,不过必须从内部破阵,可行性不大。除非,我们能混入魔域四城。”阮岩摇了头。
 
“四城?”陆云歌下意识看向他。
 
阮岩点了点头,道:“这正是我要说的……”
 
“还是我来说吧。”楼骁见陆云歌又看过来,忙抢过他的话,将栖玄杀计诛、破四方城的事说了一遍。
 
“计诛死了?”
 
众人一脸错愕,御玄戈不敢相信,洛河则有些生气:“你们怎么不早说?”
 
“这……主要是还不能确定。”阮岩挡住洛河怒瞪的视线,替楼骁解释道:“我们回来时恰好遇见鬼峭和……咳,据鬼峭说,魔絮还在,计诛绝对不可能死了。”
 
“也就是说,现在还无法确定。”洛河又有些发愁。
 
阮岩迟疑了一下,又说:“但师尊似乎十分肯定,说亲自确认过。我觉得……”
 
楼骁接过话说:“诛神之招下,计诛就算没死,只怕也伤的不轻。鬼峭刚才也被打成重伤,此时正是魔域最弱的时候。”
 
“话是这么说,但即便只有厉晖三人,我等恐怕也不是对手。”崔寒元忧心忡忡。
 
洛河如今修为不济,御玄戈上次受伤,至今仍未痊愈,金羽客此时又不在。而厉晖那边,不是渡劫就是大乘,连修为最差的毕晚也是合体后期。两边实力差距,何止十倍百倍?
 
“金前辈何时回来?”洛河下意识问,有他在,他们起码能多几分胜算。
 
阮岩有些不解的问:“洛长老,你们不会打算去刷魔域吧?就算我们跟他们实力相当,只要他们往城里一躲,我们也无可奈何啊。”
 
洛河也清楚这一点,但仍忍不住吹胡子:“你怎么净长他人志气?说起来,神尊是不是受伤了?”
 
阮岩怔了怔,表情有些黯然:“师尊他……伤的很重,短时间无法再战了。”
 
洛河一愣,急忙问:“那现在没事了吧?”
 
阮岩勉强笑了笑,说:“暂时没事。”
 
“哦,那就好,那就好。”洛河点点头,随后有些沉重的叹息一声。
 
阮岩也一阵难过,楼骁握住他的手,无声的安抚着。
 
阮岩回过神后,试图将手抽出,但试了几次都没成功,又不好动作太大,只好暂时放弃。他轻咳一声,打破沉闷,说:“政府的方案,第一条不可取,但第二条倒是可行。不管计诛死没死,厉晖都不会希望蓝星被毁……”
 
“这个办法之前试过了,但后来希声因此出事,也就不了了之了。”崔寒元有些无奈。
 
阮岩摇了摇头,说:“这次不一样,只要各国摆出势在必行的态度,厉晖想必会有所顾虑。另外,既然散布言论的人受魔气控制,说明师姐之事必定是魔域之人算计。将这些告诉闵泽,顺便告诉他鬼峭重伤之事,相信他的态度会有所转变,鬼峭也必死无疑。”
 
洛河听完有些犹豫,对拉拢魔域之人似乎仍不抱希望,不由询问其他人:“你们觉的如何?”
 
陆云歌首先表态:“不妨试试吧,就算失败了,也没什么损失。若此法不成,我等再联手进入魔域。政府的方案一可放在最后,不到万不得已,不可使用。”
 
御玄戈也点了点头,说:“在下同意陆掌门的看法,联络厉晖、闵泽的同时,也可商讨攻入魔域的办法,做好两手准备。”
 
“就先试试吧。”沈睿看了眼沈钧儒,建议道:“我们先跟政府那边说一下,建议他们将计划延迟。”
 
“嗯。”沈钧儒点了点头,直接看向沈擎。
 
沈擎轻咳一声,说:“那……我也同意。”
 
眼看大家基本都同意,洛河只好点头说:“那就试试吧,联络之事,就交给崔掌门。”
 
“我建议直接从闵泽下手,他明白我们的意思,不管同不同意,都会告诉厉晖。”阮岩补充说道。
 
“不错,由自己人告知,厉晖显然更能听进去些。”楼骁微笑赞同,顺便捏了捏阮岩的手,然后毫不意外的收到一记白眼。
 
“嗯,崔掌门,就按他们说的去办。”洛河觉得有理,点头吩咐道。等崔寒元离开后,又说:“接下来……我们商量一下万一此法不行,如何攻入魔域吧。“
 
阮岩轻咳一声,又建议道:“若是计诛还活着,就交给楼骁对付。若是死了,就把厉晖留给楼骁对付。”
 
楼骁立刻转头,不可思议的看向阮岩。虽然他接收了栖玄一半修为,日天日地应该都不成问题,可有这么坑自己老攻的吗?难道连一丢丢的担心都没有吗?
 
阮岩用眼神示意:这说明我相信你。
 
楼骁轻咳一声,当即表示:没问题,都交给我吧,其他你们商量着办。
 
其他人一脸惊讶的看着他们,觉的不是很明白状况。
 
半晌后,洛河狐疑道:“咦,楼骁的修为……我一时倒看不透了,可是最近有什么奇遇?”
 
楼骁:“这……”
 
阮岩及时救场:“前辈,正事要紧。”
 
“哦……”洛河虽然移开了目光,却仍不住摇头,一脸不解。
 
受他的话影响,其他人也纷纷盯着楼骁看起来,弄的他一阵不自在。
 
另一边,鬼峭脱离身体后,很快化光逃至魔域。中途因神魂不稳,不得不停下吸收本命魔源,待稳住神魂后,又匆忙往岁月城去。
 
“哼,还好本座暗中留了一手。”
 
进入城中,他立刻化出人形,直奔保存备体的宫殿。然而刚至殿门处,一道宏大掌劲忽从殿内袭出,直击魂体。
 
鬼峭猝不及防,神魂顿时四散。
 
“你、你……你怎么会……”
 
来不及多说,闵泽已走出殿门,十指翻动迅速掐诀,直接将鬼峭神魂困在阵中,一点点抽魂炼化。
 
云湛从旁边走出,啧啧感叹:“好歹共事一场,你出手也太残忍了。”
 
闵泽一语不发,只专心在残魂中搜寻有尹希声气息的碎片,然后将其一点点收入一枚纹案奇特的玉佩中。
 
“都这么久了,神魂恐怕早就被消磨、转化,你再怎么收集也只是残魂,救不活又有何用?”厉晖不知何时出现,语气淡淡的说。
 
“你也来了?”云湛朝他看去,询问:“查探的怎么样?魔主如何了?”
 
“现场没有魔主的气息,但在往血荒禁地方向上,追踪到一丝残魂。”厉晖皱着眉,神色有些凝重。
 
“什么意思?魔主……死了?”云湛一脸错愕,不敢相信的问。
 
“目前来看,的确如此。”厉晖目光暗了暗,随后又问:“鬼峭是怎么回事?”
 
“啧,不知道被谁打的只剩神魂,闵泽接到消息就来堵他了。”云湛语气平常,并无多少感情。
 
厉晖面色微沉:“谁送的消息?”
 
闵泽很快收集完尹希声的残魂,随后直接将鬼峭残魂炼化,小心收好玉佩后,才说:“崔寒元。”
 
“是他?还说什么了?”厉晖脸色有些不好。
 
第187章:和谈
 
“人类掌权者要摧毁大荒”闵泽语气平淡的说。
 
厉晖皱了皱眉,问:“因为魔絮?”
 
“嗯。”闵泽点头道:“修真门派正在安抚他们,并向我们寻求和谈之机,你的选择呢?”
 
厉晖嗤笑一声,说:“他们一边唱红脸,一边唱白脸,配合的倒是默契。”
 
闵泽听了只说:“C国沿海确实有动作。”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云湛下意识皱眉,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闵泽神色平淡的看向他们,说:“希声死于魔主算计,我无法再为他卖命。何况,我本来就不是魔域之人,卖命这么多年,欠他的恩情早已还清。”
 
“你要与他们合作?”厉晖沉声问。
 
“你有你的立场,我能理解。所以,你可以先杀了我。”闵泽依旧平静。
 
厉晖脸色顿时难看起来,眼中浮现一丝怒气。云湛立刻上前,拦在两人之间,不悦道:“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还有闵泽,为了一个女人,你竟要与兄弟反目?”
 
闵泽静静的看向他们,片刻后,缓缓垂下眼帘,说:“抱歉,我不想看着这个世界因我们被毁。”
 
“你以为我就想?”厉晖豁然转身,狠狠一脚踹飞石雕,声音有些压抑:“大荒如果被毁,魔域也将不存,这我何尝不知。但……魔主一意如此,我又有什么办法?”
 
“所以魔主死后,你还要守着他的信念,要将魔域带至万劫不复?”闵泽皱眉,语气也多了分不解和怒意。
 
厉晖瞬间哑然,许久后,才摇了摇头,说:“你不懂,魔主他没有死。不,准确来说,他不会死。”
 
“什么意思?”闵泽下意识问。
 
“是啊,你刚才还说只剩残魂了?”云湛也有些不解。
 
“这……”厉晖神色有些犹豫。
 
闵泽说:“厉晖,这种时候了,你还隐瞒?”
 
厉晖闻言叹了口气,有些无奈:“我只知道,魔主曾身陷时空乱流,靠蕴藏其中的一股魔元重生、挣脱。修炼成神后,他又去过一次时空乱流,将那股魔元全部炼化,使其成为自己的本命魔源。从此,只要本命魔源还在,他就可以不断重生,永远也杀不死。”
 
“所以,本命魔源在血荒禁地?他很快就会再生?”闵泽瞬间明白,为何厉晖追踪到的残魂会前往血荒禁地。
 
厉晖沉重的点了点头,闵泽看向他,咬牙道:“你就不怕他再来一次血祭。”
 
厉晖脸色顿时变了变,随后摇头:“应该不会,上次是因为将魔域移至大荒,消耗了不少本命魔源,与这次情况不同。”
 
话虽这么说,但厉晖也不敢肯定,语气也多了分犹疑。
 
闵泽忽然看向他,若有所思的说:“厉晖,你会说出本命魔源的所在地,内心其实也不想魔主复活,也担心他会毁了魔域吧?为何不承认呢?”
 
“那是你猜出来的。”厉晖面无表情的回道。
 
闵泽无声笑了笑,说:“需要魔主成神后才能收服,看来本命魔源不好对付,或许……还得那位神尊出手……”
 
说着,他又看向厉晖,直截了当道:“我准备去苍云,你是阻止还是一起?”
 
“等、等等。”云湛听到这皱眉,下意识问:“如果我没听错,你们这是在密谋背叛魔主?”
 
厉晖考虑半晌,最后笑了笑说:“当着你的面说的,不算密谋。”
 
闵泽也笑了笑,明白他这是同意了。
 
云湛脸色更臭,咬着牙道:“这意思是……要把我也拉下水了?”
 
“或者,你可以拿下我们。”闵泽‘建议’道。
 
“呵。”云湛冷笑一声,赤色长枪瞬间出现,凌空一舞,划出一道赤炎。
 
“哦,云城主这个意思是……”
 
厉晖目光瞥向身后某处,同时,赤焰长枪逼面而来。他微微侧头后仰,长枪擦身而过,直逼殿外的一根石柱。
 
枪身穿透石柱的刹那,毕晚忽然现身,银色长剑一横,瞬间挡下枪尖。随后身形瞬转,忽然消失。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看来我也只能舍命相陪,谁叫咱们是兄弟呢。”云湛倾身飞过,一手拔出长枪,留下一句:“我去追她,你们速往苍云。”
 
闵泽看向厉晖,厉晖摇摇头,叹了口气道:“说实话,我真不想跟那些人合作。”
 
说完,先一步御风前往苍云。闵泽笑了笑,随后跟上。
 
洛河等人还在商量部署,完全没料到他们会来。听到传讯后,洛河愣了愣,有些不敢相信的说:“他们……竟然真被说动了?”
 
阮岩笑了笑,直接对传讯的弟子说:“请他们上来吧。”
 
厉晖进来后,扫了眼满殿的仇敌,直接开门见山,就是语气不太好:“你们总说和谈,具体想要什么?”
 
洛河看了众人一眼,然后沉声道:“呆在各自的地盘,魔域与大荒各国互补侵扰。”
 
“这本座可不能保证,毕竟魔域不是我说了算。再者,若是有魔修想偷偷溜来,我还能天天看着不成?”
 
厉晖不是很给面子,几位掌门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闵泽上前解释道:“和谈后,我们会尽量约束。”
 
洛河脸色缓了缓,说:“既是如此,贵域不妨先收回魔絮,我方各国也会收回武器。这是和谈的前提,毕竟这次的事让不少当权者都很愤怒,若是他们一时冲动,我等只怕也拦不住。”
 
厉晖笑了笑,说:“不知阁下是真想和谈,还是想威胁?”
 
闵泽皱了皱眉,也说:“诸位,我们是带着诚意前来,希望大家能冷静相商。另外,对于魔絮我们也无能为力。恐怕还需麻烦贵方栖玄神尊出面,这也是我们来此的目的之一。”
 
阮岩听到这,神情一阵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后,忽然打断商谈:“抱歉,冒昧的问一句,计诛还在吗?”
 
闵泽转身看向他,目光很快落在旁的天衡剑上。楼骁皱了皱眉,下意识将剑收起。
 
闵泽笑了笑,说:“关于这一点,我想阁下心中已有答案。“
 
阮岩也笑了笑,说:“但听鬼峭说,只要魔絮还在,计诛就不可能死。”
 
厉晖皱了皱眉,直接告诉他们:“魔主确已身死,但只要本命魔源还在,很快便能复活。”
 
“所以,你们想借师尊之手,消除本命魔源,断绝计诛复生的可能?”阮岩说出他们的来意。
 
厉晖沉着脸,勉强点了点头:“说实话,我不想背叛魔主。你们的时间不多,最好不要考虑太久。”
 
阮岩神色了然,语气却有些为难:“但师尊正在闭关,恐怕无暇前往。”
 
计诛面色一沉,有些不愉:“既是如此,那……”
 
“但我身边这位年轻修士,天资超群、身手绝伦、才智机敏,早早就将师尊一身所学参透,想来能够完成此任。”阮岩双手摊向楼骁,热情推荐。
 
“呵呵。”楼骁笑容有些僵硬,感受到众人的目光后,顿觉头皮有些发麻,私下传音道:吹牛也要参考一下实际吧,你夸我我是很高兴,但夸的太过有点尴尬啊。
 
阮岩微笑着回复:师尊将一身修为都给你了,这事你不去谁去?
 
楼骁忍不住强调:是半身修为!
 
阮岩回道:那也够了!放心,厉晖他们也会出手。万一他们心怀鬼胎,你就躲到古戒里。
 
楼骁顿时一阵郁卒,然而更令他生气的是,厉晖听完阮岩的话,朝他瞄了一眼,直接不屑的‘嗤’了一声。
 
楼骁脸色顿时一黑,虽然他们这边也想消除本命魔源,但先提此事的可是厉晖,这是请人帮忙的态度吗?
 
“若本座没有记错,这位年轻的修士不过才元婴初期。”厉晖收回目光,语气冷淡的说。
 
太虚殿内,一众年龄是楼骁好几倍的元婴修士顿时感到十分尴尬。
 
阮岩淡声回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我们不会拿自己人的性命开玩笑,师尊确实不克前往。阁下若无法信任,可与他试比一番。”
 
厉晖神色傲然,看也不看他们。
 
阮岩继续道:“不过,我想有必要提醒你一下,鬼峭便是被他所伤。”
 
厉晖这才将目光移向他们,但显然不是很相信。鬼峭还没死时,修为是大乘初期,跟自己是没法比,但要弄死一个元婴期修士,简直再轻易不过。
 
“而且,还是一招秒杀。”似是觉得不够,阮岩又笑眯眯补充。
 
楼骁愈加尴尬起来,虽然阮岩说的都是事实,但……那时他依靠的毕竟是栖玄的修为,说出来总有种狐假虎威的感觉。
 
阮岩似是猜出他的想法,勾了勾手指,传音安慰:你不必多想,既然师尊将修为给了你,那它就是你的,这是机缘。修炼之途,因机缘获得力量或修为的人不止你一个,不必因此心虚、不安。
 
楼骁听完,心情顿时平静了些,过了一会儿,又皱眉强调:我没心虚不安。
 
第188章:再生
 
阮岩没再理会楼骁,只微笑着看向厉晖,问:“阁下觉得如何?”
 
厉晖收回目光,面无表情的回道:“本座对欺负后辈没兴趣,战场上厮杀除外。”
 
楼骁脸色又黑几分,直接嗤道:“我看是怕输了丢人吧。”
 
厉晖冷冷瞥他一眼,然后无视,直接对洛河道:“我说过,你们的时间不多,魔主很快就会复生。你们若真有心阻止,就该尽快将情况告诉那位神尊,而不是在这里跟我互相试探。”
 
洛河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忧虑,却下意识看向阮岩、楼骁。
 
阮岩无奈道:“师尊真的无暇前往,这种时候我们没必要骗你。”
 
厉晖总算看出,这位莘掌门并非他们过去以为的只是个傀儡。洛河这些人似乎挺重视此人的意见,这倒出乎他的意外料。
 
“这么说来,贵方是无意和谈了?”他皱了皱眉,这次转向了阮岩。
 
“在下方才不是推荐人选了?阁下何不试一试,若无把握,我也不会在这么多人面前提出。”阮岩淡笑回道。
 
厉晖没有说话,目光却再次移向楼骁,多了几分威压与审视。
 
楼骁轻瞥回应,态度有些漫不经心。
 
闵泽这时劝道:“既是如此,那便试试吧,双方点到为止。”
 
说完,他侧头看向厉晖,无声询问。
 
厉晖没应声,事实上,他正沉浸在惊讶之中。虽然对方只是漫不经心的一瞥,但带给他危险感与压迫感丝毫不比魔主少,这不是元婴修士该有的眼神。
 
厉晖暗自惊讶,同时又深深不解。闵泽等了一会儿,迟迟没得到回应,只好又问一遍。
 
厉晖这才回神,听完闵泽的建议后,神色复杂的说了句:“好。”
 
阮岩笑了笑,说:“既是如此,那就移步殿外广场吧。”
 
说完又朝楼骁使了个眼神,楼骁暗自撇撇嘴,传音回道:放心,不会给你师父丢脸的。
 
其他人也都跟着移步,洛河实在有些不放心,走至楼骁身旁,拧眉询问:“真的没问题?”
 
楼骁轻咳一声,再次不谦虚起来:“您放心,就目前来说,对上计诛的话可能还要考虑考虑,但对上他,绝对稳赢。”
 
不远处,厉晖听到他们的对话,身形顿时僵了一下。
 
闵泽回头看他们一眼,然后侧身对厉晖道:“别轻敌大意啊,那边可是信心满满。”
 
厉晖瞥他一眼,并未回复。说实话,若是一开始,他真有可能轻敌。但刚才那一眼,却让他丝毫不敢大意了。他可以肯定,这个年轻的修士并不简单,只是不知是什么机缘让他变化如此之大。
 
太虚殿外的广场上,楼骁与厉晖相对而立,众人站在殿门下的回廊,目光紧紧注视着他们。远处,本该在上课的苍云弟子们不知如何得到消息,也都三三两两聚集。不少人还举着手机,似乎打算录像。
 
阮岩皱了皱眉,侧身对刚跑过来的沈韶说:“让那些人站远点。”
 
“……你怎么不早说,我刚站稳呢。”沈韶一脸无奈,又匆忙离开。
 
此时,楼骁环抱着天衡剑,闭目而立,似乎丝毫没把对手放在心上。厉晖也已祭出本命武器,一柄通体透青的长剑。
 
见两人都已准备好,洛河缓声宣布:“此次比试,点到为止。时间为半个小时,先见红者败。若双方皆无异议,就开始吧。”
 
楼骁睁开眼,表示没有异议。厉晖却皱了皱眉,沉声道:“半个小时是……”
 
闵泽轻咳一声,对洛河建议道:“不如以一炷香为限吧。”
 
洛河表情一僵,然后点头说:“可以,若无异议,就点香吧。”
 
阮岩却说:“时间有限,还是三招定胜负吧。”
 
“可以。”厉晖同意道。
 
楼骁哼了一声,有种台词被抢的感觉。
 
洛河宣布开始后,两人依旧对峙不动。片刻后,楼骁忽然收起天衡,换用阮岩帮他炼的那柄银色长剑。
 
厉晖见状眉头微皱,楼骁慢悠悠的解释:“你那把剑是仙器,我用天衡剑,有些胜之不武。”
 
厉晖轻哼一声,直接道:“出招吧。”
 
“呵,第一招让你先出。”楼骁有心想压压他的气焰。
 
厉晖并不客气,起手便是快攻,绵密剑招直取楼骁周身要害。楼骁身形不动,剑身如残影般在周身瞬动,竟将攻势悉数挡下。
 
最后一剑,饱含功力与威势,直取眉心。楼骁不避不让,剑势一转,竟移至身后。
 
锵然声响后,眼前之人瞬间消散,转至身后的剑却挡下了攻势。随后,剑身翻转,只轻轻一震,厉晖却感到虎口发麻,急退数步。
 
还没来得及惊讶楼骁竟能识破他的幻术,银色剑光已穿胸而过。厉晖微微一震,目光一阵错愕。
 
“厉晖!”闵泽脸色骤变,忙冲至厉晖旁边,将人扶住。
 
厉晖推开他,摇了摇头,语气低缓:“我没事,那一剑并未伤我。”
 
闵泽顿时松了口气,随后十分讶异的看向楼骁。
 
楼骁收起剑,微微一笑:“承让。”
 
厉晖神情复杂,语气难掩探究:“你确实很不一般,短短数月就能有如此变化,不知是得了何种机缘?”
 
“呵,过奖。”楼骁并不接话。
 
洛河等人这时也朝他们走来,阮岩开口道:“厉城主,如今可能相信我之前说的话了?”
 
厉晖收起武器,摇头道:“此人确实不简单,但本命魔源也非轻易可毁。依我所看,还是需那位神尊出手。”
 
阮岩皱了皱眉:“为何阁下坚持要师尊出手。”
 
厉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缓缓道:“不久前,那位神尊仅以一招剑式,便杀了魔主、摧毁四方城。此招出现时,可引发天地之威,风云惊变。我们认为,只有此招才能摧毁本命魔源。”
 
阮岩听到这,脸色不由沉了沉,下意识看向楼骁。毕竟,楼骁不久前才说过,他并未炼成此招。
 
楼骁沉吟片刻,竟点了点头,说:“可以,既然时间不多,我们这就出发吧。”
 
阮岩下意识拉住他,皱眉问:“你确定?”
 
楼骁心中一暖,回握了一下,安慰道:“放心,之前神识教过,我已经炼成了。”
 
厉晖听闻他竟炼成此招,神情再度惊讶,但也松了口气。
 
阮岩仍不放心,蹙眉道:“让金前辈与你一起。”
 
楼骁有些无奈,摇了摇头说:“你就别关心则乱了,他要是也去,万一有什么危险,我溜之前还得想着带上他,岂不是更麻烦。”
 
“……好吧。”阮岩转念一想,发现好像的确是这样。但明白归明白,担心却无法控制,忍不住又将人拽到一旁,皱着眉提醒:“此事尽力就好,若实在不行,我们再想其他办法。还有,对那两人也不可完全信任……”
 
楼骁目光温柔的看着他,不时还点头应几句,嘴角微微上扬,心中溢满了喜悦。
 
阮岩说了一会儿,抬头见他只顾着笑,也不知听进去多少,不由沉下声音,问:“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在、在,当然在听。”楼骁连连保证。
 
厉晖神情有些焦急,只想尽早解决此事。阮岩远远看见后,不再多说什么,只总结一句:“总之,一切小心。”
 
“嗯,放心。”楼骁右臂一伸,轻轻抱了他一下,在耳边低声道:“我还舍不得你呢。”
 
说完不看阮岩铁青的脸色,赶紧朝厉晖那边走去。
 
洛河看见这一幕后,表情有些讶异,沈擎则十分吃惊,随后诧异的看向沈睿。沈睿轻咳一声,抬头看天,佯装什么也不知道。
 
阮岩这时也终于走来,最先察觉到的,是陆云歌满含复杂的视线。他尽量避开,走到楼骁那边,对厉晖两人说:“解决完此事后,希望两位能再来一趟,商议和谈的具体细则。”
 
“当然。”厉晖没有拒绝,点点头后,直接对楼骁道:“事不宜迟,这就出发吧。”
 
楼骁点头同意,只是出发前,厉晖忽然有些犹豫。闵泽下意识问:“怎么了?”
 
厉晖考虑片刻,忽然取出一柄神剑,将其交给阮岩。
 
“玄凰?”阮岩低头看了一眼,瞬间认出。
 
厉晖点了点头,说:“万一魔主已经复活,很有可能来此。没有天衡剑,你们大概伤不了他。有墨渊和玄凰在,能多抵御片刻。”
 
阮岩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神情一时难掩惊讶。厉晖冷哼一声,很快转身离开。
 
阮岩收起剑,有些复杂的说了句:“多谢。”
 
厉晖没有想到,他随口一句话,竟真成了事实。
 
就在他们离开不久,一道黑色身影缓缓踏入苍云。
 
因为带着斗帽,守阵的修士没有认出,见他竟能无视护山大阵,堂皇而入,立刻上前阻拦。
 
“什么人?为何擅闯苍云?”
 
“呵。”计诛冷笑一声,就像没看见他们一样,直接从中间走过。
 
数名守阵修士来不及惊讶,便已爆体而亡。
 
山道上方的修士看见这一幕后,满目骇然,急忙要回太虚殿禀报。然而刚一转身,动作忽然僵住,表情一阵扭曲,随后衣片散落,血迹沿着山道石阶缓缓流下。
 
计诛踏着血迹往上,随手毁去沿途阵法,竟是一路无阻,直接到了太虚殿外。
 
洛河等人有所察觉,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殿门外。看清来人后,众人脸色微变,俱都祭出武器,凝神以对。
 
计诛冷哼一声,掌间攒力,周身气流瞬间翻涌,黑色衣袍猎猎作响。斗帽很快被气流卷下,他冷眼扫向众人,随后抬手一掌。
 
磅礴掌劲饱含魔威,不可抗拒的袭向洛河等人,沿途更将被法阵禁锢的地砖块块卷起、震碎。
 
洛河等人神色一凛,急忙运招抵抗。然而众人合招,却不敌浩瀚掌力。坚持数秒后,崔寒元、温华、沈擎三人率先不支,顿时被震飞,摔落在后方的殿壁上。
 
洛河额头冒出冷汗,与御玄戈等人对视一眼后,刀锋一收,瞬间闪避。众人撤去后,掌劲再无阻碍,沉重打在太虚殿上。地面顿时一阵震动,太虚殿四周光华一闪,却是丝毫无伤。
 
“这么多年了,此阵竟然还能发挥作用,不愧是师兄所设啊。”计诛嘴角轻扬,眼中却带着冷意,凛凛扫向洛河等人,语气忽然阴狠:“栖玄呢?”
 
洛河刚站稳,吐了一口鲜血后,连气都没缓过来,闻言直接冷笑道:“不需神尊,你今日也无法活着离开。”
 
“呵,就凭你们?”计诛冷冷一笑,掌间再次聚力,隔空将其吸至掌下,狠狠扼住喉咙,语气森然凛冽:“本尊再问一次,栖玄呢?”
 
御玄戈与陆云歌见状,剑式瞬出,同时上前救人。两人剑招相辅相成,一攻一救,数招之后,便已配合无间。
 
然而计诛并未将之放在眼中,侧身避了数招后,嗤道:“招式不错,可惜修为太差。”
 
说完反手一掌,直击两人。
 
陆云歌借势急退,身影瞬间消失,再出现时已至计诛身后,剑如繁华落雨,气贯长虹,直取要害。御玄戈正面夹攻,墨渊剑锋寒锐利,在强力催动下,发出阵阵龙吟。
 
就在寒光袭身的刹那,计诛忽然转身,将洛河挡在墨渊之前,同时左手快如闪电,瞬间夹住陆云歌攻来的剑身。
 
剑虽被制住,但剑气却无阻碍,如常击中计诛。陆云歌略松口气,忽然又察觉情况不对,神情再度紧绷。
 
本该贯入体内的剑气并未对计诛造成伤害,而是穿透身体,直袭后方的洛河。陆云歌神色瞬间紧绷,想要过去阻止,剑身却被紧紧夹住,纹丝不动。
 
御玄戈见状,匆忙转变剑势,避开洛河后,身形忽转,墨渊瞬间横在计诛与洛河之间,挡下了剑气。
 
“哼。”计诛身形不动,周身气劲怒发,御玄戈当即被震退。被制住的洛河顿遭重创,脸色一阵苍白。
 
陆云歌眉头紧皱,再运周身功力。计诛指尖凝气,手腕微转,剑身顿时断裂。陆云歌眼中闪过错愕,却不想对方掌风又至。他咬咬牙,只得弃剑急退。好在此剑并非本命武器,否则他此次定会伤的不轻。
 
就在他抽身之际,一道锐利剑气忽然破空而至,穿过掌风,不偏不倚,恰好击中扼住洛河的右手。袭来的掌劲顿减三分,陆云歌双掌聚力,急运法诀,借术印将其余部分转嫁他处。
 
计诛冷笑一声,随手将洛河甩开,然后稍一运功,右手伤口瞬间愈合,只残留一丝血迹。
 
“金羽客?”计诛抬起右手,轻轻抚了一下被伤的位置,眉目冷然:“你居然还敢出现在本尊面前。”
 
“老夫有何不敢?”金羽客冷声哼道,大步走至广场。扫了众人一眼后,直接将玄凰取出,甩给陆云歌,道:“你那把剑连仙器都不是,如何伤的了他?”
 
事实上,顾虑到计诛可能会来,楼骁他们离开后,洛河等人就开始商议对策。阮岩担心栖玄的情况,没多久便借故离开。
 
进入莘林之境后,正当他和金羽客要将栖玄的意识封入灵脉时,地面忽然传来一阵震动。阮岩直觉情况不妙,当即取出玄凰交给金羽客,皱眉道:“能弄出这般动静,应该是计诛来了。前辈,在楼骁他们成功之前,就麻烦你拖住他了。”
 
金羽客离开后,阮岩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他双手抱着造化鼎,在灵脉面前盘膝而坐,一时陷入沉思。
 
按照厉晖所说,摧毁本命魔源,只能断绝计诛重生之机,无法伤害到他。如今计诛已经重生,势必要再杀他一次。仅靠金羽客他们,恐怕难以做到。
 
再者,计诛一身神级修为,一般武器根本伤不了他。即便是墨渊、玄凰这样的神器,能造成的伤害恐怕也有限,远不及天衡神剑。
 
如此一来,还得另想他法才行。阮岩目光沉了沉,最终落在了灵脉上。
 
太虚殿外,陆云歌强压伤势,单手接过金羽客抛来的玄凰,眼中闪过一瞬惊讶。
 
计诛目光冷了冷,看向金羽客时,语气凉薄:“你倒是好本事,只是不知,这剑是你从魔域取来的,还是哪个胆大妄为之徒嫌活的太久,亲自送来的?”
 
“这你无需知道。”金羽客一掌将洛河送出战圈,手中赤剑一横,沉声道:“加上赤霄,这里已有三柄神器,老夫就不信你能逃过死劫。”
 
“呵,确实是死劫。但可惜,是你们的死劫。”计诛冷笑一声,手中噬魂刀再现,黑色魔煞隐绕刀身,竟比之前更加阴邪。
 
金羽客三人神色一凛,同时催动功法,强运极招。墨龙金凰霎现身影,吟声阵阵,赤色霞光铺天盖地,形成万千剑意,将计诛层层包围、压制。
 
随后,三人身形瞬变,快如光影。凌厉剑势划破空间,似江河奔涌,直击计诛。随后,剑身贯体,血色沿锋刃缓缓滴落。
 
计诛目光微垂,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金羽客脸色骤变,猛然大喊:“快退。”
 
此时已是慢了一步,计诛竟以自身为器,将三人剑招悉数吸收,然后反噬其身。三人猝不及防,竟被各自剑招重创,顿时溃败。
 
计诛并未理会陆云歌两人,直接走到金羽客面前,用满含煞气的刀锋抬起对方下颚,俯视着问:“栖玄呢?”
 
金羽客猛咳一口鲜血,脸色铁青,咬着牙道:“他不会见你?”
 
“呵,他敢杀我,竟不敢见我?”计诛嘴角带着冷笑。
 
金羽客抬手挥开刀刃,嗤道:“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计诛面色一冷,眼中闪过杀意,刀锋一闪,竟从金羽客咽喉划过,顿时血流如注。
 
“唔。”金羽客闷哼一声,急忙用手按住伤口。但魔煞不散,伤口一时难以愈合,他呼吸顿时急促起来,额头也冒出一层冷汗。
 
计诛双目微眯,眼中闪过一道寒光,一字一顿道:“本尊再说一遍,叫栖玄滚出来!”
 
就在这时,一阵巨阵自山体深处传来,灵脉之力疯狂涌动,金羽客和计诛同时变了脸色。
 
“莘林之境?”计诛面色一寒,收起噬魂刀,身影瞬间消失。
 
陆云歌两人忙帮金羽客逼出魔煞,服下一堆疗伤丹药后,也急急追上。
 
计诛未至莘林之境,便被人中途拦下。
 
“是你。”他神色不佳,扫了阮岩一眼,冷哼道:“强行吸收灵脉之力,需以寿元为代价。你尚未渡劫,如今只剩十年寿元。”
 
第189章:毁魔源
 
“那又如何?至少比你活的长。”阮岩淡淡看他一眼,神情有些莫测。
 
计诛嗤笑一声:“呵,你倒是挺有自信。”
 
阮岩静静的看着他,并不说话。他在等待时机,等待楼骁的成功。血荒禁地的本命魔源一旦被摧毁,遍布四处魔源也将消失,包括计诛身上的。
 
魔源消失的同时,计诛的功体也将受到影响,出现短暂削弱。到时,就是诛杀他的最佳时机。
 
计诛有些不耐,冷声问:“栖玄在莘林之境?”
 
问完又觉不对,以栖玄对这小子的态度,若在莘林之境,怎么会允许他强行吸纳灵脉之力?
 
所以,当阮岩沉默了一下,才说‘不在’在时,他并未怀疑,而是缓缓逼近对方,语气阴寒:“既然他不想见本尊,那就只有请你帮忙了。”
 
阮岩猛然抬头,眼中闪过一抹锐色,冷冷注视着对方。
 
计诛神色不变,掌间缓缓聚力,目光冷凝:“我就不信,你死了他还能不现身!”
 
金羽客三人恰好赶至,闻言神色骤然一变,急欲阻止。
 
阮岩眉心微皱,就在计诛将要出手之际,忽然缓缓开口:“师尊死了。”
 
计诛忽然愣住,动作也停了下来,整个人仿佛被定住一般。过了许久,他才回神,摇了摇头,不相信的问:“你刚才说什么?”
 
——
 
楼骁三人刚至魔域,就遇上一直等着他们的云湛。
 
云湛脸色并不是很好,看了他们一眼,皱眉道:“怎么是他?”
 
“来不及细说,总之,先赶紧去血荒禁地。”闵泽匆匆解释。
 
云湛一听,脸色更加难看。
 
厉晖察觉到不对劲,不由皱眉:“怎么了?”
 
“难道是毕晚?”见他不说话,厉晖下意识又问。
 
“她没问题,已经被制住了。是魔主,他好像再生了。”云湛神情有些犹豫。
 
厉晖神情一震,忙问:“你确定?”
 
“我察觉到他的气息,但很快就离开魔域了。”云湛语气微沉。
 
楼骁脸色不由变了变,下意识道:“苍云。”
 
厉晖摇头:“来不及了,快去血荒禁地。”
 
云湛忽然长枪一横,拦住他们。厉晖微一皱眉,问:“这是何意?”
 
云湛咬了咬牙,低声问:“你们真打算背叛魔主?现在回头来来得及,只要杀了毕晚和……”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目光却看向楼骁。
 
闵泽直接抬手一掌,震开长枪后说:“云湛,玄凰如今在苍云,魔主不可能不怀疑,已经没有回头之路了。再者,你不是他的对手。”
 
云湛瞳孔骤缩,目光扫向楼骁,最后狠狠瞪了厉晖、闵泽一眼,恨声道:“真是败给你们了。”
 
血荒禁地位于魔域中央腹地,地势险峻,丛林环绕。内中魔兽遍布,处处透露着诡谲魔氛,稍不留神,就会被魔气、妖藤缠住。
 
厉晖三人熟悉地形,有他们带路,避免了不少麻烦。但对于本命魔源的具体位置,他们却也不清楚。
 
“到底还有多远?”楼骁担心苍云境况,一时有些焦躁。
 
“应该就在前方,我刚才感受到的气息就是来自那。”云湛横枪扫退一片妖藤,拧着眉回道。
 
楼骁下意识道:“十分钟前,你也是这么说的。”
 
云湛心情本就不好,闻言把枪往地上一插,哼道:“不然你带路?”
 
厉晖皱了皱眉,道:“这种时候不要分心。”
 
楼骁沉着脸不说话,这些妖藤、魔兽已经耗费他们太多时间,再拖下去,只怕苍云那边会撑不下去。
 
想到着,他眼中一阵暗沉,天衡剑猛然一挥,瞬间将冲上来的一只金背毒蛛劈成两截。
 
那毒蛛体型庞大,修为至少相当于金丹后期,竟被他轻易斩杀。
 
云湛眼中不由闪过讶异,厉晖却是脸色微变,低声说了句:“糟糕。”
 
闵泽则按了按头,叹道:“你怎么把它杀了?杀就杀吧,偏偏还劈成两半。”
 
“怎么了?”楼骁皱眉。
 
“还啰嗦什么?快走,没见毒气都散过来。”
 
云湛转身就撤,同时,无数毒丝铺天盖地而来,所触之物尽被腐蚀。数不清的毒蛛也忽然出现,密密麻麻朝他们拢聚。
 
楼骁手腕一转,剑气横扫,斩断一波毒丝后急速退离。好不容易摆脱纠缠后,闵泽斟酌着语气道:“阁下对此地妖魔可能不是很了解,还是不要轻易动手较好。”
 
“抱歉。”楼骁目光晦暗,他确实没料到杀一只毒蛛会引起这么多麻烦。
 
“也没什么,你运气不好,刚好杀了它们蛛王,所以才会被围攻。”云湛这时反而安慰起来,说完盯着他瞅了半天,忽然一阵恍然:“哦,原来是你,我说怎么有点面熟。”
 
“你认识我?”楼骁有些讶异。
 
“那倒不是。”云湛摇了摇头,解释道:“我看过你的打斗视频,还分析过,不过你那时还是个筑基修士。啧啧,这才不到三十年,进境如此之大,看不出来啊。”
 
楼骁一时记不起,随意应道:“原来如此,不过路被断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只能绕道了。”厉晖叹了口气,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不用,我好像察觉到了,就在这附近。”天衡剑忽然出声。
 
楼骁一愣,忙问:“你确定?”
 
“嗯……等等,我再仔细找找。”天衡剑说完,剑威忽然四散天地,引得林中妖兽一阵不安、躁动。
 
“怎么了?”察觉异况,其他三人都朝他看来。
 
“本命魔源应该就在附近。”楼骁沉声回道,没说是天衡剑发现的。
 
云湛愣了一下,随即自信道:“我就说了是这个方向。”
 
“这里魔源并不浓郁,你确定?”厉晖有点怀疑。
 
“嗯。”楼骁点了点头,片刻后忽然朝右走去,语气沉稳、戒备:“是这里。”
 
厉晖三人互相看了一眼,很快跟了上去。没走多久,丛林忽至尽头,云湛讶异道:“这里怎么空荡荡的?太突兀了,果然有问题。”
 
“是结界。”楼骁看了一会儿回道,同时挥剑劈向前方。
 
磅礴剑气奔涌而出,却如江河入海,转瞬被湮没。除了空间出现一瞬波纹,没有任何变化。
 
厉晖见状,看了闵泽、云湛一眼。三人随即合招,浩瀚之力瞬间袭向前方,然而结果却是相同。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毫无反应。
 
“这……”三人脸色有些难看,楼骁也眉头紧蹙。
 
天衡剑观察了一会儿,忽然建议:“用岁月留痕试试。”
 
此招以微动全,只要有一丝突破,便能动荡整体。
 
楼骁缓缓闭目,回忆起栖玄用此招时的情况,片刻后忽然睁眼,将天衡剑抛至空中,指间凝力,隔空运势。
 
招式古朴至简,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但速度极快,不及眨眼之际,剑身已然飞出,如寒光急逝。穿透某道无形阻碍时,空间顿时震动,随后如镜面乍然破裂。
 
眼前景象忽变,仍是一片空旷之地,却长满了不知名的小草。各色野花静静绽放,构成一幅梦幻画卷。几只蝴蝶翩跹飞过,安宁而又祥和。
 
“这是……”云湛有些瞠目结舌,半晌才转身看向楼骁:“你确定是这?”
 
天衡剑忽然飞回,剑身微微震动:“没错,就是这,我感觉魔源气息越来越重了。”
 
楼骁‘嗯’了一声点点头,率先踏入花海。
 
“难道在这些花中?”云湛想了想,也跟着进入,厉晖、闵泽紧随其后。
 
就在四人同时踏入之际,周遭景象骤变,花海忽然消失,无数黑气从地底冒出,如锁链般将他们紧紧困住,吞噬着功力与生气。
 
“是本命魔源。”厉晖脸色剧变,急忙运功挣脱。然而越是运功,魔源困的越紧,吞噬的速度也更快。
 
四人顿时被缠的面色通红,呼吸困难。闵泽艰难道:“先不要急着运功,否则死的更快。”
 
“可恶。”云湛暗骂一声,喘着粗气道:“怎么连我们也困?”
 
楼骁此时也被勒的脸红脖子粗,连天衡剑都被困住。
 
“我……的天,我快被勒断了,楼骁,你倒是想想办法。”天衡剑抱怨道。
 
“你是神器,哪有那么容易断?”楼骁拧着眉,急速思考脱身之法。
 
“但……感觉……就是要断了……”天衡剑断断续续的说。
 
楼骁神色一冷,干脆运转心法,将周身剑意散布天地,同时释出天玄圣气。魔源顿时更紧三分,楼骁一时连气都喘不上,干脆闭息。天衡剑察觉后,配合着将神威四散。
 
很快,无数剑意凝为实质,无差别攻击起周围的人和物。
 
万影千锋饱含神威、剑意,又有天玄圣气加持,很快斩断魔源。魔源和锋刃皆源源不断,一时竟胶鬲起来。
 
厉晖三人虽趁机摆脱了魔源,却被锋刃伤的不轻。急速退出后,云湛‘靠’了一声,皱眉道:“怎么连我们也打?”
 
“合着两边都不能打你?”厉晖瞥他一眼,随后又说:“你们先撤。”
 
“哈?”云湛不敢相信的看向他:“我的作用……就只有领路啊?”
 
厉晖蹙眉道:“摧毁魔源的那招太强,离的近容易被伤到,你们快退。”
 
“那你……”
 
“我得先把它们解决了。”厉晖忽然转头,右侧深林中,一条黑翼银蛟缓缓游出,冰蓝的竖曈透露着阴寒。
 
闵泽显然也注意到了,而且还摇了摇头:“不止它一个。”
 
话音方落,黑玄蛛、赤金蟒、千目灵猿……林中的黑暗王者竟悉数现身。
 
“啧,这是妖兽之王都来了?”云湛冷哼一声,随后枪势一转,直接道:“那就干脆解决了它们后一起走。”
 
“不可纠缠,否则那招过后,这里只怕无人能活。”
 
闵泽神情凝重,随着黑翼银蛟巨尾一甩,战幕瞬间拉开。
 
黑气中,楼骁手握天衡剑,周身剑锋环绕,正不断深入,寻找魔源核心。
 
“这、这,就是这,这边最浓。”
 
天衡剑时不时指挥两句,一人一剑很快走至黑气最深处,一方一人高的黑色晶石很快进入视线,周围缠绕着浓郁魔氛,惑人心智。
 
“就是这个,快毁了它。”天衡剑微微一震,瞬间拉回楼骁的神智。
 
楼骁面色一紧,眼中闪过一抹警惕。就在他要出手之际,魔石周身忽然寒光四射,竟穿透密密匝匝的剑锋,瞬间贯穿他的身体。
 
楼骁晃了晃,只感到体力正急速流失,意识也开始模糊。就在这时,体内的天玄圣气忽然自行运转,迅速修复伤势。
 
“楼骁、楼骁!!”急切的呼喊再度拉回神智,楼骁有瞬间茫然:“我怎么了?”
 
“你差点死了,多亏了神尊留下的遗产。”天衡剑心有余悸。
 
“遗产?”
 
“哎呀,就是天玄圣气。快快,不能再拖了,赶紧解决它,用岁封禁式。”
 
“嗯。”楼骁不再多言,沉沉点了下头,眼中寒光一闪,握剑之手快如闪电。
 
天玄圣气瞬间被贯入剑身,他强运周身功力,无上神威震慑四方。血荒禁地上空,顿时电闪雷鸣,天道似有所觉,竟降下天雷相助。
 
吸纳劫雷之力后,天衡剑气势更盛,四周魔源顿时翻滚起来,张牙舞爪的扑向他们。
 
楼骁眼神微凛,身形不动,掌间功力再催,欲毕其功于一役。诛神之招瞬间催动,天衡剑破空而出,穿透四周魔氛,直击魔石。
 
一招之威,撼天动地。
 
魔石轰然碎裂,形成无数漩涡,魔源悉数被吸入其中,最后消失无踪。然而诛神之招的威力并未消失,从楼骁周围震荡而出,遍布血荒禁地,继而震动整个魔域。
 
血荒禁地外围,厉晖三人仓促飞出,便被余威震落在地,顿时身受重伤,连站起的力气都没有。
 
云湛勉强服下丹药,缓了口气道:“这才是此招真正的威力吧?上次应该被魔主消弭不少。”
 
听见远处传来隆隆声响,闵泽擦了下嘴角血迹,勉强道:“没想到威力会这么强,魔域此次只怕受损不小。”
 
厉晖‘嗯’了一声,本以为很快就会结束。然而片刻后,震动不仅没有停止,反而更加激烈。于此同时,地面开始断裂、分离,海水也不断上涌。
 
“不妙。”厉晖面色一紧,强运功力飞至上空,见魔域竟开始四分五裂、不断下沉。他脸色顿时一黑,不顾伤势,急忙又往血荒禁地深处飞去。
 
闵泽、云湛顿时也有种不祥预感,连忙追上。
 
厉晖回到魔源所在之地时,楼骁一身血衣,正强压着伤势欲回苍云。
 
“这是怎么回事?”厉晖不顾两人身上的伤势,直接拽着他的衣领质问。
 
“什么怎么回事?”楼骁不明所以。
 
“魔域如今四分五裂,正不断下沉。”厉晖咬牙切齿,眼中怒意横生。
 
“大概是被余威震荡。”楼骁皱眉回道,想了想又说:“对了,此地有个聚浮阵法,似乎一直靠本命魔源维持,应是魔域不散的关键。”
 
厉晖一时怔住,缓缓松开了手。
 
楼骁看他一眼,回身踏上天衡剑,勉强说道:“回苍云。”
 
第190章:终
 
苍云山上,计诛在听见栖玄已死的消息后,整个人忽然怔住。眼中闪过茫然、怀疑,甚至有些无措,像换了个人一般。他下意识的又问了一遍,似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对峙的场面忽然不再紧张,气氛也变得有些奇怪。
 
阮岩虽讶异他的反应,但仍平静的回道:“我刚才说,师尊已经死了,你见不到……”
 
“住口!”计诛忽然厉声打断,眼中失去之前的冷静,死死的盯着阮岩,一字一句道:“我不相信!”
 
说着,他一步一步朝阮岩逼近,目光满含杀意,语气带着嘲讽:“他那种人,怎么可能轻易去死?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相信?”
 
“呵,不肯见我?那就借你之躯,毁了苍云灵脉,我就不信他还能坐得住。”
 
计诛眼神愈加疯狂,手中噬魂刀煞气缠绕,寒意凛然。阮岩缓缓后退,墨峯寒刃同时现身,目光警惕的看着对方。
 
随着周身气流不断暴涨,计诛手中噬魂刀忽然挥下,阴邪魔煞带着凛凛刀威,直逼命门。
 
阮岩立刻运转功体,将灵脉之力贯入刀身,横刀相抗。锵然一击后,气流爆冲,震动天地。
 
然而,即便有灵脉之力护持,结果仍是计诛更胜一筹。强力冲击之下,墨峯寒刃寸寸裂开,刀身如蛛网,几欲断裂。阮岩亦遭重创,体内气血翻涌,鲜血抑制不住的从嘴角溢出。
 
计诛目光一寒,再运三分功力,顿时将对方压的更低。阮岩同时运功相抗,但墨峯寒刃却再难承受两边的极力冲击,崩然碎裂。
 
失去阻挡后,噬魂刀撼然劈下,阴冷魔煞直逼面门,几欲取命。金羽客三人脸色骤变,陆云歌最先反应,身影瞬间出现在阮岩后方,将其一把拽开。同时玄凰影动,锵然挡招。
 
金羽客、御玄戈也瞬间出招,随后夹攻,顿成三角之势。
 
阮岩被甩的很远,他勉强起身,服下数枚丹药后,看了眼陆云歌三人,又低头看了看只剩刀柄的寒刃,牙一咬,转身急往藏云阁。
 
刚至阁外,就见洛河等人已在此等候。见他来了,洛河直接拿出一柄通体青黑,泛着寒意的窄刀。
 
阮岩一时愣住,沈韶急忙解释:“刚才在远处观战,洛长老见墨峯寒刃出现裂纹,就知道你会来这。未免耽搁,他就先帮你挑好了。”
 
洛河点了点头,说:“此刀名为帝鸦,虽比不上玄凰、墨渊,但到底也是神器,比墨峯寒刃总归强些,也适合你的功体。”
 
“多谢。”阮岩无暇耽搁,接过刀后便匆匆离开。
 
“诶?好歹吃点回元丹再去……”沈韶连忙大喊,眼中难掩焦虑。
 
“算了。”眼看阮岩身影已经消失,洛河摇摇头,沉重的叹了口气。
 
传送阵外,计诛再度重创金羽客三人,正欲前往莘林之境。
 
就在这时,天地忽然失色,一股无边力量袭来,本命魔源隐隐躁动。计诛身形微晃,心中顿时升起不好预感。
 
“血荒禁地?”他咬牙说出这四个字,随后魔源脱体,直奔魔域方向而去。计诛身体一阵摇晃,顿时单膝跪地。
 
魔源脱离后,他体内的各种力量也失去平衡,一时陷入紊乱,气血翻涌,功力也因此顿减三成。
 
阮岩恰好赶至,目光一凛,直接转动刀锋,同时提醒另外三人:“就是此时。”
 
金羽客虽没明白是怎么回事,但也看出计诛此时功体减弱,大不如前。他当即强撑功体,运转剑势。御玄戈两人见状,立刻运招配合。
 
四人运出各自最强之招,不断吸纳周遭灵气,无数气流围绕刀身剑影,疯狂转动,意欲席卷山河。
 
极招同时发出,沛然之力瞬间贯穿计诛身上要害,随后刀光剑影又至,直逼命门。计诛闷哼一声,压下伤势后,仓促运功,挥转噬魂刀应对。
 
然而体内失衡的力量再次冲击,噬魂刀一时失力,防御瞬间被攻破,四柄神器顿时没入体内。随后剑气、刀光爆发,计诛顿遭重创,功体被废三成,周身血流如注。
 
他撑着噬魂刀勉强站立,嘴角不断溢出鲜血,随后不顾后果的强运功体,猛然震退四人,冷笑道:“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杀我?天真。”
 
话音方落,紊乱的力量再次冲击,不断反噬功体。计诛十分清楚,他现在应该离开苍云,找个地方好好疗伤,稳定因魔源离体造成的冲击,然后再做图谋。但是……
 
他目光死死盯着前方,不顾身上伤势,一步步走向传送阵。
 
阮岩亦伤的不轻,更不要说早就负伤累累的金羽客三人。眼见计诛要往莘林之境,阮岩将被血弄得有些滑腻的手掌放在地面擦了擦,然后勉力握住刀柄,摇晃起身,深吸一口气后,疾步上前阻挡。
 
“滚开。”计诛再运功力,一刀震退阮岩,自己也身形不稳,再度跪地,喷出一口鲜血。
 
阮岩以刀撑地,虽勉强站着,却难再聚力,胡乱咽下一把回元丹,急速修补着伤势。
 
金羽客看出计诛意图,拄着剑勉力起身,喘息道:“栖玄确实已死,你去莘林之境也没用。”
 
计诛猛然擦去嘴角血迹,一字一顿的说:“我不信!”
 
说完不顾身体残破,强行运功,化光飞入传送阵中。
 
“不好。”以为计诛想毁栖玄残识,阮岩忙停下疗伤,急急冲入阵中。
 
金羽客三人见状,也跟着冲了进去。
 
阮岩进入莘林之境最深处时,计诛正背对着石壁,抬手轻抚着被封入灵脉中的造化鼎。
 
阮岩神色警惕,紧紧的盯着他的手,小心问:“你要干什么?”
 
似乎生怕语气过重,会激怒对方,直接下手摧毁残识。
 
计诛指尖微顿,在灵脉上留下斑斑血迹。回头时,双目已然泛红,暗哑着声音问:“造化鼎里封着的是什么?”
 
阮岩很想怼他一句,你难道看不出来?但顾虑到栖玄的残识,他还是忍了忍,皱眉道:“是栖玄的残识。”
 
计诛身体微微一震,虽然早就猜出,但真被确认后,脑海仍是空白一片,根本无法接受。
 
“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他喃喃自语着,似是陷入疯狂。
 
金羽客三人赶来,见到这幅情形一时也有些惊愕。御玄戈和陆云歌下意识看向阮岩,阮岩摇了摇头,表示他也看不懂。
 
金羽客却很快明白,忍不住长叹:“看来他还是和过去一样,对栖玄十分在乎。”
 
阮岩听到这,心中一阵若有所思。
 
御玄戈冷声道:“无论如何,他身上的罪孽都洗不清,唯有以死偿还。”
 
话虽如此,但栖玄残识就在计诛掌下,四人不得不顾虑几分。再者,如今他们和计诛皆身负重伤,只怕谁也杀不了谁。
 
四人一时有些两难,就在他们犹豫之际,计诛忽然疯狂一掌打向灵脉,竟欲取出造化鼎。
 
“不可!”阮岩立刻上前,却被陆云歌及时拉住。金羽客随后代他冲过去,以身挡招。
 
此时,天衡剑忽然破空而至,直取计诛后心。太古神器入体,被伤之处又是命门,计诛掌劲顿时减半,闷哼一声,功体再废三成。
 
入口处,楼骁撑着石壁勉强站立,虽是一身血衣,目光透露着凛冽。
 
因掌势顿减,金羽客虽再度被重伤,却不致命。此时他靠着灵脉,哑声斥道:“莘墨,当年栖玄待你如何,你难道都忘了?因为你,他欺骗恩师,违抗天道,甚至因此道心不稳。若不是他,你以为你真能躲过天道布下的死劫?甚至连莘予,也是他为了救你而创造。但你却犯下诸多杀孽,屡不回头,他杀你又有何不对?事到如今,你竟还要毁他残识,简直禽兽不如!”
 
计诛一把将他推开,根本不去看其他人,只痴痴的盯着造化鼎,低声笑道:“呵呵,他是这样的人吗?但为何……”
 
说到这,他死死咬住牙关,被天衡剑贯穿的地方忽然痛的难以呼吸,明明……被刺穿时还没那么痛。
 
计诛有些茫然,缓缓抬手,想再碰一下封着造化鼎的地方,却被一道刀光穿透,手面顿时血流如注。但他却好像没有知觉一般,仍是执着的将手伸过去,一点点抚摸着,眼中闪过一抹痛苦。
 
阮岩握着刀缓缓走近,他大概猜到了计诛对栖玄的心思,沉默片刻后,忽然说:“你若真为师尊难过,就将灵脉之力归还,这是救他的最后机会。”
 
计诛功体几近全废,若他们再度联手,对方必死无疑,但这么做势必会对灵脉造成影响。而且,万一对方殊死一搏,选择自爆,不仅他们会死,灵脉也会因此被毁。所以,阮岩不得不斟酌三分。
 
计诛闻言目光却是亮了亮,忽然转身紧紧盯着阮岩。
 
阮岩顿生警惕,下意识握紧手中刀柄。
 
片刻后,计诛忽然笑了笑,玩味道:“差点忘了,你就是由灵脉孕生的。”
 
说完,他不再去看阮岩,目光又移回造化鼎,过了许久,忽然出声道:“你也吸纳了这里的灵脉之力。”
 
阮岩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斟酌回道:“待你死后,我自然会将灵脉之力归还,极力救回师尊。”
 
事实上,若不是计诛忽然来此,他根本不会选择吸纳灵脉之力。
 
“呵呵,你最好永远记住这句话。”计诛冷笑一声,随后眼神一凛,掌心紧按灵脉,竟是将灵脉之力归还。
 
阮岩下意识后退,没想到竟真能说动他。
 
随着灵脉之力急剧流失,计诛的脸色渐渐苍白。连番重创后,他本就靠灵脉之力维持功体不散,此时悉数归还,顿时功体尽废,加上身受重伤,此时竟连普通人也不如。
 
阮岩静静的看着倒在脚边的计诛,只需轻轻一刀,便可结束他的生命。但杀一个命不久矣的废人,似乎又没什么意义。
 
他后退几步,最终还是没有出手。
 
这时,已经昏迷的计诛忽然睁开双眼,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缓缓起身,深深看了造化鼎一眼,然后踉跄着朝外走去。
 
经过楼骁身边时,他有瞬间恍惚,但很快又清醒,反手拔出天衡剑,递给对方:“我要去紫云山。”
 
楼骁收回剑,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让了路。
 
阮岩与楼骁对视片刻,忽然说:“过去看看。”
 
紫云山,经历过数次变故后,已是处处狼藉,似乎快成了一座小山丘。
 
计诛踏入山林时,残留怨气纷纷袭身。他步伐滞了滞,仍是艰难的走向法轮涧。
 
“那里是幽翦开启血祭的地方。”一起跟来的洛河缓缓开口。
 
金羽客微微一愣,顿时明白计诛的意图,不由叹了口气。
 
“他想干什么?”楼骁不解。
 
“大概,是想求来生吧。”金羽客摇了摇头,叹道:“他终究还是向天道认输了。”
 
话音落下时,计诛已走至法轮涧。曾经的瀑布已经断流,引动血祭的石壁却仍在,残留着斑斑血印。计诛缓缓走近,冲天怨气瞬间释出,很快将其吞没。
 
片刻后,一切归于平静,计诛也消失了踪影,只有石壁上还残留着血痕。
 
御玄戈皱了皱眉,下意识道:“他这样的人也会有来生?”
 
“难啊。”金羽客并不看好,摇头道:“受万千怨气噬身,若怨气消失之后,仍能维持魂魄不灭,才有机会转世,但也十分渺茫。”
 
御玄戈沉默良久,最终说:“罢了,他既身死,与九大宗门的仇怨便算了结。日后如何,全凭天意吧。”
 
说完,他抬头看向远方。
 
天空此时依旧阴郁,但魔絮已经开始消散。压在心头的巨石被移开,众人终于松了口气。
 
阮岩看了一会儿,缓缓转身,对楼骁说:“走吧。”
 
楼骁点了点头,两人并肩离开。
 
回到苍云后,楼骁将陆濯缨的尸体交给陆云歌,什么话也没说。陆云歌沉默片刻,说了句‘多谢’,然后连伤都没养,就离开了苍云。
 
没多久,闵泽与云湛代表魔域前来和谈,众人才得知厉晖已经死了。据说为了维持魔域不散,以身祭阵。
 
阮岩并没参与这次和谈,他将灵脉之力归还后,就被金羽客拉着训斥一通,然后准备一番,就找个地方闭关去了。
 
因为只剩十年寿元,他必须在这十年内突破金丹进入元婴期,才能再延五百年左右的寿元。否则等待他的,就只有寿终正寝。
 
楼骁知道这一情况后,周身气压低的吓人,然后一头扎进炼丹阁,炼了上百瓶延年益寿的丹药,面色低沉的交给阮岩。
 
但他不知道的是,阮岩这种情况,普通的延年益寿丹药几乎没有效果。接到丹药后,阮岩既感动又无奈,勾着楼骁的下巴轻轻吻了一下,低声说:“放心吧,我还打算进入元婴后就结婚呢,绝不会出问题。”
 
楼骁眼睛一亮,很快轻咳一声,语气明快:“别乱立flag。”
 
说完眼神飘忽了一阵,很快又回到阮岩身上,想了想说:“我记得修真界管这叫双修大典?你好好闭关,我这就去准备。”
 
说完,他匆匆朝外走去,表情还有些迫不及待。
 
阮岩顿时傻住,急忙将人拽住,面色尴尬道:“我还没闭关呢,你打算提前十年准备啊?”
 
“不行吗?”楼骁觉得理所当然。
 
“算了算了,你去吧,我自己去闭关。”阮岩十分干脆的松开,挥挥手赶人。
 
楼骁踌躇片刻,最终放弃立刻就去准备的打算,边帮忙清点丹药边说:“我送你过去。”
 
和谈后,魔域与代表各国的五派签订条约,从此互不侵扰。闵泽将魔域从C国沿海移至大洋深处,然后将管理权悉数交给云湛,从此闭关不出。
 
五派也开始着手修复地力,消灭仍留在城市中的妖魔。栖隐重新建派,几年过去后终于渐渐恢复运转。
 
灵隐这边,陆云歌将掌门之位交给了孟涵虚的二弟子,然后带着陆濯清兄弟的骨灰进入龙形山。这是孟涵虚等灵隐修士被害死之处,他将骨灰葬下后,从此自囚不出。
 
金羽客有些闲不住,见没什么大事后,开始琢磨着要重建天剑城。最后在洛河的建议下,选择在洛城首封山开宗立派。
 
修复地力后,洛河渐渐也做起甩手掌柜,将大小事情都交给楼骁处理。
 
十年转眼即逝,法轮涧的石壁上血痕依旧未减,莘林之境中的造化鼎亦没什么变化。阮岩闭关的地方,除了六年前降下一次雷劫后,便再无反应。
 
这天,楼骁像往常一样处理沈韶送来文件,心情却愈加焦躁,久久不能平静。
 
已经第十年了,阮岩却还没有渡劫。他有些坐不住,起身在外面来回踱着步。
 
洛河也罕见的走出百器阁,到了楼骁这说:“我总觉得有些担心,要不一起去看看?”
 
楼骁求之不得,当即点头说:“好。”
 
巧合的是,两人刚至阮岩闭关的地方,就赶上了雷劫。
 
楼骁顿时松了口气,脸上也露出笑意:“总算渡劫了。”
 
两次劫雷,持续了半天之久。楼骁的心也跟着提了半天,劫云还未散尽,他就到了阮岩闭关的洞府外,探着头问:“阮岩,你没事吧?我能进去吗?”
 
“唔,等等。”阮岩的声音有些闷,听起来很虚弱。
 
楼骁心中一紧,压根不管他说了什么,直接冲了进去。然后……就看见一个周身焦黑,头发秃一块卷一块的某人。
 
楼骁没忍住,顿时闷笑出声。
 
阮岩怒瞪他一眼,咬着牙道:“我不是说等一会儿?”
 
“咳,抱、抱歉……我这就出去。”楼骁强忍着笑意,连忙退出。
 
等阮岩收拾妥当,终于从洞府中出来时,楼骁眼中还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阮岩脸色铁青,狠狠瞪他一眼,连招呼都没打,直接转身朝洛河走去。
 
楼骁快步跟上,凑在他耳边低声道:“哎,别生气了,我真的是担心你,一时没有听清……”
 
“闭嘴。”
 
“说起来,我们也该举行双修大典了,这就回去挑日子好不好?”
 
“你做梦吧!”
 
“……”
 
第191章:番外一
 
阮岩成功结婴,令苍云高层俱都松了口气。沈擎当即表示,一定要举办结婴庆典,而且要大半特办!
 
过去蓝星灵气匮乏,很少有人能修至金丹,顺利结成元婴的更是少之又少。在九华那些修士没来之前,蓝星的元婴修士也就三隐那几位掌门、长老,外加当时还是灵隐剑阁之主的陆云歌。
 
所以一旦哪位修士成功结婴了,那必然要举办庆典,而且规模一般都不会太小。当然,过去三隐不入世,邀请观礼的人选也仅限修真界,所以庆典规模虽然不小,但也不会太夸张。
 
沈擎和楼骁踏入元婴时,恰逢魔域乱世,自然无心办什么典礼。如今天下算是祥和,没有魔域捣乱,各国之间的摩擦又不用他们理会。
 
沈擎觉得正是举办庆典的大好时机,一来可以彰显苍云实力,二来庆祝天下太平,这三来嘛,他们苍云的掌门终于结婴了,再也不是各派掌门中修为最低的那位了,能不狠狠庆祝一场吗?要知道,现今修为最低的掌门可是灵隐的宋西白。(感谢前掌门陆云歌助攻,全靠同行衬托啊~)
 
终于摘掉老末的帽子,沈擎狠狠感动了一把。楼骁两人刚回来,他就把人拉到了太虚殿,丝毫不给小两口腻歪的时间。
 
洛河还以为是商量双修大典,老脸一红,转身就走。别以为结婴成功后,楼骁对阮岩说的那些话他没听见,他功体虽然受损,但耳朵可还不聋。
 
“诶,洛长老,您怎么走了?正要商量庆典的事呢。”沈擎一把拉住他,言辞十分恳切。
 
洛河连连摆手:“不了不了,你是他们的长辈,这种事你定就好。”
 
楼骁也十分诧异,他打算举行双修大典的事可从没跟人说过,沈阁主是怎么知道的?
 
“诶,怎么能我一个人定?这可是苍云的头等大事,是我们多年来发展成果的展现,更是提升弟子自信心的最佳时机……”
 
楼骁暗想,这沈家不愧是搞政治,看沈阁主这话说的,跟沈睿、沈钧儒真是有的一拼。不过双修大典跟弟子的自信心有什么关系?要说自信,那也是他比较有自信,咳咳……
 
总之,楼骁现在有些懵圈,同样一脸茫然的还有洛河。
 
“等、等等。”洛河急忙打断,十分疑惑的问:“沈阁主,你不是要替他们举办双修大典吗?”
 
“双修大典?”沈擎也懵圈了,茫然的看向洛河:“给……他们举行?”
 
他觉得有些转不过弯,小心询问:“哪个……他们啊?”
 
洛河闻言,狐疑的看向楼骁两人,沈擎也顺着视线看了过去。阮岩尴尬的将脸转向一边,暗中用手指戳了楼骁一下。
 
楼骁轻咳一声,厚着脸皮说:“就是我们啊。”
 
沈擎瞬间石化,半晌后才指着他们,抖着声音说:“你、你们……你们都是男的啊。”
 
“啊?”楼骁有点懵,回过神后,不由有些无奈,说:“那个,我跟阮岩早就在一起了。而且,我们还没开始修炼时,C国就通过同性婚姻法案了,现在这些都不算什么。”
 
“老夫那时在闭关,什么也没听说过。”沈擎顿时一阵气恼,当着洛河的面,就开始自称‘老夫’。敢情他说了半天元婴庆典的事,这三人全当成双修大典了?
 
“但我听说,当时法案通过时,沈睿就是审核之一,他还投了赞成票呢。”楼骁悄悄透露,有心将火引开。
 
“合着他也知道你们的事?”沈擎一脸惊愕。
 
“应该吧,虽然没说,但他肯定看出来了。”楼骁不嫌事大。
 
“这混小子,居然不告诉我。”沈擎更加气恼。
 
楼骁暗想:我还以为你们早就知道了呢。
 
洛河上来劝道:“好了好了,晚知道也没什么。正好,挑个好时间,双修大典和元婴庆典一起办。”
 
楼骁眼中顿时闪过喜色,美滋滋的想:有洛长老拍板决定,阮岩肯定不好拒绝。
 
阮岩果然没反对,但却说:“我刚刚结婴,境界还不稳定,时间不如定在一年后吧。”
 
“嗯。”洛河和沈擎同时点头,表示没有问题。
 
楼骁却有点傻眼,语气夸张的说:“一年后?”
 
“怎么,你有意见?”阮岩斜他一眼。
 
“这也太久了吧?”楼骁语气有些怨念。
 
“久?哪里久了?”沈擎瞪他一眼,当即反驳:“修士们一闭关,短则三五月天,长则七八年。更长的,好几十、上百年也不是没有,提前一年通知,老夫还觉得时间有点紧呢。”
 
自知道他们的关系后,沈擎对楼骁顿时挑剔起来:啧,修为只有元婴,进境虽然快,但容易境界不稳,没什么好夸的。听说没修炼时还很浪荡,跟陆家那位不清不楚的……唯一的优点,也就长得和栖玄神尊比较像了。
 
若是楼骁知道他在想什么,必然要吐槽:这算哪门子的优点?
 
沈擎不住摇头,越想越觉得舍不得阮岩。听说阮筝那丫头最近也常往九华跑,唉,真是孩大不中留啊。
 
等楼骁两人离开后,他一脸不悦的叫来沈睿,问:“掌门和楼骁的事,你知道多少?”
 
沈睿一愣,说:“您是指……他们在一起的事?”
 
“除了这个,还能有什么?”沈擎觉得心里憋得慌。
 
“咳。”沈睿轻咳一声,说:“他们不是早就在一起了?好像是还没修炼的时候。”
 
“那么早?”沈擎略有些惊讶,随后又抱怨道:“你怎么不早告诉我?今天我可是因此丢了回脸。”
 
沈睿有些无奈:“就他俩那走到哪都要黏在一起的架势,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有问题啊。而且,我听说金前辈与栖玄神尊也都知道。”
 
沈擎再度惊讶了,然后无力的挥挥手让他离开,满脸不解的想:我怎么就一直没看出来呢?
 
最终,苍云掌门的双修大典暨元婴庆典的时间定在来年九月,还有一年多的时间。
 
时间定下来后,沈擎开始考虑邀请观礼的人选。必须要请的那些人,早早就被发了礼贴。其余可请可不请的,就要与洛河、阮岩他们商量着来了。
 
阮岩这些天一直呆在莘林之境,看着毫无变化的造化鼎,心中一阵叹息。
 
楼骁陪在旁边,安慰道:“金前辈说,栖玄情况严重些,所以需要的时间也长。放心吧,不会有问题的。”
 
话虽这么说,但楼骁自己也没底,偶尔还怀疑金羽客是不是故意编出来安慰他们的。毕竟自从他离开苍云,开始重建天剑城后,就从没回来看过这造化鼎。
 
阮岩‘嗯’了一声,缓缓靠在楼骁身上,深深叹了口气。
 
楼骁正犹豫要不要将猜测告诉他,猝不及防被靠住,心情顿时一阵激荡。他悄悄伸手,环住对方瘦削的腰身,将人搂在怀中。心想:不容易啊,十年才搂上一回。
 
这一高兴,顿时什么都忘了。
 
两人安静的坐了许久,直到楼骁身体有些发麻,悄悄动了一下。阮岩才忽然惊醒,连忙分开,伸手帮他按了按,说:“听说金前辈重建了天剑城?”
 
“嗯,在首封山。”楼骁眯着眼,愉悦的享受着。
 
阮岩轻哼一声,用力捏了最后一下,然后起身往外走去。
 
楼骁连忙追上,问:“你要去首封山?”
 
阮岩点点头,楼骁连忙又说:“刚好,我跟你一起。”
 
阮岩一阵无语,没看出‘刚好’在哪里。
 
“对了,怎么一直不见小筝?”他忽然想起这事,忙问了一句。
 
“她啊。”楼骁一阵闷笑,无奈摇头道:“送快递去了。”
 
“送快递?”阮岩有些吃惊:“什么人的快递需要她去送?”
 
“啊,是九华的快递。你这个妹妹,目标可是很远大的。”
 
“呃……”
 
龙形山一处洞府外,刚上任灵隐掌门没几年的宋西白垂首而立,语气恭敬的说:“师叔,苍云掌门将举行双修大典暨元婴庆典,时间定在明年九月,礼贴已经送至灵隐……”
 
洞府内,陆云歌静静的听着师侄的话,思绪却渐渐飘远,不知想到了什么。
 
宋西白说完后,等了许久也没得到回应,不由轻轻探问一声:“师叔?”
 
陆云歌终于回神,但依旧没有出声。他的目光落在一枚碧绿剔透方印上,久久无法移开。
 
洞府外,宋西白再次小心询问。
 
陆云歌终于将印握在掌心,摩挲了许久,忽然用力抛出,然后缓缓闭上了眼。
 
宋西白接过印后,有瞬间不解。
 
陆云歌叹息一声,声音依旧有些清冷:“此印是贺礼,代我交给阮掌门。大典……我就不去了。”
 
“是。”宋西白很快离开。
 
来此之前,他就猜到会是这个结果,所以并不觉得意外。毕竟,陆云歌自卸下掌门之位后,就再没离开过龙形山。
 
相对十年来说,一年多的时间可谓是十分短暂。但对楼骁来说,却十分难熬,比阮岩闭关的那十年还难熬。
 
因为沈擎坚决不准他们在大典前那啥啥,连有事离开苍云,都不能一起。阮岩又不愿去古戒,楼骁郁闷的连连长叹:白看了那么多双修典籍,竟无用武之地。
 
阮岩脸色一黑,咬牙道:“敢情这十年,你就光看双修典籍了?”
 
“怎么可能,这不还把苍云打理的井井有条吗?”楼骁急忙辩解。
 
好不容易熬到八月底,楼骁简直神采飞扬,走路都带着笑。惊的一众学生差点掉下巴,私下纷纷嘀咕起来:
 
“天呢,冷面杀神最近不太对劲啊,走哪都笑,上课也笑。”
 
“不小心选了他的《剑术精要》,现在瑟瑟发抖中……”
 
没多久,又一个大消息传来:九月九号开始,苍云放假,而且是连放一个月。
 
官方论坛顿时热闹起来,等打听出是掌门要举行双修大典后,一个个顿时激动起来,纷纷表示:我们不想放假,我们热爱修炼,我们喜欢学习!
 
九号前一晚,楼骁彻夜未眠,反正睡不睡都没影响。天还没亮,他就换上了大红色古典婚服,然后悄悄摸到阮岩的住处。
 
关于大典的衣服,当初也争论许久。阮岩坚持穿现代服装,沈擎却说:“来的都是修真者,现代服装怎么能体现庄重?再说,这可不止是双修大典,还是元婴庆典。”
 
楼骁举双手支持,他真的很想看阮岩穿古典婚服的样子。
 
阮岩最终妥协,但一再强调:他那套一定得是男式的。
 
沈擎嘀咕一句:“这不废话嘛,你又不是女娃。”
 
楼骁顿时头皮一麻,私下拉着沈擎道:“前辈,我那套也要男式的。”
 
沈擎直接甩开他:“滚滚滚,老夫又没眼花,难道还分不清你们是男是女?”
 
原来两套都是男式的。楼骁顿时松了口气,但偶尔又有些小遗憾,不过绝不敢让阮岩知道就是了。
 
大典这天,江市热闹非凡,人潮涌动。不止修士,普通人也涌入不少,就想看看修真者是怎么结婚的。
 
闵泽来到江市时,竟被护阵拦住。他暗自惊讶,十年不见,这里的防御倒是更上一层楼了。
 
在入口处报了身份,检查的修士顿时警惕起来,上下打量他许久,才小心放行,并提醒道:“今天江市禁飞,还请阁下能够遵守。”
 
“禁飞?”
 
“是的,因为来的人有点多。”修士好心回道。
 
“原来如此,多谢。”闵泽点了点头,并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等到了市中心,看着满大街熙熙攘攘的人群后,他嘴角不由微抽,无语道:“这哪里是有点多?”
 
旁边一位行人听了忍不住搭话:“哎呀,这还多啊?您没去苍云山吧,那边人才多呢,大部分还都是修士。”
 
说完见他一身长袍,腰间玉佩还刻着符文,不由恍然:“哦,我看出来了,您也是修士吧。”
 
闵泽点了点头,说:“正是,听闻苍云阮掌门今日举行双修大典,在下正欲前往参加。”
 
“那你可得赶紧了。”路人好心提醒:“苍云山那边到处都是修士,今天又禁飞,再晚可就挤不进去了。”
 
“多谢。”闵泽嘴角再次抽了抽。
 
苍云山下,御玄戈一行人看着眼前的人潮,也是一阵叹息。
 
涉天鸣小声道:“师尊,真的不能飞?”
 
御玄戈瞥他一眼,无奈道:“往前挤吧。”
 
“不用。”阮筝不知何时出现,拽了拽御玄戈的衣袖,悄悄传音道:“有特别通道,我带你们走。”
 
御玄戈轻咳一声,略有些不自然的说:“那就……麻烦阮姑娘了。”
 
闵泽好不容易挤过人潮,总算顺利进入苍云,然后就听见一个略有些熟悉的声音传来:
 
“闵城主?”
 
闵泽循声看去,随后微微一笑:“御盟主,好久不见。”
 
御玄戈没想到苍云还请了魔域之人,等看清对方后,表情不由又有些微妙。
 
闵泽有些疑惑:“怎么了?”
 
“咳。”御玄戈指了指他凌乱的衣服,和散乱的头发,神情略有些尴尬:“阁下这是……”
 
闵泽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形象,忙整理一番。见玉佩还在后,他顿时松了口气,然后才朝御玄戈拱手道:“多谢御盟主提醒,见笑了。”
 
“无妨。”御玄戈摇了摇头,说:“既是来参加大典,不如同行吧。”
 
闵泽眼睛一亮,连忙同意:“那就多谢御盟主了,正好……在下没有礼贴。”
 
御玄戈:“……”
 
第192章:番外二
 
对这次盛典,沈擎可谓是十二分用心。苍云山如今焕然一新,就像被一键美颜了。参天古木沐浴在浓郁的灵气下,愈发苍翠欲滴。各色奇异花朵争相绽放,像是一条条绸带缠绕山间。
 
“咦,这紫心草可是十年才开一次花,而且是在冬季。他们用了什么办法,竟能让这么多紫心草同时绽放?”
 
“竟然还有玉莲果,啧啧,苍云这次真是大手笔啊。”
 
不少来参加庆典的修士都忍不住驻足惊叹,手心一阵发痒。要不是地点不对、场合不对,他们真想挖一些带走。
 
到了山腰,更是云雾缭绕,草木隐约而现,犹如仙境。
 
闵泽走过雾境后,回身看着脚下云海,有些奇怪的说:“我记得十年前,这里还没有云雾。”
 
御玄戈轻咳一声,笑道:“在下去年来时,也没见到云雾。”
 
闵泽一愣,随即神色了然:“苍云还真是有心。”
 
典礼在太虚殿外的广场举行,这里的地砖早就被翻修过。新地砖每块都刻着精美的符纹,铺在一起后,形成一座聚气阵。
 
踏入阵中,淡淡灵气扑面而来,萦绕四周,使人身心顿时舒畅。远处灵池中,玉莲含苞待放,仙鹤戏水,一派悠然。若不是周围人太多,有些嘈杂,这简直就是一幅仙境画卷。
 
御玄戈拿出礼贴,很快被引至座位处。闵泽仍是一起,等坐下后,再度道了声谢。
 
“无妨。”御玄戈淡淡摇头,随后有些探究的问:“不过,听说闵城主这十年来一直闭关不出,这次怎么会来参加阮掌门的庆典?”
 
两边虽然已经讲和,但防备之心不能没有。闵泽忽然无邀前来,这不得不让御玄戈谨慎三分。
 
“这……”闵泽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如实相告:“是因为希声。”
 
原来这些年,闵泽一直在想办法复活尹希声,但却总没进展。最近不知从哪听说了造化鼎的事,便想来寻求帮助。
 
“希声和阮掌门曾是同门,所以我想……他应该会帮忙吧。”闵泽有些不确定的说,毕竟这份同门情谊中间,还夹着一个计诛。
 
“原来是为这事。”御玄戈暗暗放下心,宽慰道:“尹少阁主与苍云交情匪浅,若能帮上忙,相信阮掌门不会推辞。不过,今天好像不太适合。”
 
闵泽点了点头,说:“所以我打算在这多留几天。”
 
御玄戈摇头:“没有礼贴,只怕很难留下啊。”
 
“是啊,不知御盟主能否再做一次好人,帮忙帮到底。”闵泽微笑着看向对方。
 
御玄戈有些哑然,随后无奈道:“在下对闵城主的印象可是大为改观了。”
 
闲谈未竟,太虚殿的门忽然缓缓打开,金羽客、洛河、沈擎等人接连步出,脸上全都挂着微笑。
 
金羽客大步走到正中央的位置,饱提功力,声音洪亮:“诸位道友,感谢你们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参加劣徒与阮掌门的双修大典……”
 
下面的人顿时被震的一阵耳朵疼,同时忍不住疑惑:你徒弟谁啊?
 
沈擎脸上笑容顿时僵住,内心不住念叨:元婴庆典,还有元婴庆典啊……前辈,这么重要的一句,您怎么忘记了?
 
事实上,沈擎本来是打算请洛河主持这次大典的。但金羽客一听楼骁和阮岩要结为道侣了,立刻放下首封山的事,早早就跑来说:“老夫可是楼骁的师父,这大典怎么着也该让老夫主持吧?”
 
楼骁脸色青黑:“您什么时候成我师父了?”
 
“离开天剑城的封印前,你不是亲口喊了我师尊!”金羽客一脸错愕,然后痛心疾首:“孽徒啊,老夫出来后,还送了一个乾坤袋作为拜师礼。”
 
于是,典礼的主持就这么换人了。金羽客热情洋溢,洋洋洒洒说了半个小时还没停。
 
楼骁此时万分后悔,若是之前多坚持一下,让洛河来主持,他和阮岩现在恐怕交杯酒都不知喝多少次了。
 
洛河此时也有些站不住,悄悄传音给金羽客:“前辈,差不多就行了。”
 
“……那么,接下来就请诸位见证,阮掌门与劣徒楼骁缔结同心。”被迫提前结束,金羽客有些意犹未尽。
 
沈擎不住哀叹:元婴庆典没说啊前辈!
 
楼骁顿时一阵激动,不放心的理了理衣服,然后再仔细检查一遍,确定没什么问题后,才轻咳一声,稳步朝外走去。
 
在殿门处遇见阮岩时,他眼前顿时一亮,嘴角不由扬起笑意。大红的修真礼服,绣工精美,裁剪得宜。穿在阮岩身上,既不失庄重,又显的身形修长。在红色的映衬下,面容也愈发俊秀。
 
楼骁有些移不开目光,视线停留在阮岩身上,一点点描摹着,犹如实质一般。
 
阮岩面色微红,低声提醒道:“还不快走?”
 
楼骁蓦然回神,然后笑容愈深,上前握住他的手,相携走出殿门。
 
站到众人面前时,两人对视一眼,由衷的笑了笑,相交的手也握的更紧。
 
楼骁面带微笑,向大家说了一些感谢的话,然后就侧过头,目光深深的注视着阮岩。
 
阮岩面色微红,轻咳一声,也按流程说了几句。
 
随后,两人在众人的见证下,饮下交杯酒。并以神识结成同心印,叩拜天地,象征从此托付彼此,永不背离。
 
金羽客再次登场,满脸喜气的宣布两人从此缔结同心,成为道侣。
 
楼骁紧紧握着阮岩的手,眼中难掩深情。在金羽客宣布完后,他下意识倾身上前,吻住了阮岩。
 
现场不少活了几百年的金丹、元婴修士立刻将脸转到一边,神情略显尴尬。年轻修士则拉长语调‘哦’ 了一声,脸上满是调侃、善意的微笑。
 
阮岩身体一僵,没想到楼骁会当众亲上来,脸上顿时涌现一阵热意。察觉楼骁正轻轻描摹着他的唇形,还想探入时,阮岩忙掐了他一下,悄悄传音道:“适可而止。”
 
楼骁这才依依不舍的移开,笑容满面的向众人举杯感谢。
 
御玄戈没见过这种状况,刚才也愣住了。等回过神后,忙微笑着举杯遥祝。
 
看见闵泽时,阮岩和楼骁都有些讶异。敬酒敬到他们这时,阮岩意味深长的朝御玄戈看了一眼。
 
御玄戈摇摇头,传音道:“此事稍后再说。”随后面带笑意的举起酒杯:“恭喜两位。”
 
“多谢御盟主。”两人不便久留,很快又至下一处。
 
到了灵隐这边时,掌门宋西白取出一个拳头大的礼盒,亲手交给了阮岩。
 
“这是师尊的贺礼,他不便前来,还请两位见谅。”
 
楼骁默默盯了礼盒许久,移开视线时,阮岩已经道完谢往下一处了。
 
敬完酒,两人总算走完了表面流程,剩下来的交给金羽客、洛河他们就行。
 
回到重新装点过的新房,阮岩直接往床上一躺,枕着双臂感叹:“结婚果然累人。”
 
“还好吧,已经精简不少了。要是按沈阁主说的来,至少得三天才能结束。”楼骁在他旁边躺下,过了一会儿后,忽然侧身对着他,试探着问:“对了,那个宋掌门给你的是什么东西?”
 
“我还没看呢。”阮岩直接推开他。
 
“那正好,一起看。”楼骁一脸兴味,眼神却满是警惕。
 
阮岩自然明白他的心思,但为了打消他的疑虑,翻了个白眼后,很干脆就拿出了礼盒。
 
楼骁直接用掌力把包装震碎,发现是一枚方印后,顿时有些疑惑。
 
阮岩看着那枚通体碧绿的方印,却微微有些出神。
 
楼骁顿感不妙,忙把印握住,警觉的问:“这枚印怎么了?”
 
阮岩摇了摇头,有些恍然道:“这是师尊送给我的。”
 
栖玄?楼骁更加疑惑:“那怎么会在陆云歌手中。”
 
阮岩叹了口气,解释道:“我以前灵体不稳,不能离开离开灵脉太久,但又喜欢四处乱跑。师尊就取部分灵脉炼成了这枚灵印,让我随身携带。至于会在陆云歌之手,好像是陆云歌当年身受重伤,误入紫云山残脉,唤醒了莘予,莘予就用灵印救了他。”
 
为避免他乱吃醋,阮岩特意用了‘莘予’这个称呼,模糊带过。
 
但楼骁还是醋意十足,语气微酸的说:“那他现在把灵印还回来是什么意思?叙旧情吗?还特意在咱们的双修大典上。”
 
“物归原主而已,哪有你想的那么复杂?”阮岩好声安抚。
 
“我看他就是故意的。”楼骁故意说道。
 
阮岩有些头疼,问:“你真想在今天吵?”
 
楼骁一个激灵,不再追问什么,直接把印收进空间,说:“反正你现在也用不到,我先帮你收着。”
 
“嗯。”为了让他安心,阮岩无奈点头。
 
楼骁总算放心了,长臂一伸,直接将阮岩揽回床上,然后翻身压上去,压低声音道:“好了,解决完危机,咱们也该办正事了。”
 
阮岩面色一红,有些推拒,小声说:“天还亮着呢。”
 
“没关系,我早就设下结界了,没人能察觉。”楼骁信心满满,脑海回忆着双修口诀,双手飞快的解着衣服。
 
阮岩本来还有些犹豫,闻言顿时就放心,干脆就由他了。
 
十分钟后,楼骁还在满头大汗的解衣服。
 
阮岩有些无语:“你到底行不行啊?”
 
“这什么衣服啊,怎么系成这样?”
 
“早就跟你说了不要用这种,你不听怪谁?”
 
“……”
 
“要不我先睡会儿,你慢慢解?”阮岩好心建议。
 
楼骁一时怒上心头,干脆道:“算了,不解了。”
 
说完掌风一震,直接把衣服震成了碎片,饿虎扑食一样扑了上去。
 
楼骁忍了十多年,一朝解禁,简直没完没了。而且这十年来,他把藏云阁双修功法几乎全研究了一遍,理论基础十分扎实,花样百出。没过多久,阮岩就软着声音开始求饶。
 
楼骁闷声道:“你刚才不是说我不行?”
 
“……我指的明明是衣服。”阮岩欲哭无泪。
 
闵泽在苍云呆了三天,第四天才见到阮岩,表情略有些尴尬。
 
得知他的来意后,阮岩摇摇头,无奈道:“不是我不帮,而是造化鼎此时还不能取出。不过,如果你信得过,可以将师姐的残魂交给我,我会将她送入灵脉中温养,总比呆在玉中一点点衰弱来的好。”
 
闵泽虽然舍不得,但也只能同意。最后提了一个要求:“我能不能常来看她?”
 
“可以,但来之前,请提前告知。”
 
“当然。”
 
送走闵泽后,楼骁将阮岩揽在怀中,轻吻了一下说:“咱们是不是该商量一下,去哪度个蜜月什么的?”
 
阮岩转回身,正色道:“在那之前,我另有一件事要跟你商量。”
 
“什么事?”见他态度严肃,楼骁也不由正经起来。
 
阮岩黑着脸道:“我觉得……我们的频率有点高,是不是应该适当减少?”
 
“十年一次还多啊?”楼骁表示不能接受。
 
“你那是一次吗?”阮岩脸色更黑了。
 
“呃,我们还是商量下去度蜜月的事吧。”
 
“……”
 
第193章:番外三
 
栖玄出生在官宦人家,父亲是王朝大官,母亲是国君之女。他的童年,锦衣玉食,奴仆环绕,似乎从不缺什么。
 
七岁那年,叛军攻入都城。父亲战死,母亲身亡,国君被乱箭射穿,悬在都城示众。新朝建立,旧朝绵延近千年的国祚就此断绝。
 
栖玄的生活从此由天坠地,但他并没有仇恨,更不觉得凄楚悲凉。反而在逃难途中,渐渐悲悯起那些饱受离乱之苦的百姓。
 
第一次见到苍衍,是九岁那年。栖玄被一个比他还小的流民抢走仅剩的食物,他看着那个小孩踉跄逃走,然后什么也没做,将路边的积雪团成一团,默默塞进了嘴里。
 
苍衍觉得十分有趣,缓缓走过去问:“你比他强大,为什么不把食物抢回来?”
 
栖玄仰头看他一眼,然后继续吃雪,声音含糊的说:“阿虎有个妹妹,她快死了。”
 
“但一个窝头救不了她。”
 
“至少,吃饱了再死,会少一些痛苦吧。”栖玄声音依旧含糊。
 
苍衍叹息一声,蹲下l身止住他吃雪的动作,问:“你可愿拜我为师,学习修仙之道?”
 
“什么是修仙之道?”
 
“就是参悟天地,明心证道,普济苍生。”
 
“能救很多人吗?”
 
“只要你足够强大。”
 
“那好吧。”栖玄拍拍手,起身行了一个标准的拜师礼。
 
从此,云隐仙宫之主多了一位亲传弟子。
 
在云隐仙宫的生活其实很枯燥,除了修炼就是修炼。因为是掌门唯一的弟子,所有人对他都毕恭毕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渐渐的,他也养成了疏离冷淡的性子。但向来了解他的苍衍却十分清楚,这只是掩饰内心孤独的伪装。他的徒弟,是个极易心软,会被感情牵绊的人。
 
时间是最容易流逝的,数百年眨眼即逝。曾经的新朝又被推翻,百姓流离,哀鸿遍野,似乎在重复着同样的宿命。
 
看着那些快饿死的流民,栖玄眼中再度露出悲悯。
 
又一次帮了山下的流民后,苍衍告诫他:“修真者不可插手王朝兴替之事。”
 
“但很多人因此死了。”
 
“这是天道运行的规律,人类繁衍发展的结果。”苍衍的声音十分冷漠。
 
“但师尊当年告诉我,普济苍生也是修仙之道。”
 
“人类之间的斗争,我等不可干预。唯有妖魔乱世,修真者才可出手。”
 
栖玄沉默片刻,说:“我懂了。”
 
从此,他不再离开苍云峰,不再去关心那些王朝更替、百姓生活。
 
没过几年,苍衍带回一个孩子,从此闭关不出。那个孩子叫苍羽,没人知道他的母亲是谁。
 
苍羽似乎不喜欢掌门,性子十分顽劣,四处惹事。据说他是掌门的儿子,也没人敢管。
 
栖玄不是很懂,这个小孩为何总有那么多精力折腾。
 
后来,苍羽不知怎么惹到了栖玄,被狠狠教训一顿,从此就赖在苍云峰不走了,虽然栖玄也不怎么理会他。
 
后来又不知过去多少个百年,栖玄已修炼至渡劫后期,距飞升只差一步遥。云隐没人不知道,这位大师兄天资超群,超越掌门指日可待。只可惜性情淡泊,不爱与人说话。
 
这天,一直闭关的苍衍忽然来到苍云峰。苍羽见了他神情立刻狰狞,恶狠狠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苍衍淡淡看他一眼,并未理会。栖玄回来后,他开口说:“你去凰扬村,杀一个人。”
 
他的语气很平常,就像在交待一件极其普通的事。
 
栖玄皱了皱眉,问:“在哪?”
 
“九朝。”
 
说完这句话,苍衍就转身离开了。
 
“喂。”苍羽朝栖玄喊了一声,问:“你不会真打算替他杀人吧?”
 
栖玄没有回答,带着墨渊就离开了。
 
苍羽撇撇嘴:“不愧是师徒,都是一路货色。”
 
栖玄本以为要杀的人是个魔头,但到了凰扬村才知道,那只是个四五岁的孩子。
 
他什么也没做,直接转身离开,去问苍衍原因。
 
苍衍只回了他一句话:“杀他一人,未来可救千万人。”
 
“何意?”
 
“他注定成魔。”
 
栖玄在苍云峰坐了一天一夜,最终还是拿起墨渊,走下了山。
 
再次回到凰扬村,这里已是一片火海。一名老妪正拉着那个孩子仓皇逃跑,身后数十名持刀壮汉紧追不舍。
 
老妪摔了一跤,很快被乱刀砍死。孩子跌坐在一旁,墨色的瞳仁中满是惊恐。
 
栖玄在这时出手,但剑锋却有了偏差。瞬息之后,惊惶未定的孩子眨了眨眼,问:“你是神仙吗?”
 
“不是。”栖玄冷淡的回道。
 
“但你长的真好看。”那小孩有些呆呆的,语气带着天真。
 
栖玄扫了他一眼,说:“你的亲人死了。”
 
小孩眨了眨眼,说:“我知道呀,我已经死过很多亲人了。”
 
栖玄的眼神有些暗沉,握着墨渊的手紧了几分。
 
“但阿嬷说,他们是去另一个世界了。现在阿嬷也去了,我应该替他们高兴。”小孩继续说道。
 
“那你……也想去吗?”栖玄听见自己冷漠的问。
 
“不想。”小孩摇了摇头。
 
“为什么?你不想他们?”
 
“阿嬷说,要等我长像她一样大时才能去。”
 
栖玄沉默片刻,忽然用剑指着那些昏迷倒地的壮汉问:“你恨不恨他们?”
 
“恨?”小孩有些茫然,摇了摇头,说:“我怕他们。”
 
栖玄叹了口气,将他抱起,边走边问:“你叫什么名字。”
 
“申墨。”
 
“神魔?”
 
“是,申……墨……”小孩拉长了语调说。
 
栖玄默了默,又问:“知道怎么写吗?”
 
“不知道。”小孩摇了摇头。
 
“……以后我教你写吧。”
 
栖玄把小孩安置在苍云峰附近的一个村落里,请村长帮忙照看。偶尔,他会去看看这个孩子,送些吃的,顺便教他写字。
 
“莘是很多的意思,墨是指一种颜色。”
 
“这就是我的名字吗?”
 
“嗯,你要好好练习。”
 
“可是,我觉得比以前难写了。”莘墨皱着脸说。
 
“以前?”
 
“嗯。”莘墨用力点了点头,说:“这个‘莘’字,以前不用写这么多下的。”
 
栖玄默了默,神情似乎有些尴尬,过了一会儿才问:“那你还记得以前是怎么写的吗?”
 
莘墨呆了呆,然后猛摇头:“不记得了。”
 
栖玄有些苦恼,想了一会儿说:“既然想不起来了,以后就都照着这个写吧。”
 
“好。”莘墨乖巧的点了点头。
 
栖玄频繁下山的事很快被苍衍知道,他将人叫至大殿,语气罕见的严厉:“为何没杀了他?”
 
栖玄神情不再冷淡,认真的说:“师尊,预言之事未必准确。莘墨还什么都不懂,而且本性善良,相信只要好好教导,一定不会成为杀人魔头。”
 
苍衍长叹一声,摇头道:“你不懂,听为师的话,去杀了他。”
 
栖玄沉默下来,片刻后,忽然撩起衣襟跪了下去。
 
苍衍眼神冷了冷,问:“你这是什么意思?连为师的话也不听?”
 
栖玄沉声道:“我不能去杀一个懵懂无知的孩童,师尊若一定要他死,就请令派他人吧。但请不要让我知道,否则,我可能会去阻止。”
 
“哼,不知所谓。”苍衍眼中罕见的染上怒意,扬手一掌直接打在栖玄身上。
 
栖玄闷哼一声,嘴角缓缓流出鲜血,却仍挺直腰身跪着。
 
苍羽不知何时进来,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对苍衍嘲讽道:“我说你怎么这么心黑手狠啊?大师兄说的哪里不对了?还是说你就有这个癖好,喜欢杀小孩?是不是当年没杀了我,现在也悔恨万分?”
 
“你——”苍衍脸色一阵铁青,直接扬袖将人扫出,然后冷着声音对栖玄道:“你在这里好好反思吧,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离开。”
 
栖玄好似没听见,依旧静静的跪着。
 
苍衍看了一会儿,见他毫无悔意,直接甩袖离开。
 
没一会儿,苍羽又扶着腰进来,边走边嘀咕:“死老头,下手可真狠。”
 
说完瞄了眼栖玄,蹑手蹑脚的走近,问:“嗳,你为什么没杀那小孩啊?”
 
栖玄没理会,苍羽等了一会儿,见他一直不出声,顿时觉得没意思,撇撇嘴准备离开。
 
栖玄这时忽然开口:“师弟。”
 
“师弟?”苍羽四处望了望,然后指着自己诧异道:“你是在叫我吗?”
 
栖玄点点头,缓缓看向他说:“莘墨在村子有些危险,我怕师尊会再派人杀他,你能不能帮我照顾几天?”
 
“几天啊……”苍羽歪头考虑片刻,然后说:“好吧,看在你以前照顾过我的份上,我就勉强答应了。”
 
栖玄这一跪,就是四十多天。
 
不止苍羽郁闷,莘墨也很郁闷。
 
“怎么又是你啊,那位大哥哥呢?”莘墨皱着眉,有些嫌弃的看向拎着仙鹤走近的苍羽。
 
苍羽狠狠在他头上秃噜一把,气道:“死小鬼,你以为我想来啊?再敢嫌弃,今天的烤鹤就没你的份了。”
 
“可是,我都已经吃了四十多天的烤鹤了。”
 
“啊,是吗?”苍羽抵着下巴若有所思:“难怪灵兽园里的仙鹤数量锐减,原来都被你吃了。”
 
说完又抱怨道:“小鬼,你这饭量也太大了,难怪白师叔最近都不准我去灵兽峰。”
 
“明明是你吃的比较多。”莘墨气的脸色通红。
 
第194章:番外四
 
栖玄跪到第四十九天时,苍衍再次出现在殿中,沉声问:“栖玄,还记得你拜师时说的话吗?”
 
“记得。”栖玄没有任何犹豫的回道。
 
“好,那为师再问你,当初那些话,是不是只是说说而已?”
 
“不是。”栖玄很快摇头,语气坚定的说:“我一直都是那么想的,从未变过。”
 
“但你已知道放过那个孩子,就会有千万人因此而亡,为何还要坚持?你所谓的救更多人,莫非只是救想救之人?”苍衍冷声质问。
 
栖玄摇了摇头,说:“师尊,你为何执意认为莘墨会入魔?预言是会随着世事变幻而改变的,若莘墨一直秉正纯心,又怎么可能会忽然杀人入魔?”
 
苍衍沉默片刻,说:“若是因体质呢。”
 
栖玄脸色变了变,早在见到莘墨的第一眼,他就看出,这个孩子不同寻常。天生道魔双脉,比他的资质还好,但也容易走上魔途。
 
栖玄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我会将他的修脉封住,不让他有机会走上修途。”
 
苍衍摇了摇头,态度却有些缓和:“有些事是命中注定的,不会你因为阻止了,就不再发生。”
 
栖玄皱了皱眉,苍衍又问:“你真决意如此?”
 
“是,请师尊成全。”栖玄沉声道。
 
“若有一日,他真的犯下杀孽……”
 
“若真有那一天,我会杀了他。”栖玄语气坚定。
 
“好。”苍衍点了点头,说:“既是如此,就把他带到云隐吧。”
 
“师尊?”栖玄一时没反应过来。
 
苍衍瞥他一眼,淡淡的说:“既然不杀,还是看在眼皮底下比较放心。以后他就交给你教导,对外就说……是你师弟吧。”
 
说完,他疾步离开大殿,似乎晚一刻就会后悔。
 
栖玄没想到,事情竟会这般峰回路转。他恭敬叩首,向苍衍道了声谢。
 
回到村子里,莘墨和苍羽正围着火堆抢一只鹤腿。
 
苍羽拿着鹤腿在莘墨面前晃来晃去,不断捉弄:“咦,你不是说不想吃烤鹤?怎么还来抢啊?”
 
莘墨胳膊短,伸手抓了好几次都没抓到,顿时气馁道:“我不吃了,都给你吃吧。”
 
“咦,真不吃啦?”苍羽又贱兮兮的凑过去,将鹤腿在他面前转了转。
 
莘墨的眼神也随着鹤腿转了一圈,余光瞟见栖玄,顿时一阵激动。但想到什么后,忽然又忍住,很有志气的转开脸说:“不吃。”
 
“真生气了?”苍羽见气氛不对,又将鹤腿硬塞给他,哄道:“快吃吧,不吃你不饿啊?”
 
“饿死算了,反正又没人愿意理我。”莘墨扭着头,语气满是委屈。
 
苍羽有些不乐意了,‘啧’了一声道:“我不是人啊?”
 
栖玄终于走过来,问:“怎么了?”
 
莘墨立刻不装了,转回身,眼睛通红的说:“大哥哥,你为什么这么多天都不来看我啊?”
 
栖玄在他头上抚了抚,说:“这几天有事,苍羽哥哥不是每天都来吗?”
 
“但他总是欺负我。”
 
“咳咳,我就逗逗他而已……”苍羽表现的很无辜。
 
栖玄看向他说:“多谢你,这些天辛苦了。”
 
“都是师兄弟,客气什么。”苍羽有些心虚的摆手。
 
莘墨不太满意,抱着栖玄的手问:“大哥哥,你下次什么时候来?能不能先告诉我啊?”
 
栖玄在他头上拍了拍,说:“以后不会再来了……”
 
“啊?”莘墨顿时傻住,然后泫然欲泣:“为什么?我哪里做的不好吗?要不我下次再也不嫌弃苍羽哥哥了……”
 
栖玄动作一僵,轻咳一声,说:“莘墨,我话还没说完呢。”
 
“哦。”莘墨终于停下,抽噎着看向对方。
 
栖玄无奈道:“你跟我一起回云隐,以后就住在山上。”
 
“啊?”莘墨再次傻住。
 
苍羽:“哈哈哈……”
 
莘墨进入云隐后,栖玄对他的教导渐渐严格起来,却从不教修真功法。苍羽对此十分不解,见小师弟可怜,总会偷偷教一些。
 
就如苍衍所说,有些事,即使阻止了,也依旧会发生。莘墨在修炼上的天赋十分惊人,仅靠去论道坪旁听,和苍羽的几次指点,就能轻松筑基。
 
苍衍知道这件事时,面色复杂的看了栖玄一眼。
 
栖玄第一次对莘墨生气,接连数月没理他。苍羽跑去说情,将过错都拉到自己身上,但说着说着,话就变味了。
 
“唉,小师弟天赋那么好,你为什么不让他修炼啊?难不成是怕他将来会超越你,唉,我说大师兄,你要这么想,那境界就太狭隘了……”
 
栖玄忽然推开门,无视正喋喋不休的苍羽,直接对跪在一旁的莘墨说:“你若想修炼,就离开云隐吧。大荒修真门派众多,想去哪个都可以。总之,不要留在这里。”
 
那样的话,来日若成为敌人,他才能狠得下心。
 
莘墨沉默许久,忽然起身离开。
 
栖玄以为他是去投奔其他门派,眼中闪过一瞬失落,缓缓阖上门。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莘墨很快就又回来了。他自废了修为,浑身是血,几乎连站都站不稳,却依旧跪了下去,直直的挺着腰身,一脸倔强。
 
栖玄没想到他会这么偏激,急忙将人抱入房内救治。
 
苍羽站在一旁,看着他担心的样子,忍不住问:“师兄,小师弟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不然,你为什么不准他修炼?”
 
栖玄沉默了一会儿,只说:“他身具道魔双脉,修炼易堕入魔道。”
 
莘墨双目紧闭,这时眼睑却忽然颤了颤。
 
再次醒来后,莘墨看向坐在床边的栖玄,抿了抿唇,低声说:“师兄,我一定不会入魔的。”
 
“嗯。”栖玄其实已经有些心软,见他醒后,缓声说:“你先好好养伤,以后……我教你修炼吧。”
 
他想,既然莘墨终究要修炼,那不如由他来教。起码有什么异常的话,他能及时发现。
 
莘墨闻言眼睛亮了亮,再次保证道:“我绝对不会入魔的。”
 
待伤好后,栖玄设法将他的魔脉封住,然后教授心法。
 
半年后,莘墨再次筑基,这个速度惊掉了不少人的下巴。
 
按照云隐规矩,弟子筑基后就要前往荒冢秘境历练。只有通过历练的弟子,才有资格进入藏云阁选择武器。
 
莘墨挺喜欢栖玄帮他炼的武器,听完摇了摇头,问:“没有别的奖励吗?”
 
栖玄看出他的想法,微笑道:“我帮你炼的剑只是上等法器,本命剑还是要选好一点的。”
 
“师兄的剑也是在藏云阁选的?”莘墨问。
 
“不错。”栖玄点点头,随后有些玩笑的说:“藏云阁有一柄太古神器,十分骄傲,当年连我都无法让它认可。你好好努力,说不定能超过我。”
 
莘墨摇了摇头,固执的说:“它不选师兄,我也不想选它。”
 
栖玄有些失笑,只当他是孩子气,却没想到莘墨后来真这么做了。
 
荒冢秘境并不算危险,一般筑基修士都能应付,难的是云隐布置给他们的任务。但这次试炼,却出了意外。
 
一只修为相当于金丹修士的血魔不知为何会出现在秘境内,重创了试炼队伍。其中莘墨所在的小组与血魔正面对上,除了他无人生还。
 
这件事惊动了苍衍,最后虽查明只是意外,但他还是意味深长的看了眼重伤昏迷的莘墨。
 
栖玄也觉得这次意外不单纯,可又查不出什么,最终只好作罢。
 
莘墨什么都不知道,醒来后听说是栖玄救了他,顿时一阵高兴,安心养好伤后,就去藏云阁选了一把剑。
 
栖玄看见他选的剑后,表情有些微妙。
 
苍羽正好也在,忙凑过来瞅了一眼,然后哈哈大笑:“小师弟,你这把剑跟师兄的墨渊可是对剑啊。”
 
莘墨面色微红,轻哼一声收起了剑。
 
苍羽又凑过来问:“对了,你有没有看见那把太古神器?就是鼻孔朝天的那个?”
 
莘墨冷哼一声:“它想选我,还偏要端着架子,我懒得理它。”
 
“哈?你说的真是那把尾巴能翘上天的天衡剑?”
 
“除了它,藏云阁还有别的太古神器吗?”莘墨皱了皱眉。
 
栖玄摇摇头,说:“天衡神剑是由天地初生时的一枚神石锻造而成,威力非凡,你因赌气放弃它,实在有些可惜。”
 
莘墨却不觉得有什么可惜,在得知墨渊、玄凰的关系后,他就决定好该选哪把剑了。
 
第195章:番外五
 
在大荒,人类与妖魔之间没有明显的地界之分,所以常有妖魔出现在人类聚居之处,横行肆虐。
 
无论是那个朝代建立,都会与各大修真门派打好关系,请他们帮忙消灭妖魔。
 
云隐弟子在通过试炼后,就可以向门派领取各种任务,赚取功德点以兑换修炼资源。帮人类除魔是最常见的任务,危险性也小。因为管事在发布任务前,早就了解情况的严重程度,一般不会让能力不足的弟子前往。
 
但无论危险程度多么低,只要莘墨前往,就一定会出意外。与他同行的弟子,不是重伤就是丧命,但偏偏莘墨总能安然归来,每次都有惊无险。
 
渐渐的,云隐就没人愿意与他一起出任务了。不少人在私下议论,这位小师叔/小师弟命太硬,偏偏气运也不好,跟他走得近准没好事。
 
时日久了,哪怕是在山道上偶然碰见,大家也会远远避开。莘墨不知缘由,为此失落了许久,等无意间听见两个弟子的对话,才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
 
自那以后,他变得有些沉默,也不再去接任务,整日呆在苍云峰,除了修炼就是找栖玄、苍羽比试,进境反而更快了。
 
时间一长,又有闲言传出,说他不做任务也有资源,进境这么快是因为栖玄偏袒。莘墨以往从不理会这些流言,这次却忽然与人打了起来,而且还将其打成重伤,差点废了功体。
 
因为对方是常云峰峰主之子,这件事闹得很大。常云峰主是苍衍的师弟,直接将他拎到苍衍面前理论。
 
苍衍冷冷的看了莘墨一眼,什么话也没说,抬手就是一掌,直击天灵。
 
掌风被人中途截住,栖玄站在莘墨面前,硬接一掌后面色有些苍白。
 
苍衍怒气更盛,起身质问:“带他入山前,你说过什么?”
 
栖玄抿了抿唇,低声辩解:“但莘墨并没杀人,不算犯下杀孽。”
 
苍衍有些失望,摇了摇头说:“你就这样一步步妥协吧,总有一天,会害了自己。”
 
后来,栖玄亲自去常云峰,向被莘墨打伤的齐源道歉,并帮他治好伤,打通了周身修脉。
 
回到苍云峰时,莘墨正脸色惨白的跪在院外,身上满是伤痕。
 
栖玄走过去,帮他擦去脸上血迹,叹了口气问:“为什么把齐源打成重伤?”
 
莘墨垂着头,也不解释,只说:“我知道错了。”
 
栖玄看了他一会儿,又说:“我知道你不是冲动好斗之人,能说说原因吗?”
 
莘墨摇了摇头,什么也不说,只是认错。
 
栖玄有些失望,起身平淡的说:“既然如此,去云雾崖思过三年吧。”
 
云雾崖设有特殊阵法,进入后功体会被压制到近乎没有。在这里,无论修为多么高深,都将成为凡人,体会酷寒炎热、饥饿病痛,最重要的,是在这里无法修炼,时间会变得非常难熬。
 
苍羽跑去把原因告诉了栖玄,然后劝道:“说实话,我也没想到小师弟出手会这么重。但三年时间太长了,万一在那鬼地方被冻死、饿死,你可就后悔莫及了。”
 
栖玄并不通融,语气平淡的说:“这是他该有的教训。”
 
苍羽无奈离开,没事就去云雾崖偷偷送吃的。
 
看着狼吞虎咽的少年,他忍不住叹气:“说起来,作为二师兄,我对你也不差吧?可你怎么就那么死心眼,偏偏只听大师兄的话?”
 
莘墨顿了顿,然后没有理会,继续扒着碗里的饭。
 
在栖玄的默许下,苍羽往云雾崖送了三年饭。所以尽管像野人一样活了三年,莘墨依旧高大了许多。
 
栖玄看着已经跟自己差不多高的少年,叹了口气说:“以后做事,记得要三思后行。”
 
莘墨抿了抿唇,说:“是。”
 
栖玄缓和语气,又说:“明年会在朝明宗举行万宗论道,你要是想参加,最近记得好好修炼。”
 
苍羽很快又来苍云峰,见莘墨正在练剑,不由走近道:“哟,小师弟,这么用功啊?才出云雾崖就开始修炼。”
 
莘墨没理他,继续在那练剑。苍羽看了一会儿,忽然走近,一招止住剑锋,笑眯眯道:“我看该休息了,凡事都有张弛,再这么练下去恐怕有损功体啊。”
 
莘墨收回剑,默默走到石桌旁,饮了一杯灵茶。
 
苍羽在他对面坐下,无奈道:“师兄对你是不是有点严苛?按理说,你修炼的进境已经远超常人,没必要这么拼命吧?”
 
莘墨捏着杯子沉默片刻,忽然问:“万宗论道是什么?”
 
“万宗论道?”苍羽愣了一下,然后才说:“这个呀,是一些大宗门联合举办的一场……交流活动。所谓论道,其实就是修为相当的人在一起比试。至于万宗,那只是夸张说法罢了,但参加的宗门确实很多,一些亦正亦邪的魔修、妖修、鬼修门派也会参加。若是能在万宗论道上一战成名,那基本就等于扬名修真界了。怎么,你要参加万宗论道?”
 
莘墨点了点头,又问:“师兄也参加过万宗论道吗?”
 
“哪个师兄啊?”苍羽有些阴阳怪气。
 
莘墨默了默,说:“大师兄。”
 
苍羽‘哦’了一声,然后忽然坐直身,有些得意的说:“说起大师兄,他确实参加过万宗论道,但那时我还没来云隐。不过我听说,他参加万宗论道的时候才元婴,但却大败四方,甚至越级挑战化神、合体修士,最后败给了已经是合体中境的金羽客。但五十年后,他再次参加万宗论道,大败金羽客等化神修士,据说当时天剑城掌门的脸都绿了。”
 
“那后来呢?”
 
“后来?”苍羽往后一仰,懒洋洋的说:“后来他就没参加过万宗论道了。”
 
“为什么?”
 
苍羽皱了皱眉,说:“我也不知道,听说是掌门老头因为什么事训斥了他,他就没再离开过苍云峰,直到捡了你回来。”
 
莘墨听到这,眼睛弯了弯,掩藏不住笑意。
 
苍羽‘啧’了一声,说:“笑什么?你才筑基后期,到了万宗论道,顶多跟金丹期以下的那些人一起小打小闹。”
 
莘墨没说什么,但修炼却更加用心,硬是在万宗论道开始前进入了金丹期。
 
这样的进境,栖玄见了都忍不住惊讶。但随之而来的,就是心境不断出现问题,莘墨时常在修炼中出现入魔倾向。
 
虽然栖玄每次都能及时发现并阻止,这些意外也没造成什么严重后果,但他仍是有些不安,再次去见了苍衍。
 
苍衍有些疲惫,似乎老了很多,见他来后只淡淡的问:“又有何事?”
 
栖玄沉默片刻,问:“关于莘墨的预言,具体是怎么说的?”
 
苍衍神色顿时凝重起来,坐直了身问:“发生什么了?”
 
栖玄摇了摇头,说:“没有,但我总觉得,无形中似乎有一股力量,不断将他往魔道上牵引。”
 
苍衍叹了口气,说:“此事乃天机,为师不能泄露。你看好他,若有什么异况,一定要及时告诉我。”
 
栖玄没能从苍衍那得到答案,回到苍云峰后,眉头依旧紧皱,不知在沉思什么。
 
莘墨见后,似乎猜到了什么,暗自放缓了修炼速度。
 
参加万宗论道的时候,栖玄见到了一位闭关多年的好友,就是那位败过他,后来又被他所败的金羽客。
 
金羽客这时还不是天剑城掌门,人也年轻俊朗,与栖玄不打不相识,一时互引为至交。
 
因为栖玄数百年不下苍云峰,金羽客又是闭关刚出,两人已是许久未见。此番相遇,他们难免畅谈一番,饮酒论剑。
 
莘墨不喜欢金羽客,因为栖玄与他在一起时,总是十分高兴,性情也随和许多。他远远看着金羽客将手搭在栖玄肩上,喝的摇摇晃晃,最后倒在栖玄身上,呼呼大睡。
 
栖玄神情很无奈,眼中却带着笑意,连衣衫被酒沾湿了都不在意,起身将人扶进了屋内。
 
莘墨心口一阵堵得慌,刚赢得的头名瞬间变的不再重要。他眼神暗了暗,抬脚走进了栖玄的房间。
 
栖玄将金羽客安置在床上,似乎还打算喂些醒酒汤。莘墨眼神深沉的可怕,栖玄回头时,他慌忙垂眸,掩去所有情绪。
 
“你怎么来了?比试的结果怎么样?”栖玄转身询问,然后又有些歉意的说:“抱歉,刚才好友忽然来访,没能去看你的比试。”
 
莘墨有些难过,更讨厌金羽客了。他摇摇头,语气低落的说:“赢了。”
 
栖玄有些莞尔:“赢了怎么还不高兴?”
 
莘墨看着窗外的翠竹,闷不吭声。
 
栖玄猜出了原因,于是承诺道:“后天头名之间的比试,我一定去看。”
 
莘墨点了点头,见他手里还端着醒酒汤,忙上前接过,说:“我来。”
 
栖玄靠着门框,见他将汤都洒在了金羽客的衣领和被褥上,无奈的摇了摇头,说:“你这么喂下去,我今晚是不用睡了。”
 
莘墨下意识说:“师兄睡我那吧,我今晚不睡。”
 
说完后,他耳尖不知为何红了。
 
栖玄并未察觉,摇了摇头说:“今晚去云都夜市吧,你应该还没去过修真界的集市。”
 
莘墨眼睛亮了亮,嘴角扬起一丝笑意。金羽客正好被呛醒,忽然冒出去一句:“什么?去夜市?刚好我也有这打算,走时记得喊我一声,一起唔……咳咳。”
 
莘墨狠狠灌了一勺醒酒汤,堵住了他的嘴。
 
第196章:番外六
 
万宗论道结束的时候,莘墨在修真界被称为青年才俊。他以金丹初期的修为,夺得金丹组头名,但在挑战元婴修士时,败给了天剑城的紫承。
 
紫承是金羽客的大弟子,此时修为已至元婴后期。见莘墨被打败后神情落寞,不由上前宽慰道:“你已经很厉害了,我在金丹初期时,遇上元婴修士只有逃跑的份。说起来,上一位敢这么越级挑战的修士,还是栖玄前辈。”
 
莘墨捂着伤口起身,冷哼一声道:“下次万宗论道,我会再来。”
 
金羽客知道这件事后,跑到栖玄面前得意的说:“当年你败给了我,如今你教出来师弟败给了我教出来的徒弟,看来还是我胜一筹啊。”
 
刚走至院门处的莘墨忽然停下,听了他的话后,脸色不由一阵变换,然后按着伤直接转身走了。
 
他离开后,栖玄轻啜一口茶,笑道:“那你回去可要好好督促师侄,说不定五十年后,莘墨就赢了。”
 
金羽客‘嘁’了一声,却没否认。自己徒弟的资质,他十分清楚,虽然在同门中算是佼佼者,但远不及莘墨那小子。
 
莘墨在万宗论道一战扬名,不少人同辈修士开始与他结交。莘墨没什么反应,人家来了他也招待,人家说话他就听着,但就是态度不冷不热。次数一多,前来结交的人也有些讪讪,渐渐就不来了。
 
栖玄知道这件事后,问他为什么。
 
莘墨垂着头想了一会儿,说:“反正跟我离得近都会倒霉,与其日后听他们抱怨,还不如一开始就不结交。”
 
栖玄摇了摇头,说:“真正的朋友是不会在意这些的,你个性有些沉闷,凡事总爱压在心里,时间一长,心性就会变化,看待事物时容易走入误区。多结交些朋友,了解他们对待世事的眼光,这不是什么坏事。”
 
这话说的有些委婉,实际上,早在莘墨自废功体的时候,栖玄就已经看出,他的个性有些偏执,易走极端。
 
莘墨向来很听栖玄的话,所以当紫承递来名帖,邀他去探访秘境时,他想都没有就同意了。
 
紫承不止邀请了他,还邀请了其他几个宗门的修士,加上天剑城数名弟子,一行有二十几人。
 
莘墨很久没与其他修士一起探秘寻宝了,心里其实有些阴影,总觉得会有不好的事发生。
 
紫承见他心事重重,不由安慰:“放心,师尊给了我地图,他去过这个秘境,不会有什么危险。”
 
莘墨勉强点了点头,以前出任务似乎都是这个开头,但中途总有意外发生。他有些谨慎,时常小心的注意着周围情况。
 
会注意到锦辰、秦叶两人,是因为他们时常走在一起,鬼鬼祟祟的嘀咕着什么。听说他们是师兄弟,来自极云宫。
 
这是个亦正亦邪的门派,莘墨见他们行迹可疑,不免多注意了几眼。
 
当两人又一次在大家休息时借故离开,莘墨悄悄跟了上去。他本想看看,这两人是不是别有目的,但万万没想到会看见他们亲在一起,亲在……一起……
 
莘墨瞬间僵住了,同样跟过来的还有紫承,看见这一幕后,他连忙将莘墨拉走。
 
莘墨有些心神恍惚,忍不住说:“他们、他们怎么……”
 
“咳,他们互相倾慕啊。”紫承有些尴尬的解释。
 
“互相倾慕?”莘墨更糊涂了,不解道:“但他们都是男的。”
 
紫承抚了抚额,一脸窘然:“这个……男子和男子结为道侣也不是没有,只是比较少见而已。你鲜少下山,对世事了解不多,没见过也是正常。”
 
“男子和男子……”莘墨喃喃自语,下意识想到了自己和栖玄,然后脑海一片轰然,整个人再次僵住了。
 
旁边的紫承不明所以,疑惑的问:“怎么了?”
 
“没什么。”他急忙摇头,试图将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这天晚上,莘墨做了一个旖旎的梦。梦境中,栖玄坐在一方石桌旁,地上开着不知名的花朵,延伸至远处的天际,突兀而又不合理。但他并不觉得哪里不对,缓缓走到石桌旁,倾身吻了上去。
 
然后,栖玄的笑容瞬间消失,无名的花也消失了。一片黑暗席卷而来,他看见栖玄目光冰冷的看着他,难过的几乎想立刻死去。暗潮越卷越深,他渐渐闭上眼,沉沦了进去。
 
再次醒来时,已是在苍云峰。眼前是熟悉的摆设,莘墨缓缓坐起身,栖玄恰好推门而入。
 
他下意识转头,躲避着栖玄的视线。
 
栖玄皱了皱眉,走过去问:“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莘墨微微瑟缩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栖玄说:“你被梦魔入侵,意识深陷梦境无法自拔。若非紫承及时将你送回,你现在已经是一具行尸走肉了。”
 
莘墨低声说:“对不起。”
 
“这又不是你的错。”栖玄不知他在想什么。
 
莘墨摇了摇头,说:“我以前保证过,绝不会入魔。”
 
栖玄笑了,说:“现在还不是入魔。”
 
说完,他在对面坐下,继续问:“能不能说一下当时的梦境?那只梦魔修为不强,不该对你造成这么大影响才是。”
 
莘墨依旧垂着眸,闻言目光微微一颤,随后摇了摇头。
 
见他不愿意说,栖玄也不再强求,只让他好好休息。
 
莘墨完全恢复后,不再整日呆在苍云峰。他似乎在避着栖玄,不是领了门派任务,就是外出探秘寻宝。
 
途中依旧会有很多意外发生,但莘墨已经不再纠结于此,因为他有了更需要烦恼的事。
 
但秘境、灵宝寻多了,也引起不少人嫉妒,不止一个人曾酸溜溜的说:“那些人是不是傻?跟莘墨一起探秘寻宝,每次都得死一大片,最后好处还都落在莘墨身上。”
 
话虽如此,但每次有灵宝现世,仍有不少人会邀他一起前往。
 
苍羽对此也百思不得其解,有一次就忍不住问了一位来邀莘墨一起去东海秘境的修士,那修士神神秘秘的说:“跟莘道友一起寻宝,虽然危险多,但寻到的都是真宝贝。他吃肉,我们喝点汤也不错。若是莘道友不去,那秘境八成寻不到什么东西。”
 
在东海秘境中,莘墨得到一把灵气逼人的刀,据说可能是太古神器,与天衡剑不相上下。莘墨已经有了玄凰,且不修刀法,决定回去后就将其上交师门。但同行的修士却起了歹念,设阵想围杀他。
 
莘墨顿时升起杀意,但想到对栖玄的保证后,手下仍是留情几分。但那些人却处处紧逼,怒极之时,意识忽然陷入黑暗。
 
再醒来时,周围已是遍地残骸,而他手中,正握着那把所谓的太古神器,刀身血迹斑斑。
 
莘墨神情闪过一丝慌乱,完全不记得是如何杀了这些人。他慌乱的丢下刀,匆匆逃离现场。
 
莘墨没敢回云隐,害怕被栖玄看出什么,更不敢将这件事告诉栖玄。直到听说几大宗门因东海秘境之事,联手找上云隐,他才下定决心回去。
 
这些人找上门时,栖玄才知道东海秘境出事了。因为担心,他立刻前往查看,却在中途遇到了莘墨。
 
莘墨目光有些闪躲,不敢去看他。
 
栖玄深吸一口气,压下不安,问:“东海秘境是怎么回事?”
 
莘墨不敢说,但更不想骗他,挣扎了片刻,还是说出了实情。
 
他本以为栖玄会很生气,但没想到对方只淡淡的说:“是他们杀人夺宝在前,你没什么错。”
 
莘墨神情有些错愕,栖玄又说:“但此事无法被证实,那些人恐怕不会善罢甘休。既然事情是在离开东海秘境发生的,你就只推说不知道,其他交给我和师尊。对了,那把刀呢?”
 
“被我……仍在现场了。”
 
“只要不在你身上就好。”栖玄松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担忧。听描述,莘墨显然是被什么控制住了。是那把刀,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最终,栖玄以莘墨不会用刀,且早就离开了东海秘境为由,搪塞了那些前来质问的人。但也因为如此,在他提出要看一眼那把刀时,遭到了对方狠狠的拒绝。
 
刀最终落在了朝明宗,后来又莫名失窃,从此不知所踪。
 
栖玄将东海秘境发生的事详细问了一遍,最后心事沉沉的去见了苍衍。
 
苍衍听完后叹了口气,终于如实说出:“莘墨乃大气运者,将会取代天道。天道不允许这种情况出现,所以一步步逼他入魔。无论最后是谁胜出,对大荒都是一场灾难。唯一的解决之法,就是中断两者之间的博弈。”
 
说完这段话,天降神雷,轰然劈在苍衍身上。因为泄漏天机,他顿失半身修为,整个人瞬间苍老许多。
 
苍羽匆匆冲进来,看见他这幅样子,眼神暗了暗,开口却有些不羁:“我说老头,你怎么变成这幅样子了,不会是要死了吧?”
 
苍衍看他一眼,冷冷一哼,什么也没说。
 
栖玄心情沉重的朝他行了一礼,然后将苍羽拽出了大殿。
 
苍羽甩开他的,脸色不是很好,语气却缓和许多:“你拉我干什么?他那副可怜的样子,我还没看够呢。”
 
栖玄语气有些复杂的说:“师尊没有对不起你母亲,你以后……不要再如此了。”
 
“哼,就算没对不起母亲,难道就对得起我?”苍羽并不领情,直接转身走了。
 
苍羽的母亲是一只蛇妖,为了提升修为,暗算了救过她一命的苍衍。苍衍或许曾对蛇妖动过情,但在对方屠戮数百村民,甚至要杀子炼药时,那点情就不剩什么了。最后在一场打斗中,苍衍失手杀了蛇妖。
 
苍羽只知道父亲杀了母亲,却不知道这些纠葛,所以一直对苍衍心怀怨恨。
 
栖玄知道这些,但却无法告诉苍羽。
 
第197章:番外七
 
回到苍云峰后,栖玄告诉莘墨:“我要闭关一段时间,在我出关之前,你最好不要再离开苍云峰。”
 
莘墨点了点头,帮忙准备闭关需要的物品。
 
苍羽心情抑郁,四处走了一圈后,不知不觉又来到苍云峰。听说栖玄要闭关,他眼皮狠狠一跳,问:“你打算渡劫了?”
 
莘墨的动作顿时停住,听到栖玄的肯定答复后,他的目光顿时有些暗淡。等苍羽离开后,他忍不住问:“师兄,你渡劫成功后,会离开大荒吗?”
 
“为何这么问?”
 
“我听说很多人修成仙尊后,都会离开大荒,去探寻外面的世界。”
 
栖玄叹了口气,说:“也许吧,但那要等飞升后再说。”
 
莘墨目光沉了沉,站在旁边一语不发。
 
栖玄闭关后,莘墨修炼更加刻苦起来。虽然偶尔出现心境不稳的情况,但都能自己克服。类似东海秘境时的情况,再也没发生过。
 
五十年后,栖玄成功出关,云隐仙宫又多了一位仙尊。
 
莘墨匆匆赶去,道了喜后,又忍不住问:“师兄,你会离开大荒吗?”
 
栖玄神色淡然的笑了笑,说:“听说这些年有位前辈发现了一个和大荒差不多的世界,我大概会去看看吧。”
 
莘墨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眼中闪过一抹幽暗。
 
晚上,栖玄忽然施法让莘墨陷入沉眠,然后取走了一滴心头血。
 
莘墨醒来后,想起梦境中时,心口似乎疼了一下。但他伸手摸了摸,却没发现任何伤口。
 
出关数月后,栖玄果然离开的大荒,听说是去重明界了,连一声告别都没有。
 
莘墨狠狠踢了一脚院中的古木,转身也去闭关了。
 
这一闭关就是近百年,出关时,他已成功进入渡劫期。
 
听说栖玄已经回来了,他心中一阵喜悦。得知对方在莘林之境后,就匆匆就干了过去,想分享突破境界的喜悦。
 
然而刚到莘林之境,他就听见一个孩子的声音,有些软糯,带着娇气。
 
“白毛,我不喜欢喝这个,我想吃糖葫芦。”
 
“说过多少遍了,要叫师尊。另外,紫浆果对你身体有好处,糖葫芦吃多了才不好。”栖玄的声音很温和,带着笑意和宠溺。
 
莘墨感到一阵不安,脚步也有些僵硬,脑中胡乱的想着:
 
师兄收徒弟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他一点也没听说?还有,师兄为什么要对这个小孩这么好?他明明就很不礼貌,居然敢叫师兄白毛?他有自己小时候听话吗?
 
莘墨眼中闪过一丝嫉妒,走进去后,目光紧紧的盯着栖玄面前的那个小孩。
 
小孩也抬起头,好奇的看向他。
 
莘墨默默在心中挑剔着:眼睛大大的,装什么可爱?鼻子很小巧,没他小时候好看。嘴……啧,勉勉强强吧。头发软趴趴的,一看就营养不良,难怪需要喝紫浆果,资质定然很一般。最重要的是,还挑食,没礼貌……
 
莘墨挑了一圈后,找出无数缺点,总算有些心安,扬起笑看向栖玄,问:“师兄,他是谁啊?你收徒弟了?”
 
“嗯。”栖玄站起身,眼中笑意淡了几分,抱起小孩介绍道:“他是莘予,我新收的弟子。”
 
栖玄只是在看见他后,不由就想起叫换体计划失败的事,既为他担心,又对小孩有些愧疚。但莘墨却误以为栖玄是嫌自己打扰到他们了,心不由沉了沉。
 
栖玄介绍完后,又耐心对莘予说:“这位大哥哥……是为师的师弟,你要叫他师叔。”
 
莘予默默扭开头,小声道:“他刚才瞪我,我才不叫他。”
 
莘墨更讨厌这个小孩了,但在栖玄面前,他却不能生气,还要笑着解释:“师叔刚才是有些好奇,才多看了你几眼。”
 
说着翻了翻乾坤袋,笑容又僵了僵,说:“师叔刚出关,什么都没带,下次再送你见面礼吧。”
 
栖玄摇了摇头,说:“别给什么见面礼了,他娇气的很,都被宠坏了。”
 
说完把莘予放下,拍拍他的脑袋,说:“为师出去一段时间,你好好呆在这里,不要乱跑。”
 
莘予眼珠转了转,然后很干脆的点了点头。
 
栖玄猜到他的小伎俩,临走时干脆设了道阵,让他无法离开莘林之境。莘予察觉后,顿时眼泪汪汪。
 
离开莘林之境后,栖玄看了莘墨一眼,问:“闭关这段时间,没出什么意外吧?”
 
莘墨摇了摇头,说:“就是心境出现了几次不稳,但都没什么大碍。”说完,他迟疑了一下才问:“师兄,那个小孩为什么叫莘予?是……莘林之境的‘莘’吗?”
 
“嗯。”栖玄点了点头,说:“他是苍云山灵脉孕化而出,在莘林之境诞生,所以就取了这个名字。”
 
莘墨慢慢站住,眼底一片暗沉。原来,你给我的姓,也可以这么轻易再给别人。
 
“怎么了?”见他忽然停下,栖玄有些奇怪的回头。
 
“没什么。”莘墨很快敛去眼中情绪,快走几步跟上。
 
两人又走了一会儿,栖玄建议道:“莘墨,你的修炼速度太快了,才两百年就进入渡劫期,在整个大荒都从未有过。为了稳妥起见,你还是放慢速度吧。”
 
“为什么?我现在心境很稳定,根本没有问题。”莘墨有些难受,他以为自己进境这么快,栖玄会高兴,没想到结果恰好相反。
 
栖玄也有些为难,他知道莘墨很努力,可却无法为他的进步感到高兴。因为修为越接近飞升,莘墨就越危险,天道不会允许他飞升。
 
但看着对方固执的眼神,他又说不出什么更重的话,最终只好叹息一声,说:“这么建议也是为你好,你……好好考虑吧。”
 
莘墨看着他慢慢走远,心也跟着越来越沉。
 
栖玄自从收了徒弟后,就时常不见踪影。莘墨几次找他,最后都是在莘林之境寻到人,心中不由对莘予更加讨厌起来。
 
这天,他想去请栖玄帮他修补一件武器,其实那把剑他早就用不到了,但因为是栖玄帮他炼的第一件武器,他还是十分珍惜。有一点损伤,都会找栖玄帮忙修补。
 
但栖玄却说莘予灵体不稳,要帮他炼一件聚灵的法器,恐怕没有时间,而且剑的损伤不重,让他自己修补一下就行。
 
莘墨脸色阴沉的离开,回到住处后,狠狠将剑摔在了地上。注视片刻后,又捡了回来,小心擦拭着。
 
恰逢云隐招收弟子,他擦完剑后,也去了收徒现场,随手指着一个长得顺眼的小姑娘,问:“你可愿拜我为师?”
 
在场的师叔、师兄弟们都惊呆了,希声也有些愣神,等莘墨又重复一遍后,连忙点头说:“愿意。”
 
莘墨有些嫌弃,这小姑娘资质不错,怎么看起来有点呆?但收徒的话已经说出口了,又不能反悔,于是嫌弃归嫌弃,他还是将人领回了苍云峰。
 
栖玄听说他收徒后,并没有太大反应,只点了点头,叮嘱道:“好好教。”
 
莘墨有些失落,教徒弟之余,经常去莘林之境转悠。栖玄在的时候还好,栖玄不在时,他就冷着脸教训莘予:“不准有事没事都缠着师兄,不准叫他白毛,再让我听见,小心揍你。”
 
莘予泪汪汪的告了几次状后,栖玄无奈的把莘墨叫到一旁,问:“你是不是对莘予有什么不满?”
 
“没有。”莘墨木着脸,心中却想,不满的地方多了。
 
栖玄叹了口气,说出实情:“莘予其实是我取了你的心头血,结合灵脉之力创造的。你就算不喜欢他,也不要欺负他。”
 
莘墨顿时愣住了,有些张口结舌,半晌才回过神,问:“为什么?”
 
栖玄看向别处,语气平淡的说:“原因你就别问了,总之,是我有愧于他。”
 
莘墨却说:“你创造了他,应该是他感激你,怎么会有愧?”
 
栖玄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随后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不过,自这以后,莘墨确实不再欺负莘予了。但趁栖玄不在时,他会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的教莘予叫父亲。
 
莘予又告了几次状,栖玄这次却只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莘墨发现后,愈加过分,没事点着莘予的脑袋说:“除了告状,你还会什么?天天就知道糖葫芦,没出息,一点都不像我。上个月教你的剑诀,怎么到现在还没背会……”
 
莘予被点了几下后,嘴巴一扁,直接哭了起来。
 
莘墨顿时有点慌,缓和语气说了几句软话,却一点用都没用,最后恨声道:“就点了几下而已,你怎么这么娇气。”
 
说完立刻下山买了一串糖葫芦,结果还是没能赶在栖玄回来前把人哄好,最后挨了一记白眼。
 
知道莘予的身份后,莘墨心态就平衡了许多,没事就自我安慰:师兄对那小子好,是爱屋及乌。
 
加上栖玄这些年也没再离开大荒,他就听了建议,放缓了修炼速度。但即便如此,一百年后,他还是踏入了渡劫后期。
 
这一百年,栖玄很少留在云隐。他想方设法的翻遍了各派典籍,但却没找出解决莘墨和天道之间问题的办法。
 
莘墨并不知道这些,进入渡劫后期后,心中只更加高兴。他曾经幻想过,等渡劫成仙后,就与栖玄一起去那个新被发现的世界。听说那里与大荒很像,有很多长相奇怪的飞禽走兽,却没有人迹。
 
恰好紫承邀他去探一处秘境,因渡劫需要,他几乎没有考虑,就同意前往了。
 
然而他没想到,这次探秘会再看见到那把刀,并且因此铸下大错。
 
第198章:番外八
 
栖玄回到苍云峰后,得知莘墨去了终南秘境,心中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说过是什么原因吗?”他下意识问莘墨那个女徒弟。
 
“好像是渡劫需要一种灵草。”希声恭谨回道。
 
栖玄有些不放心,亲自动身前往了秘境。
 
找到莘墨时,他已被那把刀控制心神,周身散发着魔气,目光冷酷而又残虐,宛如杀神。紫承早已重伤不支,却还想阻止莘墨,眼看就要送命。
 
栖玄及时出手,救下他后,又与莘墨缠斗数个回合,才将其打晕制服。
 
看向那把刀时,栖玄瞳孔微缩,目光一阵幽深。迅速收起刀后,他才看向四周,这才发现地上遍是尸体,致命之处皆为刀伤。
 
紫承按着伤处勉强起身,踉跄着走过来道谢。
 
栖玄帮他医治片刻,等情况稳定后才问:“这是怎么回事?”
 
紫承目光暗了暗,愧疚的说:“我们寻至一处废殿时,发现了这把刀。当时见它材质非凡,不少人就起了贪心,莘墨劝他们不要碰,说这把刀很邪门,会控制心智。但那几人没听,还是要拿,莘墨为了阻止他们,一不小心碰到了刀柄,然后……整个人瞬间就变了……”
 
栖玄脸色愈加难看,听完后,神色凝重的说:“你先回天剑城吧,路上小心。”
 
说完这句,他就带着莘墨离开了。紫承回到天剑城后,没敢将这件事说出去,只悄悄告诉了金羽客。
 
金羽客听说后,立刻去向栖玄询问。栖玄没敢告诉他事情的真正缘由,只说了个大概。两人一起将那把刀研究了许久,最后金羽客说:“确实是神器,应该是噬魂刀,只比天衡神剑差一些。”
 
“噬魂刀?”栖玄从未听过此刀。
 
金羽客叹道:“噬魂刀乃是上古凶兵,虽担神器之名,但却杀人无数,噬人神魂。因刀中怨气与魔煞太重,几乎无人能驾驭,所以每一任主人都会被其控制,屡犯杀孽,自取灭亡。但听说这把刀后来被一位仙尊带离大荒封印了,没想到竟会再度现世。莘墨被它缠上,只怕不妙啊。”
 
栖玄的心沉了沉,问:“可有解决之法?”
 
“难啊。”金羽客听了直摇头,说:“当年十几位仙尊联手,都没能净化刀中怨气,最后只能选择将其带离大荒。”
 
说完顿了顿,似是忽然想起什么,又接着道:“不过,当时有种传言,说天玄圣气能够净化此刀。但天玄圣气需成为神尊后才能修出,大荒修成仙尊的修士不少,但修成神尊的却从没见过。”
 
栖玄听到这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了,多谢告知。”
 
金羽客摇摇头,叹息着离开。对于这件事,他选择了替栖玄隐瞒。栖玄十分感谢,松了一口气后,就将精力都放在处理噬魂刀上。他们都没想到,除了莘墨、紫承,还有一个人也活着离开了终南秘境。
 
莘墨醒来时,脑海一片茫然,等想起失去意识前的画面后,脸色顿时有些发白,颤抖着想下床。
 
栖玄进来阻止了他,什么都没说,只让他好好休息。
 
莘墨下意识问:“师兄,我又乱杀人了吗?”
 
栖玄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回答,只说:“魔刀之事我会处理,你不要多想,稳住心境。”
 
莘墨松了口气,觉得栖玄既然没生气,那应该没发生什么严重的事。
 
休养了几天,苍云峰又发生一件不大不小的事,希声有了喜欢的人,两人打算结为道侣。作为师父,莘墨自然要准备礼物,但又不知送什么好,只好去询问栖玄。
 
栖玄很无奈,随便给了些建议,然后说:“礼物不在贵重,心意到了就好。”
 
莘墨站在一旁,眼中几番挣扎犹豫,最终小心问出:“师兄修炼千年,就没有……想结为道侣的人吗?”
 
栖玄微微一怔,然后有些失笑:“为何这么问?”
 
“就是……有点好奇。”莘墨别开脸说。
 
栖玄莞尔道:“你不会是喜欢上哪位仙子了吧?”
 
莘墨立刻摇了摇头,耳尖却有些发红,心里默默的说:不是仙子,是仙尊。
 
见栖玄一脸调侃,他又有些失落,生气的说:“我问的是你,为什么扯到我身上?”
 
栖玄总算止了笑意,轻咳一声道:“师弟,我修的是无情道,不会喜欢上什么人的。”
 
“无情道?”莘墨顿时变了脸色,喃喃道:“可是……你明明就不像啊,”
 
栖玄摇了摇头,说:“大道无情,但对众生有情,我只是一直没做到罢了。”
 
莘墨有些失魂落魄的离开,沉闷数日才开始准备礼物。但没想到中途发生意外,礼物最后也没送出去。
 
希声和她的准道侣在外出途中失踪,得知这一消息后,莘墨正打算前往调查,却忽然听说朝明宗等九大宗门的人前来质问他用魔刀杀人之事,苍衍传他到正殿回话。
 
莘墨去后才发现,当时与他一起去终南秘境的一位修士,将他被魔刀控制的画面用回溯石录下。他残虐杀人,栖玄帮忙遮掩,证据确凿。
 
莘墨此时才知道自己杀了那么多人,一时有些愣住。
 
苍衍面色阴沉的问:“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莘墨摇了摇头说:“我要去问师兄。”
 
“问他?”朝明宗掌门冷哼一声,嗤道:“数百年前,你在东海秘境杀人,就是他替你遮掩。你们师兄弟狼狈为奸,沆瀣一气,还有什么可问的?”
 
莘墨沉声道:“东海秘境那次,是他们想杀人夺宝,先动的手。”
 
“呵,不过是你一面之词,谁又能证明?若这次没有回溯石,你是不是也要推说是他们杀人夺宝在前?”
 
莘墨咬了咬牙,承认道:“我是被魔刀控制,并非蓄意杀人。紫承真人也在现场,他可以替我证明。”
 
朝明宗掌门嗤道:“可惜,天剑城前日忽然消失,派中弟子不知所踪,无人能替你证明。”
 
“够了。”苍衍忽然冷喝一声,目光沉沉的看向莘墨,半晌后声音暗哑的说:“莘墨,你屡犯杀孽,罪不容赦,本尊判你流放重明界,你可有怨言?”
 
事实上,唯有修成仙身者才能离开大荒,要去重明界,更需玉心珠护身。没有玉心珠,又非仙身,想前往重明界几乎没有生路。
 
苍衍这么做,几乎断绝了莘墨的生路,九大宗却不满意,冷声道:“流放还有生还的可能,似他这般十恶不赦之人,就该灭去神魂,告慰英灵。”
 
苍衍冷冷的看着他,声音低沉:“如果你有这个能为的话,但做无妨。”
 
“既然苍掌门这么说,那我等就得罪了。“
 
莘墨忽然一阵低笑,嘲讽道:“我十恶不赦?他们杀人夺宝,贪心不足,招致死厄,反倒成了英灵,还真是讽刺。”
 
朝明宗掌门大怒,起手便攻,其他高手纷纷围上,其中有两人甚至已修成仙身。
 
苍衍看了一眼,似欲阻止,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移开视线不再去看。
 
莘墨虽然厉害,但在这么多人的围攻下,也渐感不支。最终身受重伤,被两位仙尊所擒。
 
朝明宗掌门受伤不轻,此时朝苍衍拱了拱手,不客气道:“苍掌门既不欲插手,此子不如就交给我等处理。”
 
苍衍神情复杂的看向他,最终点了下头。
 
朝明宗掌门却仍不知足,又得寸进尺:“另外栖玄屡次包庇此子,也当受惩罚。”
 
“此乃云隐之事,就不劳洛掌门费心了。”苍衍有些不悦。
 
莘墨被压制着,眼中满是不驯,咬牙道:“我不跟他们走,我要见师兄。”
 
苍羽不知何时出现,也沉声道:“莘墨是我云隐弟子,就算犯了事,也该由云隐处罚,你们凭什么动手?”
 
苍衍不悦道:“此事已定,你不要在此捣乱。”
 
“捣乱?”苍羽夸张的笑了一声,讽刺道:“人家都快踩到云隐头上了,你还一味让步,我看你是老糊涂了。”
 
“够了。”苍衍怒喝一声,挥手让朝明宗掌门赶紧将人带走,苍羽却拦着不让。
 
两边一时僵持不下,苍羽干脆暗发一掌,并传音给莘墨:“快去找师兄。”
 
莘墨趁机挣脱,狼狈离开大殿。
 
栖玄此时正在压制魔刀煞气,见他忽然闯入,脸色不由骤变:“你怎么来了?”
 
莘墨一时怔住了。
 
魔刀煞气越来越重,栖玄怕他被影响,急忙收功,欲将他带离。但苍衍及九大宗门的人却忽然赶到,看见这一幕后,朝明宗掌门冷笑道:“证物也在,果然师兄弟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莘墨眼睛顿时红了,怒道:“你胡说什么?”
 
栖玄拦住他,看着眼前这般情况,瞬间也明白是怎么回事,皱眉道:“此事牵连重大,各位能否冷静下来,到殿中细说?”
 
“还有什么好说的?事实胜于雄辩,今日莘墨必须死,你也必须受罚。”
 
九大宗门的人并不领情,反而不断出言刺激。他们都没发觉,莘墨的眼睛越来越红,身后魔刀的煞气也越来越重。
 
等终于察觉异常时,魔刀已被莘墨握在手中。室内煞气四溢,在魔刀的控制下,莘墨周身杀意凛然,嘴角微扬,带着血腥与嗜杀,一步步逼近众人。
 
“莘墨!”栖玄脸色骤变,急忙出手阻止。但对方却轻易避过,持刀直奔众人。
 
“嗯?好浓重的煞气,果然是个魔头。”朝明宗掌门冷喝一声,率先出手,却被一招毙命。倒地时,他还大睁着眼,不明白自己因何而败。
 
众人顿时变了脸色,见莘墨毫无意识,连栖玄、苍羽都想杀时,才终于相信,他确实是被魔刀控制。
 
最终,栖玄狠心斩断他的右手,才终于夺下魔刀。混乱过后,苍云峰一片血气,九大宗门之人与前来相助的各峰峰主死伤殆半。
 
苍羽受了不轻的伤,暗哑着声音问:“这是……怎么回事?”
 
苍衍此时也身受重伤,冷声道:“先将他关入禁地,以诛魔阵困住。”
 
说完看了苍羽一眼,甩袖离去:“你干的好事。”
 
栖玄与苍衍等人前往大殿商议对策,却不知有人会潜入禁地,暗中折磨莘墨泄恨。
 
莘墨被困在诛魔阵中,每时每刻都忍受着巨大痛苦。但相较于诛魔阵带来的痛苦,那些人的手段其实不算什么。至于言语上的挖苦、侮辱,他也完全可以当作听不见,但当有人说‘别指望栖玄前辈会再救你,当年他去凰扬村就是为了杀你,这次也是他断了你的手’时,他瞬间就愤怒起来,忍着痛苦怒斥:“胡说,师兄才不会杀我。”
 
“哈,这事苍羽前辈也知道,不信可以问他啊。”
 
等栖玄发现这件事时,莘墨已深陷心魔,诛魔阵内煞气四溢。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就此成魔,但万没想到,他竟通过了心魔考验,境界再上一层,逼临飞升。
 
察觉这点后,苍衍脸色苍白,立刻闭关推衍天机。待出关时,已是油尽灯枯,将最后的天机告诉栖玄后,他嘱咐:“你已杀不了他了,将他送走吧,马上就去做,如此……或许能为大荒多延片刻。”
 
说完这番话后,苍衍就陨落了。
 
栖玄再次走入禁地时,诛魔阵对莘墨的影响已经减少许多,他面露喜色,激动的问:“师兄,你是来救我出去的吗?”
 
栖玄目光复杂的看着他,视线缓缓移至右手,那里光秃秃的,裹着一块沾血破布。
 
莘墨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然后慌忙将右臂藏在身后,低声说:“其实……一点都不疼,我知道师兄是为我好。”
 
栖玄目光颤了颤,心头忽然涌上一股酸涩。他猛然转身,不再去看莘墨,平静的声音下压抑着颤动:“明天过后,你就前往重明界吧。”
 
说完,他疾步离开。
 
莘墨愣了愣,脸上笑容顿时僵住。在栖玄的身影快要消失之际,他忽然大喊:“为什么?”
 
栖玄说:“你犯下诸多杀孽,这般处置已是轻了。”
 
莘墨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他想要辩解,想说自己是被魔刀控制的,但却清楚的明白,他要说的这些栖玄其实都知道。
 
是的,他明明……什么都知道……
 
莘墨的目光有些绝望,他死死盯着栖玄,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你去凰扬村,是为了杀我吗?”
 
栖玄身形顿了顿,离开前说了一句:“是。”
 
莘墨葬身时空乱流的消息传回时,栖玄正在劝说各大宗门,联手炼制太古乾元阵。
 
听到消息后,他端着茶杯的手抖了一下,却什么也没说。
 
太古乾元阵大成后,他将苍云峰移至古戒中,看着疮痍的大地,满目刺痛。
 
终究,他谁也没能救下。
 
第199章:番外九
 
阮岩和楼骁结成道侣的第一百年,两人双双踏入化神之境。沈擎十分高兴,表示要庆祝,要举行大典。
 
阮岩拒绝了,认为结成元婴的时候庆祝过了,没必要。
 
他不提还好,一提起这事,沈擎就一阵郁闷。阮岩有些无奈,都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想不开?
 
于是,他跟楼骁商量了一下,收拾收拾行礼就溜了。
 
因为两人一起离‘派’出走,举办庆典这件事最终告吹。等两人进入合体之境时,沈擎再也不提庆典的事了,爱办不办,关他何事?
 
又好几个百年过去,两人先后修成仙身,于是离开蓝星,去其他星球溜达了。人类这时已在很多星球建立了基地,两人溜达了百年,觉得没什么意思,就又回蓝星了。
 
回到蓝星后,阮岩照例先去了一趟莘林之境。对于复活栖玄这件事,阮岩其实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毕竟这一千多年,他已经来过无数次了,但灵脉中的景象从未变过。
 
这次来莘林之境,阮岩同样没抱什么希望,但万万没想到,这次灵脉有变化了。
 
此时,灵脉中的造化鼎已不是拳头大小,而是变大了数十倍。阮岩顿时愣住了,慌忙走过去后,就见鼎内静静蜷缩着一个小孩,看起来像是三四岁,五官依稀可以看出栖玄的样子。
 
他心中顿时涌现喜悦,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激动。楼骁见他这幅反应,有些好奇的走过去,然后一脸吃惊,指着造化鼎不敢相信的问:“这、这是栖玄?”
 
阮岩瞪他一眼,说:“还不快去请金前辈。”
 
“哦哦。”楼骁手脚并行着离开,几乎是一步一回头。
 
金羽客显然也十分激动,没过多久就到了,看完后捋着胡须的手直打颤:“不错不错,看来是成功了,快把封印解开。”
 
“好、好的。”阮岩也有些手忙脚乱。
 
栖玄一直是睡着的,被取出造化鼎后也没醒。阮岩顿时又担忧起来,金羽客倒是十分淡定,老神在在的说:“你当年从灵脉脱体后,也隔了好几天才醒。”
 
果然,第五天的时候,栖玄醒了。
 
楼骁当时正在戳他的脸,还边戳边嘀咕:“这么小,真是栖玄吗?”
 
阮岩在他的手面打了一下,气道:“你能不能对师尊放尊敬一些?”
 
楼骁揉了揉手面,抱怨道:“说不定是重新转世,早就不记得你了。”
 
话音刚落,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传来:“我记得。”
 
阮岩和楼骁同时僵住,然后一致转头看向床上。
 
缩水版的栖玄坐起身,看了看短手短脚,秀气的眉毛微微一皱,语气老成的问:“我怎么变成这幅模样了?”
 
“呃……”阮岩和楼骁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栖玄没得到答案,不由抬起头,有些疑惑的看向他们。
 
“咳。”楼骁拉着阮岩背过身,小声嘀咕道:“忽然觉得有点可爱啊,不愧是照着我的样子长的。听说现在有技术可以男男生子,只需要提供一些细胞,过十个月再去医院就能抱好几个回来,咱们要不也去抱一个?”
 
阮岩回了他一个字:“滚。”
 
“你们在说什么?”栖玄十分郁闷的发现,他不仅身体缩水了,连修为也缩水了,完全听不见着两人在嘀咕什么。
 
“咳,师尊,具体情况是这样……”阮岩连忙回身,把缘由说了一遍。
 
栖玄听完,再次皱起秀气的小眉毛,老气横秋的问:“也就是说,如今距我消散,已经过去一千多年了?”
 
“是的。”阮岩点了点头。
 
栖玄叹了口气,神情与三四岁的样貌十分违和,过了许久才说:“我想去法轮涧看看。”
 
阮岩摇了摇头,说:“金前辈说您灵体不稳,暂时不要离开莘林之境比较好。另外……”
 
说着他笑了笑,端出一个盛满紫色汁液的杯子,轻咳一声说:“以师尊现在的状况,要多喝紫浆果的汁液。”
 
栖玄表情僵了僵,然后仰头看向阮岩,问:“这不是在报复吧?”
 
“怎么会?”阮岩表情无辜,诚恳的说:“我是为师尊好啊。”
 
栖玄伸出小短手,接过杯子后,苦着脸一饮而尽,然后说:“我记得加些甘草片的话,可以减轻苦涩味。”
 
阮岩摇了摇头,不赞同道:“师尊,加了甘草片的话,效果会大打折扣。另外金前辈说过,一天至少要喝三杯。”
 
栖玄再次僵住,然后挥挥小肉手说:“你先出去吧,我想静静。”
 
楼骁没看懂,离开后忍不住问了阮岩一句。
 
阮岩把自己当年被逼着喝紫浆果汁液的事说了一遍,然后忍着笑说:“师尊怎么会这么想呢?我真的是为他好。”
 
楼骁也忍不住笑了,摇着头说:“所以,这是天道好轮回吗?”
 
不过话虽这么说,阮岩还是请了药剂公司的人帮忙提纯紫浆果汁液,去除了大部分的苦涩味。
 
如今,修真之术早已遍布各行各业,专门研究丹方、灵草的药剂公司不止一家。说起来,阮岩请的这家,还是楼骁当年那个公司发展起来的,大本营就在江市,与苍云合作可谓是十分密切。
 
第二次喝紫浆果汁液时,栖玄满意的点了点头,说:“还算孝顺。”
 
楼骁一阵黑线,忍不住建议:“我觉得你说话的时候,可以多考虑一下你现在的……样子,违和感太重了。”
 
“是吗?”栖玄把杯子递给他们,考虑一会儿后说:“我试试,对了,我的平板呢?”
 
“呃,现在的上网方式跟以前不一样了。”阮岩将一枚芯片递给他,说:“如今人们植入芯片,就可以通过脑神经,将意识连入网络。但修士不用,直接将神识与芯片连接就行了。”
 
栖玄沉默了一会儿,说:“但我现在没有修为。”
 
“呃。”阮岩愣住。
 
“而且灵体与普通身体不一样,恐怕无法植入。”栖玄继续道。
 
“这真是令人难过。”阮岩十分无奈。
 
栖玄叹了口气,说:“你们先回去吧,我要修炼了。”
 
“师尊,您这是……为了上网而奋斗吗?”阮岩好奇的问。
 
栖玄瞥他一眼,老神在在的说:“就算不是为了上网,也该修炼了。”
 
再次离开莘林之境后,楼骁忍不住感叹:“为了上网,栖玄还真是努力啊。”
 
一年后,栖玄终于如愿用神识连上了网,开始了解、学习这个变化太快的世界。
 
金羽客来看他的时候,见他这么认真,也忍不住感叹:“现在真是不一样了,闭关一年再出来,世界就大变样。哪像我们那个时候,闭关个百八十年出来,最大的变化顶多就皇帝的位子换人坐了而已。”
 
栖玄断开网络,问:“你最近去过法轮涧没?”
 
“这……”金羽客的脸色顿时变了变,低声说:“不瞒你说,上个月我才去过,石壁上的血痕已经消失了。”
 
栖玄闻言目光滞了滞,然后叹了口气,老成持重的说:“不管是消散天地,还是转世轮回,希望他都能不再痛苦,也不要……再遇上我……”
 
说完,他抿了抿唇,缓缓垂下眼帘。
 
栖玄灵体稳定些的时候,阮岩从楼骁那翻出陆云歌送回来的灵印,将其又送给了栖玄。
 
一千多年过去,陆云歌也终于看开,不再自我束缚。听说前段时间带着几位灵隐修士,去X星帮忙建设新基地了。
 
栖玄接过灵印后,神色有些怀念。说起来,当初为了炼这枚灵印,莘墨还跟他闹过别扭,赌气收了希声为徒。
 
这么多年过去,许多事早已看淡,回想起当年之事,唯余叹息。
 
有了灵印后,栖玄总算可以离开莘林之境。
 
他去的第一个地方是法轮涧,在那里坐了许久,才叹息一声离开。
 
栖玄如今才炼气,看起来又只有四五岁,阮岩担心他的安全,便让楼骁跟随左右。
 
第二天,栖玄说要四处转转,看看世界的样子。他以前被困在古戒中,很少有机会出来。
 
楼骁一听,觉得是蛮可怜,就带着他去市中心玩了。
 
从游乐场到星际馆再到海洋馆,栖玄兴致勃勃,还买了一堆零食。楼骁却是跑的头晕眼花,忍不住吐槽:“你要想看,等修为提高了,直接去海里看不就行了?”
 
栖玄摇摇头,说:“那怎么一样?海底太丨安静了,没有海洋馆热闹。”说完又催促:“快点,空铁要怎么坐?下一站去战舰博物馆。”
 
“还去啊?”楼骁一阵头大,商量道:“飞去行不行?空铁太挤了。”
 
栖玄摇摇头,双手背在身后,迈着小步伐边走边说:“市中心禁飞,哪怕是仙尊也该遵守。另外,就是要体验生活,才会去挤空铁,不然我直接在网上看就好了。”
 
楼骁嘴角微抽,认命的走上前,把他拎到候车处,挖苦道:“你不觉得你现在变得幼丨齿很多?你是身体缩水,又不是智商缩水。”
 
栖玄板着小脸,淡淡回道:“不是你让我说些符合年龄的事?”
 
“可我没让你做符合年龄的事啊。”楼骁一阵崩溃。
 
第200章:番外十
 
逛了一天后,楼骁身心俱疲,晚上抱着阮岩求安慰、求福利。
 
阮岩拧着眉道:“师尊难得高兴,你陪陪他怎么了?”
 
“那是你师尊,又不是我师尊。不行,你得补偿我。”楼骁说着就扑上去,边亲边解衣扣。
 
阮岩费力把他推开,哼道:“你刚才不是还说逛了一天累死了?”
 
“这不看见你就不累了。”楼骁厚着脸皮又抱上去。
 
阮岩似笑非:“敢情我是回元丹啊?”
 
“你比回元丹还厉害。”楼骁凑过去亲了亲,然后耳鬓厮磨起来。
 
第二天,楼骁神情气爽,走路带风。遇见栖玄时,还十分友好的递上一瓶紫浆果汁,拍拍他的脑袋说:“乖。”
 
是的,紫浆果汁已经瓶装量产了,各大商场、超市均有销售,咳咳。
 
栖玄一脸懵逼,转头看向洛河,问:“他发什么神经?”
 
洛河轻咳一声,语气恭敬的说:“楼骁真是太不像话了,竟敢对神尊没大没小,等下一定好好教育他。”
 
“不用了。”栖玄目光看向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问:“今天是招生日吗?”
 
“啊,是的。”洛河连忙回道:“今天是招生考试的第一天,苍云的招生体系如今已经十分完善,这次招生balabala……”
 
洛河认认真真的介绍了一大堆,可惜栖玄根本没怎么听,又看了一会儿那个少年,他径直转身离开了。
 
重回苍云后,在洛河、沈擎等人的强烈要求下,楼骁和阮岩都分担了一些教学任务,其中楼骁负责高年级剑术选修课。
 
扑完栖玄的头发后,楼骁捏着一枚玉简走入教室,精神十足的开始讲课。
 
他不知道的是,底下的学生都在网上激烈的八卦。就在昨天下午,一篇标题为“震惊!剑术系S级导师疑似出轨,私生子已有四五岁,苍云掌门头顶一片绿草原~”的帖子迅速走红,楼主在贴中信誓旦旦的说:
 
今天LZ心血来潮去海洋馆,没想到竟撞见苍云剑术系某S级导师,最重要的是,他身边还带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孩,跟他炒鸡像!!LZ一路尾随,发现他们后来又去了战舰博物馆,楼氏药剂公司……两人关系十分亲密,不是父子,肯定也是亲戚。话不多说,下面上图
 
.jpg
 
.jpg
 
……
 
1楼:前排强势围观,这不就是楼阁主吗?听说他和掌门一千多年前就结为道侣了,平时恩爱无比,不敢相信啊
 
2楼:阮掌门已经是仙尊了吧,这绿帽子戴的,啧啧……
 
3楼:听说他们前几年才回蓝星,孩子的妈是哪个星球基地的人?
 
……
 
167楼:你们啊,整天就想搞个大新闻,孩子就不能是他们俩的吗?
 
168楼:楼上说的有理,但仔细看看,跟掌门长得又不太像
 
169楼:楼阁主正在给我们上《剑符要义》,看起来挺高兴的,掌门估计还不知道
 
……
 
691楼:掌门现在心情应该不太好吧?刚补考了《五千年修真,三千年渡劫》,会不会被挂?
 
692楼:楼上抱一个,同补考了,掌门出的卷子太变态
 
……
 
楼骁课上着上着,忽然察觉有些不对劲,这些个学生……目光怎么都这么诡异?
 
匆匆讲完后,他直接挥手下课,然后避在外面听了一会儿。等明白是怎么回事后,顿时脸色一阵铁青,在网上找到帖子,直接真身回复:纯粹胡扯,再乱造谣,查到ip,挂科处理!
 
苍云学子顿时瑟瑟发抖,表示:我们就顶了顶贴,什么都没说,真的!
 
留完回复后,楼骁找到阮岩,一脸‘我很不悦,需要安慰’的表情。
 
阮岩放下手中的事,问:“怎么了?”
 
“还不是栖玄。”楼骁直接把链接发给他,哼道:“因为他,我的形象算是毁了。刚才上课时,不知有多少学生在底下嘀嘀咕咕。”
 
阮岩看了一会儿后,轻描淡写的说:“都一把年纪的人了,还计较这些。”
 
“一、一把年纪?”楼骁顿时心碎,问:“我看起来很老吗?”
 
“不老啊。”
 
“那你说我一把年纪?”
 
“呃,有什么错吗?你都一千多岁了。”
 
楼骁一阵无奈,从身后抱住他,有些怨念的说:“你怎么一点都不在意啊?若我真有私生子,你也这样无所谓吗?”
 
阮岩冷笑一声,说:“如果真有,你现在已经被阉了。”
 
楼骁顿觉下身一凉,连连保证:“放心,就算有也是你生的。”
 
阮岩白他一眼:“可惜了,我没这功能,你还是自己生吧。”
 
然后一语成戳,第二天,阮岩还真冒出一个私生子。
 
还是同样的论坛,还是同样大红标题,还是同样的震惊体:再再再震惊!苍云掌门疑似也有私生子,比昨天那个年龄还大,掌门夫夫这是要离啊~
 
主楼:LZ昨天路过招考现场看见的,直接上图,你们自己看
 
.jpg
 
.jpg
 
……
 
1楼:LZ苍云的吧,作大死,不怕被挂科吗?
 
2楼:看了一眼,是有点像,不过长的像的人很多,未必就跟掌门有关系吧?LZ不嫌事大,鉴定完毕!
 
……
 
34楼:我跟他坐同一考场,好像是叫沉默,帝都人,跟阮掌门没什么关系吧。
 
……
 
56楼:帝都人,姓沈,卧槽,忽然觉得又有关系了
 
57楼:楼上的话是什么意思?求解惑
 
……
 
91楼:听说阮掌门出身沈家,辈分上是沈韶主事的表叔,沈家祖宅都在帝都,过去曾是帝都人……后面你们自己想吧
 
……
 
178楼:厉害了,掌门夫夫不会是各玩各的吧?
 
……
 
211楼:我只关心我们刚考的《剑术精要》会挂几个,瑟瑟发抖中……
 
……
 
于是,当天晚上,楼骁理直气壮的找到阮岩,甩给他一条链接,哼道:“说吧,怎么回事?”
 
阮岩看了一会后,眉头紧皱。
 
楼骁继续演戏,咬牙切齿道:“到底是哪个不要脸的小妖精……”
 
阮岩抬头,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楼骁顿时止住,故作委屈:“明明该生气的是我。”
 
“十二年前我在哪,你不清楚?”阮岩冷哼道。
 
“咳。”楼骁轻咳一声,走近了说:“我这不是配合一下情景,演的难道不像吗?”
 
“无聊。”阮岩轻哼一声。
 
楼骁往旁边一坐,无奈道:“好吧,说正事,你觉不觉这小孩很像一个人?”
 
“你是说计诛?”阮岩问,其实他也有点这种感觉。
 
楼骁点点头,说:“看见照片的第一眼,我就觉得像。”
 
阮岩想了想,说:“去请金羽客前辈来一下。”
 
金羽客来后,阮岩将那个叫沉默的考生叫到太虚殿,几人看了他一会儿后,就挥挥手让他离开了。
 
沉默一脸莫名,但出奇的镇定。面对几位修真界的大佬,一点也没有激动或怯场的情绪,就像走过场一般,十分淡定。
 
金羽客沉默了片刻,才说:“没有照世镜,老夫也不敢确定。但凭感觉来说,我觉得是他。”
 
洛河闻言,神色顿时有些紧张,问:“那他长大后,会不会还像计诛那般……”
 
“应该不会吧。”金羽客摇了摇头,说:“他如今没有大气运加身,不会再被天道逼杀。只要不想起前世那些事,就是个普通人。”
 
“那要是想起来了呢?”沈擎接着问。
 
这时,阮岩忽然出声:“他前世选择受万千怨气噬身,心态想来已经变了。”
 
楼骁说:“其实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他才开始炼气,就算想起来了又如何?如今形势已经跟当年不一样了。”
 
大家顿时消除疑虑,但对于怎么处理沉默,又是个问题。
 
楼骁想了想,说:“我知道该怎么处理。”
 
两个月后,沉默顺利被苍云录取。
 
另一边,栖玄则被阮岩建议去上课,多与‘同龄’人接触处。当他迈着小短腿走进宿舍后,顿时石化。
 
沉默蹙眉站在对面,问:“你这么小,也被家里人送来学道?”
 
“不,我走错了。”栖玄转身就走,找到阮岩后,面无表情的盯着他不说话。
 
阮岩轻咳一声,说:“师尊,我们也没办法,只好将他再交给您了。”
 
“是啊,据说他这一世是个孤儿,平时在孤儿院里就鸡嫌狗弃的。之前想拜入灵隐,但人家不收。不知怎么就通过了苍云的考试,这录都录了,又不能将人赶回去。”楼骁在旁附和。
 
阮岩继续道:“而且把他放在别处,我们也不放心,还是看在眼皮底下比较好。”
 
“下不为例。”栖玄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然后转身离开。
 
楼骁和阮岩连连点头,保证绝对没有下次,毕竟想再找一个沉默也难。
 
沉默关上门后,正在练习画符,结果敲门声又响了。
 
他打开门,发现还是刚才那个小孩,不由一阵狐疑。
 
“刚才没走错。”栖玄语气淡淡的说。
 
沉默看他迈着小短腿从身旁走过,深深的替自己未来的求学生涯感到担忧。
 
对于室友只有四五岁这件事,沉默觉得他已经做好了当奶爸的心里建设了。然而万万没想到,这位室友居然是个学霸。
 
一进屋,刚看见他画到一半的符,室友就摇头叹气,一副很铁不成钢的样子:“画成这个样子,我都不敢承认曾经教过你。”
 
沉默:蛤?
 
栖玄:“过来站好,我再画一遍给你看。”
 
沉默有些为难:“你够得着桌子吗?”
 
栖玄:“……”
 
从此,在学霸室友的督促下,沉默修炼突飞猛进,一日千里,一飞冲天,一鸣惊人,一路高歌……
 
正文完
全站推荐

感谢大家关注和支持!看文儿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