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击→ 全部栏目
首页 重生 穿越 修真 机甲
2018年 2017年 2016年 2015年 2014年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2018年

  字号: 加大 默认

你们只喜欢本座的脸(修真)上——宏观经济学

 文案:

 
顶着半张毁容脸,叶子青硬是将“夜叉”的江湖声望值刷到了满级,只差一步就能夜啼止哭,成为传说中的恶人。
 
然后,上天就把他那半张脸给修好了。
 
叶子青:……作孽哦
 
脸好之后,本来应该专注捅他刀的主角团开始莫名其妙护着他,大家都觉得他有苦衷,他从一个大魔头变成了香饽饽。
 
尤其是某个道士,说好的正邪不两立呢?
 
叶子青愤愤然:你们果然只是喜欢本座的脸——
 
食用须知:
 
1、1v1,主受
 
2、前丑后美玻璃心反派受vs正气凛然脸盲症大师兄攻
 
3、大家爱反派不是因为他那张脸,主角君天天被反派坑
 
内容标签: 灵魂转换 江湖恩怨 乔装改扮 仙侠修真
 
主角:叶子青 ┃ 配角:顾清源 ┃ 其它:大家都在演戏包括我
 
第1章:
 
青州。
 
元宵灯会。
 
街道上空悬着各色花灯,灯火辉煌,在通衢大道上也立起高大的灯树,灯火盏盏,分枝矗立。不少人登楼观灯,嬉笑声伴着火树银花飘上上空。
 
一条运河横贯青州,运河上也是船队数十艘成串,高挂彩灯千盏。河中漂着浮灯,河上燃灯数百,水面霞光,回光射彩。浮灯随波逐流,变成闪光星带,照耀川陆。
 
元宵节观灯人数众多,街道之上几乎是摩肩接肘,人挤人。人群中一黑衣男子右手牵着一个五岁小童,站在一个卖面具的小铺子前挑着各色面具:
 
“好了,阿木,你喜不喜欢这个面具啊?”
 
那男子本来就带了一块半面面具,露出精致的下巴。从露出的小半张脸来看,这个男子长相应该很是俊秀,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会戴一个如此严实的面具,这惹得摊主不禁多看了两眼。
 
“不好看。”被称作“阿木”的孩子撅起了嘴,“我要和哥哥的一样。”
 
“我戴的面具你戴不得。”男子有些无奈,弯下腰温和劝到,“阿木是小孩子嘛,所以要带不一样的面具。”
 
“好吧。”阿木不情不愿接受了,鼓着张包子脸,奶声奶气地说,“我要那个小鸡的面具。”
 
“好。”
 
而就在男子起身准备从摊铺上取下那个面具之时,正巧一波从游船上下来的人从他身边走过。因为人数过多,为躲避走过来的人,男子一个没留神松开了阿木的手,那时,仅仅齐成年人大腿的阿木顿时站立不稳,被人群夹杂着走入另一个街道中。
 
“阿木!”黑衣男子大骇,丢下面具,高声叫着阿木的名字,同时试图拨开挡在前面的人,却因人影重重,一下子失去了视线。
 
“哥哥!!!”
 
作为一个道长。
 
作为一个久负盛名的修仙大派的大师兄,怎可做如此自失身份的事?
 
秦风望着面前围着的一大堆妙龄女子抽了抽嘴角,然后小声说到:“道友你可真是……嗯……雅俗共赏。”
 
在他身边,一位看上去高冷不好相与的道长正巧替一位女子解完字,那女子听完这道长所说的话之后,眉开眼笑,心满意足地拍下一张银票后走了。
 
那位高冷道长收起银票,放入袖中,然后示意接下来的女子入座,抽空回了秦风一句:“多事。”
 
秦风表示心累。
 
明明这顾清源连名字都是如此的阳春白雪,身上更是气度不凡,一举手一投足之间尽是仙风道骨,宛如天上的谪仙,可他现在怎么一副钻了钱眼子的样子连收银子的样子都如此坦然,让秦风不免怀疑自己的好友是不是被掉了包。
 
再次送走一名顾客,顾清源瞥了一眼疑惑的好友,冷冷说到:“没钱。”
 
秦风:“……服了你了。你自便吧,我先走了。”
 
他再次深刻的认识到,原来谪仙还是要钱的。人生得意须尽欢,他跟本就没必要操心顾清源。
 
凭着一张俊脸,外加虽然面上看着高冷,但是说起话来又是却是妙趣横生这一反差萌,顾清源不一会儿就赚足了银子;围上来的女子见天色已晚,念及要是迟了放河灯就不好了,于是也渐渐散去。
 
于是,顾清源决定收摊。
 
刚刚把“铁口神断”这一招牌收好,顾清源就看见一个五岁小童跑过来。那小孩儿满脸泪痕,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全是慌乱,愣愣打量他半天后,奶声奶气地问:“大哥哥,你会算命吗?”
 
“是。”顾清源蹲下身,与小孩儿视线平齐,问道,“有什么事吗?”
 
“嗯。”伤心事儿一被提起,小孩儿眼里又泛起了泪泡,看起来可怜极了,“哥哥不见了。你能帮我算一算哥哥在哪里吗?”
 
“好,”看在他是个孩子的面子上,顾清源毫不犹豫点头,“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儿搅搅自己的衣角,歪歪头,说:“哥哥说,不能随便告诉别人你自己的名字。你、你可以叫我阿木。”
 
“阿木?”顾清源挑眉,不置可否,伸出一只手,平摊在阿木面前,“好的。阿木,把手放上来我瞧瞧。”
 
阿木照做,一只白白嫩嫩的小肉爪子搭了上去。
 
顾清源本来想看一下这阿木的掌纹,结果一看不了得,竟然在阿木的手腕处发现一枚梅花样的胎记,又一寻思,这孩子五岁左右,小名“阿木”,倒是与阿姐所说孩子的特征一模一样,于是从腰间取出一个小铃铛,问阿木:
 
“你有这个吗?”
 
“唉?”阿木惊奇地看着这个小铃铛,说,“我也有。就是让哥哥保管了。”
 
“你是不是姓林?”
 
“大哥哥好厉害,这都知道。这是算出来的吗?”
 
顾清源眼神复杂地望着这个孩子,说:“我是你的舅舅。”
 
“舅舅?”阿木眨巴眨巴眼,问到,“那是什么东西?”
 
“意思是你不用找你哥哥了,我可以养你。”
 
阿木听到顾清源这么说愣住了,片刻后,开始嚎啕大哭:“救命啊嗷嗷嗷嗷——”
 
在阿木的心中,面前这个看起来很好看的大哥哥突然一点都不和善,又想起云水城里的小姐姐吓唬他的那些话,瞬间认定大哥哥是个人贩子,吓得直哭,哭着哭着还抽噎起来。
 
顾清源:“……”
 
虽然他表面上的表情未变,甚至连姿势都没变,但是细心观察就会发现,顾清源其实浑身都僵直了。
 
不少人见一个孩子突然在街上大哭,一边哭,一边还叫着“救命”,就慢慢围了过来,看向道长的眼神有些不对,分明说着“衣冠禽兽”四个字,时刻准备着要是道长上来抢人就阻拦一番。
 
眼看着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顾清源有些无奈,恰巧这时,一只紫色的蝴蝶悠悠飘过人群的头顶,缓缓落在了阿木的肩上。
 
阿木见着那只蝴蝶,破涕为笑:“哥哥。”
 
他两字话音刚落,阿木就被不知何时出现的黑衣人一下子举起,抱在怀里:“你吓死我了。”
 
“哥哥哥哥哥哥。”阿木奶声奶气地蹭着来人。
 
黑衣人也心疼地伸出带着手套的手,将阿木脸上的泪痕和鼻涕擦掉,劝慰道:“对不起啊,阿木,以后哥哥会注意的。”
 
那只紫色的蝴蝶在黑衣人出现的一瞬间化为一团黑烟不见了。
 
围观的人群见正主来了,也明白这件事差不多结束了,渐渐散去,算命摊子上只余黑衣人和还在呆愣的顾清源。
 
他手上还拿着一颗小小的铃铛。
 
顾清源之所以呆愣,是因为在黑衣人突然出来的一瞬间,他眼里就只剩下黑衣人了。
 
在朦胧的灯火的映衬之下,黑衣人露出来的一小块白皙的皮肤和说话时翕动的双唇格外显眼。
 
顾清源莫名其妙的只根据这一小半张脸,脑补出了黑衣人整个面貌。
 
再配上那双含笑的眼睛,顾清源听到自己的心跳“噗通”了一下,紧接着“噗通噗通噗通”,简直跳得让他完全听不到其余的声音。
 
在那一刻,顾清源便知道,他,一见钟情了。
 
“……就这样,他说他是我舅舅,还给我看了小铃铛。”阿木抱着黑衣人的脖颈抱怨道。
 
“哦?你舅舅?”
 
黑衣人抱着阿木走到顾清源身边,将人上下打量一番,冷笑道:“你谁啊?”
 
顾清源想说话,但是因为心上人的接近,他越发紧张,也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静静地与黑衣人对视。
 
而这在黑衣人眼里看来,就是面前的道长冷冷清清,目光不屑,根本就不愿意告诉自己是何人。
 
黑衣人掩在面具下的眼睛眯了眯,然后单手抱着阿木,另一只手正抬起,对准顾清源的心窝——
 
“我了个去啊!”
 
一道劲风忽然朝着黑衣人袭来,因为顾忌阿木,黑衣人抱着阿木直接跳上了一旁房屋的屋檐躲开风刃,然后站在屋檐之上,冷眼看着下面的两人,嘲讽地勾起了嘴角。
 
秦风慌里慌张地跑过来。
 
早在远处,他就看清了上黑衣人戴着面具和黑色皮质手套,又见黑衣人的动作,顿时大惊失色;
 
又见好友跟一个木头桩子一样,又惊又怕之下,随手甩出一道风刃将其逼走。
 
跑到顾清源身边,秦风指着黑衣人,口舌不清:“夜、夜……夜……”
 
“唉,孙子。”黑衣人轻笑了一声。
 
秦风脸黑了。
 
而与之相反的是,下面的道长忽然在黑衣人轻笑之后双眼一亮,视线更是灼灼,落在黑衣人身上简直就是要烧起来,这不由得让黑衣人“啧”了一声,抱着阿木翻了一个白眼,化为了黑烟,融入了夜幕之中。
 
“吓死我了。”秦风长舒一口气,推了顾清源一把,“唉,你怎么不动啊?”
 
顾清源:“你知道刚刚那人是谁?”
 
秦风:“他?夜叉啊。话说,你知不知道,刚刚你差点就被他掏了心了,你balabalabala”
 
后面秦风说什么,顾清源根本就听不见了。
 
他现在满脑子里都是“夜叉”。
 
“夜叉”是谁?
 
修仙界里关于“夜叉”故事很多,相当清楚明白地解释了“夜叉”这个名字的由来。据说,“夜叉”喜着黑衣,长相凶残丑恶,从不正面应敌,最喜欢趁人不备时掏出人的心脏,然后将其食用,以得到那人的全部修为。
 
“夜叉”是云水城的人,而云水城与玄天宗素来看不对眼。自云水城的元亦真人受重伤闭关之后,“夜叉”越发猖狂,甚至几次公然挑衅其余几大门派,其手段残忍,活生生惹急了好几个前辈。
 
“夜叉?”顾清源细细咀嚼这个名字,忽然一笑。
 
本来还在滔滔不绝的秦风戛然而止,看见顾清源这个样子,浑身毛骨悚然:“你怎么了?”
 
顾清源说:“哦,没事,我觉得,我看上他了。”
 
“啊?”
 
过了会儿,秦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语重心长:“我一直知道你脸盲,看样子你现在脸盲更严重了,怎么美丑不分了?你怎么会看上夜叉?要知道夜叉据说可长得那叫一个惨绝人寰啊。”
 
顾清源轻飘飘看过去:“我觉得还好。”
 
“……”
 
第2章:白泽篇
 
“夜叉”,也就是叶子青,抱着睡得稀里糊涂的阿木回了云水城。
 
叶子青究竟是谁?
 
或许让他自己说比较好。
 
他是个穿越的,现在正在反派的路上狂奔不止,座右铭就是一句话:生命不息,作死不止。
 
叶子青当时穿过来时,身体是个五岁的小乞丐,一睁眼,就发现他自己正躺在一个泥潭里,天降大雨,浑身跟个泥猴子一样,身上根本就没什么能证明这小乞丐是谁的东西。
 
自从他恢复意识起,叶子青就坚信自己是个反派,这几年因为没人压制,中二病越发严重了。
 
至于为什么叶子青会认定自己是个反派,那是因为他当时醒过来时候照了一下水面,瞬间被自己丑哭了:这上半张脸上乱七八糟的黑色纹路是什么鬼啊?
 
都让一个萌萌哒的小正太长得像刚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小鬼一样。
 
在小说里,长得丑的不是炮灰就是反派,因为叶子青是个穿越的,于是他认定要是整个世界是本小说的话,他在里面绝逼是个反派。
 
都反派了,都长这么丑了,反正没人爱,要自己的声誉干嘛?还不如放开随便浪呢。
 
于是凭着天不怕地不怕的作死精神,他顺利混成了当地的孩子王;正准备作威作福的时候,却没想到半路杀出个元亦真人,他被那元亦真人一眼看中,按着脑袋拜了师,在其逼迫下,才勉勉强强将自己的性子收敛了起来。
 
现在元亦真人正半死不活地挺尸中,叶子青的本性也就露了出来。
 
“回来了?”
 
谢君言是云水城的医师,性格温和,是天下除了元亦真人唯一能使叶子青听话的长辈,身着青衣,长发披肩,他正站在百草阁门口,望着叶子青越走越近。
 
待叶子青走近后,谢君言温柔将阿木从叶子青怀里接下,说,“玩得开心吗?”
 
“还行。”叶子青的语气却是挺敷衍的,“灯火不错,阿木玩的还算开心。”
 
将阿木带回百草阁阁楼之中,让侍女服侍阿木睡觉后,谢君言走回大堂,一眼便瞧见了大堂等候的叶子青,见他脸色不好,于是问道:“怎么了?你好像不太高兴。”
 
“我能高兴吗?”叶子青咬了一下下唇,回头哼道,“我碰到阿木的舅舅了。”
 
“阿木不是孤儿吗?他还有亲人?”谢君言挑眉,“你确定?”
 
“那人身上的铃铛我顺过来了,我看了看,正巧跟阿木的是一对。”叶子青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个小铃铛递给谢君言看,“他还知道阿木姓林。”
 
“知道这么多,应该是无疑了。”谢君言思索了一会儿,叹道,“你准备怎么做?”
 
叶子青听到他这么问,笑了,将铃铛拿回,放到自己的怀里,眼神猛地一利,说:
 
“恁死他。”
 
跟我抢阿木的都去死吧!
 
谢君言:“……”
 
叶子青没有注意到的是,当他把从道士手里顺回来的那个铃铛收回怀里不久,他藏在身上储物袋里,另外的那个属于阿木的小铃铛发出了“叮”的一声响。然后,两只铃铛在同一瞬间,表面之上都滑过了一层光华,露出上面纹路里隐藏的符文。
 
第二天一早,出乎谢君言意外的是,叶子青竟然又到百草阁里来了。
 
“你不是说在找女娲石的下落吗?怎的又来了?”谢君言一边翻检百草阁外晒着的各色药草,一边问。
 
叶子青捂着自己面上的面具,痛得直喘气:“我脸上的东西……”
 
“又犯病了?”谢君言一听,立刻放下手里的药草,急急扶住叶子青往百草阁里走,“别慌。”
 
到百草阁里之后,谢君言扶住叶子青坐好,才将他脸上的面具掀开,一掀开,就见他上半张脸上的黑色纹路犹如活了一般,在皮肤下面疯狂游动,甚至连眼白里面都有黑丝游移。
 
这时的叶子青已经痛得说不出话来,在摘下面具之后,一只手捏住椅子的扶手,几乎要将其掰下来。
 
“怎么会这样?”谢君言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
 
虽然他知道叶子青脸上的黑丝是咒毒,每年都会扩散一点,但是根本就不应该会是像今天一样如此猖狂,顿时,就算是他,也有一瞬间的束手无策。
 
等了一会儿,见谢君言还是没有动作,叶子青只好自己把面具戴回去,这才稍微疼痛减轻,于是开口说话道:“我还能活多久?”
 
谢君言回神,皱眉:“你还能活很久,别妄自菲薄。”
 
“得了吧,你都束手无策了。”
 
“……”
 
“算了,这也不是不能忍,那我就先回去了,配好药的话说一声,我过来取。”
 
说完,不等谢君言反应,叶子青就直直越过谢君言走了出去,一点都没管谢君言。或者说,他不愿意细究谢君言脸上的表情。
 
知道叶子青的性子,谢君言最后也只是选择不出声,望着叶子青的背影,一直目送他走到了百草阁的广场之上。
 
微风忽的起来了,带起一片叶子。
 
叶子青在微风起时,正走在广场正中央,心中一动,不知道为什么他就突然停住了脚步,愣愣的站在原地。
 
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的谢君言:?
 
过了一会儿,没等到什么发生,叶子青以为是自己多心了,于是正准备迈出一步——
 
“轰——”
 
平地一声炸雷。
 
远处的谢君言只觉眼前白光一闪,紧接着耳边一个巨响,天地一震,一切如此之快,让他根本就来不及动作。
 
等一切都静下来之后,谢君言见天空还是原来的样子,就好像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然后,他看向了叶子青——
 
原来叶子青站着的地方正冒着黑烟,黑烟正中心躺着一个黑乎乎的人形物体。
 
谢君言:“……”
 
他打死都不敢相信刚刚真的是老天爷来了一次“晴天霹雳”。
 
在那一瞬间,谢君言火烧屁股一样蹦起来,疯狂朝着叶子青跑过去,第一次失了态,发出一声惨叫:
 
“小叶子!!!”
 
然后黑乎乎的物体旁边瞬间多了一堆灵丹妙药,跟个摆地摊一样。
 
事实证明,小叶子的惨状只不过是因为被烤糊了而已。
 
当谢君言把叶子青拖回去不久,叶子青就醒了,挣扎着坐起来,怔怔的。
 
谢君言心疼,想要摸摸他,又不敢,于是问到:“感觉怎么样?”
 
“爽极了。”叶子青木讷回道,“真他妈的爽。”
 
这次雷劈,让叶子青表面上看上去很惨,浑身破破烂烂,还有几处被烧伤,面具直接不翼而飞,脸上黑乎乎,像是一团墨水糊上去了一样。
 
但等谢君言仔细检查一番后,又发现其实叶子青什么事都没有,而且诡异的是,他体内的咒毒直接不翼而飞了。
 
“虽然天雷刚烈,能除秽物,但是这也太巧了吧。”谢君言一边嘀咕,一边将打湿的毛巾递给叶子青,示意他擦擦脸。
 
“哦。”叶子青一边漫不经心应道,一边用毛巾擦着自己的脸,不久后一块毛巾就因为沾上了灰尘而黑成了一团。
 
叶子青这才将毛巾递给谢君言:“坏人多长命嘛。……师伯?”
 
谢君言在叶子青出声之后,才傻傻将毛巾接过,发出一个傻里傻气的音:“哈?”
 
“怎么了你,这样看我?”
 
“哦,没事。”谢君言嘴上这么说,却是垂下眼眸,避开叶子青疑惑的视线,面上也缓缓浮现出了红晕,连耳尖都有点红。
 
脸红个什么?
 
叶子青一愣,他又不是什么大美人,尤其是在半张脸毁容的情况下,整张脸更是惨不忍睹,害羞个屁啊?
 
“小叶子,没想到你咒毒解了之后,还挺好看的。”谢君言忽然高兴起来,从一边拿起一块镜子,不由分说的塞到叶子青手里,说,“你看。”
 
叶子青疑惑接过,将镜中人影一看,自己都愣住了:
 
只见镜中人与之前的他几乎是天壤之别,皮肤白皙,五官俊秀不说,一双桃花眼水光潋滟,眼尾带着一点红,不论什么角度看,都会带着一点别样的暧昧意味。
 
难怪谢君言刚刚会脸红。
 
叶子青哀嚎:“完蛋了!!!”
 
谢君言不解:“这不是好事吗?”
 
叶子青痛心疾首:“好个屁啊,我原来长得凶神恶煞的,直接把面具一掀,就能吓尿一批人,我现在长成这样,审问的时候不管用怎么办?”
 
谢君言:“……”
 
当天黄昏的时候,叶子青没有带面具,去接阿木从教书先生那里回来,好说歹说才让阿木相信自己就是叶子青,而不是人贩子。
 
后来,喂阿木吃饭的时候,阿木吃一口饭,就瞄坐在他对面的叶子青一眼,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乌溜溜的,转个不停,结果比平时老实不说,还多吃了小半碗。
 
笑眯眯将饭碗放到一边让侍女们收拾,叶子青抱着吃饱了的阿木,亲了他一口,结果没想到小家伙被亲了以后竟然也脸红了。
 
叶子青当时没想那么多,真心实意夸赞道:“阿木,你今天好乖啊,吃了那么多,真乖。”
 
阿木在叶子青的怀里扭了扭,脸上热度还没退,小声说到:“我看着哥哥的脸,就觉得饭更香了。”
 
叶子青:“……”
 
靠。
 
你们这群肤浅的凡人!
 
第3章:白泽篇
 
“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谢君言捧着一杯热茶,坐在百草阁的亭子里,忧愁地问。
 
“不成功便成仁,”叶子青将手里的玉简往石桌上一拍,咬牙道,“反正我又不是什么好人。”
 
听到叶子青这么说,谢君言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选择默默地饮茶。
 
“你这样看我干什么?”叶子青注意到谢君言偷偷瞄自己的眼神,冷笑道,“你觉得我的运气怎么样?”
 
回想起之前某人走路走得好好的都能被雷劈,谢君言叹了一口气:“但是气运之子哪有那么好找”
 
“所以我最近每个大门派都去了一次啊。”叶子青眼睛闪闪发亮,“我终于找到一个总么弄都弄不死的,运气超好的人了。”
 
叶子青口中所说的人,就是玄天宗掌门最近不顾众议、强行收的一名外门弟子了。
 
说起这个,要谈到不久之前玄天宗集合弟子进行的一次秘境比试。
 
那次叶子青强行混了进去,然后恶意地放了一只渡劫失败的魔蛟进去。
 
当然这只魔蛟让玄天宗的不少弟子吃了不少苦头,但是没想到最后解决掉那只蛟的,竟然会是一个名叫穆天齐的外门弟子。穆天齐从秘境出来后一跃成为掌门的关门弟子,同时也相传与百花宫的少宫主有些许暧昧。
 
之前说过了,叶子青是个穿越的,所以知道穆天齐之后,他觉得,十有八九穆天齐就是某种马小说男主。妥妥的套路。
 
种马小说男主最不缺的是什么?答,基友、妹子和神器。
 
不论之前藏得多好的好东西都会被男主找到。
 
要知道即使是叶子青,他能做到的,就只是困住魔蛟;
 
而穆天齐竟然能杀了魔蛟之后并成功得了魔蛟的内丹,这一点倒是让叶子青青眼相加。
 
不出意外的话,穆天齐要是炼化了内丹的话,修为最起码会成为整个修仙界里同龄人里数一数二的存在,这一点恰好符了叶子青的心意。
 
他决定搞事情。
 
他要搞一次事情去验证一下,要是那穆天齐真的找到了那个好东西的话,他就直接把这家伙当做人肉寻宝器了。
 
谢君言知道了叶子青的打算以后,沉默半晌,反正他从来都弄不懂他的师侄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个时候只要献上自己诚挚的祝福就好了。
 
话说千里之外,玄天宗里,正在打坐的穆天齐突然猛地从冥想中惊醒。
 
世事如梦,宛如万花镜璀璨斑斓,但一切只是镜中倒影,看得见,摸不着。
 
醒来之后,他愣愣地打量着自己的双手:掌心里面平滑,根本没有伤口。
 
又慌忙站起身来打量自己穿的衣服,发现自己竟然穿着的是原来在玄天宗的弟子服。
 
自己这是回来了?
 
还是……一场求而不得的梦
 
“师弟?”就在穆天齐心中慌乱不已时,门外传来一个冷清的声音,同时房门被敲了三下。
 
顾清源?
 
穆天齐又惊又喜,快步走过去将门打开,说到:“师兄,你怎么来了?”
 
顾清源沉默了一下,将新晋小师弟上下打量一番后,说:“师尊找你。”
 
他也不过是跟师尊收的师弟第一次见面,如此熟稔的口气是怎么回事?
 
“好。”穆天齐应下,根本就没注意到自己哪里做错了,越过顾清源,急忙朝着师尊所在的住处走去。
 
在去找师尊的路上,穆天齐想了许多,但见到师尊的那一刻,他还是忍不住泪流满面。
 
他没有做梦,他回来了,回到了最开始的地方。
 
师尊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穆天齐的师尊被尊称为云空子,从外貌上看,云空子不过是个青年模样,但是修为高深,待人和蔼可亲。
 
对于穆天齐的话来说,他的师尊云空子简直是太善良单纯了,单纯得根本就不适合做掌门。
 
云空子见自己的小弟子倏忽哭成个泪人,完全失了架子,手忙脚乱地哄:“小穆不哭啊,怎么了?好好好,我不拦你跟百花宫的少主见面了好吗?别哭别哭啊。”
 
这样一来,穆天齐哭得更凶了。
 
云空子焦头烂额。
 
“咳。”不知何时来的顾清源站在门槛外,看着这场闹剧,轻咳一声,见师尊看过来,冷淡说到,“师尊,注意影响。”
 
你头发乱了。
 
云空子没管,继续手忙脚乱:“小、小顾,快点来看看你师弟怎么样啊,再哭下去,为师、为——”
 
“好的。”顾清源立刻接下话,朝着穆天齐忽然杀气四溢,“闭嘴。”
 
穆天齐被杀气惊得噎了一下:“……”
 
师兄不愧是师兄。
 
在上辈子里,因为云空子太过单纯,根本就处理不好门派事务,故而实质上处理事务的一直都是大师兄。
 
但因为大师兄一直掩饰的很好,所以很多不了解玄天宗的人的人都以为一切都是云空子的功劳,而一直不显山漏水的大师兄醉心于修炼,不愿掺和宗门事务,故而轻易得出结论,那就是大师兄肯定不通人情世故,很好骗。
 
但是事实上,用穆天齐的经验来说,顾清源要是切开的话,里面全是黑的。
 
君不见多少被顾清源卖了,还乐呵呵而不自知的傻*啊。
 
穆天齐回忆到这里,抹干眼泪,在心中暗暗做下决定:
 
既然重新开始,他所珍惜的人都还在,那么他就抢在所有事情发生之前,把所有的悲剧避免掉。
 
比如说,云空子不能死。
 
比如说,大师兄不能以身殉剑。
 
还有比如说,那个背叛他的女人,不如早日下手。
 
穆天齐垂下眼帘,避开了其余两人的视线,一丝红光划过他的眼底。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朝云空子深深一拜:“师尊之前说的是,弟子谨记。”
 
云空子迷茫了:“为师说了什么?”
 
总而言之,这件事就这样揭过去了。
 
待一切都平静下来后,云空子拍拍小弟子的肩,说起了正事:
 
玄天宗不远处的落凤山出现异动,山上的各种妖兽不知为何跟个疯了一样从山上跑下来,伤了不少落凤山附近的村民。
 
出于责任,云空子准备派自己的弟子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些妖兽平时都是十分惧怕人类的,不知道这次是受了什么刺激。”云空子有些忧愁地叹了一口气,“小穆,你这次就随你师兄去看看。”
 
云空子顿了顿,没听到穆天齐的回应,有些奇怪,一看,就见穆天齐眼神涣散,明显是在走神,于是又无可奈何地唤到:“小穆?”
 
“是,师尊。”穆天齐之前本来还是沉寂无声,现在回过神来,听到自己要去落凤山,眼睛一亮,语气里活力满满,“弟子一定会查清楚原因的。”
 
之前还一副看淡生死的样子,这一下子却满血复活,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样子,连带着顾清源都忍不住朝穆天齐多看了两眼。
 
准备了两日之后,顾清源和穆天齐踏上了去落凤山的路。
 
而在穆天齐走后不久,一只符鸟忽然飞进了他的屋子里,在屋子里转了两圈后没找到人,又只好飞了回去。
 
第4章:白泽篇
 
花语倚在楼阁的阑干之上,怏怏地看着下面的荷花池里的锦鲤游来游去。
 
一只符鸟从远处飞来,花语忽地来了精神,嘴角露出一点笑意,伸出一只手接住了符鸟,而当符鸟落在她手心后,她的脸色变了——
 
没有消息。
 
那个臭小子怎么敢?
 
花语咬着自己的下唇将手里的符鸟捏得粉碎。
 
如果这一幕让男人见了,少不得让无数的男人感到心碎,只恨不能上前去安慰一下美人的心,抚平美人眉间的皱纹。
 
花语是个美人,声音也是婉转动听,年芳十八,正好是豆蔻年华,一举一动娇憨顽皮、又容色清丽、气度高雅,当真比画里走下来的还要好看,尤其是她身份高贵,是百花宫的少主,从小可是百花宫全宫上下的掌上明珠,所有人对她有求必应,这一点,让穿越过来的花语极为满意。
 
话说穿越之前的花语,还是个少女,平时最喜欢看小说,然而没想到自己竟然有一天能够穿越到自己看的一本升级流QD小说《阴阳两道》里,还是极其重要的女配。
 
按理来说,QD小说里的分量重的女配,结局绝对不会差,尤其是花语穿的这本小说里,男主还算专情,一心一意爱女主,与女配有暧昧,但是没欲望,花语应该满意了,但架不住花语总是想的太多,比如说——
 
要是她穿的这本书是同人呢?
 
她可是真实世界里的人,不是虚幻的、书里面的人,她才应该是主角。
 
但俗话说得好,有贼心没贼胆,花语还是不敢造次,直接靠百花宫的势力在男主实力不咋地的时候干掉他要是遭天谴了怎么办?
 
踌躇半天,但又耐不住好奇之心,于是花语按照之前小说里写的,在玄天宗的一次秘境探险里,见到了身为主角的穆天齐。
 
太好认了。
 
毕竟身为主角第一要义就是要长得帅,最起码也要长得颜值偏上,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挡不住让人膜拜的王霸之气。
 
花语想了一下,想起书里写的“折损大半”的情节,毫不犹豫抱上了穆天齐的大腿。
 
事实证明,她的举措是正确的,花语活着回来了。虽然花语因为直面过生死而心里有些难受,抛却了之前自己那些天真的想法,但是更多的,却是激起了骨子里对实力的渴望和对男主的嫉妒。
 
她要是在男主之前拿走男主所有的机遇的话,那她岂不会成为第一人?
 
这个念头,在遇到小说里面男主的基友之后越演越烈。
 
“没有消息吗?”
 
楼梯上走来一个穿玄天宗弟子服的男子,见花语嘟着小嘴,一下子就猜到了。
 
那男子长相还算俊秀,在修仙界里并不显眼,但当他笑的时候,无形之间会有一种沁人心脾的感染力,让你也忍不住跟着会心一笑,忘掉烦恼。
 
“是啊,”花语绞着自己的手帕,不高兴地说,“那小子这样还是第一次。白杨,你怎么也不知道他的消息,不是说你和他从小玩到大,他对你一点防备之心都没有吗?”
 
白杨,在小说里他原是穆天齐的贴身小厮,后来穆家被仇人灭门,整个穆家只剩他和穆天齐逃了出来,后来两人拜在玄天宗门下修仙,互相扶持依靠,穆天齐因为感激他,与他结拜为兄弟,俗称,基友。
 
原小说里白杨和穆天齐是好基友一生一起走,但是,要是这个白杨也被穿了呢?
 
呵呵。
 
穿越版白杨穿越到这个世界本来是懵逼的,但是脑海里一个声音让他精神一震——妈呀,系统!
 
这个系统给他的任务是抢到女娲石,男主最大的金手指之一,同时承诺会帮他,任务的奖励也有,那就是要是完成这个任务,白杨可以成为玄天宗的掌门,成为当今修仙界里说一不二的人物。
 
白杨心里万分得意,借着系统给他的功法,修为上升地比火箭还快,但为了得到男主的信任,他硬是装作原主的性子,压制住修为,小心翼翼地与男主打交道。
 
后来,在玄天宗秘境里,在系统的指导下,他终于抢到了男主的第一个机缘——月见草(净化体内杂质,使得灵力更加纯净),但没想到遇到了更大的惊喜:
 
花语。
 
没办法,花语身上的穿越气息太浓了,白杨一眼就知道她和自己是同一类人。有意接近后,白杨发现花语穿越之前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生,一点防备之心都没有,于是用三言两语就把她迷惑住了,将自己的老底曝了个精光。
 
白杨又惊又喜之余,继续蛊惑花语,两人一拍即合,决定联手。
 
在男主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夺到了男主的第一个机缘,两人尝到了甜头,于是信心大增;在花语刷得纯情少年穆天齐的好感度到达“朋友以上,恋人未满”之后,白杨就决定让花语暗示穆天齐,比如说,阻止穆天齐去落凤山。毕竟,他的灵宠在那里等着他呢。
 
却没想到,穆天齐竟然不回应,而且,和大师兄一起不见了!
 
“他之前从来没有这样过。”白杨谈起这个时候,神色阴郁,说,“不管了,我要去落凤山把那只白泽给收起来。”
 
“唉,你带我去吧。”
 
“你?你现在连原主的修为都用不出来,去了也只是拖我后腿。”
 
“nonononono,”花语俏皮地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说,“按照我看小说的经验来看,天道是极其固执的,不论如何,它都会让穆天齐去那里,你带上我的话,我好歹能帮你拖他一拖。”
 
“……说的有理,”沉吟了一会儿,白杨点头称是。
 
小说里毕竟只会从男主方面写,所以两个穿越者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很正常,但有一点他们猜对了,那就是穆天齐不论如何都会去落凤山。
 
当然不是天道会从中作梗。
 
是反派。
 
就算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导致穆天齐不能去落凤山,始作俑者叶子青也会想办法,哪怕是闯入玄天宗夜袭,他也会把穆天齐丢进落凤山。
 
而之所以选择落凤山,是因为叶子青得到消息,那就是落凤山里的白泽醒了。白泽虽然说是被封印千年,实力大减,但是毕竟还是经历了洪荒时期的凶兽,凶残起来的话也是挺可怕的,叶子青决定,就是它了——
 
如果穆天齐能收服白泽,那就说明穆天齐是他要找的人;要是收服不了……
 
算是他好心免费给白泽加餐。
 
于是叶子青压着云水城里的人算了好几天,终于算出白泽应该会醒的时间,为了把穆天齐弄过来,叶子青这段时间没事干就跑去落凤山戳半醒未醒的白泽一下,然后结果不出意外:
 
他把白泽直接给惹出起床气了。
 
这起床气大得让整座山上的妖兽惶恐不安,直接逃命出去了,伤到了不少附近无辜的村民,达到了叶子青想要的效果,叶子青表示很满意。
 
至于你问为什么叶子青会没事?
 
原因很简单,你觉得叶子青会那么傻,没什么防备就去招惹神兽吗?
 
上古神兽会没什么原由就在落凤山沉睡几千年吗?
 
这几天白泽气得都快把头上的角给磨秃了,都没顶到前来打扰它睡觉的人。
 
每次当它好不容易重新进入睡眠之时,一个黑衣人就会莫名其妙跑出来,戳它一下;虽然不是很疼,但是睡意全没了,想要弄死他的时候,那个黑衣人又恰好跑出了禁锢它的山洞,然后站在山洞口看戏。
 
反复几次,白泽快要精神崩溃了。
 
于是白泽觉得,不论如何,它都要给自己找个结契者了,然后出去弄死他丫的。
 
第5章:白泽篇
 
在路上知道穆天齐和顾清源不日将到达落凤山的山脚下后,叶子青终于舒坦了,而他的表现就是这两天少花了点时间去逗弄白泽。
 
至于他走的时候,白泽咆哮着问候所有的人类这件小事,叶子青表示一点都不在意,毕竟穆天齐可是天之骄子嘛,这点小困难应该不算什么。
 
一点为主角君增加困难程度的羞愧感都没有。
 
第二天,为了等到穆天齐,叶子青一大早就在落凤山下小茶棚里点了一壶茶,然后喝着茶,悠悠地坐了一上午,然后才看到两位身着玄天宗弟子服的两人姗姗来迟。
 
因为赶了一天的路,风尘仆仆,远处走来的两人也决定坐在茶棚里休息一下,于是正如叶子青所预料的那样落座,点了一壶茶,几盘干果,然后低声向小二打听着什么。
 
叶子青坐在角落里,还穿着一身斗篷,尽量将自己的存在感压得几乎透明,然后有滋有味地隐晦地打量那两个玄天宗的弟子。
 
那个傻大个,应该就是穆天齐了,旁边的那个配着一把青霜剑的道士——
 
怎么那么眼熟?
 
又将那人侧脸打量了许久,叶子青恍然大悟:原来是那个自称阿木“舅舅”的神棍啊。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从青霜剑来看,原来那神棍名为顾清源,云空子的关门弟子。
 
啧,麻烦了。
 
叶子青郁郁不乐地想,他要不要想办法将顾清源给引开呢?
 
就在叶子青开始纠结要不要偷偷对着青霜剑下手时,仿若心有灵犀一点通一般,一直都沉默不语的顾清源仿若察觉到了什么,突然转头望向叶子青所坐着的地方。
 
叶子青正偷窥地高兴呢,突然与正主来了一个四目相接,顿时被吓了一跳,一个用力差点把手里的杯子捏碎了;
 
待反应过来后又不敢忽然移开视线,因为要是这么做了,那他不摆明了心虚吗?
 
于是强装镇定,叶子青冲望过来的顾清源点点头,坦坦荡荡回视,心里想着:
 
他应该没那么闲会专门过来吧?
 
于是又淡定挪开视线,装作刚刚只是一时好奇而已。
 
而那个道士就是那么闲。
 
就在叶子青转而低头研究自己杯子里有几片茶叶的时候,顾清源在心里正好将他刚刚惊鸿一瞥的一双眼睛细细描绘,发现相当巧合的,这双眼睛与元宵灯会那天晚上遇到的那人的眼睛重合了。
 
难道是他?
 
顾清源猛地站起来了。
 
“师兄?”穆天齐懵了。
 
“无事。”顾清源示意他继续做自己的事,不要管他,然后朝着角落里穿斗篷的人走去,最后在那人桌边站定。
 
听到脚步声,又见视线里出现一双凌云靴,叶子青咬咬牙,抬起头来,望着不知道为什么走过来的高冷道长,缓缓露出一个和蔼的微笑:
 
“道友是有什么事吗?”
 
走过来的道士目光依旧清冷,落在他没有戴面具的脸上,叶子青总觉得他的视线似乎在自己五官上一点点逡巡,心里顿时不太舒服,但又不想暴露自己是谁,于是维持着笑容,忍了。
 
顾清源将面前人的五官细细打量,视线紧紧盯着那人嘴角微微翘起的唇角,一会儿后,再缓缓下移,滑过下巴,顺着白皙的皮肤滑过那人的喉结,最后,剩下的部分被黑色衣领挡住。
 
好可惜。
 
顾清源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问:“你为何会来这里?”
 
他其实想搭讪,想尽量给这个人留下好印象,但是又觉得就这样突兀问别人的名字不好,于是就换了一个问法。
 
可问题就在于,顾清源根本就没意识到同一个句子用不同的语气念出来的效果是不一样的。
 
这句话在顾清源看来是在正常不过的了,但是在叶子青听来,与挑衅无异,他脸上的笑容快要挂不住了:
 
“我是一介散修而已,听说落凤山最近不太平,就想过来看看,看能不能帮忙百姓们做点事而已。”
 
想了想,又立刻补充道:“我立刻走,不会打扰……”
 
“你叫什么名字?”听到来人说要走,顾清源立刻打断了他的话,直接将这个问题问出来了。
 
“啊?”叶子青有点懵逼,他本来就准备来这里打一下酱油而已,这个道士怎么还死缠着不放?
 
于是他无语地盯着顾清源,唇角翘起的弧度下耷,摆明了不愿意。
 
尴尬的气氛慢慢蔓延开来。
 
“好了,师兄,我问完了,我们……”
 
注意力其实一直都放在这边的穆天齐见势不妙,立刻走了过来,本来准备拉走师兄以缓解尴尬时,在看清师兄面前的人的相貌时,突然福至心灵:
 
“道友愿不愿意和我们一起去落凤山?”
 
而他之所以这么做,不是因为是要帮师兄一把,而是因为在看清那人长相后,他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声音,说,要是放走这个人的话,他会后悔的。于是作为一只直觉系生物,穆天齐毫不犹豫遵循内心了。
 
穆天齐开口后,尴尬的气氛终于缓解了些许,但叶子青直觉自己应该走了,于是忽视掉他的邀请,干笑一声,试图马虎过去:“萍水相逢而已,道友不必知道我等小人物的名字。我立刻就走。”
 
“你不是小人物。”顾清源说,“你名字。”
 
叶子青的笑容这下子僵住了。
 
这让他怎么说?
 
要不用一些特殊手段?不然眼前这两个蛇精病还会继续纠缠下去。
 
然后,两人就见面前的人一双桃花眼眼尾渐渐变红,眉心皱起,露出一副困惑委屈的样子。
 
他那白皙得有些病态的皮肤半隐在黑色的斗篷之下,越发显得整个人身形单薄。
 
明明他浑身上下都被黑衣包裹得严严实实,但是现在他表情困惑无辜,尤其在一双桃花眼却给他平添了一份纯真的气息的情况下,莫名其妙给这禁欲之感蒙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脆弱、美丽和诱惑,无一不勾起了人内心深藏的欲望:
 
想要撕毁他,但也想将他捧在手心里。
 
看着看着,穆天齐的心一下子软得一塌糊涂,于是扯着顾清源的袖子,低声求情道:“算了吧,师兄,别人不愿意就算了。”
 
“不。”
 
“……”
 
“我叫吕意。”叶子青叹了一口气,报了一个假名字,同时做出一副“受不了”的样子无辜地望着面前的两人。
 
“我、我叫穆天齐,这、这是我的师兄,他叫顾清源。”
 
穆天齐见那人一双桃花眼水波潋滟,望着自己的时候,眼神深情而专注地仿若他的世界里只有他,又带着说不出的风情,心里顿时像是有只小爪子挠啊挠,一时冲动,自报家门。
 
说完之后,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耳朵竟然还有点烧。
 
顾清源也终于没说话了。
 
看到眼前的两人终于不再纠缠了,叶子青轻笑一声。
 
看来,有一张好皮囊也不完全是坏事,至少套消息的时候挺管用的。
 
就在顾清源和穆天齐在茶棚之时,白杨和花语先一步到达了落凤山上。
 
凭着两人对书中的情节记忆,他们相当快地找到了封印白泽的山洞。
 
“我们怎么做才能收服白泽?”花语站在洞口,望着里面的黑暗,心里惴惴不安。
 
“当时穆天齐怎么做的?”白杨问。
 
“好像是先跟白泽打了一架,”花语说,“但是我看书里写的,好像是后来他是凭一根鸡腿让白泽真心实意地与他结契的。”
 
“就一根鸡腿?”白杨无语,“看玩笑吧?”
 
“爱信不信,这可是种马男必备的技能点之一。”
 
两人商议一番,觉得他们还是在洞口就烤好一只鸡然后送进去比较好,何必再像原着里面一样平白无故挨一番揍呢?
 
说干就干,一刻钟以后,白杨提着一只烧鸡就走了进去:“白泽,我……”
 
“滚!”
 
一声怒喝,洞内卷起龙卷风就把白杨给卷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同时洞口里还传出白泽的吼声:“无耻小贼,你今天又想耍什么花样?滚!”
 
站在洞口的花语被突然而来的龙卷风吓了一跳,之后望着龙卷风卷着一堆东西上了天,然后“啪”的一声落在地上,再定睛一看——
 
花语看着地上灰头土脸的白杨,目瞪口呆,喃喃自语道:“这不对啊,怎么男主的方法反而没用呢?”
 
远处,叶子青用了“金蝉脱壳”才好不容易离开茶棚,朝落凤山上走去,走着走着,正巧在这个时候打了一个小小的喷嚏:“啊秋!”
 
第6章:白泽篇
 
对于穆天齐而言,根据记忆找到白泽被封印的位置并不难,为了省时间,他领着师兄走在落凤山上,敏捷而迅速地避开了各种陷阱。
 
而他之所以这么快,并不是因为他急于见白泽,而是因为——
 
师兄,你别飚杀气了好吗?
 
走在顾清源前面的穆天齐在心中泪流满面。
 
自打那个“吕意”在两人眼皮子底下用了不知道是什么秘术逃了之后,师兄一直都处于“不高兴”的状态,除了飚杀气之外,周身也是温度急降,现在都能用肉眼看见师兄周身悬浮的碎雪花了。
 
而顾清源莫名其妙陷入狂暴后,首当其害的就是穆天齐,于是他也不顾什么“会不会因为轻车熟路而暴露什么”了,一路跑得飞快,只恨不能一下子到白泽面前,只求少和师兄在一起。
 
“啊,师兄,找到了,就在里面。”
 
“走。”
 
白泽,上古神兽,身形与麒麟相仿,头有两角,背上生有双翼,能够口吐人言,知晓天下所有鬼怪的名字、形貌和祛除方法,在此沉睡千年。
 
恍惚浅睡之中,察觉到又有两人进来,白泽悠悠站起,正准备发作,却见其中一人身负大气运,心中一喜,便知自己出去有望,这些年的阴郁稍微散去了些,于是矜持地抬高下巴,对着两人展开双翼,傲慢说到:“吾乃白泽,汝等何人?”
 
只见那走在前面的高冷道士听到白泽这么说后,点了点头,然后在在场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时,猛地抽出一把剑,剑光霎时照亮整个洞穴,紧接着寒冰四起,雪亮的剑锋之上带着刺骨的寒意朝着白泽兜头劈去——
 
半个时辰之后,穆天齐举着剑劈开从山洞顶下掉下来的碎冰,站在白泽前,哭笑不得:“师兄,你够了吗?”
 
顾清源此时也好不到哪里去,经过与白泽一役,他身上的道袍已经变成了碎布条挂着,身上也是多处挂彩,脸上还有一条伤口正流着血,但是他整个人战意满满,手中青霜剑长鸣,脚下不一会儿覆上了浅浅一层冰霜,望着穆天齐身后的白泽视线灼灼:“再战。”
 
“嘤嘤嘤。”之前身形巨大的白泽现在正缩在穆天齐身后,浑身乱糟糟的,两只快秃了的翅膀耷拉着,一点都没了之前的傲气,看起来好不可怜。
 
见顾清源还在不依不挠,白泽顿时把自己变得同普通土狗一般大小,抱着穆天齐的腿哭:“吾不来!”
 
“来战!”
 
“嘤嘤嘤嘤嘤,不,嘤嘤嘤。”白泽哭得肝肠寸断。
 
这丫是人吗?他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一直都有人欺负他?
 
“够了!”穆天齐心疼地抱起白泽,冲顾清源横眉,“不就是被甩了吗?至于这样出气吗?啊?”
 
顾清源见小师弟有意护住白泽,而白泽也对师弟的爱抚不加阻挠,于是便明白了一切事情已了,顿时兴致缺缺,遗憾地瞥了一眼把自己团成团子的白泽。
 
白泽一个哆嗦,在穆天齐的怀里都抖起来了。
 
于是顾清源抬起青霜剑,指着白泽,威胁到:“跟我师弟结契,否则再战!”
 
“嘤嘤嘤,”白泽还在哭,抱着穆天齐不撒手,“你早说嘛。”
 
白泽与穆天齐结契之后,白泽选择尊穆天齐为主(如果不是有人在旁边用剑抵着他的话),然后将自己真身收起,幻化成一只小白狗跟在穆天齐的身边,终于走出了封印了他的地方。
 
既然白泽已经收复,那么剩下的事就是帮忙将之前被迫下山的妖兽赶回去即可,于是穆天齐两人选择向山下走去,在此地停留几天。
 
而这一走,就遇到了一个穆天齐根本就意想不到的人——
 
花语。
 
“当当,有没有被吓到?”花语突然出现在两人之前,一派天真烂漫。
 
穆天齐没有说话,在看到花语的一瞬间,他的眼前的景色早已迅速消融,幻化成上辈子他躺在地上、苟延残喘时仰面见到的灰蓝色天空和一截黑黄色的树枝。
 
他还记得,他失去意识前最后所看到的,就是一只黑色的乌鸦从天上落下,停在自己的胸膛之上。
 
“天齐?”
 
一只纤纤玉手突然出现在视野里晃了晃。
 
穆天齐回过神来,沉着脸,一把挥开。
 
“你干什么呀?”花语娇嗔道,“真是粗鲁。喂,我不远万里来找你,你就这个反应?”
 
穆天齐硬邦邦答道:“你还想怎么样?”
 
花语见穆天齐摆明了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中懊恼,但转眼看向了跟在他身后的一只白色的动物,见其形状像是小狗,但头上有两个圆圆的小疤,在心中对比了一下书里的情节,立刻就知道了这是白泽。
 
咦?之前的白泽可没这么温顺过啊?
 
心中疑惑,但是花语面上不显,反而像是突然注意到一般,蹲下身,指着白泽说:“这是什么?好可爱。”
 
白泽翻了一个白眼,后退了几步。
 
穆天齐置若罔闻,问花语:“你为什么来这里?”
 
这女人贪得无厌,难道是……觊觎白泽?
 
这么一想,穆天齐心中一股戾气直冲脑门。
 
“你没回我的符鸟,所以我就来找你了。”花语理直气壮地说,“但是看样子,你不欢迎我。”
 
“你喜欢过我吗?”穆天齐冷不丁问到。
 
“啊?”花语愣了,她从来不知道这个愣头小子会突然问这种问题,于是支吾道,“我、我对你很有好感。”
 
“我知道我配不上你。”穆天齐冷冷说到,“大小姐既然对我无意,我就不再纠缠了。”
 
“不是……”
 
“后会无期。”
 
见穆天齐如此决绝,花语想到,要是男主当真和她一刀两断,她再如何跟在男主身边,夺他机缘?于是心中一慌,正准备扯着穆天齐的袖子撒一下娇——
 
“让开。”
 
顾清源最烦这种磨磨唧唧的儿女情长,于是从两人之间穿了过去,恰好挡在了花语伸出的手的必经之路上。
 
花语脸僵了。
 
即使穆天齐把话说得都这么绝了,花语还是倔强着跟在两人身后,哪怕根本就没人给她一个好脸色。
 
到了晚上的时候,三人还在落凤山里。
 
夜雾起了。
 
穆天齐修为不高,早早生了一堆火。过了一会儿,他见花语一个小姑娘独自一个坐在角落里,离他们远远的,想要过来烤火、又生怕穆天齐不高兴的小心翼翼的样子,心又软了:
 
这个时候的花语或许不会像上辈子一样呢?
 
穆天齐叹了一口气,朝花语招招手:“过来坐吧。”
 
花语闻言,眼睛一亮,欢欢喜喜走过来,坐在穆天齐旁边,在烤火的同时,时不时偷瞄一眼蜷成一团的白泽。
 
顾清源拄着青霜剑闭目养神。
 
时间渐渐流逝,月亮渐渐升到了最高点,夜幕深沉。
 
白色的月光洒向大地,远处的丛林里阴翳交叠。这里虽然不是白天,但是凭着月光和良好的视力,在穆天齐眼里,整片森林却是纤毫必露。
 
出于小师弟的义务,穆天齐在顾清源打坐的时候,自觉担任起了警戒工作。就在花语第十九次想要摸一摸白泽,却被白泽用爪子无情打开时,穆天齐突然拔剑,朝西边的一棵树厉声喝道:“出来。”
 
顾清源的双眼应声睁开,目光也宛如利剑一般刺向那里的阴影。
 
“咳,”
 
那棵树后传来声轻咳,然后所有人只见那边的阴影动了动,分离出一个黑色的斗篷,紧接着斗篷晃了晃,从那里走出来,缓慢地走到了火光能够照亮的地方,露出一张精致的脸,无奈说道:“是我。”
 
顾清源“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花语见到来人的面貌,一丝惊艳划过她的眼底,顿时脸上爬上了红晕。
 
好、好漂亮。
 
虽然那人是个男人,但是对于在花语眼里,他根本一点都不显女气,五官也是越看越好看,正好是她喜欢的类型,于是脑袋里一片空白,根本就来不及想这突如其来的人究竟是谁,只是傻傻地盯着来人,讷讷地说不出一句话。
 
那人向穆天齐和顾清源解释道:“抱歉,我还是有点不放心,所以后来还是到落凤山上来了。这位姑娘是?”
 
“花语。”花语连忙报上自己的名字,同时还专门细心地理了理自己的仪容,只希望他能多看自己一眼。
 
然而她的希望落空了。
 
在花语介绍完自己后,来人点点头,说了一句“在下吕意”后,直直看向顾清源,朝着他露出一丝浅笑:“看样子,我们还真是有缘。”
 
顾清源相当干脆利落接下:“当然。”
 
“……”
 
那人听到顾清源这么说,有些尴尬,于是想要转移话题,瞧了一眼穆天齐脚边的灵宠,歪着头想了想,恍然大悟,惊讶道:“这难道是——”
 
“是。”
 
为避免吕意说漏了什么,穆天齐赶忙接下话头。
 
从穆天齐仓促的态度中意识到什么,吕意面上表情更加尴尬了,只见他摸了摸鼻子,注意力又回到了顾清源的身上,见顾清源脸上的伤口,于是试探道:
 
“顾兄,你的伤口上药了吗?”
 
听到吕意这么问,穆天齐本来想替师兄回答“已经上了药”,让吕意不要太过担心,结果,没想到大师兄竟然在他开口的一瞬间隔空点了他的哑穴,然后严肃道:“没。”
 
穆天齐:“……”
 
“我、我有些药,”吕意闻言,慌忙从怀里翻出一个白色的药盒,递到顾清源手里,“效果很好的,顾兄用吧。”
 
掂了掂手里的药瓶,顾清源更加严肃了:“你能帮我吗?”
 
“啊?”
 
“我看不到脸上的伤口。”
 
“……好。”
 
接下来,穆天齐选择面无表情和花语坐在一边当观众,看着吕意温柔而专注地望着顾清源,柔声询问几句后,然后摘下手套,露出一只漂亮得不像话的手,从药盒里挖出一团青色的膏药,之后将手中的药细致地敷在他大师兄的脸上。
 
剩下两人:“……”
 
突然好嫉妒。
 
穆天齐觉得吕意真是个好人。
 
或许,他有必要冒死将吕意从大师兄的狼口里救下?
 
第7章:画皮篇
 
也不知道大师兄到底用了什么法子,竟然就这样说服了吕意,让他傻乎乎地跟在了他们后面。
 
穆天齐表示良心很过不去,于是不只一次在吕意面前隐晦地表示了自己心中的担忧,但是很明显,从其迷茫的表情上来看,吕意一次都没能听懂。
 
于是,在穆天齐眼里,吕意已经变成了一只半只蹄子已经踏入深渊的可怜小羊羔了。
 
在穆天齐“恨铁不成钢”的同时,叶子青表示他也觉得烦。
 
本来装出另一种性子的人就已经很辛苦了,他可是想办法能不说话就不说话,这穆天齐为何老是不停试探他
 
再说了,你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也就罢了,但你能不能告诉我究竟是什么意思?猜来猜去好玩儿吗?
 
叶子青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眼角的抽搐了。
 
细细想来,他又觉得自己这段时间谨慎得很,应该没漏什么马脚,所以按理来说,问题不在他。
 
没看见白泽都没察觉出他就是那个之前扰人清梦的家伙吗?
 
于是,他在心里,对着穆天齐贴了一个大标签:
 
“有病”
 
见穆天齐还准备喋喋不休,叶子青立刻出言止住话头:“你们准备回去吗?”
 
听到叶子青问出这个问题,穆天齐一下子闭上了嘴。
 
现在,在他面前的确有两个选择:
 
一是直接回去,待在玄天宗里一心一意修炼,少惹事,至少他这一辈子不会向上辈子一样痛失所爱,漂泊一生;
 
二是继续走下去,那么他必将重蹈上辈子的覆辙,但有一点好处,那就是他能够再见他爱的人一次。
 
思及此处,穆天齐叹了一口气,说:“我想回去。”
 
“唉?”之前一直静静的花语惊呼一声,“你怎么可以回去?你要是回去的话,那不就什么都没有了吗?”
 
在场其余人听到花语这么说之后,都疑惑地朝花语望去。
 
场面一时凝滞,所有人都神色各异。
 
呆愣片刻后,其中反应最激烈的要数穆天齐,他在听到花语这么说之后,立刻转身,死死盯着她,厉声问道:“你知道什么?”
 
不论是他的动作还是语气,都咄咄逼人,完完全全颠覆了穆天齐之前的形象。
 
要是说穆天齐之前没心没肺的,是个开朗热情的傻大个;
 
那么此刻,他就像是一只被逼上悬崖的妖兽,绝望而多疑,只要再一不小心碰触了他的禁区,他就会暴起,把眼前人撕成碎片。
 
花语第一次见到穆天齐如此暴戾,一时吓得花容失色,连声辩解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骗子!”穆天齐咆哮道,并向前迈了一步。
 
“我说了我不知道!”花语见穆天齐有靠近她的趋势,吓得都哭了,一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试图阻止穆天齐,“别过来,别过来!我可是百花宫的少主!”
 
喊道最后,花语连退几步,声音都尖利了起来。
 
穆天齐咬牙,见到花语心虚的样子,想起上辈子的事,越发觉得花语隐瞒了什么,怨念丛生,红色的血丝漫布了眼白,让他此时看上去简直快要走火入魔一般。
 
“好了。”
 
顾清源见势不妙,及时阻止了穆天齐,他伸出食指,点在穆天齐眉心,“穆天齐,收心。”
 
额心被大师兄轻轻一点,一股清凉之感顺着穆天齐的天灵盖透入身体,再通过任督二脉倏忽流转全身,浑身快要暴走的戾气倏忽止住,又被清凉之感驱散。
 
穆天齐理智回笼,双眼也回复清明,于是冷静了下来,厌恶地瞥了花语一眼后,扭头看向了另一边。
 
一直在旁观的叶子青见此,若有所思,然后拉了拉斗篷,遮住了嘴角意味深长的笑容。
 
见穆天齐恢复正常后,顾清源放下心来,又对着叶子青解释道:“我们会在此处停留几日,至于之后……再说吧。”
 
顿了顿,顾清源忽然一派正直:“为了之后我们方便联系,要不我们交换符鸟吧?”
 
穆天齐:“……”
 
大师兄你醒醒啊!
 
“好啊。”叶子青当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于是应了。
 
穆天齐立刻试图制止:“别——”
 
“嗯?”顾清源冷哼一声。
 
“……”
 
叶子青瞧瞧顾清源,又瞧瞧穆天齐,疑惑道:“怎么了?”
 
穆天齐讪讪:“没什么。”
 
因为之前白泽的事,山上的妖兽四处逃窜,伤了不少人。一行人来到落凤山下的小城镇四处查巡了一番,帮助居民捉了不少妖兽,几日下来,城镇中妖气差不多除干净了。
 
花语因为嫌弃辛苦,之后窝在客栈里说要好好休息。
 
穆天齐则抱着白泽,去调查另一件事:挖心案。
 
之前城镇上都是妖气的时候,一具两具被挖了心的尸体可以说是妖兽所干,可是所有妖气都除尽了,为什么每隔几天,还是会有人被活生生挖了心?
 
这段时间里,哪怕是白天,街道上都少有人走动,居民们都人人自危,生怕在路上走着走着,突然心窝那里一个大洞,“呼啦啦”往外淌血。
 
于是,当剩下的两人都消失后,叶子青只好独自一人面对顾清源。
 
这,当真是十分的不舒服。
 
现在,叶子青站在自己的房门口,望着自己面前的顾清源干瞪眼。
 
这个道士为什么老是黏在他身后?
 
顾清源站在走廊上,一只脚踩在门槛上,一只手按住叶子青的房门,阻止住他关门的动作,然后倚着门栏,诚恳说道:“我们出去走走吧。”
 
叶子青难得的怒了:“我要休息。”
 
他都几乎没时间去见那个画皮妖了。没有画皮妖的话,他怎么困住穆天齐?
 
顾清源睁着眼说瞎话:“今天外面挺热闹的,我们出去转转,说不定能查到什么线索。”
 
骗子。
 
叶子青愤愤,但好歹还记得“吕意”的人设,于是将腹诽的话吞了回去,装作思索一番,点点头,说:“好,等我一会儿。”
 
然后不顾外面还有人,叶子青冷着一张脸,用力“嘭”的一声将门关上了。
 
站在门后,深吸一口气,叶子青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然后“嘭”的一声将门打开,对着等他的人展颜一笑:“我们走吧。”
 
“你带我出来,是发现了什么吗?”
 
大街上空无一人,街上的商铺和小贩也因为最近的挖心案而关了门,于是在和顾清源沉默地走过两条街后,叶子青终于烦厌了单调的景色,忍不住问了出来。
 
“没什么。”顾清源目视前方,一边走,一边说,“今日天气凉爽,适合散步。”
 
叶子青:“……”
 
顾清源见吕意在自己说了这么些话后,微微眯起漂亮的桃花眼,抿直了唇线,终于露出了一丝不高兴的意味,心中反而欢喜起来。
 
之前与吕意相处的时候,顾清源敏感察觉到,虽然吕意一直都很温柔,但那只是他的伪装,他其实戒心很重,在他们一行人面前,吕意从未露出过自己真实的情绪。
 
现在,吕意有些生气,还有些不耐烦,可这让顾清源反而心里舒畅了许多,因为这样似乎让他窥得了一点真实的“吕意”。
 
心里活络,可顾清源面上不显,依旧不紧不慢地走着。
 
他听到吕意长叹了一口气,然后身后又响起脚步声。
 
吊足了吕意的胃口,顾清源在心里笑了笑,才正经说到:“最开始的一两起挖心案都是在街道偏僻处发生,那时虽然人多,却没有目击者,这意味着——”
 
吕意果然快步走上前来,与顾清源并肩而行,抬起下巴,着急问到:“意味什么?”
 
之前说过,在顾清源的眼里,吕意拥有着这世界上独一无二的脸。
 
虽然因为他的脸盲症,顾清源并不知道吕意的这张脸到底有多美,但如今,吕意突然凑上来,这蓦然接近的距离让顾清源瞳孔骤缩,有一瞬间的恍神。
 
他忍不住放肆地打量吕意,顺着面前人脸上的肌理,细细在心中刻画这人的模样,尤其是这双眼尾缱绻地拖出一点红的桃花眼,黑如点漆,却透出无限的风情,让他都忍不住想俯身亲上去,看这双眼是不是如同枝头的桃花瓣一样柔软。
 
“顾清源?”
 
“嗯。”喉头艰难地上下移动了一下,顾清源回过神,断掉的思路终于又重新接了回去,他扭过头,不去看吕意,说,“这意味着,要么这作案者会隐形,要么,有人其实见到过作案者,但是下意识忽略了他。”
 
听到顾清源这么说,叶子青心中一沉:这人竟然只凭猜,就猜出了个十之八九。
 
顾清源:“如果是前一种情况,那必定是心智未开的妖兽所为,但如果是后一种情况,那么,就复杂了。”
 
“那你认为哪一种更有可能?”
 
叶子青一边接下顾清源的话,一边转了角度,站在顾清源的身后,揣测着要是等会儿挖心的时候,手应该从那个方向过去才不会让顾清源察觉到。
 
“我不知道。”顾清源突然又转回身,对着叶子青,说,“穆天齐想必现在已经去看尸体了,等他回来了我们就知道了。”
 
因为顾清源突然又转了回来,叶子青收势不及,只好装作抬手拉了一下自己斗篷的帽檐,随意“嗯”了一声,然后与顾清源相顾无言。
 
第8章:画皮篇
 
两人在街道上转了将近半个时辰,什么都没发现。
 
叶子青与顾清源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听着身边这个道士的胡诌,叶子青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身边这人相当有趣,根本就不是他想像中高高在上的样子。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顺着回转的街道又朝着之前落脚的客栈走去了。
 
“李大夫、李大夫,求求你,看一看吧,这是我上落凤山采的药,多少能抵一些债吧?”
 
当叶子青和顾清源两人路过一家药铺之时,从半掩着的门里,听到一个女子苦苦的哀求之声。
 
“胡夫人,这点药材真的值不了几个钱,你都欠我这么多了……唉,胡夫人,你也知道,最近这生意不好做,要是我再给你赊账的话,过不了几天,我这药铺可是会关门大吉的。”
 
“可是我夫君的药已经吃完了,要是再不喝药的话,他会死的。”
 
“落凤山?”顾清源在门口低声重复了一遍,然后停住了脚步,不动了。
 
叶子青往里面瞧了一眼,见里面昏暗不清,根本看不见什么,于是拉了拉顾清源的袖子,问到:“你在看什么?”
 
“那女子说她去落凤山采药。”顾清源不着痕迹地往吕意身边挪了挪,说,“她胆子很大,而且,运气也很好。”
 
所以呢?这有什么好驻足偷听的?
 
叶子青想。
 
在两人讨论之时,里面静了一会儿,片刻后,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带着点无奈,但更多的是斩钉截铁的决绝:“胡夫人,对不起。小周,送客。”
 
“是。”
 
“不不不,钱我会还的,求求你,李大夫,李大夫!!!”
 
“周夫人,回去吧。”
 
里面推搡和争吵的声音越来越近,最后一位穿着粗布麻衣的女子从门口被人推了出来,一个踉跄,差点倒了下去,幸好叶子青扶了一把,让女子站稳了身体。
 
这时,一个青年从门后出来,挎着个竹篮子,瞧了瞧被自己推出来的女子,叹了一口气,放下竹篮子后,回去关上了门。
 
女子看着门口的竹篮子,黯然失色。随后,意识到身后还有人,那女子慌忙转身朝两人行礼:“刚刚谢谢两位了。”
 
叶子青摇摇头:“不用谢。”
 
听到叶子青的声音,女子这才抬起头来,一抬起头,见着说话人的模样,有些惊讶,随后一丝红晕爬上脸庞,又立刻意识到不对,于是羞涩低头:“抱歉。”
 
叶子青歪歪头,有些不明白为何她的反应会是这样。
 
“胡夫人,”顾清源见此,立刻说话,“能问一下你夫君到底出了什么事吗?”
 
“你怎么知道——”
 
“抱歉,刚刚和朋友经过这里,听了一二。我和朋友身上都有些药,于是想着说不定能帮帮你。”
 
“你会有这么好心?”女子狐疑起来,心里对两人的好感消失得一干二净,同时退后几步,警惕着打量着面前的两人。
 
“当然没有。”顾清源一本正经,“我们也会让你帮我们做一些事以作代价。”
 
叶子青:“……”
 
或许是某人“明码标价”了,胡夫人的疑心终于消了下去,出于对丈夫的担心,胡夫人迅速将两人领到了她的住处,或者说,家——
 
她的家在坐落在靠近郊区的一个小村落,离镇上不远,但要是每隔个几天往镇上跑一次,对一个妇道人家来说,还是挺累的。
 
路过一棵百年大树,再转过一个小土包,一行人遥遥就看见一间小小的茅草屋,外面环着篱笆,院子里支着衣架,晒着被子。
 
看上去这家人不是很富足,生活得十分简单,却又处处透着温馨之意。
 
一个瘦弱的男人正从一个木盆里拿出衣服,拧干了水,试图搭在衣绳上,却因为动作太大,咳了起来。
 
“夫君!”
 
胡夫人见到这个场景,一时急了,顾不上身后的两人,迅速跑了过去,一把从瘦弱男人的手里夺过的衣服,说:“你怎么做这些呢?不是让你在床上好好休息吗?又病了怎么办?”
 
瘦弱男人“嘿嘿”傻笑,手在身上搓了两下,说:“最近感觉身体好多了,就想帮娘子做一点事。娘子这么多天,为了照顾我,辛苦了。”
 
听到男人这么说,本来准备指责的胡夫人突然一噎,眼眶止不住红了,喃喃说道:“不苦的。”
 
“咳。”
 
这场景感人倒是感人,但是关他们什么事?叶子青扶着篱笆,忍不住假咳一声,提醒夫妻两个,旁边还有人。
 
男人意识过来后,疑惑道:“夫人,这两人是——”
 
“哦,大夫,我请来的两位大夫。”胡夫人忙不迭解释,生怕夫君起疑。
 
可这两人气度不凡,怎么看都觉得不像是大夫,尤其是那个披着斗篷的,不知怎么的,越看越邪气,男人有些担心,挽着妻子的手说:“我……”
 
“嘭”
 
话都没说完,男人突然仰面往后一倒,昏迷不醒。
 
胡夫人:“……”
 
顾清源淡定收回自己的手指,说:“废话不多说。”
 
对于顾清源的所作所为,叶子青觉得无语,呆立在一边半天没动静;
 
胡夫人一瞧自己丈夫躺尸,差点没直接崩溃,“嗷”的一声就伸出手指就朝着顾清源脸上划。
 
后来在一片混乱中,叶子青叹了一口气,自觉越过混战的两人,将躺在地上的男人扛起来,弄到里屋的床上。
 
将男人安排好后,叶子青坐在床边思量了好久,然后对着昏迷的男人感叹道:
 
“你可有一个好妻子啊。”
 
叶子青把完脉之后,回到院子里,见顾清源还在尝试跟胡夫人解释:“我之前那一下真的没伤到你丈夫。”
 
胡夫人这时哪还有半点端庄的样子,狠狠望着顾清源,只恨不能咬他一口:
 
“闭嘴!老娘信了总行了吧?把咒给老娘解了!”
 
叶子青揉揉自己的额角,觉得有些头疼:“胡夫人,我刚刚给你夫君把过脉,他身体如今还好,多休养即可,只是——”
 
胡夫人:“只是什么?”
 
“他之前心脉好像受过损伤,虽然伤口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这伤到了他的底子,以后得多注意,而且,说真的,他活不久。”
 
“我知道。”胡夫人冷静下来,说,“所以之前我一直去镇上给他买丹参。”
 
但这种小地方哪会有什么好药呢?
 
又贵,药效又不好。也不难怪胡夫人到最后会赊账。
 
听到这里,顾清源解了禁锢咒,同时从储物袋里拿出两瓶玉露丸,递给胡夫人,说:“这是修士经常用来补充气血的药,对于你的丈夫三天一颗已经够了。”
 
顿了顿,他继续说到:“你是个好妻子。”
 
胡夫人愣了半晌,接过顾清源递过来的药瓶,忽然泪流满面。
 
走之前,顾清源突然拿出一个破破烂烂的道袍给胡夫人,说什么,“缝补好这件衣服”就是他给胡夫人玉露丸的代价。
 
叶子青全程没说话。
 
两人一回到客栈,就见穆天齐已经在大堂等候了。
 
见两人回来之后,穆天齐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快步上前,挤走顾清源,拉住叶子青的手,小心问到:“你没事吧?”
 
顾清源面无表情越过两人,走上楼去。
 
这关他什么事?叶子青丈二摸不着头脑,一脸迷茫:“没事啊。”
 
“没事就好。”穆天齐唏嘘道,“大师兄竟然还没下手。”
 
“什么?”
 
“没什么。哦,对了,我们快上去吧,我这次去了义庄,问了仵作,发现一个线索。”
 
在上辈子,白泽被收服后,落凤山附近也发生过挖心案。
 
但是因为上一次没有和大师兄在一起,所以穆天齐当时并没有关注挖心案,转身就去追不老实的白泽,结果没想到却掉进了一个秘境里。
 
这一世,因为多了一个大师兄,白泽老实得不行,穆天齐让他往东,白泽绝不往西,省了一堆事。
 
所以穆天齐决心,解决完挖心案之后,就抱着白泽火速回玄天宗,然后打死都不随便出来了。至于那个秘境,谁想去就去,只要不是他就好。
 
这么一想,穆天齐顿时干劲满满,所以不辞辛苦,拜访了每一个受害人的家属后,还专门去了义庄,询问见过尸体的仵作。
 
“仵作说,死者的死法都是一模一样。”穆天齐站在顾清源的房间里,朝着两人解释道,一边说,一边还上起手来做示范,“都是正面被人用五指把心掏出来的,死者没有挣扎的痕迹,肋骨断裂,凶手下手很准,没有犹豫。”
 
顾清源面无表情按住了某人的手。
 
那只手的终点是叶子青的胸。
 
叶子青浑然不觉,顺着穆天齐的话继续问道:“还有呢?”
 
“哦,”穆天齐用了好大的劲儿才收回手,说,“大部分死者死的时候都不是晚上,是白天。”
 
“白天?”
 
“嗯。”
 
“对了,还有,仵作说,从掌印痕迹来看,凶手身高应该不高。”
 
再说胡夫人这边。
 
送走两人之后,胡夫人立刻就跑进了茅草屋,见夫君安稳躺在床上,长舒一口气,将手里的两瓶玉露丸看了看,放在了桌子上。
 
她终于可以稍微休息片刻了。
 
将玉露丸放下后,胡夫人松懈下来,眉目之间些许疲惫,但更多的是轻松。
 
胡夫人转身,准备去将夫君之前洗好的衣服晾起来,然后做一顿好吃的以作犒劳。
 
然而,刚刚转过身,胡夫人脸上突然浮现惊愕之意,猛地又转了回去,就见桌子上放着一个杯子,里面盛满了水,倒映出她的影子。
 
那杯茶,在胡夫人看过来之后,平静的水面中心突然荡开了涟漪。
 
第9章:画皮篇
 
又有人死了。
 
这次死的是回春堂的李大夫。
 
尸体是小周发现的。
 
据小周自己说,昨天他走的时候,李大夫还是好好的,正在埋头查账,小周打完招呼,收拾好东西后就直接回家了。
 
第二天早上来的时候,回春堂的门还是关着的,当时小周没多想,摸出钥匙开了门后,却发现柜台上倒着李大夫的尸体,血都把整个账本都浸湿了
 
衙役来了之后一检查,发现李大夫的死因是因为心被挖走了。
 
因为这次凶手作案手法有变,镇里的衙役吓得不行,立刻就去找了顾清源一行人。等一行人来到现场后,顾清源看着李大夫尸体背后的一个大血窟窿沉默了。
 
这都能直接通过其看见尸体身下的账本了。
 
“这次怎么这么凶残啊?”穆天齐看着伤口,都觉得自己背后疼,“凶手之前从来都是挖到心脏即止,这还是第一次直接挖穿了。”
 
“呕——”花语在一边吐得天昏地暗。
 
叶子青在心中暗笑,面上却还是一副担忧地模样,他说:“挖心的时间都改成了晚上,这次用的力度又这么大,怎么有点像是——”
 
“报复。”顾清源接下了话。
 
听到两人这么说,穆天齐疑惑,问到:“唉?你们知道什么?”
 
“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顾清源说,“至少我们知道昨天李大夫见了谁。”
 
后来,顾清源把自己昨天所见所闻告诉给了负责此案的衙役,倒是没想到,衙役听完之后,还给了他们另外的信息,关于胡夫人一家的:
 
胡夫人的夫君,胡生,曾是落凤山附近闻名的丹青妙手,画得一手好画,尤其擅长画仕女图,性格极好,之前未病时以做教书先生为生,平时替乡亲四邻们代笔写信或者是画肖像以作补贴,人缘不错,但是一直未娶妻。
 
一年前,胡生突然邀请四邻,娶了胡夫人为妻,对外说胡夫人是他家乡的父母过世之前指腹为婚的妻子。
 
因为胡生的家乡的确不是落凤山,所以乡亲们也就没怀疑他的说辞,又见胡夫人长相秀丽,平时接人待物和和气气,不过一个弱女子,于是乡亲们对于她也颇有好感。
 
胡夫人平时在家做女红,有时也会上落凤山采一些药拿到集市上卖,在落凤山出事以前,胡夫人每月至少会去落凤山上一次。
 
大家对胡夫人的举动感到奇怪,旁击侧敲地警告胡生,让胡生注意一下自己的妻子,毕竟山上妖物还是有的,出了意外就不好了。
 
却没想到胡生知道了,也并未阻止胡夫人,反而淡淡一笑说,没事的。
 
后来落凤山出事后,在胡夫人一次上山离家之时,一只小山一样大的野猪跑进了村子。
 
村民召集了所有的壮丁,所有铁制工具都用上了,才堪堪将其打死,但是整个村庄也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死了三两人,重伤十几,还有部分房屋倒塌。
 
这重伤的人中,就有在私塾里、因为护着孩子们而来不及逃走的胡先生。
 
当时,据村里的郎中说,胡生当时的胸口正面被野猪前面的獠牙刺中,流血不止,当时郎中就认定胡生活不了多久了。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胡夫人回来之后,见到夫君这个样子,除了流泪以外,并没有呼天抢地,反而很冷静地将胡生带了回去,说她有老家的秘药,能够救胡生一命。
 
一天以后,胡夫人再去请郎中替胡生看病,郎中惊讶地发现胡生胸口的上竟然差不多全部愈合了,就只是因为伤及心脉,身体底子亏空而气血两亏而已。
 
于是郎中只是开了几幅补身体的药方,然后嘱托了几句后就走了。
 
“这样看的话,胡夫人倒真的是有嫌疑了。”穆天齐若有所思,同时心里有了主意,“唉,师兄,你不是跟胡夫人接触过吗?她不是妖吗?”
 
“她没有妖气。”顾清源说,“但这并不代表她不是妖。”
 
这世上妖怪千万种,谁知道胡夫人会不会是某种极其特殊的妖物,能够掩藏自己的妖气呢?
 
“带白泽去不就行了吗?”穆天齐露出一口大白牙,笑得不见眼睛,“白泽见到她的话,一定能知道她是不是妖。”
 
思索一会儿,顾清源觉得穆天齐说的有理,于是点头,应了,复而转头看向叶子青,说:“我和穆天齐去找胡夫人,你也会去吗?”
 
叶子青摇摇头,说:“你们去应该就已经够了,我不去了。再说,花语姑娘应该需要有人照顾。”
 
他指了指一边虚弱靠着墙,几乎直不起腰来的花语。
 
“那好。”顾清源沉默半晌,说,“那你在客栈等我。”
 
“嗯。”
 
待顾清源和穆天齐走后,叶子青果然是按照他之前所说的话,走到花语身边,细心将虚弱的花语扶起,柔声问道:“还能走吗?我送你回客栈。”
 
花语感受到自己的肩头被一双温暖的手扶着,心里这么些天的委屈突然一下子爆发出来,身体一软,就倚在了吕意身上,而吕意并没有推开她。
 
“谢谢。”花语靠着吕意,感觉到两人接触的地方暖意渐深,缓缓渗入她的心底,心里熨帖,本来对着吕意十分的好感顿时升到百分。
 
“不客气。”吕意笑了一下,继续温柔却不失礼地带着花语走出了回春堂,离开了对于花语来说是个地狱的地方。
 
将花语一路送回客栈之后,叶子青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当然,从花语的房间离开时,他还对着花语嘱咐道:“有什么事就叫我,我就在隔壁。”
 
“嗯。”花语的脸当时红得像个苹果。
 
你以为叶子青真的会这么好心吗?
 
当然不会。
 
他有他自己的打算。
 
回到自己的房间之后,叶子青细心地将四周布下防护咒和静音咒,然后脱下斗篷,从储物袋里拿出了一个木盒。
 
那个木盒只有拳头那么大,上面刻满了符文。
 
之前和穆天齐相处的时候,让叶子青怎么都没想到的是,穆天齐竟然想完成落凤山的事情之后回去。
 
这一点让叶子青百思不得其解。
 
按理来说,像是穆天齐这个年龄,尤其是在获得了上古神兽之后,应该正巧是虚荣心膨胀,之后愈发喜欢冒险以扬名立万的时候,可穆天齐一副看破红尘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既然穆天齐不愿意自己去“冒险”,那么他就想办法逼那个穆天齐去,只要效果是一样的就行了。
 
毕竟,要是穆天齐这样的人错过了的话,他可能就真的错过了。
 
叶子青将桌子上的木盒打开,就见里面装着一个心脏。
 
红通通的,一跳一跳的肉团,是活的。
 
那个肉团,上面能用肉眼清晰看到缠绕在上面的筋脉,外面有一层半透明的硬质薄膜将其覆盖。
 
端详这个心脏半天,叶子青将其拿出,放在手上,感受着这颗心脏跳动的力度片刻,又拿出一面古朴的镜子,竖在桌子上,另一只手在镜面之前虚虚挥过:
 
只见本来倒映出他面貌的镜面忽然从正中心荡开涟漪,待涟漪平静下来后,里面显现出一名女人的样子。
 
从画面的角度来看,倒像是这面镜子是谁的眼睛,正看着这女人。
 
叶子青等到画面清晰之后,将手里的心脏拿近,然后对着它说到:“胡夫人?”
 
那女子面上一愣,之前含情脉脉的双眼立刻变得冰冷,她对着镜面说:“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做了,你还想怎么样?”
 
“呵呵,”叶子青轻笑一声,“胡夫人,我可是在帮你啊。”
 
在镜子的另一边,胡生对着自己的妇人轻笑一声:“呵呵,胡夫人,我可是在帮你啊。”
 
胡夫人见到自己的丈夫被人操控,露出如此的表情,心里既难过,又后悔,但是也明白自己不能示弱,于是强撑着问:“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通风报信而已。顾清源带着白泽去你那里了,你最好把你的夫君藏一藏。”
 
“有什么好藏的?”胡夫人冷笑,“你逼我去杀李大夫,其实就是逼我去死了。他们迟早会查到是我。”
 
“你是妖。”胡生劝到,“你可以逃出来的,但是你觉得你丈夫会没事吗?所以,胡夫人,我们做个交易好不好?”
 
其实叶子青说的话不是不在理。
 
且不论按照胡生的性子,他一定会阻止所有人伤害自己的妻子,整个过程中难免不会被误伤,人可是要比妖怪脆弱,要是一命呜呼了怎么办?;再说胡生的心脏在叶子青的手里,胡夫人要是不接受这个交易的话,叶子青一定会捏碎胡生的心脏,那这样的话,她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
 
胡夫人感到绝望。
 
好一个夜叉,杀人都能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好。”胡夫人点头,忍住泪意,“但是我要自己定条件。”
 
“说。”
 
“不论我是否成功……求你把我夫君的心还给他,并安全送我夫君离开这里。”
 
“没问题。”
 
胡夫人深吸一口气,说:“那你说吧,要我做什么?”
 
听到自己想要的话,叶子青握着手里的心脏,满意地眯了眯眼。
 
几息之后,胡生突然一个激灵,醒了过来,一醒过来,就见妻子坐在自己的床边,握住他露在被子之外的一只手,恋恋不舍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我又睡着了吗?”胡生坐起来,回握住妻子的手,抱怨道,“最近总是莫名其妙地想要睡觉。”
 
胡夫人温柔摸摸自己的夫君,将手里握着的手塞回被子,说:“夫君,你还是继续睡下去比较好。”
 
说完,一缕白烟从胡夫人口中吐出,直直扑到胡生脸上。
 
胡生顿时又失去了意识。
 
第10章:画皮篇
 
穆天齐和顾清源赶到胡夫人的家,却见家中空无一人,但是屋子外面的衣架上还晒着衣服,家里的各种东西也丝毫不差,他们甚至在床边发现了一只空着的药碗,里面的还残存着药渣。
 
“他们怎么不见了?”穆天齐丈二摸不着头脑,环视一下四周,疑惑道,“就算是畏罪潜逃,也不至于什么都不带吧?”
 
在穆天齐说话的时候,顾清源弯下腰将白泽抱起,然后丢到床上,说:“嗅嗅。”
 
白泽:“……”
 
他是只神兽,不是狗!
 
“小白,你试试呗,说不定能知道这胡夫人到底是人还是妖。”穆天齐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刚刚师兄做错了什么,还专门站在床边,揉了揉白泽的头以作鼓励。
 
白泽怒了:“吾可是神兽。”
 
见两人一副“然后呢”的表情,白泽无奈之下也放弃挣扎,抬起头,在空中嗅了嗅,又在药碗上嗅了嗅,沉吟片刻,说:“画皮。”
 
“画皮?”顾清源挑眉,终于知道为什么胡夫人身上没有妖气了。
 
画皮妖,顾名思义,那就是一种披着人皮的妖怪,而那妖怪身上的皮是画出来的。这样一想,倒觉得解释得通了。
 
胡生曾是附近有名的妙笔丹青,最擅长画仕女图,极有可能是在某次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一卷人皮纸,然后在上面画出了一名栩栩如生的仕女。
 
要知道画画也需往里面注入精气神,每一位画家对待每一个作品无不倾入大量心血,只恨不能死物变成活物,哪怕就只是在纸上的东西,也希望其能描绘出里面的灵魂。
 
可能就是如此,仕女得了画家注入的生气和灵魂,有了神和形,再披上人皮纸,便化作了胡夫人。
 
因为身上披的是人皮,所以画皮妖的特性之一就是没有妖气;但这世上没有完美的东西,画皮妖没有妖气的代价就是她的那张皮十分脆弱:
 
为了维持身上的人皮纸不坏,画皮妖必须每月食得一颗具有修为的人或动物的心脏以作修补,不然她身上的人皮会崩坏。
 
“我明白了。”穆天齐恍然大悟,说,“怪不得之前胡夫人每月必须上山一次。”
 
每月上山一次,就是为了打猎,以获得妖兽的心,所以胡生在乡邻们劝解之后反而觉得没什么,因为他知道胡夫人上山去干什么。
 
而在胡生受伤之后,为了救胡生,这画皮妖想必是动用了自己的内丹,不惜牺牲修为来换胡生一条性命,可也只堪堪帮胡生愈合伤口,并不能使之痊愈。为了弥补自己损失的灵力,为了身上的人皮不会坏掉,胡夫人的胃口也就大了起来,一个月一颗妖兽的心脏满足不了她了。
 
久而久之,胡夫人看上了人的心脏。
 
对于妖物来说,人的心脏可是大补。
 
因为落凤山动荡不安,而胡夫人每月必须去集市一趟,正好可以以妖兽为掩护直接取人心,人心可比妖兽的心要好多了。”
 
并且因为胡夫人外表柔弱,又经常出没于集市给丈夫买药,所以没多少人对她有戒心,这也能解释为什么每一次胡夫人能够得手,且没人看见了。
 
不是没人看见,是看见的人要么也被胡夫人给杀了,要么根本就不相信是柔弱的胡夫人做的,因此忽略了她。
 
“在这里多找找吧,”顾清源走到一边的书柜上,拿下一卷画卷打开,看了看,说,“说不定里面会有什么线索。”
 
“不用啊,”穆天齐挠了挠脑袋,将白泽抱起,说,“白泽能知晓天下妖物的话,小白应该知道那画皮妖在哪里,我说的对吧?”
 
白泽表示不屑,冲着穆天齐打了一个响鼻。
 
听到这边的动静,顾清源瞧了过来。
 
见之前一直不好好看他的人将注意力放到了他身上,白泽立刻转变了态度,将头一扬,骄傲说到:“那是,吾可是无所不知的。”
 
穆天齐无语:“小白。”
 
明明他才是主人,可为何白泽从未将他放在眼里,反而那么怕大师兄?
 
“哼!”白泽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没理穆天齐。
 
为了印证他的话,白泽在这么说后,闭上了双眼,神识忽的展开,蔓延千里,凭着天赋找到画皮妖的位置时,他心中一惊,猛地睁开眼,对着顾清源意味深长地说:“那只画皮妖,很聪明。”
 
顾清源眉心一跳。
 
就在这时,恰巧一只符鸟晃晃悠悠地从窗户飞进来,落在地上;一落地,那只符鸟里就传出吕意的声音:
 
“胡……花语……客栈,速来!”
 
吕意的话断断续续听不清楚,里面还掺杂着“乒乒乓乓”的杂音,但是其中蕴含的慌乱之意溢于言表,尤其是最后的戛然而止,听得顾清源心都快到嗓子眼了。
 
并且,很明显,这只符鸟连飞翔都成问题,说明做这只符鸟的人做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多少时间,也就没用多少工夫去做这只符鸟,越发说明当时情况紧急。
 
而这只残缺不全的符鸟能找到顾清源一行人就是尽了最大的努力了,在传达完消息之后,就在原地化作了一团火焰,变成了一堆黑灰。
 
顾清源盯着那堆黑灰,眼眸微暗。
 
青霜剑轻吟了一声。
 
“大师兄,你冷静一点……大师兄!”
 
最后,穆天齐无奈地看着自己脚边的一堆渣滓,然后又抬头看向自己头上的一个大窟窿。
 
灰还在“簌簌”地掉,落到他的头顶,空中一道蓝色的流光一瞬间就消失在视线里。
 
几息之后,顾清源望着自己面前破败不堪的客栈面色深沉,沉如水。
 
好好的客栈只剩下断壁残垣,朝着街道的一面几乎被全部劈开,露出里面的房间和家具,而恰巧的是,花语的房间就是靠着街道的那一间。
 
街道另一边坐着逃出来的人,一个个灰头土脸的,望着面前几乎倒塌的客栈,一脸不可置信。
 
从其穿着的衣服样式来看,顾清源勉强辨别出里面的人有掌柜和小二,还有几个客人,但是没有吕意。
 
难道出了意外?
 
来不及多想,顾清源就不顾房屋倒塌的危险,直接翻进了客栈,在一片废墟中,朝记忆里吕意的房间摸去,一边小心翼翼避开各种杂物,一边喊道:“吕意?”
 
他的声音在里面回响,同时,一瞬间屋内传来“噼里啪啦”东西断裂的声音。
 
这不是好事,顾清源想。
 
“我在这儿。”
 
待全部安静下来后,角落里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
 
微弱,但足以让顾清源听到。
 
听到吕意的声音,顾清源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快步走到声音发出来的地方,就见吕意被压在一张桌子下面,肩部与地面接触的地方流有一大摊血。
 
顾清源有一时间的怔愣。
 
见有人来了,吕意勉强睁开双眼,见是顾清源,伸出一只手,勾住了顾清源的衣角,小声说到:“对不起,我没保护好花语。”
 
吕意说这话的时候,因为有伤在身,又是失血过多,他的脸色越发苍白,在昏暗的光线里,几乎就要是透明了一般;桃花眼神采黯淡的同时,眼尾的一抹红色也变浅了许多。
 
而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吕意立刻痛苦地喘了一口气,垂下眼眸,手也突然好像失去了力气,松开了捏住顾清源衣角的手指,滑了下来。
 
从顾清源的角度来看,吕意手滑下来的一瞬间他就已经心乱如麻,可看到吕意长长的睫毛颤颤,便知道他还活着,心中放松些许,但不敢大意,因为此时的吕意太脆弱了,仿若下一秒,吕意就会闭上双眼,化为尘埃,消失在空气之中,无影无踪。
 
“没事的。”顾清源见此,什么都顾不上了,立刻单膝跪下来,一把握住吕意滑下的手,安慰道,“我在这里。”
 
过了片刻,才响起另一个声音:“……嗯。”
 
第11章:画皮篇
 
关于装惨这件事,叶子青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为了追求效果,叶子青可是真的和来抓花语的胡夫人打了一架,一切力求真实可信,最后还不惜让胡夫人抓了他一爪子以增强血腥意味。
 
当时胡夫人也被这一幕惊呆了,她挥了挥手上的鲜血,皱眉道:“你这是干什么?”
 
“我必须要让那两个人相信我。”叶子青捂住自己的伤口,但依旧止不住鲜血从指缝中流出,但是他也不恼,冲胡夫人抬起下巴,说,“你可以走了。哦,对了,记住带着那个女人。”
 
花语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我夫君……”
 
“你放心,只要你做到了我说的,我必回做到我承诺的。”叶子青傲慢说到,“我们订过契约的。”
 
胡夫人沉默半晌,说:“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消除我丈夫的记忆。”
 
“哦?”叶子青挑眉,“那也要等你把他们引到望月湖再说。”
 
说完,叶子青周身灵力四起,以他为中心旋转,忽然灵力挟卷起风刃,化为一条龙卷风朝着四周刮去,瞬间,强烈的风刃狠狠透穿墙壁,紧接着青光一闪,半个客栈“哗啦啦”倾斜,化为废墟。
 
现在,从顾清源的反应来看,他是信了。
 
叶子青表示很满意,但是——
 
他忍不住在顾清源看不见的地方,扭曲了自己的一张脸。
 
为什么总觉得自己好像被占便宜了呢?
 
从废墟堆里出来,叶子青就被顾清源抱在怀里,说什么都不愿意让他下地。关于这一点,叶子青表示有些不舒服,他伤的又不是脚,是肩膀这一块儿,为什么在他坚持自己走路的时候,连穆天齐都一脸不赞成的表情?
 
从第一次见面起,顾清源就觉得吕意身形单薄,等脱了斗篷,亲自将人抱在怀里之后,顾清源表情严肃地将人在怀里掂了掂——
 
果然很轻。
 
“我没事。”吕意坐在另一间客栈房间里的床上,无奈地看着面前站着的两尊门神。
 
顾清源顺手将一个靠枕塞在吕意腰下面,随口附和道:“嗯。”
 
顿了顿,又补充道:“把衣服脱了,我给你上药。”
 
在顾清源说出这句话之后,房间里突然静得连根针掉到地上都清晰可闻。
 
穆天齐呆了一下后,自觉抱着白泽往房间外面走:“我先出去了,有事叫我。”说完,还相当贴心地在出去时将房门带上。
 
等房间里只剩下吕意和顾清源的时候,顾清源盯着吕意半晌,最后才在吕意疑惑的目光里,再次强调:“脱衣服。”
 
吕意当下就抓紧了自己的衣襟,警惕看着某人:“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顾清源拿出自己大师兄的气魄,威压全开:“脱!”
 
吕意:“……”
 
迫于某人的氵壬威,吕意还是乖乖地脱下了自己的上衣。
 
待褪下身上衣物之后,便露出之前一直严严实实隐藏在黑衣之下的白玉一般的肌肤。
 
顾清源一直以为“以玉为骨,以冰为肌”不过是一种夸张的说法,现在,他信了。虽然吕意作为一个男子,但是他当真是有一副好皮囊。
 
白皙的皮肤仿若上好的白玉雕琢一般,似乎触手生凉,但观上去一点都不会觉得此人柔弱,因为皮肤之下,还能顺着肌理,看出肌肉的轮廓,多一块不多少一块不少,恰到好处,让人不禁会好奇,这具看起来单薄的身体里,到底能蕴含多少能量。
 
顾清源想,像矫捷的山猫一样的身体,抱起来应该也会很舒服。
 
“你在看什么?”吕意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身体对一个男人会有吸引力,等了半天,没等到顾清源有什么动作,于是疑惑问到。
 
顾清源回过神,说:“没什么。”
 
然后老老实实将手里的药粉洒在吕意肩头的伤口处。
 
胡夫人的一击让吕意肩头那里皮肉翻转,流了很多血。虽然伤口看上去很严重,但顾清源检查一番也发现没什么,只是皮肉伤。
 
“转过去。”顾清源说,“我好绑绷带。”
 
“好。”
 
吕意不疑有他,背对着顾清源。
 
而顾清源在吕意背对着自己之后,望着面前一片光洁的脊背,一时之间有些无措,他倒没想到吕意会这么干脆。
 
定了定神,顾清源看向了吕意的后背:
 
虽说吕意主要的伤口是在正面,但是他背后也有不少刮擦出来的伤口。
 
见过雪中红梅吗?
 
在顾清源的眼里,他面前就是一副雪中红梅图。
 
红色的,还微微渗着血的细小伤口,在白皙光洁的脊背上一朵朵盛开,诡异而妖娆。
 
默念了一遍清心咒,顾清源却发现心头的邪火反而更盛,魔障了一般想要碰触吕意背后的伤口,心中挣扎许久,还是忍不住伸出一只手指,虚虚触了触吕意的后颈部。
 
吕意皱了皱眉,没动。
 
没受到主人的阻挠,顾清源歪歪头,将其视作默许,于是大胆顺着脊背中央的一条凹陷处,从颈部一直用指尖抚至最下面,指尖在皮肤之上若即若离,指尖所触及到的一点温热瞬间放大了脑海中绮丽的欲望。
 
“顾清源?你在干什么?”
 
在即将摸到禁忌之处时,吕意的声音忽然响起。
 
他的声音对于顾清源来说,如同冰水一样从天灵盖浇下来,瞬间让他恢复清明,收回自己的手,正直说到:“你后背也有伤。”
 
“是吗?”吕意并没有转身,他满不在乎摇摇手,说,“小伤,别管了。”
 
“好。”过了片刻,顾清源才艰难将自己的目光移开,垂下眼眸,看着自己手里白色的绷带,又重复了一遍,“好。”
 
将吕意安置好之后,顾清源出门,对着等待他多时的穆天齐说:“走吧。”
 
穆天齐小心翼翼朝顾清源的身后看了看,见吕意好好半坐在床上,衣衫整洁。
 
看到人表面上看起来没事,穆天齐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于是朝看过来的吕意笑笑,将房门轻轻带上后,拉着大师兄走到墙角,声音还特意压低:“你没做什么吧?”
 
顾清源:“……”
 
为了避免吕意又受伤,顾清源在临走之时相当细心地给吕意所在的房间下了一个禁制,之后才带着白泽,和穆天齐一起去追胡夫人。
 
出了客栈,在无人处,白泽幻化出真身,化为背有双翼的巨大神兽,展翅飞入高空。
 
在空中,穆天齐坐在白泽的颈上,身后跟着御剑的顾清源,两人在白泽的指引下,迅速来到了胡夫人藏身的地方——
 
距离落凤山不远处的一座湖泊。
 
开阔的湖面之上,浮光跃金,湖面最中心之处一颗柳树随风摇曳,柳絮纷飞。
 
是望月湖。
 
这本应该是一番让人心旷神怡的美景,但穆天齐却在落地的一瞬间,看清自己所在何处之后,脸色惨白。
 
“怎么了?”顾清源察觉到穆天齐心境不稳,有些奇怪。
 
穆天齐强迫自己露出一个微笑,以作安慰:“没什么。”
 
身边的白泽又再次变幻成白色的小狗,在湖边走了几下,又在空中嗅了嗅,歪着头,说:“奇怪,这里好熟悉。”
 
而且湖面下面似乎有一个强大的封印,也不知道里面封印了什么。
 
白泽这么想,也试探着将自己的一只爪子踏进了水里,但是除了感觉到湖水很凉之外,什么都没感觉到。
 
听到白泽的踩水声,穆天齐猛地转过头,阴沉地盯着白泽。
 
在上辈子里,就是因为白泽,他才被迫踏入望月湖,掉进了下面的上古河神洞府里,意外获得了一个机缘,而这个机缘,就是他真正一生悲惨的开始。
 
如果不是因为下面洞府的禁制,他就不必遇上千年冥火;
 
如果他没有遇上千年冥火,那么他就不会中毒;
 
如果不是因为中毒,他就不会去雾谷;
 
如果不去雾谷,那么阿瑶就不会因为他而死,阿瑶可以继续快快乐乐的自由自在地做她的小仙女。
 
一切因他而起。
 
一切也是因为白泽多管闲事而起。
 
穆天齐在电光火石之间决定,不论如何,他都不会踏入望月湖,即便是花语死在他面前。
 
即便是白泽背叛他。
 
在穆天齐黑化的一瞬间,水面如同响应一般泛出一点涟漪,白泽如有所感,立刻停下了撒欢,迅速收回自己的爪子,猛地一个激灵,回视着穆天齐。
 
见白泽望着自己,穆天齐忽然收回自己阴沉的眼神,轻笑一声,转而眼神缱绻,温柔说到:“白泽,乖,不要乱跑。”
 
白泽:“……”
 
见鬼了。
 
在那一瞬间,白泽吓得尾巴上的毛都立起来了。
 
第12章:画皮篇
 
“你们终于来了。”
 
湖中心柳树后面,慢悠悠撑出一条小船。船上胡夫人撑着一只竹杆,望着站在岸边的两人,她脚下就是昏迷的花语。
 
穆天齐远远地看见花语衣衫完整,看上去完好无损,遗憾地“啧”了一声。
 
没有理会穆天齐奇怪的反应,顾清源遥遥对着划船的胡夫人喊道:“胡夫人,收手吧。”
 
胡夫人停下划船,让小船正好在湖中心处,然后对着站在岸上的两人冷笑:“说得轻巧。”
 
见两人没有反驳,胡夫人继续说到:“你们不是查出来挖心案是我做的吗?想必也知道我的真身是什么了。既然都知道,那你们就应该明白,从第一次开始,我就收不了手了。”
 
“那胡生呢?”顾清源皱眉,“你放弃他了吗?”
 
闻言,胡夫人眉心一皱,喃喃念道:“夫君……”
 
而在她失神后不久,心口一疼。
 
胡夫人立刻转变了神情,忽略掉心口的疼痛,以一种不屑的样子傲慢说到:
 
“那个傻男人不过是我化作人身时的遮掩罢了,之后我见他无用,早就杀了他了。”
 
说完,她踢了踢身边的花语,娇笑道:“我本来还怕只有这小姑娘的皮还不够呢,你们也来送死了?这样也好,你们的心和皮应该够我用了。”
 
本来胡夫人以为她如此挑衅,穆天齐一行人应该会大怒,然后冲上去要夺回花语;
 
这本来也是叶子青所设计的,只要穆天齐和顾清源同时出现在湖面之上,胡夫人就会发动隐藏在船底的符咒,引起望月湖的反噬,最后拖着所有的人进入湖底下的封印。
 
总而言之,胡夫人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弃子,她也明白自己的结局,但是这也是她能为自己挣到得最好的结局了。
 
然而,一切都是套路。
 
尤其是当某主角黑化之后。
 
听到胡夫人这么说,穆天齐歪歪头,朝着胡夫人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说:“那好吧,师兄,我们走。”
 
正准备上去抢人的顾清源一下子就泄了气,他举着青霜剑茫然无措:“……穆天齐?”
 
“不值得为了一个女人搭上我们自己的性命啊。”穆天齐面上一派天真,说着根本就不像是从他口里说出来的话,“再说了,百花宫会为花语复仇的,关我们什么事?”
 
远处的胡夫人愣了。
 
见穆天齐一直无动于衷,胡夫人意识到穆天齐真的是这么想的时候,她站在船头笑弯了腰:“不愧是大门派的弟子,心狠手辣倒是得到了真传。”
 
“你要是真的想要花语的皮,你早就将她的皮给剐了。”穆天齐不耐烦回应道,两只手在空中做出扯什么东西的动作,说,“剐皮很简单的。”
 
他顿了顿,望向虚空中的一点,眼神忽地涣散,嘴角诡异上翘,像是在回忆什么一样,接着说道:“我之前试过。”
 
胡夫人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顾清源皱眉,看向穆天齐的眼神变了。
 
然而穆天齐毫无知觉,他越说越兴奋,语速也是越来越快:
 
“所以你后面是不是有人?你也会死,对不对?既然也会死的话,为什么不拉一个垫背的呢?就算垫不了背,伤害他一下也好,不是吗?你不恨吗?”
 
胡夫人:“……”
 
一切都反了。
 
叶子青给胡夫人的任务就是挑衅或者蛊惑穆天齐,让他自觉跳入湖中;明明之前是胡夫人在蛊惑穆天齐一行人,结果反而是穆天齐蛊惑胡夫人。
 
而蛊惑的要点就是戳中人心,毫无疑问,穆天齐的话很好地激发了胡夫人的怨恨之心。
 
胡夫人在听完穆天齐的话之后,咬了咬自己的下唇。
 
他其实说的没错。
 
要不是夜叉威胁的话,她说不定能带着夫君逃出去,而不是注定阴阳相隔。
 
“我……当然恨啊。”胡夫人轻声说道,“我……”
 
她垂首,看了看水面上自己的倒影——
 
水面上的女子面容清秀,笑起来的时候,嘴角还有两个小酒窝。
 
这全是夫君一笔一笔画出来的,眉眼上的一丝一毫都是夫君的心血,为了维持这幅容貌,她花的代价足够让她下到地狱后永不超生。
 
胡夫人突然想到,在这个世界上,要是没有了她,那个“书呆子”会不会画出另外一个美人?
 
就像她一样?
 
凝视水面片刻,胡夫人抬手,朝着站在岸边的两人妩媚一笑,勾勾手,说:“来,你们靠近一点,我告诉你们他是谁。”
 
闻言,两人并没有动,站在原地,冷眼看着胡夫人。
 
这胡夫人花那么大的功夫就只是想让他们两人踏入湖中,怎么看都举得是这湖水有问题。
 
见两人无动于衷,胡夫人也不恼,施施然收回自己的手,然后隐晦地看了一眼两人的鞋子;见上面已经沾上了河边的泥土,心中便已经知道这件事她已经成功了,于是拖长了声音,说到:
 
“他啊——”
 
吊足了两人胃口后,胡夫人突然仰天长笑:“哈哈哈哈哈,你们去死吧!”
 
她的话音刚落,整个湖面突然一震,紧接着以小船为中心,露出一个巨大的漩涡,瞬间吞掉了小船;
 
顾清源和穆天齐脸色一变,正准备转身御剑而逃,却不料漩涡中心突然伸出两条铁链,一下子就绑住了他们的脚。
 
水中的漩涡越来越大,卷起旋风的同时,眼看着就要扩大到岸边,将两人拖进去;顾清源顾不得自己,拔出青霜剑,在狂风中对着穆天齐吼道:
 
“我帮你劈开铁链,你回去找师尊!”
 
穆天齐将自己的配剑插入泥土里,才堪堪挡住拉力,听到师兄这么说后,连连摇头:“不!师兄,你快逃,我可以的!”
 
“闭嘴!准备好了吗?”
 
“不,师兄!”
 
“听话!”
 
“师兄!”
 
就在两人还在争执的时候,一道黑烟忽然远远出现在两人面前,黑烟一消散而去,就见一戴着面具的黑衣人叉着腰,歪着头,以一种不耐烦的语气说道:“你们烦不烦啊?”
 
叽叽歪歪的,矫情的要死。
 
然后,他在两人惊诧的目光中抬起右手,随手一扬,一道火龙就咆哮着、直直朝朝穆天齐和顾清源两人的脸奔去。
 
两人:o_O
 
火焰组成的龙铺面而来,并且最后和狂风合为一起,撩起漫天的火焰,组成的火海,瞬间吞噬了两人。
 
就这样,毫无疑问的,两人同时掉下了望月湖。
 
至于两人在掉下去的时候心里想着什么,这就不是我们关心的了,反正那个时候,两人在内容方面,尤其是对着那个突然出现的黑衣人,一瞬间达到了高度的一致性。
 
两人:我@#¥@%¥¥哔——%……@##%……¥!!!!
 
第13章:画皮篇
 
当两人掉下去之后,湖面在一瞬间恢复了平静。
 
天蓝云轻。
 
平静的湖面宛如一面镜子,让人分不出到底那一面才是真正的天空。
 
湖中心的柳树还在,垂下的万千丝绦随风轻轻摇摆,白色的柳絮飘满了整个湖面上空。
 
这里根本就看不出来之前这里几乎天地变色,更不用提从湖中心突然出现的两条寒铁链,只怕说出去了都没人会信。
 
除了站在湖边的叶子青。
 
叶子青站在湖边,带上了他的面具,静静地凝视着平静的湖面。
 
刚刚就是他,将两个还在磨磨唧唧的师兄弟踹了下去。
 
之所以让胡夫人将两人引到这里来,也是有原因的。之前说过,上古神兽白泽被封印在此处是有原因的,而这原因,只恐怕这湖底才知道。
 
在云水城的时候,为了降服白泽,叶子青翻遍古籍,从只言片语中发现了这片湖泊;又从各种野史传记中堪堪知道这湖底的主人与白泽有关联,至于关联是什么,叶子青并不在乎,他只在乎这主人的身份——
 
不论如何,他是上古的修士。
 
一个上古的修士以为着什么?
 
意味着他的洞府里有着数不尽的财宝和只有上古才有的东西,而叶子青要找的女娲石几千年都没有过踪迹了,他希望穆天齐或者胡夫人能够从里面翻出一点线索出来。
 
右手扬起,随手一挥,一颗红色的心脏就出现在叶子青的手中。
 
叶子青将手中的心脏拿近,见它还在跳动,不由得轻笑一声:“算你命大。”
 
然后猛地冷下脸,对着它下命令:
 
“找到穆天齐,跟着他。”
 
湖底秘境迷宫里,在叶子青下达命令的同一时间,胡夫人身形一僵,瞳孔缩到针尖那么大,又倏忽恢复正常。
 
湖底迷宫里不知时间流逝。
 
凭着上辈子的记忆,穆天齐引着顾清源向迷宫最中心的地方,也就是迷宫主人最后葬身之处。
 
虽然这次穆天齐想尽办法,提前避开了地宫中各种的机关,然而,该来的还是会来:
 
在过鬼莲池的时候,穆天齐嘱咐顾清源,说什么都不能碰到池中的鬼莲花或者水。
 
“为什么?”顾清源问。
 
在他们两人面前,整整一池的蓝色莲花盛开,青色的水流绕过蓝色的莲花后,从水面上的浮桥下流淌而过。
 
如梦似幻。
 
穆天齐说:“那不是莲花,是冥火在那里栖息,看上去像是莲花而已。只要不小心惊着了它们,冥火会醒过来,然后烧尽附近的生物。”
 
顾清源遥遥望了望真正的莲花几乎毫无差别的鬼莲,问到:“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不要问。”
 
“……好。”
 
在浮桥之上,两人是打起了十万分的精神,然而就当两人走到正中央的时候,上天如同在开玩笑一般,一颗从天而降的石子打破了平静。
 
瞬间,鬼莲池里蓝色的莲花化为火焰,在青色的水流之上连成火海,飘出的火星浮荡在半空之中,宛如夏日的萤火。
 
但两人知道,一切没这么浪漫与美好。
 
两人后来还是逃了出来,穆天齐意外捕获一只千年冥火的火精,代价是大师兄受伤了。
 
如果是穆天齐被冥火灼烧,他或许还好;可顾清源不一样,他的体质是冰灵根,水火相克,冥火对于顾清源的伤害要比穆天齐想象中要厉害得多。
 
现在的顾清源灵力全失不说,口鼻甚至还在缓缓溢血。
 
将顾清源扶到一边,穆天齐几乎崩溃,接连向顾清源道歉,痛哭流涕: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本来应该是我受伤的,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冥火火精不明所以,绕着自己的主人转了一圈,然后攀附在一旁的墙壁上,装作自己是一盏灯。
 
被穆天齐突如其来的道歉给吓了一跳,本来就内伤严重的顾清源心情更加烦躁:“够了!明明是我不小心受伤,你折腾个什么?”
 
“大师兄不怨我?”
 
“为什么怨你?”顾清源拄着青霜剑勉力站起,对着穆天齐训斥道,“你不要总是把一切都归咎于自己的身上,我的因,是我的果,与你无关,懂了吗?”
 
第一次听到有这种说法,穆天齐愣了愣,他想告诉大师兄一切,告诉大师兄在这里本该是他受伤;
 
却又怕大师兄不信,于是他也就是在大师兄的注视下沉默地擦干净自己的眼泪,点点头:“嗯。”
 
火精:“唧?”
 
越过鬼莲池,就是这湖底主人的墓室了。
 
火精先一步飘进墓室,调皮地在墓室里的书柜之间来回穿梭,留下一道有一道蓝色的光轨,最后落入一座烛台之上,照亮了整个墓室。
 
灯火亮了之后,顾清浅将墓室打量一番,见里面高低弧形木柜摆满了整间墓室,层层叠叠,加上放上去的各种东西,看上去更是影影绰绰,正好将最中心的地方给遮掩起来。
 
不同于顾清源进入之后、在最外层小心打量的举动,穆天齐与之形成鲜明对比,他径直绕过书柜,朝最里面走去:
 
一张书桌。
 
桌子上甚至还有一卷未写完的竹简,正半摊开在桌子上。
 
毫不犹豫,甚至连检查都没有,穆天齐直接将桌子上的烛台取下,拎开底座,从中拿到一颗红色的丹药,确认无误之后,就准备朝大师兄所在的位置走去;
 
走了两步后,穆天齐忽然顿住了脚步,迟疑地回头看着书桌,咬牙将白泽放了出来。
 
被放出来的白泽迷迷糊糊地站在书桌上,疑惑地望着穆天齐。
 
穆天齐垂下眼眸,避开白泽的视线,说:“这是你之前主人的墓室,你好好看看吧。”
 
听到穆天齐这么说,白泽一双金瞳瞪得老大。
 
捏着红色的丹药走到顾清源身边,穆天齐说:“大师兄,这个药丸能暂时压制住你的伤势,吃了吧。”
 
“嗯?”顾清源接过丹药,在掌心观察许久,又狐疑地瞧了一眼穆天齐,犹豫再三,才将这颗丹药吞吃;
 
而丹药一顺着喉咙下去,顾清源就觉体内一股清凉之感蔓延看来,盖过了之前难忍的灼热之感,一直在眉心拧着的疙瘩终于解开了。
 
药效起来之后,顾清源更加感到奇怪,但敏锐察觉到穆天齐不想多谈,于是他也就贴心地将此事盖过去,对着穆天齐点头:
 
“嗯。”
 
穆天齐见顾清源有所好转,也长舒了一口气,急忙示意师兄往墓室中央走,同时自己先走以作领头:
 
“这里有传送阵,我们先出去,这冥火的解药只有雾谷才有——”
 
“穆天齐。”
 
“我知道师兄你有很多疑问,我们出去再说。”
 
“穆天齐,胡夫人。”
 
听到顾清源这么说,正急急行走的穆天齐蓦然停住了脚步,惊讶地转身:“胡夫人?”
 
见两人终于都将注意力放到了这边,不知何时出现的胡夫人对着两人叹道:“我终于找到你们了。”
 
她站在墓室门口,一手扶着墙,一手将拖着的人丢到地上。
 
此刻,胡夫人的脸只剩下一半,还残存的那半边脸边缘泛着焦黑,姣好的五官却是清晰可见,正对着两人露出让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身上还好,但也是多处烧伤,她扶着墙的那只手只剩下白骨,指尖划在墙砖之上,尘埃染黑了白色的骨头。
 
穆天齐冷着脸,语气冰冷:“胡夫人,你现在没有胜算。”
 
现在的胡夫人,在他眼中就只是一个糊了纸的灯笼,还是被烧了一半的那种,要想解决她,根本就不需要他出手,让白泽来就可以了。
 
“哈哈哈哈。”
 
听到穆天齐这么说,胡夫人突然神经质的笑了起来,笑声伴着她身体抖动的时候的嘎吱声,在空旷的墓室里回荡,听上去格外渗人,“那又如何?我要杀了你们!我必须杀了你们啊!”
 
说完之后,她向两人踉跄奔去,却因为身上大部分肌肉已经失去,动作不协调,没走几步,就“啪”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骨头碰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顾清源看着这一切,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忽然很同情胡夫人。
 
但他的同情,也就是站在原地没动而已。
 
反正他灵力也没了。
 
“大师兄,我们走吧。”
 
穆天齐见胡夫人连走路都成问题,就没将胡夫人的威胁放在心上,正准备拉走大师兄,却见胡夫人忽的抬起头来,对着他们两人扭曲了一张脸,过了片刻,忽然用另外一种极为冷静的表情说到:
 
“快走。”
 
就好像之前那个疯狂的胡夫人是另一个人一样。
 
穆天齐愣了一下:“你……”
 
在说完这句话之后,胡夫人又恢复成面无表情,从地上坐起,在两人的注视下,将那只成为白骨的手猛地往地上一插。
 
在当时所有人以为那只白骨手会断掉之时,地面反而在胡夫人手下宛如一块嫩豆腐,白骨手畅通无阻,地面瞬间被深深插入,紧接着,胡夫人剩下的那半张脸开始融化。
 
顾清源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脸色一变,立刻就拉着穆天齐朝之前他口中的传送阵跑去:
 
“她会杀了我们。”
 
像是为了印证顾清源的话,在他话音落下之时,无数的白骨尖刺宛如雨后春笋一般接连拔地而起。
 
第14章:画皮篇
 
在望月湖湖边等了一整天,叶子青将手中的古镜收了回来。
 
他已经帮胡夫人过了鬼莲池,让胡夫人正面对上了穆天齐一行人,接下来发生的事,他就没必要继续看下去了。
 
这穆天齐倒是又一次在他的意料之外:
 
一个二十年来都待在玄天宗的外门弟子,竟然会对于一个上古迷宫如此熟悉,还知道冥火,这就让人玩味了。
 
是被穿越了的?
 
还是重生的?
 
叶子青摸着自己的下巴思忖着,然后将之前自己拟定的计划书在心底画了一个大叉。
 
这穆天齐不是总是想着回去吗?
 
他也不能总是正好创造出各种意外让穆天齐继续待在玄天宗之外,照他的经验来说,他就应该给穆天齐一个大的目标。
 
这个目标的功效应该要等同于悬在驴子前面的那棵白菜,能给穆天齐以动力,但又不能让穆天齐一触及得。
 
那么——
 
云空子怎么样?
 
叶子青一拍手,极其赞成地点点头,自言自语道:“我真是太聪明了。”
 
说完,他就拿出了之前与顾清源的符鸟,研究半晌,折出了一只带着顾清源灵力的符鸟,然后酝酿片刻,以顾清源的口气写下了求救书。
 
做完这一切后,叶子青满意了,正准备放飞这只符鸟的时候,突然感觉后背一凉,于是在电光火石之间,迅速转身,双手一翻,一面古镜出现在他胸口前;
 
而在那面古镜出现的同时,一柄飞剑正巧刺入镜面。
 
古镜镜面瞬间将飞剑吞噬了一半,而那柄灵剑因为自己被吞噬而颤抖不已,挣扎着向外拔出,却宛如陷入泥沼一般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点陷入,发出凄婉的剑鸣。
 
叶子青右手上悬浮着古镜,将灵剑打量片刻,认出是玄天宗的灵剑之后,心中不快:毕竟谁都不喜欢一个放冷箭的。
 
“出来吧。”
 
叶子青用古镜将灵剑全部吞噬之后,将古镜抱在怀中,同时不着痕迹地打量四周,说,“我倒没想到自诩正派的玄天宗的人会做这样的事。”
 
“对付一个魔头没必要讲究手段。”
 
叶子青话音刚落,一个穿着月白色道袍的道士从望月湖边的灌木丛走出,一派义正言辞:“你人人得而诛之。”
 
这个道士,就是白杨。
 
将面前人打量片刻,叶子青反而放下心来,眯了眯眼,问:“你知道我是谁?”
 
道士冷笑:“谁人不识夜叉?”
 
说完,他矜持地朝着叶子青抬高了下巴,做出不屑一顾的样子。
 
这白杨虽然面上一派沉着冷静,其实在灵剑被吞噬之后,他心中就已经没了谱,但为了面子,硬是强撑着从藏身之处走了出来。
 
“哦。”
 
叶子青见着来人一副明明是底气不足、但是硬撑的样子有些好笑,于是满不在乎地点点头,倏忽化为黑烟。
 
见面前人失去踪迹之后,白杨一愣,然而还在他还没缓过神来时,眼前突然出现一双黑色的眼睛和一副面具——
 
叶子青突然又出现在他眼前,与他几乎鼻尖对着鼻尖,呼吸时,两人的气息都会缠绕在一起。
 
白杨在那一刻,大脑一片空白。
 
叶子青倒是没那么多顾虑,他将一只手放在了白杨左胸膛之上,暧昧摩挲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你胆子真大。”
 
竟然就凭这么点修为来挑战我,真可爱。
 
白杨已经开始哆嗦了。
 
“不过,你之前真的吓到我了。”
 
叶子青无视掉手下身躯的颤动,抱怨道;然后隔着面具朝白杨眨眨眼,说,“给我点补偿吧?”
 
说完,不等白杨回答,叶子青就手下用力,一下子就将白杨的心掏了出来。
 
白杨在心脏被强行扯出身体之外时发出一声惨叫,身子一软,就倒在地上,之后手脚并用、连滚带爬的远离叶子青,看向他的眼神仿若在看什么世界上最恐怖的存在一样;
 
在远离叶子青的同时,白杨疯狂地戳系统:
 
‘为什么会这样?NPC为什么还会伤害我?我不是你的宿主吗?金手指呢?’
 
识海里,系统默默看着这一切,在白杨发问之后有些不耐,回复时语调更加冰冷机械:
 
‘我之前劝过你,是你自己自作主张的。’
 
‘我的心在他手里,我会死吗?不不不,我死了的话,你怎么办?所以你不会让我死的,对吧?’
 
这一次系统没有说话。
 
对于它而言,白杨死了是挺可惜的,但也只是可惜而已。
 
在表世界,叶子青把玩着新鲜出炉的心脏,瞧着地上宛如狗一般狼狈的道士,嘴角勾起:“我还以为你是什么大人物呢,原来不过如此。”
 
听到叶子青这么说,白杨脸色一白。
 
“算了,我干嘛跟个要死的人说这么多。”
 
叶子青突然兴致缺缺,觉得这个人根本就没必要留下来,于是就准备捏碎手上的心脏,而就在动手的一刻,叶子青无意间瞥了他手里的心脏一眼——
 
一丝若有若无的黑丝缠绕在心脏之上,随着心脏的跳动而流动。
 
“嗯?”叶子青疑惑地哼了一声,惊讶地看着道士,“你竟然……”
 
又将手里的心脏掂了掂 ,叶子青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非常好玩的东西。
 
有意思。
 
于是对于白杨之前的冒犯也就不放在心上了,叶子青走了几步,拿着白杨的心脏就蹲在他的身边,另一只手将下巴撑着,打量他片刻,然后在白杨越来越惊恐的眼神中,开口:“我放你走怎么样?”
 
白杨:“……”
 
感觉到手上的心脏在自己说完这句话之后猛地一跳,叶子青眯着眼,安慰道:“不用怕,你很特殊,我舍不得你死。”
 
白杨内心崩溃:你这么一说,我越发怕了怎么办?
 
见眼前人面上表情越来越惊恐,叶子青耸耸肩,表示无奈,只好用行为证明自己的说法:
 
拿住那颗心,在眨眼间将其给按了回去。
 
白杨什么都没有感觉,眼睁睁看着叶子青的那只手对他穿胸而过,然后又抽了回来,手上已经没有了心脏;
 
而在他这么做之后,白杨终于听到自己的胸腔里传来熟悉的“怦怦”声,他喘了一大口气,宛若新生。
 
做完这一切后,叶子青直起腰,对着白杨说:“还不愿意走?”
 
白杨双唇颤颤,顿时觉得自己头大:立马跳起来肯定跑不对,就这样留在原地更是找死。不论怎么选,这其实还是早死晚死的问题。
 
于是他也不知道自己该接什么话比较好,就这样傻愣愣地看着叶子青。
 
等了片刻,什么都没等到,叶子青惊异了:他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连挣扎都不挣扎一次的。
 
明明都说的那么清楚了,这蠢道士怎么还不跑?
 
于是叶子青看白杨的眼神立马变了,变成了看智障的眼神,他思索片刻后,缓缓开口:
 
“那这样吧,我数十下,十下之后,我可不管你怎么样,反正我要是追上你了,我就杀了你怎么样?”
 
白杨:“……”
 
“就这样说定了。”
 
想出解决办法之后,叶子青很高兴,专门后退几步留出空间,然后对着白杨,在白杨疑惑的视线里开始意味深长地数了起来,“一,二——”
 
数到这里的时候,叶子青深吸一口气,紧接着一溜的将剩下的数字数了出来:“五六七八九十。”
 
当最后一个字音落下之后,叶子青手搭凉棚,望着白杨越来越小的背影感叹道:“跑得真快。”
 
看,人啊,逼一逼就好了。
 
第15章:画皮篇
 
搞定一只莫名其妙入局的“意外之喜”后,叶子青将之前做好的符鸟给放了出去。
 
那只符鸟在天空中悠悠转了一个圈之后,朝着东边飞去,直到消失在叶子青的视线之中。
 
望月湖的湖水依旧平静,一只小小的翠鸟停在柳树上,歪着头,打量着湖边的不速之客。
 
在这只翠鸟的眼里,那位不速之客站在湖边,静静打量自己的倒影片刻,忽然一抬手,从脚底蒸腾起黑色的烟雾,从头到脚将人包裹起来,待一切散去后,里面的人竟然换了一个模样。
 
翠鸟“呼”的一下飞走了。
 
玄天宗。
 
天一楼。
 
云空子有些心不在焉地看着手上的书。
 
书页上的字在云空子的眼里化为一团团的黑色墨水,在他眼前晃来晃去,看得人心烦。接连翻了几页,云空子发现自己还是看不进去,就随意将书本丢到一边,头疼地捏了捏额角。
 
从昨天起,他就一直心神不宁,到今天更是什么事都做不了,难道是出什么事了?
 
是小顾?还是小穆?
 
念及自己两个弟子,云空子惴惴不安起来,如同每一位担心子女远游的父母,一个人开始思前想后,脑海里更是将所有的可能都过了一遍,结果却是被自己脑海里想象的各种场景吓得不轻,到最后急得开始在房间里踱步;
 
要不是顾念着自己还是掌门,云空子早就冲出去找弟子了。
 
就在云空子第十三次纠结的时候,一只小小的符鸟落在窗户上,小小叫了一声:“唧。”
 
“小顾?”看到符鸟之后,云空子眼睛一亮,快步走到窗前,将符鸟握在手里。
 
符鸟在落入云空子手心之后就迅速化为一张纸,云空子不疑有他,将纸上所写的东西细细浏览,看完之后,脸色一白。
 
傍晚时分,文长老来到天一楼,敲了半天的门,见没人开门觉得有异,于是蛮横将门打开,一打开,就见里面空无一人。
 
文长老:“……”
 
她之所以这么着急找云空子,是因为云空子又放他们一群长老的鸽子,可这一次真是奇了怪了,以往就算他不去宣和殿,也会待在天一楼,这一次竟然不在?
 
又见楼中书桌上乱成一团,想到云空子平时一丝不苟的性格,文长老不免多了点心思,将四周一打量,就在桌脚捡到了一张纸。
 
心里泛着嘀咕,将这张纸一浏览,文长老面上表情由最开始的疑惑变为不可置信,然后忽又惊恐,继而迅速御剑回去,一落地,就对着还在等待的一干长老说:
 
“掌门他不见了!”
 
有的长老先开始不以为意,无奈道:“说不定云空子又是躲到哪里去了,过几天就好了。”
 
“不是的。”文长老慌忙将手里的符纸递给离她最近的长老查阅,焦急万分,“是他的弟子受伤求助,云空子受到消息之后,自己一人就去了。”
 
这下,大殿里一片哗然。
 
再说云空子。
 
收到符鸟之后,云空子当时一着急,二话不说就循着符鸟来时的踪迹,就御剑朝着落凤山而去,等落到落凤山之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他似乎并没有跟等他的长老们打声招呼。
 
云空子:……
 
然后他就走得更急了。
 
他得快点找到自己的徒弟,然后在所有人发现他又一次放他们鸽子之前赶回去,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在城中转了两圈后,除了打听到一些什么“挖心”的事情之外,云空子只找到了关于徒弟的片段消息。
 
这可怎么办哟?
 
云空子苦着张脸,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罗盘,施展出自己最不擅长的追踪术,磕磕绊绊地四处寻找着顾清源的踪迹。
 
云空子找了多久?
 
一个时辰,或许是两个时辰,云空子第一次感到精疲力尽,这种累不是身体上的,是心理上的。
 
他终于找到了望月湖。
 
根据就是手里的罗盘指针终于不是团团转,而是直直的指着一个地方了。
 
一到望月湖,云空子心中就一沉:
 
这湖泊虽然看上去风平浪静,但是湖泊三丈之外的树木草丛上明显有刮擦的痕迹,空气中的五行灵力也有狂暴过的迹象,怎么看都像是之前发生过什么大事。
 
尤其是望月湖中央的柳树。
 
云空子不由得多看了几眼,思忖道,这柳树更加不对劲。
 
于是来不及多想,云空子就顺着湖泊细细搜寻起来,仔细一看不要紧,竟然真的就发现了隐藏在草丛中的血迹。
 
一见到血迹,云空子就慌了,生怕自己来晚了,沿着血迹,加快了寻找的速度。
 
血迹最后消失在望月湖西边的树林里,云空子隐约见到一颗树后露出白色的衣角,顿时脸色一变:“小顾?”
 
听到云空子的声音,那人微微偏过头,倚着树,朝云空子露出一个苦笑:“师尊。”
 
在云空子眼里,就是“顾清源”半靠着树,浑身都是伤,连脸上都是一道深深的伤口,伤口旁边血痂凝固,眉眼之间都是疲惫,在听到有人唤他后,扭过头来,眼里挡不住的惊讶。
 
当时见到自己放在心尖上的弟子伤得这么重,云空子也是太过于慌乱,以至于连最基本的戒心都丢了,连人都来不及好好看看,立刻就上前去,心疼地扶住“顾清源”,安慰道:“为师来了,为师来了,没事的。”
 
“顾清源”倒是没想到云空子会和自己如此亲近,在被人搂到怀里之后,面上明显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又瞬间意识到不妥,立刻侧过脸,避开云空子的视线,装作不舒服,小声应道:“嗯。”
 
“我帮你检查一下身体。”
 
就在云空子准备运起灵力时,“顾清源”突然一把握住云空子的手腕,说:“穆天齐他……”
 
“什么?”云空子愣了一下,又开始慌了,“对了,小穆呢?怎么没看到?他没事吧?”
 
哪有一个做掌门的行事如此慌张?
 
“顾清源”抽了抽嘴角,但还是强硬地拉着云空子的手腕,不让他离开,支支吾吾拖时间的同时,暗暗运气灵力,借着云空子广袖的遮掩,黑色的咒印在两人肌肤相接触的部位蔓延开来。
 
云空子什么都不知道,以为徒弟拉着自己是在寻求安慰,于是好言相劝:“小顾,你松一下手。为师在这里,你没必要如此紧张。”
 
“顾清源”当然还是不松手。
 
“你——”
 
云空子见状,有些生气,一咬牙,将手放到了“顾清源”拉着的他那只手上,准备用力将其拉开,结果却没想到刚刚一用力,就一阵头晕眼花,视线模糊起来,于是有些奇怪:“我……”
 
他想要站起来,却连最基本的支撑力量都没有,云空子脚下一软,险些栽在地上。
 
“哎呀,终于起作用了。”
 
本来还重伤的“顾清源”忽然说了这么一句,立刻蹦跶起来,离开云空子,精神抖擞,哪有半点重伤的影子?
 
顶着“顾清源”的脸,站在云空子的身边,当着云空子的面扭了扭自己的手腕,那人抱怨道:“怎么花了这么长时间?”
 
听到这人这么说,云空子心中一个“咯噔”,将袖子挽起一看,就看见手腕上黑色的咒文环成一圈,正好压住了他的脉门。
 
云空子:“你不是顾清源,你是谁?”
 
“顾清源”笑了一下,随手一挥,身上黑色烟雾散去,露出真实面目:
 
一袭黑衣,面上一块半面银色面具,手上也是一双精致的皮质手套。
 
夜叉。
 
在云空子先是惊讶而后愤怒的眼神中,叶子青一脚踩在云空子的肩上,微微一用力,就将其踩倒在地,然后说:“我是夜叉啊。”
 
“你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叶子青满不在乎地耸耸肩,说,“想请前辈去云水城喝茶。”
 
“你!”云空子想要呵斥他一句,却发现渐渐自己竟然有了困意,一时之间又惊又怒;
 
为避免自己在昏睡之前什么都不知道,磨了磨牙后,云空子放弃多费口,直接问出了一个对于他而言至关重要的问题:“我的徒弟们怎么样?”
 
“小的那个应该没问题。”叶子青笑眯眯地回到,歪歪头,说,“大的那个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前辈放心,要是之后有消息的话,我第一个告诉前辈。”
 
说完之后,叶子青以真诚的目光与云空子对视,只差没在脸上写出“我说真的”四个字了。
 
云空子:“……”
 
叶子青继续笑眯眯:“前辈不妨先睡一会儿?”
 
然后伸出一只手指,轻轻点在了云空子的眉心。
 
云空子顿时眼前一黑。
 
……
 
等云空子再次睁眼,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青衣人坐在不远处的游廊之上,长发披肩,身姿挺拔,而他身边放着一个矮脚桌,桌上一壶茶。
 
青衣人在云空子醒来后不久,如有所感,转身望向云空子,对着面上茫然的云空子,青衣人露出一个温润的笑容:
 
“你醒了?”
 
屋角的风铃“叮”了一声。
 
第16章:画皮篇
 
望月湖湖心的柳树突然枯萎了。
 
叶子青见到这一幕,将其视为是吕意回来的征兆,于是望着湖心意味深长地笑了,紧接着随手一招,身影在一团黑色的烟雾中消失。
 
湖面上的柳树枯萎后不久,如同叶子青所料,湖底迷宫开始坍塌。
 
湖底迷宫。
 
先开始打斗时,迷宫上方有碎石掉落的时候,迷宫内几个人根本就没放在心上,但是当迷宫内部开始有细小的水流进来的时候,最先注意到的穆天齐不由得脸色一变。
 
刚刚与胡夫人的打斗过程只是稍微激烈了些许,这个年久失修的千年迷宫居然顶不住了?!
 
靠!
 
就在穆天齐还在走神的功夫,白泽一尾巴将胡夫人抽得老远,胡夫人在空中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划过一个弧线之后,撞在山岩上悠悠地飘了下来。
 
是的,你没看错,是飘了下来,像张纸一样。
 
这一次之后,胡夫人突然停住了手,勉力支撑起自己只剩下一张皮的身子,愣愣地凝视着穆天齐。
 
这是什么眼神呢?
 
绝望而又平静,不复之前的疯狂,看上去恢复了部分神智。
 
当时穆天齐也没想这么多,见胡夫人住手,终于松了一口气,回身拖着师兄和花语就往传送阵那里跑;
 
而相当巧合的是,就在一行人往传送阵方向迈出第一步时,迷宫正式开始坍塌,巨大的碎石从天而降,逼得穆天齐硬生生止住了脚步,警惕地望向正上方。
 
“轰隆隆——”
 
碎石崩裂的声音不绝于耳,石子宛如下雨一般从天而降,正当穆天齐准备用手中灵剑劈开一颗巨大的岩石时,一道透明的结界展开,正巧挡住了那个石头。
 
这是?
 
穆天齐朝身后望去:
 
是胡夫人正在用仅剩的灵力构建了这个结界。
 
见穆天齐看过来,胡夫人冷静说到:“快走吧,这结界撑不了多久。”
 
“那你呢?”穆天齐忍不住问到。
 
“这里作为我的葬身之处也不错。”胡夫人说,“反正我罪孽深重,又活不了多久了。”
 
穆天齐没有反驳胡夫人的说法。
 
他又仰头,看见无数碎石击打在透明结界上,结界上泛起涟漪,眼看着就要破碎,于是咬咬牙,对着顾清源说:“你带着花语先走,我……我随后就到。”
 
顾清源瞧了穆天齐一眼,但也没出言阻止,于是和白泽踏上唯一的传送阵,不一会儿,身形就消失在传送阵中。
 
待顾清源走后,穆天齐跑到胡夫人前,一把将其背起来;
 
此时的胡夫人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穆天齐背在背后几乎感觉不到什么重量,而在穆天齐将胡夫人背起来的那一刻,透明结界破碎,之前被挡住的岩石迅速下落,砸在迷宫的地面上。
 
胡夫人对于穆天齐的举动惊讶极了,靠在他背后,问到:“你不怕我杀了你?”
 
她胸膛之下就是穆天齐的心脏,想要杀他,很简单。
 
“怕。”穆天齐踩上一颗下落的岩石,用力跳上另一个,一边躲开四处的岩石,一边说,“但是我觉得你不该死在这里。”
 
胡夫人沉默半晌,靠在穆天齐耳边说:“你真天真。”
 
“或许吧。”穆天齐说,“这世间本来就已经够黑暗了,天真一点至少活得开心。”
 
两人说话之时,一颗巨大的落石眼睁睁就要压在传送阵上,而此时的穆天齐离传送阵还有一段距离,怎么看都是不可能来得及踏上去的。
 
穆天齐估算着自己的速度和距离,心中焦急万分。
 
胡夫人也是注意到了这一点。
 
她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死了并不可惜,可要是背着她的小子死了的话,她反而真觉得自己有罪了。
 
最后的使命应该就是这个了。
 
胡夫人一边思忖着,一边低声说道:“小心夜叉。”
 
说完,她用尽最后的力气从穆天齐背上挣脱,然后轻轻一掌打在他的背上;
 
这一下使得穆天齐加快了速度,一下子在巨石落下之前踏上了传送阵;一只脚刚刚踏在阵上,穆天齐的身形就迅速消失在传送阵里,只给胡夫人留下了一个不敢置信的表情。
 
当穆天齐最后离开后,迷宫穹顶猛地崩裂,冰冷的湖水倒灌进迷宫,一下子将薄如纸片的胡夫人压在了最下面。
 
而胡夫人在触地的瞬间就闭上了眼睛,随之是灵力消散,她的眉眼衣着被湖水冲刷,在水中化为颜料消散,只剩下一张人皮纸,一下子被冲进泥沙之中,永不见天日。
 
再说叶子青这边。
 
叶子青潜回了之前他住着的客栈,摘下了自己的面具,换上吕意的装束,然后从怀里拿出两只成人拳头的木匣放在桌上,未做迟疑,解开了上面的偃甲锁,将其打开;
 
结果一打开木匣,叶子青先是一愣,继而若有所思地看着着木匣:
 
一只是空着的,一只里面只剩下一堆灰烬。
 
盯了木匣半晌,叶子青心中百转千回,伸手将木匣的灰烬倒掉后,将两只木匣收回储物袋里,抱怨道:“真是的,怎么这么快就死了?”
 
弄得他根本就没来得及操控胡夫人将墓室中的所有书简都藏起来,白白让湖水毁了。
 
真是太可惜了。
 
眼睁睁看着一个宝藏就这样永不见天日,啧。
 
不过,他倒是有了新的兴趣。
 
叶子青心情又忽然好了起来,他回忆起在迷宫之中,穆天齐脱口而出的“雾谷”。
 
那地方可是一块洞天福地,据说雾谷里还有女娲的后人居住,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要是穆天齐回来的话,他倒是可以继续跟着穆天齐——
 
运气好的话,他绝对可以在雾谷找到部分线索。
 
算了,这之后再说。
 
既然胡夫人已经死了的话,算算时间,穆天齐也应该回来了。
 
叶子青想了想,按照自己的记忆,重新将之前顾清源给他房间下的禁制布置好,然后才坐了回去,施施然等着两人回来。
 
还有闲心将壶中早已冷掉的茶水用灵力加热。
 
之后的发展与叶子青所想的几乎丝毫不差,除了解除禁制的是穆天齐以外。
 
当时禁制解了后,叶子青一直都耐心地等来人打开房门,本以为还会是顾清源,却没想到见到的是穆天齐后,脸上的惊愕根本就没办法遮掩:“怎么是你?”
 
待叶子青询问之后,之前站在穆天齐身后一直沉默不语的顾清源抬起头,望向叶子青的眼神忽的变了,里面暗色沉沉,盯了他半晌,才说:“我被冥火伤到了,灵力没了。”
 
听到顾清源这么说,叶子青思及之前自己布置下去的禁制,垂在身侧的右手小指无意识抽搐了一下。
 
“是吗?”叶子青立刻补救,做出一个担忧的表情,问到,“那怎么办?”
 
顾清源的视线轻飘飘从叶子青的右手边略过,之后垂下眼眸,盖住了眼底的深思,说:“接下来,我和师弟可能会去雾谷。你,要去吗?”
 
如果是平常的话,叶子青会毫不犹豫地应下来,甚至想办法也会让穆天齐或者顾清源其中一人问出这个问题,然后自己推脱一番后应下。
 
但是,刚刚顾清源的动作让叶子青不由得多了一个心眼。
 
他敏锐嗅到这个道士再次见到自己之后气息变了,可他不清楚这个道士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于是他也没回答这个问题。
 
两人之间的暗潮涌动根本就没影响到粗神经的穆天齐,或者说,穆天齐压根就没意识到他身边的两个人有什么不对。
 
见两人不说话,穆天齐开始叽里呱啦地跟叶子青讲起了他们在走后遇到的各种事情,包括望月湖,包括湖底的迷宫,包括胡夫人。
 
叶子青为了不让气氛太过尴尬,于是时不时应和着,这反而让穆天齐打了鸡血一般,更起劲了。
 
谈及胡夫人,穆天齐感慨道:“俗话说得好,人不可貌相,这还是真的。谁能想到一个纤弱的女子竟然会是妖怪呢?”
 
叶子青沉默片刻,冷笑道:“你知道就好。”
 
穆天齐没察觉到叶子青话里话,继续感慨道:“一张脸的作用真大。”
 
叶子青:“……”
 
他发出一声嗤笑,特意问道:“你说,我是坏人吗?”
 
“吕意你这么好看,又那么温柔,绝对不会是坏人啊。”穆天齐不疑有他,傻乎乎地瞧着叶子青的脸就跳了坑,一边说,一边还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并且还那么弱,就算想害人也害不了。
 
当然,这一句话,穆天齐明智地没有说出口。
 
听到穆天齐这么说,叶子青一时无语凝噎,最后只能饱含深意地瞧了一眼穆天齐,继续装作担忧的样子,岔开话题:“你们好好休息吧,我帮你们上药。”
 
“好。”穆天齐理所当然地点头。
 
过了一会儿,他又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立刻摇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一样:“不不不,我自己来就可以了,你去帮师兄吧。”
 
说完,就像只泥鳅一样溜了出去。
 
于是房间里只剩下叶子青与顾清源遥遥相望。
 
望了半天,叶子青见顾清源看着他目不转睛的,鬼使神差地问到:“我美吗?”
 
顾清源眼中滑过一丝惊异,他并不清楚为何叶子青会突然问这种问题。
 
但在叶子青问出这个问题后,顾清源还是本着认真负责的态度,仔仔细细上下打量叶子青一会儿,诚恳说到:“我不知道。”
 
对于一个脸盲症患者来说,在他眼里,所有的人都是一双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他根本就分不清楚谁是谁,更恍谈美丑了。
 
倒还不如说谁有辨识度。
 
叶子青一听,就觉得顾清源是在糊弄自己,伸出手摸摸自己的脸,见顾清源还在看向自己,心中无名火起:
 
靠。
 
尼玛一张好看的脸作用就这么大吗?
 
叶子青脸色一变:“滚。”
 
顾清源先是一脸迷茫,再是委屈:“你之前说好了要……”
 
“呵呵。”
 
“……”
 
QAQ
 
第17章:画皮篇
 
等一切事了,穆天齐向镇上人们交代了挖心案的凶手是谁,众人一片哗然,纷纷表示不敢置信,但在胡夫人死后的确再无挖心案发生,后来人们也就信了穆天齐的说法。
 
至于胡生,之前认识他的人们都以为他和胡夫人伉俪情深,是一个活生生的才子美人的佳话,可后来随着真相的揭示,他们俩的故事渐渐在人们口中变了样子,演变成了聊斋夜话,成了一个女妖怪纠缠穷书生的传说。
 
至于传说的真相到底是什么,根本没人在意,他们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女妖怪为了维持自己的容貌继续蛊惑穷书生,挖了不少人的心。
 
不过这一变化是很久之后的事了,现在的穆天齐一行人也并不在乎乡亲们怎么谈论,他们之所以还停留在客栈没走,纯粹是念着顾清源身上余毒未清,灵力全无,于是商议在客栈里休息几天后再去雾谷。
 
对于吕意到底会不会去雾谷这个问题,叶子青的态度模棱两可,他这几天并未正面回答穆天齐,同时对穆天齐和顾清源的态度极其冷淡,经常没说几句话就回了房间,就像是刻意回避一样。
 
而顾清源的态度就更奇怪了,总是锲而不舍地跑去敲叶子青的门,丝毫不顾及自己还是个病号。
 
围观全程的穆天齐表示:
 
总觉得好像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
 
更奇怪的要数花语。
 
花语的性格之前一直可以说是活泼的,有时甚至会是骄横跋扈,并且认为自己高人一等,言语之间有时会透露出对穆天齐的鄙视;
 
可自从穆天齐将她从胡夫人手里救下来之后,她醒过来之后就像是换了一个人,战战兢兢,一点微小的声音能把她吓得蹦起来,恨不得时刻黏在穆天齐身上。
 
对此,穆天齐感到十分头疼:
 
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
 
每次他忍不住呵斥花语离自己远一点的时候,花语就会露出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美目含泪,摆出“想要靠近但是不敢”的娇弱模样。
 
这一点,让穆天齐十分恼火,心里的戾气越发忍不住。
 
他还没能那么大度让一个害死自己的人天天在眼前转悠,现在他能忍,不代表他以后能忍。
 
于是,一行人之间弥漫着奇怪的低气压,弄得整间客栈里的人,见到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都会绕道走。
 
这件事,直到他们遇见了另一个人才有所好转。
 
那天,白杨站在客栈大堂,对着正在喝酒的穆天齐打了一个招呼:“早。”
 
穆天齐举起的酒杯还未放下,他惊愕地看着自己的竹马站在他身边,有些弄不清楚他怎么来了。
 
在上辈子里,一直到出了雾谷之后,穆天齐才遇上的白杨,然后一众人继续四处游历,这辈子多了一个大师兄和吕意不说,白杨竟然先出场了。
 
穆天齐心中觉得古怪,但也没说出来。
 
毕竟这说不定是好事呢?
 
白杨一来,就说要去见大师兄,说有要事禀报。看他一脸凝重,穆天齐也不由得如临大敌,于是迅速将人带进了大师兄的房间。
 
一见到大师兄,这下惊愕的就是白杨了:“大师兄,你修为呢?”
 
顾清源瞧了来人半晌,还是不知道他是谁,但是又不想表现出来,于是冲着来人一点头,说:“坐。”
 
也亏得大师兄一直走高冷人设,所以白杨并未对他冷淡的态度感到奇怪,反而自己为大师兄脑补出一系列的理由,还觉得顾清源不说为什么才是对的。
 
白杨一落座,就对着在场人说:“云空子被绑架了。”
 
空气陡然凝滞。
 
穆天齐先是一愣,后而笑道:“不可能吧,要是师尊真的出事的话,其他长老会告诉我们的。”
 
顾清源懒懒掀了一下眼皮,眼神依旧冷淡,一点波动都没有,明显也是不信白杨的说法。
 
“再说了,师尊的修为在那里,”穆天齐说,“想要将师尊绑走,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并且,这件事上辈子根本就没发生过。
 
穆天齐悄悄在心里补齐了这句话。
 
面对质疑,白杨神色不变:“可是我在这附近碰见过夜叉。”
 
其余两人一听到“夜叉”的大名,一时之间神色各异:
 
顾清源先是疑惑,而后是深思;
 
穆天齐最奇怪,他先是一愣,继而眼底闪过一丝欣喜,最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面上转为浮现出一派担忧,眉心紧皱,咬着下唇,明显是在纠结什么。
 
顾清源缓缓开口:“你没死。”
 
如果夜叉正好遇见了他的话,按照传闻中的性格,他根本就不可能放任这个人活着离开。
 
不过,如果是夜叉的话——
 
难道控制胡夫人的是他?
 
“大师兄的意思难道是我不该活着吗?”白杨苦笑一声,摸了摸自己的心脏处,说,“我可是在夜叉手下体验过被掏心的感觉。”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夜叉会放了我,或许是让我跟你们带个话?”
 
白杨顿了顿,继续面不改色的瞎扯:“夜叉是当着我的面给云空子下药,然后将其带走的,不信的话,你们可以询问长老。”
 
他当然没看见这一切,这一切全是系统告诉他的。
 
当时他知道后在原地思虑了好久,最终决定不回去将这件事告诉给长老,反而专门跑去找穆天齐。
 
他这么做的原因很简单,就是他痛恨自己面对心被夜叉拿在手里时的无力和懦弱,他越发想尽早变强,变得够强,强得足以不再会有那样的场景出现,于是迫不及待地去找主角团组队以蹭经验。
 
在白杨这么说后,识海里,系统嗤笑一声:‘你真不要脸。’
 
不过倒有几分本座的风范。
 
‘管他的。’白杨默默在心里冷笑,回复道,‘我得尽快将修为提高,然后杀了夜叉。’
 
那个丑八怪竟敢如此羞辱他,等之后修为有成,他绝对会将当时所受到的羞辱翻倍奉还。
 
在白杨心心念念的诅咒的时候,他其实并不知道,他口中的那个“丑八怪”其实正在听墙角。
 
是的,听、墙、角。
 
叶子青自有他的办法让房间里面的人察觉不到他的存在,当他听到白杨这么说的时候,在脑海里搜索了好半天,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那个心脏上面有魔气的道士啊。
 
当时他放这个道士走,就是看在这个道士身上竟然还带有魔气这一点的。
 
要知道玄天宗全门派修仙,不知道自家门派中突然出了一个魔修是怎么的感觉?
 
当面打脸啪啪啪?
 
这种场面想想就带感啊!
 
且不论这个魔气为何如此之弱和到底是怎么缠绕到道士的心脉上的,叶子青那时看到心脏的那一刻,就是凭这一点认定这个道士不简单,十之五六有高人指导,剩下四五分时是反派的预备军。
 
反派这玩意儿本来就是个珍惜动物,现在多了一个比他还会演戏的,叶子青越发激动了起来。
 
这以后搞事情的绝对不止他一个,爽。
 
一个激动,叶子青化为黑烟,慢悠悠地飘回来自己的房间。
 
他去听墙角,一方面是好奇,一方面是碰巧。
 
正如白杨所说,他的确是绑架了云空子,之前路过顾清源的房间,就是准备偷偷摸摸出去,给玄天宗寄绑架信。
 
不过,现在白杨的一番话倒是省了他不少功夫,这样的话,何不顺着白杨的意思,直接将绑架信寄给穆天齐?
 
叶子青将怀里的信拿出来,一团火焰随即将信吞噬掉。
 
听了白杨的话,他觉得自己之前写的信措辞似乎不太对,既然是恶人,当然要有点恶人的样子,唧唧歪歪写那么多干嘛?
 
就一句话的事。
 
于是叶子青重新拿了一张纸,在上面笔走龙蛇:
 
拿女娲石换云空子,限时一年,逾期撕票。
 
夜叉。
 
看,这才叫霸气!
 
又等了一刻钟,等信纸上墨迹全干,看不出痕迹来,叶子青才悠悠然拿着刚写好的信叠好,装入信封,然后走了出去,再晃晃悠悠走到顾清源的房间,敲了敲房门。
 
在门打开的瞬间,叶子青朝来人将手中的信封递过去,面上装作一派无辜的样子,眨巴眨巴眼,说:
 
“有人托我把这封信交给你。”
 
第18章:阿瑶篇
 
“这也太及时了吧?”穆天齐拿着手里的信纸翻来覆去打量。
 
白杨倒是在旁边一直坐着,看穆天齐一点都不紧张的样子感到不解:“你不怕?”
 
怕什么?
 
穆天齐疑惑地瞧了一眼白杨,见其满脸的控诉与眼底的不赞成,才恍然大悟:
 
按照正常的情况下,一般人收到夜叉的绑架信,应该第一反应是吓得不行,第二反应该是将夜叉大骂一顿,可是他两样都没有。
 
其实,这也不能怪穆天齐。
 
在上辈子里,他与夜叉可是打了半辈子的交情,他对夜叉的性格与做事风格早就烂熟于心;
 
在穆天齐看来,夜叉其实就是一个熊孩子,闯祸不断,但也知道分寸,所以小事儿随便乱犯,大事尽量不犯——
 
或许犯了没人知道。
 
总而言之,因为夜叉从来没触到底线,所以修仙界的前辈还是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然也有看在云水城的面子上)。
 
所以,照穆天齐看来,这封信也就是用来吓吓他们的,信不信就算一年过去了,他们什么都没找到,夜叉还是会乖乖把云空子送回来?
 
当然这些话穆天齐不会说出来,可见白杨准备揪着不放,于是他立马正了脸色,一本正经说到:“不能怕,不然怎么去救出师尊?”
 
有理有据。
 
简直让白杨哑口无言。
 
在穆天齐与白杨研究信纸的时候,顾清源也没闲着,他将信纸从叶子青手里接过后,第一件事竟然是对着叶子青上下其手。
 
叶子青僵直着身子:“……你在干什么?”
 
“是谁给你信的?”顾清源停下手,严肃问到。
 
“一个普通人。”
 
“以后谁给你东西不要随便乱接。”顾清源拿出自己做大师兄的派头,说的有板有眼。
 
如果他不是一只手搭在叶子青的腰上,另一只手按着叶子青的左胸的话,或许说的话可能会更有说服力。
 
垂头看了一眼某人的手,叶子青觉得自己的额角突突的疼,于是咬牙应到:“我知道了。但是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怕夜叉对你下了手。”顾清源诚恳说到,“所以看看你的心被偷了没。”
 
叶子青面无表情。
 
要不是他怕引起穆天齐注意,他丫早就把顾清源直接掏心了。
 
雾谷需要越过云海之巅,众人便坐在云舟里过去。
 
云海之巅,正如其名,连绵不绝的云海间或穿出山巅,白茫茫一片;
 
梭子形状的云舟缓缓滑过云海,在天空中留下一道长长的痕迹。
 
云舟之中的客舱里,除了穆天齐需要时不时把握航向而去了甲板之上以外,其余人都坐在狭小的客舱里,各干各的事情。
 
叶子青倚在窗户边,环视了一下四周:花语靠着角落,抱着自己的双膝一样不发;白杨静静地打坐;顾清源——
 
还在盯着自己的脸。
 
无语地瞥了顾清源一眼,叶子青望向了窗外:外面白色的雾气在行舟之下翻腾,阳光刺眼,在云海中析出了七彩的颜色。
 
静谧地只剩下呼吸。
 
静静听着所有人的呼吸,叶子青简直无聊地快要睡着,于是胳膊肘挨着窗户沿,一只手撑着下巴,装作漫不经心地问到:
 
“我看你们好像一点都不好奇夜叉为什么要女娲石。”
 
这句话是肯定句,不是疑问句。
 
憋了这么久,叶子青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众人还是一副处变不惊的样子,没人搭理。
 
顾清源反而在叶子青说话之后精神奕奕,明明之前的叶子青说的话是“你们”,他硬是屏蔽成了“你”,于是迅速回到:
 
“不好奇。”
 
听到顾清源回答后,叶子青终于施舍给他一个眼神:“你们真的不怕夜叉把云空子杀了?”
 
顾清源:“不怕。”
 
其余人也没异议。
 
叶子青:“……”
 
他开始默默扭头,看向云舟之外的景色,不说话了。
 
这都什么事啊?
 
叶子青在心中愤愤:都收了我的绑架信,你们好歹给我个反应啊!
 
在叶子青的眼里,所有人的反应都十分的奇怪,先不论那个总想贴上来的顾清源,剩下的人一点慌张紧迫的感觉都没有,这不由让叶子青觉得自己脸上无光。
 
做绑匪做到这种地步,真的是太丢人了。
 
叶子青开始考虑要不要切云空子一片来证实自己的凶悍程度。
 
至于其余人为什么都是这种反应,无外乎是因为云空子的两个徒弟都不急,外人急个屁!
 
再说了,大家去雾谷都有自己的目的,谁在乎找不找得到女娲石?
 
在客舱里叶子青与顾清源说话的时候,花语角落其实一直都在偷偷打量叶子青。
 
自从经历了胡夫人的事情之后,她就一直惴惴不安,因为她发现所有的事情跟她记忆里小说的情节完全不一样。
 
穆天齐突然精明了不少不说,这一次去雾谷就足够让她心惊胆战了:
 
明明小说里穆天齐是误打误撞进的雾谷,一路上升级打怪,赚得美人好感,甚至差点都让凡世间的公主下嫁于他,但是这本该发生的一切全都因为穆天齐提出用云舟而烟消云散了。
 
这同人小说里面好歹还会走一下原着剧情,这次穆天齐竟然将这么一大段全部剪掉了!就算是种马小说被和谐也和谐不了这么多啊。
 
本来以为上天给自己未卜先知的金手指,在穆天齐的动作下直接报废。
 
花语将下巴抵在膝头,迷茫了起来。
 
她第一次深刻认识到,这个世界并不是像她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是这个突然出现的“吕意”的原因吗?
 
可是私底下她问过白杨,白杨说吕意不是穿越的。
 
想起穆天齐对她的态度,花语莫名其妙有些害怕,但更多的是好奇。
 
于是犹豫再三,花语还是站了起来,走到甲板上,她准备问问穆天齐,但是她低估了自己。
 
云舟穿行在云海之中,云雾缭绕,一切都是若隐若现,这本来就是一个很容易让人莫名心跳的景象。
 
而花语从船舱出来之后,第一眼见到的是逆光的穆天齐,他正立在船头,眺望着远方,微微皱着眉头,仿若心事沉沉,这一点却平白让他多了一丝能让人信赖的沉稳感。
 
花语的心脏突然多跳了一下。
 
“有事吗?”穆天齐突然看了过来,见是花语,有些不耐烦地问到。
 
花语听到穆天齐的语气,便知道他心情有些不好,一时心虚,也是支支吾吾地回到:“下面有些闷,我上来透透气。”
 
闻言,穆天齐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又将头转了回去,又看着茫茫云海。
 
见穆天齐不愿意理她,花语心里万分委屈。
 
想当初这穆天齐和她交往的时候,对她的态度,简直恨不得把她捧在手心里,现在竟然莫名其妙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对她简直就像是仇人一般。
 
花语定定神,问到:“我们还需要多久?”
 
“一个时辰吧。”穆天齐说。
 
“哦。”花语郁闷点头,又小心翼翼问到,“你是怎么知道雾谷的确切位置的?”
 
云海之巅下面山脉蔓延,山脉之中又常年山雾笼罩,一般人进去后没有指引的话,肯定会迷路的。在小说里,穆天齐之所以能在众多山谷里找到雾谷,除了用主角光环来解释以外,根本就没别的可能。
 
听到花语这么说,穆天齐眼神闪烁,嘴角弧度微微翘起,感叹道:“因为想她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浑身环绕着花语看不懂的气息,花语虽然不聪明,但是敏锐察觉到自己不该继续问下去了,否则会有什么不还的事情发生。
 
于是,花语也就放弃了自己最开始的问题,走到船舷旁边,静静地看着外面的云海。
 
直到她突然看见了一道金色的闪光。
 
金色的闪光?
 
花语愣了一下,最初她以为是阳光的反射,是自己眼花,于是没放在心上,但是片刻后,金色的闪光又出现在云层之中,同时,离他们的云舟距离越来越近。
 
等下一次闪光再次出现的时候,花语隐隐见到云层之下的轮廓,顿时心中一紧,惊呼道:“龙!”
 
仿若为了印证花语的话,在花语话音刚落,一条金色的龙穿破云海,阻挡在云舟面前,灯笼大的眼睛紧紧盯着云舟上渺小如蝼蚁的人,发出一声怒吼:
 
“吼——”
 
巨大的身躯随之盘绕在云舟之上,金色的鳞片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第19章:阿瑶篇
 
金龙身上的鳞片在阳光照耀之下几近刺眼,它望着云舟之中渺小如蝼蚁的人类,眼中鄙夷之情并未遮掩。
 
众人来到甲板之上,看着突如其来的金龙,一个个面色如土。
 
见凡人们都惊骇于它,金龙傲然抬起头,浑厚的声音顿时响彻云海之巅:
 
“汝等为何来这里?”
 
或许是上古神兽威压太重,它的声音一响,众人连着叶子青都顿时觉得自己神魂不稳,连带着灵魂振动,一时头晕眼花。
 
“为了去雾谷见阿瑶。”
 
穆天齐勉强稳住神魂,最先开口说道。
 
金龙缓缓凑近穆天齐,用它金瞳将穆天齐整个人都照了进去,片刻后,又倏忽抬高头,睥睨问到:“小子,汝怎知阿瑶?”
 
然而不等穆天齐回答,它又突然笑了出来:“哈哈哈,罢了罢了,不知道原因也可。”
 
它突然收起笑容,晃了晃头,说到:“六个人之中有五个神魂不稳,真是可笑,可笑!尤其是你,小子。”
 
金龙用龙须碰了穆天齐一下,问到:
 
“汝身负大气运,可是灵魂又带有时间流转的痕迹……怎么,修仙界又有什么大事发生,逼得那天道不得不出手?”
 
穆天齐听到它的话,恍然想起前世最后出现的那个人,顿时脸色惨白。
 
“唉,算了。”金龙见他的样子,便知道自己猜的七七八八,说:“如果汝找阿瑶,这说明阿瑶也在其中。老夫最疼爱阿瑶,怎舍得她受苦?”
 
盘绕在云舟上的龙身渐渐收紧,云海霎时变成黑色,翻腾不止,天空中电闪雷鸣,那条金龙眼中火光闪烁,说:
 
“年轻人,别怪老夫心狠。”
 
金龙说完,用力收紧了尾巴,云舟在瞬时崩裂成碎片,紧接着三千天雷而下,将碎片变成火球,朝云海之下坠去。
 
云海之巅下面的山谷绵延千里,人迹罕至。
 
某处不知名的山谷之下,鸟语花香,寒潭清澈。
 
叶子青坐在山洞外的岩石上面,看着寒潭之中自己的倒影,脸黑如锅底。
 
从云舟坠下的过程中,他又被雷劈了,虽然现在人没事,但是右半张脸有烧灼的痕迹,明显他又被毁容了。
 
叶子青气得直接捏碎了手里的护身符。
 
这真是一场亏本的买卖,先不说自己用了师尊唯一留给自己的护身符,就那条金龙绝对会把穆天齐给杀掉的结果就足以让他肝疼半天——
 
他这么久才找到的目标,就是因为一条龙看他不顺眼,所以给做掉了?
 
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憋屈死了。
 
这么想着,他又转头看向了他身后的山洞里。
 
里面正躺着顾清源。
 
顾清源此时的样子比他还惨,一头青丝乱糟糟不说,浑身上下都是黑乎乎的,躺在原地,就像是一堆人形炭。
 
恶狠狠盯着“人形炭”片刻,叶子青的眼神忽然又微妙起来:
 
当时云舟上的人有他、穆天齐、花语、顾清源和白杨,这明明是五个人,为什么那条金龙会说是六个人
 
还只除了一个人以外,全都是神魂不稳
 
他是个穿越的,神魂不稳可能就是后遗症,那么其余人呢?
 
果然,那穆天齐身边的人就没一个简单的。
 
这个道士……
 
需要杀了他吗?
 
叶子青站起身,走到了顾清源身边,打量他半晌后,将手放到了他的脖颈之上。
 
正准备用力,叶子青眼前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闪现出之前云舟碎裂的片段:
 
电闪雷鸣,天空被烧着的碎片火光染红,身边的人脸庞看不清楚,自己那时心脏跳得几乎让自己耳鸣。
 
一只手臂突然伸了过来,将他揽入怀中,顾清源的脸出现在他眼前,眼神幽邃,一脸平静,声音低沉:
 
“别怕。”
 
紧接着,一道天雷劈了过来,叶子青躲在顾清源怀里,顿时眼前亮光一闪,紧接着难熬的痛苦席卷全身,眼前一黑。
 
虽然当时意识迷迷糊糊的,但是叶子青从顾清源紧紧箍住他腰上的那只手用的力度来看,明显顾清源估计也不好受,但这个道士并没有松手,硬生生咬牙帮他抗住了一半。
 
然后两人直直下坠。
 
“你那个时候……”
 
叶子青自言自语道,疑惑地皱着眉,手下虚虚地扣着顾清源的脖子,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该问顾清源什么呢
 
问他那时为什么要靠过来?还是靠过来是什么意思?
 
哦,对了,顾清源没有灵力,不找一个人庇护的话,会直接摔死的。
 
这么一想,觉得说的通了,叶子青也就把刚刚的心软丢到一边,正准备用力——
 
就看见顾清源睁着一双透彻的黑色眼瞳,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叶子青:“……”
 
顾清源脸上太黑,刚刚都没注意到这人醒了。
 
没来由的,叶子青觉得有些尴尬。
 
讪讪将手收回去,叶子青摸了一下自己的鼻尖,轻声问道:“你醒了?”
 
“嗯。”顾清源哼了一声,仍然目不转睛地盯着叶子青的脸。
 
叶子青叹了一口气,忽视掉某人几乎说得上是灼热的视线,假意说到:“等你好一点了,我们就去找穆天齐——还有其余人。”
 
“嗯。”顾清源还是盯着叶子青的脸不放,片刻后,他开口说道,“你是谁?”
 
声音嘶哑,但是逻辑没问题。
 
叶子青:“……”
 
靠。
 
因为顾清源说的话太过狗血,叶子青愣是半天没缓过神来,等意识到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后,叶子青立马将人从头到尾检查了一番。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顾清源失忆了。
 
叶子青觉得,可能是金龙劈下来的那道雷直接把他脑子给烧了。
 
啧啧,本来就不灵光,现在直接变成了个傻子了。
 
对于叶子青的腹诽,失忆了的顾清源并不知道,他正站在山洞外的水潭里洗澡,就着潭水,认认真真地将身上每一处的黑色灰烬给洗掉,破烂的道服被他丢在了岸上。
 
脸上洗干净了之后,顾清源就着自己面前的水中倒影,认真看着自己长什么样子,其态度之认真,让站在岸边等他上来的叶子青都忍不住侧目:
 
“喂,你在看什么?”
 
顾清源听到叶子青说话,才抬起头来,认真说到:“我在看我长什么样子。”
 
“噢?满意吗?”
 
“……”
 
顾清源的眼神飘忽了起来。
 
他失去了所有的记忆,包括自己是谁,但是,就在刚刚,他好像发现了自己一个很致命的毛病:
 
脸盲。
 
他每一次见自己的倒影,看久了,总觉得水中倒影不是他。
 
这样想着,顾清源又将自己的视线放回了站在岸边的那人脸上。
 
那人脸上有一道伤疤,但是,莫名的,他心底有个声音,说,他认识这个人。
 
到了晚上的时候,因为顾清源没有灵力,于是叶子青就随着顾清源进入了山洞之中,还很贴心地替顾清源生了一堆火。
 
但是顾清源哪怕是失忆了,不记得自己是谁,连名字都是叶子青告诉他的,可他的性子还是那般没脸没皮——
 
顾清源说:“我有点冷,要不我们挨着坐吧。”
 
叶子青:“不。你离火近一点就行了。”
 
顾清源:“好。你多说一点关于我的事吧,我在坐你旁边,免得听不清。”
 
叶子青:“……”
 
不要脸的流氓最让人头疼,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每一次叶子青口气重一点的时候,顾清源就拿一双透澈而深邃的黑瞳望着他,明明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叶子青硬生生从中看出了“可怜”二字。
 
几番轮下来之后,叶子青彻底放弃挣扎,揉了揉额角,身心俱疲:
 
“我其实与你相识不久,我真的对你只知道一点。”
 
顾清源思索半晌,趁着叶子青不注意,将屁股悄悄往叶子青那边挪了挪,直到几乎他能感觉到叶子青身上散发出来的温度之后,才说:“那我跟你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
 
叶子青在心底冷哼了一声。
 
如果不是阿木的话,他们两个不是路人就是仇人。
 
又转头瞧了一眼顾清源,见他望着自己的两只眼睛几乎都要放光了,明显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叶子青抽抽嘴角的同时,计上心来——
 
顾清源失忆,对他来说,或许是件好事。
 
毕竟他现在可是一张白纸,只要叶子青愿意,他可以随意在这张白纸上涂抹更改,甚至想要将其染成什么颜色,就是什么颜色。
 
想到这里,叶子青看向顾清源的眼神几乎温柔的要滴出水来:“你爱慕我。”
 
顾清源一愣。
 
见到顾清源呆愣的样子,叶子青诡异地从心底生出一种报复的快感,扬眉吐气道:
 
“但是我不喜欢你。”
 
这句话出来后,顾清源眼里闪过一丝亮光,可又瞬间沉寂,凝视叶子青片刻,顾清源突然出言应和道:
 
“那我可真可怜。”
 
说完,还煞有其事的点点头。
 
真可怜?
 
叶子青古怪地瞧了瞧顾清源,恍然大悟,伸出手摸摸自己的脸,冷笑道:“是可怜,可怜到喜欢上一个丑八怪。”
 
顾清源迷茫片刻,急忙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呵。”叶子青缓缓站起身,对着顾清源居高临下,冷淡说到,“你一个人睡觉去吧,我在外面,有事叫我。”
 
说完,叶子青转身就走,只留给顾清源一个决绝的背影。
 
等叶子青的身影完全消失之后,顾清源坐在原地,抱起自己的青霜剑,委屈极了:“我是说,我追不上你,‘真可伶’。”
 
等闭上眼,顾清源还是忍不住一边在脑海里细细描绘那人模样,一边嘴角泛起傻笑。
 
虽然不知道那名为“吕意”的人是不是在诳他,但他觉得,如果在失忆之前自己就看上了那人的话——
 
眼光还真不错。
 
就这样,本来只是打算骗顾清源好感的叶子青并不知道,他自己亲手做了一个大死,莫名其妙将某人的好感度直接给刷爆了表,平白无故给了某人一个坚定的信念,最后导致后来有段时间里,叶子青看到某人就蛋疼。
 
如果上天能再给他一个机会,叶子青只有一句话要对过去的自己说:
 
呸,叫你多嘴。
 
第20章:阿瑶篇
 
本来就糟心事多,再加上玻璃心,叶子青纠结了一晚上之后,相当喜闻乐见的,他病倒了。
 
被诅咒没事,被雷劈没事,从云海之巅掉下来没事,他竟然因为小小的风寒入体而倒了?!
 
最先开始有些脱力的时候,叶子青还以为是自己思绪太多,太累了而已,等后来体温升高,面色潮红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又重新体验了一把生病的感觉。
 
真是不可思议。
 
但是为了自己的面子,面对顾清源,叶子青还是嘴硬的说是因为自己太累了,打坐一会儿就好。
 
可他不知道自己因为发烧的折磨,本来一直苍白的皮肤微微透出粉色,眼角的红色更加鲜艳,一双本来就是含情脉脉的桃花眼泛着朦胧的泪光使他整个人看上去更加的——
 
可口了。
 
面对这样的叶子青,顾清源一边越发坚定能把人拐回去就拐回去的念头,一边拿出极其好的耐心哄道:“你真的生病了,去休息一会儿吧。”
 
“你说我病了就病了,你谁啊?”
 
“……”
 
生病了的叶子青比昨天晚上的叶子青还难缠,顾清源努力了一个时辰无果之后,面无表情地改了自己的行为方式:
 
他在某人晕眩的瞬间,相当干净利落地将人扛起,抱进了山洞,强制他休息,还煞有其事地说:“你睡觉,我去帮你采一些草药。”
 
叶子青一边咳,一边还不忘嘲讽脸:“你还记得是什么草药吗?我看你是准备把毒药采回来后,把我毒死吧?”
 
顾清源:“……”
 
“呵,心虚了?我看你采药是假,溜走才是真的。我告诉你,顾清源,你最好把你这个念头给掐了,不找到穆天齐,我是不会放手的。”
 
顾清源无奈,伸出手,回握住叶子青揪住他衣角的手,温柔说到:“我不会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的。别担心。”
 
叶子青:“你那是什么眼神,恶心死了,收回去!”
 
顾清源:“……”
 
面对蛮横不讲理的叶子青,顾清源是身心俱疲,一直和糊涂的叶子青从早上磨到傍晚时分,等叶子青消停了下去后,他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好累。
 
不过,也多亏了某人的胡言乱语,顾清源竟然意外地知道了他应该采什么草药。
 
想到这里,顾清源又瞧了一眼睡着了的叶子青,伸出手轻轻帮人将被角掖好,确定山洞之后的火堆还能维持一段时间后,便出去了:
 
他想叶子青快点好。
 
在山洞时,叶子青并未告知顾清源他们两个是怎么掉到这个山谷里的,也没告诉他这个山谷到底叫什么名字,因此周遭的一切对于顾清源来说都很陌生。
 
出于警戒,也为了避免天黑后他找不到回去的路,顾清源顺着山洞旁的水潭寻找叶子青口中的草药。
 
这草药喜湿,外表与普通野草区别不大,叶尖是苦味,顾清源什么都不知道,更别谈分辨出哪是野草哪是他要找的药了,于是用了最笨的办法:
 
那就是每次找到相似的草药,就摘下一片叶子,尝尝是不是苦味。
 
就这样不知不觉间,他离山洞越来越远,剑修手中视若珍宝的青霜剑完全沦为了拐杖,但顾清源根本就没注意到这一点,他甚至都没注意到自己身边的景色已经变了。
 
夕阳最后一点余辉消失在地平线,山谷中雾气又起,朦胧中隐约着哀婉动听的歌声,忽远忽近,引得顾清源偏离了自己的路线。
 
等顾清源恍然惊醒的时候,他望着面前的一切,面色一沉:
 
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湖泊,在月光下宛如一块闪耀着光彩的宝石镶嵌在大地上,倒映着夜幕,水天一色。
 
比山洞水潭大了不知一倍的湖泊在月光下一览无余,星星点点的萤火在湖面上飘荡,湖水清澈见底,湖心倒映着天上月光的倒影,静谧而安宁。
 
可他不该来这儿。
 
顾清源皱眉,准备转身回去时,湖边忽然响起“哗啦”的破水声,紧接着,一个声音响起:
 
“你为什么这么快就走?”
 
该怎样形容这个声音呢?
 
非男非女,用娇嫩而美妙形容太过,用温润而清亮形容太假,迥非寻常人声可比,但每一个吐出来的字自成一曲,可也更像是猫儿爪上的勾子,对着你的心一点点挠啊挠的,痒得不得了。
 
宫莺啭晓光,想必也不过如此。
 
顾清源看向声音的来源,就见一少年卧在湖边的一块石头上,天真的看着他。
 
少年相貌精致,上半身赤裸,青丝披散,盖住了大半个身体,一双眼睛简直像浸在水中的水晶一样澄澈,眼角却微微上扬,而显得妩媚,纯净的瞳孔和妖媚的眼型奇妙的融合成一种极美的风情。
 
顾清源不动声色继续向下看去,就见少年自腰部以下青色的鳞片覆盖,身后一条长长的鱼尾巴。
 
是鲛人。
 
虽然顾清源失去了记忆,但在脑海里莫名其妙蹦出这两个字。在得知了面前少年是鲛人之后,顾清源不疑有他,浑身的警报直接拉响,于是掉头就走。
 
“别走。”空灵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时,顾清源突然发现,自己的双足在少年说话之后竟然停止不动了。
 
无论他怎样用力,但是长在身上的脚就像是在原地生根了一样,丝毫不动。
 
“过来。”少年又开口了。
 
于是顾清源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不听自己的使唤,走到少年的面前,并且蹲了下来。
 
少年将人唤过来之后,一双靛青色的眸子盯着顾清源的脸半晌,之前的天真模样全无,露出痴迷的样子:
 
“你长得真好看。”
 
顾清源冷着脸:“你想怎么样?”
 
少年闻言,歪歪头,伸出一只带有蹼的手,环住顾清源的脖子,好奇问道:“我不美吗?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要知道鲛人一般都是凭着脸和歌喉勾引人类上钩的,也少有人能抵抗,因此他对自己的脸也是十分的自信,之前每一个遇到的人哪一个不是对他如痴如醉的,这个道士竟然无动于衷?
 
面对少年的疑问,顾清源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他是个脸盲,在他眼中世上众人的脸,除了叶子青在他眼中有辨识度外,其余人在他眼中都是一个样子;
 
如果硬要评价眼前鲛人的脸的话,他只能说,五官太假,分布均匀,再然后就没了。
 
“说啊。”少年不依不挠。
 
“你长得很符合大众的审美。”顾清源被逼无奈,说。
 
“……”
 
这世上有的人美,是因为他们身上有着独一无二的东西,或嘴角的一颗小痣,或笑时嘴角翘起的弧度,或遗世独立的气质;
 
而有的人美,却只是把美的东西堆砌在一起,看上去很美,也就只是看上去而已,鲛人就是这样。
 
鲛人为了勾引更多的人类,于是世代都有一张能最大程度勾引人的美人脸,经过这么多年的繁衍生息,他们终于根据人类的审美,寻找出了一张在大部分人眼中“完美无瑕”的脸:
 
秋水剪瞳、高鼻梁、薄唇小嘴、尖下巴,最好还有一个酒窝。
 
这种“完美无瑕”到最后有了自己的一套模板,所以鲛人们的长相都千篇一律,好看是好看,但是很假,每张脸都像是精心制作的陶瓷娃娃,没有血肉和灵魂,一点都不真实。
 
美则美矣,但也仅限于惊鸿一瞥,随后就丢之脑后。
 
听到顾清源这么说,少年咯咯直笑,最后倚在顾清源身上,在他耳边呵气如兰:
 
“你这么嫌弃我啊?那我变成你喜欢的人的样子如何?”
 
山谷的另一边,夜晚之中,花语捂着自己的脸,坐在溪水旁边低泣了不知多久。
 
“总算找到你了。”
 
花语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白杨抱怨着从她身后的草丛中走出,见花语跪坐在溪水边,眉心一皱,上前一把拉住她的胳膊,说:“回去吧。”
 
“我回去干什么?”花语一边哭泣,一边甩开白杨的手,说,“我的脸成了这个样子,我不想活了。”
 
说话的同时,花语松开了捂住脸的手,月光将她的脸照得一清二楚:
 
她本来姣好的面容上有一个横贯大半张脸的伤口,从额头到嘴唇,伤口向外翻转,边缘烧灼发黑,好了之后一定会留下疤痕,是怎么都不能用什么灵药能将其祛除的。
 
当初云舟碎裂,从云海之巅坠下的时候,花语意外被滑过的碎片破相,之后和白杨一起坠在这边的山谷里。
 
之前她一直昏迷,是白杨一直照顾她,等她醒来后,因为对白杨说什么都不愿意让她到处走动起疑,于是花语趁着夜色偷偷跑了出来,结果没想到通过溪水看到了自己的鬼样子。
 
对于一个女孩儿来说,这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突然有一天,你好不容易变漂亮的面孔再次离你而去,而你要顶着一张比以前更糟的脸过剩下的日子。
 
白杨不懂花语的心思,但还是苦口婆心地劝到:
 
“那就快点找到穆天齐啊,他机缘那么多,你跟在他身边,至少能将修为快速提起来,等再次经历雷劫的时候重塑身体,不就又脱胎换骨了吗?”
 
可是凭花语的资质,这要等多久?
 
花语不答,望着白杨,眼神莫名怨毒起来。
 
第21章:阿瑶篇
 
“你这么嫌弃我啊?那我变成你喜欢的人的样子如何?”
 
少年俏皮地甩甩尾巴,见顾清源不答,又笑了起来:“闷骚。”
 
说完,少年就松开了顾清源,尾巴一动,就离开了顾清源些许。
 
之后,他对着还呆立在岸上的顾清源眨眨眼,猛地朝着湖水里一扎,青色的尾巴随着他的动作露出水面,折射出宝石的光芒,又落入水中;
 
等再次破水而出的时候,鲛人面貌已经改变,变成了叶子青的模样,这让顾清源不由得一愣。
 
鲛人改变了自己的容貌之后,对着湖水的倒影看了看,抬手捂住自己右半边脸上的伤疤,轻笑道:
 
“这就是你喜欢的人的模样?我变得更美一点,好不好?”
 
不等顾清源说话,鲛人掬起一把湖水,浇在伤疤上,伤疤在湖水淋过之后消失,露出“叶子青”最完美的模样,之后,他才对顾清源伸出一只手,说:“来。”
 
在顾清源的眼里,却是脸上伤疤消失的“叶子青”赤裸着上半身,站在水中,对着他伸出一只手,说:“来。”
 
他忍不住仓皇别过脸,却一不小心被那只伸出的手吸引了目光,顾清源口干舌燥地盯住那只手指尖的一滴水滴,直到它在那根白皙的指尖上汇聚变大,最后落入湖面。
 
鲛人在此时哼起歌来,朝顾清源勾勾手指,并且缓缓向湖中心游去。
 
鲛人唱的歌缥缈不定,听起来忽远忽近,恍若青烟在人身边缱绻缠绵,又恍如有人在耳边耳语。
 
顾清源本身没有灵力,在鲛人唱起歌来的一瞬间,鼻尖莫名嗅到了一股异香,这股异香若有若无,却时刻撩拨着他的神经,眼前的一切开始蒙上一层细腻的轻纱,湖水和月光越发迷人,映得湖水中的那人的微笑带了一点蛊惑的色彩。
 
“叶子青”翕动的双唇在顾清源的眼里变成了邀请,顾清源抵抗不住诱惑,朝着湖水中走去,哪怕湖水冰冷,都没唤起他的神智,他依旧朝着湖中心的鲛人一步一步走去。
 
渐渐的,湖水浸没了顾清源的胸膛。
 
“这样才对。”鲛人停止了哼唱,握住顾清源伸过来的手,凑过来,深情凝视顾清源半晌,越看越满意,甚至高兴地眯了眯眼。
 
鲛人一般生活在海中,会在有月光的晚上浮上海面,以美貌和声音勾引往来船只和渔民,以魅术使人失去神智后,就会将人掳入水面之下,或直接当食物吃掉或将人圈养,以方便产下子女。
 
虽然他们这个种族行事凶残,但族中族长会有严格限制,不准鲛人们滥杀无辜,以免引得修仙界中人物注意,惹得灭族之祸。
 
而这个鲛人是因为之前行事乖张,擅自引发海啸淹没了几个村庄,被流放至此的。因为此处少有人迹,这段时间对他而言,可是憋得不清。
 
鲛人鱼尾在水面之下蹭着顾清源的双腿,同时诱惑着面前的男人将手放在自己的胸膛之上,“叶子青”双瞳颜色加深,轻声说道:“陪陪我,好吗?”
 
顾清源看到自己的手放在“叶子青”白皙的胸膛上,又见“叶子青”露出一副委屈的神情,鼻尖异香更重,眼前恍惚,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我……”
 
顾清源有些迷茫,但是生理反应遮掩不住,他的喉结上下移动了一下,正准备说出——
 
“顾清源!”
 
一道怒喝突然插了进来,紧接着一道亮光闪过。
 
还没等两人反应过来,鲛人的脸就“嘭”的一声被什么东西砸中,用力之大,让那玩意儿在砸中目标后反弹得老高,最后跌入湖水里,而隔得最近的顾清源几乎听到了鲛人骨头断裂的声音。
 
“啊——”
 
鲛人哪还顾得上自己的猎物,立刻后退,捂着自己流血的鼻子大叫,泪水哗哗流个不停,青色尾巴在湖水里翻搅不息,面容恢复成了最初的样子。
 
鲛人的魅术一中断,顾清源就一个激灵醒了过来,然后目瞪口呆地看着正版叶子青气冲冲地走近。
 
“混蛋!”
 
叶子青气急败坏,然后在顾清源的注视下,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条绳子,将他从湖中拖了出来。
 
顾清源一上岸,就问叶子青:“你怎么来了?”
 
“啪!”
 
叶子青先给了他一巴掌,冷笑道:“你猜?”
 
顾清源默默捂住自己的脸不说话。
 
他敢确信,叶子青绝对刚刚看见了那个鲛人变幻的样子。
 
有点心虚。
 
叶子青:“你他妈能告诉我为什么那个鲛人用我的样子?用我的样子也就算了,但是他把我脸上的疤去掉了是怎么回事?怎么?恶心到你了?”
 
“我的脸!我的脸!!!”
 
在两人说话的时候,鲛人捂着自己断掉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他恶狠狠地盯着岸上的两人,怒道:
 
“你们两个都别想活了!”
 
说完,他发出一声长啸,声音不复之前的悦耳动听,双瞳拉成枣核大小,嘴角一直咧到耳垂,露出一口尖利的牙齿,青色鳞片覆盖到全身,尾巴在水中一摆,就朝着岸上两人扑来。
 
“小心!”
 
顾清源在鲛人动作的一瞬间就反应过来,将叶子青护在身后,拿出了青霜剑。
 
叶子青被人推到身后后愣了一下,然后就眼睁睁看着那个没有灵力的傻道士与灵活的鲛人缠斗起来。
 
虽然顾清源没了灵力,但是本能还在,再加上青霜剑本来就不是凡品,故而和上岸的鲛人竟然还打了一个平手。
 
“有病吧?”
 
叶子青一边嘀咕,一边却目不转睛地盯着顾清源这边。
 
见顾清源体力快不支时,他才朝着湖水挥了挥手,隐藏在手套下面的双手之上隐隐蓝色的光华。
 
湖面之上的萤火虫在叶子青这么做了之后,迅速向湖水两边的灌木丛中逃去,分散开来,在夜空中只留下一道道金色的光轨;
 
湖水中心的白色月光倒影变成了蓝色,折射出蓝色的光芒。
 
布完局之后,叶子青才起身加入了战局,以一把唐刀和顾清源一起将鲛人往湖水里面逼。
 
起先没人意识到叶子青的意图,鲛人也有意将两人往湖水里引,总之,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不一会儿鲛人就一个跃身重新跳入湖中,对着跟上来踏入湖水的两人嘲笑道:
 
“你难道不知道这里是我的地盘吗?”
 
说完,他凝出水链,试图将两人绑回水中,然而奇怪的是,他刚刚凝出的水链根本就不听使唤,在跃出水面的一瞬间又重新化成湖水跌落了回去。
 
鲛人面上表情一下子变得困惑和惊讶。
 
“我当然知道。”
 
叶子青意味深长笑笑,将唐刀收了回去,眉一挑,就冲着湖水之中惊愕的鲛人解释道,“你猜一猜我刚刚砸你的是什么?”
 
顾清源皱眉。
 
“是镜子。”叶子青哼了一声,站到了干处,接着说到,“这片湖水也很像一面镜子不是吗?”
 
“你会幻术?”鲛人颤抖着声音问。
 
“是。”叶子青点点头,说,“你不是也喜欢用幻术魅惑人吗?我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罢了。哦,对了,”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希望你最后能分得清哪是假的,哪是真的。幻境愉快。”
 
在鲛人眼里,那个黑衣人说出这句话之后,就同另一个人化成青烟消失不见,整个树林里又只剩下他一人。
 
但诡异的是,他这次连蛙鸣都听不见,乌云又在此时将月亮遮住,一切都暗了下来,安静的可怕。
 
鲛人浑身紧绷,时刻注意湖面上的一切,等了半晌,却不见有什么动静。
 
难道是吓我的?
 
这个念头刚起,巧合的是,他的尾巴突然就被某个他挣脱不出来的力道拽住,一把将毫无防备的他拽入湖底。
 
……
 
“小青,你怎么又在这里睡着了,多不安全。”半梦半醒之间,鲛人听到耳边有人这么说,同时他的胳膊被谁推搡着。
 
小青打了一个呵欠,睁开眼,见是另一个成年鲛人望着他,于是满不在乎说道:“这里太阳很舒服,又没人,我打盹而已。”
 
彼时天朗气清,艳阳高照,海风吹在身上暖暖的,他趴在一个小岛上的岩石上,姐姐正一脸不赞成地看着他。
 
“那你做了什么梦啊?”姐姐撑着下巴,问,“我看你好像不太高兴。”
 
小青想了想,摇摇头,说:“我不知道。”
 
他回身看了一眼自己的尾巴,顿了顿,迟疑说到:“好像是一个噩梦,我记不清了。”
 
第22章:阿瑶篇
 
等鲛人沉入水底之后,叶子青在湖边找了半天,从湖水中摸出一面镜子。
 
围观全程的顾清源眼角一抽:“这就是你之前砸鲛人的东西?”
 
真心凶残。
 
叶子青闻言,对着顾清源冷笑一声,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将手中的镜子擦干净之后收了回去,然后对着顾清源说:“走吧。”
 
说完,自己率先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顾清源默默跟在叶子青后面,过了片刻,忍不住解释道:“我只是出来想给你采一点药。”
 
“嗯。”叶子青头都没回,继续向前走。
 
见不到叶子青的反应,顾清源有些沮丧,于是在回去的过程中一句话都没有再说。
 
第二天早上的时候,顾清源一个激灵从睡梦中醒来,一醒来就看见叶子青手上拿着那面镜子,搁在膝头,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镜面看。
 
“你在看什么?”顾清源沉默片刻后,问。
 
叶子青在他说话之后才抬头看了他一眼,将手中镜子收回,说:“没什么。”
 
顾清源走近,在叶子青古怪的眼神中,将手放到他额头上试了试温度,发现温度降下来之后,他点点头,肯定说道:“你风寒好了。”
 
“嗯。”叶子青敷衍地应和道,“昨天晚上我寻得了一颗内丹。”
 
这也算是他给出的关于好的这么快的解释了。
 
“内丹?”顾清源重复了一遍,有些疑惑,“哪里来的?”
 
“意外之喜。”叶子青眨眨眼,眉一挑,“你管不着。”
 
顾清源:“……”
 
他隐晦地瞄了一眼某人屁股底下,发现那里有一片青色的鳞片正闪耀着微弱的光芒。
 
穆天齐知道自己在做梦,他现在正在以第三个人的角度,看着发生的一切。
 
“娘亲,为什么我要多给树神系一条红色布条呢?”
 
太华山山顶,小小的穆天齐站在千年古树下面,仰着头,奶声奶气地问着娘亲。
 
娘亲温婉一笑,放下合十的手,摸摸穆天齐的小脑袋,柔声道:“那多系的一条红丝带是给弟弟的。”
 
“那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弟弟呀?”
 
“我不知道。”娘亲笑意收敛,眉眼之间染上一抹愁色,她说,“天齐要是以后找到了弟弟的话,可要好好保护弟弟,可不要像娘亲一样粗心。”
 
“嗯。”
 
穆天齐还记得,那时,娘亲头顶上是攀虬蜿蜒的古树树枝,上面挂满了红色的布条,都是前来许愿的人系上的。
 
那些红色的布条颜色鲜艳,在山风中随风飘荡,像是无数的火花在天上跳跃。
 
一场梦后,穆天齐睁开了双眼。
 
“你醒了?”
 
在他视线清晰的同一瞬间,穆天齐视野里突然出现一个妙龄少女:
 
那少女头上戴着一个野花编成的花圈,一派娇憨天真的模样,嘴角微微上翘,就算是不笑的时候,她看上去如同是带着一丝笑意
 
此时,她正俯身看着他,一双杏眼盛满了惊讶,瞳仁里倒映出穆天齐小小的身影。
 
“阿瑶?”
 
“咦?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之后,等穆天齐能够起身坐起来的时候,他才有心思打量一下自己究竟在哪里——
 
藤条编织的床,木头做的小屋,还有屋里四处摆放的鲜花,无一不充满着生机勃勃的气息。
 
这是阿瑶最喜欢的布置,也是穆天齐上一世到死都只在梦中见过的场景。
 
她真的是阿瑶,他真的见到了阿瑶了。
 
“你这人真奇怪。”阿瑶在穆天齐走神的时候摇摇头,然后塞了一颗丹药到他的手里,说,“你怎么老是走神?哦,对了,把这丹药吃了,吃了就好了。”
 
“你是怎么捡到我的?”
 
“不是我捡到你的,是小灰。”阿瑶一本正经地纠正穆天齐的说法,“他在巡视自己的领地的时候发现了你,然后才告诉我,我把你拖回来的。”
 
小灰是雾谷之中的狼王,身形巨大,皮毛是灰色的,被阿瑶称之为“小灰”。小灰虽然没有开灵智,但是在妖兽之中算得上是十分聪明了,时刻陪伴在阿瑶的身边,既是阿瑶的朋友,也是阿瑶的护卫。
 
“那你有没有看到其他人?”穆天齐急切问道。
 
“没有,就你一个。”阿瑶肯定回答道,“要是有其他人的话,小灰告诉我的。”
 
见穆天齐一脸失落,阿瑶又好奇问道:“你还有同伴吗?”
 
穆天齐苦笑:“是啊。”
 
“哦。”阿瑶问,“那他们长得漂亮吗?”
 
穆天齐:“……”
 
阿瑶这毛病怎么还没改?
 
在上一世里,是穆天齐中了冥火之毒,后来误打误撞之下进了雾谷,遇上了阿瑶,是阿瑶治好了他。
 
阿瑶不是人,穆天齐知道这一点,但是她的真身到底是什么,穆天齐一直都不知道,只知道一点,那就是阿瑶的身份很尊贵,并且在雾谷已经待了近千年。
 
在雾谷里,陪伴阿瑶千年的只有各种飞禽走兽。
 
阿瑶由于结界限制一直出不去,她了解外面的世界唯一的方式就是古书上的记载和飞出雾谷又飞回来的小鸟的记忆。对于外面的花花世界,她一直都是艳羡的,所以在穆天齐提出和阿瑶一起出去的时候,阿瑶毫不犹豫答应了。
 
但是——
 
可能是将近千年没和人类接触过,并且雾谷里有人形样子的就她一个,出去之后,阿瑶变得对长得好看的人总是特别关注。
 
俗称,颜控。
 
有一次穆天齐无意中问阿瑶当时为什么救他,没想到阿瑶的回答直接碎了他的玻璃心。
 
阿瑶说:“我当时阅历少,以为你长得挺好看的。”
 
穆天齐无语半晌,颤抖着问:“那要是我是个丑八怪,你是不是不会救我?”
 
“对呀。”阿瑶答得干净利落。
 
现在的穆天齐不会心碎了,他只是想吐血。
 
阿瑶看不懂穆天齐脸上的表情,她摸摸不知道什么时候蹭过来的灰狼,将灰狼的头靠在她的膝头上,说:“爹爹其实一直都不让我随便救人。”
 
她顿了顿,露出一个难为情的表情,说:“爹爹说,人类都是坏的,他们要是抓到我的话,会把我吃掉的。”
 
穆天齐沉默半晌,问:“你的爹爹……是不是真身是一条金龙?”
 
“你怎么知道?”阿瑶惊呼一声,“你难道见过爹爹?”
 
“就是他把我弄成这个样子的。”
 
闻言,阿瑶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摇摇头,说:“爹爹不会害我的,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我救了你,就已经打破了爹爹给我立的规矩。抱歉,我真的不会再继续救你的同伴了。”
 
……
 
穆天齐面无表情:“我的朋友中有两个长得特别好看。”
 
“哈?你不早说!小灰,去,派出你的属下,把整个雾谷给我翻一遍!”
 
小灰是雾谷的狼王,统治着拥有几十匹苍狼的狼群。
 
在阿瑶下达命令之后,小灰拿鼻尖碰了碰阿瑶的手后,小步跑出木屋,行至空旷之处,仰天长啸:“嗷——呜——”
 
狼王的狼啸声在雾谷里来回传荡,山林里的苍狼开始此起彼伏地回应,小灰支棱着耳朵听了一会儿,然后转头朝着阿瑶的方向打了一个响鼻。
 
“咦?这么快就找到了?”阿瑶倚着窗边,感叹了一句。
 
“真的吗?”穆天齐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小灰不会出错的,”阿瑶一边解释,一边回头将想要下床的穆天齐给按了回去。
 
之后,阿瑶叉着腰,对穆天齐竖起柳眉:“你休息就好了,我去把人带回来。”
 
“等等。”
 
在阿瑶准备离开的时候,穆天齐叫住了她。
 
阿瑶奇怪回望。
 
穆天齐看着他面前的阿瑶,眼神温柔下来,说:“我叫穆天齐。”
 
第23章:阿瑶篇
 
叶子青这边,他正将一团油乎乎的白色膏脂糊在一条搓出来的引线上。
 
“这是什么?”一边的顾清源凑了过来,问。
 
叶子青将引线点燃,一边紧紧盯着膏脂蜡烛上冒出的烟,一边解释道:“我是不指望你去找到穆天齐了,这跟蜡烛会帮我一把。”
 
顾清源沉默半晌,问:“你为什么非要找到穆天齐?”
 
“我有求于他。”
 
“为什么我不行?”
 
“你?”
 
叶子青抽空回瞥了顾清源一眼,冷笑一声,“你不够资格。”
 
顾清源皱眉,但是又不知道该反驳什么,于是就没说话了。
 
白色的膏脂在被点燃之后,迅速融开,流水状的液体环绕着引线,让火光一点点黯淡下去,直到最后被扑灭,生出一股青色的烟。
 
那股青色的烟在生出来后,并未随风消散,反而袅袅绕绕,在原地盘旋了一圈后,向着西边飘去。
 
顾清源见到如此景象,惊异到:“这……”
 
“跟着它。”
 
叶子青不等顾清源说完,就打断了顾清源。他双眼发亮地盯着那股青烟,立刻动身朝着它飘去的方向走去,临走时,还不忘拉一把呆立在原地的顾清源。
 
待两人走后,白色膏脂完全化开,露出下面一片青色的鳞片。
 
如果有谁能细细将其观察的话,他会发现,这片鳞片的反面,刻着细小如蚂蚁的字,是三个。
 
白杨与花语已经在雾谷之中战战兢兢走了将近三天。
 
他们本可以选择御剑逃出这里,但考虑到云海之巅的那条金龙,也只得作罢。
 
花语拄着一根树枝,歪歪扭扭地跟在白杨后面,突然冷不丁地问到:“要是穆天齐死了的话,我们怎么办?”
 
正在前方用剑开路的白杨一愣,停下了脚步,说:“那不更好吗?这说明之后的剧情将会没人走下去,正好给了我们发挥的余地。”
 
花语问:“你为什么这么自信?”
 
她顿了顿,望向白杨的眼神带了点狐疑,说:“你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依仗吗?”
 
“嘘!”
 
白杨突然回身,将食指竖起,抵在嘴唇上,面色严肃,阻止了花语继续说话:“别动,有声音。”
 
见到白杨如此警戒,花语也一下子住了嘴,害怕地四处张望。
 
他们两人此时正行至一处低洼处,白杨将剑紧紧握在手中,紧张地看着前方一块高出来的小土坡。
 
“哒哒”
 
妖兽爪子搭在土地上的声音响起,白杨和花语两人眼睁睁地看见一只身形巨大的灰狼出现在他们眼前。
 
“只是一只而已。”
 
花语神经松懈下来,满不在乎说到:“没什么的。”
 
白杨并没有回应花语,反而侧耳倾听了一会儿,脸色一变,说:“不,是一群。”
 
他的话音刚落,果然,大大小小的苍狼随即现出身影,站在高地上,正好居高临下的将两人围住。
 
两人这时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一只不可怕,可怕的是一群,尤其是在有狼王的情况之下。
 
狼王对于处在狼群下方的两人歪了歪头,极其拟人化地对着两人上下打量,这么一动作,莫名其妙让本来凶残的他看上去有点萌。
 
“嗷呜——”
 
灰色的巨狼突然嚎叫了一声,得到示意,站在高地上的另外一只狼冲着巨狼一点头以作回应,然后一个跃身,落在了两人面前,紧接着,在两人警惕的注视下,它张嘴吐出了一个草编的小玩意儿。
 
“好恶心。”见到上面的口水,花语有些嫌弃。
 
白杨见到那个草编的小玩意儿反而一愣,甚至不顾那只狼还在,就将小玩意儿捡了起来,一打量,惊讶道:
 
“这是穆天齐编的。”
 
听到白杨这么说,灰狼立刻嚎叫着驱散了狼群,然后独自一个走到白杨面前,打了一个响鼻,再毫不留情转身就走。
 
“快走,这只狼在带路。”
 
白杨毫不犹豫跟着灰狼走,脸上激动得都泛起了潮红。
 
花语见到白杨的动作,惊愕得下巴都快掉了:“你疯了吗?”
 
事实证明,白杨没疯。
 
那只灰狼简直聪明到了极点,甚至会根据两人的快慢调整步伐:
 
他们慢,它也慢;他们快,它也快。
 
总而言之,这只狼它的意图的确是在带路。
 
就这样走了估计两个时辰,白杨和花语面前终于豁然开朗,他们遇见了一个穿着素色衣裙,头上戴着编织的野花花圈的女孩儿。
 
这个女孩初望上去,给人深刻的印象是她眉宇之间有种超越了庸俗尘世间的美丽,淡淡的柳眉,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象两把小刷子,一双漂亮到心悸的大眼睛,异常的灵动有神。
 
灰狼一见到女孩儿,就小跑着过去,撒娇一般用头蹭了蹭女孩儿。
 
女孩儿笑得眉眼弯弯,拍拍灰狼的脖颈以作安抚,对着两人问到:“你们就是穆天齐的朋友吧?”
 
嘴角一边的梨涡更加显得女孩儿娇俏动人,就算是在现代见惯了美人的白杨,也在那女孩儿看过来的时候忍不住红了脸颊,片刻后,才局促的回到:
 
“是。”
 
花语在女孩儿出现的时候,就一直一言不吭,死死地盯着女孩儿的脸,脸色阴沉。
 
等女孩儿问话后、白杨没来得及回答的空挡里,花语才将注意力放到了白杨身上。见白杨的局促模样,花语咬着下唇,紧紧握住她拄着的那根树枝:
 
她回想起自己第一次与白杨见面时,白杨对她的美貌几乎没什么反应,可这一次——
 
为什么会这样?
 
她想抚摸一下自己脸上的伤痕,但又觉得在这个女孩儿面前这么做的话,完全是丢了身份。
 
如果她的脸还在就好了。
 
花语这么想着,垂下来眼帘,盖住了眼中的阴霾。
 
“我是阿瑶。”女孩儿毫无察觉,说,“穆天齐等你们很久了。”
 
之后,阿瑶就如她所说的那样,将两人带去见了穆天齐。
 
乖乖在床上等着的穆天齐听阿瑶说带了两个人来,先开始本来很高兴,但是一见到是花语和白杨后,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师兄呢?
 
阿瑶根本就不懂穆天齐的糟心,她一边抱着小灰,一边向穆天齐抱怨:
 
“你个骗子。”
 
然后不等穆天齐回答,就自觉挪到了屋角,堵着气撸小灰身上的毛。
 
“什么?”白杨听到阿瑶这么说,有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花语倒是疑惑地看了阿瑶一眼。
 
“咳。”穆天齐假咳一声,朝阿瑶小声说到,“我的同伴还有两个。”
 
“这样啊。”
 
本来阴郁的阿瑶忽然又高兴起来,激动地拍拍手下的小灰,“快快,再出去找找。”
 
小灰:“……”
 
等小灰一步三回头地走出去后,阿瑶又背着手,在小屋里转悠着。
 
白杨和穆天齐两人正在“叙旧”,没有理会阿瑶,于是阿瑶转着转着,突然脚下一转,走到从进来开始就一言不发的花语那里,凑到人家面前,严肃地打量着花语的脸。
 
花语本来就一直因为自己面部被毁容而心中不快,见到阿瑶如此光明正大地“打量”她,一时出于气愤,一时出于嫉妒,于是阴阳怪气道:
 
“看什么看。”
 
“你脸上的伤——”阿瑶伸出手指虚虚在花语脸上伤口上空滑过,说,“好不了的。”
 
自己知道好不了和别人说出来是两码事。
 
一听到这话,本来就敏感的花语顿时炸了,她立刻将阿瑶推到一边,捂住自己的脸上伤口,揭撕底里地吼道:
 
“滚!我比你好看!我比你好看!你知道我是谁吗?你不过就是一个——”
 
“闭嘴!”
 
眼看着花语就要将阿瑶的身份说出来,白杨先是慌了神,立刻朝着暴躁的花语怒斥道:“你够了。”
 
“我够了?”
 
听到白杨也站在阿瑶那一边,花语愣了半晌,反而冷静下来,不自觉将白杨的话重复了一遍。
 
等她回过味来,花语看向白杨的眼神是掩盖不住的恶毒。
 
男人果然都是一个样子。
 
她抚摸着自己脸上狰狞的伤疤,又瞧了一眼阿瑶,冷笑一声后,不顾白杨的阻拦,自己一人出了小屋,坐到一边的树底下,抱着双膝,将脸埋进了膝头。
 
“她为什么这么生气?”
 
等话语走后,阿瑶不知所以,问到。
 
围观全程的穆天齐叹了一口气,说到:“阿瑶,以后这种事不要随便说出来。”
 
“为什么?”
 
“你这样算是揭人伤疤,很疼的,没多少人受得了。还有,不要随意评价一个人的外貌,长得丑的,不一定是恶人,他说不定还会有一副菩萨心肠;长得漂亮的,也不一定是好人,他的心肝说不定是黑的。”
 
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阿瑶歪着头想了半天,说:“不懂。”
 
她苦恼得揪着衣角,联想起自己原来不小心挠掉血痂后伤口更疼,脸上出现悔意,嗫嚅道:“我不是那个意思的。”
 
阿瑶顿了顿,问到:“那要是我做药给那个姐姐,姐姐会不会高兴起来?”
 
叶子青跟着青烟一路寻找,等越过一处灌木丛之后,惊讶地发现花语竟然就坐在不远处的树底下:“花语?”
 
花语听到熟悉的声音,抬头一看,也很惊讶:“吕意?”
 
随之,脸上表情转为惊喜,她立刻站起身来,朝叶子青扑过去:“太好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然而,下一秒,花语的心宛如坠入了深渊。
 
她心心念念的吕意避开了她。
 
对于叶子青而言,他这么做,纯粹是因为不喜欢身体接触而已。在避开花语之后,他没有理会呆立的花语,反而对着后来的顾清源说:“这是花语。我们找到穆天齐了。”
 
然后越过花语,朝着不远处的小木屋走去。
 
顾清源本来就失忆,外加脸盲,在他眼里,就是叶子青告诉了他一个女人的名字而已,于是他也就冷淡地冲着面前的女人一点头,然后沿着叶子青的足迹走去。
 
等两人都走后,花语浑身颤抖起来。
 
为什么无视她?
 
为什么?是因为我变丑了吗?
 
花语忍受不住,神经质地伸出手在脸上抓挠起来,本来就还未好全的伤口顿时崩裂,血流如注,她却毫无所感,她的眼前只剩下吕意刚刚避开她的画面。
 
她的脸,都是因为她的脸,竟然连一向温柔的吕意都不在正眼看她,她不甘心。
 
要是她有一张美人脸就好了。
 
第24章:阿瑶篇
 
“你没事吧?”
 
推开小木屋的门后,叶子青直接忽视掉屋里的另外两个人,或者说他眼里只有卧病在床的穆天齐,他直接挤开挡在他前面的白杨,坐在床边,上下打量着穆天齐,只恨不能让穆天齐下床走两步来看看。
 
穆天齐第一次见到如此激动的吕意,挠了挠头,有些尴尬:
 
“我没事……师兄?”
 
随后进来的顾清源抱着青霜剑,不着痕迹地将在场所有人都打量了一遍之后,抿抿唇,冲着卧床的某人一点头:
 
“嗯。”
 
想必这就是他的师弟,也就是穆天齐了。
 
穆天齐当时没有多想,因为知道顾清源的性子,他将大师兄的别扭当做正常。
 
之后他又看了到了吕意脸上的伤,反而更担心与大师兄在一起的吕意,于是直接忽略掉师兄,正准备张嘴询问吕意——
 
“哎呀,”
 
一抹素色的身影硬是挤了过来,打断了穆天齐。
 
阿瑶笑吟吟地问到,“美人叫什么名字啊?”
 
叶子青:“……”
 
穆天齐无奈扶额,试图给阿瑶拉高一点好感度:“吕意,别多想,阿瑶没有恶意的。”
 
“没关系。”
 
叶子青摸了摸自己脸上的伤,见阿瑶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脸,但眼底清澈,一丝欲念都无,纯粹只是欣赏,不知怎么的,忽然心花怒放。
 
于是,叶子青对着阿瑶的态度前所未有的温柔:“阿瑶吗?你可以叫我吕意。”
 
阿瑶眨眨眼,又伸手摸了摸叶子青脸上的伤口,说:“美人哥哥,我有药,能够祛疤,哥哥要吗?”
 
这一下,叶子青的眼神温柔地几乎滴出水来,注意力这下子全给了阿瑶,说:“好啊。”
 
其余人:“……”
 
白杨时觉得牙酸,未免自己被酸死,他出了小屋透气,而穆天齐和顾清源则在同一瞬间忽然汗毛直竖,盯着相谈甚欢的两人,忽然有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之后在了解了事情原委之后,阿瑶顺手用上古的灵药治好了顾清源身上的毒,然后一口一个“美人哥哥”直接刷足了叶子青的好感。
 
在得知阿瑶在雾谷居住多年之后,叶子青也对着阿瑶好感几乎爆表,总之,他们两人从表面上看,是个双向箭头。
 
心塞的师兄弟二人组:“……”
 
师兄冷漠脸:“你能把阿瑶拉走吗?”
 
师弟崩溃中:“师兄,我也想啊,要不你把吕意拉走?”
 
不管其余人的怨念是如何浓重,叶子青凭着自己的一张脸,还有一些花言巧语,成功让阿瑶带他进入了她的“秘密基地”里。
 
这也是叶子青来雾谷的目的。
 
所以说,好感度也不是那么容易就爆表的,叶子青纯粹就是因为对阿瑶有所企图罢了。
 
阿瑶的秘密基地在离小木屋不远处的一处山洞里,小灰族群的休憩地也在附近。
 
山洞外面以一层从山崖垂下的藤条遮掩,进去后却是另一个天地。
 
“美人哥哥等一会儿啊,”
 
阿瑶一进到洞中就忙活开来,一边说话,一边在白玉碗里调配着淡蓝色的膏药,“哥哥要是无聊的话,就在这里转转吧。”
 
“好。”叶子青笑着应下。
 
阿瑶的山洞里各种杂物堆积,从山洞最里面一直堆到了叶子青的脚下。这些杂物里面,又有着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有布帛,有书简,还有一些亮晶晶的石头和五颜六色的贝壳。
 
果然都是小女孩喜欢的东西。
 
这么想着,叶子青感觉自己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一低头,就见一散开的竹简被他踩在脚下。
 
默默移开脚,叶子青低头开始研究这片竹简上到底写着什么,结果上面的字他一个都不认得,就只根据字形轮廓勉强认出来“石”一字。
 
“美人哥哥?”
 
阿瑶端着药碗走了过来,见叶子青的样子,也瞥了一眼,然后毫不在乎地说:“那是我爹爹的藏书。”
 
叶子青坐回了石椅上,问:“上面写的是什么?我一个字都不认得。”
 
“那是灵族语。”阿瑶一边细致地帮叶子青敷药一边说,“灵族早就被灭绝了,这是他们语言写的一本手札。”
 
叶子青并没有抗拒阿瑶的亲近,在感到脸上的伤口终于不那么疼了之后,他装作不经意间问到:
 
“这么说,阿瑶知道很多了?”
 
“当然了!”阿瑶气鼓鼓地说道,“爹爹的书我都看过。”
 
“总有不知道的吧?阿瑶一定不知道女娲石。”
 
“……”
 
阿瑶愣了一下,端着药碗,陷入了沉思,沉默片刻,说:“我当然知道女娲石喽,我从灵族的手札里看到过,里面写女娲石由灵族保管。”
 
“这我知道。”叶子青说,“阿瑶知道点别的吗?”
 
“当然知道。”阿瑶骄傲地抬起下巴,带点小得意,“接下来我说的,你一定不知道。谁叫你们外界人看不懂灵族文字。”
 
“好好好,阿瑶最棒了,说说看,你知道什么?”叶子青装作无奈道。
 
“灵族最后一任祭司为了不让女娲石落入坏人手中,将其藏进了墓地,然后又将墓地隐藏了起来。”阿瑶一边说,一边摇头晃脑的,尾巴都快翘到天上了。
 
“墓地?那位置在哪里?”
 
“手札里说,灵族人将指向墓地的地图分成了五分,分别藏在了不同的地方,只要找到了五块地图,才会知道墓地在哪里。不过,美人哥哥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随便问问。”
 
叶子青垂下眼眸,心中百转千回。
 
五块地图?
 
他这该从何入手?
 
在把阿瑶的话套得差不多了,叶子青软硬兼施,哄得阿瑶找了一本译本。
 
阿瑶见叶子青查看自己的手札,抠抠嘴角的梨涡,问:
 
“美人哥哥为什么这么想要知道女娲石的下落呢”
 
听到这里,叶子青停下了翻阅的动作,按着手札,眼神一厉,可在转头看向阿瑶的瞬间,神色复又温柔,他叹了一口气,眉间染上郁色:
 
“我最关心的人受了伤……我也是没办法,听说女娲石有起死回生的能力……且不论真假,我想着试一试也好,要是……哎。”
 
“美人哥哥别伤心啊,” 阿瑶连忙安慰道,一边说,一边拍着胸脯保证到,“我一定会帮哥哥的。”
 
“那谢谢阿瑶了。可阿瑶能保密吗?” 叶子青装作难为情道,“穆天齐他也是来找女娲石的,我们……”
 
说到这里,他又顿了顿接到:“要是能找到女娲石,我只是借用一下而已,我对穆天齐没恶意的。”
 
说的那叫个真情实意。
 
“穆天齐肯定会体谅哥哥的。” 阿瑶说,“你放心吧。”
 
成功把迷魂汤给阿瑶灌下之后,叶子青相当高兴,但更多的是对手中手札感兴趣,于是又是连哄带骗地将阿瑶又哄了出去。
 
阿瑶为人单纯,根本就不知道刚刚自己一不小心就“啪叽”一声跳了一个巨大的坑,反而还未能够获得美人哥哥的青睐而高兴,于是带着刚刚制好的药,去找另一个小姐姐。
 
来到小木屋,阿瑶见只剩下穆天齐和顾清源两个个人:
 
一个还是躺在床上,见她来了,两眼放光;另一个在屋角,淡淡瞥了她一眼后,继续打坐。
 
阿瑶有些奇怪,歪着头,问:“咦,其余人呢?”
 
穆天齐也是一脸茫然:“他们不在外面吗”
 
在小木屋外,白杨在树林里兜兜转转半晌,最后才在系统的提示下,在偏僻的岩石后面找到了花语。
 
这一次找到花语后,白杨并未像第一次那样直接上去将蜷缩成一团的花语拉起来,他盯着花语身后的一长串血迹,面色阴沉。
 
“啊啊啊啊——”
 
花语在白杨来后,突然倚着岩石仰天长啸,声音凄厉,震得白杨心神一抖。
 
但她这么一动作,白杨终于看清楚了花语的脸——
 
血肉模糊。
 
甚至还在滴血。
 
“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对于这个老乡,白杨有些头疼,也为她的脸感到痛惜,“你脸上不就是会留个疤吗?至于毁了整张脸吗?”
 
“你懂什么”
 
花语脸上分不清究竟是血还是泪,她眼神阴翳,说,“你看到吕意的反应吗?他推开了我!他推开了我!肯定就是因为我不漂亮了。”
 
可是,从头到尾,吕意可从来没有对你有那个意思。
 
白杨心里这么想,但不敢说出来,于是口头劝到:“那是因为他眼瞎,不会欣赏你。”
 
“闭嘴!不许你污蔑他!” 花语此时已经神志不清,说起胡话来,“他不爱我,肯定是因为我的脸!”
 
白杨:“……”
 
“对了对了。” 花语又莫名其妙激动起来,她猛的朝白杨扑过去,揪着他衣角,说,“这里不是有阿瑶吗?你帮我换个身体,换成阿瑶的,好吗?”
 
“你疯了” 白杨睁大了眼,满脸不可置信,“阿瑶可是关键人物。”
 
“我知道我知道。” 花语连连点头,语气激动,“我成为阿瑶了之后,就能利用她的身体帮你得到女娲石啊。”
 
白杨听到这里,突然沉默了。
 
‘我可以帮你’
 
识海里,系统在这个时候一反常态,开口说道:‘只是区区夺舍而已。我知道一种方法。’
 
第25章:阿瑶篇
 
“吕意呢?”
 
穆天齐等了半天,没见到叶子青回来,于是好奇问阿瑶。
 
听到穆天齐这么问,阿瑶心里一个“咯噔”,顿时在脑海里回忆出美人哥哥的嘱托,立马就转身背对着穆天齐他们,支支吾吾说道:
 
“美人哥哥,美人哥哥在看书。”
 
见到阿瑶这么做,穆天齐嘴角一抽。
 
根据他上辈子和阿瑶相处的经验,阿瑶这么做,只说明一件事,那就是她在心虚。心虚嘛,自然就是不敢直视发问的人喽。
 
穆天齐想,她肯定隐瞒了什么,八成还跟吕意有关。
 
阿瑶背对着他们,说什么都不愿意转过身来,这样一直持续到了叶子青回来。
 
而叶子青这边,他可是一路回来得心事重重。
 
从手札里得知,当时灵族将女娲石带入墓室后,考虑到以后世事可能有变,于是制作出墓室钥匙,并将墓室钥匙分为金木水火土五样信物,藏入凡间。
 
对于叶子青来说,这特么说了跟没说一样。
 
鬼知道信物是什么啊!
 
然后他满腹心事地出了山洞,往回走。
 
叶子青一边走,一边思忖着各种可行的方案。然而,很多方案在刚刚出现一秒之后,就从根本上被叶子青直接否定掉了。
 
怎么办呢?
 
当叶子青差不多陷入绝望的时候,他突然想到了穆天齐,顿时茅塞顿开:
 
主角君的寻宝功能应该上线了。
 
他要是藏着掖着消息的话,八成一辈子连一个信物都找不到,但是主角君极有在可能知道这件事后,第二天一出门,说不定捡个石头就是信物。
 
于是,进入小屋听到穆天齐的抱怨和见到阿瑶面壁的状态后,叶子青相当坦荡地承认:
 
“我在阿瑶的秘密基地里找到了一本灵族的手札。是我让阿瑶替我保密的。”
 
穆天齐听到“灵族”二字,脸色一白,颤抖地问:“你也要女娲石?”
 
什么叫也?
 
叶子青倒是相当好奇,穆天齐是怎么一听就知道那本上古手札里写的是女娲石,但他装作没听到穆天齐的话,自顾自解释道:
 
“我的亲人久病难愈,之前听你们需要找到女娲石,我想到女娲石也有治愈的功能,便想着等帮你们找到后,借用一天医治我的亲人。”
 
他顿了顿,然后将自己的发现全部说了出来。
 
将女娲石的信息全部说出来之后,叶子青惊讶地发现,面前的两个师兄弟都是面无表情,一点意思都没有。
 
于是,叶子青急了:“你们真的不管你们师尊了吗?”
 
闻言,顾清源眼底泛起了迷茫,而穆天齐也没说话,使劲往阿瑶那边看,两人看上去都像是没搞清楚状况一样。
 
得。
 
叶子青看见了之后,有些无力,心头无名火起:
 
靠,一个失忆的到现在还在状况之外,一个单恋的到现在根本就毫不在意。
 
还有两个玄天宗的,到现在不见人影。
 
这叫他怎么布局?
 
叶子青简直操碎了心。
 
于是,这几天,雾谷里出现了一个很神奇的循环:
 
叶子青苦口婆心地劝说穆天齐出谷,穆天齐一脸苦逼地找阿瑶,阿瑶乐颠颠地跟在叶子青后面。
 
大师兄……抱着青霜剑,浑身气得直飘小雪花。
 
每天这么鸡飞狗跳的,倒还真没人注意还有两个人不见了。
 
再一次劝说无果,叶子青独自一人寻到了一颗古树,坐在树枝上,望着云水城的方向,生着闷气。
 
他已经在开始考虑,要不要真的回云水城切云空子一片,来证明自己真的不是开玩笑的了。
 
微风轻轻拂过,吹起一片层峦叠翠。
 
“喂。”
 
树下面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叶子青吐掉嘴里叼着的狗尾巴草,疑惑地朝树下望去:
 
身着月白色道袍的白杨,正在树下面仰头看着他。
 
“有什么事吗?”
 
叶子青秒装成“吕意”,收起脸上不耐烦的表情,从树上一个翻身下来,站在白杨面前,温柔问到。
 
白杨看上去有些急躁,他见到叶子青的样子,眉头一皱,说:“别装了,我知道你是谁。”
 
“什么?”叶子青还在装傻。
 
白杨冷笑一声:“夜叉,别装了。”
 
听到白杨这么说,叶子青也不急,收起脸上之前装好的温柔笑容,百无聊赖地往树上一靠,说:“怎么,不去告诉你的师兄们?”
 
“他们现在没必要知道。”白杨咬牙,说,“但是如果我告诉师兄的话,你之前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你威胁我?”叶子青眉毛一挑,正准备兴奋的时候,突然又想到第一次与白杨的见面的情形,于是又兴致缺缺,“说吧,要我做什么?”
 
本来见到叶子青眼睛一亮的时候,白杨就忍不住抖腿了,但后来见到叶子青没什么动作,终于长舒了一口气,放下心来:
 
“我要安魂香。”
 
“安魂香啊——”
 
叶子青拖长了声音,一直吊起白杨的兴趣后,才说:“我有。”
 
说完,他就从储物袋里拿出三颗安魂香果,一边放在手中把玩,一边问:“你要这个干什么?”
 
“与你无关。” 白杨紧紧盯着叶子青手中的果子,语气不耐烦。
 
可又忽然想到什么一般,补充道:“把安魂香给我。我能帮你把穆天齐引出谷。”
 
闻言,叶子青一顿,沉默片刻后,将手中的安魂香忽然掷向了白杨。
 
三颗果子在半空中划过三道长长的曲线,白杨手忙脚乱地接住后,就往树林东边跑。
 
叶子青见白杨的身影越来越小,嗤笑了一声,忽然朗声喊道:“喂,替我向前辈问个好。”
 
正在跑步的白杨,忽然踉跄了一下。
 
白杨抱着安魂香一直跑到一处山谷,才惊魂未定地停下来,朝自己身后望去。见身后的确是没人后,他才心惊胆战地问脑海中的系统:
 
‘刚刚夜叉意识到你的存在了吗?’
 
系统懒懒回到:‘应该是。’
 
其实这并不难猜,也就白杨当真以为其余人不会知道了。
 
那夜叉的确是聪明,资质也不错,只是猜错了一点,那就是他现在并不是在白杨的“身后”,而是就在白杨的身体里蛰伏。
 
系统一边想着,一边在白杨的识海里懒懒地翻了个身——
 
如果他的方法成功了的话,他就想办法,趁早将这具身体给夺舍了。
 
这个所谓的系统所说的方法,就是一种他准备在花语身上用的方法。
 
这世间灵魂转移的方法都是禁术,对灵魂伤害极大,并且不一定会成功,就算成功,后遗症也极大,灵魂可能会因为原主记忆的反噬而在夺舍之后崩溃,成为一个疯子。
 
这也是系统在花语口出狂言想要阿瑶的身体之后,突然开口的原因。
 
他可是之前一直愁没办法实验的,现在有个送上门来的,不试试手说不过去。
 
白杨对于他识海里突然多出来的东西一直都毫无保留地信任,说起来,这还挺讽刺的。
 
或许是因为他和花语两个本来就是夺舍而来的,所以对这种事一点戒心都没有,甚至将其视为理所当然,于是这几天,两人都想尽办法搜集材料,几天后,材料都已经收集得差不多,只除了安魂香。
 
现在,安魂香到手了。
 
白杨定了定神,朝山谷里走去。
 
在白杨找叶子青拿安魂香的同时,花语也是第一次出现在了阿瑶面前。
 
此时的花语看上去很是凄惨,身上衣服多处都是黑色的已经干涸了的血迹,脸上用绷带缠得严严实实,只剩下两只眼睛,看上去如同木乃伊一般。
 
至于这绷带之下是什么,花语并不想说,这几天下来,她脸上的伤口慢慢在腐烂流脓,染得绷带都散发出恶臭的气味。
 
花语找到阿瑶的时候,阿瑶正一个人在雾谷里采花。看得出来,阿瑶很高兴,她一边采花,一边哼着不知名的歌谣,一蹦一跳的,有的时候还会根据歌谣的节奏,牵起裙角在原地转一个圈,这一点让她看上去更显娇俏可爱了。
 
可这一幕却让花语更加嫉妒了,她站在树底,指甲深深地刺入树皮之中。
 
“谁在那里?”
 
在被花语恶意的目光盯上不消片刻,阿瑶就警觉地朝着目光来着的方向看去,结果没想到看到一个怪人站在那里,见自己望过来,那个怪人不闪不避,与她直视。
 
犹豫着看了那个人半晌,阿瑶终于根据那怪人的衣服认出来此人是花语。因为念着花语是和穆天齐在一起的,阿瑶并未多想,反而很高兴地跑过去,站在花语面前,说:
 
“你回来了?太好了。我做了一些药,说不定能够治好你脸上的伤的,跟我回去吧?”
 
说完,她还朝着花语伸出了手。
 
花语怔怔凝视阿瑶伸过来的手半晌,又抬头看了花语一眼,眼眸中闪着阿瑶看不懂的情绪,然后一把握了上去。
 
在花语握上去之后,阿瑶突然感到自己掌心猛地传来一股尖锐的疼痛,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紧接着,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阿瑶手中刚刚摘好的野花洒落了一地。
 
花语看着她脚下的人,冷笑一声,然后用脚尖将花碾碎。
 
第26章:阿瑶篇
 
山洞之中,白杨望着面前的两个女人, 面无表情。
 
他脚边是一个紫铜香炉, 袅袅的紫色烟雾从中散逸而出, 缠绕在两个女人身上。
 
而这两个女人, 一个女人脸上缠满绷带, 躺在地上,生死不知;
 
另一个身着素色衣裙,缓缓坐起身来, 伸出手, 摸着自己的脸, 片刻后, 她面色激动地朝着站在一旁的白杨说:
 
“我成功了!我成功了!!!我是阿瑶了!!!太好了!哈哈哈哈。”
 
最后笑起来时扭曲的五官, 让人很难将她跟之前娇俏的少女联系在一起。
 
白杨等了半天,等到假阿瑶笑得差不多的时候, 才问道:“花语,你原来的身体怎么处理?”
 
“这还用问?”花语一边捏捏自己脸上的皮肤, 感受到指尖之下柔嫩平整的触感, 满意得不得了,一边满不在乎说到, “埋了、烧了都行, 总而言之, 不要让穆天齐他们发现就好。”
 
白杨毕竟想得多一些,于是有些顾虑:“你原来的身体毕竟是百花宫的少主,就这样处理了, 不太好吧?”
 
“反正也是白捡来的,我怕什么。”花语用着阿瑶的身体,翻了一个白眼,“原主早就死了,好吗?”
 
“算了。” 见花语都不在乎,白杨放弃挣扎。
 
又见花语用阿瑶的脸做出洋洋得意的样子,不知为什么,白杨突然觉得一阵恶心,于是没好气地说到:
 
“跟你说好了,我之前施的术并不等同于夺舍,所以你是没有阿瑶的记忆的,阿瑶还在你的身体里,只不过她在沉睡而已。还有,别太得意忘形了,虽然因为阿瑶灵魂的缘故,你气息不变,但是你要是动作太大的话,迟早会引起别人注意。”
 
“好了,我知道了。” 花语挥挥手,表示自己知道,“那我去见吕意啦。”
 
说完,不等白杨说话,她就自顾自的跑开了。
 
白杨对于花语用完就丢的态度一时之间无语凝噎,摇摇头后,开始着手处理山洞里的一切,准备抹去这里三人存在的一切痕迹。
 
‘你喜欢阿瑶?’
 
识海里,系统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正在收拾的白杨手一顿,并没有答话,又继续自己的收拾动作。
 
‘你喜欢那个阿瑶,所以并未告诉花语吕意其实就是夜叉。’ 系统在识海里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我发现你越来越对我的口味了,如果我有身体的话,一定会选你传承我的衣钵。’
 
这系统的口气怎么越来越像是一个人?
 
都有些让他毛骨悚然了。
 
听到系统这么说,白杨直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可又说不出来是哪里,于是放弃思索,朝系统说到:‘我的奖励呢?’
 
‘知道了。’系统无奈,继续说到,‘拿好阿瑶的手帕,然后根据我的指引走,在阿瑶的山洞里,你想要什么,就可以拿什么。’
 
花语循着记忆中的路径,回到了阿瑶的小木屋处。
 
穆天齐是第一个看到假阿瑶来的,老远就颠颠地跑过来,围着阿瑶傻乎乎地转悠:“阿瑶阿瑶,你吓死我了,你跑到哪里去了?”
 
其态度之殷切,简直比最开始的时候他对花语的态度还过犹不及。
 
看见原来的备胎终于又重新围绕在自己身边,花语陡生报复的快感,于是矜持地抬高下巴,直接忽视掉面前的穆天齐,朝着坐在小木屋游廊之上读书的叶子青走去。
 
见假阿瑶这样,穆天齐有些沮丧,如果可以具现化的话,他屁股后面的狗尾巴绝对耷拉了下来。
 
“吕、吕意,” 花语期期艾艾地凑了上去,坐到叶子青的旁边,问,“你在看什么?”
 
“你给我的手札。” 叶子青回答时,明显有些心烦意乱,但他回答阿瑶的语气并没有不耐烦。在耐心回答的同时,他抬头看了穆天齐一眼,眼中满是不满,复而又低头看向了自己手中的手札。
 
见吕意对她的态度温和,又念及这是她换了身体之后第一次与吕意搭话并且吕意并没有意识到什么不对劲儿,这么一想,花语就在内心就有些欢呼雀跃,于是也就放下之前的小心翼翼,亲昵的朝吕意撒娇道:
 
“吕意、吕意,你喜欢我吗?”
 
被耳边甜腻的声音吓了一跳,叶子青从手札之中抬起头来,惊疑不定地望着面前这个明显活泼过头了的阿瑶,连手札掉了都不知道。
 
之前说过,阿瑶三人组莫名其妙组成了一个三角循环关系,可因为里面的人个个都纯情的要命,并未明显表示出恋爱关系,所以大家还是相处得十分和谐,并没有将自己的队友视为情敌。
 
然而,阿瑶出去回来了一趟之后,这个循环就被打破了。
 
……废话,都有人直接表白了。
 
自从那天起,假阿瑶每天都直白地问叶子青喜不喜欢她,甚至表明想要跟他生个孩子。
 
叶子青还是第一次被如此直白泼辣的女孩告白,又被她每天逼问,第一次吓得六魂无主,甚至想都没想搬出来顾清源这个大冰山来挡住假阿瑶。
 
穆天齐则是一脸苦逼地看着自己未来的媳妇儿四处堵人,一口老血堵在喉间,差点没被噎死。
 
大师兄顾清源面无表情,一方面有些高兴叶子青终于想起他来,一方面又为自己的作用心酸。
 
其明显表现就是,他身边的雪花已经由一开始的细小碎冰,变成了肉眼可见的六角雪花,最近走哪哪就留下一地冰屑,雾谷里面的温度直接下降了不少。
 
小灰:“嗷呜?”
 
而作为动物的小灰,直觉准的惊人,它在与假阿瑶接触了一次之后,就觉得自己的主人变了,但它又不知道主人是否真的是变了,困惑之下,于是不再听从假阿瑶的命令,自顾自地开说神出鬼没。
 
就这样,雾谷里面顿时鸡飞狗跳,每个人都糟心地不得了。
 
几天下来,叶子青被阿瑶缠得身心俱惫,最后倚着小木屋的柱子休息,随口一句:
 
“等找到灵族的信物后,我再考虑考虑。”
 
“真的吗?” 花语停下一个劲儿粘的动作,站在原地,若有所思,说,“我知道木属性的信物是什么。”
 
“是什么?”闻言,叶子青一下子来了精神。
 
“够了,阿瑶。”
 
之前一直都因为打击太过,而意志消沉的穆天齐突然打断了花语的谈话,一把拉住花语,就准备往小木屋外走:“别说了。”
 
因为有上辈子的记忆,穆天齐自然知道信物是什么,但是他并不想让在场的人知道,因为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了。
 
而且,穆天齐心中觉得有些古怪,在上一世,阿瑶是真的根本就不知道信物是什么的,为什么这一世反而是她自己提出来了?
 
“你捏痛我了!”
 
花语感觉到自己的手腕简直快被穆天齐捏断,不由痛呼出声,一下子挣扎出来,甩开穆天齐的手,一边揉着手腕上的红印,一边警惕地打量着穆天齐。
 
穆天齐沉默片刻,看到假阿瑶手上的红印,有些愧疚,说:“对不起……”
 
“我有一枚簪子。”
 
不等穆天齐说完,花语就轻蔑地转身,对着叶子青直接说了出来,“这就是信物。”
 
穆天齐惊愕了。
 
见叶子青眼底的疑惑,花语为了增加自己的说服力,急急忙忙将阿瑶头上的一枚簪子取下,近乎谄媚地将其递给叶子青,说:
 
“你看看。”
 
她手中的簪子,样式古朴,十分简单,可材质貌似是用的是上古桃木,唯一的装饰就只是在簪身上雕刻着深浅不一的花纹。
 
叶子青拿在手里,捏住簪子,一边将其旋转,一边观察着上面的花纹变化,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簪子上的花纹是一张地图。
 
“够了够了。”
 
穆天齐一边快速地说,一边走上前去,试图抢下簪子,他态度都有些蛮横,直接就朝簪子伸手而去。
 
叶子青看着地图看得好好的,有人打扰,自然是脸色一变,他甚至都忘了自己之前装出来的温柔人设,一下子直接爆出杀气,差一点就顺手掏出了穆天齐的心。
 
而在动手的那一刻,他又反应了过来,叶子青慌张收回手,躲开了穆天齐的抢夺,可垂在身侧的右手小拇指抽搐了一下。
 
站在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顾清源看到了这一切,有些疑惑地歪歪头。
 
总觉得,他好像在哪里看过这一幕。
 
同时慌张的还有穆天齐和花语两个人,花语是因为主角君过激的反应,而穆天齐则是因为之前扑面而来的杀气。
 
穆天齐被突如其来的杀气糊了一脸之后,一个激灵冷静下来,眼睁睁看着面前的吕意用一副警惕的模样打量着自己,同时自己内心也是一沉:
 
他刚刚……是不是太过激了?
 
但是,在那一瞬间,他脑袋里忽然灵光一闪,他觉得,自己面前的吕意似乎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因为之前在小木屋里的不愉快,叶子青拿着那根簪子,能离其他人有多远就躲到了多远,最后躲到了树林里。
 
簪子上的地图已经被他拓印下来了,但因为毕竟沧海桑田,千年间世间变化太大,他一时之间,根本就不知道这份地图究竟指的是哪里。
 
这就像是明明好不容易找到了吃的,但却发现食物外面有一层你怎么打都打不开的壳一样让人沮丧。
 
叶子青在一瞬间甚至生出自暴自弃的想法,于是倚着他身旁的树,不说话了。
 
“今晚月色很好。”
 
冷清的声音突然响起,同时伴有一股清爽的气息隔开了闷热。
 
听到声音后,叶子青用眼见的余光循着看过去,就见某个傻乎乎的道士硬是板着一张脸站在不远处。
 
想到这道士竟然能够说出这么不好听的搭讪语,叶子青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眉一挑,语气轻佻地说:
 
“你来这儿干什么?”
 
见叶子青没赶他走,顾清源抱着青霜剑默默一步一步挪了过来,带着身上的冰霜气息,说:“我看你最近很烦心,想必内火不小。”
 
叶子青:“……”
 
妈的,他想揍人。
 
“所以,我专门弄了一坛子酒。”
 
顾清源没有理会叶子青一言难尽的表情,另一只手提出一个小小的酒坛,说,“要喝吗?”
 
说完,他暗自运用灵力,点了点酒坛,顿时酒坛壁上起了一层冰霜。
 
冰镇酒?
 
叶子青沉默了片刻,心里的火气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真的就熄了下去,于是就在原地,盘腿而坐,然后拍了怕自己的身边,说:
 
“来。”
 
“好。”
 
顾清源乐颠颠坐下,眼神柔和下来,用冰雪做出一个酒杯,递给叶子青,同时轻声说到:“一起喝酒。”
 
那时的月光很美好,正好照在顾清源的侧脸上,让他的五官看上去也柔和了不少,尤其是他那双深邃的眼睛,简直宛如夏天的夜幕,里面灿如星海;
 
或许受到了是月光的蛊惑,也或许纯粹是顾清源的脸,叶子青的当时倏忽一下就脸红了,热度甚至一直烧到了耳尖。
 
有点奇怪。
 
叶子青想。
 
第27章:青州篇
 
不得不说,和顾清源谈话谈了一晚上之后, 叶子青发现, 其实顾清源这个人比他想象中要聪明多了。
 
什么该说, 什么不该说, 这个蠢道士竟然全部知道。
 
就拿这次的邀约来说吧, 叶子青也知道顾清源是在安慰他,但事实上,顾清源全程并没有说一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就只是陪着他一起发呆, 一直到整壶酒喝完而已。
 
有的时候, 无言的陪伴, 反而是最好的良药。
 
就这样, 叶子青心中本来对顾清源跌到谷底的好感度,终于难得的向上爬了一点。
 
如果顾清源知道的话, 估计是激动得泪流满面吧。
 
大师兄和叶子青两人之间的小插曲花语并不知道,她只是欣慰于那天之后, 叶子青对她不再是敷衍的态度, 而穆天齐可能是看开了吧,没再“骚扰”她。
 
或许是时来运转?
 
花语自得于自己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 于是又再次直白地朝叶子青撒娇:
 
“吕意吕意, 我真的很喜欢你。”
 
所以, 你从了我吧。
 
见着面前的“阿瑶”一边央求,一边对着自己的脸露出垂涎欲滴的神情,叶子青有一种冲动, 恨不得把自己的脸撕下来,直接糊在她脸上,让她直接舔那张脸算了。
 
恶不恶心啊?
 
要是他是原来那张毁容脸,估计她连看都不会看。这么喜欢好看的脸,你干嘛不对着画过一辈子?
 
叶子青一方面玻璃心又犯了,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下来了,直接对假阿瑶粉转黑,一方面又眼睛骨碌一转,计上心来。
 
“阿瑶,我——”
 
叶子青装作羞涩的样子,垂下眼帘,微微侧过身,装作难为情的样子,说:
 
“我们这样不太好吧,穆天齐他他喜欢你,我如果……我不希望穆天齐伤心。”
 
他说这话的时候,故意只留给花语一个侧脸,让大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好让花语看不清楚他到底是什么表情。
 
同时语气里带着三分犹疑,三分犹豫,三分暧昧,这直接让花语忍不住浮想联翩。
 
“那我们出走啊。”
 
这一下子,花语眼里完全只剩下叶子青刚刚说话时、垂下眼帘之上,长长睫毛宛如秋风中挣扎的蝴蝶蝶翼一般不安的颤抖的模样。
 
她想,吕意真是太善良了。
 
念着自己知道剩下的信物在哪里,又有阿瑶的身体,花语想着自己哪怕是没有主角君也能够找到女娲石,于是立刻信誓旦旦地说:
 
“我知道剩下的信物在哪里,我可以带你去找。”
 
此话一出,叶子青隐晦地挑了一下眉表示惊讶,然后抬起头来,又是一副忧郁的样子,迟疑道:“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反正那个穆天齐也靠不住,就我们两人,我们走吧!”
 
说完,花语就拉着叶子青朝着雾谷的出口跑去。
 
在和花语一起走的过程中,叶子青古怪地看着自己与花语肌肤相接的地方——
 
阿瑶纤细的手指指尖红润,正拉着他的手腕。
 
他忍了好久,才忍住一把甩开阿瑶的手指的冲动。
 
奇怪,之前他可是一点都不排斥阿瑶的接触啊?
 
三个时辰之后,顾清源揪着小灰的后颈肉,严肃问到:“说,你家主人呢?”
 
小灰:“嗷~呜~”
 
嗷呜,冷!
 
找了好久的穆天齐一边把自己的头发挠成鸡窝,一边神神叨叨:“不可能啊,怎么雾谷里面没有呢?按理来说,阿瑶出不去的呀?”
 
说到这里,他突然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对了,吕意呢?”
 
然后又惊叫道:“我了个大去,他们两个私奔了?!”
 
“私奔”二字一出,场面一度十分寂静,甚至连小灰都不出声了。
 
如果不是平地起了暴风雪的话。
 
“……大师兄?……哎哎哎,大师兄你冷静,你冷静!悠着点,悠着点。对对对……哎啊啊啊,阿瑶要是知道小灰变成了冰雕的话,她不会放过我的!”
 
雾谷的上空,飘荡着穆天齐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话说师兄弟口中私奔的两人,正光明正大的在离雾谷百八十远的地方逛着街。
 
此处名为青州,正是阿瑶簪子地图上所指的地方。
 
当然,对于此地究竟是不是正确的地方,叶子青一直持有怀疑态度,可奈何“阿瑶”信誓旦旦,拍着胸脯保证他不会弄错,叶子青也只得半信半疑。
 
毕竟千年时光沧海桑田,要是真的照着地图按图索骥的话,可能要花上好一阵子,他没有那么多时间。
 
这一次,据“阿瑶”说,在这里的信物是土属性的信物,准确来说,是一块玉,土壤之中孕育而生。与她戴的簪子不同,这块土玉极富有生气,虽然比不上女娲石,但也能让枯木逢春。
 
叶子青不由得多嘴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花语笑而不答。
 
青州集市上商贩随处可见,花语身为一个爱漂亮的女孩子,最喜欢的,就是在各个小商贩前面驻足,挑拣一些好看的小饰品。
 
叶子青先开始还有着耐心陪伴,但过了片刻之后,觉得无聊,就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别处,这一转移,可不得了——
 
他发现了一处书画摊。
 
摊主是个书生,从其洗的发白了的衣衫来看,书生家境不好,但从他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来看,这书生一定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
 
书生在繁闹的街头上摆着摊子,正低头替一人写信,那人说一句,书生写一句,他根本就没注意到一身书卷气浓重的他与整个热闹的集市是多么的格格不入。
 
当时叶子青看过去的时候,第一眼吸引他的,是这个书生身后挂着的一张仕女图。画上仕女言笑晏晏,立在一棵树下,拿着团扇,体态风流,似乎只要一转眼,这个仕女就会突然顾盼生辉,对着注视她的人轻轻笑出声来。
 
这个仕女的面貌,有些眼熟,神态像极了那个画皮妖。
 
“吕意,你在看什么呢?”
 
花语忽然扯了叶子青的一下,打断了叶子青的思路。
 
“没什么。” 叶子青回过神来,对花语笑笑说,“阿瑶知道客栈是什么吗?”
 
“知道。”
 
“那阿瑶帮我们去客栈订房间怎么样?”
 
“可是……”
 
“乖,要是去晚了的话,露宿街头就不好了。”
 
叶子青说到这里,为了加强效果,竟然就这样对着花语撒起娇来,这还是头一次,尤其是最后的尾音又软又绵,带着点鼻音,听上去简直就像是有人在用羽毛轻轻地骚刮心窝,痒到心里,让人直接缴械投降。
 
而从最后的结果来看,效果真的是挺好的,因为花语直接不说话了,两眼发直。
 
就这样,花语稀里糊涂地按照叶子青的指示去找客栈了,走的时候,脚步还有点发飘。
 
哄走了花语之后,叶子青一人朝那个书画摊走去。
 
正巧要书生写信的那人走了,腾出了一个位子,于是叶子青就大大咧咧坐到书生的旁边,看着书生整理书桌,然后冷不丁地说到:
 
“胡生?”
 
那书生听到有人这么叫他,立刻转身,见到自己的新顾客,观其面容,在脑海里回想了半天,也对他毫无印象,于是只能一边含笑答应,一边迷茫到:“阁下是?”
 
“你是否去过落凤山?”叶子青问。
 
“啊,是。”书生更加丈二摸不着头脑,说,“我刚刚从落凤山回来。”
 
“这样啊——”
 
叶子青见书生完全不记得他,心底又是满意又是唏嘘,于是一边当着书生的面拿起那副仕女图,一边打量,说:“你画的仕女肖若真人,怎么,有原型吗?”
 
“没有啊。”
 
胡生看着面前的顾客,心中对他提出来的问题,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然而在见到顾客准备伸手抚摸图中仕女的脸时,胡生心头忽然无名火起,于是立刻拦下黑衣男子的手,厉声喝道:
 
“别动她!”
 
叶子青被胡生的动作吓了一跳,等反应过来后,偏过头,冷笑道:
 
“不过就是一副画而已,又不是你妻子,你反应太大了吧?”
 
闻言,胡生愣愣地注视画中侍女半晌,意识之前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立刻像是被火烧灼了一般缩回手,同时讷讷说到:“抱歉,您说得对。”
 
这只不过是一副画而已。
 
没什么大不了的。
 
然而,当这个念头在心头一闪而过的时候,莫名的,胡生忽然觉得,自己的心那里猛然破了一个大洞,正嗖嗖地灌着凉风,一直冷到他的骨子里了。
 
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他之前画的仕女图。
 
画上的仕女言笑晏晏,不过问人间世事。
 
第28章:青州篇
 
有的人蠢,会蠢一辈子, 但有时也会精明一下。
 
比如说, 几天的接触下来, 花语终于明白叶子青对她的态度其实还是敷衍, 根本就不是因为她而跟在她身边, 而是她口中的信物。
 
于是,花语进到叶子青的房间,开始逼着叶子青交代, 在他眼里, 她究竟是个什么地位, 并直截了当地威胁叶子青, 说要是她不知道答案的话, 就什么都不愿意说了。
 
“这怪难为情的。”
 
叶子青倚着客栈的窗户,望着站在他面前的人, 低声笑了笑,从语气上听, 似乎是在埋怨花语, 但并不恼怒。
 
听到叶子青的笑声,花语小心脏开始“噗通噗通”乱响, 对接下来的答案既期待又害怕。
 
叶子青宠溺地凝视着“阿瑶”, 招了招手, 示意她过来。
 
花语在原地踌躇了一会儿,然后靠近了叶子青。
 
等人过来之后,叶子青伸出一只手, 温柔环在花语的腰间,一个用力,就将面前的女人抵在墙壁处,同时微微侧过身,挡住了她的去路。
 
他们旁边就是窗户,下面传来车水马龙的嘈杂声音,只要他们不小心,外面的人就会看见里面的人在做些什么。
 
“你、你这是在干什么?” 花语有些难为情,看着面前的胸膛,娇羞地低下头。
 
虽然嘴上是在斥责,但是她还是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莫名有些期待。
 
是告白吗?
 
还是……亲吻?
 
与花语想象中不同,等她低下头,看不见叶子青的时候,叶子青望着她的眼神不再是宠溺,而是讽刺,甚至还隐隐藏着不屑。
 
等做完这一切之后,叶子青缓缓微微弯下腰,故意以暧昧的姿势挑逗得怀中躯体颤抖时,才意犹未尽地在她耳边轻声喃喃:
 
“工具罢了。”
 
说完,他就干净利落地将面前人的心给掏了出来。
 
胸膛之中,心脏猛地被剥离出体外,这还是让花语一疼,然后她就眼睁睁看着一只手从她的胸膛抽出,手上握着一个鲜活的红色肉团。
 
那个肉团还在始作俑者五指指间里一跳一跳的。
 
她像是猛然被抽去了力气,倚着墙,身体僵直,抬头望着面前的男人,一双美目目眦欲裂。
 
叶子青打量自己手中的心脏半晌,然后抬头打量“阿瑶”,哼了一声:“怎么,想说什么?”
 
“你、你是夜叉?”花语忍不住又开始打起了哆嗦,一边死死盯着自己的心脏,一边抵住墙好让自己不会滑下来,一脸的不敢置信,“怎么可能?”
 
说好的夜叉面容似鬼呢?
 
“真正的阿瑶可是不会知道什么‘夜叉’的。”
 
听到花语的话之后,叶子青若所思,但见到花语的样子,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于是对着手中的心脏下命令到:
 
“告诉我,你是谁。”
 
在那一瞬间,花语面上闪过一丝挣扎,但是最后还是拗不过自己的心脏,于是一五一十地将她是谁和怎样附身到阿瑶的身上全盘托出。
 
“你是花语?”
 
叶子青被这个答案给雷得不轻,他可是大脑空白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古怪地将面前的女人又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
 
这女人有病吧?
 
可这女人貌似知道得很多。
 
权衡利弊之下,叶子青纵然喜欢阿瑶,也并不想放弃一个比主角君听话的工具,于是在花语愤恨的眼神中,将她的心脏拿近,微微一笑,下了一个让花语无比惊讶的命令:
 
“忘了刚刚发生的一切,替我找到信物。并且,你以为,我喜欢你。”
 
命令下达之后,花语的眼神忽然呆滞起来,望着虚空中的一点,眼神涣散。
 
趁着这个功夫,叶子青迅速将心脏放入木匣中收好,然后好整以暇地等着花语回过神来。
 
几息之后,花语的瞳孔恢复成正常大小,她眨眨眼,发现自己对面站着的是叶子青,而叶子青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时,脸上迅速浮上两抹红晕,她慌乱地低下头,娇羞地说到:
 
“我也喜欢你。”
 
叶子青轻声说道:“我知道。”
 
青州有个习俗,那就是每隔三年,会在春礼节上选出一位花魁,作为当年的“春娘”在春礼节的最后一晚献舞,以求来年风调雨顺,而每一位选出的春娘自此之后,将会享尽荣华富贵,艳命远扬。
 
因为“春娘”的意义不俗,故而被各位青楼女子视为最好的出路,每年都有无数或美艳不可方物或才艺无双的青楼女子想尽办法去夺得这个称号,而各个青楼也希望能通过捧出一位春娘而名声大噪,生意红火,故而也是费尽心思培养苗子。
 
仙乐阁,也不例外。
 
对于红姑而言,她整个仙乐阁里拿得出手手的,是三个姐妹花。
 
这大姐和二姐容貌昳丽,不相上下,以其美貌成为整个仙乐阁里数一数二的头牌,至于小幺——
 
比起她的两个姐姐逊色许多,可弹得一手好琴,能够吟诗作对,性格温顺,作为清倌也是吸引了不少文人墨客。
 
一大清早,红姑就忍不住地走到后院三姐妹的住处,一遍遍的敲着三姐妹的门,苦口婆心地劝到:
 
“我的小心肝们哟,小祖宗,春礼节快到了,好歹起来练练舞吧。”
 
在红姑敲门之后,小幺是最早出来的,抱着自己的琴,对着心急的红姑不好意思笑笑,然后一人到角落里调整琴弦,时不时抬头看一样还在敲门的红姑。
 
敲了一刻钟有余,最后等到红姑气急败坏的时候,大姐和二姐才衣衫不整地从闺房里出来,睡眼惺忪地朝红姑埋怨道:
 
“干什么呢?这么早,都还没睡饱呢。”
 
她们两人一个个酥胸半露,草草裹着纱衣、赤着脚走出来,纱衣之下,凝脂一般的肌肤若隐若现,脖颈间还露出前几天和恩客们欢爱过的痕迹,一时之间,浓浓的情欲气息铺面而来。
 
红姑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们就不会学学小幺吗?一天到晚睡睡睡,看你们要是年老色衰了,谁还捧你们。”
 
小幺在两位姐姐出来、听到自己的名字之后,突然停下了调弦,将手放在了琴弦之上,抬头望着她们。
 
“哟,小幺也在啊。”
 
大姐听到红姑这么说后,面露不屑,转眼看见小幺就在旁边,于是用涂着艳红的丹蔻色的纤纤玉指往小幺那里一指,故意当着所有人的面嘲笑道:
 
“小幺,你何必也凑这个热闹呢?你也不看看,你长得这么丑,渝公子看得上吗?”
 
说完,还引以为傲地伸出自己的手朝小幺示意:
 
“美人儿至少要一双葇荑吧?小幺你也不看看你自己,啧啧,弹琴弹得一手老茧,男人会喜欢吗?”
 
二姐听到大姐这么说,本来不爽的心情消失得一干二净,她被逗得“咯咯”笑个不停,媚意更甚,对于她们而言,“春娘”似乎信手拈来,于是根本不理红姑,又回房睡觉了。
 
红姑:“唉,你们——”
 
“嘭。”
 
回应她的,就是一道用力的关门声。
 
小幺默默地垂下了眼帘。
 
“姑姑?”
 
正当红姑准备发飙时,一个小姑娘战战兢兢走到院子里,向红姑行了个礼,说:“有、有人找小幺姑娘。”
 
“找个屁啊!” 红姑不屑道,“都不懂规矩吗?白天不开业,你去叫那人回去。”
 
“可、可是,” 小姑娘鼓起勇气,接着说道,“那人说,他寻到了一个失传很久的乐谱,是专门给小幺姑娘的,还、还有——”
 
小姑娘见小幺面上表情有些松动,心中一喜,十分高兴于自己没有辜负那位公子,于是赶忙在红姑继续阻拦之前,一口气说了下去:
 
“还有,那位客人说,他有一盒手霜,专门给小幺姑娘的。”
 
“好了,姑姑,去看看吧,说不定是位贵人呢。”
 
听到这里,本来就有一点心动的小幺姑娘立刻答应了下来。
 
“那好吧,最好如此。”
 
本来还准备推辞一番的红姑见小幺没有异议,也只好翻了个白眼,应了下来。
 
等红姑半信半疑地带着小幺,来到仙乐阁大堂,看究竟是何方神圣时,一打照面,就被堂中一男一女给惊了一下。
 
先不说男人逛青楼竟然会带一个女子,光是这两人的容貌和谈吐就完全不是整个青楼姑娘所能匹配上的。
 
忍不住将黑衣男子从头到尾打量一番,红姑看着那男子的一双桃花眼水光潋滟,顾盼生辉,配上眼尾的一点淡红,不自觉间就能带出一丝媚意,却又不显艳俗,可比后院那几个强得太多,不由得捂住心口,惋惜了一下,然后迅速扯出笑容:
 
“两位找小幺有什么事?”
 
“她就是小幺?” 穿着素色衣裙的女孩儿撅着小嘴,不高兴了,“也不怎么样嘛。”
 
小幺闻言,不好意思地笑笑,垂下了头。
 
黑衣男子却置若罔闻,在身边女孩儿嫉妒的眼神中,走到小幺面前,牵起小幺垂在身边的一只手,放在手心摩挲了半晌,说:
 
“你的手,骨相很好,很适合弹琴。”
 
小幺偷偷抬起头,看了一眼黑衣男子正牵着她的那只手。
 
那只手手指修长白皙,肌肤细腻,没有硬茧,掌心温暖干燥,指尖红润,连指甲都是精心修剪过的,让人忍不住开始想象,当这只手在肌肤上游走的时候,会是什么感觉。
 
“谢谢。” 小幺红了红脸,说,“公子的手,也很适合弹琴。”
 
黑衣人轻笑一声,恍若无意之间改变了一下握住小幺手的动作,按住了她的脉门,又立马松开,说:
 
“小幺姑娘何不为我弹奏一曲?”
 
第29章:青州篇
 
接下来的几天,黑衣男子时不时会来仙乐阁, 专门包下小幺姑娘一晚, 但每一晚都只是听小幺姑娘弹琴, 或者说一会儿话, 每一次都是夜色还不是太深的时候, 就离开。
 
因此,小幺姑娘除了知道这位公子姓叶以外,其余一概不知。但是因为这位公子并不像之前恩客一般轻浮, 且处处体贴, 小幺姑娘对黑衣公子的好感度一直稳步上升, 也从一开始的拘谨, 变到了后来的无话不谈。
 
在距离春礼节还有十天左右的时候, 一天晚上,黑衣公子一边听着小幺弹得琴, 一边饮酒,忽然冷不丁地说到:
 
“小幺姑娘, 打算当今年的春娘吗?”
 
琴音戛然而止。
 
过了片刻, 小幺勉强扯出一个微笑,食指轻挑, 继续弹琴, 一边弹, 一边说:“我没有姐姐的美貌,就算去了,估计还是选不上, 就不贻笑大方了。”
 
“可是我听说那个渝公子不是很注重女子的外貌。” 黑衣公子瞧了小幺弹琴的那双手一眼,说,“小幺姑娘也有很出彩的地方。”
 
他们口中的渝公子,指的是是青州名门望族渝家的嫡子。
 
从传统上来说,每一次春娘的选择,大家除了自己选票之外,还要看负责主持春礼节的家族中德高望重的人更加青睐哪一位。
 
而如今,青州中唯一还传承下来的名门望族就是渝家,渝家人中既有权贵,也有商贾,富甲一方,故而多年来全盘主持春礼节。
 
而现在,他们口中的渝公子是渝家独子不说,这些年在众人眼里也算得上是位正人君子了。因为这么些年来,他在春礼节上,对每一位女子都态度温和,根本就不会因为她们的出身而趁机揩油勒索,并且,他也不偏好美人,有几次还选出了几位容貌并不是很出色、但是其余才艺都绝无仅有的春娘,算得上是公平公正,故而众人也是对他相当信服的。
 
所以,对于容貌并不出众的女子来说,渝公子是一个最好的捷径。
 
“公子说笑了。”
 
小幺姑娘顺着黑衣男子的视线瞧去,见其视线落点是自己的手,立刻宛如被蛰了一般,把手缩了回去,藏在袖子之中,缓缓攒成拳头,说,“我的琴艺其实也算不得多好,只恐怕入不了渝公子的耳。”
 
她说的,也是实话。在仙乐阁里,她的琴艺的确是第一,可放眼整个青州里,她的琴艺只能算得上是好,并不能让人惊为天人。
 
“你的手很漂亮。” 黑衣人突然说到,“虽然你手上皮肤粗糙了些,但是你的骨相真的是万中无一,渝公子……他偏爱这些。”
 
闻言,小幺姑娘忍不住照着黑衣人所说,伸出手,自己打量了一番。
 
这双手,在这几天用了黑衣公子送来的手霜之后,硬茧软化了很多,但还是谈不上柔嫩白皙,而仙乐阁中几位姐姐的手,从外观上可是比自己好看好几倍。
 
这么一想,小幺姑娘面上浮现出苦涩。
 
她真的想见渝公子一面……
 
她真的想成为春娘,扬眉吐气一番。这么些年来,她一直都在两位姐姐的阴影之下活着,导致现在哪怕是弹自己最喜欢的曲子,她也快乐不起来了。
 
可是,她一个小姑娘,又怎么接近渝公子呢?
 
看懂了小幺姑娘面上的潜台词,黑衣公子笑了笑,从怀里摸出一张镶着金边的请帖,放到桌上,上面赫然一个“渝”字。
 
他说:“我挺看好小幺姑娘的。这是一张渝家的请帖,对我而言无用,不妨给小幺姑娘。”
 
春礼节也是牡丹花开的时候,而恰巧渝家在城外有一个牡丹园,每距春礼节的还有半个月的时候,牡丹园里的牡丹花会争相开放,万紫千红,尽态极妍,算得上是一处美景。
 
渝公子有个习惯,那就是喜欢在牡丹花开得最盛的时候,广发请帖,邀请青州人来赏玩,不论贫富,随机给予,但有一点,那就是人数有限,故而千金难求。
 
而这黑衣人给请帖的意图显而易见,那就是让小幺去给渝公子留下一个好印象。
 
“我……” 小幺死死盯住桌上的请帖,忍不住浑身颤抖起来。
 
叶子青回到客栈之后,就见花语满脸不高兴地倚在他的房门前。
 
花语见到叶子青回来,埋怨道:“你这次怎么去了这么久?”说完,还凑过来,在叶子青身上嗅了嗅,然后立刻捂着鼻子,后退几步,嫌恶道,“身上这么大的脂粉味。”
 
“冤枉啊,” 叶子青故作夸张,见花语被自己逗笑后,才一边将房门打开走了进去,一边说,“我可去的是仙乐阁,身上有点香味不正常吗?”
 
花语深信叶子青不会“背叛”自己,于是在叶子青解释之后没多纠结,随即乐颠颠地跟着叶子青进到房间里去,兴奋问到:“那小幺姑娘说了要去城外的牡丹园了吗?”
 
“没有明说,但是我知道她一定会去的。”
 
叶子青一边说,一边回忆起当时小幺看见请帖的眼神。
 
当时,她眼中猛然迸发的渴望,不亚于溺水之人看见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于是他对于结果肯定极了:
 
那就是她一定会去的。
 
但是他更好奇花语为什么让他去撺掇小幺姑娘去当春娘,于是问到:
 
“我之前替小幺姑娘把过脉,她就是一个普通人。为什么你说她跟信物息息相关?还说只有她去当春娘,信物才会出现?”
 
“之后你就会知道了。” 花语没有正面回答,故作神秘地眨眨眼,说,“听我的,不会错。”
 
因为剧情就是这样的啊。
 
仙乐阁里,接下来几天,小幺因为到手了渝家的请帖而兴奋不已。
 
她甚至在脑海里构想出无数次与渝公子见面的场景,而这浮想联翩的结果就是她一直都心不在焉,甚至在给两位姐姐练舞伴奏时,弹琴的时候按错了好几个音,把整个乐曲完全混淆成一片杂音,导致练舞不得不停了下来。
 
舞台之上,大姐甩了一下自己的水袖,不满道:“你干什么呢?”
 
出这么多错,这还是小幺的头一遭。
 
被大姐呵斥地一惊,一直走神的小幺终于回神,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后,立刻垂下头避开大姐探究的视线,面上惶惶不安,低声嗫嚅到:
 
“对不起。”
 
“算了算了,说不定是小幺几天状态不好。”
 
红姑连忙进来打圆场,一边拦住准备下台找茬的大姐,一边说:“小幺,我准你一天假,其余人也休息休息吧。”
 
听到红姑这么说,小幺心中欢喜,面上却不显,点点头后,直接忽略掉愤愤的大姐,迅速抱起自己的琴往仙乐阁后院走去,其速度之快,让大姐和二姐不由侧目。
 
等人走后,大姐冷静下里,忽然冷笑一声:“这小蹄子只恐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一直都没怎么说话的二姐用手帕擦去额上的汗水,不在意地应道:“她能有什么?一个丑丫头罢了。”
 
“可这丑丫头还自命不凡想当春娘呢,” 大姐阴阳怪气接到。
 
说完,她忽然计上心来,眼睛一亮:“唉,要不我们趁她不在的时候,去瞧瞧这丫头到底葫芦里卖什么药?”
 
“行啊。”
 
两人也是说干就干,在小幺出门之后,她们两个就大大咧咧地撬开小幺的房门,翻箱倒柜起来,结果不出意外地找到了那张渝家的请帖,一时之间,整个仙乐阁都炸了。
 
小幺当然不知道这些。
 
一个时辰之后,她才买完东西回来,本来高高兴兴的小幺一踏入仙乐阁的门,就发现周遭气氛不太对:
 
路过的姐妹们一个个满含敌意地看着她,空气中莫名弥漫着火药味,并且后院嘈杂,其中还夹杂着红姑尖利的叫骂声,一时之间好不热闹。
 
当时,她心中就有了不好的预感,而等到她去了后院,见到红姑手中正拿着一张镶了金边的请柬时,顿时,心脏犹如坠入万丈深渊,大脑一片空白。
 
“哟,回来了?”
 
围在人群中间,正舌战群“丽”的大姐第一个注意到站在墙角、呆若木鸡的小幺,于是冷笑一声,朝她骄傲地抬起下巴:“不说说这请柬你是怎么偷来的吗?”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姐妹们又将视线转移到了小幺身上。
 
小幺双唇颤颤,过了好久,才颤抖着反驳道:“不是偷来的。”
 
“谁信啊,” 大姐说,“这请柬可是千金难求,你连个金主都没有,怎么可能会有请柬?”又不等小幺继续开口说话,大姐施施然接着补到,“反正这也是你偷来的,不如给我和二姐,怎么样?”
 
“可是……”
 
“嘿,你还想怎么样?我这可是大发慈悲了,我完全可以把你扭送到官府,但为了仙乐阁着想,我决定,放过你了。”
 
小幺沉默不语。
 
“怎么,不行?” 大姐眉一挑,“那这样,你当天作为我的侍从去总行吧?这可是我能做到的最大的让步了,别人想让我带,我还不带呢。还不接受?”
 
红姑也在一旁怂恿:“是啊,小幺别纠结了。”
 
“……好。”
 
神思飘飘忽忽的,小幺明明觉得自己没有说话,但是她的声音就这样响起,轻飘飘的,像是春天里,漂泊不定的柳絮。
 
第30章:青州篇
 
我就知道主角君的寻宝能力一流。
 
叶子青如是感慨。
 
他之所以这么说,不是因为他又凭着主角君找到了信物, 而是因为他面前又出现的两个师兄弟。
 
啧啧。
 
虽然他知道有阿瑶在这里, 穆天齐总有一天会跑过来, 但是他还是没想到这么快。
 
这是开了雷达吗?
 
顾清源还是老样子, 等叶子青一开门之后, 他又是一脚踩在门槛上,一手撑着一面门,防止叶子青关门, 然后一本正经地说:“早。”
 
叶子青:“……”
 
这丫还真看不出是来找人的。
 
在场人中, 唯一表现正常的是穆天齐, 他毛利毛躁地挤过来, 连声问到:“阿瑶呢?阿瑶呢?阿瑶怎么不见了?”
 
莫名的, 叶子青看着穆天齐红着眼眶、快要在原地打转的动作,眼前瞬间浮现出一只毛发蓬松的大狗在原地急得直呜咽, 于是望着两师兄弟,眼神古怪:
 
“阿瑶在我隔壁。”
 
此话一落, 穆天齐就跑了, 只剩下叶子青与顾清源大眼瞪小眼。
 
好不容易有两人空间,顾清源试图让自己眼神温柔一点, 含情脉脉:“这些天, 我很想你。”
 
“哦。”叶子青面无表情。
 
顾清源缓缓靠近叶子青, 正准备说些什么再接再厉的时候,脸色一变,突然严肃问到:“你身上怎么有熏香?”
 
还是甜腻的那种。
 
“你猜啊。” 叶子青微笑。
 
而恰巧这时, 隔壁也开始噼里啪啦一阵乱响,伴随着花语的叫骂声,穆天齐圆润地从两人跟前滚过。
 
“色狼!”
 
花语冷哼一声,从自己房间走出来,见到顾清源后面上稍显惊讶,然后在他的注视下,强装淡定地走到叶子青的身边,当着所有人的面,亲昵的揽起叶子青的手臂,撒娇道:“吕意,我们走嘛,不要跟他们在一起。”
 
当时,顾清源的眼神就变了。
 
如果是别的男人,只恐怕早在花语的咿呀软语中软成一片,然后毫不犹豫离开;可是叶子青却没这个眼力色,他没注意到花语是话里有话,更没注意到顾清源的不对,他只是单纯厌恶她的碰触,尤其是想到这壳子里面的女人是花语。
 
于是,他相当不怜花惜玉地,不耐烦地将花语推到一边,说:“我不想走。”
 
这样一动作,众人反应各异,有人欢喜,有人愁,但有一点众人达成了高度的一致:
 
打死都不能让他(她)和她(他)在一起。
 
各种意义上的。
 
不论怎么说,对于主角团来说,光找到人了这一点,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穆天齐找到叶子青的那一天,也正好是渝家牡丹园开放的一天。
 
小幺被迫做了两位姐姐的侍从,蒙上面纱,跟在两位姐姐的身后,不严不语,眼神呆滞,动作僵硬,如同一具傀儡似的。
 
进了牡丹园之后,两位姐姐的心思哪里在赏花之上?她们两个宛如两只花蝴蝶,在花丛中穿来穿去,一边与各色的男人们调笑,一边不着痕迹地打听着渝公子在哪里。
 
“渝公子?”
 
乡绅听到两姐妹的问题,眉一挑,将其中之一的美人搂住,在她的惊呼中,暗中楷了一把油之后,才心满意足地朝着南边指去:“我之前在那里碰到过渝公子。”
 
“真讨厌。” 半真半假抱怨了一下之后,大姐从乡绅怀里挣脱出来,然后拉着二姐,向南边小跑过去,生怕去晚了之后,渝公子会被其余人发现。
 
跟在她们身后的小幺听到之后,犹豫半晌,还是跟了上去。
 
事实证明,大姐的担忧是正确的,三人刚刚达到牡丹园南边的流水小榭那里,就看见一群莺莺燕燕绕着一个男人叽叽喳喳。
 
“呸,来晚了。”
 
大姐不满地啐了一口,随即将自己打理一番,露出一个魅惑的笑容,转身就扑进了她之前万分嫌恶的莺莺燕燕之中。
 
而渝公子,虽然他现在被一群叽叽喳喳的美女环绕,但是似乎一点都不烦躁,对于每一位美人,他都报以微笑,时不时回答她们几个问题,只是——
 
站在远处的小幺发现,这渝公子的视线落点有些奇怪。
 
男人看女人,最喜欢看的部分无外乎几点:脸、胸、臀。
 
在仙乐阁里,小幺见过那么多臭男人,都是这个样子,可渝公子的注意力则好像偏了,他的视线,竟然是落在女人的腰部。
 
小幺眯着眼睛仔细瞧了瞧。
 
哦,不,是每一个女人的手。
 
他视线停留时间长一些的女人,都有一双不错的手,即使面容算不上是大美人。
 
而当小幺这么想着的时候,渝公子也正好随着这群美人从小幺身边走过,小幺连忙后退几步,生怕挡住了他们的路,惹得渝公子不快。
 
“嗯?”
 
渝公子突然发出一声疑惑的哼声,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停下了脚步,对着一旁的小幺问到:“姑娘,能否给我看一下你的手?”
 
顿时,场面一派寂静,所有的美人都以嫉妒的眼神盯着这个不起眼的侍从。
 
“我吗?”
 
小幺不敢置信,但是相当开心渝公子对自己另眼相待,于是羞答答地一点头:“嗯。”
 
获得小幺允许之后,渝公子迫不及待将小幺的手放在手心,然而肌肤一相触,渝公子就从心底感到可惜:
 
骨相上乘,但是皮相下乘,真是暴殄天物。
 
心中对这个侍从失望万分,渝公子恋恋不舍地将手中的手放下,叹了一口气,一拂袖,走了。
 
随即,跟着他的美人也随之离去,只剩下小幺站在原地,愣愣地注视渝公子越走越远。
 
一双……手吗?
 
因为大姐二姐想要巴结渝公子,于是等到她们离开牡丹园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算算时间的话,她们根本就不可能在关城门之前回去,于是,她们商议在附近的农家借宿。
 
等小幺伺候好两位姐姐睡下之后,已经是月上柳梢,村庄里面灯火寥寥,安然静谧。
 
“一双手。”
 
小幺在黑暗中低声喃喃了一句,然后偷偷溜出村庄,朝着离村庄不远处的一座小破庙走去。
 
当时,夜空之中万里无云,月光如水,照得树林里宛如白昼一般,废弃的破旧庙宇的断壁残垣在月光下投下阴翳,显得鬼气森然。
 
等行到破旧的庙宇之后,小幺跪了下来,双手合十,低声祈祷到:
 
“我是陆家小幺,现在来求紫衣姑娘救我。”
 
这句话话音刚落,破旧庙宇深处的一团阴影动了一下,立刻从房梁上滑下,化为一个紫衣长腿美女,走出破庙,笑吟吟地朝跪拜的小幺喊道:
 
“陆家小幺?”
 
小幺在还没卖身进仙乐阁时,曾是附近陆家村的一户农家的女儿。小时候曾经意外帮一只紫蜘蛛挡了一道雷劫,让紫蜘蛛成功化为人身。为报恩请,于是紫蜘蛛承诺,在将来的某一天,她会为小幺做一件事。
 
“是。” 小幺忙不迭答应,说,“紫衣姐姐说过会帮我做一件事,是真的吗?”
 
“当然。” 紫衣妖娆地走到小幺面前,伸出一只指甲是黑色的手指,挑起小幺的下巴,轻佻问到,“小姑娘希望我帮你做什么呢?”
 
“我想要一双完美的手。” 小幺毫无畏惧的与紫衣对视,一字一句地说,“最完美的。”
 
“小小年纪,口气挺大。” 紫衣挑眉,说,“我倒是能给你一双手,但是代价也不小。”
 
“无所谓,你要什么就拿去好了。”
 
“痴儿。” 紫衣叹了一口气,望着偏执的小幺,说,“哪怕你人不人,妖不妖?”
 
“是。”
 
见其态度坚决,紫衣想了半晌,还是应了下来。
 
一刻钟之后,她拿着一双血淋淋的断手重新出现在小幺面前,说:“这是整个青州最好的绣娘的手,应该符合你的要求了。”
 
小幺看见紫衣手中的断手,见其手指纤长白皙,皮肤娇嫩,的确是比她的手好看上百倍,可再往上看一点,就见红色的鲜血不断往下流淌,切口处还能看见白色的断骨,心中不免害怕;
 
但是一想到如果自己会有如此漂亮的手,就能够获得渝公子的青睐,于是小幺瞬间不怕了,更多的是期待,于是急切问到:“我该怎么做?”
 
“你的手很难弄好皮相了,所以我得先把你的手砍掉,再然后换上这一双手。” 紫衣一边解释,一边将一块亮晶晶的东西塞进小幺的嘴里,“你先把这个东西吞下去。”
 
“然后呢……”
 
连忙将口中的东西吞下,小幺口中话还没说完,就忽觉面前的紫衣动了一下,一道黑影闪过,自己只感到手腕一凉。
 
一低头,小幺就见自己的一双手,沿着手腕齐刷刷断掉,紧接着,鲜血从切口喷涌而出,小幺瞳孔骤缩,等疼痛席卷而来的时候,她忍不住尖叫起来:
 
“啊——”
 
第31章:青州篇
 
穆天齐来了几天,几个人就鸡飞狗跳了几天。
 
为了避免师兄弟两个起疑, 叶子青放弃了去找花语和小幺, 这几天完全窝在客栈房间里, 美名其曰休息——
 
要是没某个道士时不时来问候一下, 就更好了。
 
等叶子青终于忍不住, 想要出客栈看看那个小幺姑娘的时候,穆天齐终于暴走了。
 
那一天风和日丽,叶子青一开门, 就见穆天齐站在他门口, 低着头, 发丝缭乱, 看不清面部表情。
 
当时叶子青惊了一下, 当然,他惊讶的原因不是因为穆天齐怪异的举动, 而是开门时见到的人终于不是顾清源了。
 
“你……阿瑶在隔壁。”
 
叶子青好心提醒到。
 
然而,这么一提醒, 顿时像是点了火药桶, 穆天齐迅速抬起头来,一双充满血丝、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叶子青, 然后趁着叶子青一愣神的功夫, 穆天齐猛地伸手掐住了叶子青的脖子, 怒吼道:
 
“都是你的错!”
 
他一个用力,就将叶子青提了起来,掐住脖子就往房间里面冲。
 
叶子青被掐得一脸懵逼, 最后也只能用手扒着穆天齐的手往外拽,试图给自己一点呼吸空间,免得被掐死:
 
“穆天齐……咳咳咳……啊。”
 
最后一声惊呼是因为撞在了桌沿上,疼的。
 
“哗啦啦。”
 
房间中央桌子上的茶具,因为激烈的碰撞被摔在了地上,直接碎裂成无数片,叶子青后腰直接撞上了桌子边,疼得他眼泪都快飚出来了。
 
穆天齐对此视若无睹,他此时早就走火入魔,满脑子想着的都是干掉情敌,根本就不在乎眼前的人到底是谁,力气也是出奇的大,直接就将身材较为纤细的叶子青按在桌子上动弹不得。
 
“都是你!” 穆天齐压低声音怒吼道,额上青筋直跳,“阿瑶是我的,是我的!”
 
伴随着他的低吼声,穆天齐掐在叶子青脖子上的力气也越来越大,简直就是恨不得就这样将叶子青给掐死。
 
要是就这样被穆天齐掐死,他这辈子就是个笑话。
 
叶子青一边憋得脸通红,一边心一狠,松开拽住穆天齐的一只手,手心一闪,就是一块古镜出现在他手中。
 
当然一心专注与干掉情敌的穆天齐根本就没注意到。
 
憋足了一口气,叶子青眼神一厉,猛地拿起镜子就朝穆天齐的头砸去——
 
“嘭。”
 
“嘭。”
 
两声闷响同时响起,穆天齐连一丝挣扎都没有就直接倒地了。
 
不一会儿,他的额上和后脑勺同时鼓了两个大包。
 
而之所以有两声闷响——
 
等穆天齐倒地之后,叶子青就与不知道何时出现在穆天齐身后的顾清源大眼瞪小眼。
 
顾清源默默将自己手中的剑鞘收起,装作刚刚抽他师弟一后脑勺的人不是他一样,将叶子青从桌子上拉起,问:“没事吧?”
 
叶子青:“……”
 
因为某人后腰受伤,顾清源主动承包了后续清理工作,将穆天齐提溜出去关在自己的房间后,他以“没有多余房间”外加“心中对师弟所做的事感到愧疚”为由,死皮赖脸地留在了叶子青的房间内,并殷勤地说要帮叶子青按摩一下后腰。
 
后腰的确是疼的厉害,叶子青也没办法,只好答应了顾清源的提议。
 
趴在床上,身着一件亵衣,叶子青在顾清源将手放到自己后腰上的时候,突然抬头,对着某个“正气凛然”的道士说:
 
“注意你手放的位置,只要它往上或者往下偏了一点点,我就……”
 
他眼神往某人脐下三寸的地方瞄了瞄。
 
本来心猿意马的顾清源一个哆嗦,收回了自己的小心思,立刻严肃道:“是。”
 
接下来的过程,顾清源的确是很老实,手法和力道也不错,按摩按得叶子青昏昏欲睡,自然没时间注意到某个道士有些微妙的表情。
 
顾清源稳住自己的心神,可喉结还是忍不住上下移动了一下,他尽力忽视掉自己手下细腻的肌服的触感,问到:
 
“那人真的是阿瑶吗?”
 
闻言,叶子青猛地睁开了眼,睡意一下子全无,问到:“你为什么这么说?”
 
在感觉到自己手下身躯顿时紧绷,又松懈下来,顾清源其实就已经对答案知晓了七七八八,但是还是老实回答道:
 
“阿瑶对你的称呼变了。”
 
从“美人哥哥”直接变到了“吕意”。
 
“你倒是挺敏锐的。” 叶子青嗤笑一声,说,“你怎么知道的?要知道她可是还是那个样子。”
 
顾清源默默不说话。
 
他作为一个面盲,识人从不只靠那人长什么样子。
 
又想起自己可怜的师弟,顾清源心中唏嘘,问到:“我还是告诉穆天齐吧,他那个样子,怪可怜的。”
 
“去去去,赶快去。” 叶子青一听到他提到这个就心烦,“他都走火入魔了,要是在不告诉他真相的话,只恐怕我会直接被他杀了也不一定。”
 
“说的有理。” 顾清源沉吟片刻,蹲下身,然后在叶子青疑惑的眼神中,真心诚意地说,“为了你的安全,我还是这段时间跟你住在一起吧。委屈你了。”
 
叶子青:“……”
 
靠,自己刚刚是不是跳坑了?
 
渝公子在牡丹园与自己的朋友小酌,一边听着不远处琴娘的弹奏,一边与朋友谈天说地。
 
几巡之后,朋友告别,牡丹园里终于寂静下来,渝公子喝酒有些微醺,于是撑着自己的头,将注意力转移到了琴娘身上。
 
凉亭之外的琴娘面上罩着一层面纱,看不清楚五官,手上弹奏不停,十指在琴弦之上翩跹如玉色蝴蝶,肌肤细腻白皙如上好的冻玉雕琢,指尖红润。
 
定定地凝视着这双手半晌,渝公子猛地站了起来,朝着琴娘走去,甚至不顾身份,在琴娘面前单膝下跪,然后打断琴娘的演奏,如获珍宝一般将她的手攥在手里,一边细细观察,眼底是掩不住的痴迷,一边感叹道:
 
“太美了,真是太美了。”
 
琴娘先开始瑟缩了一下,但渝公子后面说的话无疑满足了她的恭维心,于是不动了,任由渝公子对着她的手从手腕到指尖,一寸寸的摩挲。
 
感受到手下细腻的触感,渝公子越发激动起来,他死死盯住这双手,心头猛然燃起起了欲火,他俯下身,将这双手的手指含在嘴里,一点点用舌头在嘴里描绘出这双手的形状,色情而又黏腻。
 
对于渝公子的做法,琴娘依旧没动,她一双乌黑的眼睛看着如痴如醉的渝公子,仿若根本就没有感受到手上奇怪的触感一样。
 
“渝公子。” 她出言轻声问道,“我美吗?”
 
“美美美。” 渝公子迫不及待地答道,“你是谁?”
 
“仙乐阁小幺。” 新来的琴娘如是答道,“渝公子要是能让我当上春娘,小幺愿意奉上这双手。”
 
对此,渝公子并未直接回答,因为他突然在这双手上发现了一个小小的瑕疵——
 
掌心的一颗小痣。
 
这颗小痣就如同是在白纸上的一个污点一般,碍眼的很。
 
真是可惜了。
 
渝公子啧啧摇头,说:“你的手还不够完美,可惜了。”
 
这句话,让小幺脸色一白。
 
仅仅因为渝公子无心的一句话,到了晚上的时候,小幺又独自一人去了那个小破庙处,向紫衣诉说了自己的不满。
 
“那双手还不够美?”
 
听完小幺的抱怨,紫衣表示自己很不理解。
 
“还能找到更好的手吗?” 小幺迫不及待地问。
 
“你们人类真麻烦。”紫衣抱怨道,“你等一会儿。”
 
半个时辰之后,紫衣再次现身,只是这次她带回来的,不只是一双手了,而是整整五双美人手。
 
她说:“这是整个青州里面最美的五双手了。要些还是不能让那个渝公子满意的话,那就真的没有了。”
 
小幺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她这一次的反应有些奇怪。
 
要知道第一次见到断手的时候,她可是吓得连看都不敢看一眼,而这一次,她面容平静,身上根本就显示出没有一丝的惧怕,淡定伸手接下还滴着血的断手,再分别用油纸包裹好,放回带来的盒子里,对紫衣道谢之后,回去了。
 
就像是出门买了几根萝卜一样淡定。
 
小幺在第一次换手之后,凭着自己的琴艺和手,在牡丹园里暂时当琴娘,但身份还是仙乐阁的清倌。
 
等几天之后,渝公子真正离开牡丹园的时候,她也会回仙乐阁。对于小幺而言,要是这段时间里她还是吸引不到渝公子的话,她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所以只是区区的断手而已,有什么可怕的呢?
 
从破庙回来,回到牡丹园自己的房间之后,小幺坐在梳妆镜面前,点上蜡烛,细细将带回来的五双手来回打量。不消片刻,冷笑爬上了小幺的嘴角。
 
她辨认出来了,这里面竟然有大姐和二姐的手。
 
也不知道那两人究竟死了没有。
 
她有些恶意地想。
 
或许是出于报复心理,小幺将大姐的手挑选出来,准备用这双手;她将剩余的手包裹藏好后,拿出针线盒,从中取出一团透明的线缠成的线团放到一边,就算是准备工作完成了。
 
想要换手的话,就必须取下原来的手。
 
小幺将左手平摊放到了梳妆台上,右手手指放在了左手手腕之上。一个深呼吸之后,小幺一咬牙,暗暗使力,只听得“咔哒”一声轻响,左手就离开了手腕,只在手腕处留下一个光秃秃的白色断骨和红艳艳的血肉,而拔下来的手的皮肤顿时从白皙变成了死灰。
 
这一下,疼的额上冒出了冷汗,小幺不敢迟疑,立即将新手按了上去,再颤颤巍巍用穿好了的透明丝线,将接口处缝好。
 
神奇的是,当最后一个绳结系好,被小幺用剪刀剪断之后,断口处歪歪扭扭的缝线痕迹顿时消失,她的手腕皮肤变成一片平滑。
 
对于另一只手,小幺也是用同样的方法如法炮制,不消片刻,就真正的换了一双手。
 
做完这一切之后,满意打量自己的手半晌,小幺小心翼翼将换下来的手重新包裹好,与其余的手放在了同一处。
 
第二天,小幺温柔望着如狼似虎舔舐着她新换的手的渝公子,问到:“渝公子,这双手,你满意吗?”
 
渝公子依依不舍地停下动作,问到:“你叫什么名字?”
 
“小幺。”
 
“是么。小幺,” 渝公子根本就没有理会这个女人叫什么名字,他只是专心地摩挲着掌心里的手,说,“你的手很美,但是这里还是有一点小瑕疵。”
 
闻言,小幺又忍不住五官扭曲。
 
第32章:青州篇
 
“好疼啊。”
 
穆天齐坐在叶子青的对面,两只手用鸡蛋一前一后的揉着自己鼓起两个大包的地方, 抱怨道:“嘿, 吕意, 你说奇不奇怪, 就算是摔了, 也不会前后都摔出包来吧?”
 
知道前因后果的叶子青懒懒给了他一个眼神:“嗯。”
 
活该。
 
“唉?吕意,你声音怎么这么嘶哑?”
 
穆天齐听见叶子青的声音有些不对,才抬起头, 上下打量叶子青, 而这么一打量可不得了:他注意到又见叶子青今天专门换了一个高领的衣服, 正好完全遮住他的脖颈。
 
再联想到今天早上, 等他敲门之后, 第一个给他开门的是大师兄,穆天齐一下子就惊呆了, 讷讷道:
 
“大师兄,你……你该不会……”
 
该不会得手了吧?
 
顾清源悠悠给了穆天齐一个幽怨的眼神:“要是真的就好了。”
 
“够了, 你们两个。”
 
虽然不知道这师兄弟在打什么暗语, 但是叶子青觉得自己最好打断一下比较好,于是问到, “穆天齐, 你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谈到这个, 穆天齐严肃起来,将头上两个鸡蛋放在桌子上,顶着两个大包, 说:“师兄给我分析了的,我觉得,阿瑶不是阿瑶。”
 
叶子青一挑眉,好奇问道:“你什么意思?阿瑶的相貌从来未变,你怎知她不是原来的阿瑶,而不是只是单单变了性格呢?”
 
“我喜欢阿瑶。” 穆天齐说,“自然能分辨出她究竟是不是我喜欢的人。吕意,你告诉我,她是不是阿瑶?”
 
这傻大个。
 
一边感慨,一边又挺羡慕阿瑶有这么个不只是爱着她皮囊的人,叶子青心里感慨万千,对于穆天齐的好感度上升不少,但是还是摇头,说:“我不知道。”
 
虽然他现在也有点想摆脱花语(因为花语身上的秘密太多了,他有预感,继续放任花语下去的话,他迟早会栽在花语手上),但他对穆天齐的表现更加好奇。
 
心中百转千回,叶子青见穆天齐一脸沮丧,轻笑了一声,拖长了声音,说到:“其实——”
 
引得两师兄弟看向他之后,他将手平放到桌面之上,手心一闪,一面古镜就出现在桌子上,倒映着穆天齐好奇的模样。
 
“我擅长幻术。”
 
叶子青说,“而想要施展好幻术,就必须窥探一个人的内心世界。所以,穆天齐,我这儿有一个方法给你,让你能够进去‘阿瑶’的内心世界,你愿意试一试吗?”
 
“当然了!” 穆天齐眼睛一亮。
 
“可是,这幻术也有缺点。” 叶子青装作有些迟疑的样子,吞吞吐吐接着说道,“在窥探另一个内心世界的同时,你自己也要敞开内心世界。你没学过幻术,可能会在两个世界的交点处迷失。”
 
“没关系的,我可以。” 穆天齐根本就不疑有他,叶子青这么一刺激,反而更加坚定了他的决心,于是急切说到,“快教我吧。”
 
叶子青心中暗笑,但面上不显,他瞧了一眼顾清源,见其并未出言阻止,于是朝着穆天齐点点头,手上微动,随即镜子在桌面上旋转一周之后,从原来的镜面里脱离出一个一模一样的子镜。
 
“这面镜子先给你。” 将子镜给穆天齐之后,叶子青又递给穆天齐一个卷轴,说,“这上面是方法。记住,在环境之中,当红线出现的时候,不论你看到了什么,一定要沿着红线离开,不可迟疑!”
 
“是。” 穆天齐面上凝重,点头答道,然后迫不及待地离开了叶子青的房间。
 
等人走后,叶子青朝顾清源的方向一歪,用手撑着自己的下巴,眼尾一挑,翘起一只腿,朝顾清源问到:
 
“你就不好奇我这么做是为什么吗?”
 
“你不会害他。”
 
顾清源对叶子青此时的姿势给惊了一下,紧接着别过脸。他又立马觉得不妥,犹豫了一下,于是朝叶子青凑了凑,在他耳边解释道:“你给他的镜子不是你手上的,你还擅长幻术,我猜,你在报复穆天齐昨天对你做的事。”
 
“要不是我和你相处了一段时间,我可真不相信你真的失忆了。”
 
叶子青听完顾清源的解释之后,斜睨了顾清源一眼,对于他的靠近并没有呵斥,反而饶有兴致的邀请道:“你有没有兴趣随我去看看穆天齐走火入魔的原因?”
 
的确,就如顾清源所料,他并没有直接将手中的古镜递给穆天齐,就是因为他想借着这个机会,看一看穆天齐这个天之骄子身上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
 
“怎么做?” 顾清源既不推辞也没答应。
 
“不难。就是在你睡梦之中通过镜子,引导意识进入而已。如果是我陪着你的话,基本上不会出现风险的。”
 
“是么。” 顾清源想了一下,忽然眼睛一亮, “这样的话,我们是不是要同床共枕?”
 
叶子青:“……”
 
他眼神微妙起来。
 
对于小幺而言,她这几天快疯了,无论她换上哪一双手,无论渝公子最开始的时候如何称赞她新换上的手,总是不消片刻,渝公子就会找出一点不足来。
 
或是手上的一块小茧子,或是某根手指的骨节偏大,总而言之,就没有一双手能真正入得了渝公子的眼。
 
“你叫什么名字?”
 
每一次小幺用新的美人手出现在渝公子的面前,渝公子都会重复之前的问题,紧接着就是玩弄她的美人手。
 
先开始的时候,小幺还会因为每天都要回答渝公子同样的问题而感到伤心,因为她意识到,渝公子根本就不在乎她是谁,他眼里其实只有美人手;
 
可到后来的时候,在渝公子的每天一样的问题重复刺激之下,她已经麻木了。
 
她甚至不会因为渝公子对她所做的一切而内心产生一丝波动,她会反握住渝公子的手,用手引诱着渝公子做出各种丑态,以作为数不多的娱乐,然后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机械的重复回到:
 
“回公子,我是仙乐阁的小幺。”
 
她的眼里第一次对着所谓的“正人君子”有了赤裸裸的鄙夷,渝公子不再是一个可望不可即的存在,而是一个笑话。
 
当渝公子要离开牡丹园的那天,小幺明白自己又要回到那个令人作呕的地方,于是面对着渝公子,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渝公子,你到底对这双手,有什么不满呢?”
 
彼时,她和渝公子坐在凉亭之中,周边无人,亭中只听得两人纠缠环绕的呼吸声,连鸟鸣都无,而他们附近牡丹环绕,姹紫嫣红,却无一人欣赏。
 
她今天换上的手,是渝公子评价最高的美人手,也是瑕疵最少的,然而每一次,渝公子都会反复摩挲着这双美人手,感叹道:“可惜了。”
 
这个问句,这让小幺疑惑很久。
 
可惜什么?
 
这双手柔弱无骨,不论是骨相还是皮相,都是上中之上,到底还有那一点不满意?
 
“这双手,”
 
渝公子恋恋不舍地用脸蹭了蹭,说,“如果不是我之前见过……那双手……那双男人的手,啊。”
 
他仿若高朝了一般,情不自禁发出一声呻吟,然后面上浮现出红晕,眼神涣散,明显陷入了不可自拔的回忆之中:
 
“或许我就会以为这世间,只有女人才会有……你的手很美,但是,没有力量。”
 
对于渝公子来说,他有权有势,就算他什么都不干,还是有无数狂蜂浪蝶想尽办法扑上来,他也因此见惯了各种柔弱的美人手,久而久之,竟然开始厌烦了。
 
而在十天之前,一次意外,他竟然在大街之上看见了一个男人的手。
 
那双手很美,手指修长白皙,虽然没有女人的手好看,但是毫无疑问的,从这双手握住茶杯的姿势来看,它们极其富有力量,并且他的主人一定不好征服。
 
他当时又重新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热血沸腾,于是立刻派人去给那个黑衣男子送了一个请帖。
 
可惜的是,一直到今天,他都没有等到那个黑衣男子现身。
 
听完渝公子的话,小幺垂下了眼眸。
 
她想,她或许知道那人是谁了。
 
当天夜里,小幺回了仙乐阁,坐在自己的梳妆台旁,写了一封信,上书:
 
叶公子亲启。
 
门外,透明的蛛丝伴随着各种细小的蜘蛛游走,缠满了仙乐阁。
 
紫衣坐在后院的巨大蜘蛛网上,翘着腿,皱着眉心,望着蛛网中央的十几个巨大的茧子犯了难:
 
究竟该先吃哪一个呢?
 
第33章:青州篇
 
第二天一早,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 照在地上的时候, 叶子青就已经睁开了双眼, 等视线清晰之后, 定定地盯着床帏发呆。
 
片刻之后, 床榻另一边传来响动,顾清源捂着额头,从地上坐起, 趴在床缘边, 脸色有点发白:
 
“你还好吧?”
 
叶子青平躺在床上, 手放在腰腹处, 慢吞吞说道:“还好。不要说话, 休息一下。”
 
说完,自己率先闭目养神, 没有管一边的顾清源。
 
他本来的计划很好,就是在穆天齐动用那面子镜的时候, 偷偷在他意识动荡时溜进去, 然后在一旁与顾清源偷窥。
 
后来的幻境里发生的一切,在最开始的时候, 跟他预想的一模一样, 他和顾清源在一旁全程围观穆天齐是怎样唤醒沉睡在灵魂深处的真正的阿瑶, 也见到了穆天齐是如何在怒火冲天的情况下杀掉另一个莫名其妙出现的灵魂。
 
那个灵魂的样子,倒是让叶子青吃了一惊:
 
不是阿瑶的样子,也不是花语的样子, 就只是一个面容清秀的女孩子的模样。但这个女孩儿,不论说话语气还是动作方式却和他们遇上的花语一模一样。
 
当那个女孩儿最后一片灵魂碎片消失殆尽之后,叶子青故意引起穆天齐与阿瑶内心世界的碰撞,趁着出现裂缝时,朝里面扎了进去。
 
然而,叶子青没想到的是,穆天齐的意识世界与他想像中大不相同。
 
穆天齐的内心世界里,记忆碎片纷呈,宛如一片汪洋的玻璃海,飘荡不定,隐藏在灰色的雾霾之下,随着波流涌动,时不时在碎片上折射出各种零零碎碎的记忆。
 
普通人的记忆海哪里会是这样?
 
叶子青落入海面之后,曾随手抓住过两片浮在他身旁的碎片,可等他一浏览时,眉心不禁皱了起来:
 
两个碎片,从里面显示出来的景色来看,是同一时间,但这两片碎片里面出现的人和事却完全不相同。
 
就像是有两份记忆被捣碎了之后,故意丢在这里的。
 
顾清源也是察觉到了这一点,他从叶子青手中夺过记忆碎片,摇摇头,说:“走吧。”
 
“你相信人会重生吗?” 叶子青任由他夺过手中碎片,脸色不太好看,问。
 
“世事无常,我不知道。”
 
顾清源顿了一下,仰头望向漆黑的上空,皱眉道:“我们好像被发现了,快走吧。”
 
他的话音刚落,本来还平静的记忆海突然翻卷起来,无数碎片被波浪冲击到半空中,之后却不下落,漂浮在空中,在一片虚无里折射出银色的光芒,随即向海中央的两人扎去。
 
……
 
回忆完毕。
 
等再次起来的时候,叶子青还是有些头晕目眩。他一个擅长幻术的都这样了,顾清源会是怎样?
 
难得的,叶子青对着顾清源有了一丝愧疚,向他道歉道:“抱歉,是我大意了。”
 
本来还迷迷糊糊的顾清源一愣,随即凑过来,问:“那算你欠我一个人情怎么样?”
 
这下倒是精明了?
 
叶子青挑眉,看着一身正气的某个道士,不住上下打量,试图从中看出意思不对劲儿的地方。可除了越看越奇怪、硬是从正儿八经的脸上看出了狐狸的狡诈样子外,什么都没看出来。
 
犹豫半晌,又觉得不答应说不过去,于是一咬牙,应了:“好啊。”
 
他倒要看看,这道士以后敢提出什么样的要求来。
 
因为子镜的缘故,叶子青知道穆天齐和阿瑶还未醒,也懒得去找他们两个,于是就和顾清源一起研究小幺姑娘一大早派人送来的信。
 
“小幺,是谁?” 顾清源敏锐嗅到信封上残留的香气,与之前他在叶子青身上嗅到的香气是一样的。
 
“仙乐阁的清倌。” 叶子青将手中的信纸折起,丢在了桌上,然后抬眼瞧了顾清源一眼,漫不经心的说到,“佳人有约,我自是要去了,你去吗?”
 
这本来只是随口的一句客气,可没想到在叶子青话音刚落,顾清源就毫不犹豫、斩钉截铁道:“去。”
 
叶子青一愣,随即笑了开来:“那里可是个风月场所,道长不怕你元阳丢了?”
 
顾清源:“……”
 
元阳丢不丢是个问题,等进了仙乐阁,这个问题就变成了性命会不会丢掉。
 
叶子青和顾清源两个并不是刚入江湖的菜鸟,一踏进仙乐阁,他们两个就知道整个仙乐阁出事了。
 
太寂静了。
 
要知道,仙乐阁里可都是女子,光他们两个好皮囊往这里一站,少不得一群姑娘就要哗啦啦的涌过来,然后叽叽喳喳地把人吵晕,然而今天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小幺姑娘?”
 
仗着自己艺高人胆大,此地又没有明显的妖气,叶子青并未将这异状放在心上,于是站在大堂中央,朗声喊道。
 
而结果自然是无人应答,除了大门忽然自动关上,发出“嘭”的一声巨响外。
 
这一下子,仙乐阁内一片昏暗,恍若真的无一人存在一般。
 
“装神弄鬼。” 叶子青皱眉,也难得继续等人了,在他面前,摆什么架子?于是拉着顾清源就准备往外走,“算了,我们走。”
 
然而,他还未踏出一步,就被顾清源反手拉到了身边,紧接着,青霜剑出鞘,在电光火石之间,顾清源将青霜剑往地下一插,一道冰墙拔地而起,恰巧将他们两个围绕在中间。
 
“你发生么疯?”
 
眼前莫名其妙多了一堵冰墙,叶子青以为顾清源在闹情绪,于是斥责道:“好好的,为什么这么做?”
 
顾清源不答,反而沉默的伸出手,从叶子青耳边擦过,然后收回手,将手中的东西展示给叶子青看。
 
“这明明什么都没有。” 叶子青瞥了一眼顾清源的掌心,不屑道:“你……”
 
然而刚刚一个“你”字脱口而出,叶子青猛然顿住,脸色一变,阴晴不定地看着某人的掌心,又默默将这个“你”字吞了回去。
 
这下他看到了,一根透明的丝线在顾清源的掌心,折射着微弱的光芒。
 
“你受伤了。” 顾清源这个时候才说话,他将手中的不明丝线丢弃掉,说,“你脸上被划出了一道伤口。”
 
叶子青拉着他走的时候,因为身体微微侧转,导致观察事物的角度变化,顾清源在那时突然看到了无数的透明丝线反光。
 
见这些不知何时出现的透明丝线缠满了整个大堂,而他们两个附近也有,当时他就心生不好的预感;
 
而叶子青在走动过程中忽然飘落的一缕断发也证明了这些透明丝线的威力,所以当时顾清源立刻反手将叶子青拉了回来,再筑起一道冰墙,割断他们身边的丝线,以免割伤。
 
“你是说,要是我刚刚就这样走出一步的话,那我很可能就会被这些丝线割成无数块?” 叶子青脸直接黑了。
 
想象了一下自己五马分尸的惨状,叶子青咬牙:“我要杀了她。”
 
这个她,不用说是谁了。
 
顾清源倒是对叶子青所说的没有异议,他只是点点头后,忽然望向了围在他们四周的冰墙。
 
“呲啦——”
 
冰墙之上,突然出来刺耳的刮擦声,同时冰屑飒飒的从两人头顶飘落下来。
 
“它在收缩。” 顾清源皱眉,说,“冰墙抵抗不了太久。”
 
“四周都是丝线吗?” 叶子青咬了一下下唇,问。
 
“是。逃不了。”
 
并且,因为丝线是透明的,仅凭肉眼,是看不见的,所以,不可能硬闯。
 
想到这里,顾清源叹了一口气,将叶子青拉近,低声问道:“我们,这算是殉情吗?”
 
本来还在低头思索的叶子青突然听到顾清源这么说,一愣,顿时眼神复杂了起来:
 
这个道士不但失忆了,还傻。
 
眼见着冰墙上的勒痕越来越深,叶子青也不矫情了,主动靠近顾清源的怀里,搂着他的腰,说:“抱紧我。”
 
顾清源:?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他还是乖乖搂住了某人的腰,一把将叶子青按进了怀里。
 
叶子青的本意只用虚虚抱住就可以了,可没想到这个道士竟然这么做。但他也没时间计较了,反手搂住顾清源的腰部,另一只手手中一闪,一面古镜出现,恰好照到了两人的面容。
 
而在两人抱在一起的一瞬间,冰墙瞬间被割裂成无数碎片,纷纷扬扬从空中落下;而在碎片落下的过程中,当碎片落在丝线上时,又被切割成更小的碎片。
 
无数道丝线在眨眼间绞合在一起,拧成一股几乎是一人腰围大小的绳柱,恰巧就是之前两人站立的位置。
 
然而,却没有血肉横飞的景象。
 
就像是两人凭空消失了一般。
 
“他们跑哪去了?”
 
一直都在一旁躲着的小幺从柱子后面走出来,满脸疑惑不解。
 
在原地等待片刻,根本没听到什么动静,小幺一咬牙,走上前去,将大堂中央的拧成的绳柱从头到尾打量了一边,却连一丝肉渣都没发现——
 
除了一面镜子。
 
被绞在丝线之间,却没有一丝被破坏的痕迹。
 
这是哪来的?
 
小幺心头疑惑更甚,好奇心起,就伸手将这面古镜从绳柱中拔了出来,拿在手中,正巧镜面里倒映出她的容颜。
 
见镜面完好无损,又看见倒影中的自己脸上纤毫毕现,小幺举在胸前,不由得多看了两眼,然后拿近了些许,正准备将其拿走时——
 
从镜面之中,突然一股尖锐的冰柱破镜而出,“噗嗤”一声穿透了她的胸膛。
 
小幺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目眦欲裂。
 
疼痛感骤然袭来,小幺忍受不住,手一松,镜面掉到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在地上转了几圈后,倒在了地上,镜面浑浊起来。
 
插在小幺胸口的冰柱将涌出的鲜血冻住,同时小幺体内也从伤口开始出现冻伤的痕迹,小幺终于意识到她中计了,不顾后果将胸口的冰柱拔出来后,踉踉跄跄朝后院跑去,表情绝望而癫狂。
 
等小幺走后,倒在地上的古镜一闪,就在原来它倒着的地方出现了两个人影。
 
两人默默拥抱了一会儿。
 
叶子青试图挣开某人的手:“人都走了,你这是干什么?”
 
顾清源面不改色,暗暗用力将人按回去:“我怕。”
 
叶子青:“……”
 
见挣脱无果,叶子青也懒得做无用功了,他眯眯眼,将手放在顾清源左胸膛上,感受到手下心脏的搏动之后,抬起头,桃花眼一挑,带着撩人的风情:
 
“我凶起来,可是要比小幺可怕多了。怎么,这就不怕吗?我可能一下子把你的心挖出来。”
 
说完,他还轻轻拍了拍。
 
顾清源爱惨了叶子青现在这种眉飞色舞的样子,也没听清他说什么,见他抬眼看自己,就情不自禁地亲了一下他的额头,正巧在中央。
 
一触即离。
 
而这么一动作,之后,两人都愣住了,空气一下子变得寂静的可怕。
 
片刻后,叶子青面无表情:“说吧,你想怎么死?”
 
顾清源:“……我错了。”
 
第34章:青州篇
 
顾清源讪讪将手松开之后,叶子青反而来了兴致, 这下子也不离开了, 自己贴了上去, 但是手心依旧放在顾清源的左胸膛上, 又一下没一下的拍着他的胸膛, 嘴角带着一抹坏笑,问到:“你真的喜欢我呀?”
 
从语气上听,太像是在调侃了。
 
听到这个问题, 顾清源暗自思忖了半晌, 想着:
 
如果直接答“是”的话似乎不太好, 但是答“不是”话, 又未免太假。
 
因为实在是不知道叶子青对于两个答案的后续反应, 于是顾清源犹豫答道:“是。”
 
明明一个陈述句,最后竟然还带出了疑问句的效果。
 
“你这个问题还要想这么久?” 叶子青脸色一变, 眼神犀利起来,“我看你在之前是在故意耍我吧?”
 
“不是。” 顾清源一脸苦逼。眼角余光看见一旁倒在地上的镜子后, 顾清源想起之前鲛人的那次, 于是诚心实意地同叶子青说:“理由就是,我想上你。”
 
叶子青:“……”
 
他将刚刚这个简单粗暴的答案消化了半晌, 忽然冷笑一声, 猛地爆发出杀气;然后叶子青虚虚将手环住顾清源的脖子, 轻声问道:“那你喜欢我什么呢?”
 
“脸。”
 
顾清源依旧如此耿直。
 
闻言,叶子青“羞涩”地低下头,等他再次抬起头后, 他环住顾清源的手猛地用力,掐住顾清源死命地摇晃,同时一脸狰狞:
 
“我就知道你们只喜欢本座的脸!!!”
 
真他妈的肤浅!
 
顾清源:“咳咳咳……你听我解释……咳咳。”
 
暴走的叶子青真是太可怕了。
 
顾清源以身作则尝试到了什么叫做“自己找死”,他最后还是凭着土属性的信物,才堪堪从叶子青手中逃离出来,避免了自己被掐死的下场。
 
平静下来的叶子青将手中毫不起眼的黄色玉块反复打量:“这就是传说中的土玲珑?上面的灵气的确是很充足。哪来的?”
 
“之前我将冰柱插入了那个后来出现的姑娘的心脏,那姑娘逃走时,将冰柱拔了出来,我就顺手将这东西从她体内给弄出来了。”
 
顾清源一边说,一边将手上的冰屑抖掉。
 
“那姑娘是妖吗?”
 
“应该不是。可不论是人是妖,她无论如何也活不久了。”
 
确定没有危险之后,后来两人将仙乐阁翻了个底朝天,可什么都没找到。
 
仙乐阁内姑娘闺房里面的各种东西还在,有的甚至连脂粉盒都还没关上,可偌大的仙乐阁里的人全都不见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叶子青在明白小幺早就跑了之后,心中觉得无趣,转身就往仙乐阁外走。
 
“吕意。” 顾清源叫住了叶子青,在他疑惑回望的时候,问到:“你不打算……?”
 
“打算什么?” 叶子青挑眉,以为顾清源想要找出幕后黑手,于是冷笑道,“我可不想多管闲事,反正我要的东西已经到手了。”
 
顿了顿,他恍然大悟,接着语气发冷:“哦,对了,你可是个名门正派的大师兄,自然要为百姓着想。你随便吧。”
 
说完,他就继续往外走去。
 
顾清源垂下眼眸,心中疑惑更甚,叹了一口气之后,也不想多想,于是打算去追上叶子青,然而在他转身的瞬间,他不经意间瞟见,一只刚刚出生的半透明小蜘蛛从梳妆桌面上爬过。
 
这件事就此揭过,顾清源到最后还是只是上报了官府,然后与叶子青回了客栈。
 
而一到客栈,叶子青迎来了一个大惊喜——
 
阿瑶醒了。
 
“美人哥哥。”
 
阿瑶眼尖,老远就看到了叶子青,于是一边笑着,一边从客栈冲出来,像是一只小鸟一般一下子投入了叶子青的怀抱。
 
听到阿瑶对自己的称呼变回了原来的模式,叶子青也是真的为她高兴,心下一软,就没避开冲过来的花语,反而张开手臂接住了她,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嗯。”
 
顾清源:“……”
 
“美人哥哥,美人哥哥。” 阿瑶在叶子青的怀抱里撒着娇,声音软的简直让一众人骨头都听得酥了,引起不少路人驻足。
 
当然,有人看又如何?阿瑶才不管那么多,蹭着叶子青,脸上泛起红晕,她说:“美人哥哥越来越漂亮了,我最喜欢美人哥哥了!”
 
后面赶来的穆天齐恰好听到这句话,直接呆愣住了,傻傻站在路中央,一副晴天霹雳的样子。
 
最喜欢?
 
叶子青在阿瑶这么说之后,宠溺地摸了摸阿瑶的头。
 
他的确也喜欢阿瑶,但这喜欢也就是如同他喜欢阿木一样,不含情欲。阿瑶这样的人,他愿意宠着,但是不愿意将其作为自己的伴侣。
 
对于他而言,能做他伴侣的人,要么比他强,要么比他聪明,不然凭什么让他青眼相加?
 
再说了,真正唤醒阿瑶的人可不是他。如果阿瑶真的对穆天齐没有感觉的话,穆天齐怎么会能唤醒阿瑶?
 
所以——
 
哪怕叶子青离阿瑶如此之近,他还是没有听到应该听到的心跳声,这时他才意识到,他还没把阿瑶的心脏还回去。
 
在被阿瑶蹭的过程中,叶子青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用眼角余光偷偷瞄了一眼站在他身边的顾清源,结果一看,气得半死:
 
傻道士站在原地八风不动,目视前方。
 
果然,之前说的“喜欢”就只是为了耍我的,叶子青愤愤。
 
心里有气,叶子青也就不愿意对着心碎的穆天齐解释什么,直接一个用力,将挂在他身上的阿瑶给抱了起来,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抱进了客栈。
 
阿瑶也不知道什么叫做害羞,当着所有人的面顺势环住叶子青的脖子,一派小鸟依人的模样,让他们两个看上去格外的养眼。
 
好一个郎才女貌。
 
等两人完全消失在视线之中,一直充当冰雕的顾清源才像是活了过来,眨了眨眼,“咔咔”两声动了动脖子,然后朝客栈走去。
 
路过还在呆愣状态的穆天齐时,顾清源好心用手把小师弟掉了的下巴给合了上去,这一举动差点没呛死穆天齐。
 
回过神后,穆天齐也顾不上颜面,立刻抱住大师兄痛哭:“师兄啊,师弟求你了,赶快把那个妖孽给收了吧,我不想丢媳妇儿了——”
 
顾清源:“……”
 
在两个师兄弟互相“舔舐伤口”时,叶子青正巧在客栈房间里,倚着窗边,将街下的情景一览无余。
 
在听到穆天齐的哭嚎之后,叶子青终于忍不住笑意,轻笑一声,摇摇头,关上了窗,然后才对着身后的阿瑶说:
 
“阿瑶,闭上眼睛,我要送你一个礼物。”
 
“什么礼物啊?” 阿瑶乐滋滋的,一边有所好奇,一边听从美人哥哥的话,乖乖捂住了眼睛。
 
确定阿瑶什么都看不见之后,叶子青眼中笑意消失,他抿着唇,从储物袋里拿出了装着阿瑶心脏的木匣,打开后,叶子青将木匣中的心脏取了出来。
 
心脏鲜红跳动,里面隐约还能看见绿色的灵力光点游移。
 
叶子青毫不迟疑,在心脏上按压片刻,从中抽出了一根银针,然后,他深深看了一眼面前的阿瑶,将手抬起——
 
一眨眼之间,一只手对着阿瑶穿胸而过,将手中的心脏按回了原处,又迅速抽了回来。
 
“啊。”
 
阿瑶只感觉自己的胸口微微一疼,胸腔里心脏的位置猛地多跳了一下,惊呼一声,被吓得睁开了眼,连声说到:
 
“美人哥哥,刚刚我觉得有什么东西进到我的身体里了!”
 
“你多想了。”
 
叶子青不着痕迹地将手收回来,随后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只簪子,在阿瑶好奇又期待的目光之中,温柔将簪子插入她的发间,说,“我看你之前一直戴的簪子不见了,就帮你买了一只,希望你喜欢。”
 
一只精雕细琢的青色玉簪隐在阿瑶的发髻中间,俏皮的青色恰好与阿瑶灵动的双眼相得益彰。
 
“美人哥哥给的礼物当然是最好的啦。”
 
阿瑶摸摸自己头上的玉簪,注意力就被吸引走了,也没去想之前到底发生什么;摸了半晌,对于头上的簪子,她想要拔下来看看,又舍不得,于是她喜滋滋的说:“我去找木头看看。”
 
“木头?穆天齐吗?”叶子青眉一挑。
 
看样子,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穆天齐和阿瑶的关系竟然突飞猛进。
 
“对。”阿瑶一边回答,一边摇头晃脑地朝门外走,一蹦一跳的,“我要给木头看看我现在好不好看。”
 
她那个雀跃的样子,根本就看不出来她之前对叶子青一副迷恋得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应该没事了。”
 
叶子青看见阿瑶的背影越走越远后,自己一个人在原地低声喃喃。
 
随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又一皱眉:
 
啧,麻烦。
 
青州的晚上寂静安宁,因为渝公子这几天为春礼节做着各种准备,事无巨细都需要他过目,这几天可是累得不轻。
 
“我要好好休息。” 渝公子站在流水小榭的门口,对着几个跟上来的奴仆嘱咐道,“没有我的吩咐,不许随便进来打扰我。”
 
“是。”
 
将身后的小厮赶走之后,渝公子独自一人,提着灯笼进了小榭。
 
这时正巧乌云蔽月,小榭内部漆黑不见五指,走在花园里,渝公子只听得轻微的虫鸣声和微风而过穿过树叶的簌簌轻响。
 
渝公子手中的灯笼只照亮了他身边一点,游廊之外的树林阴翳,隐在太湖石后面,黑黢黢一片,让渝公子不禁多看了几眼。
 
一时之间,他后背有些发凉,总觉得有什么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藏在外面漆黑的阴影里。
 
本来想提着灯笼快步走过,却没料到走到一处太湖石附近时,假山石上,一团黑黢黢的东西突然抖了一下。
 
渝公子本来以为自己眼花,惊讶之余又有些好奇,于是驻足下来,站在山石下面紧紧盯着那团黑黢黢的——
 
不知道到底是阴影还是别的东西。
 
片刻后,那片阴影果然晃动了一下。这一下子,可把渝公子吓得够呛,也顾不上好奇,连忙朝那处递去了灯笼,等烛光照亮那片太湖石凹陷处时——
 
渝公子松了一口气。
 
什么都没有,虚惊一场而已。
 
经历过这件事后,渝公子也不想多停留,于是立刻快步朝阁楼走去,进入阁楼的第一件事就是立刻关上门,将屋内烛火点燃,照得整间阁楼如同白昼。
 
“没事的,应该是太累了。”渝公子这么安慰着自己。
 
渝府在最初建立时,曾经请高人布下风水局,妖物是进不来的,所以渝公子还是觉得自己眼花。
 
走到里间,将外袍脱下,渝公子疲惫的准备上床睡觉,刚刚准备将鞋脱下时,渝公子听到屏风之后突然响起一个轻柔的女声:
 
“渝公子?”
 
“滚。” 渝公子有些不耐烦。
 
他将屏风后的女人当做了渝家的丫鬟,于是毫不留情得斥责道:“我要休息。”
 
听到渝公子这么说后,屏风后走出一个长发披散的女人,一张清秀的脸上梨花带雨,一只白皙的手搭在屏风之上,柔声问道:
 
“渝公子忘了小幺了吗?”
 
小幺是谁?
 
渝公子皱眉想了半晌,但在视线移到那个女人的手上时,他愣住了:
 
好美的一双手!
 
他如饥似渴地盯着那只手,完全忘了之前自己的嘴脸,本来嫌弃的表情立刻一变,温柔如水地朝着那个女人笑笑,招招手,说:“小幺姑娘吗?快过来啊。”
 
他拍了怕自己的床沿。
 
听到渝公子这么说后,小幺破涕而笑,她从屏风之后完全走出,含情脉脉地朝着渝公子走去。
 
小幺现在身上只穿了一件斗篷,走路时,一双赤裸的手臂时不时会从斗篷中露出来。
 
又是一个自荐枕席的女人。
 
渝公子望着面前的女人,心里这么嘲讽着。
 
“渝公子,我想给你看一样东西。” 小幺缓缓走到他面前站定,说。
 
“什么?”渝公子一边说,一边伸手,试图将女人的斗篷扯下。
 
“不,让我自己来。”小幺伸出一只手,按住了渝公子的手。然后在渝公子疑惑的目光中,小幺展现了她这一辈子最为魅惑的微笑。
 
“好啊。”渝公子被哄得心花怒放,他摩挲着手里细腻的肌肤,心头陡然生起欲火,心中瘙痒难耐。
 
小幺闻言,她的双眼忽然目光灼灼,她用另一只手,猛地一把扯下自己斗篷的,露出自己的身躯,含情脉脉:“我美吗?”
 
烛火之下,面前的女人身躯玲珑凹凸有致,她大胆露出自己雪白的肌肤和一对酥胸,胸口的守宫砂赫然在目。
 
这本来是男人最期待的场景。
 
如果她的上半身腰腹处不是也有着四双手臂的话。
 
更恐怖的是,她的一只手,正在渝公子手里。
 
蜘蛛精。
 
望着眼前的这一切,渝公子面色惨白,只觉一盆雪水从天灵盖浇下,浑身的血液都被冰冻住了,他牙齿发出“咔咔”碰撞的声音,哆哆嗦嗦了半天,才从喉咙里吐出几个字:
 
“妖、妖怪!”
 
第35章:青州篇
 
“我难道不美吗?”
 
小幺见着渝公子的反应,不太高兴, 娇嗔着问道, 而她肋骨上多出来的手像是为了回应她的心情, 动了起来, 朝渝公子伸出手去, 想要碰触。
 
本来就几乎被吓死的渝公子一惊,回过神来,哪里还管得上那么多, 立刻一个打滚, 连滚带爬地从床上翻下来, 绕过小幺, 就往门的方向跑。
 
见渝公子避她如蛇蝎, 小幺皱皱眉,面上一派疑惑不解的样子, 可她并未转身,就只是抬起一只手, 勾了勾手指, 房中一道透明丝线闪过,紧接着, 还在奔跑的渝公子脚腕一疼, 整个人重心偏倒, 眼睁睁瞧着自己倒下去。
 
而在倒下后,渝公子疑惑地看见自己的右腿翘起,而本在在脚腕处的右脚, 却还在地面之上,断口处有一条微微泛着红色的丝线,凝出血珠。
 
“啊——”
 
渝公子发出撕心裂肺地惨叫声,他用力死死掐住自己的脚脖子,动作滑稽可笑,可对他而言却是世间最大的酷刑,血液还是止不住的顺着断裂的筋脉流出来,染红了地板。
 
“渝公子,你为什么跑呢?”
 
小幺宛如闲庭散步一般走过来,她蹲在渝公子的身边,一双手从渝公子身上撕下布条帮忙包扎伤口,另一双手温柔揩拭渝公子额头上的冷汗,还有一双手怜爱地抚摸着渝公子扭曲的脸。
 
“你看看嘛。” 小幺撒着娇,俯身欺近渝公子,在他越来越惊恐的眼神中,说,“你看看,这五双手,是你最喜欢的,你不开心吗?”
 
“怪物。” 渝公子根本就听不到小幺在说什么,他嘴里翻来覆去就只是这两个字。在他眼里,就算小幺有一副再惊艳的皮囊,也摆脱不了她就是个妖怪的事实。
 
“我这样,难道不美吗?” 小幺泫然欲泣,“这都是你最喜欢的啊,你怎么就不觉得我美呢?”
 
她正在擦拭渝公子额上冷汗的手突然停了下来,缓缓滑到渝公子的眼眶附近。
 
“我这么美,你都看不出来。” 小幺突然将渝公子因为疼痛而沁出眼角的泪水抹去,她与渝公子对视,说,“你可知我花了多大的代价?”
 
我拼着最后的一点时间来见你,你就如此看我?
 
小幺顿了顿,语气冷酷起来,那双属于绣娘的手手指突然弯曲成爪,猛地朝渝公子的双眼挖去:
 
“我看你这双眼睛也是白长了,不如给我好不好?”
 
眼眶骤疼,渝公子忍不住发出一声哀嚎。
 
“嘘——哦,对了,渝公子不是最喜欢舔舐我的手指吗?不如把舌头也给我,好不好?”
 
“噗嗤”
 
流水小榭里,之后声音全无,在夜色深处,只能听到些许的喘息声。
 
第二天,仆人见渝公子许久不从小榭里出来,有些疑惑,于是几个贴身小厮壮着胆子走了进去,将阁楼的房门打开。
 
结果一打开,就见屋内血肉横飞,地上躺着两具尸体,一具尸体是渝公子的,尸体零碎,惨不忍睹;
 
另一具是一具女尸,但诡异的是,女尸浑身赤裸,腰腹处除了有一双手之外,腰腹处还长着多余的五双手,每一双手上都沾满零碎的血肉,指甲里浸泡成了血色。
 
“渝公子死了?”
 
客栈大堂里,叶子青听到其余人在谈论这个问题时,面上突然现出一个古怪的神情。
 
“你认识他?”顾清源注意到叶子青的表情,于是问道。
 
“算是,也算不是。”叶子青说,“他曾派人给我送了一张请帖,只不过后来我又把请帖送给小幺了。”
 
“你见过渝公子?”
 
正在替阿瑶夹菜的穆天齐一下子顿住,“啪”的一声将筷子一放,抓住叶子青的手,就开始翻来覆去地查看,满脸紧张:“你手没事吧?”
 
“没有见过真人。我的手也没事。”叶子青淡定用力将自己的手抽回,隐在桌下,反问穆天齐:“你怕什么?”
 
“那个渝公子喜欢手喜欢到了变态的地步。” 穆天齐苦恼地将自己的头发又挠成了鸡窝,说,“我怕他对你不利。”
 
“你知道渝公子?” 顾清源突然开口问到,“你才来几天?”
 
他指的是穆天齐这几天根本就没怎么出客栈,按理来说,就算他意外打听到了渝公子,也应该根本就不知道渝公子的怪癖。
 
“我……”穆天齐有些紧张,他慌忙重新拿起筷子,给吃得不亦乐乎的阿瑶夹菜,试图避开旁边两人探究的视线,干笑道,“没什么,吃菜吃菜。”
 
阿瑶:“嗝。”
 
见穆天齐眼神慌乱,剩余两人再联系之前在记忆海里看到的记忆碎片,心中对之前的猜想已经几乎有十成的把握,不约而同的,两人对视了起来。
 
叶子青对顾清源试图以眼神交流:看,你师弟绝对是重生了的。
 
顾清源眨了一下眼,眼底闪过一丝纠结,回复道:嗯。
 
等阿瑶吃饱了,并且哄回房间睡觉之后,叶子青对着回来的穆天齐,开门见山地将手中的土玲珑拍在桌子上,说:“这是土属性的信物,穆天齐,下一个是什么?”
 
“我?”被突然点名的穆天齐脖子一凉,又瞧了瞧桌子上的黄色玉块,脖子一梗,“我怎么知道?”
 
“你肯定知道。”叶子青说完,自己还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顾清源适时帮腔:“师弟,说吧。我们知道你的秘密。”
 
什么秘密?
 
穆天齐的脑袋艰难地运行起来,又见两人对他一副“你应该什么都知道”的理所当然的表情,心中有了一个不好的猜测:“你们、你们知道我——”
 
“重生。”叶子青好心帮他补齐了下半句。
 
这两个字一出,穆天齐的心直接凉到了底。
 
他明白对着两人再多的口舌也是白费,毕竟吕意和师兄并未经历过之后的事,于是穆天齐苦笑道:“看样子,我必须告诉你们下一个信物是什么了。”
 
叶子青:“嗯。”
 
“下一个东西不好找。”穆天齐叹了一口气,眉宇之间染上挥不去的阴郁,“我会告诉你们的。……能给我一天时间吗?时间过了那么久,我也差不多忘了,让我想想,让我好好想想。”
 
因为穆天齐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所以两人并未多想,于是也就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得到师兄的首肯之后,穆天齐心事重重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将房门紧闭。
 
“你说,他上辈子究竟是经历了什么?”叶子青对刚刚穆天齐一脸落寞的样子感到好奇,于是问到。
 
“人生不过情与痴。”顾清源将手中的茶杯放下,端得一副道骨仙风,他面上高深莫测,
 
“能让师弟走火入魔的话,想必他上辈子是含恨而终的。”
 
说完,他忽然对着叶子青感叹道:“人生得意须尽欢。”
 
然后他在叶子疑惑的眼神中,又顿了顿,板着一张脸,继续说到:“吕意,我们结成道侣吧。”
 
叶子青:“……”
 
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这道士是怎么把它们两个想到一起的?
 
到了晚上的时候,阿瑶闹着要出去玩儿,拽着穆天齐非要他陪她出去,穆天齐只好苦笑地向叶子青道歉:
 
“抱歉,今天看上去是不可能的了。”
 
“没事,去吧。” 叶子青挥挥手,表示自己不在意,然后目送两人消失在人群之中。
 
青州少了一个渝家嫡子,可春礼节照常举行。
 
街道之上花灯香车,锣鼓喧天,也怪不得阿瑶一直想出去玩儿。
 
可到第二天中午的时候,叶子青终于发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
 
人呢?
 
他铁青着着脸站在空无一人的客房面前,“啪”的一声将房门关上,语气森寒:“阿瑶呢?”
 
顾清源走过来,摇摇头:“也不在。”
 
“呵,” 叶子青发出一声嗤笑,“所以穆天齐带着阿瑶私奔了?”
 
“有道理。” 对于这个猜测,顾清源赞同地点点头,忽然说了一句,“跟你上次一样。”
 
“……”
 
其实,顾清源猜得没错,只是与上一次不同的是,这一次是真私奔。
 
那天晚上的时候,穆天齐虽然口头上答应着只是陪阿瑶出去转一圈,但等到了看不见那家客栈之后,他想都没想就拽着阿瑶就往城外跑,慌慌张张的,连把阿瑶拽疼了都不知道。
 
阿瑶一边挣扎,一边问:“你干什么?美人哥哥还在等我们呢。”
 
穆天齐严肃回到:“你不想你的美人哥哥出事吧?”
 
“嗯。嗯?”
 
“那就不能让他找到我们。这是为了他们,也是为了我们好。”
 
听到穆天齐的答案,阿瑶直觉有什么地方不对,但对于美人哥哥的担忧在一番挣扎之后占了上风,于是只得咬牙割爱:
 
“那好吧。”
 
见阿瑶终于没再没哭着闹着要回去,穆天齐松了一口气,紧接着,他就抱着阿瑶,御剑往徐州飞去。
 
在上辈子里,他从未去过徐州。
 
夜空之中,穆天齐的灵剑滑出一道光轨,剑身之上,他揽着阿瑶的腰,细心展开罡风阵,替怀里的阿瑶挡去刺骨的夜风。
 
这一辈子,他只想为自己而活。
 
好了,以上就是解释为什么叶子青他们两个找不到穆天齐了。
 
“我就不信了。”叶子青将手中的土玲珑拍在桌子上,试图从这块黄色的玉块上找出一点不同寻常的部分,“我就不信没了穆天齐,我就找不到线索了。”
 
上一次是阿瑶的簪子,簪子上面的花纹绘制了地图。这一次,叶子青准备学着上一次如法炮制,却将土玲珑翻来覆去看了个遍,还是看不出什么东西来。
 
他甚至试过用火烤,看玉块上会不会出现什么纹路,然而一切都以失败告终,玉块一点变化都没有,仿若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眼看着这下轮到叶子青快要走火入魔,顾清源无奈之下将叶子青制止,说:“算了吧。”
 
“怎么能算了呢?” 叶子青咬牙,“我必须找到。”
 
当两人还在客栈争执之时,一根细细的青色藤蔓爬上了客房的窗沿,颤颤巍巍地朝房内刚刚伸出了一个角,就顿时引起了本来还在争执的两人的视线。
 
叶子青和顾清源同时转头盯着还在试图往两人脚边生长的藤蔓,神色古怪:
 
这是什么?
 
藤蔓成精吗?
 
等延伸到一定长度后,藤蔓不再伸长,反而变粗变壮,冒出嫩绿色的枝叶,向上生长,等长到叶子青一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时,藤蔓末端忽然生成一个花骨朵,一瞬间开出一朵花来,而花蕊中央是一封信。
 
信封上自己秀丽清隽,一看就知道出于女子之手。
 
叶子青看着面前的信封,脸色一白。
 
“这是什么?” 失忆里的顾清源问。
 
“还记得花语吗?” 叶子青一边取下花蕊中央的信封,一边问道。而在信封被取下的一瞬间,花朵连带着藤蔓都迅速枯萎,化为灰烬。
 
“记得。”
 
“哦,有人找我们问她女儿去哪里了。”
 
第36章:百花篇
 
花语夺舍了阿瑶,之后灵魂又被穆天齐在幻境之中被打碎, 这就说明她死得不能再死了。
 
好吧, 就算是这样, 现在还有一个问题, 那就是花语灵魂没了的话, 她的尸体呢?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百花宫宫主要是直接报复两人的话,估计他们两个是没活路的。
 
“我们跑吧。” 叶子青将手中的信读完之后, 一本正经地跟顾清源说。
 
顾清源一挑眉:“百花宫很厉害吗?”
 
“不是, 只是很难缠。” 说到这个, 叶子青就皱着一张俊脸, 有些纠结。
 
百花宫宫中都是女修, 且大部分都研习的是医道,所以说按理来说, 武力值并不高。可是,虽然这些女修武力值不高, 但是她们的道侣各门派都有, 且武力值不一定都不高。
 
要是得罪了百花宫的话,除了得罪了宫主之外, 还得罪的是整个修仙界。
 
叶子青要是顶着的是夜叉的名分的话, 看在云水城的面子上, 或许百花宫宫主不会对他怎么样,可是他现在可是什么背景都没有的吕意。
 
区区一介散修而已。
 
这么一分析,逃跑好像是下之下策。
 
叶子青更加纠结了。
 
无论他如何纠结, 到最后还是顾清源拍板说是去找百花宫说清楚。
 
于是,按照信上所说的时间,两人在城外见到了百花宫宫主。
 
两人见到百花宫宫主的时候,百花宫宫主正在青州城外的运河之上的画舫里。
 
运河之中,装饰最为奢侈繁华的,就是百花宫的画舫。飞檐翘角、玲珑精致的四角亭子逐渐成形,赫然立于船头。美人靠、盘龙柱子,龙柱上的浮雕盘龙和祥云一层扣着一层,层层错落有致,雕刻精细到盘龙身上的每一个鳞片甚至都是细细可数的。
 
而最为惹人注目的,就是画舫上来回穿梭的侍女,一个个花容玉貌,衣袂被河风吹起,仿若天仙。
 
其中一位从衣饰上看,明显与其他侍女不一样的女孩儿遥遥见到两人来了,立在船头,对两人行了一个礼,嘴角露出一个梨涡。
 
莫名的,叶子青一个哆嗦。
 
这可真是上贼船。
 
之后两人随着侍女进入画舫内部,进入船舱之中,就见一雍容华贵的美人倚着窗边,旁边一个矮脚榻,身下垫着不知名的妖兽皮毛,盈盈地望过来,一脸慈爱:
 
“过来坐。”
 
叶子青憋了好久,才把一个脱口而出的“妈”字憋了回去。
 
然后乖乖地和顾清源坐在百花宫宫主对面。
 
百花宫宫主被称为花三娘,执掌百花宫百年,虽然是个女流之辈,但是其实百花宫在她手上才发扬光大,其掌教能力之狠厉,曾被元亦真人称赞很久,每一次管不住叶子青的时候,元亦真人就喜欢感慨自己怎么没花三娘那么厉害,久而久之,叶子青莫名其妙对花三娘有了敬畏之心。
 
这也是为什么他听见百花宫宫主时,就老实得不得了。
 
“年轻人,别紧张。”花三娘笑吟吟地替两位后辈倒了茶,安慰道,“我今天请你们来,只是问一些事情,大家当做聊天一样,不要有压力。”
 
这话反而让叶子青浑身警报都响了,背挺得笔直笔直的,肌肉紧绷,警惕地望着花三娘。
 
一旁的顾清源见到叶子青这幅模样,倒觉得有意思,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叶子青这个模样,警惕得像是只时刻准备挠人一爪子的猫儿,于是心痒难耐,悄悄借着袖子的遮掩,偷偷摸摸地伸手,一把将叶子青的手拽在手心里。
 
这一下倒好,本来全神贯注的叶子青被手上突然碰触到的温度吓了一跳,害得叶子青差点当着所有人的面炸毛。
 
花三娘:“……咳,年轻人,注意点影响。”
 
无语地瞧着面前的两个年轻人终于没了小动作,花三娘重新恢复成之前的慈爱模样,问:“花语之前说她跟着穆天齐,一直都和你们在一次,可最近我一直都没收到她的消息。”
 
说到这里,花三娘皱了一下眉,说:“作为花语的母亲,我有些担心,两位可知道花语怎么样了?”
 
“我并不知道。” 叶子青心中还是万分警惕,他小心翼翼地想着自己的措辞,“既然前辈之前一直都与花语有所联系的话,那么应该知道,自打来到青州,花语从未现身过。”
 
“我当然知道。”花三娘眉目之间染上愁色,“所以,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必须给我花语的下落,否则,我会杀了你们。”
 
她说这话的时候,明明语气还是之前温温柔柔,仿若是一位真的和蔼可亲的前辈,可是里面的内容却让听者心中一凉。
 
“两位想必不会让我失望的吧?” 花三娘问,眼神温柔如水,“就拜托你们了。”
 
两人:“……”
 
这算哪门子的请求?
 
听到这里,叶子青准备应下来,之后再想办法,却没想到之前一直没说话的顾清源突然插嘴:“前辈,实话告诉你,花语已经死了。”
 
这句话,仿若是往刚烧开的滚水里又浇了一碗凉水,一时之间,整间画舫里安静得不像话,侍女们一个个垂下头,生怕花三娘注意到自己,连呼吸声刻意放轻。
 
花三娘维持着上一秒的姿势未动,只是望着两人的眼神明显暗沉了许多。
 
本来准备开溜的叶子青听到顾清源这么说,一瞬间连掐死他的冲动都有。
 
顾清源拦下准备起身的叶子青,还是一本正经,他说:“想必前辈其实是知道的,但是不愿相信,所以这才来找我们,对吧?”
 
“真不愧是玄天宗的大弟子,”花三娘伸手,将耳边垂落的一缕发丝挽至耳后,垂下眼眸,说,“是。我本来还想委婉一点的,既然你都直接说了,那么我问你,”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犀利,说:“是谁杀了我女儿?”
 
“你女儿其实早就死了。” 顾清源不卑不亢,反问道,“作为母亲,你难道就没发现吗?跟我们在一起的人,只是个顶着花语皮囊的另一个人。”
 
“闭嘴!” 花三娘怒了,一掌拍在桌子上,桌上花瓶盛放的鲜花瞬间枯萎,“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自然是有的。” 顾清源说,“三天后,见真章。”
 
叶子青:“……”
 
战战兢兢从百花宫的画舫中出来之后,叶子青长舒一口气,见百花宫没有派人跟着之后,才朝顾清源说:“你有什么证据?”
 
要不把把穆天齐找出来?
 
顾清源后知后觉,睁大了一双凤眼:“嗯?”
 
一副无辜的样子,仿若刚刚与花三娘唇枪舌战的不是他一般。
 
叶子青:“……别告诉我,你之前压根就是胡扯的。”
 
顾清源一派正气:“是。”
 
然后某人就真的上手掐了。
 
百花宫的威胁仿若一把利剑悬在两人的头顶,叶子青对于顾清源的做法简直是无可奈何,为了不让“吕意”这个身份消失,他开始逼着顾清源想办法。
 
顾清源:“听说我之前是玄天宗的大弟子?”
 
叶子青:“嗯。”
 
“那我何不找玄天宗帮忙?”
 
听到这里,叶子青眼角一抽:“也行。但是你怎么和玄天宗的长老们交代?”
 
闻言,顾清源意味深长地看了叶子青一眼,然后直接在符纸上落笔。
 
后来,叶子青抽空看了一眼,发现顾清源写的信大意如下:
 
哎呀我师弟闯祸了百花宫一口咬定是师弟杀人啦作为一只爱护师弟和门派名声的好师兄只好厚着脸皮来求救各位大佬们有什么办法吗?
 
完完全全把穆天齐作为了背锅侠,还着重强调了一下自己无私的形象。
 
叶子青:“……”
 
将符鸟送到玄天宗不久后,玄天宗就立刻回了信。话说,顾清源不愧是玄天宗的大弟子,几位长老明显是将人疼到了骨子里,递过来的信里提供了无数方法,且每一种方法都可行,另外还附带着表示要问候一下百花宫,让顾清源不要怕,后面有他们撑腰。
 
叶子青将絮絮叨叨的废话省略掉,望着信纸上的三个字,叹了一口气:
 
“聚魂鼎”
 
“你在看什么?” 顾清源凑了过来,看了一眼,说,“换一种方法吧,聚魂鼎不好找。”
 
“不,就他了。” 叶子青坚定地说,“不论如何,就它了。”
 
要是以后找到女娲石的话,聚魂鼎是必须的,所以,不妨趁此机会将聚魂鼎给找到。
 
心中百转千回,叶子青犹豫了半晌,在顾清源疑惑的眼神中,重新从一旁抽出一张符纸,说:
 
“我的师伯曾经有段时间寻过聚魂鼎,我问一下他,要是可以的话……将信息整合一下,或许能找到聚魂鼎。”
 
一刻钟之后,一只符鸟从客栈飞出,向北飞去。
 
云水城中,谢君言正在忙着晒着草药,一只符鸟“啾”的一声落在他的手边。
 
“嗯?”谢君言疑惑地发出一个哼声,然后将符鸟握在手中,朝百草阁内走去。
 
走到游廊之上,忽然听到清朗的读书声停住了,心中好奇,于是脚步一转,往百草阁另一边的游廊走去,只见云空子背对着他,正小心翼翼将手中的书放下。
 
游廊之上,垫着一块很大的精致草席,中午的时候,阿木怕热,喜欢在草席上睡觉。
 
本来要是叶子青在的话,中午陪着阿木在草席上读书的人会是他,可等他走后,几番磨下来,多出来的云空子好气又好笑地被阿木当成了替代品。
 
“阿木睡着了?”谢君言走过去,压低声音,在云空子耳边问到。
 
“是啊,刚刚睡着。”云空子回头笑笑,然后动作轻柔的拿过一边的薄被,替阿木将肚子盖上。
 
做完这一切后,云空子起身,站在谢君言面前,忽然定定凝视他半晌。
 
谢君言:“怎么了?”
 
云空子伸手将谢君言胸前的一缕青丝攥在手里把玩,调侃道:“我们三个这样,像不像一家三口?”
 
“……”
 
谢君言沉默半晌,面无表情地抽出一根银针,然后在云空子疑惑的眼神里,“唰”地一下将银针戳在云空子的颈部。
 
云空子:?!
 
见到某人掐着自己的脖子,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后,额上的青筋都蹦出来了,谢君言笑眯眯地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前,轻声说道:
 
“嘘——”
 
第37章:百花篇
 
“我们到底要聚魂鼎干什么?”顾清源问。
 
“让那个女人看看,到底那段时间一直陪着她的是不是自己的女儿, ”叶子青有些恶意地想着, “我倒是挺好奇那百花宫宫主知道自己的女儿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夺舍了之后, 是什么表情。”
 
说到这里, 也不知道叶子青的话到底是怎么撩拨了顾清源的神经, 突然顾清源抽风了一般,拉起叶子青的手,注视着他的眼睛, 认真问到:
 
“如果有一天, 我被人夺舍了的话, 你会不会发现那不是我?”
 
“一定会。”叶子青信誓旦旦。
 
“哦?你怎么那么肯定?”顾清源难得听到一次叶子青嘴里的情话, 心里跟个抹了蜜一般甜蜜。
 
“你这么欠扁而且又不要脸的性子, 世间没有第二个了。”叶子青一脸嫌弃。
 
顾清源:“……”
 
之后两人将收集到的信息综合整理了一番,发现说法各异, 根本就不能确定聚魂鼎究竟在哪里,只知道制作聚魂鼎的材料是一块从千年之前龙族墓地里挖出来的异铁, 而这龙族墓地现在在东海的最深处。
 
知道了聚魂鼎的来历, 叶子青总觉得自己好像抓到了些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抓到, 不明白那究竟是什么, 于是皱着眉, 自己喃喃道:
 
“为什么要我来找这种东西,这明明应该是穆天齐该做的事啊……”
 
三天时间根本就不够两人找到聚魂鼎,等到快到第三天的时候, 顾清源反而是第一个放弃的人,他二话不说就将所有东西打包,然后在叶子青疑惑的眼神中,深情款款问到:
 
“你做好同我亡命天涯的准备了吗?”
 
叶子青一瞬间呆愣,随后了然过来,然后用力从顾清源手里抽回自己的手,面无表情:“不,我们这叫追杀。”
 
他们这叫组团追杀穆天齐。
 
两人前脚刚从客栈离开,后脚百花宫的人就杀了过来,当然,百花宫的人扑了个空。
 
花三娘站在两人之前待过的客栈客房,见客房里面干干净净,真是一点痕迹都没留,不禁叹了一口气,坐在桌边,以手撑着头,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
 
“年轻人啊。”
 
“宫主,需要我们下杀令吗?”一位侍女上前询问。
 
“不用。”花三娘挥挥手,抖了一下袖子,叹道,“本来要是那两个孩子老老实实跟我说,我或许还会放过他们,现在他们两个跑了——”
 
纤纤玉指一翻,一朵白色的小花出现在花三娘手中,她看着手中的花,眼眸中转过一丝金光,说到:“其实,我挺喜欢他们两个的。”
 
花三娘口中的两个“年轻人”,彼时正在忧愁着如何找穆天齐。
 
“你觉得穆天齐会去哪里?”叶子青问。
 
顾清源老实摇头。
 
叶子青表示万分嫌弃,于是在“追杀”过程中,刻意甩了顾清源,跑去找云水城的人,下令必须在两天之内找到穆天齐,之后,才回去找顾清源。
 
话说,这顾清源也真是老实,叶子青叫他在原地站着不动,他还真的就站在原地不动,抱着青霜剑,站在郊外的柳树下面,面上一派高深莫测,妥妥一快得道成仙的神棍模样。
 
叶子青遥遥见到,心中好笑,暗笑到:
 
傻道士。
 
莫名心中一暖。
 
郴州。
 
为了避开百花宫的耳目,顾清源无事自通地拾起了老本行——算命,硬生生将一真神棍装成了假神棍,还有模有样的,一边算命,一边打听消息。
 
结果,关于穆天齐的消息打听到了一星半点不说,在一天之内他简直就连郴州富商昨天晚上睡的是第几个小妾都快弄清楚了。
 
顾清源:“……”
 
在整个过程之中,他还碰到了熟人——秦风。
 
秦风还是一脸吊儿郎当的样子,见到顾清源之后,一脸震惊:“好友,你又缺钱了?”
 
闻言,顾清源抬起头来,将面前的男子打量半晌,面上表情由一开始的沉稳,变作迷茫。
 
“唉,是我啊。”
 
秦风知道顾清源的毛病,也不生气,他今天换了一套衣服,顾清源认不出来很正常,于是为了唤起好友记忆,他从旁边的商铺顺了一把扇子,故作风流地“啪”的一把打开,放在胸前摇了摇,抬起下巴,矜持问到:“这总算认出来了吧?”
 
“你谁?”
 
“擦,顾清源,你脸盲怎么越来越严重了?”
 
要是没失忆的顾清源的话,他或许后来会逐渐把人认出来,但是顾清源就是失忆了啊,而且,可恨的是,顾清源懒得表现出他失忆了的事实,面上一派镇定,任由面前的秦风作妖,一直作到了他和叶子青的小院里。
 
这间小院是叶子青带着顾清源来的,只是叶子青并未告诉顾清源这小院是怎么来的,既然叶子青不愿意提,顾清源也就没问。
 
“哎呦喂,”秦风踏入小院之后,就开始朝着顾清源挤眉弄眼,“怎么,金屋藏娇啊?来来来,给我看看,看看究竟是何人,才让你这个铁公鸡愿意花钱买了一个小院子。”
 
顾清源好心纠正:“这院子不是我的。”
 
闻言,秦风呆愣片刻,惊叫道:“不会吧,你被包养了?”
 
顾清源:“……”
 
到晚上的时候,叶子青才回来,见到顾清源身边还有另一个人,而那个人一见到自己就两眼放光地盯着自己,叶子青顿时无语。
 
见到忽然出现一美人,秦风立刻殷勤地冲上前去,与叶子青打招呼:“阁下想必就是吕意了吧,我是顾清源的朋友,秦风。”
 
叶子青想了半晌,忽然想起自己与顾清源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是这个人忽然给了自己一风刃,于是眼神慢慢不善起来:
 
“嗯。”
 
秦风对叶子青的敌意丝毫不觉,他望着面前人的面庞,感叹道:“唉,只可惜名花有主了。”
 
叶子青:?
 
“唉,美人还有没有兄弟姐妹之类的?不是亲的也行。”
 
“……”
 
眼看着叶子青垂在身侧的右手小指抽搐了一下,顾清源立刻上前将秦风拉开,然后正气凛然地问到:“有什么消息吗?”
 
本来动了杀心的叶子青忽然被这么一打断,心中忽然兴致缺缺,于是怏怏道:“还没,但是知道了穆天齐两人似乎来过这里,然后往东边走了。”
 
“嗯。”顾清源严肃地点头附和。
 
之后,三人寂静无话。
 
一时之间,气氛有些诡异。
 
片刻之后,叶子青最先开始动了,他忽然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一副困倦的样子:“好累,我想我要休息了。”
 
秦风试图多嘴,却被顾清源一个眼刀给憋了回去。
 
然后,顾清源望着眼前的人,皱眉。
 
有些不对劲。
 
像是叶子青这种修为的人,应该不会突然感觉劳累。顾清源忽然有些担心,于是走到叶子青面前,伸手按着他的胳膊,试图从叶子青的脸上看出什么不同:
 
“你没事吧?”
 
“我怎么会有事?”叶子青反驳,然而因为这次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沉,使得反驳根本没什么力度。
 
在顾清源碰触到他之后,他甚至没有向平常一样出言讽刺,长长的睫毛盖住了眼底,从顾清源的角度来看,此时的叶子青特别无害。
 
“你让开,我好困。”
 
叶子青嘟囔地抱怨了一句,话音刚落,忽然直挺挺地扑进了顾清源的怀里。
 
顾清源吓得不轻,连忙抱住扑来的人,随后发现,叶子青只是睡着了。
 
“啊哟哟。”秦风见两人腻歪成那样,有些酸,“你小子究竟是撞了什么大运啊。”
 
之后就赖这儿不走了,说什么,要等明天美人醒来,好好问问美人还有没有兄弟姐妹。
 
第二天,叶子青睁开眼。
 
顾清源推门进来的时候,就看到的是叶子青定定望着头顶上的床帏的样子,神色怔怔,仿若失魂了一般。
 
“你醒了?”顾清源问。
 
听到有人说话,叶子青忽然坐了起来,望着眼前的道士,神色警惕:“你是谁?”
 
为什么他不在云水城?
 
这个道士应该是玄天宗的人,为什么他身边会有玄天宗的人?
 
顾清源愣住了。
 
后来,在顾清源和秦风试探之下,确定叶子青失忆了。
 
秦风表示可惜,然后自告奋勇地去请他认识的医修,说是给叶子青看病。
 
而顾清源……
 
他则是愁啊。
 
失忆之后的叶子青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对他的敌意极大,并且好几次想要出手伤他,当然,还好最后两人都没什么大事。
 
“你为什么叫我吕意?” 见自己打不过,叶子青收回手中的古镜,戒备地看着面前的道士。
 
顾清源苦笑一声,同时将青霜剑入鞘:“你告诉我的。”
 
叶子青思考了一会儿,当着顾清源的面收回了古镜。
 
“你信我了?”顾清源面上一喜,问到。
 
“你既然知道我叫吕意,这说明你我之间至少有点关系。”
 
叶子青一边说,一边露出一个软软的笑容,像是真的信任他一样。
 
吕意吗?
 
叶子青一边在心中念着这个名字,一边见面前人在自己这么说之后,松了一口气,心中顿时冷笑。
 
既然这个道士知道自己的假名,也就说明自己正在对这个道士布局。虽然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干什么,但是最好还是照着自己之前的思路装下去比较好。
 
话说,师尊呢?
 
所以,从这里可以看出来,叶子青的失忆,很巧的是他的记忆停留在了元亦真人未出事之前,之后就是一片空白。
 
他知道自己是“夜叉”,也明白自己的本性,出于谨慎的心理,他竟然就这样顺着现在的一切发展下去了。
 
见叶子青没有攻击他的动作之后,顾清源开始尝试着跟叶子青将他们之间的事,他说的越多,叶子青表情越古怪,到最后,叶子青看着顾清源的神情已经算得上是纠结了。
 
就这样,一天时间飞速而过,在夕阳西沉的时候,叶子青忽然又说:
 
“奇怪,我好困。”
 
然后,跟上次一样,他在顾清源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再次一瞬间失去意识,倒在了顾清源的怀里。
 
顾清源抱着怀里昏睡过去的叶子青,忽然心中“咯噔”一下。
 
第二天一早,叶子青睁开眼,望向床边站着的人,疑惑问到:
 
“你是谁?”
 
第38章:百花篇
 
接下的几天,叶子青每天傍晚的时候都会在突然陷入沉睡, 第二天一早, 对昨天的记忆全无。
 
如果用现在的话来说, 就像是你家电脑每天准时关机休眠格盘, 第二天开机时初始化得一干二净。
 
几天下来, 顾清源也从每一天开始时的惊慌失措,到最后每天早上等叶子青醒来之后,八风不动, 淡定回答他一系列连珠炮一样的问题。
 
甚至都已经熟悉了叶子青的偷袭方式, 每一次都无可奈何地接下, 说一句:“别闹。”
 
而叶子青每一天的反应, 也是一模一样, 先开始是警惕,随后是嫌弃, 到晚上先是嘲笑顾清源一顿后,然后“啪叽”一下, 老老实实昏睡。
 
因为叶子青身上的问题, 顾清源也没闲心思管穆天齐到底在哪里了,他除了时不时催秦风一下之后, 剩下的时间都在陪叶子青。
 
而这陪着叶子青的意思就是, 就算是每天晚上叶子青睡着了, 他也会陪在叶子青的身边,以防第二天一早的时候,错过叶子青醒来的时刻。
 
顾清源比他表现出来的, 还要担心叶子青。
 
五天之后,叶子青在傍晚时分凝视面前人眼底下的青色半晌,叹了一口气,心中一软,依言坐在床上,同时将手里的古镜抱在怀里。
 
“你这是干什么?”顾清源问。
 
“我觉得,你没骗我。”
 
叶子青迟疑地将手指点在镜面之上,随之笔走龙蛇起来,镜面上蓝色的灵力点移动,显出一个个字来,“我把今天的发生的事情写下来,如果真如你所说的话,明天的我看见镜子的话,就会知道了。”
 
将今天顾清源告诉他的话全部写下来之后,叶子青想了想,将身子微微侧了过去,避开顾清源的视线,写道:
 
“身边有个傻道士,可以信他。”
 
然后,叶子青在顾清源试着看过来的一瞬间将古镜塞在自己的枕头之下,然后与顾清源面面相觑,片刻后,他说:
 
“你看我干什么?我要睡觉了。”
 
“嗯。”顾清源温柔点点头,说,“好梦。”
 
但是他人没动。
 
“你……”
 
叶子青本来想要让顾清源出去,但是一个“你”字刚刚从口中吐出来,他就抵抗不了突如其来的睡意,意识陷入黑暗。
 
第六天一早,叶子青睁开了双眼。
 
在睁开眼的一瞬间,他就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脑子还没完全转清楚,就突然听到了身边还有另一个人的呼吸声,虽然很微弱,但就是在自己旁边,于是顿时一下子就吓醒了。
 
叶子青当下就是立刻从床上弹了起来,五指成爪就往旁边那人抓去,然而在离那人脖子还有几寸的时候,叶子青又将手缩了回来,改而从自己的枕头下面将自己地古镜抽了出来。
 
奇了怪了,叶子青一边嘀咕,一边将古镜拿在手中,双手覆上灵力,往镜面上一抹,本来照映着他面容的镜子荡起涟漪,浮现出几行小字。
 
心中疑惑更深,叶子青坐在一边,细细浏览镜面上浮现的小字,片刻后,他迟疑地转头,细细打量那个靠在他床边,明显睡着了的道士。
 
“顾清源吗?”
 
叶子青眯了眯眼,放弃了一开始打算杀了他的念头。
 
而在“顾清源”三个字话音刚落,顾清源突然睁开了眼,眼里全是血丝,双目灼灼地与叶子青对视。
 
良久之后,顾清源开口说话,声音嘶哑:“你醒了?”
 
听到顾清源的声音,叶子青又回头望了一眼自己的古镜,迟疑答道:“嗯。”
 
顾清源轻笑:“你这个样子,我还有一点不太习惯。”
 
竟然没有偷袭。
 
很明显,叶子青记载在古镜上的东西并不全面,之后顾清源依旧是不厌其烦地细细给他阐述之后发生的一切,但还好的是,叶子青并不像之前一样排斥,但依旧警惕心很强。
 
而可喜的是,秦风终于带着他之前口中的医修回来了。
 
“他可不好请。”秦风得意地邀功,“我可是花了好大的功夫呢,够哥们吧。”
 
另一边,白胡子医修挽起袖子,手上一根银针,对着警惕的叶子青笑眯眯:“年轻人不要这么害怕。”
 
叶子青直接炸毛:“你只要不扎我,一切都好说!”
 
话虽如此,但后来叶子青还是被气场全开的白胡子医修扎成了个刺猬。扎完针之后,白胡子医修神清气爽地将所有东西收拾好,才一脸高深莫测地肯定到:
 
“这孩子中毒了。”
 
这时,顾清源承认:“之前我们与百花宫有所过节。”
 
“唉,”白胡子医修惋惜地摸摸自己的胡子,叹道,“年轻人怎么想不通要碰百花宫呢?这下好了。”
 
百花宫的毒都需要对应的花做药引,他纵使修为再高,在不知道毒药的成分之下,根本就做不出解药。
 
从医修一言难尽的表情中读出他的意思,顾清源沉默了片刻,问到:“他现在只是每天都失忆,后来会怎样?”
 
“既然失忆,就说明了他身体已经出现了问题,”医修说,“之后恐怕他的身体会日渐虚弱,还会有其他并发症。年轻人,你最好还是去百花宫一趟。”
 
“嗯。”
 
最后的白胡子医修也只能开出一副能够缓解毒性的药,除了嘱咐几句病人不要随意动怒之外,就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小院子,而秦风见没自己的事,就屁颠屁颠地跟在医修身后也走了,走之前还不忘叹息一下为什么“美人没有兄弟姐妹”。
 
“我们不会是因为你那个倒霉师弟惹上百花宫的吧?”
 
待所有人走后,叶子青撑着下巴问。
 
“是。”顾清源将青霜剑从剑鞘里抽出,犹豫了一下之后,对叶子青说,“我出去一下,你……”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非常古怪的表情,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不要乱跑。”
 
叶子青:“哦。”
 
等顾清源御剑离开,叶子青见天上的那道剑光消失在视野之中后,才嗤笑一声:“你叫我不跑,我就不跑?”
 
做梦。
 
然后收拾好自己就往他记忆中云水城的商铺跑去,他要向师尊告状!
 
然而,事实与叶子青想象之中不同。
 
云水城的人在听到叶子青的话之后,一个个脸上顿时露出尴尬的神情。
 
叶子青一见到这个,就直觉有什么地方不对,问到:“我师尊呢?”
 
“那个……”云水城的人吞吞吐吐,说,“大人,元亦真人不是很久以前就重伤不治,所以闭关了吗?”
 
这句话,对于叶子青而言,不亚于是一道晴天霹雳。
 
在他的记忆里,明明昨天元亦真人还气得拿着戒尺跟在他屁股后面,口口声声骂他“孽徒”,然而今天,就忽然被人告知,元亦真人快死了?
 
他世界里的那个主心骨陡然崩塌,叶子青忽然有些迷茫。
 
元亦真人要是真不在了,他该怎么办?
 
浑浑噩噩走出云水城的铺子,叶子青仿若失魂了一般在街上游走,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出了城外,等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缠住之后,他才回过神来,眼神凌厉起来。
 
他的脚被绿色的藤蔓缠住了。
 
见鬼了。
 
绿色藤蔓越缠越紧,最后让叶子青动弹不得。
 
之后,几个穿着百花宫的弟子服的女人从隐藏的地方走出来,见着叶子青的狼狈的样子,一个个都欢喜雀跃:
 
“真的捉到他了。”
 
她们几个是百花宫的弟子,几天前游历到郴州,今天意外在街上见到叶子青,见他相貌长得像是百花宫内部通缉令上的人,于是跟在叶子青身后许久,见他出了城,才下手。
 
叶子青挣了几下,发现自己挣脱不出来,眼中暗色渐渐深沉起来,他对着几个女弟子说:“你们最好放了我,我心情不好。”
 
“你心情不好管我们什么事?”几个女子娇笑道,“肥羊就应该有肥羊的样子,认命吧。”
 
“认命?”
 
叶子青将这两个字重复一遍,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冷笑道,“我从来都不认命。”
 
说完,他手中眨眼间多了一颗血红的心脏,而为首的女子在同一瞬间忽然捂着自己的心口弯下了腰,抓着自己身边的同伴。在这突如其来的一下之后,她本来神色疑惑,但是在看到叶子青手中的东西后,禁不住浑身颤抖起来。
 
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做的。
 
“这是怎么回事?”
 
其余的女弟子慌乱起来,护着为首的女弟子,然后纷纷朝着叶子青胡乱地丢法术。
 
而叶子青不慌不忙,矜持地抬起下巴,随后,一面古镜漂浮在他身边,一道结界拔地而起。
 
所有的法术打在结界上,叶子青懒懒掀开眼皮,露出一个凉薄的微笑,直接当着她们的面将手中的心脏给捏爆了。
 
心脏被捏爆的刹那,爆出的血浆顿时炸开血花,红色的血迹粘在叶子青白皙的脸上,配上他嘲讽的表情,仿若恶鬼。
 
这样的叶子青,不由得让女弟子们愣住了,她们这才意识到,面前站着的,是修仙界中闻名的恶人——
 
夜叉。
 
而心脏被捏爆的为首女弟子,已经倒在地上,呼吸全无,双眼暴睁,望着叶子青的方向,眼里都是惊恐。
 
几个女弟子见到这一幕,胆小的已经双腿一软,倒在地上起不来了。
 
叶子青望着呆愣的几个女弟子,轻声说道:“我今天心情不太好,所以,你们,都去死吧。”
 
……
 
顾清源找到叶子青的时候,看清叶子青所站的地方,脸色不禁发白。
 
叶子青身上覆着一层厚厚的血痂,而他手上还有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脚边有一个还在垂死挣扎的女子;
 
而其余的地方也好不到那里去,碎肉鲜血一地,一个个倒在血泊的尸体面上表情都是惊恐,死不瞑目。
 
这完完全全就是一场虐杀。
 
“啊,你回来了。”
 
叶子青听到身后的声音,转身对着顾清源说道,语调轻松:“抱歉,我心情不好。”
 
然后,当着顾清源的面,“咔嚓”一声,捏碎了手中的心脏,而在心脏碎裂的一瞬间,脚边的女子瞪大眼睛,从喉咙里发出“赫赫”两声气音,就地身亡。
 
顾清源不禁皱起了眉,他的视线从叶子青的手上,移到了他的脸上。忽然发现,在血迹的掩盖之下,叶子青的右边脸庞上,突然多了一片黑色的鳞片。
 
见顾清源没什么反应,叶子青觉得有些无趣,将手中的鲜血甩了甩,然后像是不经意间问道:“傻道士,你准备怎么处置我?”
 
顾清源没有回答。
 
“要杀我就趁早,”
 
叶子青抬眼望了一眼夕阳,喃喃道,“否则,明天早上醒来的话,我可能会杀了你哦。”
 
第39章:百花篇
 
“这是蛇蝎美人!蛇蝎!”
 
小院之中,秦风义正言辞地拍着院子中的石桌, 说:“顾清源, 你要挺住, 千万不能那个人的脸给迷惑了, 他如此心狠手辣, 只恐怕不是什么好人啊!”
 
顾清源抱着青霜剑,垂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沉默片刻, 说:“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把他带回来干什么?”秦风恨铁不成钢, “你说你……他配不上你的!”
 
见顾清源还是没什么反应, 秦风直摇头:
 
“顾清源, 我是你朋友, 所以我才跟你这么说,要是别人的话, 我才懒得管呢。你现在最好趁着他失忆的功夫,直接走人。”
 
“我知道了, ”顾清源明显不想再谈, 迅速截住秦风的话题,说, “别说了。”
 
“你——”
 
气不打一出来, 秦风正准备再接再厉劝服顾清源的时候, 离他们不远处的小屋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这个小院总共才只有三个人,不消多想,顾清源就知道叶子青那里出事了。
 
“你走吧, 我自有分寸。”
 
顾清源说了这一句话之后,就头也不回地朝叶子青所在的房间跑去。
 
“唉唉唉,”陡然被丢下,秦风有些不满,“啧”了一声之后,手中扇子随手在手中转了一圈,然后自己向外走去。
 
一边走,一边还不满地叨叨:“真是的。”
 
要不他悄悄写一封信给玄天宗的长老?
 
再说顾清源这边。
 
慌里慌张地将房门打开,顾清源就见叶子青捂着自己的右脸,蜷缩在床脚,浑身颤抖,而离他不远处,是他的古镜。
 
“吕意?”
 
因为有之前贸然接近叶子青、然后被揍的经验,顾清源也不敢立刻上前,他只好一步一挪地朝叶子青所在的位置挪去,一边挪,一边轻声劝慰道:
 
“没事的,我在。吕意?还记得我是谁吗?”
 
“滚开!”
 
叶子青在顾清源靠近的时候猛然将自己转了过去,背对着顾清源,只给顾清源留下一个后脑勺:“滚开,别看我。去找我师尊!去找我师尊!我要师尊啊啊啊啊啊!!!”
 
最后一句话喊道最后的时候,竟然带了尖锐的哭腔。
 
茫然又无措,透露出对口中所喊的“师尊”的无限依赖。
 
像是一个生病了的小孩子,哭喊着要自己的父母一样。
 
“吕意!”
 
顾清源明白自己现在必须要稳住叶子青的情绪,于是加重了语气,不满道:“给我看看你到底怎么回事?”
 
“我要师尊!”
 
叶子青这个时候哪还管得了那么多,被忽然训斥了之后,心里一委屈,崩溃大哭。
 
怎么会这样?
 
望着眼前一团糟的情景,顾清源揉了揉自己有些涨疼的额角。
 
与叶子青这么多天的相处让顾清源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虽然叶子青一直都在伪装自己的真实身份,但是按照他不经意间透露出来的真实性子来看,他在别人面前崩溃的可能性是微乎其微的。
 
所以,究竟是什么让叶子青放下他引以为傲的冷静呢?
 
心中越发担心,顾清源咬牙,强势地凑上前去,将躲在床角的叶子青强硬地掰了过来,让其正面对着自己,然后不顾叶子青的挣扎,将他护在右脸上的从脸上拨了下去。
 
然后,顾清源愣住了——
 
叶子青的右半边脸上竟然有一块由无数片黑色鳞片组成的印记,巴掌大小,想忽视都忽视不了。
 
“滚啊!”
 
叶子青见到顾清源呆愣的样子,怒火更甚,用尽力量,将顾清源一推,然后在顾清源不可置信的眼神中,惨笑道:
 
“我现在这个样子是不是很丑?你是不是觉得喜欢上我这么个怪物很可笑?”
 
今天早上刚起的时候,叶子青还是脑中一片空白,对于自己眼前陌生的景色好奇,于是他翻出了自己的古镜,想看一下自己是否会有记录。
 
结果是,记录找到了,但同时,他也从镜子的倒影里,看见了自己的脸。
 
脸上巴掌大的黑色的、恶心的鳞片格外显眼。
 
鳞片的存在,简直就是在赤裸裸地嘲笑他。
 
他的脸……
 
本来咒毒之事让他已经备受折磨?现在竟然比之前的还糟?
 
还有这个道士——
 
这个第一个是自己写着“可以信任”的道士,第一个总是死皮赖脸地对叶子青说“做我道侣”的道士,第一个貌似连自己对他有着些许好感的道士;
 
当叶子青真真正正面对着他的时候,从心底泛上来一股他无法言说的感觉。
 
叶子青眼神复杂地望着身边的顾清源。
 
他现在连一张好看的脸都没有了,而他本身的性格恶劣,根本就没人喜欢他,这一点他还是有一点自知之明的。
 
所以,如果这个道士现在转身就走的话——
 
叶子青想,他就杀了这个道士。
 
而这个时候,恰好顾清源缓缓开口:“在我眼里,你的容貌并未改变,只不过是脸上多了东西而已。”
 
“骗子。”叶子青猛地凑了过去,几乎与顾清源鼻尖对着鼻尖,冷笑道:“那你敢亲我吗?”
 
他还特意动作夸张地扯了扯面部的肌肉,让他脸上的那块鳞片看上去更加恐怖了。
 
“我是个脸盲,”
 
顾清源不闪不避,认真与叶子青对视,说,“在我的世界里,我只认得出你一个。对我而言,只要我还能认出你,就说明你还是那个样子。”
 
“那你亲我啊!”叶子青不死心地吼了一句。
 
……
 
视线在叶子青脸上逡巡了一遍之后,顾清源垂下眼眸,微微侧过脸,向后退了几步,说:“吕意,你太激动了。”
 
这根本就不是正常的你会干的事。
 
亲眼见到顾清源对自己的排斥,叶子青顿时五官扭曲。
 
在顾清源的凝视之下,叶子青忽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紧接着望向顾清源的目光陡然变成幽冷,眼底里明显对着顾清源有了浓重的杀意;
 
这杀意重得让顾清源都不自主地浑身一凛,抱紧了青霜剑。
 
而正当叶子青准备履行自己的诺言、动手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胸膛里的心脏突然多跳了一下。
 
突如其来心中一悸,他被迫捂住的胸口,而在他停手的一瞬间,一口血就这样呕了出来。
 
这一口艳红的鲜血,让在场的两个人同时怔愣住了。
 
叶子青呆呆地凝视手中鲜血半晌,随后伸出一只手,小心翼翼将自己嘴角的鲜血抹干净,然后茫然地望着虚空中的一点。
 
在那一刻,叶子青浑身的气势从一开始的肆虐疯狂忽然变成了委屈懵懂,他可怜兮兮地问顾清源,声音软糯:
 
“师尊呢?我要找师尊。”
 
说着说着,他的眼眶就红了,泪眼汪汪的,没了一开始的嚣张跋扈,整个人看上去可怜极了。
 
“你师尊是谁?”
 
顾清源对于叶子青突然的转变有些心疼,但是更好奇他口中的师尊到底是谁。
 
“元亦真人、元亦真人,云水城的元亦真人。”
 
像是生怕顾清源不知道一般,叶子青将这个名号讲了三遍。他自己说着说着,已经止不住泪意了,蹲下身来,将脸埋进膝盖里,把自己抱成团,小声啜泣起来,“我要师尊。”
 
他在害怕。
 
顾清源听着断断续续的啜泣声,不禁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小心翼翼走到叶子青的身边,顾清源犹豫了半晌,还是蹲下身,伸出一只手,放在了叶子青的头上面,摸了摸,以劝诱的口气说道:
 
“乖,别哭了。”
 
“我要师尊!”
 
叶子青忽然抬起头来,恶狠狠地朝顾清源尖叫起来。
 
这一下可把顾清源整得够呛,顾清源眨眨眼,缓过神后,苦笑道:“我们现在不在云水城。”
 
所以,这里也没有师尊。
 
他顿了顿,继续抚摸叶子青,试图让叶子青冷静下来,说:“这里有我,没事的。”
 
“你?”
 
叶子青用他一双哭红了的桃花眼,瞪着将顾清源上下打量一番,眼神明显是嫌弃,瘪瘪嘴,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要师尊啊啊啊啊啊!!!”
 
顾清源:“……”
 
他似乎发现,只要叶子青不在正常状态,叶子青就会变得异常难缠,例子可参见之前叶子青生病的那一次。
 
到最后叶子青冷静下来,其实也没花多久时间。
 
一刻钟以后,叶子青就因为一阵头晕目眩而被迫停止耍小脾气,用顾清源的衣袖将脸上的眼泪鼻涕擦干净之后,叶子青顶着红红的鼻头,一边抽噎一边问:
 
“我还有救吗?”
 
“抱歉,是我之前思虑不周。”顾清源思考了一会儿,说,“我带你去玄天宗吧,那里应该可以替你解毒。”
 
“你让我一个云水城的去玄天宗?”叶子青惊讶道,“你还真盼着我死吧?”
 
云水城可是很久以来就和玄天宗不和。
 
当叶子青说这话的时候,因为两人的记忆都有问题,所以更本就没发现其实真正的问题不是这儿,而是叶子青其实就是“夜叉”这个问题。
 
顾清源郁闷地“嗯”了一声,就没说话了。
 
这一次很明的表现出叶子青身上中的毒更深了,并且已经开始表现出来,叶子青从那天起,精神也开始萎靡起来,经常目光呆滞地盯着虚空中的一点发呆。
 
于是,顾清源拿着青霜剑,就去了青州,直接一剑将运河之上的画舫劈碎。
 
当头一剑在运河之上掀起巨浪,而巨浪在半空之中又瞬间被凝结成冰,明明是繁花春景,被凛冽的剑气逼得在空中飘起来细小的雪花;
 
花三娘姿态优雅地落在冰上,望着盛怒中的剑修,妩媚一笑:
 
“我等你好久了。”
 
顾清源:“解药。”
 
花三娘:“你先不守承诺在先,怎么怪起我了?”
 
“你想再见你女儿一面吗?” 顾清源懒得争辩,直接问到。
 
此话一出,本来得意的花三娘一下子呆住了,下一秒,她急切地朝顾清源问到:“我想,你有办法?”
 
“有。我们做一个交易吧。”
 
当天晚上,顾清源拿着一朵白色的小花回到了小院之中。
 
叶子青早已经陷入昏睡。
 
站在叶子青床头,凝视他的睡颜半晌,顾清源将手中白色的花朵团成一团,皱着眉,将手中的小花揉出花汁,小心翼翼涂在叶子青右半边脸上的鳞片上。
 
做完这一切,顾清源垂首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又回头看看叶子青,一丝挣扎浮现在他眼底。
 
而相当碰巧的,此时,开着的窗边,意外传来一声“啾”。
 
顾清源回眸,从那只符鸟身上的纹路来看,他认出了这只符鸟就是叶子青的那只。
 
毫不犹豫的,他向那只符鸟伸出了手。
 
第40章:百花篇
 
“你是谁?我在哪儿?师尊呢?”
 
这是叶子青每天早上必须问的三个问题,而顾清源每次都能淡定将标准答案答出来:
 
“吕意。不在云水城。看古镜。”
 
现在, 叶子青的问题又多了两个:“我的脸怎么变成这样了?我们要去干什么?”
 
这两个问题, 可真是好问题。
 
因为每次这两个问题出来的时候, 叶子青身上都会出现一个体虚的病人完全不会表现出来的活力, 而这一点, 使得顾清源抱住叶子青的动作也是越来越熟练了。
 
……没办法,逼的。
 
不然伤的不是他,就是叶子青。
 
此时的叶子青和顾清源早就离开了郴州的小院子, 正在离郴州百里远的一座无名山上。
 
顾清源好不容易将叶子青安抚下来后, 才长舒了一口气, 解释道:“为了给你治病, 我们必须找到聚魂鼎。”
 
“聚魂鼎?”
 
叶子青将顾清源古怪打量一番, 说:“这玩意儿不是早就没了踪迹吗?怎么找?”
 
“等翻过这座无名山,你就知道了。”顾清源如是说。
 
然后他等来的是叶子青看智障的眼神。
 
顾清源:“……”
 
这座山叫做无名山, 并不是因为它没有名字,而是因为这座山下面埋着太多的无名氏。这座山之后, 便是一座幽谷。
 
因为幽谷地理环境特殊, 从风水上来看,正好是汇集附近煞气和阴气所在的地方, 故而里面常年阴森湿寒, 多各种奇形怪状的妖物鬼物在此聚集。
 
正道人士也不是没想过要好好清缴一番, 但几次尝试均已失败告终,最后此事不得不不了了之。
 
“你怎么知道聚魂鼎在哪儿?”
 
叶子青还是不死心,继续追问。
 
闻言, 顾清源瞧了一眼叶子青,不着痕迹地再次将眼神收回,说:“我不知道。猜的。”
 
他不会告诉叶子青,这是他昨天从符鸟身上得知的。
 
并且,从那只来找叶子青的符鸟身上,他还知道了很多东西。
 
比如说,云空子在云水城被照顾得很好。
 
比如说,吕意不是吕意,他是夜叉叶子青。
 
比如说,他的亲人,阿木天天嚷着要见叶子青。
 
顾清源之前面对叶子青杀人之后的纠结,就是在纠结他到底应不应该像秦风所说,离开叶子青。
 
毕竟当时叶子青的虐杀已经碰触了顾清源的底线,他刻在骨子里的一些东西让他接受不了。
 
而现在,他更加纠结了。
 
要是不知道这些的话,他说不定会狠心最后离开叶子青,可叶子青手上握着的“人质”让他下不了这个狠心。
 
说到这里,不得不说一句造化弄人。
 
之前还是叶子青仿冒顾清源,用假的符鸟将云空子骗来绑架;而如今,揭穿叶子青真实身份的还是一只符鸟,只是这次是顾清源冒领了。
 
早知如此,或许两人当初就不该互相交换符鸟。
 
虽然知道了叶子青的身份,但是顾清源并不打算告诉叶子青,因为他发现,现在的叶子青好像根本意识不到他已经是“名满江湖”夜叉的这一点。
 
先给叶子青解毒吧,顾清源这么想着。
 
等叶子青休息够了后,顾清源和叶子青才朝幽谷继续走去。
 
然而顾清源没料到的是,虽然叶子青还不是那个“名满江湖”的夜叉,心机没那么深沉,但他本身就心眼多。
 
现在,他跟在顾清源的身后,望着面前道士的背影,眼神不善。
 
虽然他之前通过古镜了解过走在他面前的傻道士,但是寥寥数语过后,他敏锐地察觉到,事实似乎并不像自己在古镜中写到的那样。
 
那个道士,虽然和自己相处的过程中,面部表情没怎么变,但是他改变不了他看自己的眼神——
 
三分忌惮,三分纠结。
 
都他妈是千年的狐狸,装什么装?
 
叶子青不屑道。
 
但他好像忘了,明明从一开始,是他先装成“吕意”的。
 
两人走了一个时辰忧郁,才走到幽谷的入口。
 
只是站在幽谷的入口之处,两人便能感受到从晦明不清的幽谷里面传出来的渗人的寒气。
 
此处附近山壁陡峭,谷中都是参差的苦树,层层叠叠,光线少有从树叶缝隙中漏下来的。
 
“你开玩笑吧,”
 
看清两人的位置,叶子青一脸震惊:“你把我带到这里来,是想让我死吧?”
 
拜托,他现在可是一个随便一阵风过来,就能把他吹倒的病人。
 
“我也不想,”
 
顾清源摇摇头,解释道:“可想要进入这个幽谷里面,必须经过前面的屏障。而这屏障是由苦树林组成的,我不会奇门遁甲之术。”
 
而相当一名出色的幻术师,就必须先开始学奇门遁甲之术,所以,顾清源就将叶子青带来了。
 
“我不。”
 
叶子青冷笑一声,倔强与顾清源对视:“我才不会进去。”
 
“乖。找到聚魂鼎后,我带你去找你师尊。”
 
“……好吧。”
 
到最后,叶子青还是不情不愿地妥协了。
 
苦树生于幽谷,长于幽谷,死于幽谷。
 
连绵的苦树从根里都带着幽谷的特点:干枯、阴暗和腐朽。
 
苦树生长极快,且枝丫繁多,盘根错节,大量的苦树集聚在一起,恰好组成了一道天然的迷宫;
 
而且在生长期的过程中,苦树会悄然释放一种气体,这种气体吸入过多的话,会让人产色幻觉,让人视觉扭曲,对面前所见的一切事物看不清真相,在惊慌恐惧中,自己把自己吓死,成为苦树生长的肥料。
 
在踏入苦树林的时候,顾清源突然停住脚步,将土玲珑放入一个锦囊之中,然后将锦囊交给叶子青,说:
 
“你现在身体不好,这是土玲珑,能帮你抵御苦树林的气体,戴着吧?”
 
叶子青谨慎接过,将袋中的土玲珑翻来覆去看了一遍之后,抬起头,迟疑问到:“你呢?”
 
“我和你在一起就没事,” 顾清源说。
 
做好一切准备工作之后,两人就进入了连绵看不到尽头的苦树林,身影一下子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幽谷深处,与幽谷边缘的阴森景象不同,里面是一片绿草茵茵的景象。
 
细碎的野花开遍,溪水清澈见底,溪底白色的石头被流经的溪水冲刷得异常干净。
 
山壁之上,藤蔓倒垂下来,花香阵阵。
 
可除此之外,连一声虫鸣都听不见。
 
“蔌”
 
一位紫衣姑娘突然出现在这里,但是她立在一边,将自己藏在一旁的树上,警惕地凝视下面似乎生机勃勃的美好景象。
 
过了片刻,紫衣姑娘皱眉,伸出一只手,缓缓向自己附近的半空中触去——
 
“嗤啦”
 
一声轻响,紫衣姑娘手上皮肤就划破了一道伤口,落下一滴血。
 
这滴血落下来,还未落地之时,又在半空之中被切割成两半。
 
“麻烦死了。”
 
紫衣娇嗔一声,那只手稍微一挥动,就从纤纤玉手变成了一支蜘蛛的触足,细细尖尖,上面很多倒刺,看上去与她娇艳的面孔形成了鲜明对比。
 
触足在半空中搭上一丝透明的丝线,随即以有节奏的轻微抖动勾搭透明的丝线。做完这一切后,紫衣好整以暇地在原地等待。
 
片刻之后,一名黑色衣服的女子从不远处山壁上的石洞里出来,在悬空的半空中一步一步,明明脚下空无一物,但是她还是一步都未出错,朝着紫衣所在的方向走去。
 
这一切本该玄妙无比,但在紫衣眼里,却是再熟悉不过的场景了,黑衣女子脚下所踏出的每一步,其实都踩在蛛丝之上,只是在外人眼里看不出来罢了。
 
“姐姐。”
 
紫衣朝着走过来的黑衣女子撒娇道:“我来看你了。”
 
“得了吧,”
 
黑衣女子停下脚步,翻了一个白眼,朝紫衣勾勾手:“我才不信你没事会来找我。过来说吧,看看我能帮你什么忙。”
 
闻言,紫衣欢天喜地化为一只巨大的紫色蜘蛛,攀着四周悬起的蜘蛛丝,就往黑衣女子那个方向爬去。
 
这黑衣女子名为墨伊,与紫衣算是一母同胞的姐妹。
 
两个蜘蛛在一群姊妹之间算是最先开启灵智的,而两个蜘蛛精在能够修炼之后,意识到紧紧靠自己一个是不行的,于是两个蜘蛛精便相约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好姐妹,互相扶持。
 
等修炼成人形后,紫衣天性好玩儿,便离开了幽谷,墨伊则留在了她们出生的地方。
 
而墨伊之所以留在他们出生的地方,并不是因为她念旧。
 
要知道,对于有时甚至能吞吃同类的蜘蛛而言,念旧才是最可笑的地方,墨伊之所以选择那里,是因为——
 
聚魂鼎在那里。
 
说来也巧,墨伊和紫衣的母亲本来就只是一只普通的小蜘蛛,在交酉已完毕,吃了她们的父亲之后,机缘巧合之下来到这个山洞里,在聚魂鼎里面产下了蜘蛛卵,不久,便死去了。
 
而这群蜘蛛卵明显是受了聚魂鼎的影响,出生之后,体内都蕴含着一星半点的灵力,直接从普通的蜘蛛,变为带有灵力的蜘蛛,这也是墨伊和紫衣能够修炼的原因。
 
而等两个蜘蛛精修炼成妖后,墨伊发现,自己在聚魂鼎内修炼的话,要比在外面修炼要轻易得多,所以她选择一直待在聚魂鼎旁边。
 
回到现在。
 
紫衣一到山洞,就像聚魂鼎爬去,然后在一人高的聚魂鼎旁化作人形,急急忙忙地从腰间取下一个锦囊。
 
“唉,妹妹,”落后一步的墨伊进到山洞中,看见紫衣的举动,急忙阻止了紫衣,问到,“你这是干什么?”
 
“救人啊。” 紫衣一边说话,一边手下不停。
 
锦囊被打开之后,一只刚出生的小蜘蛛爬了出来,爬到紫衣的掌心之后,就不动了。
 
“这是……你女儿?”
 
墨伊看见这一切,眼神古怪起来。
 
“不是。”紫衣耸耸肩,说,“是一个人类。不过她死了,我现在想让她回来。”
 
“你想用聚魂鼎把她的魂召回来?”墨伊很惊讶,“为什么啊?”
 
这种事对于她们而言,很伤修为的。
 
“因为我喜欢她啊,”
 
紫衣一派理所当然的样子,说到:“她死了正好,我可以把她变成蜘蛛陪我了。”
 
说到最后,紫衣面上忽然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她笑了。
 
第41章:百花篇
 
顾清源是被胸口的疼痛惊醒的。
 
他睁开眼,就看见了叶子青一张惊愕的脸。
 
一双桃花眼瞪得大大的, 清澈的眼瞳里倒映着满满都是他的身影。
 
此时的叶子青竟然看起来有些可爱, 表情迷惑又不解, 还带着一丝小无辜。
 
他好久……
 
没见到如此的叶子青了。
 
顾清源恍神片刻, 随后垂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膛, 就见到叶子青的一只手正直直插入里面,只露出了一个手腕。
 
沉默地叹了一口气,顾清源抬起头, 无奈:“把手抽回去, 乖。”
 
叶子青眨眨眼, 像是没听懂一样, 还试着往里面用了用劲儿, 结果还是被卡在原地,不上不下。
 
顿时, 他脸上忽然出苦大仇深的表情。
 
见到叶子青的反应,顾清源哭笑不得, 只得拿手指宠溺地戳了戳离他近在咫尺的叶子青的脸, 诱哄道:
 
“乖。我修为比你高,心脏你拿不出来的。”
 
闻言, 叶子青委屈极了, 瘪着嘴将手抽了回来, 然后在顾清源的注视下,一溜烟缩到结界离顾清源最远处,警惕地看着顾清源的一举一动。
 
顾清源一愣, 随后捂着自己的额角,忍不住笑出声来。
 
真是太可爱了。
 
整件事还是要从昨天晚上说起。
 
傍晚时分,顾清源知道叶子青又要陷入沉睡,便提议要在此地安营扎寨。而在叶子青睡着之后,顾清源用青霜剑做了一个结界,随后自己也休息了起来。
 
可能是因为连续几天劳心劳神,他竟然一不小心睡着了,还没能在叶子青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醒来。
 
可以想象,刚刚醒来的叶子青发现自己在荒郊野外的,肯定是十分惊慌,又看见这里有个玄天宗的道士和结成的结界,就算是有自己的古镜的记载,也难免不会多想。
 
而对于多疑的叶子青来说,想要放下心来,最好的办法,就是将顾清源的心挖出来,然后凭着心脏控制他,可他没想到,自己一上来,就踢到了硬铁板。
 
所以,叶子青他委屈啊。
 
“你是谁?我在哪儿?师尊呢?”
 
又将这三个问题问了一遍之后,叶子青跟在顾清源后面,继续向幽谷深处走去。
 
“我为什么会和你在一起?”
 
叶子青问,语气里满满都是他身上本不该出现的好奇与天真,“我师尊要我跟你一起的吗?”
 
这是第多少次听到叶子青问师尊了?
 
顾清源叹了一口气,联想起之前叶子青暴走的某次,他这次学了乖。他目视前方,眼神缥缈,如同看破了红尘,说:“是。”
 
好一个铿锵有力的回答。
 
听到顾清源如此肯定,反而是叶子青一愣,继而自己思索半晌,问:“那我跟你什么关系?”
 
他还顺便拉了一把某人,避免了两人又走进错误的岔道。
 
“我们的关系?”
 
顾清源老老实实由着叶子青拉着他,听到他的问话,恍惚之间觉得这句话似乎有些耳熟——
 
哦,这句话他曾经也说过。
 
当时叶子青怎么说来着?
 
顾清源现在想来,心中感慨万千:
 
当时的叶子青恐怕只是在糊弄他而已。
 
“哦,我们是情人。”
 
顾清源严肃答道:
 
“但是因为我们两个身份差异,我师尊和你师尊并不同意我们两个在一起,所以将我们赶了出去,说如果我们在规定时间内找到聚魂鼎的话,他们就同意我们两个结为道侣。”
 
看,故事编得有理有据,跌宕起伏,山盟海誓,那叫一个动人心弦。
 
眼见着叶子青的脸上出现一种名为“你骗人”的控诉表情,一双桃花眼睁得越来越大,顾清源心中暗笑,闭着眼继续瞎编:
 
“你我之间情比金坚,所以同意跟我一起去找聚魂鼎,但是,可能是上天为了考验我们吧,你被坏人下了毒,忘记了我们之间的事情。”
 
他情意绵绵地牵起叶子青的手,说:“不过,没关系,我还是想和你结为道侣。”
 
叶子青一个哆嗦,脸上甚至出现了恐慌:“我的天啦,我竟然‘喜欢’你?!”
 
顾清源嘴角抽了一下,循循善诱道:“真的,你喜欢我。”
 
随即,空气有一瞬间安静。
 
叶子青冷笑了一声,说:“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
 
还不等人说话,叶子青忽然眼睛珠子一转,反手将顾清源的手握住,摩挲了一下,眼尾上挑,又是一副风流的模样:
 
“要不,我试试货?”
 
说完,他就率先伸手将顾清源搂进怀里。虽然叶子青比顾清源矮上半个头,可他现在的气势可不比顾清源的差,反而是他占据了上风,顾清源啧被迫“小鸟依人”地窝在了叶子青的怀里。
 
之前说过,顾清源的皮相并不差,不言不语之时,站在那里,仿若一副展开的水墨山水画,黑眸白肤,极其让人心旷神怡;
 
并且因为修习的心法的原因,他的周身气息平静到几乎冷凝,对于此时因为中毒和失忆而内心燥热的叶子青而言真是恰到好处。
 
将自己埋进顾清源的颈窝,深深嗅了一口顾清源身上干净的冰雪气息后,叶子青笑了,桃花眼眼尾微红,他将手顺着顾清源的腰线,向下滑去:
 
“那么,美人儿,替爷纾解纾解怎么样?”
 
闻言,顾清源一点都不生气,反而拍拍叶子青的后背,另一只手趁机揩油,说:
 
“好呀,要春宫图吗?”
 
叶子青:“……”
 
心头忽然无名火起,叶子青黑着一张脸,二话不说就一口咬到了顾清源的下巴上。
 
叫你玩儿我!
 
“疼!你松口啊。”
 
“唔。”
 
远处,白杨望着这一幕,目瞪口呆。
 
为什么,这里来的是大师兄和夜叉?
 
还有,什么时候夜叉和大师兄搞在一起了?
 
‘年轻人啊,’ 白杨识海里的系统见到眼前的这一幕,也同白杨一样发出了唏嘘之声,‘夜叉不愧是干大事的人。’
 
白杨:‘……’
 
听到系统几乎是赞叹的语气,白杨心里有些不舒服:‘算了,我还是自己一个人去吧。’
 
‘你?你确定你不会直接被那个蜘蛛精抓着生孩子?’
 
‘……’
 
痛定思痛,白杨还是磨磨蹭蹭从隐藏自己的地方走了进来,一脸惨白地朝着正啃得难解难分的两人打招呼:
 
“师兄好。”
 
这下叶子青终于愿意松嘴了,疑惑地看着某个刚刚冒出来的人:“你是谁?”
 
大师兄也望了过来,下巴处有一圈明显的牙印。
 
“我是白杨啊,”
 
白杨瞧见大师兄的模样,憋笑憋得浑身都抖起来了:“我们见过的……噗嗤。”
 
大师兄一脸正气地岔开话题:“你是怎么进来的?”
 
普通人,尤其是修仙之人,因为体内清气的缘故,基本上是进不来幽谷的,他和叶子青也是因为身上有土玲珑,所以才能毫发无损,而白杨现在却能站在他们面前毫发无损?
 
顾清源揉着自己下巴的牙印,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中。
 
后来,在白杨一顿语无伦次的解释中,叶子青和顾清源算是接纳了他。
 
没办法,谁叫白杨拍着胸脯说他知道聚魂鼎在哪里呢?
 
两人听到这个消息后,先是眼神微妙起来,继而毫不犹豫地表示:“好啊。”
 
不论真假,有个人能带头也不错。
 
“那两位跟我走吧。”
 
白杨脸上虽然还是在堆笑,但是他心底其实已经被两人忽然应下的反应给吓了一跳,不由得多了一个心眼。
 
毕竟,他还是挺了解面前两个人的。
 
大师兄从来都是不着痕迹地腹黑,而夜叉,呵呵,他心眼更多,要知道,在原着的上半部里,可是他将主角团耍得团团转的。
 
原着里,关于如何找到聚魂鼎所在的山洞,是描写得即为详细的。
 
过了苦树林之后,一路向北,等到妖物稀少,景象正常时,就说明已经进了黑寡妇的领地,而那个山洞,就是黑寡妇的巢穴。
 
“黑寡妇?”
 
叶子青听完白杨的描述之后,将手中的古镜抱在怀里,仰起头,天真的问他:“是蜘蛛吗?”
 
白杨一剑刺死过来偷袭的小型妖物,点点头:“嗯。”
 
“我最讨厌蜘蛛了。”
 
叶子青转过头,气鼓鼓地望着面前一片深潭,说:“那么多手脚,恶心。”
 
话音刚落,他面前的水面忽然“哗啦”一声,一个鲛人破水而出。
 
那个鲛人是个少年模样,青色的尾鳞,他游到叶子青面前,眼睛眨都不眨地看着叶子青。
 
如同真正的鲛人求偶一般专注。
 
……如果不是他肌肤惨白,双眼纯黑,没有亮光的话。
 
“干的不错。”
 
叶子青点点头,将手中古镜一转,面前的鲛人身影顿时消失,同一时间,镜面后面的花纹之上,突然多出了一个鲛人戏水的装饰。
 
“顾清源,看你的了。”
 
叶子青转身,对着一直站在他身边不语的顾清源说:
 
“我把里面的东西都料理了,你要不直接将整个湖冻上吧,少绕点路。”
 
他们面前,一片汪洋无边的黑色湖泊里,各种碎尸肉块漂浮,脚边的湖水还隐隐透着血腥味。
 
谁叫鲛人才是水中的王族呢?
 
紫衣这边,她正专注地看着聚魂鼎里。
 
聚魂鼎内,一个小小的光团上下游动,漂亮极了。
 
“欢迎回来。”
 
紫衣轻声对着小光团说道,生怕自己吓到了它。
 
又等了片刻,见小光团越发凝实,紫衣心中欢喜,笑了出来,露出嘴角两个小酒窝,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引导着这个小小的光团向聚魂鼎最下方飘去。
 
那里,正趴着一只半透明的小蜘蛛。
 
第42章:百花篇
 
白杨和叶子青对峙。
 
片刻之后,白杨扭头就朝着一边的顾清源哭诉:“大师兄, 你评评理啊, 他莫名其妙就挖了我的心!”
 
QAQ
 
他说这话的时候, 叶子青也垂首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心脏, 然后抬起头来, 无辜地直视顾清源,还歪歪头,像是他不理解白杨在说些什么一样。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顾清源叹了一口气。
 
他才是心好累。
 
之后, 他就将白杨拽到一边, 小声告诉了他最近发生的一切。
 
“他中毒了?”
 
听完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之后, 白杨惊讶了。虽然他之前从叶子青脸上的鳞片来看, 就知道叶子青可能会出现什么问题,但他没想到时间竟然还有如此奇妙的毒药。
 
“那师兄, 你知道他是谁了吗?” 白杨又在私底下问到。
 
毕竟,喜欢挖心的, 整个修仙界除了夜叉就没别人了。
 
顾清源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微微抬高下巴, 以一种微妙的角度斜睨着白杨,阳光照射在他的半张脸上, 增添了一种神秘莫测的神棍气息。
 
白杨本来还在莫名其妙, 但是看着看着, 就又忽然自己脑补出一切,转而崇敬地仰望大师兄。
 
他想,大师兄肯定早已经知道了, 为了稳定住夜叉才会如此委曲求全地跟夜叉在一起,真了不起。
 
就他这样想的时候,忽然,白杨捂着自己的心口,一脸痛苦地弯下腰。
 
顾清源想都没想,立刻扶住白杨,连头都没转,就直接厉声呵斥道:
 
“别闹了,把心还给白杨!”
 
“你谁啊你?”
 
叶子青捏着手中的心脏,也不甘示弱。
 
就这样,一早上热热闹闹鸡飞狗跳地过去了。
 
期间白杨心惊胆战地看着自己的心脏在叶子青的手里和大师兄的手里夺来夺去,生怕两人中的谁,一不小心就将他的心脏直接给捏成了渣渣;
 
到最后心脏回到自己的胸膛之后,白杨简直是老泪纵横,捂着自己的胸口,表示以后要好好对待自己的小心脏。
 
同时,他也明白了一个道理——
 
就算是失忆了的叶子青,也还是叶子青。
 
都那么欠揍。
 
‘那个夜叉真好玩儿,’
 
识海里,系统轻轻笑出声来,‘我喜欢。’
 
白杨一边带路,一边不耐烦地回应道:‘你喜欢又怎么样?怎么,想要他的身体吗?’
 
他这次来找聚魂鼎,就是在系统的强烈要求之下。
 
当时看到系统任务之后,白杨联想起花语的那次夺舍,顿时就明白了系统想要一具肉身。聚魂鼎的一个功能就是能够转换灵魂,或让流连在忘川河边的灵魂唤回,或让灵魂离开体外。
 
一个系统要肉身干什么?
 
‘不啊,要是我夺走了夜叉的肉身的话,那他这么有趣的人岂不是没有了?’
 
识海里,系统竟然调侃起来。
 
说的半真半假的,一时之间到分不清楚这只是个笑话,还是系统真的打算这么做。
 
‘算了,我不管你了,反正这聚魂鼎也是女娲石的信物之一。’
 
白杨在脑海里念念叨叨的,‘只是可惜了,穆天齐没来,要是他来了的话,这事儿就稳了。’
 
他突然顿住脚步,向身后的两人说:“我们到了。”
 
他面前不远处是一片山壁,山壁之下一条清澈的小溪经过,附近绿草茵茵,野花一簇簇的开满了这里。
 
“怎么了?为什么停下来?”
 
叶子青看附近似乎并没有什么其余的妖物,并且景色看上去温馨怡人,根本就没必要忽然停下来。
 
早就料到会有人这么问的白杨还是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因为他听到的是叶子青问这个问题,但是转身的时候已经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耐心解释道:
 
“这里是蜘蛛精的地盘。知道蜘蛛吗?只要是碰到了一点蜘蛛丝,在蛛网正中心的蜘蛛就会知道猎物在哪里,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在原着里,穆天齐可是靠着自己收的冥火烧掉这一切才最后打赢了蜘蛛精,得到了聚魂鼎,现在他们之中没有穆天齐的话,直接与蜘蛛精对上可不是一件好事。
 
“那怎么办?”叶子青问。
 
这不行那不行,总不能绕路吧。
 
“找天敌。”白杨严肃说到,“想办法将其引过来。”
 
所以,大佬们,你们上吧。
 
所以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白杨哪有这么好心会带着另外两人去找聚魂鼎?只是念着他自己一个人,修为又不高,所以最好找一个打手,帮他就好,至于之后——
 
关他什么事?
 
他只要聚魂鼎就好。
 
就这样,叶子青和顾清源被“委以重任”,被白杨告知告死鸟的位置,然后组团去偷蛋。
 
被牵上路的叶子青不情不愿:“我为什么要跟你在一起?”
 
顾清源几乎是在扯着叶子青走了,他一剑戳死忽然从树上向两人扑来的毒蛇后,说:
 
“留在原地干什么?等蜘蛛精回来吃吗?”
 
叶子青沉默半晌,问到:“你们玄天宗师兄弟互相坑是传统吗?”
 
“……”
 
“幸亏我坚决抵制师尊继续收徒,有师弟真可怕。”
 
说完,叶子青还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
 
现在这个时节,正是万物生长的好季节,哪怕是阴森的幽谷,里面的各色妖物也开始生儿育女起来,这也是为什么触怒告死鸟的最好办法是直接偷走一对告死鸟夫妇的蛋。
 
路过一座山包,叶子青不禁被眼前的景象惊了一下——
 
连绵的红色花海,花海红得像是一团正在跳动的火焰,朱砂的、丹红的、紫阳的花朵层层叠叠,簇拥在一起,铺天盖地,比夕阳之下最后的一抹艳红还要诡艳,与周围阴森黑暗的景象形成鲜明对比。
 
“挺漂亮的,”
 
叶子青忽然笑了起来,说:“我还没见过这么大的一片花,要是师尊在就好啦。”
 
他说这话的时候,特别有孩子气,惹得顾清源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这花应该没毒吧?”
 
叶子青踮脚看了看,见里面有些体型较小的不同妖兽在里面穿梭,看上去它们都生龙活虎的,一点都没事,于是在顾清源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叶子青突然跑到花海边缘,摘下了离他最近的一朵花。
 
那朵花从花蕊到花瓣都是红色的,远远闻着,都能闻到一股幽香。
 
若隐若无。
 
“叶子青!”
 
等反应过来之后,顾清源忍不住叫出叶子青的真名,他有些头疼地将叶子青拉了回来,说:“不要随便碰这幽谷里面的东西。”
 
“你管我?”
 
叶子青皱眉,试图将顾清源的手甩下去,结果却发现根本挣脱不了,于是又气又急之下,叶子青生气地将另一只手上的那朵红色的花直接给摔到了顾清源的脸上。
 
红色的花朵因为碰撞,里面的花蕊顿时喷洒出了一点点红色的花粉。
 
当然,这一点,两人没人知道。
 
“你放手。”
 
叶子青说,“我把花丢了,你还想怎样?”
 
顾清源面对此时蛮不讲理的叶子青只感到头痛,无可奈何道:“算我怕了你了,走吧。”
 
叶子青哼了一声,瞧了一眼两人脚底下的红花,自己率先转身就走。顾清源无奈,只好随后跟了上去。
 
两人走后,之前在花海里的穿梭的妖兽们从花株之下滚了出来,雄兽叼着刚刚踩下的红花,放在它中意的雌兽身边,随即两两抱团起来——
 
空气中伴随着若有若无的花香,传来情欲的气息。
 
向着告死鸟的巢穴走了片刻,叶子青忽然说不走了。
 
“怎么了?”
 
见叶子青不愿意走,顾清源也只好停住了脚步,但是他似乎有些焦躁,声线不复平常时候的平稳,有些颤抖,像是在死死压抑着什么一样。
 
“你热不热?”
 
叶子青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他忽然凑了过来,有点委屈:“我有点热,还有一点累。我不想动了。”
 
他一边说,一边还拉了拉自己的衣领,露出精致的锁骨;一双桃花眼眼尾拖出接近妖冶的红色,顾盼生辉。
 
本来就火气上头的顾清源望着这一幕,视线忍不住往叶子青的领口之下滑去——
 
白皙的皮肤正泛着珍珠的光泽。
 
然而黑色的衣料遮盖住了下面的模样,要是撕碎它就好了。
 
这个念头乍一出来,顾清源自己就被自己吓了一跳。
 
他这是怎么了?
 
这边叶子青已经倚着一边的树滑下去了,小声的喘息着,额上微微沁出汗珠,他这才恍然大悟:
 
“靠,那花有问题。”
 
他现在要是还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不是男人了。
 
事实上,顾清源受影响最大,在叶子青说完,他的呼吸已经紊乱起来了。
 
站在原地,硬是想了一息之后,顾清源深吸一口气,走到叶子青的面前,目光深沉。
 
叶子青抬头:?
 
毫不犹豫,顾清源在叶子青疑惑的目光中,直接将他提了起来,然后一把将人按在树上,用腿封锁住某人的余路,以免等会儿被某人提膝爆头,所有动作一瞬间完成,一点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叶子青:……
 
紧接着顾清源低下头,照着叶子青的双唇亲了上去,先是两人双唇相接,片刻后,顾清源不满地开始小幅度撕咬起来,待得有一丝空隙之后,顾清源迅速攻城略地,毫不迟疑。
 
如果要说叶子青的感受,先是五雷轰顶,再后来,则是邪火上冒。
 
疼,但更多的是爽。
 
他也不是什么会压抑自己欲望的人,既然不排斥眼前的道士,为什么不试试?欲望憋久了也不是件好事。
 
嘴上一疼,叶子清也忍不住回应起来,但是他的回应也是简单粗暴,顾清源怎么来,他也怎么来,他坏心思地也开始咬起来。
 
两人你追我赶,到最后还是顾清源先败下阵来,他舔了舔自己唇上的伤口,缓缓将手顺着叶子青的胸襟里面滑下去,感受到手底下细嫩的肌肤,下身一紧,将人紧紧靠在叶子清身上,与之耳鬓厮磨:
 
“叶子,叶子,让我进去好不好?嗯?”
 
与之前的攻城略地、强攻城门不同,顾清源温柔地在叶子青耳边磨蹭,撒着娇,温软一片,柔嫩的双唇时不时擦过叶子青脸上的那一小块鳞片,这一点,让从来吃软不吃硬的叶子青心中一颤。
 
叶子青本身对于男人之间的欲望就懵懵懂懂,他自己此时在顾清源的抚摸下浑身战栗,耳边听着沙哑的低语,整个人就像是在云端飘荡。
 
疲惫,又有着说不上来的舒服,可更多的是自己掌控一切的满足感。
 
叶子青泪眼朦胧地瞧了一眼他面前的人,最后还是溃不成军,不由自主地软成一片,乖乖卸下防御,任他为所欲为。
 
等到忽然传来痛处的时候,叶子青忽然惊醒,想要挣扎,却被禁锢得老老实实,任由那人顶弄,受不住时,才会发出一声咽呜。
 
而听到叶子青这一声甜腻的闷哼后,顾清源更加放肆起来,同时也不忘继续与叶子青温言软语:
 
“叶子,再叫一声,嗯?我喜欢听……乖……不要憋着自己……叶子?”
 
叶子青哪有功夫回应他?
 
他都快感觉不到自己的下半身了,一边努力不让自己掉下去,一边又要忍受灭顶的快感,他忍不住红了眼圈——
 
臭道士。
 
两人的激情持续了多久?
 
或许一个时辰?
 
叶子青管不了那么多了,他现在只是硬是撑着睡意,瞪着面前面色红润、吃饱喝足的某人。
 
顾清源将人圈在怀里,细心将叶子青靠在自己腿上,按压着他的腰,手还不住地下滑,看着瞪着他的叶子青又开始迷迷糊糊,他忍不住笑道:
 
“我以后就叫你叶子好不好?”
 
叶子青懒懒掀开眼皮:“随你。”
 
顿了顿,他瞧了一眼天色,叹了一口气:“快到晚上了。”
 
睡意逐渐袭来。
 
第43章:百花篇
 
第二天清晨。
 
叶子青缓缓睁开眼,这时, 他发现自己正枕在一个另一个人的腿上, 并且从衣料来看, 他面前的这个人是玄天宗的道士。
 
什么时候云水城的人跟玄天宗的关系这么好了?
 
叶子青眨眨眼, 以为自己没有睡醒。
 
等眨了还几次眼之后, 叶子青终于发现自己并没有在睡梦中,于是伸出手,缓缓搭在了面前人的腰腹之处。
 
只要他对自己有什么不好的举动, 他就立刻让他知道什么叫做“腹中翻江倒海”。
 
早就看见叶子青醒来的顾清源, 见到怀里的人先是怔愣, 再是盯着闭上眼怀疑人生, 又一脸严肃地将手放到他的肚子上, 心中忍俊不禁。
 
他伸出手抚了抚叶子青散落的青丝,轻声说道:“你醒了?”
 
“嗯, ”
 
叶子青随意应了一声,坐了起来, 将手缓缓移到某人的左胸, 还装作亲昵的样子靠在那人肩上,问到, “我和你, 是什么关系?”
 
他为什么会如此信任这个男人?还有, 为何他浑身酥软,就像是……
 
虽然自己从未做过那档子事,但是他又不傻。
 
管他的, 只要有点不对,先掏心再说。
 
闻言,顾清源轻笑一声,转头亲了亲叶子青的额头,说到:“我们都有肌肤之亲了。”
 
所以,你说我们两个之间是什么关系?
 
“肌肤之亲?”
 
忍不住跟着顾清源重复了一遍,叶子青忽然抬头,脸一红,手触电一般缩了回去,结结巴巴问道:“那、那我师尊知道吗?”
 
怎么又谈到师尊啦?
 
顾清源想着,有些无奈,说到:“不知道。”
 
他苦笑一声,不知道现在该不该告诉叶子青事实,于是他避重就轻,说:“看你自己的古镜。”
 
顿了顿,见叶子青还是一脸狐疑,顾清源一下子就知道叶子青在顾虑什么,于是自觉将叶子青的手重新放回胸膛之上,一脸正气:“要不你先把手插进来?”
 
叶子青:“……”
 
看完了古镜,叶子青对两人的关系有了重新的了解。将古镜放回之后,叶子青不自觉挪了挪屁股,而这么一挪动,他突然浑身一僵,眼神古怪地看着顾清源。
 
顾清源:?
 
叶子青忽然露出一个软软的笑容,然后在顾清源疑惑的表情里——
 
猛地就是一爪子朝着顾清源的脖子那里挠了过去。
 
就“唰”的一声,稳、准、狠。
 
不消片刻,顾清源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嗯,三道梗,火热火热的疼。
 
收回手,叶子青见顾清源还委屈上了,于是翻了个白眼:“活该,你也该疼。艹。”
 
骂人的话都出来了。
 
顾清源自知理亏,收起表情,严肃道:“嗯。”
 
恩怨解决之后,叶子青又开始吞吞吐吐问起来:“我们两个在一起……别人同意吗?”
 
他指的是云水城的人和玄天宗的一群人。
 
顾清源沉默不答。
 
见此,本来双眼灼灼的叶子青眼中亮光忽然又暗了下来,他想了一下,就着两人现在所在的荒郊野岭,于是自己脑补出一大堆“琼瑶式苦情剧”,认真劝到:
 
“没关系,跟我去云水城吧,师尊一定会喜欢你的。”
 
废话,光玄天宗的“弃暗投明”这件事,就够元亦真人吹嘘一段时间了。
 
“你怎么那么肯定?”顾清源问。
 
“我这么丑,性格又不好,我之前还以为这世界上除了师尊和师伯,没人会喜欢我。” 叶子青一本正经地解释道,虽然他自己都不怎么信,“你真的很好。就算玄天宗不要你了,云水城一定会要你的,师尊可疼我了。”
 
他的这些话,听上去幼稚可笑,但是顾清源却笑不出来,心中反而默默想了很多;
 
又念及失忆了的叶子青,或者说是年轻几年的叶子青三句话离不开他的师尊,忽然,顾清源心中有了一个猜想——
 
会不会是因为就是元亦真人出事了,叶子青受了刺激,这才性格大变的?
 
其实顾清源猜得八九不离十。
 
在元亦真人出事之前,旁人对叶子青的印象无外乎就是“元亦真人身旁戴面具的徒弟”或者是“擅长幻术的夜叉”,叶子青也并无什么扬名立万的想法,他只想跟在师尊身后,待在云水城里一辈子。
 
而后来,元亦真人的重伤不治的事实告诉叶子青:
 
他在做白日梦。
 
这一点,差点直接将叶子青刺激疯了。
 
因为曾经穿越过,并且穿越之后过得并不好,叶子青其实远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豁达和坚强,他对于这个全新的世界更多的是害怕和不安。
 
元亦真人的出现,让叶子青在这茫茫浮世中抓到了依靠,浮萍终于着根;而元亦真人的即将陨落,则让叶子青再次恐惧起来,顿时,也对整个世界开始充满怨恨。
 
这世界对我不仁不义,我又为何要认天安命?
 
一夜之间,叶子青的心态顿时转换,从一开始“既来之,则安之”变成了“宁教我负天下人”,当时他跪在元亦真人身边,就下了一个决心:
 
哪怕是永世不得翻身,他也要将元亦真人给救回来。
 
至于后来收养的阿木——
 
可能是叶子青心中唯一的柔情了。
 
阿木这孩子是叶子青在一次外出时从人贩子手中夺下来的。
 
至于当时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叶子青自己至今也说不明白。
 
或许是因为从阿木身上看上了自己的影子?还是只是想找一个孩子传承下去,让醒来的师尊不会太孤单?
 
叶子青不知道,但这并不影响他将阿木疼到骨子里。
 
当然,这一切失忆了的叶子青完全不知道,他的记忆还停留在元亦真人动不动拿戒尺跟在他屁股后面、气急败坏地想要抽他的时刻。
 
所以,此时的叶子青天真而且——
 
熊。
 
“我们走吧。”
 
顾清源将自己的心思全部隐下,面色不改,他说:“现在告死鸟正好出去觅食,我们好去它们的巢穴。”
 
叶子青不满他突然转移话题,但是也没说什么,只是在心中暗暗将这一笔记下后,说:“……好。”
 
告死鸟是幽谷里面独有的妖物,数量不多,且独居,几乎是幽谷里的王者,声似泣血,羽毛灰白坚不可摧,好腐臭,与之前白杨口中的蜘蛛精是死对头,但因为临近产蛋,故而附近的一对告死鸟并未挑衅蜘蛛精,而是老老实实在附近筑巢。
 
告死鸟喜筑巢在高处,他们会专门挑选幽谷之中最高最粗的苦树,然后在树杈之间筑巢。而这最高最粗的苦树其实相当容易找,不消片刻,顾清源和叶子青就来到了树底下,仰望着上方树杈之间巨大的黑色阴影。
 
巨大的黑色阴影是无数指头粗细的树枝叠加形成,恰恰卡在一个树枝的枝桠处,树底是成鸟捕食之后丢下的零零碎碎的妖兽骨头。
 
仰头望着巢穴,叶子青忽然笑了,他伸出一手,抱住身边顾清源的胳膊,然后在顾清源疑惑的眼神中,说:“走啊。”
 
他在示意顾清源赶紧御剑上去。
 
顾清源:“……”
 
他有预感,叶子青又在打鬼主意。
 
果然成鸟不在巢穴之中,在顾清源拿到告死鸟的蛋的同一瞬间,叶子青忽然手中多出了一面镜子,然后迅速将镜子塞到了原来蛋所在的位置。
 
顾清源一愣:“你这是干什么?”
 
叶子青笑眯眯:“想要把告死鸟引过去,总要先激怒这颗蛋的父母啊。”
 
两人离开的半个时辰之后,成年告死鸟飞了回来。
 
两只鸟在到达目的地之后,都疑惑地在上空盘旋了一次又一次,就是不下脚,仿佛下方巨大的苦树对他们而言似乎根本就不存在一样。
 
盘旋了半个时辰之久,成鸟以为巢穴不见了,纷纷鸣叫出声,并且声音一声比一声急,传遍了整个幽谷,凄厉刺耳,其中的含义让不少胆小的妖物立刻俯首帖耳,生怕告死鸟会突然出现。
 
忽然,雄鸟猛地朝下飞去,按照记忆中的位置落在了树上,它这时候才发现,之前筑巢的苦树还在。
 
雌鸟片刻后也冲了下来,与雄鸟不同的是,落下来之后,它赶紧朝自己的巢穴扑腾而去,而在爪子抓到巢穴的一瞬间——
 
“哄”
 
巢穴爆炸了。
 
顿时,幽谷又响起凄厉刺耳的鸟鸣声。
 
山洞。
 
“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女人?”
 
墨伊坐在蜘蛛网上,无语地看着地上瑟瑟发抖的女人。
 
这个女人,从外形上看,与普通人类并无多大的差别,皮肤白皙,青丝委地,恰好挡住了她的脸,或许是因为面对的是两个千年老妖,女人一直都在颤抖。
 
“姐姐,你吓到她了,出去吧。”
 
紫衣朝墨伊不满说道,然后她又动作轻柔地将一件衣服披在女人身上,还态度亲昵地在女人耳边撒娇道:
 
“小幺,你说,我做的好不好?”
 
她给了小幺全青州最美的手,也给了小幺重生——
 
虽然重生成了妖怪,但这是多少人想要都要不来的啊。
 
不过,紫衣想,小幺应该不介意吧。
 
她忍不住回想起自己最后看到小幺的时候,小幺正与垂死的渝公子见面,当时她的样子,在紫衣眼里可是美极了,她眼前就是一只浑然天成的蜘蛛精。
 
因为心里喜欢得紧,所以紫衣不惜自费修为,将小幺的灵魂从忘川中找出,附身在一只刚出生的小蜘蛛上,只为了之后能有小幺的陪伴。
 
“滚开啊!”
 
面对紫衣的靠近,小幺忍不住哀嚎出声。
 
在死前的那一刻,人生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重演,小幺看着看着,满心苍凉:
 
她本该有着美好的年华,却因为一时的嫉妒让沦落到这种地步,这是她咎由自取,她怨不得谁,但她也意识到了紫衣的可怕。
 
她是人,而紫衣是妖。妖又如何会用人类的方式思考问题呢?
 
当呼吸渐止,小幺心思清明,她忽然心生愧疚,当闭上眼的最后一刻,只得默默许愿下世能够补偿今世的罪孽。
 
然而,她又活过来了——
 
以自己最惧怕的身份活过来了,还跟她最怕的紫衣在一起,小幺又是绝望又是害怕,压抑的情绪在紫衣碰上来一瞬间爆发。
 
“别不知好歹!”
 
见小幺举起手臂作势要打紫衣,墨伊娇喝一声,先一步用蜘蛛丝缠了上去,吊起她的小臂,训斥道:
 
“宠物就应该有宠物的样子,你怎敢以下犯上?”
 
小幺闻言,浑身僵硬,望着面前的紫衣,眼神呆滞。
 
“姐姐你说什么呢?”
 
心思单纯的紫衣没想这么多,她反而是不满的人,立刻伸手护住小幺,辩驳道:“小幺才不是我的宠物呢,我喜欢她,你不能伤害她。”
全站推荐

感谢大家关注和支持!看文儿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