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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只喜欢本座的脸(修真)下——宏观经济学

 第44章:百花篇

 
“你们怎么去了那么久?”
 
白杨忍不住对着姗姗来迟的两人抱怨道。
 
害他在这里心惊胆战地等了整整一天。
 
“你谁啊?”
 
这是叶子青见到白杨后开口的第一句话。
 
虽然白杨知道叶子青每天的记忆都会清零,但是叶子青的这一句话还是直接把白杨气得连抱怨都懒得抱怨了, 于是扭头就问顾清源:“东西带来了吗?”
 
“嗯。”顾清源掏出了一个白色的蛋, 手掌那么大, 问:“该怎么做?”
 
“丢进去吧, 摔碎了更好。”
 
白杨指了指他面前的一大片草原。
 
顾清源依言照做。
 
“啪”
 
白色的蛋在半空中滑过一道弧线, 却在还未落地之时就在半空中被割裂,白色的蛋壳分裂成规律的碎片,里面一个刚刚成性了的肉团和着蛋清, 直接从中被剖成两半, 腥味四散开来。
 
“接下来, 等着就好了。”白杨说。
 
而在远处, 山洞之中, 本来还在训斥小幺的墨伊忽然有所察觉,猛地朝山洞之外望去, 面上浮现出一丝疑惑。
 
“怎么了?姐姐?”紫衣问。
 
“或许是我多想了。”
 
墨伊回过神来,食指指尖一勾, 一条透明的丝线从她的指尖蔓延出去, 微微颤动着。墨伊看着手上的蛛丝,皱眉想了想, 摇头道:
 
“没事。可能又是那两只笨鸟的猎物掉下来了, 正巧落在网上。”
 
告死鸟是报复心极强, 嗅觉灵敏,但它们脑袋不太好使。
 
在那颗蛋落地后不久,蛋液的腥味随风飘了好久, 不远处的告死鸟迅速循着味道飞了过来,远远在上空见到地面上的一滩黏糊糊的液体和散落一地的蛋壳,当时就在上空之中发出一声长啸,两只成鸟“呼”的一下坠下,落到地面之上。
 
成鸟的羽毛坚韧,因此在成鸟落下的瞬间,它们的羽毛与蛛丝相接触,硬生生将蛛丝割断,整个弥漫在这个空间的蛛丝,因为告死鸟的突兀出现,顿时全盘崩裂;
 
远处的墨伊在同一瞬间眼神一厉,飞身朝山洞之外飞速爬去。
 
能看到一个黑衣长腿美人出现,本来应该是一件赏心悦目之事,但是当这个美人是攀附着山壁,四肢着地的爬出来时,这个景象就只剩下了渗人。
 
两只告死鸟对着地上蛋壳的碎片哀叫,而在墨伊出来的一瞬间,或许是出于天敌的天性,雄鸟迅速冲着墨伊怒吼,紧接着张开翅膀,猛地朝墨伊如同箭一般冲去。
 
墨伊先是一愣,紧接从腰部之下,发出“嘎达”几声骨骼拆解的声响,衣裙撕裂,出现三对腹足代替了一双美腿,触足上面的尖刺紧紧抓住山壁,同时,墨伊双臂一扬——
 
无尽的蛛丝瞬间在她面前聚集成一道白色的屏障,宛如海浪一般,拔起而起,从中蔓延出几根蛛丝,链接在墨伊的纤纤玉手上;
 
屏障之中还夹杂着各种白骨,蛛丝牵引着各种头骨的下巴,使得头骨上下牙齿互相碰撞,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紧接着,白骨大张着嘴,黑漆漆的眼眶与告死鸟对视,在墨伊的操纵之下,连同着海浪一般的蛛丝,朝着告诉鸟咆哮而去。
 
“昂——”
 
雄鸟迅速一个翻身,斜飞着躲过一股蛛丝,在空中抖抖羽毛,本来灰白色的羽毛顿时从根部分泌出黑色的液体,染黑了告死鸟的身体。
 
雌鸟也不甘示弱,见雄鸟受到欺负,二话不说,突然晃了晃脑袋,头上的一片羽毛变红,整只鸟的随之变得巨大,足足有平时的三倍之余,气势冲冲地就朝墨伊冲去,完全无视了墨伊引导的蛛丝屏障。
 
作为敌对的双方,两边都是不甘示弱:
 
告死鸟身上的毒液能够腐蚀蛛丝,但也被墨伊操纵的白骨逼得近不了墨伊的身,气得直叫;
 
而墨伊也不好受,她手下的白骨,都是她曾经吃剩下来的,每一次操纵着白骨攻击告死鸟都会有所损伤,而白骨并不是无穷无尽的,可看着告死鸟却似乎越战越勇,碎骨越来越多,她有些心焦。
 
两方陷入了胶着的地步时,始作俑者顾清源悄悄拉着叶子青就往白杨口中所说聚魂鼎的地方走去。
 
白杨跟在顾清源的身后,盯着走在前面的叶子青的背影,眸底暗色沉浮。
 
当所有人从正屏气敛声从之前隐藏的地方走出来时,走在最后的白杨迅速抽出自己的灵剑,剑气四起,猛地朝着告死鸟劈了过去。
 
本来告死鸟与墨伊只是不相上下,只是毫厘之间就会分出胜负,被白杨这么一搅和,雄鸟一分心,顿时被蛛丝缠裹成一团,从空中坠下,顿时被在下面“嗷嗷待哺”的白森森的头骨海洋吞下。
 
雌鸟见此悲愤不已,甚至无视掉一旁的墨伊,朝着白杨一行人冲去,而白杨在劈成这一剑的瞬间,就用系统所给的秘法逃离了出去,只剩下反应不过来的顾清源和叶子青。
 
见雌鸟陷入狂暴,青霜剑出鞘,冰霜蔓延千里。
 
古镜一闪,万物照入镜中,镜花水月。
 
山洞。
 
待墨伊走后,小幺试着自己站起来。
 
“我帮你吧。”
 
紫衣见小幺站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站起来,摔了好几次,有些心疼,上前欲扶起她,却没想到小幺在紫衣碰到自己的一瞬间顿时僵紫衣打开,尖叫道:“离我远些!”
 
“哦。”
 
紫衣委委屈屈缩回了手,可怜巴巴地看着小幺。
 
墨伊出去后不久,外面便传来惊天动地的声响,引得小幺不由朝山洞之外张望,却因为视线问题,什么都看不见。
 
扶着岩壁,小幺慢慢在山洞里行走着,试图让自己适应这个新身体。
 
走了片刻,小幺冷静下来,抬头随意瞥了紫衣一眼,见紫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不由得皱了皱眉,将头扭回来,继续走,一边走,一边装作漫不经心地问:“你姐姐好像出了问题,你不去帮忙吗?”
 
如果紫衣不在的话,她说不定能够逃出去。
 
紫衣见到小幺肯跟自己说话,当下心头雀跃不已,又怕吓到小幺,于是站在一边,拘谨地回到:
 
“我现在修为并不算好,只能够勉强维持人身,出去了也就是给姐姐拖后腿而已,还不如老老实实待在这里。”
 
为了复活小幺,她几乎花了自己一半的修为。
 
听到紫衣这么说,小幺顿时心如死灰,倚着山壁,似乎很累。
 
紫衣不懂人类感情,因为小幺面露憔悴之色,以为她真的是身体劳累,正准备上前前去安慰她,忽然胸口一疼——
 
一个带着血珠的剑尖从她的胸口冒出来。
 
“噗嗤”
 
将剑抽回,紫衣倒下之后,露出站在她身后的白杨,白杨一手持着灵剑,一面面无表情地看着倒在自己面前的紫衣。
 
“你是道长?”
 
小幺见到这一切,顿时面上喜悦,她双目灼灼:“道长能否将小女子带出去?”
 
然而,白杨的反应让她心中冷了一截。
 
白杨将小幺打量片刻,冷笑道:“我倒不知道,什么时候妖物还会装成人,专门向道士求情了。”
 
在他眼中,面前清秀的女子不过是一个刚刚化成人形的蜘蛛精,弱得他都几乎不屑于杀了她。
 
听见白杨这么说,小幺害怕起来,而她这样一害怕,体内灵力顿时不稳,“嘭”的一声,原地站着的清秀女子消失不见,衣物洒落一地,只在层层叠叠的衣物之中,趴着一只小小的蜘蛛。
 
“啧。”
 
白杨忽然兴致缺缺,不想浪费时间,于是收回剑,迅速向山洞深处走去,走了没几步,就看见放在山洞深处中央,被层层蜘蛛丝包裹的一个四足方鼎。
 
虽然蜘蛛丝缠绕,但是还是能从其轮廓上看到,这个鼎鼎体是长方形,平折沿,立双耳,四面正中是一片繁琐浮雕花纹,背面是上古时期灵族的祭语。
 
这就是聚魂鼎。
 
白杨深知,那繁琐浮雕花纹本质是一面地图,指向下一个信物。
 
这个时候,识海里的系统突然动了,他用白杨的双眼注视这个鼎片刻,不疾不徐地说:‘还愣着干什么,快点布阵。’
 
‘哦哦哦,好。’
 
白杨回过神来,开始按照之前系统所说的开始布阵。
 
等做到一半的时候,白杨兴致勃勃地问识海里的系统:‘你们系统为什么还要聚魂鼎上的生力啊?’
 
‘与你无关。’
 
‘好吧。但你总得告诉我,我做完之后的奖励是什么吧?’
 
这一次,系统并没有很快地回答白杨的问题。在白杨将这个问题问出来之后,识海里一片寂静,过了片刻,才传来系统的电子音:
 
‘积分翻倍。’
 
白杨不疑有他,在听到系统的回复之后,高高兴兴将最后一块灵石放在了它应该待的位置。
 
彼时,阵法已成。
 
以聚魂鼎为阵心,四个方位上放有灵石,阵上符文是白杨的亲自割开手腕,鲜血所画,血迹半干未干,散发着甜腥味。
 
白杨不识阵法,他以为这只是系统破除墨伊蛛丝的方法;
 
如果此时白杨能让叶子青进来看一看的话,他就会被告知,他脚下的阵法,名为“拘魂阵”,是用来禁锢灵魂的。
 
“不怕不怕。”
 
紫衣惨白着脸,将埋在衣物堆里的小幺翻了出来,放在手心里,小声安慰着。
 
或许是因为受伤太重,虽然不至死,可紫衣脸上的妖纹出来了,面容不复娇艳,胸口的衣服被血液浸湿一大片,泛出黑色。但紫衣像是感觉不到痛处一样,她捧着小蜘蛛,戳了戳小蜘蛛的腿。
 
小蜘蛛用自己的八只眼睛盯着紫衣半晌,伸出一只触足,按在了紫衣伸过来的手指指尖上。
 
见到小蜘蛛的动作,紫衣先是一愣,转而莞尔一笑,忽然也化成了紫色蜘蛛,手掌大小,趴在山壁之上,背上背着一只小小的小蜘蛛。
 
只见那只紫色蜘蛛小心翼翼用前面的两只触足缠上蛛丝,再用蛛丝将背上的小蜘蛛固定扶正。做完这一切之后,紫色蜘蛛迅速地沿着山壁,向洞口爬去。
 
第45章:百花篇
 
山洞之中,白杨站在阵法之中, 按照系统所说, 将自己的灵力注入脚下。
 
而脚下红艳到几乎带上血腥意味的阵法在得到一丝灵力之后, 整个阵法宛如是火磷碰上了火焰, “呼”地一下燃了起来;
 
地上红色的符文在燃烧起来的同时, 缠上了白杨的双脚,并且狠狠地扎进皮肤。
 
“啊——”
 
白杨忍不住惨叫起来。
 
这根本就不止是撕开了皮肤的疼痛,完全就是活生生拉扯灵魂的痛入骨髓。
 
符文先是狠狠扎进白杨的双腿, 再攀附上去, 一路扎进所过之处的皮肤, 最后缠绕上白杨的头, 猛地朝白杨的嘴里扎了进去。
 
白杨被迫大张嘴, 双目暴睁,额上青筋跳动, 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一股股的符文搅合在一起,粗暴插进他的嘴里, 顺着他的食道, 滑入他的身体之内。
 
他的五脏六腑都在痛,灵魂的每一寸都在颤栗。
 
片刻之后, 白杨被符文拉开四肢, 钉在符文组成的刑架之上, 动弹不得,双眼圆睁,但是已经看不见瞳仁, 只是白茫茫一片;他暴露在外的皮肤之上,密布着细细的红色纹路,纹路隐在皮肤之下,还在游动。
 
红色的细丝游动片刻之后忽然暴动起来,从皮肤之上向外抽离:
 
先开始是一丝,紧接着在离白杨皮肤的半寸之远的上空之上,能够隐隐看见红色的一层簿雾。
 
红色的丝线游离片刻之后,猛然合成肉眼可见的红绳,绳尾一端隐没在白杨皮肤之下,另一端系在聚魂鼎的双耳之上。
 
做完这一切之后,红绳开始收缩。而在红绳收缩的同时,廖旷的山洞里忽然传来若隐若无的嘶吼声,也或许只是风声,但是可以确定的是,一个透明的身影渐渐从白杨的身体上抽离出来。
 
在被抽离的过程中,那个半透明的身影不断挣扎,虽然看不清他的样貌,但从他扭曲的五官上来看,他定是心有不甘,但因为他的四肢都被缠上了红绳,他的挣扎只是做无用功。
 
在被完全抽出身体的一瞬间,被绑在刑架上的肉身双眼由最初的白茫茫一片转变成黑漆漆,又转瞬变成正常的黑色瞳仁,肉身在灵魂被抽去之后,竟然还眨了眨眼,手一挥,刑架消散在空气之中。
 
游离在空中的红丝连同红绳将透明人影包裹成一团白色的光团,紧接着坠入聚魂鼎之中;而聚魂鼎在灵魂坠入之后,鼎面上的祭文陡然发亮,亮了一息后,又迅速黯淡下去,了无生息。
 
“终于拿到了。”
 
“白杨”一边如此感叹道,一边试着捏了捏自己的手,忍不住勾起了自己的唇角。
 
他终于回来了。
 
现在待在白杨身体里的,就是之前白杨脑海里的“系统”。
 
不不不,“系统”只是伪装,他的真名叫做祁夜,一位鬼修。
 
祁夜满意地打量着这个肉身,忽然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元亦,你没想到吧,我竟然还能回来。”
 
就是他,将元亦真人打成重伤,当然,他也好不到哪里去,差点被打得魂飞魄散,幸亏在紧要关头,一魂两魄逃了出来,最后俯身在白杨身上。
 
这白杨,说来也是奇怪。
 
因为是鬼修,所以祁夜对于灵魂的变动最为敏感。寄生在白杨身上不久,念及自己还很虚弱,故而祁夜一直偷偷藏在白杨的识海里等待时机;
 
可在某一天,白杨的识海猛地震动,紧接着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抽取一空,就在祁夜好不容易躲过之时,本来应该只剩下一具空壳的肉身里忽然又被注入了新的识海。
 
是的,是注入。
 
祁夜将自己隐藏得更深,默默偷窥着这一切。
 
原先的白杨识海宽广,与肉身契合;而新来的识海狭窄浑浊,并且布满裂纹,根本就不像是修仙之人识海浑然一体,祁夜权衡了一下利弊,认为自己比起这个识海更有可能占据身体,于是朝着识海扎了进去。
 
然而,一切与祁夜想象中不同。虽然新来的识海很弱,但是似乎莫名其妙受到了什么规则的保护,祁夜一进去,差点被识海同化。
 
经历一番斗争之后,祁夜活了下去,但是被迫吞吃了这个识海的记忆,然后他沉默了——
 
在这份儿记忆里,这整个世界不过就是一个小说,所有人的命运寥寥百万字就被概括了,其中包括他的。
 
可笑和神经病,是书中和这个外来者对他的评价。
 
祁夜忽然觉得很讽刺,也越发觉得这个他的理念是对的——
 
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什么对与错,所有人根本就不应该有命运这一说。既然有人将其记载下来,那么,他就让他的君王将这个世界打乱,重新变为混沌,让这本小说变为一个笑话。
 
因为吞吃了外来者的部分记忆,所以除了书上的情节之外,祁夜还发现在外来者看的小说里,还有“系统”这个东西。
 
“系统”都是好的,能够在拥有它的人——宿主陷入困境时,提供金手指;并且在宿主做任务的时候,能发布积分,宿主可以用积分兑换他想要的东西,所以,系统使每个成功的穿越者必备。
 
祁夜看见这个说法,忍不出嗤笑出来。
 
啊,不过有一个狂妄自大、想要不劳而获的凡人罢了。
 
让一个来历不明的东西入驻自己的识海,并且还能无条件信任所谓的系统?
 
对于一个鬼修而言,是他最不可能理解的事情。
 
不过,这一点,倒是启发了他。
 
既然他现在干不掉这个外来者,何不让这个外来者变成自己的傀儡?于是,按照吞吃的记忆,祁夜自己画出了所谓的系统界面,然后,对着识海里的凡人,开口道:
 
“你好,系统4017向你问好,请问是否开启系统界面?”
 
果然,这个外来人听到之后,面上一喜。
 
后来发生的事情,与祁夜设想的一模一样,他甚至还在不知不觉间让白杨在花语身上做了一个现在所用阵法的粗略版以用来实验。
 
至于那个小姑娘的灵魂会不会因此变得脆弱,关他什么事?
 
说起来,还是有意外的,对他而言,最大的意外就是遇见了夜叉。
 
哦,就是那个元亦真人护得严严实实的小徒弟。
 
真可爱。
 
回到现在。
 
将白杨的灵魂吞噬了两魂一魄、然后将其打包送进了聚魂鼎之后,祁夜开始慢悠悠地收拾起附近来。将所有的痕迹收拾完之后,他又将聚魂鼎鼎身上的纹路细致地拓印下来,塞进了白杨的储物袋。
 
而正在这时,山洞也传来凌乱的脚步声,紧接着,就是叶子青气急败坏的声音响起:“白杨!”
 
祁夜条件反射地答道:“唉。”
 
话音刚落,祁夜就被一个虚影掐着脖子吊到了半空中,双脚脚尖堪堪能够触到地面。
 
这么一下,他就只能用眼角余光看声音传来的方向,就见叶子青站在离他两丈的位置,朝着他伸手,做出一个掐着脖子的动作,眼神冰冷,一身狼狈。
 
顾清源随后赶到,见到这一幕,竟然没有出手阻止。
 
祁夜暗笑,放任叶子青这么做。
 
不消一会儿,从外观上看,祁夜就因为窒息的痛苦而面色涨红,双眼也不由自主地向上翻去,眼看着就要死了,叶子青才愤愤撤下虚影,质问道:
 
“你之前是什么意思?”
 
“咳咳咳,”
 
祁夜感觉自己的脖子火辣辣地疼,可当他抬起头的一瞬间,他脸上满是“白杨”式的嫉妒和愤怒,“我就是讨厌你,怎么了?”
 
闻言,叶子青快步走上前去,冷笑一声,一脚将祁夜踹翻,一只脚踏在祁夜的胸口之上,居高临下:
 
“蝼蚁就是蝼蚁,只敢做恶心人的事。”
 
祁夜没反驳,相反,他还很高兴,虽然面上还是装出一副“受到羞辱的样子”,但是另一只放在踩在他身上的脚上的手,忍不住掐了一下叶子青的脚踝之处。
 
虽然还隔着靴子,但是祁夜还是忍不住根据手下的触感想象出叶子青脚踝下面一定有两个小窝窝。
 
这一捏,让准备长篇大论的叶子青忽然卡了壳。
 
顾清源没注意到这些,他的注意力全被聚魂鼎吸引走了,于是他现在正在试探着收走聚魂鼎。
 
趁着顾清源转身,看不见身后的情景,叶子青对着脚下的人,眼神微妙起来。
 
见到叶子青态度转变,祁夜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也懒得装了,对着叶子青露出一个挑衅的邪笑,由之前畏畏缩缩的性格倏忽一变,变成个孟浪的帅气痞子,还大胆起来,手掐着脚踝上的两个小窝窝,色情地往上,顺着叶子青的小腿摸去。
 
这一点,是之前的白杨无论如何都做不出来的。
 
作为回应,叶子青回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然后将脚抬起,在祁夜极富有挑逗信息的暗示眼神之下,猛地朝他脸上踩去,还碾了碾。
 
其用力之大,似乎能听见某人与脚底接触的一瞬间传来的“咔哒”一声。
 
第46章:百花篇
 
青州,郊外。
 
牡丹园里, 因为主人的逝去, 牡丹迅速凋谢, 仆人纷纷出走, 早就没人打理;只是一个月而已, 就已经四处结满了蜘蛛网,断枝残叶遍地,偌大的园子里呈现出一片破败之景。
 
“东西我带来了。”
 
顾清源将聚魂鼎拿了出来, 放在花三娘面前, 说:“你也该履行你的承诺了。”
 
今天天气阴凉, 没有太阳, 大团大团黑色的云聚集在上空, 沉沉的坠着,一派山雨欲来之景, 整个牡丹园里暗沉沉一片。
 
即便如此,百花宫的侍女早就将此处的小亭子打扫得一干二净, 石桌几乎被擦得可以看清楚人的倒影, 再配上一壶好茶,亭檐处在挂上香炉, 花三娘坐在那里, 雍容华贵, 与外面灰色凋敝的世界格格不入。
 
花三年瞧了一眼面前的聚魂鼎,说:“年轻人,不要太着急, 总要让我试试这到底是不是真的吧。”
 
顾清源冷眼以对:“随你。”
 
见顾清源如此淡定,花三娘其实心里已经信了几分,遂立刻吩咐侍女将准备好的东西拿出来。
 
侍女照做,片刻之后端着一个银盘来到了聚魂鼎旁,将盘上的东西依次倒入,之后屏息退下,紧接着,几名百花宫女弟子上前,开始用灵力催动聚魂鼎。
 
侍女所端出来的东西是花语的贴身衣物及一小缕头发,这一缕头发还是花三娘在花语小时百日宴上亲自剪下的,一直贴身珍藏。
 
想要唤回在忘川徘徊的灵魂,就必须有能让灵魂留恋的东西,这缕头发,就是花三娘认为能够唤回花语的东西了。
 
在施法后不久,聚魂鼎里开始传来各种凄厉的惨叫声,声声泣血,是忘川河边心有执念的鬼魂们发出来的哀嚎,这些鬼啸声从聚魂鼎里传到了人世间。
 
伴随着鬼啸声,淡黑色的鬼气逐渐从底部蒸腾而起,最后从鼎口溢出,渐渐蔓延到整个院子,而院中的各色杂草在鬼气缠绕上来的一瞬间枯萎灰败。
 
花三娘对蔓延到她脚下的鬼气视而不见,死死盯着聚魂鼎,因为鬼气出来后不久,鼎口上方突然出现的一道裂口。
 
那道裂口里漆黑一片,忽然,一只半透明的手从中钻了出来,“啪”的一下抓住了聚魂鼎的边沿。
 
“花语?”
 
花三娘忍不住惊叫一声,想要上前查看一番,但又怕将这个鬼魂给吓了回去,只得屏住呼吸,满怀期待地看着那个半透明的鬼魂。
 
那只鬼手紧紧攥住聚魂鼎的边缘,开始把自己从裂口态势往外拖,“噗嗤”一声,在鬼手用力的一瞬间,裂口猛地变大,从中飘出一个完整的鬼魂,从依稀的五官上看,就是花语不错。
 
裂口在将灵魂吐出去之后,恢复正常,仿若刚刚根本什么都没有存在一样。
 
“花语。”
 
叫了一声自己女儿的名字,花三娘感动得热泪盈眶,根本就不在乎自己的仪态,她向着那个鬼魂跑去,想要再次拥抱一下她的女儿。
 
然而,那个鬼魂听到自己的名字之后,扭头望向声音传来的地方,目光不善;
 
又见花三娘朝自己这边过来,鬼魂像是突然受到了刺激,姣好的五官瞬间扭曲,人形一下子变化,樱桃小嘴瞬间咧到耳垂,猛地朝着花三娘怒吼起来,紧接着扑了上去,肉眼可见尖利的牙齿仿若恶兽。
 
“宫主!”
 
百花宫的女弟子大惊失色,迅速组成阵法上前将鬼魂挡了回去,惊魂未定地站在花三娘面前,打量着面前这个厉鬼。
 
厉鬼见自己一击不成,一边不甘心地哀嚎,一边在原地徘徊。
 
花三娘愣愣地站在保护她的百花宫弟子身后,看着已经完全没有人形的厉鬼,脑袋一片空白,刚才铺天盖地的恶意让她无法接受。
 
她记忆里那个腼腆听话的女儿为何会变成这样?
 
但花三娘不愧是宫主,她迅速沉稳下来,不顾百花宫弟子的劝阻,将站在她面前保护她的百花宫弟子拨到一边,缓缓一个人走到厉鬼面前,柔声问道:
 
“花语,你恨我,是不是?”
 
厉鬼继续咆哮,并没有出言解释。
 
“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花三娘泪目盈盈,慈爱地看着面前的“孩子”。
 
这番语气,让厉鬼稍微冷静了下来。
 
厉鬼将花三年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之后,猛地冲进了花三娘的体内。
 
“宫主!”
 
“宫主!”
 
……
 
这是花三娘眼前一黑时,所能听到的最后一点声音了。
 
“娘亲什么时候才能看我啊?”
 
百花宫里,小小的女童仰头问她身边的侍女。
 
“少宫主学会这个字怎么写的话,宫主就回来了。”
 
侍女温柔回到,同时摸了摸女童的头。
 
花三年站在她们两个身旁,泣不成声。
 
她知道自己现在正在女儿的记忆里,而在她面前上演的,就是女儿的记忆。
 
在女儿的记忆里,女儿总是期望花三娘能够多陪陪她,然而那时正值百花宫发展时期,万事都需花三娘拿主意,所以花三娘根本就没时间见她的女儿,一直到花语离世,花三娘也不过一个月与女儿见面一次。
 
花语的资质不高,这让对她有很高期望的花三娘很失望,因此母女两连最基本的交流都没有;
 
女儿的不满和渴望,花三娘根本就没注意过,所以哪怕她女儿被人夺舍,性格大变,她都没注意到。
 
在女儿的记忆里,花三娘亲眼看见自己的女儿在一觉醒来之后,发现自己被夺舍,是如何的不敢置信和愤怒,但将她真正变成厉鬼徘徊在忘川不去的,还是花三娘根本就没发现自己的女儿换了一个人的事实。
 
哪会有一个母亲不会认出自己的女儿?
 
多年来对母亲的小小期望和崇拜在一瞬间化为滔天的怨恨,花语现在最大的心结,就是她想让花三娘陪她一起下地狱。
 
花三娘最后看着自己面前面貌全非的厉鬼,忍不住在梦中放声大哭。
 
这世间,她亲手葬送了唯一一个爱她的人。
 
泪眼朦胧地从梦中醒来,花三娘狼狈地从扶住她的弟子怀里起来,颤抖着手,擦去了自己面颊上的泪水。
 
从刚刚的昏睡,到后来醒来,不过就只是半刻钟。
 
顾清源站在花三娘面前,看样子是已经将聚魂鼎收了回去,他冷冷吐出四个字:“前辈,解药。”
 
闻言,花三娘疲惫地抬起头,看了顾清源半晌,声音嘶哑地问到:“那个夺舍我女儿的人,是谁?”
 
“不知道。”顾清源说,“但她已经魂飞魄散了。”
 
“……”
 
花三娘沉默片刻,不知是该拍手称快,还是应该痛哭一场,心中闷闷地如同坠了一块石头,她摆摆手,示意侍女将解药递给了顾清源。
 
“多谢。”
 
在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之后,顾清源转身就走,只留给百花宫一众一个背影。
 
“宫主,刚刚的厉鬼……需要找人祛除吗?”侍女问。
 
“闭嘴!”花三娘怒斥道。
 
说到这里,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怔愣一下,复又神色温柔,花三娘说:
 
“那是我的女儿,她愿缠身不走也好,我想多陪陪她。”
 
顾清源急着走,是因为他忙。
 
之前和花三娘做的交易不只是他现在手中有的解药,还有穆天齐现在到底在哪儿的消息。
 
之前说过,百花宫势力庞大,几乎整个修仙界都有眼线,故而顾清源认为如果可以的话,让百花宫帮忙找一下穆天齐究竟在哪里是个不错的选择。
 
而花三娘也未让顾清源失望,她告诉了顾清源穆天齐在哪里。
 
本来顾清源想,管穆天齐在哪去死,回去他就把穆天齐踢出玄天宗;但是,在想了一下叶子青就是夜叉这个事实之后,他还是觉得把穆天齐弄回来比较好。
 
不然的话,等叶子青恢复了记忆——
 
他觉得,按照叶子青的性子,要是没有穆天齐的话,他会被叶子青切成八块也说不定。
 
根据百花宫的消息,顾清源来到了徐州,并且来到了徐州最大的酒楼。
 
他到的时候,正好是正午,酒楼里人满为患,顾清源抱着自己的青霜剑,面色冰冷地走近了酒楼。
 
当时的掌柜和小二就被面前这个“冰冷”的道长浑身散发的寒气就给惊了一下:难不成他们酒楼里有妖怪?
 
掌柜和小二你推我我推你,两人推搡半晌,最后小二推搡不过掌柜,只得颤颤巍巍苦逼上前:
 
“道、道长,是打尖——”
 
“嘘”
 
顾清源以一根食指抵在嘴唇之上,面色严肃地朝着小二这么做到。
 
这大厅里人满为患,只听得嘈杂的交谈声和杯盏碰撞的声音,这道长难道还能从中辨别出一二?
 
小二顿时肃然起敬:不愧是修仙之人。
 
继而在顾清源的示意下,老老实实退了下来。
 
将小二屏退之后,顾清源毫不迟疑就向楼上走去,因为就在刚才,他进来时正巧听到了一句:
 
“阿瑶,少吃点,不然晚上又要肚子疼。”
 
一是“阿瑶”,二是熟悉的穆天齐的声音,顾清源当时就在心中冷笑:
 
好一个你侬我侬。
 
等走到楼上之后,果然看见穆天齐和阿瑶坐在靠窗的位置上,而窗下就是酒楼外面的街道。
 
至于他们两人,阿瑶还是开心地啃着鸡腿,穆天齐则是宠溺地看着阿瑶,还时不时替阿瑶夹菜,看上去,当真是——
 
恩恩爱爱啊。
 
念及他和叶子青,顾清源不禁悲愤中来,随即眼神一冷,青霜剑出鞘。
 
本来背对着楼梯入口的穆天齐忽然背上一冷,汗毛直竖,于是转头,惊讶道:
 
“唉,师兄?你怎么找到我的?!”
 
顾清源冷哼一声。
 
“不不不,师兄,你冷静一点啊!!!!”
 
“噼里啪啦,砰砰砰。”
 
楼上众人“哗啦”潮水般退下,唯恐避之不及,然后纷纷站在酒楼外面看“道长收妖”。
 
据当时在场的人说,那个道长还真是有本事,明明是春天,都能漫天飞霜,并且还真的捉了一男一女两只妖。
 
第47章:云水城篇
 
“叶子青。”
 
祁夜撑着下巴,暧昧地念出这三个字, 目光温柔而缱绻, 仿若拥有着个名字的人是他放在心尖尖上的珍宝一般。
 
坐在他对面的人嫌恶地朝他泼过去一杯水:“别这么叫我。”
 
祁夜一个闪身躲过, 耸耸肩:“无聊嘛。”
 
现在, 叶子青和祁夜正在郴州的小院里, 百无聊赖地等着顾清源回来。
 
叶子青自是不用说的,但是他好奇的是,为什么面前这个夺了白杨舍的人不走, 总不可能真的是为了他吧?
 
是的, 在顾清源走后, 祁夜在叶子青面前毫无遮掩, 他直白了当地告诉了叶子青自己的真实身份。当然, 他只说了一半,剩下的一半, 祁夜只给了叶子青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
 
一半真一半不说,这是撒谎的最高技巧了。
 
说真的, 当祁夜开诚布公之时, 叶子青还是吓了一跳的,但当祁夜笑着问道“你真的就那么相信顾清源吗?”这句话时, 叶子青的眼神微妙起来, 于是默认了祁夜待在自己身边。
 
说他好奇也好, 说他找死也好,叶子青只是觉得,面前这个祁夜或许能从另一个方面告诉自己一点事实。
 
那个道长好是好, 但是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有一点违和感。
 
然而,祁夜接下来的话,简直碎了叶子青的三观。
 
祁夜说:“唉,你信不信,我们的一生对另一个世界的人来说,不过就是一个话本而已。我们每个人的苦苦挣扎,到最后还要被那些人评头论足一番,他们或嘲笑,或嫉妒,否定我们为之追求的目标,否定我们所做的一切。”
 
叶子青:“……”
 
虽然他穿越的时候有这个心理准备,但是这个设想从另一个在这个世界土生土长的人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还是相当的惊悚。
 
“叶子青,你知道你是怎样的吗?”
 
祁夜笑眯眯,继续说到:“你不过就是穆天齐的一块垫脚石。你费尽心思都斗不过穆天齐,最后尸骨不全,而你的师尊最后的尸骨还被穆天齐拿去铸剑。”
 
“啪”
 
叶子青当时就是一手掐住了祁夜的脖子。
 
祁夜也不恼,即使自己脖子还在叶子青的手中,他还是笑着说:“你生气了。”
 
叶子青硬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我师尊怎么样了?”
 
“哎呀,顾清源还没告诉你啊,现在的元亦真人就已经重伤不治了。”
 
见到叶子青眼底的惊讶,祁夜挑眉感叹道:“啧啧,他竟然真的没跟你说。你还信他吗?”
 
叶子青沉默片刻,收回了自己的手。
 
见叶子青敌意渐消,祁夜暗喜,他暧昧地伸手碰了碰叶子青放在桌面上的手,说:
 
“你不认命,我也不认命,为何我们不在一起,将他们口中所谓的话本变成一个笑话?”
 
“不劳你费心,” 叶子青没好气地抽回自己的手,冷冷道,“我自己来。”
 
“好好好,” 祁夜无奈地重新撑着下巴,宠溺地看着叶子青,“自己来就自己来,年轻人就是年轻气盛。其实这也不难证明,那顾清源不是给你拿解药了吗?我敢打赌,那个顾清源才不会那么干脆利落地将解药给你。”
 
叶子青没理他。
 
一个时辰之后,身为话题中心的顾清源就带着一男一女回来了:
 
男的被五花大绑,顾清源一落地就将他丢到了院子的地面上,粗暴极了;而女孩儿则是被顾清源小心翼翼从灵剑上牵了下来。
 
“美人哥哥!”
 
女孩儿一见到叶子青,就蹦蹦跳跳跑过来,给了叶子青一个熊抱:“美人哥哥想我了吗?”
 
本来温香软玉是件美好的事儿,要是平常的话,叶子青或许还会哄哄怀里的美人儿,但现在叶子青有些心烦,于是一把将女孩儿从身上拉下,二话不说就往自己的房间走去,只留下小院里的一群人,面面相觑。
 
阿瑶不解地歪歪头:“咦,美人哥哥怎么不认识我啦?”
 
祁夜眨眨眼,拿起茶杯装作喝茶,掩盖住了翘起的嘴角。
 
他当然不认识你们,以后也不会想认识。
 
将穆天齐带回院子后,顾清源在自己师弟和叶子青之间犹豫了半天,还是决心先解决穆天齐的问题。
 
于是毫不留情将穆天齐拖到另一个房间后,顾清源抱着青霜剑,坐在穆天齐身边,严肃说到:
 
“我找到了聚魂鼎。”
 
本来还在地上扭来扭去的穆天齐闻言,顿时被雷劈了一般:“卧槽,没我你还能找到?!”
 
听到师弟这么说,顾清源默默将青霜剑从剑鞘抽出一寸:“说,聚魂鼎有什么特殊的吗?”
 
寒光闪闪。
 
“大师兄……”
 
穆天齐望着青霜剑苦笑,艰难地咽下了一口唾沫,开始全盘交代:
 
原来信物与信物之间是有联系的,每一个属性的信物会暗示下一个信物的所在之处。
 
那之前找到的信物做例子,阿瑶的簪子属木,簪子上的地图暗示了土玲珑所在的位置;而土玲珑,其实它本身就是一个暗示,它是幽谷苦树林的钥匙,暗示的就是金属性信物所在的位置。
 
而金属性的信物,就是聚魂鼎。
 
一切事情兜兜转转,到最后还是回了起点。
 
就算是没了穆天齐,该出现的信物,还是出现在这个世界上,根本就阻止不了。
 
想到这里,穆天齐有些灰心丧气。
 
他躲得再好又怎么样,逃不过的。
 
“是么。” 顾清源又冷静地丢下一个炸弹,“吕意就是叶子青。”
 
“我就说嘛,吕意看上去就不像是普通人,他原来是叶子青啊……”
 
穆天齐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呆呆傻傻地顺着顾清源的话继续往下说,但当他念道“叶子青三个字的时候,突然一顿,紧接着,整个人开始抖得像是抽了羊癫疯:“他是叶子青?!!我的天啊!!!我弟弟弟弟弟弟!!!”
 
语气里全是不可置信地狂喜。
 
他动作太大,在地上爬动的时候还一不小心还撞上了桌子腿,“嘭”的一声,有多响就有多响,听上去疼极了,但是穆天齐还像个没事人一样,激动万分:
 
“快给我松绑啊!我要去见我弟弟。”
 
顾清源:“……”
 
他突然觉得有点尴尬。
 
将穆天齐松绑后,顾清源好不容易稳住了穆天齐,告诉了他叶子青中毒一事,并且说明叶子青现在不可能会认识他,因为他每天都在失忆。
 
“这样啊,” 穆天齐冷静下来,思索半晌,忽然提到,“既然叶子青失忆了,我们能不能,能不能……”
 
剩下的话,他有点说不出来,可念及上辈子叶子青的悲剧,穆天齐一咬牙:“我们能不能只解毒,不让他恢复记忆?”
 
“这对叶子青不公平。” 顾清源摇头。
 
“可是,这样做能避免叶子青又做出什么坏事儿啊,” 穆天齐解释道,“难道你希望他又变回‘夜叉’?”
 
顾清源没有立即回答,他只是从怀中掏出两个药瓶,放在桌上,皱着眉,思考着。
 
他的确能够做到穆天齐所说的,因为叶子青本身中的毒其实是两份,一份儿让他记忆混乱,一份儿让他虚弱,所以,选择权在他手上。
 
过了一刻钟,顾清源拿起其中一瓶,说:“走吧,我们去找叶子青。”
 
“好好好,” 穆天齐高兴地一下子蹦起来,说,“快走。”
 
顾清源点头,打开房门,却没想到迎面撞上了一人。
 
“唉,阿瑶,你怎么在这儿?”
 
穆天齐看见门口的阿瑶,好奇问道。
 
阿瑶眨眨眼,一派无辜:“我在找你们呀。”
 
“哦哦哦,”穆天齐将顾清源挤到一旁,怜爱地拍拍阿瑶的头,说,“对不起啊,忘了阿瑶了。”
 
“没事。” 阿瑶乖巧答道。
 
“阿瑶看见美人哥哥了吗?”穆天齐循循善诱。
 
“嗯。” 阿瑶点点头,指向另一个方向,“美人哥哥在那边,他好像不高兴。”
 
“阿瑶自己玩儿啊。” 穆天齐急吼吼撇下阿瑶往那边跑,“我去找他了。”
 
说话之间就不见人影了。
 
原地只剩下阿瑶与顾清源对视。
 
阿瑶:“你不去吗?”
 
“……”
 
等顾清源也走远之后,阿瑶忽然收起脸上甜美的笑容,面色阴沉,转身踏入顾清源的房间。见桌上果然还有一瓶药之后,她忽然嗤笑一声,随即手一挥,从脚底蒸腾起黑色的烟雾,盖住了她的身影;
 
待烟雾散去之后,露出里面站着的,竟然是叶子青。
 
叶子青将桌上的药收好,顿时觉得这个世界真是相当讽刺。
 
敢骗我?
 
那我就让你们不得好死。
 
施施然将一张空白的信纸铺在桌面上,叶子青将自己的面具压在信纸上,然后拿出一把匕首,“当”的一声,深深插进桌子上。
 
吕意已死,夜叉回归。
 
话说穆天齐和顾清源照着之前“阿瑶”所说的方向找去,最后找到的,竟然是正在自己编着花儿玩的阿瑶。
 
又一次见到阿瑶,穆天齐当时声音都变了:“阿瑶?!你怎么在这儿?那我刚刚碰到的是谁?”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阿瑶傻乎乎抬头:“你说什么呀,我一直都在这儿啊。”
 
“糟了。”
 
顾清源第一个反应过来,脸色一变,迅速往回跑去。
 
只是,为时已晚。
 
第48章:云水城篇
 
云水城。
 
阿木坐在百草阁的台阶上,揉着怀里小猫, 鼓着脸颊, 问小猫:“小黑, 你说哥哥什么时候回?”
 
“喵~~”
 
“哥哥为什么不给我写信了?”
 
“喵~~”
 
“嗯, 我知道, 我也想哥哥了。”
 
“喵~~”
 
小猫喵喵的附和着阿木,忽然突兀的出现了另一个声音。
 
“你是谁?”
 
伴随着一个熟悉的声音,阿木看见了一双黑色的靴子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是哥哥。
 
但是……哥哥不认识阿木了?
 
阿木缓缓抬起头, 果然看见叶子青站在面前, 但是他看自己的眼神根本就是一副陌生的样子, 像是不认识他一样。
 
在心里默念了几次“哥哥”之后, 阿木一个委屈就眼里泛起了泪泡, 当着叶子青的面,开始嚎啕大哭:
 
“哥哥是个大坏蛋!呜呜呜——”
 
“喵!”
 
阿木怀里的小黑猫也从阿木怀里蹦出来, 对着叶子青拱起背,露出尖牙利爪, 满是戒备。
 
叶子青 :“……”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失忆似乎失的有点多。
 
后来阿木的哭声引来了谢君言, 这件事才告一段落。
 
安抚好阿木之后,谢君言对着在一旁束手无策的叶子青叹了一口气, 对他又心疼又好气:“你怎么失忆的?中毒了?身上的毒, 有解药吗?”
 
“有。” 叶子青连忙将手中的解药递给了谢君言。
 
在谢君言查看解药的时候, 叶子青犹豫问道:“我师尊呢?”
 
谢君言动作顿了一下,他抬头看了面前的青年一眼,还是忍不住摸摸叶子青的头, 温柔说到:
 
“今天晚上我配一副药,你喝了就记起来了。”
 
他不想再看到叶子青崩溃一次。
 
那种惨烈的场景,一次就够了。
 
到了晚上的时候,叶子青并未回到自己的住所,而是在百草阁里,端着谢君言的药,坐在床边,愣愣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谢君言有些奇怪,问:“叶子,怎么了?”
 
“我……” 叶子青迟疑问到,“我会不会恢复记忆后变得很可怕?”
 
谢君言沉默片刻,说:“喝吧,别想太多。”
 
就这样,叶子青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忐忑,喝下了谢君言配的药。
 
第二天一早,当第一缕阳光照进窗格时,叶子青猛然睁开了眼。
 
眼前是熟悉的百草阁的布置和景象,断断续续的记忆在脑海里连接成片。
 
“呵呵呵呵……”
 
一遍又一遍回忆着那些记忆,叶子青忽然冷笑着坐起身来,扶着自己的额头,笑得浑身都发起抖来:“顾、清、源!”
 
这三个字,硬生生从叶子青的牙缝里挤出来,从语气上听,叶子青只恨不能生啖其肉,喝其血。
 
顾清源是吗?
 
不愧是玄天宗的大师兄,那么几天,简直就是将他骗得团团转。
 
想想自己还真的对顾清源动过心,甚至对两人的关系信以为真,最后甚至与顾清源春风一度,叶子青只觉得真是太讽刺了。
 
“顾清源、顾清源、顾清源!!!”
 
叶子青恨恨地念出这个名字,立刻下床,大步流星地朝百草阁的药房走去。
 
顾清源,你真以为夜叉什么都不敢做吗?
 
之前是我傻,那么,从今天起,我就让你们看看,为什么我叫“夜叉”。
 
叶子青嗤笑了一声。
 
没走多久,叶子青就行到了药房,然而在远处看到的一幕让叶子青不由得屏住了呼吸,悄悄躲在了柱子后面,偷偷窥视。
 
药房之外,是游廊。
 
而游廊之上,坐着一个白袍人,正抱着阿木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书。阿木很乖,窝在白袍人的怀里,照着白袍人的读音,奶声奶气地跟着念着书面上的每一个字。
 
白袍人时不时笑笑,在阿木念对的时候,还会轻言细语地夸奖阿木,而阿木这个时候就会很高兴,肉乎乎的脸颊上都因为兴奋而染上了一幕红晕。
 
看得出来,两人的关系很好。
 
叶子青默默窥视着这一切,垂在身侧的右手小指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
 
说不嫉妒是假的。
 
他不过才离开了一两个月而已,阿木竟然会信任一个陌生的人?
 
然而,后来谢君言的出现,让叶子青心不禁一凉:
 
谢君言从药房里出来,应该是刚刚整理完药材,站在白袍人身后看了一会儿之后,他竟然施施然坐到白袍人身边,与白袍人说了些什么,最后两人相视一笑,态度亲昵。
 
看到这里,叶子青只觉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顿时理智全失。他阴沉着脸,从隐身的地方走出来,快步向游廊之上的三人走去,一边朝着他们走,一边冷笑:
 
“我倒是没想到,云空子倒是在这里挺自在的,该说不愧是玄天宗的人吗?”
 
见到叶子青突然来了,谢君言先是一愣,又被他阴阳怪气的话给惊住了,他站起身,首先拦在叶子青身前:“够了,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
 
叶子青气得额头青筋直跳:“你根本就不关心我师尊!你和别人一样在骗我!我说过什么?你为什么和云空子在一起?”
 
第一次见到叶子青发火,阿木也被吓着了,他怯怯地缩在云空子的怀里,偷偷瞄着叶子青,但是在叶子青看过来的一瞬间,迅速将自己埋在云空子的怀里。
 
云空子这时候适时打圆场:“我只不过帮你照顾一下阿木而已,你不必——”
 
“闭嘴!” 叶子青呵斥道,同时朝阿木伸出手,强压着怒火说,“阿木,出来,跟我走。”
 
小孩子对情绪变化最为敏感。阿木在听到自己的名字后,小心翼翼抬头看了叶子青一眼,立刻吓得直摇头,揪着云空子的衣服说什么都不愿意跟叶子青走。
 
“好好好,真是太好了。”
 
叶子青被气笑了。
 
这世上果然除了师尊以外,根本就没人是真的对他好。就算是他掏心掏肝养大的阿木又如何?到最后还不是背叛了他?
 
叶子青心中一片冰寒,这不仅让他心寒,他甚至都觉得自己骨缝里都是碎碎的冰渣子,只要他一动,浑身都疼。
 
“云空子,” 叶子青语调冰冷,当着所有人的面,他对着云空子说,“我想,你徒弟做的孽,作为师尊的话,总要偿还一二吧。”
 
说完,他手心里突然就出现了一面古镜,然而,出现之后,叶子青并未接住,反而将手抽回,所有人都眼睁睁看着那面古镜摔落在地上,镜面四分五裂,碎片纷纷扬扬,宛如雪花片一般。
 
而奇怪的是,空中的碎片并未向下坠去,而是在一瞬间,迅速向上飘,一眨眼之间就弥漫到了整个空间,甚至连眼前,都可以看到一小片倒映着他们模样的碎片。
 
“叶子,别!”
 
谢君言见到如此镜子落地的时候,脸色一变,就向叶子青伸出手去,准备制止,而当他伸出手的一刹那,他就发现自己根本就动不了,只能维持着上一秒的动作和表情。
 
虽然身体动不了,但是谢君言的思维却很清晰,他甚至能转动眼珠,用眼角的余光看见云空子和阿木也是被定格在了上一秒的姿势。
 
“师伯。”
 
整个凝滞的空间里,唯一不受影响的就是叶子青了。
 
他缓缓走到谢君言面前,打量着谢君言焦急的表情,小声叫了一声谢君言。
 
当然,被定住了谢君言不能回答,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快速地转动眼珠,示意叶子青快点解开这个幻境。
 
叶子青视若无睹,他忽然从漫天的碎片里摘下两片碎片,攥在手中,然后从中挑出一片,举到谢君言的面前,问:“师伯,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话里还带着点小委屈。
 
谢君言:“……”
 
“你原来我说什么你都会答应的,”
 
叶子青一边抱怨,一边改用拇指和食指捏起碎片,调整了一下姿势,用尖利的一角,向谢君言的眼睛扎去:“都怪云空子。师伯,你还像以前宠我好不好?”
 
当碎片被完全扎进谢君言的眼睛之后,谢君言的那只眼睛流下一滴血泪,本来清澈透明的双眼蒙上一层晶莹,紧接着,晶莹碎裂,让两只眼珠上面蒙上蛛网一般的裂纹。
 
等叶子青看到裂纹消失之后,他满意地笑了,于是用另一片碎片对着阿木如法炮制。
 
独独留下了云空子。
 
等全部做完之后,叶子青打了一个响指。
 
“咯噔”
 
虽有碎片瞬间蒸发,连落在地上的古镜都不见了。
 
谢君言收回自己的手,拢着袖子,对着叶子青露出一个微笑之后,转身向药房走去;阿木从云空子的怀里挣扎着出来,蹦蹦跳跳地走到叶子青的面前,牵起叶子青的手,撒着娇,要叶子青抱。
 
云空子……修为全无的云空子面色凝重地任由这一切发生,因为他知道自己并没有办法阻止。
 
安慰好阿木之后,叶子青随手招了两只人形傀儡进来;将阿木交给一旁的侍女,然后对着傀儡,指着云空子,满怀恶意地说:
 
“把这个人带去地牢。”
 
云水城隐在无尽海之中,常年下雨,空气潮湿。
 
地牢之中更是如此,只是与外面想比,环境更加恶劣,里面阴森寒冷、滴水成冰,很多被押到地牢里面的囚犯并不是因为受不了刑罚而死,而是因为寒气入体。
 
云空子被叶子青专门关到了地牢的最里面,不消一会儿,失去修为的云空子就因为寒冷,而起了生理反应,双唇开始发紫。
 
叶子青也在牢房里,与云空子面对面坐在牢房里唯一的一张桌子上,一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拿着一个黄色的玉块,一下一下的敲着桌面。
 
“哒、哒、哒”
 
“跟我说说顾清源是个什么样的人?”叶子青突然开口说道。
 
云空子愣了一下,强打起精神,说:“叶子青,你越矩了。你这是在挑拨玄天宗与云水城之间的关系。”
 
听到云空子答非所问,叶子青也不恼,他说:“你觉得,玄天宗在无尽海里找到云水城的几率是多少?”
 
云空子:“……”
 
“你作为师尊,竟然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弟子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叶子青感叹道,“顾清源真的尊你为师尊吗?”
 
云空子没回答这个问题,但是脸色也不好看起来。
 
“顾清源这个人,要是走邪门歪道的话,只恐怕比我还厉害。”
 
回想起与顾清源的点点滴滴,叶子青吃吃地笑了,他继续说到:“他总是把一切都看透了。比方说,他说,我一定不敢动你。”
 
将手中的土玲珑放到一边,叶子青抽出一把匕首,那把匕首反射出寒光,照出了云空子不安的表情。
 
叶子青说:“前辈,我想,我得给他们一点警告,不是吗?”
 
话音刚落,那把匕首就深深地插进了云空子的肩膀。
 
最后叶子青从地牢里出来的时候,只带出了一把带血的匕首,至于那块土玲珑,叶子青并没有将其也一同带出。
 
他并没有擦拭掉匕首上的血迹,就将匕首细细包裹好,然后派人将其送给穆天齐一伙人。
 
这次只是一刀。
 
那么下一次,顾清源,你猜我会将刀插在云空子身上的哪个地方呢?
 
第49章:云水城篇
 
顾清源将手中的锦盒打开,就看见了一把带血的匕首。匕首上面血迹已经干涸, 用手指轻轻一蹭, 就是一层黑色的血痂。
 
云水城送过来的除了这个, 就没有别的东西了, 可顾清源在一瞬间就知道了这上面的血是谁的。
 
按照叶子青那种睚眦必报的性格, 这上面除了是云空子的血之外,就没别的可能了。
 
很明显,这种想法不止他一个人有, 穆天齐在看到了这把带血的匕首后, 脸色“唰”的一下子白了, 指着匕首连话都说不清楚:
 
“这、这这不会是……不会是……”
 
“嗯, ” 顾清源淡定回到, “师尊被捅了。”
 
“……大师兄,你也太淡定了吧。”
 
闻言, 顾清源斜睨了穆天齐一眼,问到:“难不成我捅自己一刀以作赔偿?”
 
被大师兄的话噎了一下, 穆天齐无奈:“那我们去云水城吧, 我知道路。”
 
“你觉得,在我们两手空空的情况下去找叶子青, 叶子青把我们两个杀掉的可能性有多大?”顾清源问。
 
“不, 这是非去不可。” 穆天齐对于大师兄的说法摇了摇头, 解释道,“因为水属性的信物,就在云水城里。”
 
说来好笑, 叶子青下了如此大的功夫,都没能成功依靠自己找到一个信物,放弃之后,却没想到有一个信物就在自己身边,而自己浑然不知。
 
无尽海辽阔无边,据说它的尽头在它的起点,整个海洋是循环往复的,无休无止。
 
或许是因为无尽海的成因,因此无尽海里面岛屿位置隐蔽,每一处岛屿外面流经的水流甚至风向每一天都不一样,不熟悉涨潮落潮规律的外人想要找到云水城,根本就是不可能。
 
因为心心念念都是去找自己的弟弟(虽然弟弟貌似想干掉他),穆天齐也不消极怠工了,绞尽脑汁回想上辈子他究竟是怎么找到云水城的。
 
“啊,我想起来了!” 穆天齐一拍手,兴奋不已,“那个鲛人!”
 
在上辈子里,穆天齐也被迫去找过云水城,也是被无尽海拦住了去路,最后是阿瑶突然想起雾谷里面有一个被流放的鲛人,于是他们找鲛人帮忙,才找到了云水城。
 
听到穆天齐的一番解释后,顾清源眼神微妙起来,他拦住兴致冲冲去找阿瑶的穆天齐,说:“不用找了。”
 
“为什么?”
 
“你说的那个鲛人是不是青色尾巴?”
 
“对。”
 
“哦,在雾谷的时候,我和叶子青偶遇那条鲛人,那条鲛人用了叶子青的脸,被叶子青给直接——”
 
顾清源给了穆天齐一个“你懂的”眼神。
 
穆天齐:“……”
 
那么问题来了,他们如何在没有鲛人的情况下找到无尽海呢?
 
两人面面相觑许久,顾清源思考半晌,用符鸟给叶子青写了一封信。至于这符鸟究竟会不会到达,叶子青会不会看,就一切看命了。
 
当叶子青收到顾清源的符鸟时,他正抱着阿木,喂阿木吃饭。
 
按照平常,阿木早就闹开了,但是这一次,阿木特别乖,老老实实坐在叶子青的面前,叶子青喂一口,他就吃一口。
 
如果仔细看阿木的眼睛的话,就会发现,阿木本来灵动的双眼呆滞无神,叶子青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叶子青也很奇怪,他眼神不复温柔,目光冰冷地看着阿木,每一次给阿木喂饭,都像是完成任务一般,动作机械,甚至都有些粗鲁。
 
“啾”
 
正好将碗中最后一勺塞进阿木的嘴里,叶子青就听到了符鸟的叫声,于是放下碗筷,示意一旁的侍女将阿木抱开后,将符鸟打开看,一打开,就发现是顾清源的。
 
有意思。
 
叶子青唇角微翘,将信继续看了下去。
 
片刻之后,他朝身边的侍女吩咐:“明天派人——”
 
话还没说完,叶子青突然顿了一下,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右边脸颊,忽然又说到:“没你们什么事了,退下吧。”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明天穆天齐和顾清源必然会一起来,那样的话——
 
何不趁机杀了顾清源呢?只要穆天齐活着就好。
 
叶子青想。
 
第二天一早,顾清源就见到了叶子青。
 
叶子青抬头望向他,笑着说:“好久不见。”
 
整个客栈大堂里,就只有叶子青一人,他坐在大堂正中央,身边侍立着一个人形傀儡,桌上一杯茶,正好整以暇地望着站在二楼的顾清源和穆天齐。
 
此时的叶子青已经完全褪去了温柔的伪装,他身着一袭绣有暗纹的黑色劲装,头发用一根银簪简单固定,身上没有多余的配饰,但只是单单坐在那里,就莫名让人不自主戒备起来,哪怕面前人有一双风流多情的桃花眼。
 
眼尾的余红本来应该让叶子青看上去会让人想将他欺负到哭,但要是真与此时的叶子青对视,那么你根本生不出多余的暧昧心思,那抹余红反而使得他的眼神看上去更加锐利,仿若只要一不小心,他眼尾的余红就是用你的鲜血进行的点缀。
 
穆天齐见到此时的叶子青与上辈子的夜叉装饰几乎没什么两样,不由想到了上辈子被夜叉耍的团团转的悲惨经历,不禁唏嘘不已,然后看向了顾清源:
 
“师兄……”
 
结果看见大师兄盯着大堂中的叶子青,一只手放在栏杆之上,用力用的手指直接发白,而他本人呼吸急促,两只眼睛几乎要冒出火来,一副恨不得直接将叶子青吞吃入腹的样子。
 
穆天齐:“……”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有些不爽。
 
被顾清源如此富有侵略性的眼光注视着,叶子青歪歪头,反而来了兴致,他抬起一只手,朝着顾清源招了招,说:“下来啊。”
 
闻言,顾清源直接飞身下来,坐到叶子青面前,问:“你来接我的吗?”
 
“你掉了一个‘们’字,” 叶子青半真半假的抱怨了一句,然后问道,“有什么想说的吗?”
 
穆天齐立刻从二楼跑下来,赶在顾清源说话之前插了过来,他本来想要告诉叶子青,他就是他哥哥,但是憋了许久,到最后问出来的话变成了:“师尊呢?”
 
“死不了。”
 
第一次见到如此积极的穆天齐,叶子青不由多看了穆天齐两眼,见其面色无异,才继续说道:“但是,你们不快点的话,就算我不下手,他也会死的。”
 
短短几句话,外加一句威胁,这就算是几人的寒暄了。阿瑶被留在客栈,穆天齐和顾清源随叶子青去了客栈外的码头。
 
到了码头,一行人就看见码头边上上正停泊着一只带有云水纹的偃甲船,船身以乌木铸造,通体漆黑乌亮,上面雕刻有繁复的符文,并且看得出来只有入口的地方有精巧的机关,其余地方倒是十分简单。
 
“走吧,” 叶子青率先走了进去,根本就没管身后的两人。
 
穆天齐看着这艘奇形怪状的船,踯躅半晌,问:“大师兄,你觉得,这里面叶子青会不会……”
 
“你担心什么?” 顾清源问,“叶子青要报复也就会报复我,你没事的。”
 
他嘴上这么说,也说明他心底也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但是身体还是依旧很诚实地往船舱内走,一点都不拖泥带水的。
 
穆天齐:“……”
 
不愧是大师兄。
 
等两人都进入船舱之后,这艘表面上看起来“奇形怪状”的船开始航行,而它航行的方式与普通船只竟然完全不同:
 
在海面上航行不久,行至广阔海面后,整艘船外壳闭合,竟然一下子潜入海面之下,“咯噔”一下,变化成在深海之中游动的艇。
 
顾清源通过透明隔板,看见深蓝色的海水折射着晶莹的光芒,海鱼从他们头顶游过,这时才知道为何没人能够找到云水城了。
 
深海之中一片寂静,只听得到偃甲操控时轻微的齿轮咬合声音,船舱内部只有叶子青三人,谁都没有说话。
 
叶子青是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手中的茶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穆天齐则是盯着自己的脚尖,在肚中整理着措辞,想要告诉叶子青他是他哥哥。
 
顾清源将自己的视线从偃甲船之外的景色收回来,正大光明地走到叶子青面前,问:
 
“你的记忆恢复了?”
 
叶子青回神,听到顾清源的话,神经反射地摸了摸自己的右边脸颊,在感受到之间之下一片平滑时,莫名舒了一口气,才抬头对着顾清源冷笑道:
 
“怎么,很失望?”
 
“我只是想要跟你道歉,” 顾清源说,“之前骗你……是我想稳住你,你当时的情绪,很不稳。”
 
“呵,”
 
叶子青笑了,挺直身躯,一只腿翘起,不知有意还是无意,那只脚的脚尖滑过顾清源道袍的下摆,微微撩起了一点盖在脚背上,之后叶子青用桃花眼斜睨着顾清源,一边用那只脚撩了撩那截衣摆,一边语气暧昧地说:
 
“是啊,骗我都骗到床上了。”
 
“……”
 
“你既然知道我的性子,那你也应该知道我会做什么。关于这一点,顾清源,我真的挺佩服你的。”
 
意义不明地丢下这句话之后,叶子青突然往嘴里塞了一个透明的珠子,然后含笑与顾清源对视。
 
穆天齐靠在偃甲船的船壁上,本来他还在思考着自己的问题,没有理旁边的两个人在说什么,忽然感受到自己所倚靠的船壁微微地在抖动,穆天齐回过神,好奇之下往偃甲船外望去,脸色大变,喊道:
 
“这艘船在解体!”
 
话音刚落,整艘船迅速四分五裂,海水倒灌,三人落入海中。
 
第50章:云水城篇
 
叶子青想要顾清源死。
 
最好死在他眼前,最好死的尸骨无存, 所以, 无尽海是个很好的选择。
 
之前放在嘴里的是一颗避水珠, 所以叶子青在船只彻底解体后根本就是有恃无恐, 因为避水珠能让他在水里呼吸;而剩下的两人则没有这么好运了, 他们甚至连憋气都没来得及,就直接掉进了海水里面。
 
又苦又咸的海水从口鼻灌入,水性不好的穆天齐掐着自己的脖子痛苦万分, 顾清源虽然有一瞬间的惊慌, 但他很快闭气, 向叶子青和穆天齐游去。
 
达到自己的目标后, 在水里, 叶子青将自己头上的银簪拔下,拨动了一下银簪最上方的一颗响珠, 响珠在水里发出微弱的声音,人耳听不真切, 但是足够有些东西听到;声音随着波纹传播, 不消片刻,一条黑影出现, 擦着众人游过;
 
在游过穆天齐的时候, 黑影伸出一只巨大的爪子, 将已经半昏迷的穆天齐抓住,然后迅速向上游去。
 
半昏半醒之间,穆天齐本能地抱紧环在他身躯的爪子, 睁开一条眼缝,清楚看到他面前的竟然是一片偃甲锁做成的鳞片。
 
等再次抬头,恍惚之间,穆天齐似乎看见了一条龙——
 
一条精铁做成的龙。
 
穆天齐被偃甲带走之后,叶子青将簪子攥在手里,一脚踩在碎裂的船只甲板上,一个用力,朝顾清源游去;
 
水中减缓了出手的速度,但这并不妨碍叶子青手腕一翻,尖利的簪子尖在水中划过一道弧度就朝着顾清源的脖子划去。
 
顾清源迅速以手格挡,两人来回将手了好几次,最后顾清源将叶子青的簪子挡在耳边;叶子青姿势维持不变,伸出指尖转动了一下簪子上镶嵌的响珠,顿时在顾清源耳边传来尖利的声音,直冲破耳膜,使得顾清源一阵头晕眼花。
 
叶子青见顾清源面露痛苦之色,嘴边也有气泡不断冒出,估计顾清源快要撑不住了,冷笑一声,最后一脚踹到了顾清源的肚子上,顿时顾清源吐出一大片气泡,眼看着顾清源就要因为没有氧气而溺水时,不知道顾清源怎么回事,突然一下子抱住了叶子青踢他的那条腿,再借力将其抱在怀里;
 
这一下让叶子青惊愕不已,想都没想,条件反射地一下子将簪子插进顾清源的肩膀,顾清源闷哼一声,抱着叶子青的腰转了一个身——
 
叶子青睁大了眼。
 
不知何时出现的巨大偃甲船外壳猛地撞了上来,直直撞在了顾清源的背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他眼角看见,有红色的血丝从他的眼前飘过。
 
如果不是顾清源的话,刚刚被船体外壳撞上的,就是他了。
 
顾清源因为巨大的撞击已经陷入昏迷,因为没了意识,他的双手从叶子青的腰上缓缓滑下;
 
叶子青看着顾清源肩上插着的那只簪子,沉默半晌之后,放任顾清源从他身上滑下,而自己则踩着另外一片飘过来的碎片,游离了还在下沉的船壳。
 
他站在水中,冷眼看着船壳之下,顾清源青丝随着水流披散,衣袂飘扬,哀婉得如同最后的挽歌。
 
……
 
一个时辰之后,浑身湿漉漉的叶子青拖着一个人上了岸。
 
将手里拖着的人粗暴地拖到了沙滩上,叶子青吐掉嘴里的避水珠,眼神复杂地看着沙滩上昏迷不醒的人。
 
这个被拖上来的人,就是顾清源。
 
本来叶子青准备看着顾清源沉入海底不见,但是后来看着顾清源肩上的那个银簪在海水里折射出银光,叶子青忽然叹了一口气,向下游去,还是将顾清源给救了起来。
 
顾清源现在躺在沙滩上,面色惨白,闭上双眼,看上去格外脆弱,还好的是肩上的银簪没有扎进动脉,所以肩部衣服只是被血液晕染了一小片。
 
叶子青坐在昏迷不醒的顾清源身边,盯着他的脸半晌,问道:“你为什么救我?”
 
不救不好吗?
 
要知道我想要你死啊,你救了我的话,我再怎么杀你?
 
叶子青有些郁闷地想。
 
他的确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但是有一点以德报怨他还是做不到的。
 
越想越气,叶子青“啪”的一声给了某人一巴掌。
 
这一掌直接将顾清源的头给抽得歪向了一边,露出他的后脑勺,隐隐能看到血丝。而这一下,即使是昏迷中的顾清源也不禁皱紧了眉,抿直了唇。
 
血丝?
 
叶子青好奇地俯下身,向顾清源脑后探去,结果摸到了一手血。看样子,之前那个偃甲船把他的脑袋给撞了。
 
看着手上的血丝,叶子青叹了一口气,终于认命:他就是上辈子跟顾清源有仇。
 
腹诽了几句,叶子青还是将顾清源一个用力抱在了怀里,往百草阁走去。
 
将人带到百草阁,叶子青转身就去处理穆天齐,毫不留情将人捆成粽子,再随便找一间空房一丢,叶子青又马不停蹄地赶往百草阁。
 
甫一踏入药房,就见谢君言正将双手浸入盆中,清理手上的血迹,而顾清源躺在榻上,依旧面白如纸,双目紧闭。
 
“他怎么样?” 叶子青走到顾清源榻前,打量一番后,问。
 
“还好,不是什么重伤,休息休息就好。” 谢君言微笑地回答,随后吩咐身边的傀儡将东西都收拾好。
 
“……”
 
叶子青定定看着顾清源半晌后,突然抬头问身边的谢君言:“你不问问我,为什么我会救他吗?”
 
“小叶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谢君言目光空洞地笑着回复到,“我永远都支持叶子的决定。”
 
这本来是叶子青想要的回答,但是看到谢君言这个样子,叶子青还是觉得有哪些地方有些不对劲儿,但又不愿意多想,于是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移,匆匆吩咐一句“照顾好他,等他醒了告诉我”后,就狼狈地离开了百草阁。
 
从百草阁出来后,算算时间,叶子青估计穆天齐也差不多该醒了,于是又往穆天齐那边走去,走在路上,回想着百草阁发生的一切,叶子青心里还是不痛快,闷闷的,像是胸口堵了块石头。
 
这个坏心情一直带到了穆天齐那里。
 
等叶子青打开关押穆天齐的房间,就恰好见到穆天齐尝试着割开身上的绳子,并且他已经成功了一半。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或许是察觉到叶子青身上的低气压,穆天齐老老实实地不动了,躺在地上,认认真真装粽子。
 
叶子青瞧了一眼某人的怂样,翻了个白眼,顺手从旁边拽过一个凳子,坐到穆天齐面前,问:“说,信物在哪里?”
 
“你先告诉我师兄怎么样了。” 穆天齐梗着脖子说。
 
“没死。”叶子青没好气地回到。
 
听到人没事,穆天齐松了一口气,想到两人之间的关系,又紧张又羞涩,他支支吾吾半晌,才满含期待地抬起头,对叶子青说:“我其实是你哥哥。”
 
叶子青:“……你有病吧?”
 
这转移话题也不是这样转的啊。
 
“真的真的,我没骗你。”
 
穆天齐继续扭身子,想要靠近一点儿,但没想到被叶子青一脚踩在胸膛上;
 
叶子青踩在穆天齐胸上,阻止他的近距离亲近,面无表情:“我不管你什么身份,告诉我,信物在哪儿。”
 
“可我明明是你的哥哥,你是我的弟弟!”穆天齐还在固执己见。
 
眼瞧着穆天齐一副“你不答应我我就什么都不说”的誓死不从的样子,叶子青倒是来了兴致,他问:
 
“你我之间之前从未见过面,就算有血缘关系又如何?你对我而言,还是一个陌生人,你就那么自信我会因为这点血缘关系而放过你。”
 
“我答应过娘亲要好好照顾你的,”穆天齐说,“不论之前如何,我现在就是你哥哥。”
 
“真是,死不悔改。”
 
见穆天齐冥顽不化,叶子青收回自己的脚,感叹道。
 
可就一会儿工夫,叶子青就计上心来。他拿出一把匕首割开穆天齐的绳子,然后在穆天齐惊讶的眼神中,不怀好意地笑道:
 
“看样子今天我不叫你哥哥,你就不会死心了。这样吧,我们玩个游戏。”
 
“什么?” 穆天齐本来还沉浸在认亲的喜悦之中,在叶子青这么说之后,立刻戒备地望着叶子青。
 
因为他太了解叶子青了,或许是出于恶劣好玩儿的天性,叶子青最喜欢做的一件事,就是从心理上让人自己否定自己。
 
“你知道的,我手上又云空子和顾清源。”
 
叶子青解释道,“我现在放了你。云空子呢,在地牢;顾清源在百草阁,你现在有两条路:
 
一,你去救云空子,我去百草阁杀了顾清源;
 
二,你去就顾清源,我去地牢杀了云空子。
 
你选哪一个?”
 
“你!”
 
“这样好像也不太好,”叶子青在穆天齐准备说什么时候又忽然截住了他的话,撑着下巴,顿了顿,说:“我再给你加一个选项好不好?比如说——”
 
他拉长了声音,一直到穆天齐坐立难安时,才继续说到:“比如说,第三条路,杀了我。这样的话,你就两个人都可以救到了,怎么样?”
 
说完,他将手中的匕首放在了穆天齐的面前。
 
第51章:云水城篇
 
“我不会选择的。”
 
穆天齐沉默了一会儿,说。
 
哟, 这个是时候倒是挺聪明的。
 
叶子青挑眉, 随即转身向门外走去:“那随你了。不过跟你说一句, 等我走到这扇门之外的话, 死的就有可能是两个人了哦。”
 
最后的轻快的语气在空气中转了一个圈, 叶子青身后还是没有什么动静。
 
即便如此,叶子青倒是也不慌不忙,一步一步, 不疾不徐地朝着门口的方向踏去。
 
第一步, 第二步——
 
到第三步的时候, 身后突然传来一股疾风, 紧接着, 叶子青只觉得后背一痛,然后后背温热的感觉渐渐蔓延开来。
 
一抹诡异的微笑爬上叶子青的嘴角。
 
随后, 他随着身后力道的消失而倒下。
 
“我……”
 
等穆天齐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他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起来:
 
他站在叶子青身后, 手上拿着一个匕首, 而匕首深深插入叶子青的后背,只剩下一个手柄还在他的手中, 而他的指缝间, 是不断滴落的鲜血。
 
“啊!”
 
穆天齐惊叫一声, 连忙松开匕首,向后退去,不敢置信地望着叶子青委顿在地, 了无生息。
 
“我做了什么啊……”
 
嗫嚅了一句,穆天齐瞧着地上的尸体,面如金纸,浑身颤抖起来,他看向了自己沾满鲜血的手。温热的,红色的,还散发出甜腥的气味。
 
一时之间,映入眼前的景色恍惚之间拉长扭曲,天旋地转,红色的血丝又再次爬上穆天齐的眼球。
 
他杀了……自己的弟弟?
 
罪无可赦……杀了自己谢罪吧。
 
穆天齐喃喃着自己都听不懂的话,将灵力蕴藏在掌上,等时机差不多之后,正准备一掌拍碎天灵盖,忽然一只手桎梏住了他的行动——
 
“啧,死木头。”
 
一只带有凉意的手拽住了穆天齐的手。
 
手腕上的一点凉意一下子扩散开来,顿时将穆天齐混沌的识海给惊醒,他抬头,见是一脸不耐烦的叶子青,顿时喜出望外:
 
“你没事?太好了。”
 
叶子青古怪地看着穆天齐,松开手,后退几步,站在地上的“尸体”旁,一挥手,地上的“尸体”就蒸腾不见。
 
叶子青说:“啧啧,你也太脆弱了吧,就是因为‘杀了我’而要自杀?”
 
穆天齐说:“我……我是你哥哥。”
 
“得了吧,那之前杀我的人是谁?”
 
见穆天齐无话可说,叶子青与穆天齐直视,不屑道:
 
“所以,就算是你我之间有血缘关系又如何?我们之间不过就是陌生人,你可能杀了我,我也可能杀了你。”
 
“下次不会了。”穆天齐连忙补救。
 
“下次?”叶子青在心中冷笑,想,下一次我会在你动手之前杀了你。
 
懒得跟穆天齐继续纠缠下去,叶子青懒懒说到:“那么,我亲爱的哥哥,能告诉我信物在哪里吗?”
 
“师兄和师尊……”
 
“穆天齐,我再说一遍,你要是还不告诉我信物在哪里的话,你就真的要做一次选择题了。”
 
“我说!”穆天齐一惊,遂而苦笑,“我只是怕你不信。”
 
“说。”
 
“信物在……在云水城下方的禁地里。”
 
闻言,叶子青一下子直起身,怒喝道:“你放肆!”
 
那里之所以是云水城的禁地,不是因为里面有什么奇珍异兽,而是因为禁地是云水城存在的根本。
 
无尽海里面潮汐水流变化多端,岛屿时隐时没,按理来说,根本就不可能有云水城的存在,可云水城第一任城主是一个千年难出的奇才,亲自用秘术建造好云水城的基础,使得云水城坚固无比,再经历好几任城主,最后才变成云水城现在的样子。
 
禁地并不是一直都没有人进去,每隔十年,城主都会带一部分进去进去修缮,但也仅限于外层,里层是云水城的核心,轻易动不得,所以没人敢进去。
 
而现在穆天齐所说的,就是让叶子青在拿信物的时候,把整个云水城赌进去。
 
想起穆天齐是重生的,叶子青眼神微妙起来:“在你的上辈子里,我是怎么死的?”
 
闻言,穆天齐垂下了头,避开叶子青探究的视线,咬着牙,说什么都不愿意再说了。
 
就是因为上辈子取信物的时候,穆天齐不小心打碎了云水城的根本,导致云水城瞬间崩裂,让本来前来阻止他的叶子青绝望之余,索性自己留在了禁地,城毁人亡。
 
回忆到这里,穆天齐忽然理解了之前叶子青的说辞——
 
他就算是他哥哥又怎么样?
 
在上辈子里,云水城才是叶子青唯一的归宿,而他亲手将他弟弟最后的念想给扼杀了。
 
他们……只是有着血缘关系的陌生人而已。
 
“不愿说?” 叶子青冷笑一声,“看样子,我上辈子死的很惨了。”顿了顿,他继续说到,“你就继续呆在这儿吧。”
 
见叶子青准备离去,穆天齐连忙叫住了他:“那我的师兄和师尊呢?”
 
“死不了。”
 
伴随着最后一个字字音的落下,就是“嘭”的一声,房门紧闭。
 
穆天齐眼睁睁看着自己面前的房门紧紧关上,立即宛如掉了魂一般浑身失力,一下子坐在了地上。片刻后,他以双手捂脸,喃喃道:
 
“对不起……”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句话究竟是说给谁听的。
 
第二天一早,叶子青也不忙着去见穆天齐,他反而晃晃悠悠地走到了百草阁。
 
他就是在报复。
 
什么消息都不告诉穆天齐,让穆天齐一人担惊受怕整整一个晚上,少不得让他身心疲惫,看他下次还有什么精力跟自己顶嘴。
 
走到百草阁之后,叶子青行至药房,就见到谢君言端着一杯茶,坐在游廊之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天空,目光涣散。
 
这就是之前秘术的副作用。
 
中术者会按照施术者的心意行事,同时会保留自己基本的思考能力和习惯,但是有一点,那就是时间长了之后,中术者会出现神色恍惚的情况,严重者,后期甚至会完全丧失理智,成为施术者的傀儡。
 
你要是问叶子青现在是什么感觉?
 
叶子青会告诉你,他有一种报复的快意。
 
虽然知道谢君言现在这个状态,不论他说什么,谢君言都会赞成他,叶子青还是忍不住坐在谢君言身边,将自己从穆天齐那里听说的,全部告诉了谢君言。
 
“你觉得,我有必要去冒这个险吗?”谈话的最后,叶子青还是将这句话问了出来,就像是之前面对谢君言一样。
 
“叶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谢君言机械的回到,说完,朝着叶子青露出了一个笑容。
 
看着谢君言脸上的“假笑”,叶子青不禁皱起了眉头。
 
因为云水城现任城主大限将至,所以将云水城大部分事务拜托给谢君言处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谢君言将会是下一任城主,且谢君言也没辜负老城主的期望,他在陪伴叶子青的同时,将云水城管理得井井有条。
 
或许是谢君言将叶子青保护得太好,叶子青有了一个习惯,那就是在遇事不决的时候,就会向谢君言寻求意见。
 
这次与云水城整座城有关,叶子青不由得多想了想。
 
“你……你能不能反驳我?”
 
过了半晌,叶子青小声说道,有些无措。
 
“叶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谢君言还是机械地回答道,“我永远不会与叶子作对的。”
 
“……”
 
叶子青这个时候才突然意识到,那个秘术,其实并没有将原来的那个谢君言带回到他的身边。
 
他默默地注视着谢君言,眼里带上了一层迷茫之色。
 
“叮”
 
屋檐上悬挂的风铃突然响了一下。
 
“谁!”
 
叶子青若有所感,立刻转身向身后看去,结果就见顾清源,披散着一头青丝,正扶着门,看着他。
 
看得出来,顾清源刚刚从榻上走下,因为他只披着一件外袍,赤着脚就走到了游廊处,双脚透着青色,在实木地板上留下了一串足迹。
 
将自己的视线从顾清源苍白没有血色的脸颊上移开,叶子青问:“你站在这儿多久了。”
 
“一会儿了。” 顾清源开口说话,声音有些沙哑。
 
“是么。” 叶子青点点头,问到,“头还好吗?”
 
他可记得之前顾清源可是头部流血过。
 
顾清源不答,沉默地点头,以作回应,忽然说道:“我都记起来了。”
 
“记起来来了?” 叶子青挑眉,问,“记起什么了?”
 
“我们见过,元宵节。” 顾清源舔了舔唇,湿润了唇上的死皮之后,才声音沙哑的继续说到,“你偷了我的铃铛。”
 
“还有呢?”
 
“我要见……师尊和阿木。”
 
“哦?就没什么想要对我说的?”叶子青问。
 
“有。”
 
顾清源瞧了一眼一旁在他们开口说话之后,就重新目光涣散的谢君言,顿时感觉疲惫万分。
 
顾清源说:“叶子青,你能不能不要一直都这么天真?”
 
第52章:云水城篇
 
“我天真?”
 
叶子青站起身,走到顾清源身前, 与他直视, 语气咄咄逼人:“你再说一遍?”
 
“夜叉。”
 
顾清源第一次这么叫着叶子青, 语气冷淡:“你做事从不计较后果, 从来只顾你自己的感受, 你有没有想过,你的那些小聪明,在有一天遇到比你强太多的人的时候, 根本就没用?”
 
“是吗, 看看你现在在哪里?”
 
叶子青也不甘示弱, 他凑过去, 呼吸之间的热气几乎撩过顾清源的脸, 他微微眯起眼,说:“你是比我强, 那又如何?你对我而言,只不过是任我下刀的鱼肉, 想杀你, 只不过是我跟谢君言说一声的差别。”
 
闻言,顾清源叹了一口气。
 
随即, 他拢在袖中的手猛然抽出来, 一只手闪电般地捏住叶子青的一只胳膊, 将他整个人翻了个身,在叶子青惊愕的表情中将人按在自己怀里,另一只手在出手的同时, 拽出一条丝线,迅速在叶子青的脖子上缠绕了一圈,收紧。
 
做完这一切后,顾清源看着被迫靠在自己肩上的叶子青,见其白皙的脖颈在红色的丝线的衬托下,越发显得修长,而叶子青的表情由最初的惊愕变为愤然时,顾清源轻笑一声,轻轻吻了吻叶子青的额头,同时恶意地收紧手中的丝线,轻轻勒出勒痕后,又松开,最后,他说:
 
“看见了吗?我要是真的对你起了杀心,我就算是没有青霜剑在手,我也可以杀了你。”
 
手上红色的丝线,不过是顾清源醒来之后,偷偷抽出他身上盖住的一层薄被上的丝线,本来他准备用这条丝线来防身的,但在听到外面有人说话的神隐之后,顾清源就攒着那条丝线悄然走到了外面,却没想到听到了叶子青和谢君言的一番对话。
 
他知道叶子青性格偏激,或许会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但是他没想到已经到了如此严重的地步。
 
见叶子青在他怀里咬牙不说话,顾清源轻轻在叶子青额头上一边用唇蹭着他的皮肤,一边说:
 
“刚刚那位医师,想必就是谢前辈了吧?叶子,你有没有想过,要是没有你的师尊和那位谢前辈的庇佑,你会是什么样子?”
 
“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们愿意宠着你,我也愿意。”顾清源用小手指指尖俏皮地蹭着叶子青的脖颈上的皮肤,说:“可你不能恃宠而骄。你难道就不会从他们的角度想想,你这么做,会让他们多伤心吗?”
 
“你闭嘴!我明明这么做都是为了师尊,师尊才不会……”
 
说到这里的时候,叶子青像是意识到什么,猛然闭上了嘴,抬眼望向顾清源,眼神阴沉。
 
“所以,你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元亦真人?”
 
顾清源从叶子青的只言片语中寻得意思线索,若有所思起来:“是了,女娲石,元亦真人。”
 
脑海里所有的线索逐渐串联起来,顾清源瞬间明白了叶子青的目的。他有些心疼地蹭蹭叶子青的脸颊,说:“那真的就只是一个传说而已,没人知道女娲石究竟是什么,你至于这么做吗?”
 
叶子青:“关你屁事!放开我!”
 
……
 
一炷香之后,顾清源和谢君言还有叶子青坐在药房的桌子旁。
 
谢君言还像是一只人偶,坐在另外两人身边,不言不语,脸上却还保持着诡异的微笑。顾清源将自己的视线从谢君言身上挪开,问:
 
“阿木也跟他一样吗?”
 
叶子青冷哼一声,不答话。
 
“哎,你呀。”
 
顾清源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怎么,你怎么不强迫我让我复原他们?”叶子青有所好奇。
 
“小孩子要吃点苦头才知道自己错了。”顾清源又拿出自己大师兄的派头,意味深长地看着叶子青说,“只能这样了。哦,我师弟没死吧?”
 
“没,当然没,我怎么舍得我亲爱的哥哥死呢?”
 
叶子青挑眉,说。
 
他还专门在“哥哥”两字上加重了语气,其用意昭然若揭。
 
顾清源:“……”
 
如果你问顾清源现在的感受,他只想默默为穆天齐点一排蜡。
 
无量天尊,师弟你安心地去吧。
 
与顾清源的交手算是一个小小的插曲。顾清源终于记起来他师尊是谁,说什么不愿意离开,这真是……
 
虽然不知道顾清源是不是真的是因为他师尊,叶子青还是不禁为自己掬了一把辛酸泪——
 
真是太不容易了。
 
因为唯一能给他意见的长辈现在根本就说不出什么话来,叶子青对顾清源放不下戒心,从百草阁出来之后,叶子青其实一直处于迷茫状态。
 
他该不该赌上整个云水城呢?
 
赌赢了,师尊和云水城都在;可是赌输了的话,他会师尊和云水城都失去,这样的话,他也没必要活下去了。
 
叶子青一边想着这个问题,一边绕着云水城走。
 
从位于城内部的百草阁,穿过云水城的集市,到最后走出城门,伸手在城墙粗粝的城墙上滑过,叶子青跪在城墙脚下,听着身后浪花打岸的声音,心中一片静默。
 
而与他内心的死寂相反的是,仅仅一墙之隔,城墙里面是云水城城民的欢声笑语,刚刚从小甜铺路过的时候,一直都不知道叶子青真实身份的老板娘还笑着问他怎么不见阿木。
 
他虽然生性凉薄,但他还还是有心的,有心的话,也就意味着他必须想很多东西,情感与理智都不相上下……
 
等会儿,心?
 
叶子青捂住自己的胸口,感受着掌下的心跳,突然想到,他要是没了心呢?
 
要是没有心的话,是不是就不用这么痛苦了?
 
当这个想法出现在自己脑海里时,叶子青并没有发现这个想法到底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他甚至连遮掩都没遮掩,直接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木匣,打开之后,放在一旁的岩石上。
 
静静注视着木匣片刻,叶子青将手五指成爪,只是这次不是挖别人的心了,而是一个用力,他将手从自己的胸口按了进去;
 
指尖先是触到一片湿热,穿过硬硬的骨骼之后,按上了一个嘭嘭跳动的东西。
 
……
 
“你真的想好了?”
 
一个时辰之后,百草阁里,顾清源听到叶子青的决定之后,不由吃惊地瞪大了眼。
 
“嗯。”
 
叶子青转过头来,将视线从忙碌的谢君言身上移走,他看着顾清源,神色冷淡:“你必须帮我。”
 
“你不怕我和穆天齐联手害你吗?”
 
顾清源摩挲着手中的茶杯杯沿,问。
 
闻言,叶子青冷笑一声,他走到顾清源面前,居高临下:“你不是喜欢我吗?”
 
顾清源一愣,随即点头:“嗯。”
 
“那个穆天齐又是我‘哥哥’,且看样子,他对我愧疚的很。”
 
叶子青阴阳怪气地说道,最后一脚踏上面前的矮脚桌,俯下身,在顾清源疑惑的目光里,叶子青挑起他的下巴,语气暧昧地说:
 
“你不是说我恃宠而骄吗?”
 
说到这里,他突然眼神一利:“那我就让你瞧瞧,什么叫做‘恃宠而骄’。”
 
叶子青伸出一个手指,极其富有挑逗意味地顺着顾清源的下巴往下滑过,在喉结处停留了一会儿之后,叶子青勾住顾清源的衣襟,猛地一个用力将人往他这边一拉,最后几乎是与顾清源鼻尖对着鼻尖,他压低声音,语气轻柔:
 
“顾清源,你会帮我的吧?求你了。”
 
最后三个字,是用黏腻的鼻音哼出来的,不论是有意还是无意,在顾清源听来,这根撒娇是没什么两样的。
 
顾清源微眯起眼睛,将叶子青打量了片刻之后,伸手压住了叶子青的脖子,趁机在他脸颊上烙下一吻,道:
 
“好。”
 
第53章:云水城篇
 
“你真的想好了?”
 
一大早,见叶子青带着顾清源来到他面前时, 穆天齐简直是不敢相信他的眼睛;等叶子青在他面前谈论到去找信物的时候, 穆天齐惊呆了, 他张大的嘴巴简直可以就这样塞进一个鸡蛋。
 
自从上次叶子青走后, 穆天齐担惊受怕了整整一天, 故而早上叶子青见他的时候,他脸上挂着的两个黑眼圈想让人忽视都忽视不了;但在见到叶子青后,穆天齐又像是打了鸡血一般, 只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给叶子青表忠心。
 
所以听到叶子青的决定之后, 穆天齐以一个亲人的身份站在叶子青的角度想了想, 觉得有些不妥:
 
这个赌注未免有点太大了。
 
根据叶子青的性子来看, 有一点不像是他会做出的决定。
 
于是, 穆天齐劝到:“叶子,没必要这样, 就算是没了……嗯,你师尊, 你还是有云水城啊。”
 
想到某人可能的反应, 穆天齐即使收回口中说出来的话,还委婉了一下。
 
“我决定好了的事, 不要反驳。”
 
叶子青淡淡瞥了一眼穆天齐, 说到。他甚至没有对穆天齐擅自用“叶子”两字来称呼他而有什么动容。
 
其余人:“……”
 
对于叶子说了什么, 他们并没有放在心上,他们只是惊讶于一件事,那就是叶子青他竟然没有因为穆天齐随意称呼他为‘叶子’而生气发飙?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在场其余人心中都不约而同地闪过这一句话。
 
见众人眼底的一丝惊讶, 叶子青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他就知道自己好好说话的时候就没人信。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当着所有人的面,邪魅一笑:
 
“不帮我的话,你们就同云空子一起死吧。”
 
虽然当时气氛在叶子青说出这句话之后有些紧张,但其余两人见此,反而长舒了一口气,继而宠溺地回到:“好,帮你。”
 
就像是在哄一个闹着要吃糖的小孩子一样。
 
……
 
叶子青一秒收回自己的邪笑,冷漠脸。
 
妈的,他绝对要干掉面前两个人,他们简直是他的耻辱。
 
禁地其实就在云水城的正下方,而想要进入禁地,除了得到城主的首肯和令牌之外,还需要得到上一任城主的担保。
 
而这些条条框框这对于叶子青来说,是可以无视的。
 
因为谢君言受到叶子青的控制,对叶子青的要求有求必应,故而叶子青是毫无障碍地拿到谢君言的令牌,并且根本就没请示老城主,堂而皇之地带着穆天齐和顾清源走进了禁地之中。
 
进入禁地之后,在禁地的最外层,走几步便可以见到其冰山一角。一行人走在大厅之中,能看见各种偃甲和齿轮,层层叠叠,一环扣一环,连绵不断到天花板,有的还在缓慢转动,巧妙地跟地势结合在一起,构成了云水城中的部分动力系统。
 
这种震撼的场景,哪怕就算是第二次见到的穆天齐,都忍不住还是驻足观看了一番。
 
“走吧,别浪费时间。”
 
走在最前面的叶子青见两人有些落后,忍不住回头督促了一句。
 
“好。”
 
随即身后又响起脚步声。
 
叶子青继续走了下去,只是在路过一个巨大的石柱时,他忍不住抬头向上望去——
 
巨大的石柱上盘旋着一条龙,那条龙栩栩如生,好像下一秒,这条龙就会睁开双眼,用灯笼大的双眼注视着下面走过的人。
 
“这只偃甲龙怎么看上去这么眼熟?”
 
穆天齐也注意到了这里,站在下面时,忍不住发出自己的感慨。
 
因为你见过它。
 
叶子青心中暗想,但是并没有将心中的想法说出来,他装作没听见穆天齐的感慨,抬脚继续向前走去,直到走到大厅最里面的水池边,他才停下来,对着后面跟过来的两个人说:
 
“好了,过来看看,这是怎么回事?”
 
叶子青面前的水池里盛的并不是清水,或者说,不能说完全是清水,看上去似是半透明,并且毫无波澜,但是站在水边看的话,水面下面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而且,水池很小,如果人跳进去的话,估计只能容纳一人。
 
原来叶子青随着谢君言曾经来到这里看过,叶子青也从谢君言口中得知这水池下面就是禁地的核心,但是据说这池池水被初代城主下了禁制,不符合要求的人下水之后,会直接被池水消融,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来。
 
所以,叶子青对这池池水一直表现出的是谨慎态度,他现在倒想知道,穆天齐究竟是依靠着什么消了这禁制。
 
看叶子青望着自己,穆天齐瞬间就明白叶子青在顾虑什么,于是走到叶子青旁边,在水池边蹲下,一边在自己的储物袋里翻找,一边解释道:
 
“说起来,上辈子要是没有叶子你的话,我还根本就不知道这下面还有东西。”
 
话音刚落,一团蓝色的火焰就“唧”的一声从口袋里窜出来,在空中不停地转着圈,十分人性化。
 
穆天齐一边招手将冥火精召回来,一边继续向其余两人解释道:
 
“上辈子,我不小心进入禁地,叶子你直接将我一掌打进了这个水池里面,却没想到我的血竟然解开了禁制。我因为想要躲避你,所以潜入了下去,最后找到了我想要的。”
 
他的话言简意赅,但是从叶子青的性格来分析,当时他与叶子青的交锋可估计没他这么轻描淡写。
 
说话的过程中,穆天齐同时将白泽放出来,摸摸白泽的头之后,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匕首,划破了自己的手腕。
 
红色的鲜血顺着穆天齐的皮肤滴落到了水池里,当鲜血在水池中晕染开来时,从水底泛出一股黑色的浓潮,一瞬间将整池池水染黑,紧接着黑色又瞬间退去,池水自此变成澄澈一片,清晰可见下面的有一个黑黢黢的入口。
 
“下面的东西……” 说到这里,穆天齐欲言又止,他抬头向叶子青看去,脸上露出一个古怪的神情,说:“跟云水城初代城主有一些关系。”
 
随即又转头向不耐烦的白泽补充道:“你认识他。”
 
白泽+若干人等:“……”
 
这提前剧透的感觉。
 
因为被穆天齐提前告知下面有什么东西和需要注意什么,所以等叶子青他们下水的时候几乎是没有什么障碍和犹豫。
 
冥火精在水中不灭,被穆天齐当做开路的外挂,一路上水中蜂拥而上的蛊虫被烧了个干净。
 
入口之下本来是个迷宫,据穆天齐说,这入口之处有初代城主所写的提示。
 
等再一次在岔路口的时候,叶子青终于忍不住问到:“我看那初代城主写的提示是每次遇到岔路口是往右转的,你为什么每一次都选左边?”
 
前面带路的穆天齐身影一僵,回身幽怨地望着叶子青:“你们家城主是个左撇子,但他一直以为他自己跟常人没什么两样。”
 
所以上辈子他几乎被城主给玩死。
 
叶子青:“……噗嗤。”
 
他忍不住笑了。
 
因为有了穆天齐这个大外挂,一行人走的是相当的流畅顺利:
 
有机关的地方,穆天齐会提前说,并且解开;有守护偃甲的地方,穆天齐会告诉所有人偃甲的弱点,一行人组团迅速干掉偃甲。
 
没有弯路,没有威胁,所有人最后走到了迷宫最中心的地方——
 
一个祭坛。
 
玉做的祭坛在阴暗的光线之下散发着朦胧的光芒,从远处看,上面空无一物。
 
“你耍我吗?”
 
叶子青四处打量了一番,脸色有些不太好。
 
“我怎么敢?”
 
穆天齐苦笑,随后自己上前一步,顿时撞上一个透明的结界。结界瞬间从被撞击的地方开始,荡起涟漪,而与之相对应的,祭坛之上,缓缓笼起云烟。
 
白色的烟雾袅袅绕绕,最后,在祭坛中央之上,一道半透明的龙影显现,卧在玉做的地面上,睥睨着下面一干目瞪口呆的众人,匆匆扫视而过,发出一声怒吼:
 
“祝源呢?怎么,他不敢见我吗?”
 
祝源,云水城初代城主名讳。
 
听到初代城主的名讳,叶子青心里有些微妙,于是用胳膊肘捅了穆天齐一下之后,小声问到:“为什么它会提到祝源?”
 
“这是个凄婉的爱情故事,” 穆天齐有气无力地回到,“你只要知道这一点就够了。”
 
一直没说话的顾清源终于开口问到:“所以,这个迷宫,甚至是整个禁地,都是祝源造出来囚禁这个龙魂的?”
 
叶子青:“……”
 
面对顾清源的话,穆天齐沉痛地点了点头。
 
上辈子他知道这一点的时候,心情可是相当的复杂。但也没复杂多久,因为后来发生的事,让他根本就没时间关心别人的事。
 
听到穆天齐的解说和这条龙魂的怒吼,叶子青眼角抽了抽,他有点想要捂脸——
 
靠,初代城主在他心里的伟大形象全毁了。
 
没想到小时候话本里看得东西都是真的。
 
第54章:云水城篇
 
在叶子青的记忆里,根据他从元亦真人收藏的书来看, 作为云水城第一代城主的祝源, 可以算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
 
不论是他创造出云水城, 还是将云水城发展壮大其手段和胸襟, 真的是称得上是宗师一般的人物。
 
但是——
 
历史嘛, 总不还是人写的。
 
所以,叶子青也发现了一些野史,或者说, 是话本更好。
 
不论版本如何, 里面总是会提到, 在建造云水城的时候, 祝源身边有一位神秘男子, 两人形影不离,互为知己, 但在云水城建好后的一天,神秘男子忽然从此不见了。
 
在话本里, 对神秘男子的身份是众说纷纭, 因此也是版本多样。有的是豪门恩怨型的,有的是青梅竹马型的, 最让叶子青印象深刻的, 还是虐恋情深型的——
 
还是黄暴版本的。
 
里面的详尽而香艳地描写了两人“交往”的过程, 简直就像是作者亲眼看到的一样。
 
当然,之所以印象深刻,归根到底是因为他看那版虐恋收藏的话本时, 被元亦真人抓了个正着,元亦真人看了本子之后,气得七窍生烟,二话不说先把叶子青揍了一顿,然后让叶子青把云水城的律法抄了一百遍。
 
说多了都是泪,谁叫叶子青忘了自己当时还是个“纯洁”的小正太呢?
 
但或许是话本给叶子青的第一印象太深,面对咆哮的龙魂,他又鬼使神差地多嘴问了一句:“这条龙是男的吗?”
 
众人:“……”
 
祭坛上的龙终于忍不住了:“我问你们,祝源呢?”
 
你们一群凡人叽叽咕咕地有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祝源已经死了将近一千年了。”
 
叶子青这才回过神来,对着龙魂答道,“前辈是从一开始就在这里吗?”
 
“他死了?”
 
对于叶子青的回答,龙魂有一时间的怔愣,片刻后,他勃然大怒:“骗子,你骗我!祝源说了,等我睡醒之后,我就会有肉身的!!!”
 
话音刚落,龙魂嘴里忽然聚集出明亮的白色火焰,眼看着就要对下面的一群人喷射而出,可在喷出的瞬间,龙魂又将火焰吞了下去。
 
半透明的龙魂从祭坛上游了下来,修长的龙身带起朦胧的雾气,他来到穆天齐和叶子青身前,青色的瞳孔将两人的样子倒映出来,龙魂忽然问道:
 
“你们是祝源的后代吗?”
 
两人身上的血液味道和祝源的一样,带着草木的清香。
 
但是,祝源身上的草木清香更加沁人心脾,让他闻着很心安,而不像是面前的这两个小崽子一般淡薄。
 
在那一瞬间,龙魂想了很多。
 
祝源让他陷入沉睡,是不是真的是在骗他?他将自己封印在这里,然后自己在外面娶妻生子,将云水城传承下去?
 
生气吗?
 
当然。
 
但是,他又觉得自己气不起来,其实在醒来看见这群凡人的那一刻,他就隐约猜到了祝源已经死了的这个事实。人死了,但是还能看到流有祝源血脉的人,这似乎是能证明祝源还在的唯一方式。
 
面前的龙的语调平静,但是穆天齐还是知道这条龙心里在想些什么,于是轻轻叹了一口气,说:
 
“不是。”
 
他们最多只算是同族。
 
龙魂听到这个答案,怏怏回到:“是么。”
 
然后盘旋着卧回了祭坛中央,无悲无喜。
 
在场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这个时候,白泽突然开口问到:“清云,是你吗?”
 
龙魂冷冷抬头:“你是谁?”
 
白泽幻化出真身,说:“白泽。”
 
接着,白泽问道:“我记得,在我被封印前,你不是陨落了吗?”
 
这一句话,无疑让在场所有人一惊。
 
这条龙魂和白泽是同时代的,这说明什么?
 
名唤为“清云”的龙魂闻言,这才正视起白泽,疑惑道:“白泽?你封印解了?”他又看了一眼眼前的穆天齐,恍然大悟:“你跟这个臭小子结了契约。”
 
或许是受到穆天齐和白泽的启示,龙魂开始自顾自的陷入回忆:
 
“肉身陨落之后,我化为龙魂,藏在这片岛屿中……想着以后跟谁结契,终有一日能重获天日……”
 
可能是因为封印时间太长,龙魂说的话颠三倒四,但是并不影响其余人将他的故事听完之后理出一个大概:
 
清云本来是上古时候的一条青色的龙,后因为实力不济横死,肉身消散,但是幸亏有秘法能护住龙魂,故而清云将自己以龙魂的形式封印在无尽海里。
 
后来沧海桑田,外出游历的祝源误打误撞之下流落到这个小岛上,用自己的鲜血唤醒了龙魂。
 
“祝源是灵族人。” 龙魂解释道,他瞧了一眼面前的两人,说,“你们身上也流着灵族的血。”
 
因为清云没有肉身的缘故,祝源后来留在了这座岛上,只为了多陪陪清云。为了不让清云寂寞,祝源后来起了为清云在这座小岛上建造一座城池的想法。
 
这个想法很好,清云也乐意,于是两人耗费心力开始建造出了后来的云水城。
 
一人一龙魂的感情也在此期间突飞猛进,这也不难怪当时会出现那么多话本——
 
但是,因为清云一直是龙魂状态,时间久了,不免会魂飞魄散。
 
在清云第十次陷入昏迷之后,祝源替他建造了这个密室,抚摸着龙角,跟清云说:“我用女娲石替你铸造一个肉身可好?”
 
“当时,我信了。” 龙魂的声音里说不出的疲惫,“祝源也将一块信物给了我。可是,我没想到,当我再次睁眼时,见到的不是他。”
 
没了祝源,似乎有没有肉身根本就不重要。
 
“果然,该消散的东西就不该苟延残喘。” 龙魂眼里弥漫出死气,“我要的太多了。”
 
“别这样,老友。” 白泽心里也不好受,他试着安慰龙魂,“或许,你心心念念的祝源困在某个地方,正等你救他。”
 
“是啊是啊,”穆天齐也及时搭腔,“说不定祝源后来飞升了呢。”
 
龙魂眨眨眼,眼底闪现出一丝希冀的光芒。
 
“根据云水城的传记记载,初代城主祝源失踪十年后,于灵山山脉一带发现其尸骨。”
 
在众人试图鼓励龙魂时,冷不丁的,从一旁传来叶子青凉薄的声音。
 
“祝源已经死了。我要女娲石,给我信物。”
 
叶子青的话,宛如一盆刚刚消融的雪水,直接从每个人的天灵盖上浇下,让人一个哆嗦,冷到心坎里。
 
龙魂眼里的一丝光芒迅速消散。
 
此话一出,白泽当时就怒了,双翅一展,就即刻朝叶子青冲去,但在半路上被穆天齐拦下,穆天齐说:
 
“别这样!”
 
“他怎敢?” 白泽晃了晃自己头上的尖角,对着穆天齐不满道,“我的朋友已经越来越少了,要是清云再出什么意外……原来的主人已经死了……我不想——”
 
“白泽,他是我弟弟。”穆天齐生硬地打断白泽的话,说,“我发过誓,不论如何,我要保护他。”
 
“你!”
 
“够了。”
 
顾清源被眼前的闹剧惹得心烦,他抽出青霜剑,手腕一抖,清脆的剑鸣顿时响彻整个密室:“叶子青只是陈述事实。况且——”
 
他指了指祭坛上的龙魂,说:“那个龙魂,他已经开始魂飞魄散了。”
 
这时,所有人才注意到,祭坛上,那条半透明的龙魂已经合上了双眼,青色的龙瞳不见,身上开始向外逸散出荧光。
 
一点两点三点。
 
在昏暗的密室里,荧光飞舞,如同天上最闪耀的流星滑过夜幕。
 
“白泽,我活的时间也够久了,我累了。”龙魂轻声说道,“告诉我事实也好。我想去找祝源了,别怪他们。”
 
龙魂的身影渐渐淡薄,最后,他在完全消失之前,忽然睁开眼,深深看了叶子青一眼,说: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也要女娲石。”
 
他眼底的忧郁化不开,沉重得似乎似乎要滴落下来:
 
“祝源已经死了,女娲石害死他的。你是他的后人,我希望,你小心一点。”
 
当最后一个字的尾音消失在空气中时,龙魂最浅薄的形状也消散不见,独独留下一片龙鳞,在玉做的祭坛上闪闪发光。
 
“那是……信物?!”
 
虽说被龙魂警告,但是叶子青见到祭坛上的东西时,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立刻推开站在他面前保护他的穆天齐,在所有人一言难尽的目光中,登上了祭坛,一把将其拾起。
 
将龙鳞放在掌心细细打量,叶子青摩挲着上面的纹路,忍不住大笑:“我找到了!”
 
此时想起自己一路上的辛苦,对于最后一枚信物唾手可得,叶子青又忍不住紧紧攥住鳞片,站在祭坛上,泪流满面。
 
说实话,叶子青那个又哭又笑的癫狂的样子,让下面一干人等不由有些担心。
 
“小心一点。”
 
顾清源盯着祭坛上的人影,对穆天齐说:“我们的价值已经利用完了,小心他的报复。”
 
穆天齐:“啊?”
 
白泽此时对于人类究竟是如何想的,他并不关心。他仰头望向上面,看着最后的一点荧光被密室里的黑暗湮没,心中怅然若失。
 
再强大又如何?终究还是抵抗不了时间的流逝。
 
当一个又一个知晓他过去的人和事物在历史的洪流里面被吞没,是不是终有一天,这世上将没什么东西能够证明他的存在?
 
第55章:云水城篇
 
在龙魂完全消失之后,白泽的情绪一直都很低沉。
 
穆天齐看在眼里, 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之所以将白泽放出来, 也是出于私心的:
 
在上辈子里, 穆天齐可是和龙魂打了一架, 最后的结果是两败俱伤,在龙魂消散的最后一刻,穆天齐意外放出了白泽, 之后才知道白泽与龙魂认识, 然后才知道龙魂的故事。
 
在这一世, 他将白泽从一开始放出来, 就是为了让龙魂见到白泽, 避免掉不必要的伤亡。他做到了,这本来是件好事, 但是在叶子青的干扰之下,这件好事似乎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转向了另一种发展的方向。
 
“穆天齐, ”
 
白泽忽然走到他面前, 说,“我还是念在你对我不错的份上, 就不找叶子青的麻烦了, 但是有一点, 找到女娲石之后,不论结果如何,你都得放我自由, 你我之间一刀两断。”
 
其态度之认真,让穆天齐心中一个“咯噔”。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
 
在上辈子里,白泽可是他最好的伙伴,并且白泽对他一直忠心耿耿,根本就不应该发生这样的场景。
 
快反驳他!
 
穆天齐心中这么想着,但是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另一个人嘴里发出来的一样:
 
“好。”
 
就像是在做一场梦。
 
白泽听到之后,点点头,转身望向祭坛上的叶子青,凝视片刻之后,化为一道流光,落入穆天齐怀里,消失不见。
 
在白泽回去之后,叶子青正拿着祭坛上的龙鳞朝穆天齐走过来,一边走,一边语气兴奋,根本就看见穆天齐的失落:
 
“这上面的纹路是不是下一个信物的地图?是灵山一脉吗?告诉我,我猜的对不对?”
 
“是。”
 
穆天齐机械地答道,他望着叶子青脸上兴奋的样子,欲言又止:“叶子,你……真的非要女娲石吗?”
 
“当然是。”
 
叶子青回答得斩钉截铁,他见到穆天齐的样子,心生不耐,索性自己一人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你最好别阻止我。”
 
见叶子青如此固执,穆天齐还是记得自己是他哥哥,不由得苦笑一声,再次将冥火召唤出来,随同叶子青和大师兄再次踏入水池中。
 
……
 
“哗啦”
 
禁地里再次传来破水声,水池中依次走出三个人,这下子,他们终于回到了禁地的最外层。
 
从水池出来后,除了叶子青以外,其余两人都坐到一边打坐休息。无他,穆天齐是因为操纵冥火而灵力耗尽,顾清源则是因为先前有伤。
 
趁着两人注意力都不在这边,叶子青瞧了一眼水池,见水池池底再次泛起黑色的潮水,吞没了下面的入口之后,他这才满意地将视线收回来,对着浑然不觉的两人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之前还留着两人,是因为他还需要两人给他开路。
 
现在,他什么都有了,为什么还不将这两个碍眼的人除掉?
 
暗暗将古镜召唤出来之后,叶子青将其“咚”的一声丢入了水池里,随即手势一翻,一个“结”印就将整个水池封印起来。
 
确认一切无误之后,叶子青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般,走到两人面前,问到:“你们还好吧?”
 
虽然之前听到异响,但是神经大条的穆天齐根本就没往阴谋论那边想,他反而对叶子青的嘘寒问暖受宠若惊,连忙答道:
 
“还好,还好,过一会儿就好了。”
 
与穆天齐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顾清源迅速睁开眼,定定地盯着叶子青,不言不语,眼神犀利。
 
对于顾清源的表现,叶子青心里嘀咕了一声。
 
出于谨慎考虑,叶子青装作什么都没发现,向后退了几步,然后歪歪头,一直看着地上打坐的两人。
 
“怎么了?”
 
到最后,还是穆天齐忍受不住,先问了出来。
 
“你们还是不说话比较好。”
 
穆天齐的话音刚落,叶子青就立刻说了出来,他迅速伸手将头上的银簪拔下,三千青丝披肩,宛如瀑布,他微笑着,仿若这世上最美的星尘,但是嘴里说出的话,却是寒潭里最冷的刀刃:
 
“所以,你们去死吧。”
 
“嗡——”
 
银簪上的响珠转动起来,发出连绵不断的声响,在禁地里回荡。
 
离水池不远处,石柱上的巨大偃甲龙睁开了双眼,精铁和乌金做成的爪子与石柱相碰撞,发出铿锵的声音。
 
无机质的双眼望向了水池那边,偃甲龙迅速沿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游去,眨眼之间,就出现在叶子青的身后。
 
剩下的两人,望着叶子青身后的几十丈高的偃甲龙,一个个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叶子青见此,不由得大笑出声,他借助手中的古镜,漂浮到了偃甲龙的龙头之上,偃甲龙也是相当配合,温顺而恭敬地任由叶子青站在上面。
 
他俯视着下面的两人,就像是在看两只蝼蚁,态度嚣张狂放:
 
“你们死后,我会将你们的尸体丢进无尽海里,确保你们尸骨无存。至于云空子,放心,我还不想跟玄天宗结太大的仇,等我找到女娲石之后,会将他送回去的。”
 
“你疯了?”
 
穆天齐望着面前巨大嗜血的偃甲龙,额上青筋直跳:“我们……我是你哥哥啊!”
 
“哼,” 叶子青嗤笑一声,“是又怎样?我亲爱的哥哥,我知道,你想补偿我,何不拿你的命来补偿我呢?”
 
说完,他特意瞧了一眼顾清源,却见顾清源表情淡漠,似乎根本就不打算对他说什么,不知道为什么,顿时有些闷气,本来准备好羞辱他们的冲动一下子熄了火。
 
算了,跟死人说那么多干什么?
 
叶子青觉得无趣,于是深深看了顾清源一眼后,用传送阵离开了禁地。
 
等叶子青走后,被束缚的怪兽终于没了禁锢,偃甲龙眼中红光一闪,咆哮着向它下面的两个蝼蚁袭去。
 
从禁地出来之后,叶子青优哉游哉地回到了自己的住处,也是元亦真人的住处,听雨阁。
 
偃甲龙是禁地的守护偃甲,出自祝源之手,因为是全身由乌金铸造,故而坚不可摧,在叶子青看来,本来就损耗过大的顾清源和穆天齐根本就不是偃甲龙的对手,他要做的,就是明天去给两人收尸而已。
 
哦,不,可能收尸有点难。
 
叶子青想象了一下禁地里的惨状,不由得“啧”了一声。
 
或许他明天得专门派一堆人进去清洗清洗。
 
你说叶子青残忍也好,说他冷血也罢,谁叫元亦真人现在不在,要是元亦真人在的话,他哪能如此随意妄为?
 
想到这里,叶子青不由得又半真半假地怪了一句老天爷。
 
算了。
 
现在首要的任务是弄清楚火属性的信物到底在哪里。
 
将手中受到的鳞片放在书桌上,叶子青就开始对着元亦真人的藏书四处翻找——
 
而这一找,竟然找到了晚上。
 
晚上夜深人静,云水城里又开始下起小雨。
 
淅淅沥沥的雨滴打在在青色的瓦砾上,汇聚成水流,又从屋檐上的暗槽滑落下来。
 
整个听雨阁里,只剩下雨水的声音和纸张摩擦的声音。
 
哦,对了,还有一抹橙色的烛火。
 
灵山山脉绵延千里,罕有人烟,故而叶子青也只得在一大片各种各样的灵山地图里细细寻找与鳞片上相似的地貌。
 
太多了。
 
也不知道找了多久,等叶子青从一片浩如烟海的地图书籍里将头抬起来的时候,眼前发花,同时脖子也是酸痛难忍。
 
费力地将手搭上脖子按摩僵直的脖子,叶子青靠在椅背上,闭上了双眼,同时又将脚搭在了书桌上。
 
窗外只听得雨滴落入水面的轻响,间或有虫鸣
 
鼻尖是湿润的泥土气息还有雨天特有的潮湿味道。
 
一切都很静谧,安静得让人昏昏欲睡——
 
直到另一个清浅的呼吸声突然从上方传来。
 
等等,呼吸声?
 
谁能在他丝毫没有察觉的情况下潜入听雨阁?
 
一瞬间浑身警铃大作,叶子青立刻睁开了眼,看见眼前的场景,瞳孔骤缩:
 
他眼前是一个人,那个人一头黑发披散,右脸脸颊上一道狭长的伤口还在渗血,一身道袍凌乱,像是从深海里爬出来的水鬼,浑身湿漉漉的,他幽暗深邃地俯视着叶子青,语气幽幽:
 
“想我了吗?”
 
叶子青:“……”
 
将一声尖叫硬生生吞了回去,叶子青被吓得不轻,但是为了面子,他还在强装镇定:“看样子,我低估了你和穆天齐。”
 
“你知错了吗?”
 
对于叶子青的一番话置若罔闻,顾清源缓缓低下头,用自己微冷的双唇蹭了蹭叶子青的额头,问。
 
额上突然一凉,叶子青忽然忍不住一个哆嗦,瞬间浑身鸡皮疙瘩起立,甚至连牙齿都不自觉的“咯哒”作响,他努力了好久,才完整地从牙齿缝隙间憋出一句话:
 
“穆天齐呢?”
 
费了老大的力气,听到的还不是自己的名字,顾清源眼神一暗,他猛地掐住叶子青的脖子,顺势将他提起,用力按在了书桌上。
 
期间叶子青也不是没有过挣扎,但是一个只会用幻术的幻术师和一个常年用剑术的剑修想比,其结果根本就毋庸置疑;
 
顾清源虽然看上去身材修长瘦削,但是因为常年练剑和锻剑,双臂的力道根本就不用说,被他按着脖子压在桌案上的叶子青就像是一条被提上了岸的鱼,除了抖抖尾巴,根本就没什么用。
 
就是书桌上的东西遭到了祸害,都被叶子青扫了下去,顿时,听雨阁里响起“稀里哗啦”一片。
 
见自己挣扎无用,这下子,叶子青是真的害怕了,待感到顾清源好整以暇地将身体覆上他的后背时,他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额上青筋直突突,可还是嘴上不饶人:
 
“顾清源!你敢!”
 
顾清源“啪”地一巴掌拍在了某人的屁股上,语气冷淡:“你知错了吗?”
 
“我¥%……@#¥##%5%……%&=……”
 
他妈的。
 
叶子青忍不住爆了粗口,这顾清源到底是想干什么?要揍他趁早,拆他腰带是怎么回事?
 
“啪!”
 
伴随着一阵清脆的响声,叶子青感到自己屁股一疼,顿时醒悟过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
 
靠。
 
第56章:云水城篇
 
“顾清源!!!我@#¥#%……¥……%”
 
听雨阁里传来叶子青的怒吼,然而没什么用, 除了他的怒吼声之外, 就是“啪啪”两声, 真是那叫一个“闻者伤心, 听者落泪”。
 
更可气的是, 顾清源还个没事人一样,问到:“你知错吗?”
 
靠,他师尊都么这样做过!
 
再怎么咬牙, 被打着打着, 叶子青终于认识到自己与罪魁祸首的差距不是一般的大, 于是灰心丧气之余, 也就放弃挣扎, 死了一般摊在桌面上,不动了。
 
“你知错了吗?”
 
见人不动了, 顾清源松开了一直按着叶子青的手,耍流氓地又摸了一下某人的臀部。
 
“停停停!”
 
叶子青立刻捂着自己的屁股, 投降道:“我知道错了!”
 
“哪里?”
 
“我不该对你和穆天齐下杀手——”
 
“啪!”
 
“唔, ”
 
屁股火辣辣地疼,叶子青委屈极了:“你为什么还打我?”
 
“顺手报复。”顾清源淡定答道, “还有呢?”
 
“我不该……我不该……”
 
想了半晌, 一点都没想起来, 叶子青更委屈了:“我想不起来。”
 
“啪”
 
又是一掌。
 
见某人因为自己这一掌,直接炸了毛,顾清源才心满意足地收回自己的手, 说:“你想想你对谢前辈还有阿木做的事。”
 
“你也怪我——”
 
听到顾清源这么说,叶子青终于忍不住哭腔,眼圈红了,硬是拧着脖子,回头看顾清源,驳斥道:“谁叫他们不喜欢我了?”
 
闻言,顾清源面无表情地举起了手。
 
“我错了我错了,”
 
叶子青一个激灵,立刻收回自己装可怜的眼泪,翻了个身,也不管自己屁股火辣辣地疼,顺着姿势坐在桌面上,大长腿将面前的顾清源腰部一夹,正好卡住顾清源的另一只手,整个人像是挂在顾清源身上,然后抱住顾清源举起的那只手,连忙讨饶:
 
“我知道错了,我立刻去解开。”
 
说完,还小心翼翼凑上前去,轻轻吻了吻顾清源的唇角。
 
所有动作一气呵成,还不带犹豫的。
 
虽然知道这是叶子青的“权宜之计”,但是顾清源还是很受用,他顺手将叶子青揽入怀中,感受着叶子青笨拙地讨好,说:
 
“看到了吗,叶子青,你的那些小聪明,对我不管用。”
 
叶子青没有说话,只是撒娇一般“嗯”了一声。
 
本来这是个很和谐温馨的景象,忽然,顾清源神色微变,立刻抽出自己被夹住的手,向另一边飞快伸去。
 
而这一伸手,顾清源一把掐住了叶子青不知何时绕到他背后的那只手,那只手上,有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刀尖正对着他的背。顾清源按住脉门,迫使叶子青松开手,匕首掉落在地上,发出“叮”的一声响。
 
见自己意图被识破,叶子青的脸这下真的很难看了。
 
无视掉对方难看的脸色,顾清源另一只手将叶子青头上的银簪拔下,再随手丢出窗外,然后他才抱住叶子青的腰,将头埋进叶子青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在叶子青耳边轻声说道:
 
“叶子青,你以为我喜欢你,是我栽在你身上吗?”
 
他的手逐渐放肆起来,一把将本来就只是挂在叶子青腰间的腰带扯下,然后伸手进去,待摩挲到细腻柔滑的肌肤之后,顾清源喟叹了一声,才将话继续说了下去:
 
“其实啊,是你栽在我身上了。”
 
闻言,叶子青忍无可忍,一拳就朝着顾清源脸上招呼了上去,然而并没什么用。几乎是在他出拳的瞬间,顾清源就直接截住了那一拳,还趁机将叶子青扑倒在桌面上,趁着叶子青还没反应过来时,将他的两手用腰带缠上,一把拉高,最后,还附带一个坏笑:
 
“我忽然觉得,如此良辰美景,我们是不是该做点别的什么?”
 
面对如此“危险”的姿势,叶子青就算再傻也该知道顾清源的意图了。瞪大眼与顾清源对视三秒,叶子青立刻变得可怜兮兮的:
 
“也不是不行,但是,你轻点,我屁股还疼。”
 
明知道身底下的人又是装,估计心里还是不服气的,可是顾清源就是爱极了叶子青表里不一的这一点,他也毫不矫情,直接开动,火急火燎地直接撕了某人的衣裳。
 
动弹不得的某人果然如他所说,根本就没挣扎,只是在顾清源看不见的地方偷偷地——
 
翻了个白眼。
 
明明是经历过一场大战,顾清源丝毫不见疲惫,相反的,他体内的嗜血因子反而被激发出来了,于是动作与第一次想比,有些急躁甚至有些粗鲁。
 
草草替叶子青扩张了一下之后,顾清源就迫不及待地进去了,疼得叶子青惊呼了一声。听到痛呼声,顾清源这才意识到自己不对,只得俯下身来,轻轻地在叶子青额头、脸颊试探地轻吻。
 
叶子青也是个不老实的,好了伤疤忘了疼,在疼痛感渐去,感受到体内的热度不散,看到顾清源腹部肌肉因为苦苦压抑而抽搐,他反而眼里有了笑意,于是坏心思地用力收缩了一下包裹住顾清源的那里。
 
“你——”
 
顾清源猛抽一口气,狠狠咬住了对方的唇,同时也不再忍耐,大开大合地抽送起来。
 
两人之间的情欲气息顿时蒸腾而起,叶子青对于顾清源即使到了现在,还算不得粗暴的逾矩而满意,也就放松下来:
 
反正挣扎没用,倒不如自己也享受一番,他毫不羞涩地直视顾清源:“喂,把我手放开,你这样,我难受。”
 
见其面色坦然,顾清源眯了眯眼,依言照做,解开了叶子青的双手;
 
而在双手解放之后,叶子青果然如他所说,伸出双臂,环住顾清源宽实的后背,大腿抬起,腿根处的肌肤轻蹭着对方的腰际,气氛一下子热烈起来;
 
到激动之处,叶子青因为情动,浑身泛着粉红,他甚至张口探出一截舌尖挑逗对方,很快引来生涩却无比热烈的回应,唇舌之间难舍难分,彼此的呼吸交融。
 
顾清源喘息着松开身下人,说:“你真会讨饶。”
 
“比不上你会‘惩罚’。” 叶子青桃花眼此时真的像是春天里枝头刚开的桃花,眼尾的余红是最娇艳的暧昧,他得意欣赏对方难得一见的急切,“大、师、兄。”
 
呼吸猛然一滞,顾清源暗骂一声,再次将自己埋入叶子青体内,感受里面的温暖紧致,越发用力起来。
 
夜还很长。
 
是啊,夜还很长,长得让第三个人挠心挠肺。
 
顾清源和叶子青两人之间是打得难解难分,可怜第三个人穆天齐什么都不知道,傻乎乎地在听雨阁外面等了一夜。
 
在禁地里,他和大师兄想尽办法干掉偃甲龙之后,本来想着去找叶子青兴师问罪,但是顾清源却说让他先去,穆天齐当时没多想,于是就应了。
 
毕竟先用武力值爆表的大师兄吓一吓叶子青也好,免得他老是熊。
 
可穆天齐没想到,他这一等,等了这么久。
 
到了清晨的时候,穆天齐再也等不下去了,于是自己一人闯进了听雨阁,却见阁楼房门紧闭,听不到一丝声音,顿时心下一紧,立刻对着紧闭的房门就是一脚:
 
“叶子别怕,我——”
 
剩下的话,卡在穆天齐的喉咙,差点没把他给憋死。
 
只见阁楼内乱七八糟一片,地上黑色衣裳和白色道袍散落,从梁上垂下来的纱织帷幕被拉扯得不成样子。
 
在穆天齐呆愣时,阁楼帷幕后面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然后叶子青从帷幕后面绕出来,身上随意披着一件外袍,眼角还带有媚意,对着穆天齐不满道:
 
“有事?”
 
穆天齐回过神来,定睛一看:
 
弟弟你为什么会穿大师兄的道袍嗷嗷嗷嗷!!
 
第57章:云水城篇
 
“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在一片狼藉里,穆天齐翻出一张椅子, 坐在上面, 对着面前两人一脸严肃。
 
真是他么的吓人。
 
穆天齐心中戚戚。即使到了现在, 他虽然面上看上去平静了, 但是事实上还有一点惊魂未定, 整个灵魂都在咆哮。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在他面前的两人随意坐在地上,都一副刚刚醒的样子, 尤其是顾清源穿着的是一身黑衣(明显是叶子青的), 而叶子青披着一身白色的道袍(明显是顾清源的)。
 
这见到他们两个的样子, 鬼都知道发生了什么啊。
 
穆天齐长叹一声, 感觉真是心累身累, 一个是他压根就玩不过的大师兄,一个是他一心想要护着的弟弟(虽然貌似他弟弟并不需要他操心), 他们两个搅在一起那真叫一个五雷轰顶。
 
眼看着两个当事人在他问出这句话后,眼底还不约而同的眼底出现“多事”两个字, 穆天齐真真是一口老血憋在喉咙里, 差点没被呛死。
 
更可气的是,他还一个都不好得罪。
 
“你们, 这样, 多久了?” 穆天齐颤颤巍巍地问到。
 
“自从你和阿瑶私奔之后, ”叶子青懒洋洋回答道,“我那个时候被你害得中毒失忆了,随后被他拐了。”
 
顾清源没反驳, 还相当贴心的伸手替叶子青拉了拉下滑的衣袍。
 
穆天齐:“……”
 
痛心疾首,痛心疾首!!!
 
现在细细想来,他可是有一百个机会将他弟弟从大师兄身边带走,可他竟然全部错过了,还来了一次助攻。
 
娘,我对不起你。
 
见穆天齐在自己说完话之后,露出一副痛不欲生的表情,叶子青这才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到了他便宜哥哥的身上:
 
“喂,你没事吧?”
 
动作一大,就露出了他之前一直盖得严严实实的脖颈处。
 
本来也没什么,可奈何在穆天齐眼里,那里都是大大小小的红色印子,全是激情一晚的证据,于是穆天齐直接捂着自己的小心脏倒地了。
 
叶子青:“……哥?”
 
一来念及穆天齐还是这个身体的便宜哥哥,二来念及主角君要是这么挂了就成了个笑话,叶子青还是将两人带到了百草阁,想让谢君言看看两人身上有不有什么毛病。
 
经过谢君言检查之后,谢君言表示两人身体没问题,只是皮肉伤,然后又静静地走到游廊之上,不言不语,站在那里,宛如一块石头。
 
这一下子,连穆天齐都注意到有什么不对劲儿了,于是问到:“谢前辈怎么了?”
 
叶子青笑而不答,这个问题还是顾清源告诉了穆天齐答案。
 
听到答案之后,穆天齐直接就炸了:“谢前辈是个好人,叶子你怎么能这样对他?”
 
“谁叫他在云空子来了之后,就不听我的话了?” 叶子青也不甘示弱,他瞪着穆天齐,反驳道,“你也不是什么好人,有了阿瑶之后,就把我和顾清源抛弃掉了,你有什么资格训斥我?”
 
这一句话,直接逼得穆天齐哑口无言。
 
然后他眼睁睁看着叶子青转身走向谢君言那里,从身后将谢君言抱住,之后将头倚在谢君言的肩膀上,一派依恋的样子,抱了一会儿之后,他还专门回过头,给了穆天齐一个挑衅的眼神。
 
穆天齐感觉自己的舌根有点泛苦。
 
怎么说,这明明可以是很温馨的一幕,但是配上叶子青刚刚的话,让这一切看上去即讽刺,又可悲。
 
叶子青在宣誓主权,但这种方式简直就是幼稚得可笑。
 
穆天齐这个时候忽然意识到叶子青是在很小的时候就被人从穆府偷走,一直都在外流浪这一点,对于从小丑陋的叶子青伤害有多大;
 
也意识到了为何在上辈子里,叶子青……如果说的不文雅的话,他真的就像是一只疯狗一样。
 
天真、偏执、胆小、自卑,这才是叶子青真正的样子。
 
“师兄……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弟弟啊?”
 
片刻之后,穆天齐几乎是喃喃地念出了这一句。
 
“我不是好人,他也不是好人。”
 
顾清源一边整理自己的衣服,一边漫不经心地答道:“这世上还有几个像他一样纯粹的坏人?”
 
说完,他又慢悠悠接了一句:“况且,你不觉得逗叶子很好玩而吗?”
 
穆天齐:“……”
 
后来的事情,让穆天齐再次见识到了大师兄的厉害之处,轻飘飘几句话,大师兄就让叶子青冷笑着答应放出云空子一事。
 
虽然其代价是,顾清源以玄天宗大师兄的名义,出租穆天齐任由叶子青使唤一年。
 
穆天齐:“……”
 
本来事情到了这一地步,叶子青想着云空子的确作用也到头了,留着也没什么意思,于是相当干脆利落地认了协议,并且爽快地派人将云空子从地牢里提了出来。
 
之前说过,地牢里阴暗潮湿,没了修为的云空子备受折磨,尤其是肩上的伤口,即使是在有土玲珑的条件之下,还是不能愈合;
 
在被突然从地牢地提出来,带到百草阁之后,云空子先是对弟子们的到来大吃一惊,随后看到木讷的谢君言之后,完全失了仪态,连旁人的眼光都不顾,竟然第一件事是拉起谢君言的手,担忧地问到:
 
“你还记得我吗?”
 
彼时,云空子头发散乱,面如金纸,肩上随意包扎的伤口因为动作太大而缓缓晕染出血迹,但是他毫不在意,眼底流露出的全是对谢君言的关切之情。
 
叶子青:“……”
 
就在同一瞬间,穆天齐浑身汗毛直立,千钧一发之际,立刻朝大师兄喊道:“抱住他啊!”
 
这个他,指的是蠢蠢欲动的叶子青。
 
顾清源依言照做,才避免了惨案的发生,期间叶子青咬了他一口的事暂且不提。
 
所以说,说云空子心思单纯根本没毛病,哪怕是他都因为这个原因被人捅了一刀了,他还是没长记性。
 
总之,后来又是一番鸡飞狗跳,顾清源甚至动了真格,才压制住叶子青,让叶子青冷静下来;
 
冷静下来之后,叶子青让谢君言替云空子处理伤口,自己一个人阴郁地盯着面前互动的两人。
 
在处理伤口的过程中,云空子望着谢君言双眼无神,心中更是沮丧,转念想到始作俑者是叶子青,于是立刻横眉竖眼,向叶子青厉声喝道:
 
“快给他解开咒术,不然我要你好看!”
 
他手腕上压制住修为的黑色咒印已经解开,灵力在身体内畅通无阻,故而向叶子青发出了威胁。
 
“你来啊,” 叶子青也毫不留情,“杀了我就行了,来啊!”
 
他就是有恃无恐。
 
“你!”
 
云空子被气得脸涨红,猛地一掌,将一旁的桌子给拍了个粉碎。
 
围观全程的师兄弟在同一时间不约而同地翻了个白眼。
 
果然是小孩子吵架。
 
眼见师尊越来越生气,顾清源摇了摇头,快步上前,将要起身的师尊按了回去,然后俯身在云空子耳边说了些什么。
 
说完之后,顾清源抬头,与一脸惊愕的云空子对视片刻,点点头后,又退了回去。
 
虽然在场其余人并不知道顾清源说了什么,但是效果很明显,云空子的怒火一下子熄灭了,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老老实实任由一旁的谢君言替他处理伤口,不发一言。
 
“我和穆天齐会帮你找到女娲石。”
 
在叶子青好奇顾清源到底说了什么时,顾清源突然凑上前,对着叶子青承诺道。
 
“条件?”
 
“我必须和你在一起。”
 
叶子青沉默片刻,说:“我以为你会让我解了谢君言和阿木身上的咒术。”
 
“咒术是你加的,” 顾清源说,“我强迫你解开,没有意义。”
 
“呵,狡猾。”
 
“哪里,彼此彼此。”
 
顾清源矜持地抬高下巴,说。
 
第58章:云水城篇
 
按理来说,云空子应该回玄天宗的, 但是云空子在瞧见自己的两个弟子都不约而同的地护着那个夜叉时, 他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他和谢君言之间的事也就算了, 为什么子辈们还是跟云水城的人纠缠不清?
 
虽然他与叶子青相处时日并不久, 但是通过之前谢君言时不时的念叨, 他对叶子青也算了解了一二。
 
这孩子除了有些偏执以外,也谈不上是个大奸大恶之人。
 
这么一寻思,云空子忽然又觉得自己在云水城坐镇也没什么不好。
 
“你们寻女娲石是为了救元亦真人吗?”
 
听到身边的几个小辈低声讨论, 云空子问。
 
顾清源点头:“是。”
 
闻言, 云空子转而问叶子青:
 
“玄天宗曾经收到过消息, 说是元亦真人两年前出云水城, 在追杀一邪修的时候, 身受重伤,据说当时是两败俱伤, 邪修被打得魂飞魄散,而元亦真人亦被打得元神出窍, 这是不是真的?”
 
叶子青沉默片刻, 说:“是。”
 
当时还是他见元亦真人的魂灯渐弱,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 才通过星云图匆忙找到差点身死道消的元亦真人。
 
之所以要找女娲石, 就是因为元亦真人除了身体遭受重创之外, 连灵魂都不完整,只剩下一魂一魄,勉强维持呼吸而已, 说他现在是活死人也不为过。
 
当然,元亦真人现在还没陨落,还是要归功于谢君言高超的医术。
 
但是,元亦真人为什么会在两年前突然离开云水城,去追杀一个根本名不见经传的邪修?而且这隐姓埋名的邪修究竟是何人,竟然能将元亦真人逼到这个地步?
 
叶子青满腹疑问,现在也只能暗暗压下。
 
“小顾一向都是坚持己见,唉。”
 
云空子摇了摇头,叹息道,“你们既然如此有把握,我也不说什么了。但是女娲石毕竟都只存在于传说之中,其真面目究竟是什么,没人知道,你们万事小心,我坐镇这里……你们有事可来找我。”
 
这一句话,倒是解决了叶子青的后顾之忧,惹得叶子青不由得多看了云空子两眼,最后一咬牙,说:“好。”
 
反正他现在能操纵谢君言,他就不信谢君言还能对云空子动心。
 
就这样,几人达成了和解。
 
说真的,这倒是出乎叶子青的意料,他本来做好了和玄天宗翻脸的准备,但是没想到竟然还是云空子确保这件事就这样了了。
 
是好事?还是坏事?
 
只有以后才能知道了。
 
因为只剩下最后一个信物,叶子青心中焦急,也就没空寻思要不要休息几天,待确定穆天齐和顾清源身上的伤都好得差不多,没有什么影响之后,他就迫不及待地催促穆天齐上路了。
 
有一个现成的外挂,不用白不用,倒是省下了他不少功夫。
 
见叶子青缠着他,穆天齐心中酸楚,无奈地说:“其实,那个火属性的信物我一直有。”
 
闻言,叶子青瞪大了一双桃花眼:“你不早说!”
 
“因为那个信物,可以说是有,也可以说是没有啊。” 穆天齐苦笑道,他顿了顿,问到,“叶子,你听说过忘川吗?”
 
灵山山脉深处,相传有一条从地狱里延伸出来的河。
 
当月上山头的时候,以冥火作为指引,便可从那条河里进入忘川。
 
何为忘川?忘川尽头为奈何桥。
 
灵魂在忘川河水里飘荡,随着血红色的河水流入地府,遍布死气。
 
“忘川……”
 
叶子青将这两个字喃喃地重新念了一次,神色恍惚了一瞬,紧接着他立刻回过神来,认真问道:
 
“知道。我们要经过忘川?”
 
“是。我之所以说没有信物,是因为冥火精只是用来渡过忘川河水的,所以说,火属性信物可以说有,也可以说没有,而你要找的女娲石,前面是忘川河水。”
 
“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你会见到……那些已经故去的人……但千万有一点,不要沾染上忘川的河水。”
 
对于修仙之人来说,距离不是问题,尤其是在有钱的情况下。
 
收集到自己想要的信息之后,叶子青二话不说,就将所有人打包送上了云水城的云舟之上,包括阿瑶。
 
阿瑶依旧还是乐呵呵的傻白甜,在知道自己要和众人一起去忘川时,一点都不怕,反而还为自己能帮忙而感到高兴万分,一个劲儿的朝叶子青邀功:
 
“我就知道我很有用的!”
 
“当然了,我的小仙女。”
 
叶子青笑眯眯地“恭维”道,还摸了摸阿瑶的头。
 
这一下子,阿瑶高兴地直在原地转圈圈,最后还“吧唧”一口亲在了叶子青的脸上。
 
师兄弟二人组:“……”
 
好吧,这算是个小插曲。
 
阿瑶的说法没错,他们想要安然无恙渡过忘川的话,就必须有阿瑶。
 
忘川毕竟还是死去的人才能渡过的,河面之上弥漫着死气和鬼气,阴寒入体,普通修士只能勉强在上面待满三息,三息之后就会因为生气被侵蚀而身体虚弱,等生气完全丧失之后,他就变成了忘川河里的一员。
 
可是,带上了阿瑶的话,一切就又都不一样。
 
阿瑶究竟是什么人?
 
准确来说,她不是人。
 
她也不是妖、也不是魔、也不是神。
 
阿瑶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自从她有记忆起,她就受金龙的保护,一直就待在雾谷;金龙曾经吓唬她,告诉她如果出去的话,会被人吃掉,其实也没错:
 
她的体质相当特殊,极富生力,并且灵力纯粹,就像是一颗活动行走的十全大补丸。
 
穆天齐曾经亲眼看见过,又一次阿瑶不小心割破了手指,她的血滴落下来,落在地上,那个地方竟然就这样开出了一朵小花。
 
在上辈子里,两人因为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对于修仙界各位人士的吸引力有多大,没有遮掩,结果导致被人发现后,被整个修仙界追杀,最后导致阿瑶惨死。
 
这一点暂且不提。
 
所以阿瑶这次的作用,就是在他们一行人渡过忘川时,帮助驱散围绕在他们四周的死气和鬼气——
 
好吧,她的作用就是个奶妈。
 
云舟在天上行了一日,众人便来到了灵山山脚。
 
灵山山脉绵延千里,地处偏远,群山倒不是显得很高,植物茂密,遥遥望去,便是一片翠绿沧海,只一条银练从中蜿蜒而出,阳光在河面上浮沉烁金。
 
没有人烟。
 
虽然传说灵山山脉曾是消失已久的灵族人的居所,现今也有遗落的灵族后人隐藏在灵山山脉中;
 
但是传说就是传说,没人知道里面是否会有灵族后人在里面。
 
不过这也不是叶子青一行人要担心的了。
 
因为一行人到的时间尚早,离晚上还要等好一会儿,于是穆天齐提议大家不妨放松放松,叶子青默认了,于是一行人待在云舟之内,就着从阿瑶那里顺来的蜜饯瓜子各干各的。
 
阿瑶:QAQ
 
坏人。
 
过了大概有一个时辰,本来一直都装淡定的穆天齐最先受不了,他专门挪到还在研究地图的叶子青面前,支支吾吾:
 
“叶子,你就不好奇你的身世吗?”
 
有什么好好奇的?
 
叶子青在心底暗暗翻了一个白眼。
 
他又不是原装货,并且养他长大的人是师尊和谢君言,完完全全算得上跟这具身体的过去没什么关系。
 
但他明白自己不能将这些想法说出来,于是假意避开穆天齐的视线,微微抿着唇,低垂着眼眸,一副不想多谈的样子。
 
穆天齐见到叶子青这幅样子,心疼得不得了,自己就开始脑补关于叶子青的一切:
 
虽然穆府被灭之后,他也没少吃苦,但是总不像叶子青一样,什么都不知道,从小就没受过亲人的宠爱。
 
他这么做,不是在揭叶子青的伤疤吗?
 
穆天齐暗骂了自己一声。
 
犹豫半晌,穆天齐说:“我还是觉得,叶子,你有必要了解自己的身世。”
 
这一次,叶子青还是没说话。
 
将叶子青的沉默当做默许,穆天齐即刻开始讲起他记忆里的事,因为情绪激动,他的语速很快,甚至有点逻辑不清,但是好歹把来龙去脉给讲清楚了。
 
在穆天齐口中,穆府在人世间算是个富商,她的娘亲姓叶,来自一个没落的修仙世家。
 
据说他的娘亲出身的修仙世家曾经在修仙界是首屈一指的大家,但是几千年后,逐渐没落了,在娘亲这一代时,族里只剩下她和她的妹妹。
 
娘亲后来爱上穆天齐的父亲,嫁进了穆府,虽说以后修仙无望,但是日子过得有滋有味,不久后生下穆天齐;
 
而娘亲的妹妹则没这么好运,在穆天齐出生两年后,有一天忽然浑身是血,大着肚子来找娘亲,生下了一个孩子,孩子刚刚呱呱落地,她就撒手人寰。
 
这个孩子,就是叶子青。
 
“听我娘亲说,小姨死前中了咒术,而她中的咒术十分阴险,最后还传到了你的身上。” 穆天齐小心翼翼瞧了瞧叶子青的脸色。
 
见其无异,他才继续说了下去。
 
当时他的娘亲见她妹妹唯一的儿子脸上隐隐约约还有咒印,心下一急,连招呼都没打,就带着叶子青去找她认识的一名医修;
 
然而在半路的时候,她被一黑衣人偷袭,她被打晕了,醒来之后,就发现自己怀里的孩子不见了。
 
从那以后,穆天齐的娘亲每年都在找当年的那个孩子,并且要穆天齐发誓,以后如果有幸重新找到叶子青的话,一定要加倍地对他好,直到弥补当年的错误。
 
“……”
 
没想到这主角比他还惨。
 
叶子青听完之后,反而问了穆天齐另一个问题,“穆府怎么被灭的?”
 
“我不知道。”
 
谈到这个穆天齐的眼神黯淡下来,他说:
 
“当年我不过八岁,穆府出事的那天我恰巧逃出去玩儿,躲开了一劫,回来后就发现穆府整个都被屠杀了。”
 
“……节哀。”
 
叶子青憋了半天,就憋出了这一句话。
 
见叶子青似乎无动于衷,穆天齐有些急了:
 
“我知道你可能会因为当年的事怨恨我……但是你不要这样冷淡好吗?你可以问我很多东西的,比如说,你娘亲是谁,她长什么样子……我是你哥哥啊,求你不要这么冷漠好不好?”
 
说到最后,一个大男人,竟然有了颤音,他抬手擦了擦自己的眼角,勉强扯出一个微笑:“弟弟?”
 
有什么好问的?
 
叶子青瘪瘪嘴。
 
不过是一个陌生人的故事而已。
 
他才不是……只是身体是这傻大个的弟弟而已……嗯……可是他现在待着的身体……
 
叶子青望着穆天齐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对视片刻后,别扭地扭过头去,支支吾吾半天,从鼻子里哼出一个字:
 
“哥。”
 
他才不是因为心软呢!
 
哼!
 
第59章:忘川河篇
 
叶子青这一声“哥”里面到底含了多少真心?
 
对叶子青而言,这一点并不重要。
 
他努力说服自己, 他这么容易向穆天齐妥协, 叫他“哥”, 只是要将面前这个傻大个给钓住而已, 只有这样, 穆天齐才会尽心尽力地保护他。
 
至少在找到女娲石之前,叶子青想,他不能有事, 至于别人, 为何管?
 
穆天齐对这一声“哥”感动得热泪盈眶, 他本来还在独自一个抹眼泪, 到后来,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竟然嚎啕大哭起来。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叶子青:“……”
 
他是不是太多愁善感了点?
 
穆天齐这么一多愁善感, 竟然一直“善感”到了晚上,整整三个时辰, 他一直都拉着叶子青将他小时候的事, 从他有记忆起,到现在, 几乎是事无巨细, 甚至都差不多告诉叶子青他什么时候才停止了尿床。
 
先开始的时候, 叶子青还挺有兴趣的,从阿瑶那里顺过来一包瓜子,一边嗑瓜子, 一边听穆天齐将自己小时候的糗事,完全将穆天齐当成了娱乐。
 
可到三个时辰之后,叶子青已经恨不得一刀子捅死穆天齐了。
 
他面前有三百只鸭子一直呱呱呱。
 
等时间差不多之后,穆天齐才意犹未尽地闭了嘴,瞧了瞧窗外的月亮,精神抖擞:
 
“时间到了,我们走吧。”
 
“好好好,快走,快走。”
 
叶子青生怕穆天齐反悔,连忙点头。
 
一重又一重的山峦里,一只小小的木舟在月光下流淌。
 
银色的月光光辉洒满大地,将河面之上照耀得像是白昼,可夹岸的山林里却是黑黢黢一片,间或从中传出“咿呀”的怪叫,声音划破寂静的夜空,在河面上回荡。
 
河面上的木浆,荡开一层层涟漪。
 
“似乎没什么变化。”
 
坐在小船上,叶子青低声说道。
 
在这艘木质的小船上,坐着四个人,船头立着穆天齐,由他掌舵。
 
“不急。”
 
穆天齐说,然后停下了划桨,从怀里掏出储物袋,放出了冥火精。
 
“唧”
 
蓝色的冥火精猛地从储物袋里窜出来,在黑暗的夜空中划出一道银蓝色的光华,它调皮地绕着穆天齐转了一个圈,才根据主人的指引,老老实实落在了穆天齐手中的一展提灯里。
 
提灯是最普通的样式,外面是一层白纸糊的,里面一个底座,平淡无奇。
 
当小小的冥火精进去之后,整个提灯就亮了起来,散发出莹莹的蓝光,照在穆天齐的脸上,让穆天齐看上去格外渗人。
 
将冥火精点亮的提灯挂在船头的钩子上,穆天齐将船桨收好,顺着提灯,望向前方,说:
 
“接下来,就等着好了。”
 
说完这一句话,他又满腹心事地回头,对着身后坐着的几人说:
 
“我再强调一遍,等会儿进入了忘川之后,不论你见到了谁,不要想着接近他们,不要沾染上了忘川河水,切记,切记。”
 
众人点头。
 
按理来说,没有掌控地小船在河水之后要么随波逐流,要么在原地打转,然而奇怪的是,在穆天齐收回木浆之后,小船竟然还在逆流而上。
 
从水面的倒影来看,山峦的影子扭曲消失,天地之间,只剩下一团蓝色的光华在逐渐向着某一个特定的方向移动。
 
船只行过时划开水面,水声哗啦啦作响,不知名动物的叫声渐渐消失在水声里。
 
随着时间的推移,两岸渐渐起了浓稠的白雾,将黑黢黢的山影渐渐掩盖起来了,月光也从一开始的银白,变得黯淡无光。
 
“河水,变红了!”
 
坐在船边的阿瑶第一个发现了这一点,惊叫一声,想要伸手去触碰,但是想到穆天齐所说的话,又吓得立马将自己的手缩了回去。
 
听到阿瑶这么说,叶子青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鼻尖已经可以闻到血腥味了。
 
他朝阿瑶温柔说到:“好了,阿瑶,看你的了。”
 
阿瑶点头,伸手在空中用灵力写了一个极其复杂的符文,再用手一挥,整个符文挥发成绿色光点,一下子笼罩在整只小船之上。
 
做完这些没多久,整条河水倏忽变红。
 
红得像是鲜血在流淌,在船头蓝色灯光的照耀之下,泛出诡异的黑色。
 
在河水变成血河后,不消片刻,河面上突然漂流出无数的河灯。
 
这些河灯形象各异,有的装饰简单,就只是薄薄一层白纸糊在灯骨之上;有的奢侈精美,亮片流苏,灯纸上面还绘有图画。
 
有的小如拳头,有的大如西瓜。
 
可不论怎样,所有的河灯都在中心点着一小团火焰,漂流在忘川河水之上,却不被浸湿,火光闪闪,河灯之间也不会因为水流而纠结在一起。
 
它们一盏接着一盏,在血红的河面之上,灯火盈盈,却不见水面霞光,更不见回光异彩,只见通红的血光四起,血色弥漫。
 
“这是什么?”
 
见那些河灯像是有意识一般,自动避开快要撞上来的小船,叶子青好奇问道。
 
“传说忘川河上,尽是亡灵。”
 
许久不说话的顾清源突然开口道,“想必这就是那些亡灵所化了吧。”
 
“亡灵?”
 
叶子青笑了,他问顾清源:“我们这些活人这么明目张胆行在忘川河里,这些东西难道不会找我们?”
 
他说话的时候,罩在船只外面的那层结界,与蔓延上来的红色雾气正好接触,发出“噗嗤”一声。
 
在所有人没有注意的情况下,红色雾气像是有自主意识一般,立刻缩了回去,消散在河面之上。
 
“会,他们会。”
 
穆天齐这个时候语调悲伤地打断了叶子青的调侃,他望着慢慢聚过来的各色河灯,露出一种叶子青所不能理解的悲伤:
 
“心有执念的亡灵会在此徘徊不去,直到他们心中的执念解除。而穆府所有人都死于非命,因为怨气,他们都不得转世,在忘川河上徘徊,想必,就是为了等我吧。”
 
像是为了响应穆天齐的话,在穆天齐说完这些话的时候,忘川河上突然起了一阵妖风。“呼”地吹灭了离他们最近的河灯,而灯火一灭,河灯就逐一化出了亡灵本来的样子:
 
血色的河水里,露出一个个惨白的面孔,他们有的少了一只眼,有的没了整个下巴,更惨的是有的连半个脑袋都没有了,一个个都是死时的模样,阴森恐怖,这就是亡灵的气息。
 
化形之后,他们神色本来是呆滞的,但是当船只从他们身边经过时,他们无一例外的,像是苍蝇嗅到了腥肉,瞬间变化成贪婪的神情,争先恐后地朝船只游去。
 
“啪”的一声将一只扒在船沿边的白骨打回忘川河里,穆天齐声音低沉:
 
“看见那个没了下巴的大婶吗?”
 
叶子青正用唐刀一刀削了一个凑过来的死尸:“嗯?”
 
“那是我的奶娘。”
 
穆天齐声音苦涩。
 
在上辈子里,他最后还是被逼无奈之下用冥火烧尽了这里,才逃了出来。
 
可是他不甘心这次也是这样。
 
这些人,都是他的亲人啊,他怎能……怎能……让他们魂飞魄散?
 
就在穆天齐又在悲叹不已时,顾清源时刻注意着其余人,可看着看着他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叶子,为什么,他们不攻击你?”
 
“你说什么?”
 
叶子青没听清楚,于是转头问向顾清源,而这一转头,就那么一会儿工夫,一个娃娃脸“啪”的一声破开水面,攀在了船沿上。
 
叶子青听到声音,眼神一凛,正准备一刀回身捅死亡灵时,却见是一个不过五六岁的小娃娃正趴在船沿,两只通体漆黑的眼睛看着他,亮晶晶的。
 
没有攻击的意思。
 
嗯,要不是这娃娃脸色是青色的话,她还挺可爱的。
 
叶子青:“……”
 
本来想一道戳死这个鬼娃娃的,但看这鬼娃娃与阿木同岁,叶子青动了恻隐之心,唐刀角度一转,将旁边另一个试图爬上来的倒霉鬼给戳了回去。
 
沉默片刻,他忽然对着娃娃笑了一下。
 
这一下可好,本来脸色青得不行的娃娃一愣,呆呆地看着叶子青,望着望着忽然脸上泛出血色,明显是不好意思了,一激动,扒着船沿晃了晃,嘴里“一哩哇啦”不知道在说些什么,顿时,浓稠的黑血从她不断张张合合的嘴里露出来,滴在船上。
 
叶子青:“……”
 
好脏。
 
看明白叶子青脸上的嫌弃,鬼娃娃一瘪嘴,动作大了起来,然而还没动几下,头一下子“噗通”一声掉回了忘川河,原地只剩下一个碗大的血痂。
 
叶子青:“……”
 
靠。
 
第60章:忘川河篇
 
鬼娃娃的头掉回忘川河水,飘在河水里, 半个脑袋露在水面之外, 剩下的半个随着河水的起伏隐隐约约, 她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盯着船上的叶子青, 嘴边还有黑血流淌。
 
整个场面要多恐怖多恐怖, 但是叶子青却不怕,他反而神情古怪地与鬼娃娃的头对视,虽说鬼娃娃眼里没有瞳仁, 但很神奇的, 叶子青竟然还从她的眼睛里看出了“委屈”二字。
 
很显然, 鬼娃娃因为自己的头掉了, 很伤心, 一边使劲儿地瞅着叶子青,一边发出“嘤嘤嘤”的哭声;
 
而她的身体还挂在船沿上, 一只手四处乱摸,像是身体正在试图将自己的脑袋给找回来。
 
叶子青沉默着看了半晌, 然后面无表情一刀将身体给戳回了忘川河。
 
鬼娃娃见到这一幕, “嘤嘤嘤”的声音停止了,她怔愣半晌, 然后在忘川河里嚎啕大哭, 直接从“嘤嘤嘤”变成了“嗷嗷嗷”的刺耳声音。
 
就像是叶子青刚刚的动作直接让她心碎了一般。
 
嗯, 好在她的身体掉回忘川河里后不久,就自动游到了头的旁边,在头还在嚎啕大哭的时候, 自己伸手把头按了回去,哭声才小了点。
 
忘川河上回荡着小女孩儿的哭声,惹得忙着踹鬼的穆天齐都忍不住呵斥叶子青:
 
“你干嘛呢?她还是个孩子!”
 
叶子青不慌不忙,从自己的储物袋里翻出一个拨浪鼓,冲着忘川河里的小女孩儿丢了进去,同时回复穆天齐:
 
“闭嘴。别忙着踹他们了,看看,他们也不像是完全没有理智。”
 
他丢的拨浪鼓本来是阿木的,现在阿木不在,那么这玩意儿就正好多余,于是叶子青出于各种心理,就想将这个拨浪鼓给女孩儿。
 
拨浪鼓落在忘川河面上,却不下沉,顺着河流的方向向那个小女孩儿漂去;
 
那个小女孩儿本来还在嚎啕大哭,但是黑黢黢的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漂过来的拨浪鼓,眼里满满都是好奇;
 
待拨浪鼓漂到她身边后,鬼娃娃哭声止住了,她顺手将漂到她身边的拨浪鼓从水中拿起,好奇地打量片刻后,拿在手里上下左右摇动起来——
 
“咚咚咚”
 
听着清脆的鼓点声,小女孩儿“咯咯”地笑了开来。
 
而她这么一笑,所有还在试图怕爬上来的亡灵都瞬间停止动作,回头向河水中央玩得正开心的女童看去。
 
灵魂不过三魂七魄,魂主理智,魄主本能。
 
忘川河上无数冤魂徘徊不去,时间久了,积怨易生,魄就占了上风,而魄一占上风,灵魂就会完全失去理智,一切行事皆按本能。
 
穆府中人都是含冤而死,死前心中对穆天齐有挂念,也正是这份挂念导致他们在忘川徘徊不去,久而久之,被忘川河水戾气浸染,魄占了上风,理智全无。
 
这也是为什么明明生前还是至亲,死后会有所感应,但是出来后却不分青红皂白攻击穆天齐一行人。
 
鬼娃娃因为生前年纪尚小,心思单纯,所以还留有一丝理智,而她这一笑,引起众鬼魂的三魂醒了——
 
孩童的笑声是这死气沉沉的忘川唯一的救赎。
 
众鬼魂的三魂终于醒了过来之后,对周围的一切都是茫然的,好在本能终于隐藏在理智之下,他们一个个变回了自己生前的模样,就是脸色青白得不似活人;
 
总而言之,之前缺胳膊少腿的血腥暴力场面终于正常了点。
 
随即,恢复了本来样貌的众鬼魂们开始互相打量,并将注意力放到了船上。
 
“是少爷吗?”
 
一众鬼魂里,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皱着一张橘皮脸,颤颤巍巍游了过来,眯着一双眼,盯着穆天齐看。
 
“李先生?”
 
穆天齐本来见众人恢复神智就很高兴,又见他们能够认出自己,眼泪“哗哗”地就流下来了:
 
“是啊,是啊,我就是穆天齐,呜呜呜,我好想大家。”
 
“有啥好想的,”
 
一个胖大婶立刻从河里冒出来,把老头挤了过去,一个人攀在船沿上,冲着穆天齐安慰道:“等会儿我们就去投胎,少爷别哭了,啊,婶儿疼你。”
 
船上其余人:“……”
 
这是……认亲?
 
“这是干啥呢?干啥呢?”
 
就在众鬼魂围在船边叽叽咋咋安慰穆天齐的时候,突然一声暴呵,一个魁梧的男鬼将众鬼魂挤开,护在船前:
 
“干啥呢?把少爷的船弄翻了咋整啊?去去去,别过来。”
 
明显这个男子是众鬼魂的领头,众鬼魂在男子说话之后,听话地退到一边,但还是视线灼灼地望着船上的一行人。
 
将众鬼魂赶跑之后,那个男鬼倒是自己不要脸地攀上船沿,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少爷长大了。”
 
“嗯。”
 
穆天齐一愣,复又向叶子青一行人介绍说,“这是张叔,小时候可疼我啦。”
 
“哪儿啊,你是少爷。”
 
男鬼听到穆天齐这么夸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问到:“少爷过得还好吗?”
 
这个问题该怎么答呢?
 
穆天齐满嘴苦涩。
 
告诉他们他上辈子是如何飘零孤苦一生,告诉他们弟弟至今都不愿意承认他?
 
这种话他说不出口。
 
要是告诉了他们,他们越发不愿意投胎怎么办?
 
“过得还算好,”
 
穆天齐抹抹眼泪,将叶子青拉过来,然后对着众鬼魂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哦,对了,这是我的弟弟,功夫不负有心人,我找到了,他叫小叶子。”
 
报喜不报忧吧,他不想让家人担心。
 
那些委屈那些痛苦,自己咬牙受着就好,他不想家人担心。
 
叶子青:“……”
 
他面无表情。
 
“二少爷好!”
 
众鬼魂顿时来了精神,忽然异口同声,声音大得几乎都要将整个忘川河震上一震。
 
叶子青一个哆嗦。
 
见大家中气十足,穆天齐眼睛一亮,抓着叶子青继续说到:“哦,对对对,那边的那个是我的大师兄,还有——”
 
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我还喜欢上了一个人,她叫阿瑶,她在那里。”
 
“嫂子好!”
 
又是中气十足。
 
阿瑶迷茫脸:“嫂子……是什么……有饺子好吃吗?”
 
你如果要问叶子青现在的感受,他还能说什么,他就是觉得一点,那就是穆天齐的耿直和少根弦绝对是是他们穆家遗传的。
 
他默默翻了个白眼。
 
“二少爷真俊啊。”
 
那男鬼游到叶子青面前,将人稍微打量一番后,咧嘴露出一口白牙:“二少爷在哪儿高就啊?有无心上人啊?修为怎样啊?有啥打算?”
 
叶子青+顾清源:“……”
 
他们这一下子,面对的是一群两只眼睛都闪闪发光、浑身上下都充满“八卦”气息的鬼。
 
死都死了,干嘛还关心这个?
 
“我……”
 
叶子青犹豫地开了口。
 
“啊,我弟弟现在可了不起了。” 就在叶子青刚刚开口,一个字字音还未落时,穆天齐突然插嘴,一个人兴致勃勃地说起来:
 
“云水城知道吧?我弟弟可是那里面的人,他幻术可好了。至于对象嘛,我弟弟长得这么漂亮,不可劲儿的挑吗?”
 
闻言,叶子青对着顾清源投去了复杂的一瞥。
 
“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弟弟的。我们现在感情可好了。”
 
像是怕众鬼魂不信一般,穆天齐拉起叶子青的手,朝众鬼魂示意道:“我也过得很好。我现在可是未来玄天宗掌门的师弟,师尊很宠我,大师兄也很罩着我,我有了自己喜欢的人,每天我都过得很好。”
 
他一边说,一边笑。
 
但是,从叶子青的角度来看,穆天齐的笑容看上去更像是在哭。
 
“所以,大家不用太担心我。”穆天齐说,“我过得很好的。”
 
他又将这句话重复了一遍。
 
穆天齐后来的话,开始有点语无伦次:
 
“凶手我会找到的,大家不用太担心我……大家……去投胎吧……要是遇上了娘亲,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我这次来这里,就是为了大家安心……不要多想……快起投胎吧。”
 
他尽力稳住了自己的声线,语调轻松,像是随意在聊天一般;叶子青默默垂首看向两人相握的手:
 
只有握住穆天齐的手的叶子青才知道,面前这个笑着的男人的手,究竟抖得有多厉害。
 
难得的,叶子青选择了沉默,他什么都没说,配合着穆天齐演着兄友弟恭。
 
这本来是他最不屑的。
 
为什么呢?
 
叶子青想,明明所有的一切与穆天齐所说的相反:
 
他至今还在给穆天齐插刀,他们来这里也是为了另一个原因;还有——
 
叶子青在众鬼魂里不着痕迹地搜寻了一番。
 
没有穆天齐的娘亲,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的娘亲根本就从未来过这里,而从未来过这里的情形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他的娘亲灵魂早就魂飞魄散了。
 
穆天齐为什么还会轻描淡写地拜托他们“告诉”她的娘亲呢?
 
“我就说嘛,我们的少爷是最棒的!”
 
男鬼振臂欢呼。
 
众鬼魂也是如此,在穆天齐说完这些话之后,叽叽喳喳议论起来,他们一个个面上带有喜色,本来黯淡无光的眼里,重新燃起了希望。
 
他们的穆府还没有完全断绝,他们心心念念挂念的人不需要他们的担心,他甚至过得比他们想象中要好,甚至找到了弟弟。
 
对他们而言,没什么遗憾了。
 
众鬼魂笑着,脸上的红色血丝不知不觉间褪去了不少,忘川的河水从他们身上冲刷而过,带走了灰色的积怨。
 
这就是穆天齐要的么?
 
见到如此场景,叶子青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
 
“唉,我身体轻了不少!”
 
没一会儿,一个鬼就叫了起来,随即他在众人的注视下化作一盏河灯,滴溜溜地顺着河水就走了,跟本就不见最初时在河水里的滞涩。
 
众鬼魂一片哗然。
 
这个鬼魂是一个开端,不一会儿又有好几个鬼化为河灯游走;剩下的鬼魂随即不约而同地望向穆天齐。
 
“这是好事!”
 
穆天齐装作喜悦的样子,说,“大家快走啊,要是走的慢了,就不好在一起了。”
 
“可是,少爷你……”
 
男鬼有些迟疑。
 
“够了。”
 
冷不丁的,叶子青突然开口,不耐烦道:“你们快去投胎,你们才会跟……穆……我哥相聚得早一些。”
 
说完,他又立刻觉得自己的身份说出这些话来有些不妥,于是自顾自地生着闷气,坐到顾清源身边不说话了。
 
“对、对呀。”
 
完全没想到叶子青会这么配合,穆天齐也是有一时间的呆愣,但随即他顺着叶子青的话向众人催促道:“还不快走?”
 
眼见着在穆天齐苦口婆心地劝说下,众鬼魂再怎么恋恋不舍,也更希望能穆天齐不要太过于担心他们,于是一个个化为河灯,一盏接着一盏,向远方漂去,陆陆续续组成一条星带,向远方蜿蜒而去,温柔的灯光照亮了穆天齐的侧脸,就像是离去的亲人给他的最后一个吻;
 
叶子青心里闷闷的,拉起身边顾清源的手,使劲地攥着。
 
顾清源问:“怎么了?”
 
“我是不是做错了?”
 
叶子青茫然抬起头,问道。
 
几乎是相同的问题,可他跟穆天齐的做法却完全不一样,但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穆天齐的做法是将家人送走,可他们看上去是那么的……
 
幸福?
 
那种感觉,自从师尊重伤之后,他从未再感受过了。
 
他明明那么努力,却再也感受不到,但是穆天齐却做到了。
 
“是。”
 
顾清源心里明白叶子青在说什么,眼神柔和下来,他叹了一口气,将叶子青的手抱在怀里,说:
 
“这么做比方吧,我抱着你,你抱着我,这才是温暖。一个人用力的拥抱,那叫绝望。叶子,你该好好想想。”
 
“呜哇!”
 
就在两人谈心时,旁边传来一声惊叫。
 
两人疑惑之余,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就见之前的鬼娃娃正攀船沿,当他们望过来的时候,僵硬的小脸上表情动作瞬息变化,可丰富了,随后鼓着一张小脸,在两人的注视下露出一个“伤心欲绝”的表情,化作一盏小小的莲花灯,远去了。
 
叶子青:“……”
 
有没有人来解释一下?
 
第61章:忘川河篇
 
哪怕装得再好,待所有的鬼魂都游走之后, 穆天齐还是忍不住, 一个人默默地眺望着远去的灯火, 流着眼泪, 哪怕身边有阿瑶安慰。
 
叶子青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说什么。
 
过了一刻钟之后,隐隐约约看见有岸边,穆天齐才强打起精神, 朝着后面的人说:“我们到了。”
 
“咯噔”
 
随之而来的是小船碰到岸边石头的声音。
 
“走吧。”
 
穆天齐将船头的提灯取了下来。
 
……
 
一行人踏上岸, 在穆天齐的引导下穿过一层层弥漫的乳白色浓雾, 直到一扇石门阻挡了他们的去路。
 
“这里怎么会有石门?”
 
叶子青惊愕地看着面前巨大的青色石门。
 
“这是灵族人建造的坟冢。”
 
穆天齐眼神复杂地将石门从头到尾打量一遍, 说完, 他将提灯放在了石门前,将冥火从中取了出来。
 
转身的时候看见阿瑶, 穆天齐注视阿瑶半晌,认真嘱咐道:“阿瑶, 等会儿我们进去后, 不论发生了什么,以你自己的安全为重, 不要管我, 知道了吗?”
 
阿瑶:“啊?哦。”
 
穆天齐垂下眼帘, 叹了一口气之后,将冥火放到了石门旁的一个小凹槽里。
 
顿时,蓝色的火焰猛地炸裂开来, 爬满了整个石门,形成一片火海。
 
“唧唧叽叽”
 
石门之上,传来奇怪的声音,众人抬头望去,却见石门之上不知何时露出一些藤条:
 
它们颜色与石门的颜色浑然一体,在火焰的烧灼下一边发出奇怪的声音,一边扭动挣扎。
 
“要是没有冥火的话,我们擅自去接触石门,会怎样?”
 
叶子青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啊,那些藤条会钻进你的皮肤,吃了你的脑子,然后把你作为孕育后代的最佳场所。”
 
穆天齐轻描淡写地说。
 
众人:“……”
 
等石门上的藤条烧得差不多了之后,众人才合力推开墓穴的石门,一打开石门,从里面倒灌的阴风咆哮而出,直直糊了众人一脸。
 
“嗷嗷嗷,裙子脏了嗷嗷嗷!!!”
 
首先反应过来的是阿瑶,她二话不说狂给众人砸了好几个水球,然后疯狂地用上回复灵力和清除瘴气的法术,气得嗷嗷直叫:
 
“脏死了!脏死了!我#¥%#%¥¥……%……*”
 
其气势之磅礴,其态度之嫌弃,让众人压根就忽视掉了眼前黑洞洞的墓穴里散发出的森森寒气。
 
叶子青:“……我忽然觉得,下墓也没多么恐怖了。”
 
其余两人颇为赞成:“嗯。”
 
有了阿瑶这个小插曲,之前紧张的气氛当然无存。
 
进入墓穴之后,不知是灵族人是太过相信他们之前的布置(比如说忘川河、比如说石门上的不知名藤条),一路走来竟然是畅通无阻,就算是路上遇上什么奇怪的东西,也被武力值合在一起高得爆表的几人几下子就解决了。
 
可到最深处的时候,几人还是看着眼前的一切,沉默了。
 
谁也没想到这个墓穴里面是一层套着一层,本来以为再不过就是又一层迷宫,却没想到里面竟然还会有断崖,会突兀地出现一大片空旷的空间;
 
他们站在断崖边,看着,面前辽阔的深渊,不由得抽了一口冷气。
 
从他们脚下起,是一片黑不见底的深渊,深渊对面是一块洁白的山壁,高耸不见尽头;而这并不是最恐怖的,恐怖的是这深渊里四处都是胳膊粗壮的铁链悬起,两端固定在断崖和山壁之上,铁链上方挂有各种锈蚀的刀剑;
 
这些铁链纵横交错,将整个深渊布置得如同蛛网,而越往中心,铁链交错越是密集,刀剑却是挂得越来越少,从叶子青这里来看,能看见一个匣子被铁链包裹着在最中央处。
 
“这就是装着女娲石的盒子。”
 
穆天齐顺着叶子青的视线看过去,片刻后,艰难地张嘴说到。
 
“那赶快去拿啊,”
 
叶子青听到这个消息,双眼熠熠,立刻拿出古镜,准备从中召唤出灵猴,让其替他去取。
 
“哪有这么简单?”
 
穆天齐叹了一口气,制止住叶子青的动作,最后在其疑惑回望的眼神里,解释道:“你就不好奇这深渊下面究竟是什么吗?”
 
“什么?”
 
“这里是灵族人的禁地。”穆天齐望了望深渊下面的黑暗,仿若里面有什么噬人的怪兽,说,“这深渊下面存着各种尸体,只要你动了铁链上面的刀剑。”
 
他指了指那些铁链,说:“只要它们相撞发出声响,下面的干尸就会闻声而来,蚁多咬死象,到时候想逃都逃不出来的。”
 
“哦?那不正好说明这女娲石是好东西?”
 
叶子青笑了,细细打量悬崖崖壁上栓着的黑色铁链,说:“我想,你有办法的,对吧?”
 
“你……唉。”
 
本来穆天齐准备祈求叶子青放弃,但话到嘴边,又只好咽了下去。
 
算了,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
 
他抬头,借着微弱的光芒看着在铁链上悬挂的各种刀剑,不论是锈蚀的,还是光亮如新的,每一个手柄上,都是用一个小小的铁环与铁链相连。
 
这里铁链与铁链之间空间狭小,御剑是不可能的了。
 
“叶子,你身体轻,等会儿你踏上铁链,听我指挥,懂了吗?”
 
穆天齐对叶子青严肃嘱咐道。
 
等叶子青点头后,穆天齐转而向大师兄说:“师兄,你跟在叶子后面,用冰霜将铁链与刀剑相连的那个铁环冻住,可以吗?”
 
只要铁环冻住了,那么就算是铁链有所晃荡,刀剑也不会因为手柄处的铁环摇晃而碰撞在一起发出声音。
 
顾清源自然是毫无异议。
 
布置好一切,穆天齐胸有成竹地站在断崖边,望着上面纵横交错的铁链网,细细寻找,就像是在抽丝剥茧一般,每一根铁链的走向,每一根铁链的链接他都不放过,计算出每一步的可能,一刻钟后,穆天齐指着其中的一条,说:
 
“我们从那里开始。”
 
接下来,在穆天齐的指引之下,叶子青与顾清源的确如他所说,一个负责将铁链冻结,另一个负责向最中心的铁匣子进发,一白一黑两道身影在铁链上轻巧如同两只飞燕,不一会儿就绕过了错综复杂的铁链来到了最中心。
 
因为恐怕铁链受不了两人的重量,顾清源用冰霜固定住铁链后,走到了远处;叶子青则是单脚踩着只有他脚底一半的铁链,缓缓在铁匣子面前蹲下,打量着这个匣子。
 
匣子外层用一层层细小的铁丝包裹,通体漆黑,匣子身上还有灵族的文字,文字用红色的漆涂抹,即使时日长久,红色的漆并未褪色,鲜艳得如同刚刚抹上去一样。
 
怎么看,怎么都不觉得灵族是在用对待圣物的方法对待女娲石,倒像是……
 
是在封印一样。
 
叶子青心中疑惑,可一咬牙,还是忽略掉心底的不舒服,屏住呼吸,用唐刀将拴住匣子的铁丝割断,再小心翼翼将匣子放回储物袋里。
 
所有的事情都是如此地顺利,除了——
 
在下面几层,因为时间的流逝,铁链上的冰霜慢慢解冻,一个熔化了一半的冰块,从铁环上脱离,掉落下来,砸在下面一条未封冻的铁链上。
 
“叮”
 
在所有人大气不敢出的情况下,这一声金属碰撞的声音格外响亮。
 
这一声出来后,深渊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穆天齐见势不妙,脸色巨变,朝还在铁链上的两人喊道:“快下来!”
 
他的话音刚落,从下面崖壁传来什么东西攀爬的声音,紧接着,就是一具骷髅从下面窜出来,猛地朝穆天齐咬去。
 
穆天齐反应也是不慢,手腕一抖,就是一道剑气,将骷髅重重扫回深渊,然而第一具骷髅只是开端,紧接着不断从深渊里爬出各类干尸和骷髅,一层接一层,就像是从地底涌出来一样。
 
叶子青和顾清源见势不妙,立刻飞身从铁链上向断崖处飞去;
 
顾清源对着源源不断的干尸和骷髅直接就是一道蛮横的剑气,顿时山崖间响起令人牙酸的“咔擦咔擦”骨骼断裂的声音。
 
然而这也并没什么用,即使身体被分成几块,掉落在断崖上的各部分还是会顽强地朝着穆天齐爬去。
 
不一会儿,他们唯一的出口就被各种碎骨干尸堵住了,并且,看这些无穷无尽的东西来看,他们誓不把穆天齐变成他们中的一员不罢休。
 
缠斗了一会儿,穆天齐咬牙,将冥火精拿出来,烧了一片之后,高声朝着护着阿瑶的叶子青说:
 
“叶子,你能出去吧?”
 
从他的了解来看,叶子青绝对是会留一手的。
 
“什么?”再次一刀拍开一具干尸,叶子青意识到穆天齐的想法,警惕道:“能是能,怎么了?”
 
“呼”
 
飘过来的冥火精顿时将叶子青和阿瑶附近清扫一空,这一下子,使得叶子青望着老老实实落在他肩头的冥火反应不能。
 
穆天齐咬咬牙,说:“我知道,你只能带一人出去,你把阿瑶带出去……冥火精给你们护身。”
 
说完,他又转身用法术继续对付层出不穷的骷髅,并且从他的动作来看,他在往叶子青的方向偏移,似乎是准备和顾清源一起,替叶子青清出一片空地。
 
他疯了吗?
 
叶子青感到惊愕。
 
他带走冥火精的话,穆天齐和顾清源可真的会折在这里,但是他们两个一点都不像是在乎这一点的。
 
走就走。
 
不知道为什么,一股闷气涌上心头,看着面前护着他的两个男人,叶子青面色一冷,拉住身后的阿瑶,将古镜一翻,果断地走人了。
 
走就走!
 
灵山山脉的水边,阿瑶与叶子青默默对视。
 
阿瑶擦擦眼角,可怜兮兮地说:“我要木头。”
 
叶子青点点头,摸摸阿瑶以作抚慰,然后郑重说道:“阿瑶,要是天亮的时候,你还没看见我和其他人的话,就自己回去吧,别等了。”
 
“什么?我不……美人哥哥!!!”
 
阿瑶面前空无一人,她愣愣地收回自己的手,望着自己刚刚摸到叶子青衣角的手指,瘪瘪嘴,一屁股坐在了原地:
 
“我才不管呢,我要等你们都回来。”
 
第62章:师尊篇
 
为什么会回去就他们两个?
 
叶子青也在想这个问题。
 
但当他到了那里时,他已经没有办法继续纠结了。
 
唉, 亏大了。
 
他的古镜也就只能来一次一来一回, 之后再怎么办……他也不知道啊。
 
“你回来干什么?”
 
穆天齐身上已经挂了彩, 他赤红着眼质问道:“我他妈不是让你走吗?你傻吗?”
 
他脚下全是白森森的碎骨片。
 
“你竟然还敢骂我?”
 
叶子青听到穆天齐的话之后, 很明显关注点歪了, 他瞪大眼睛,回道:“负心汉!”
 
一旁的顾清源:“……”
 
他有点想跟叶子青说,如果说“负心汉”的话, 再怎么样, 这个词应该对他说, 而不是对着穆天齐。
 
三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尴尬。
 
但从深渊之下爬出来的骷髅哪管那么多, 源源不断地从断崖和铁链爬上来, 整个空间里都是铁链被骷髅碰撞之后,“叮叮当当”刀剑相碰的声音。
 
新出现的叶子青顿时变为场上焦点, 干尸骷髅立刻调转方向向他扑去,而他在身后三个干尸扑上来的一瞬间化为黑烟, 干尸一下子扑了个空, “咣”的一声扑在地上,三个干尸搅合在一起, 在地上滚了几圈之后, 头脚不分;
 
黑烟在铁链高处又重新聚集在一起, 叶子青踩在高处的铁链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混乱的战场。
 
他手一翻,古镜漂浮在他的面前。
 
将手按在古镜背后的花纹上, 叶子青脸上露出了一个“胃疼”的表情。
 
他有点舍不得。
 
这面古镜是师尊给他的,看上去平凡无奇,也没什么杀伤力,似乎最多就是让幻术师施展法术更加快捷而已,但其实,这面古镜大有来头。
 
至于这来头,元亦真人只告诉叶子青,说它是一件凶器,其余并不愿多谈;
 
等叶子青熟练控制古镜之后,元亦真人告诉叶子青,这面镜子凶就凶在它在杀了面前的事物之后,如果主人有心,他可以将所杀的事物倒影留在镜中,为自己所用,每一个倒影都会以花纹显现在镜子背后。
 
当然,限制不是没有,那就是倒影只能发挥原主三分之二的实力。
 
这也是叶子青为何后来又能在幽谷里将人鱼唤出来的原因。
 
要知道叶子青可是在幻境里将人鱼杀死的,当时在幽谷里他唤出来的,并不是真的人鱼,仅仅是人鱼的倒影而已,故而那个人鱼会听从叶子青的使唤。
 
这面镜子是元亦真人给的,自然里面有杀手锏:
 
镜子的前任主人,是与饕餮同归于尽的,也就是说,这里面,有饕餮的倒影。
 
饕餮啊,够凶残了吧?
 
叶子青此时正将手指按在了古镜背后一个饕餮纹上,那个花纹正巧在镜面背后正中央,花纹描绘出一只张开大嘴的饕餮的面部。
 
“去吧。”
 
叶子青将蓝色的灵力从手指注入,只见花纹亮了一下之后,瞬间消失,原来的地方只剩下一片空白,与此同时,一阵地动山摇的咆哮从镜面传出,只见一个半透明的虚影从镜中猛地窜出,从天而降,落在断崖之上,压死一片骷髅干尸。
 
“嗷——”
 
饕餮发出一声长啸,粗壮的长尾一横扫,顿时响起一片“卡卡擦擦”的骨头碎裂声,饕餮毫不犹豫,以摧枯拉朽的气势朝师兄弟两人奔跑而去,之后,在穆天齐和顾清源还未反应过来时,一口将两人吞下。
 
随后,饕餮转身望向铁链之上。
 
叶子青点了点头,抱着古镜,从站着的地方一跃而起,饕餮随之张开大嘴,将其也吞之入腹。
 
灵山山脉外的河水还在静静流淌。
 
当东方既白的时候,一段河水的水流突然转换了方向,过了没多久,只见河水中央出现了个小小的漩涡,漩涡出现后一眨眼的功夫就迅速扩大,水流也越发湍急起来,最中央的地方隐隐像是有个黑影;
 
在漩涡猛然停滞时,这个黑影破水而出,庞然巨物的身躯激起一大片水花,只见一具身体被腐蚀了一半、露出里面血肉的庞然怪物从中而起:
 
怪物身上鳞片都被腐蚀掉了,头上的角还在不断消融,最恐怖的是他的嘴,一半包裹着利齿的皮肉完全不见,只剩下几点红色的筋脉黏着,利齿紧咬。
 
而它在接触到空气的一瞬间,瞬间化为光华消散在空中。
 
随即,一个抱着古镜的黑衣人出现在庞然巨物消失的地方。
 
从饕餮的肚中出来的叶子青正在河水里,他脑子还有点懵。等反应过来之后,他急忙环视了一下四周,发现并没有看见师兄弟两的身影,不禁又急又恨。
 
来不及哀悼一下自己的杀手锏就此完蛋,叶子青一个猛扎进水里,就着浑浊的河水,在河里苦苦找着不见的师兄弟。
 
我该庆幸我在云水城里会游泳吗?
 
叶子青一边恨恨地想着,一边很快找到了穆天齐的位置。
 
一刻钟以后,叶子青万分疲惫地拖着顾清源上了岸,将其丢在了穆天齐的身边,随即累得一屁股坐在了原地。
 
累死了。
 
叶子青甚至都懒得将湿漉漉的自己给风干一下。
 
等会儿再去找阿瑶吧,容他……休息休息——
 
“哟,叶子,我帮你把阿瑶接过来了!”
 
就在叶子青差点往地上一瘫的时候,不远处竟然传来一个让他意料之外的声音。
 
叶子青既是疑惑又是震惊地循着声音望去,就见祁夜正扛着阿瑶,在离他不远处跟他打招呼。
 
真是见鬼了!
 
看不到阿瑶究竟是怎样,叶子青也不敢轻举妄动,于是强撑着站起来,装作还有余力的样子,声音低沉地问到:
 
“你想怎样?”
 
“我没想怎么样啊,”
 
祁夜施施然走到叶子青身边,将昏迷的阿瑶放到穆天齐旁,然后在叶子青警惕的眼神里,笑着对他说:
 
“我就是来看看你。”
 
这下叶子青都懒得装了:“爱说说,不说滚。”
 
“啊哟喂,”
 
祁夜翘起兰花指,戳了戳叶子青的肩膀,一脸幽怨:
 
“你跟这两个师兄弟就愿意玩‘你骗我我骗你’的游戏,怎么到了我这里,就这么直白地戳人家痛脚了,真不可爱。”
 
叶子青:“……”
 
可爱你大爷。
 
见叶子青本来就苍白的脸色简直就要往青白方向转了,祁夜才笑眯眯收回自己逗弄叶子青的心思,正经道:
 
“带我回云水城。”
 
这句话是陈述句,一点疑问都没有。
 
叶子青冷笑:“凭什么?”
 
“凭我知道你手里的女娲石怎么用。”祁夜说,“我敢打包票你不会。”
 
“如果我不干呢?”
 
“好吧,我本来准备先礼后兵的。” 祁夜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那我就只好把地上的这三个人杀了,反正你现在也阻止不了我。”
 
“这三人关我什么事?”
 
叶子青双手抱胸,不屑道:“你就拿这威胁我?”
 
“唉,小孩子样儿,”
 
祁夜摇摇头,将一把灵剑拿出来,剑尖指着地上三人,说:“那好吧,你选一个,只要你选一人让我杀,那么我就现在就走。”
 
这下,叶子青的脸直接黑了。
 
两人磨蹭了一炷香之后,叶子青放弃挣扎,往地上一躺,耍起无赖来:“我答应你了,现在随便,我不想起来,要带一起带。”
 
真情实感的,要不是要谈条件,他可真是连话都懒得说。
 
面对某个撒泼的“小孩儿”,祁夜宠溺地笑笑,说:“好。”
 
最后的一个音简直在空中打了好几个圈儿,光听声音,都让叶子青不由得浑身一哆嗦。
 
而之后祁夜的确如他所说,殷勤地将地上四人“请”回了一开始叶子青的云舟。
 
过程怎样并不重要,但是叶子青现在坐在云舟里,脸色还是不太好看:“你怎么知道这里有我的云舟?”
 
你一路跟踪?
 
不用说祁夜就知道了叶子青的潜台词,他含情脉脉地说:“因为我想帮你啊。”
 
到底祁夜怎么帮,只能回到云水城才知晓了。
 
云舟行到一半,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叶子青将还在昏迷中的三人从云舟中放了下去,并且在祁夜不注意的时候将一封临时写好的信塞到了顾清源的袖子里,随后才继续踏上云舟。
 
“干嘛多此一举,一起带回去不好吗?”
 
祁夜问。
 
“关你屁事。”
 
叶子青冷冷回道,随即又转头望向窗外连绵不断的云彩。
 
他面上只是假装镇定而已。
 
为什么祁夜会出现?为什么会知道女娲石的事?
 
这些问题叶子青都不敢多想。
 
将穆天齐三人从云舟放下去,在以后,或许能成为救他一命的选择,但是,叶子青并不希望这个选择会在未来证明它的正确性。
 
三天后,叶子青就带着祁夜回了云水城。
 
“这就是云水城啊。”
 
祁夜一边跟着叶子青走,一边感叹道:“真了不起,竟然在无尽海里,能做到这个地步。唉,叶子,你拿镣铐干什么?”
 
“咔”
 
毫不留情,叶子青将手中粗重的镣铐给拷在了某人身上。然而某人也就是一开始的惊愕,随后复又嬉皮笑脸起来:
 
“唉,叶子的意思难道是怕我走?放心,我不走的,你在这儿呢~~~”
 
闻言,叶子青的眼角抽了抽。
 
原来都是他调戏别人的,现在有人调戏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忽视掉祁夜的大呼小叫,叶子青随意将祁夜丢到了某个旮沓里,再用结界罩好后,他冲着被栓在柱子上的祁夜丢了一个铁匣子:
 
“你不是说要帮我吗?先把这个东西打开。”
 
这个铁匣子,就是他在忘川河那边拿出来的东西。这铁匣子上写着的都是失传已久的灵族语,并且以六甲子锁锁住,他在三天里不眠不休地研究,但就是打不开。
 
祁夜连忙接住匣子,将其打量一番后,说:“好啊,叶子明天来的话,应该就可以看见里面的东西了。”
 
只是区区灵族人的东西而已,费不了他多久时间。
 
第63章:师尊篇
 
第二天去见祁夜的时候,走在半路上, 叶子青还是脚下一转, 走向了百草阁。
 
等走到百草阁里, 叶子青就看见阿木坐在游廊上, 一个人伏在小书桌上, 认认真真地看着书。
 
平时的阿木哪会有这么乖?没有人监督的话,只恐怕他早就恨不得将书都给撕了。
 
叶子青怔怔地看着阿木,叹了一口气。
 
他向阿木走去, 很轻松地将阿木抱在怀里, 问:“阿木, 怎么不玩儿了?”
 
“哥哥希望我好好读书。”
 
阿木奶声奶气地回答, 眼神呆滞, 说出来的话就像是从一开始就准备好了一般:“我会听哥哥的话。”
 
叶子青:“……”
 
他摸摸阿木的头,说:“接下来不论我做什么, 不要眨眼。”
 
“好。”阿木机械地答道。
 
点点头后,叶子青伸出一根手指快速而坚决地朝阿木的一只眼按了下去, 而阿木也果然如他所说, 根本就没有眨一下眼睛,任凭叶子青的手指指尖按在他的眼角膜上, 哪怕明明睫毛颤抖得厉害, 但是他就是没有眨眼。
 
用灵力将阿木眼中的镜片吸附在手指上后, 叶子青缓缓将手指往回收,随之是一块小小的碎片逐渐脱离阿木的眼睛;
 
等镜片完全离开阿木的眼睛之后,碎片随着叶子青的动作消失在空中, 阿木此时眼中神采渐渐回了过来,等完全恢复好了之后,阿木憋着小脸,与叶子青对视。
 
叶子青:“……阿木醒了啊?”
 
听到叶子青说话,一直沉闷不语地阿木突然张牙舞爪地朝着叶子青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嗷——”
 
吓得叶子青一时没抱住,让阿木一下子从他怀里滑了下去。
 
这小不点一落地,仗着身高,就使劲儿戳叶子青的肚子:“吓不吓人?吓不吓人?吓不吓人?”
 
叶子青被阿木戳得又疼又痒,连连讨饶:“哎呦,我错了我错,嗯嗯,很吓人。”
 
“哥哥之前就是这样把我吓着了!”
 
阿木停下动作,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哥哥真坏。”
 
“好好好,我是坏人。”叶子青有点愧疚,蹲下身,摸了一把阿木的脸蛋,说,“我这不是怕阿木不要我吗?”
 
“岂、岂有此理!” 阿木磕磕绊绊将刚学会的词语用上了,他瞪大一双眼,满眼控诉:“明明该是我怕哥哥不要我了,哥哥怎么会怕我不要哥哥?”
 
“那你还在那个时候躲在那个人怀里,还不愿意跟我走。”叶子青委屈了。
 
“不是说了吗?那个时候你把我吓到了,我以为你要打我屁股。”
 
见叶子青不信,阿木老气横秋地叹了一口气,踮起脚,小大人一般摸了摸叶子青的头,说:“你还说我呢,哥哥出去那么久,竟然还不写信给我,回来的时候,还不认识我。”
 
他叹了一口气,稚嫩的脸上硬是表现出“沧桑”二字,阿木说:“哥哥你就没想过我多伤心?”
 
叶子青老老实实低头:“……我错了。以后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哪怕是天上的星星。”
 
阿木精神抖擞:“好呀,我要吃糖。”
 
叶子青:“不准!想蛀牙吗?”
 
阿木:“……”
 
他哥哥就是喜欢双标。
 
在阿木恢复意识之后,叶子青嘱咐侍女将阿木的东西收拾了一番,就将阿木送到了偃甲船上,让云水城的人将阿木送去玄天宗那里。期间阿木虽然不太高兴,但是在叶子青的承诺和诱劝之下,还是闷闷不乐地答应成为“哥哥”和“舅舅”之间的“联系人”。
 
而阿木不高兴的原因并不是因为云水城,而是因为处于小孩子的直觉,他总觉得自己的哥哥好像被那个来路不明的“舅舅”给叼走了。
 
唏嘘万分,阿木恍惚之间似乎对于当时叶子青的想法有了那么一丝的了解。
 
站在码头,顶着海风,见偃甲船越行越远,最后消失在水面线上,叶子青还是眺望了好久,才转身——
 
“有没有想我啊~~”
 
轻佻的声音骤然响起,叶子青一个条件反射就一拳揍了上去,本以为祁夜会躲开,结果等到自己的手股骨头碰撞在祁夜的鼻梁上发出“咔”的一声时,叶子青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咦?他打中了?
 
随后他收回手,看着祁夜躺在地上,捂着自己的鼻子,蜷缩得像只虾米,身边是一块不起眼的石头。
 
叶子青弯下身将石头捡起。放在手心掂了掂,问到:“喂,这就是女娲石?”
 
某虾米艰难地点了点头,捂着鼻子,含糊不清地控诉道:“人家花了一晚上解开匣子才得到的,你就这样对我?”
 
说着说着,因为生理反应,祁夜饱含热泪。
 
“怪我喽?”
 
叶子青毫不愧疚地耸耸肩,说:“你要是还老老实实待在原地的话,我或许就不会这么做了。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我一点——”
 
叶子青一脚将人踩翻在地上,趁着祁夜还没反应过来,猛地伸手朝他的背心扎了进去,再一使劲儿,等手抽回来的时候,叶子青掌心正有一颗血红的心脏跳动。
 
叶子青说:“你的心我收下了,别给我玩儿什么花样。”
 
“哎呀,我哪敢。”虽然自己的心还在叶子青手上,祁夜也不慌不忙,慢慢将身子翻了过来,妩媚地用手撑着自己的脑袋,回道:“我的心随你怎么玩弄。”
 
闻言,叶子青翻了一个白眼。
 
他倒是没想到这颗心这么好得到,并且祁夜果然是没心又没肺的。于是,他握着祁夜的心,问到:“你为什么会帮我?你有什么目的。”
 
因为心在叶子青的手上,祁夜在心脏被问问题后,脸上神色一僵,从表情上看,他挣扎了许久,才硬邦邦说到:
 
“为了报恩,你救过我。并且,我与元亦真人有过一面之缘。”
 
“为什么不需要聚魂鼎?”
 
“女娲石起死回生的功能强大,聚魂鼎可用可不用。”
 
将祁夜说的话揣摩了半天,叶子青眼睛一眯,对着心脏下达命令:
 
“帮我救回元亦真人。”
 
“是。”
 
祁夜站起来,收起脸上玩世不恭的笑容,严肃道:“那么,我需要一些准备工作。”
 
“去吧,找百草阁的侍女长,把你的要求全部告诉她,她会准备的。”叶子青说。
 
祁夜随后向百草阁的方向走去。
 
等人走远之后,叶子青估计祁夜不会察觉到这边发现了什么之后,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然后看着自己手里的心脏,随意将其往储物袋里一丢,连最基本的黑匣子都没有。
 
他真以为自己这么好骗吗?
 
叶子青想,就祁夜这个人精,又能成功夺舍,鬼才信他能将祁夜的心脏给掏出来。
 
至于命令什么的,可能会起作用,但是他可不信祁夜会没有准备。
 
千年老不死。
 
暗骂了一句祁夜之后,叶子青抬高下巴,趾高气昂得往回走,再怎么样,他都不能先失了风度。
 
祁夜的要求很简单,他只是寻一间空房间,然后索要了一些画符文需要的朱砂和灵石之外,就没了。
 
“你会灵族语?”
 
叶子青望着脚下刚刚用鲜红的朱砂写的符文,好奇问道。
 
此时,他正站在房间里,房间四周用幕布封好,阳光透不进来,里面一片漆黑,但是从门口开始,一直到房间中央,一圈一圈,全部都是鲜红的朱砂写成的符文,它们甚至在黑暗中隐隐发出亮光,显得格外诡异;
 
而房间唯一照明的工具,除了四个角落里的四个灯架,就完全没有了。
 
元亦真人赤身裸体地躺在房间中央,身上盖着一层薄纱遮体,四周被一圈一圈的符文包围;
 
而祁夜,正跪在元亦真人的身旁,耐心地将最后一笔画完之后,才抬头对着叶子青回道:“啊,老人嘛,知道的东西多一点。”
 
做完这一切之后,祁夜站起身,捂着自己的腰感叹道:“哎哟,人老了,不行了,就这么一会儿就腰疼的。”
 
叶子青可没理他怎么说,催促道:“快一点。”
 
“是是是,小祖宗。”
 
祁夜无可奈何道,然后说到:“女娲石留在这里,你可以走了,一个时辰之后,再来。”
 
闻言,叶子青踌躇半晌,终究是怕自己影响了什么,朝门外走去,可当跨过门槛时,叶子青又立即回头,威胁到:
 
“你记住,你的心还在我这里。”
 
“我当然记住了。”
 
祁夜笑眯眯地看着叶子青将门关上,房间里又陷入黑暗。
 
“接下来看我的了。”
 
祁夜喃喃自语,用灵力将女娲石吸到自己的手上后,他注视着这块外表普通的石头,双眼猛地迸发出精光,露出一个狂热的表情:
 
“很好,就快了。大人,就快了。”
 
焦急的在门外等了一个时辰之后,叶子青突然感受到里面的灵力戛然而止,并且传来祁夜一声痛苦的喘息;
 
当时他就等不住了,飞起一脚将门踹开,一踹开,就见满地符文已经消融大半,地上女娲石碎裂成两瓣,而祁夜躺在地上痛苦地抽搐。
 
“师尊!”
 
叶子青生怕师尊有什么不测,立马快步走到元亦真人身边,正准备查看一下元亦真人如何,却在手即将接触到元亦真人的一瞬间,看见元亦真人睁开了眼,静静地注视他。
 
“师尊醒了?”
 
叶子青欣喜若狂,跪在元亦真人身旁,小心翼翼攥住元亦真人的一只手,握在怀里,撒娇道:
 
“师尊醒了就好。”
 
元亦真人望了一眼自己与叶子青交握的那只手,片刻后,才垂眸说了一句:“嗯。”
 
第64章:师尊篇
 
云水城又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
 
听雨阁内,雨落在树叶上青翠渐浓, 台阁上的漆料朱红欲滴。
 
阁内寂静无声, 窗边有一台香炉, 香烟袅袅。
 
元亦真人侧倚着靠垫, 以手撑下巴, 对着面前的祁夜懒懒问道:“这么说,灵族已经不在了?”
 
“是,大祭司大人。”
 
祁夜完全没了之前在叶子青面前的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他语气严肃地将手中的茶杯放下, 说, “不过这云水城和叶子青倒是与灵族有些渊源。”
 
听上去有多可靠就有多可靠。
 
“灭了就灭了。”元亦真人冷笑一声, “狂妄自大, 他们倒还真以为自己还是上古时期的族名,受神农保佑吗?”
 
还将他封印了这么些年。
 
“燕启祭司大人说的极是。”祁夜毫不犹豫接到。
 
“哦, 对了,叶子青是这具身体的徒弟吗?”
 
“元亦真人”抬起右手, 顿觉无力, 又只得躺了回去,说, “我看, 那孩子挺有趣的。”
 
“岂止是有趣?”祁夜挤眉弄眼道, “这孩子很纯粹,只要利用得当,整个个云水城都会为大人所用。”
 
“哦?”
 
顶着元亦真人身体的“大祭司”来了兴致, 他挑眉,说,“既然如此,那我就不追究你为什么给我这么差的身体了。”
 
“至于以后,”
 
他闭上了双眼,露出不应该出现在“元亦真人”脸上的怨毒之色,“他们竟然敢封印我这么多年,让我受尽苦楚,那么那些灵族人坚守的可笑东西,就由我一一摧毁好了。”
 
“属下原为大人尽一份绵薄之力。”
 
祁夜叩首,拢在袖中的手因为兴奋而颤抖不已。
 
终于,他的理想快实现了。
 
两人聊了几句之后,祁夜先行退下,而在他退下后,不久,叶子青端着一碗药,就进到听雨阁了,就是神色有些古怪:
 
“师尊,为什么祁夜会来?”
 
他刚刚在来的路上正好碰见了祁夜,而且这祁夜并未纠缠于他,这倒是出了稀奇了。
 
“为了见你。”
 
知道祁夜的小心思,燕启面不改色地胡诌,他瞧了一眼叶子青手中的药碗,露出一个嫌恶的表情,然后招手:“拿来吧。”
 
叶子青依言照做。
 
接过药碗,燕启一饮而尽,在苦涩还在舌根徘徊的时候,他就迫不及待问到:“我身体什么时候能好?”
 
“至少还需要调理一个月。”
 
叶子青一边回答,一边凑近燕启坐在榻边,伸手将燕启的几缕青丝撩到他的耳后:“师尊要我束发吗?”
 
说完,他又不等燕启的回话,小孩子一般将鞋随意一脱,赤脚就踩在榻上,一翻身,正巧坐在燕启腰上,然后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条发带,兴致勃勃地就朝着燕启的长发伸手——
 
然后被燕启捉住了手。
 
燕启被叶子青按在身下,按理来说,心高气傲的他应该早就发怒了,但是,燕启一点都不生气,反而觉得,挺新奇的。
 
一来,是因为坐在他身上的是个美人儿,并且这美人儿身材纤细,压在他身上几乎没什么重量;
 
二来,如此孩子气的动作出现在一个长相偏向艳丽的美人身上,对燕启而言,他觉得更像是在投怀送抱。
 
思及叶子青是因为这具身体的缘故,而那么亲昵,燕启猜测身体原主和叶子青平时的相处估计也是差不多,于是也不担心露馅,他反而半是开玩笑地朝叶子青说:
 
“你低下身。”
 
“干嘛?”
 
叶子青凑近了燕启。
 
等手臂能触到叶子青的长发时,燕启猛然出手,将叶子青脑后的银簪拔了下来,随后在叶子青惊愕的眼神里,燕启将银簪调转了一个个儿,用簪头挑起叶子青的下巴,调笑道:
 
“不如用这个,怎么样?”
 
此时的叶子青因为惊愕,一下子失了力气,故而此时正双手撑在燕启的头的两侧,一头黑如鸦羽的青丝也因为没了簪子的束缚而披散下来,还有几缕调皮地扫在了燕启的脸上。
 
尤其是当面前这个孩子的一双桃花眼因为惊愕而微微泛红,怎么看都怎么赏心悦目。
 
成功调戏美人之后,燕启心情好得不得了,甚至都忘了自己之前是如何抱怨这具身体的。
 
燕启本来准备授意祁夜不久之后将面前这个隐患给干掉的,但是,从现在的情况来看,美人既能赏心悦目,又能如同祁夜所说助他一臂之力,又何必让美人薄命呢?
 
再说叶子青这边。
 
燕启心中百转千回的时候,叶子青瞧了一眼“师尊”手里的银簪,垂下眼眸,在其看不见的地方,眸底忽然闪过一阵厉色。
 
等他重新与“师尊”对视时,叶子青又恢复成一开始的样子,他一把夺过簪子,半真半假抱怨道:
 
“不行,这是我的,师尊不许抢。”
 
“好好好,你的,师尊不抢。”
 
被这孩子气的话逗笑,燕启寻思着,要不以后就把这孩子收为徒弟养着算了,真是太可爱了。
 
这个小插曲完后,叶子青还是帮助燕启用发带简单将头发收拾好。做完这一切之后,叶子青借口云水城有事,立刻离开了听雨阁。
 
从一开始的表现来看,叶子青很平静,平静得就像是平常一样。
 
等走到百草阁后,面对着谢君言,叶子青终于还是忍不住发起火来:“那不是我的师尊!!!”
 
彼时的谢君言还未解开咒术,因此他在这个时候,所做的,也就只能默默地看着叶子青发泄。
 
“为什么会这样?”
 
叶子青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他揪着自己的头发,一边走,一边神经质地不断问到:
 
“我不该相信他的,不该相信他的,我该怎么办,怎么办?”
 
这下可好,真正的师尊到底去哪里了?
 
一直都只听得到的是自己的声音,叶子青的怒火越烧越旺,他忍不住朝一边的谢君言吼道:
 
“你说话啊!”
 
说什么呢?
 
中了咒术的谢君言只会顺着叶子青的意思说话,但是当叶子青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的时候,谢君言就只会沉默以对了。
 
叶子青明明知道这一点,但是他还是忍不住向往常一样询问谢君言的意见。
 
可等他怒气冲冲地吼出这一句话之后,他又后悔了。
 
注视谢君言如往常一般的面容和眼神,哪怕知道谢君言根本就不会放在心上,叶子青还是走到谢君言面前,默默注视谢君言半晌,将头倚在了谢君言的肩上。
 
片刻后,叶子青喃喃道:
 
“师叔,对不起,我知错了,但是,我真的不想解开你的咒术,你跟阿木不一样,我解了咒术的话,你一定会打我,说不定还会离开我……
 
师叔,我错了。”
 
但是,对不起,我太自私了,我改不了。
 
改不了。
 
玄天宗。
 
顾清源望着面前的侍女在他的院子里忙上忙下,将一堆又一堆的东西往他院子里搬的时候,他忍不住抽了抽眼角:
 
“除了这些,叶子青还说了什么没有?”
 
“哥哥说,叫我当好你和他之间的‘联系人’。”
 
站在顾清源旁边,阿木一边舔着糖葫芦,一边口齿清晰地说,“哥哥说,等他确定好一件事后,会来接我的,所以,”
 
他抬起头,望向顾清源,说:“你不用烦心太久,我不要你养的,舅、舅。”
 
最后两个字还是重音。
 
顾清源:“……”
 
这小子还对着他们两个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记仇呢。
 
又等了一会儿,见云水城的侍女还没有搬完阿木东西的意思,顾清源摇摇头:
 
这叶子青估计也把阿木的全部家当都搬过来了。
 
对于叶子青的举动感到又好笑又生气,顾清源长袖一甩,青霜剑长鸣,他踏上青霜剑,向天一楼飞去。
 
天一楼是玄天宗处理事务的地方,这些天虽然有各大长老的扶持,可天一楼里还是堆积了很多公务,哪怕穆天齐已经在里面埋头苦干了一天,也只堪堪解决了冰山一角。
 
然而顾清源一到天一楼,就见穆天齐正与明月长老对视,其表情之严肃,气氛之凝重,就好像发生了什么大事一般。
 
明月长老是玄天宗专门负责医药灵植的长老,是个德高望重的医修,平日不是成天泡在药园里种植灵植,就是在藏书楼里编纂灵植百科,一直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今日竟然会亲自来到百草阁,这不由让顾清源侧目。
 
难道出了什么大事?
 
小心翼翼避开脚下的各类文书,顾清源走了进去,问到:“长老,有何事?”
 
“我种的五叶阳草成精了。”明月长老毫不含糊,直接说出来了。
 
憋了半天,顾清源才憋出一句话:“恭喜。”
 
“五叶阳草不过就是一普通灵植。”
 
明月长老一边说,一边与顾清源对视,每说出一个字,她的气场就增大一分,到最后一个字说完,顾清源竟然有点想移开视线的冲动。
 
明月长老没有注意到顾清源的小动作,继续说了下去:“可他成精了。”
 
顾清源不动如山:嗯,似乎长老受到的冲击有点大。
 
明月长老继续说:“还是那么小的一个小娃娃样子。”
 
顾清源点点头:嗯,长老估计想要孩子了。
 
明月长老微微眯起了眼睛,语气有点飘:“他说,他是元亦真人。”
 
顾清源点头的动作突然中断:嗯……嗯?!
 
第65章:师尊篇
 
于是,顾清源就和一干人等一起去围观了某个成精了的五叶阳草。
 
嗯, 果然是一副元亦真人缩小的样子, 看看, 连幻化出来的衣服都是云水城缩小版的。
 
在药园里, 一个白白嫩嫩的小孩子鼓着一张脸, 坐在一圈大人的中间,顶着众人评头论足的眼光,努力挺直身子, 做出一副威严的样子。
 
围观片刻, 明月长老望着面前的精怪, 语气幽幽:“可惜了……我还不知道成精了的五叶阳草的药效好不好。”
 
这句话直接让还在装的小元亦真人一下子破功, 他急红了脖子, 结结巴巴辩解道:“我是人,才不是五叶阳草!”
 
明月长老没有回答, 回了他一个幽怨的眼神。
 
或者,更准确来说, 是遗憾的眼神。
 
小元亦立刻脸上有了怒容。
 
眼见着长老和元亦要打起来, 顾清源立刻当机立断,用青霜剑将两人隔开, 无可奈何道:“好了。”
 
阻止完两人后, 他才问缩小了的元亦:“元亦真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怎么知道。”
 
或许是因为变成了小孩子的样子, 连带着性格也变得幼稚多了,元亦真人说着说着,就委屈上了, 眼泪泡都出来了:
 
“也不知道小叶子会不会哭。”
 
QAQ
 
闻言,顾清源眼神复杂,他说:
 
“元亦真人,你昏迷了两年,这两年叶子青疯了一样四处找女娲石,他想将你救回来。”
 
“这孩子怎么这么傻。”
 
元亦真人拿出肉乎乎的小手,做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啪”的一声打在了自己的膝盖上:
 
“生死有命,这叶子这是在逆天改命啊。”
 
说完,他又急忙问道:“后来呢?”
 
“后来?”
 
不禁悲从中来,顾清源抬眼望向了远方,目光悠远:“在他坑了一堆人之后,他找到了女娲石,但是,貌似没用。”
 
或者说,至少用法错了。
 
“坑了一堆人?”
 
明显元亦真人的脑回路与顾清源等人不一样,听到这一点,他没发火叶子青胡作非为,反而颇感到欣慰:“太好了,叶子终于学会坑人了。”
 
师兄弟二人组:“……”
 
穆天齐面无表情控诉:“我是叶子青他哥哥,叶子青把他哥和他嫂子一起坑了。”
 
顾清源面无表情控诉:“我跟叶子青有了肌肤之亲,但是之后他就毫不犹豫把我给坑了,现在甩了。”
 
元亦真人听了后,更兴奋了:“很好,叶子果然长大后有我几分风范!”
 
说完,一边长吁短叹“吾家有儿初长成”,一边痛心疾首自己没陪伴叶子长大,完完全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众人:“……”
 
尼玛这人徒弟控起来根本理智全无。
 
因为元亦真人情况特殊,众人商量再三,决定还是将消息压下来,同时将元亦真人接到顾清源的住处,让其与阿木同住。
 
“他为什么知道那么多哥哥的事?”
 
晚上的时候,阿木专门跑到顾清源面前,瞪着一双猫儿眼,质问道。
 
这个他,不用说,肯定是元亦真人。
 
当时顾清源将元亦真人介绍给阿木时,对于元亦的真实身份含糊其辞,只是说‘这个小弟弟认识你哥哥’、‘大家要好好相处’等等等等。
 
但是顾清源忽视掉了这两‘孩子’的嫉妒心和传承自一脉的臭脾气:
 
元亦真人震惊于叶子青竟然会自己收养一个孩子,并且将这个孩子养的这么好,心里又是悲伤,又是酸水直冒,于是不冷不热地刺了阿木几句;
 
阿木震惊于这突然新冒出来的小豆丁知道那么多关于哥哥的事,心中又是难受又是担忧,难受的是哥哥瞒了他好多事,担忧的是哥哥会不会不要他了,于是专门跑到顾清源面前询问。
 
“他陪伴了叶子青很久。”
 
顾清源一眼看穿阿木的小心思,联想到阿木从小的经历,顾清源仿佛看到了一个缩小版的叶子青在眼前;
 
于是叹了一口气,将阿木抱在怀里,顾清源一边轻柔地拍着阿木的后背,一边说:“阿木,你哥哥不会不要你的,不要总是太担心无中生有的事了,你还有我。”
 
“可是……”
 
“有你哥哥一个人就够我受的了,”顾清源苦笑一声,说,“阿木,不要太敏感了,你可以相信我的。”
 
过了许久,阿木闷闷的声音才再度响起:“好吧。”
 
玄天宗如何鸡飞狗跳,叶子青并不知道,他正在百草阁的阁楼里,木木地注视着谢君言的背影发呆。
 
他坐在游廊之上,靠着游廊的柱子,一只胳膊放在身边的矮脚桌桌面上,旁边一杯沏好了的热茶。
 
长发被银簪随意盘好,上面的响珠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谢君言就算是被控制了,有些本能还是不能被控制的,比如说,谢君言的确是宠溺叶子青到了骨子里,在意识到叶子青不开心的时候,他在得到允许后,还是替叶子青沏了一杯安神的药茶。
 
这一点,倒是出乎叶子青的意料之外。
 
百草阁内都是药草的清香,对于普通人来说,可能忍受不了,但是对于从小泡在药罐子里长大的叶子青来说,这是最能安慰他心神的气味。
 
“哎呀,叶子怎么躲到这里了?”
 
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
 
叶子青根本就没转头看是谁来了,就已经知道来人的身份,于是不着痕迹地从拿起身边的茶杯食指在茶水里过了一道,估计差不多了之后,然后又放下,装作想要被喝茶,又被人打断,故意恼怒地抬起头,问到:
 
“你怎么如此大胆?这里可是百草阁。”
 
“唉,你师尊可是嘱咐你将我当做座上宾。”
 
祁夜大大咧咧坐到叶子青的身边,瞧了一眼百草阁内正忙的谢君言,说:“小叶子,你是不是做了什么把这未来城主给操控了?我来了这么久,可每一次见到他主事。”
 
“关你什么事?”
 
叶子青冷冷答道。
 
“你总是朝我发火,”
 
祁夜瘪瘪嘴,见矮脚桌上有一杯茶,兴致来了,端起来一饮而尽:“嗯,清火的。叶子你的确得清清火了,内火太重了。”
 
见祁夜将自己的那杯茶一饮而尽,叶子青望向祁夜的眼神立刻就变了,他玩味地瞧了一眼祁夜,没说话。
 
“你为什么不说话?”
 
祁夜见叶子青不说话,反而觉得有些不适应。哪次他戳叶子青一下子的时候,叶子青不是炸了毛一般,今天怎么这么老实?
 
“茶好喝吗?”
 
“不错。”
 
“嗯,我也觉得。”
 
叶子青将祁夜的心脏拿出来,“啪”的一声放在矮脚桌上,然后在祁夜疑惑的眼神中数数:“一——二——”
 
“你这是干什么?”
 
“三——四——五。”
 
“五”这个数的音刚一落下,祁夜还没来得及问叶子青到底在数什么,就感到自己腹部剧痛,里面翻江倒海,喉间出现铁锈味,一口鲜血就这样“哇”的一声吐在了桌面上。
 
鲜血是黑色的。
 
“你——”
 
祁夜瞪大了眼。
 
这叶子青竟然在自己的茶杯里下毒。
 
叶子青好整以暇地往旁边挪了挪,避免黑血溅在他身上,欣赏着里面的血红色肉团一下子一下子痉挛,从边缘开始慢慢变黑,同时嘴里还在数数:
 
“六——七——八——”
 
“解、解药。”
 
祁夜浑身都疼,连骨缝里都几乎嘎吱嘎吱作响,他硬撑着直起腰,试图去抓住叶子青的领子。
 
“噗嗤。”
 
一声血肉破开的声音,本来还在跳动的心脏上多了一枚银簪。
 
随之是祁夜整个人断了线一般倒下,死不瞑目。
 
“算了,我还是觉得这样比较快。”
 
叶子青耸耸肩,解释道。
 
此时桌面上心脏真的已经停止跳动,同时化为细沙,原地只剩下一枚银簪。
 
将银簪从桌子上拔出,擦了擦之后,叶子青再次将其盘在头上,然后嫌恶地站起,仿若地上祁夜的尸体是世界上最恶心的东西一样。
 
他本来从一开始就可以这么做的,但是直接一击将其杀死岂不是便宜了祁夜?
 
于是,叶子青用了这种方法。
 
既然敢耍他,那么就做好被他耍的觉悟了吧。
 
等了一息,确定祁夜死得不能再死了之后,叶子青决定自己拖着祁夜的尸体丢进无尽海,将这种事托付给别人他不放心。
 
要是这老不死又诈尸了怎么般?
 
随意从百草阁里扯了一块破布将祁夜一卷,叶子青费了好大力气才将尸体扛在肩上,正准备出去时,只觉耳朵被谁轻轻捏了一下,一个熟悉的声音调笑道:
 
“叶子你真狠心。”
 
我#¥#%¥……%……
 
当时叶子青就立刻将肩上的尸体宛如烫手山芋一般丢了出去,然后惊魂未定地看着那块裹尸布动了动,一只手伸了出来。
 
叶子青瞳孔骤缩。
 
妈的,他到底碰上了什么人?
 
祁夜从布料里爬了出来,吐出一口黑血,坐在地上,理了理凌乱的衣襟后,对着一脸震惊的叶子青笑道:
 
“吓到了?”
 
……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叶子青不愿意见到你的原因?”
 
听雨阁里燕启无语地望着面前一脸诚意“忏悔”的祁夜。
 
这些天里,除了送药之外,叶子青都是送完药立刻就走,就算聊上几句,也是话里话外地撒娇着要求他把祁夜赶出去;
 
并且这孩子也是,要是真的是恰巧见到祁夜的话,那孩子恨不得贴着墙根走,跟只炸了毛的猫咪一样。
 
让祁夜走是断不可能的了,毕竟全世界就他们两个对对方知根知底。
 
燕启有些头疼地揉了揉自己的额角,说:“我知道你喜欢逗弄叶子青,那孩子也是挺好玩儿的,但是别太过了。”
 
“这可没几天,祭司大人可真就把自己当成叶子青的师尊喽?”祁夜阴阳怪气地回道。
 
闻言,燕启猛地威压全开,空气瞬间凝滞,在下方的祁夜立刻感到身上宛如被压了一座大山,同时从灵魂深处颤栗恐惧,脚一软,就整个人跪在了地上,五体投地。
 
见脚下祁夜弯曲地如同虾米,燕启冷哼一声:“本座的决定,谁敢质疑?”
 
将威压收回,燕启又转作另一个面孔,温柔将其牵起,从怀中掏出一块手帕,不顾祁夜的反对,将其嘴角的黑血擦拭干净,柔声劝到:
 
“那孩子才是真正掌控整个云水城的人,我们必须将其拉到我们这边,所以,祁夜,你最好老实一点。一来,是为了以后的计划,二来——”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是为了保护我们的秘密。”
 
祁夜垂眸,低声温顺说道:“是的,祭司大人。”
 
随后在燕启的注视下,狼狈地逃出了听雨阁。
 
在祁夜走后半个时辰,叶子青才姗姗来迟,等燕启说了“进来”之后,他还先探头探脑一番,确定屋内真的没有祁夜后,才端着药碗进来。
 
被叶子青谨慎的样子逗笑,燕启摇摇头,笑道:“进来吧,他不在。”
 
这孩子竟然为了不跟祁夜撞在一起,竟然迟到了一刻钟。
 
“真的?”
 
叶子青还是小心问了一句,等到再次肯定答复之后,才飞快靠近燕启,将药碗递给燕启,说:“该喝药了。”
 
燕启被叶子青一连番的举动戳到了心窝,他一边接过叶子青的药碗,一边忍不住伸手揪了叶子青的脸一把,说:
 
“放心,以后祁夜不会去骚扰你了。”
 
“谁知道。”叶子青没反抗,鼓着脸嘀咕了一两句。
 
将药喝完之后,燕启皱眉:“这药方变了?”
 
“嗯。”叶子青点点头,说,“药方会根据师尊身体变化做出适当调整的。”
 
燕启不疑有他,点点头。
 
见叶子青收拾好药碗之后,又准备离开,燕启忽然叫住了叶子青:“叶子?”
 
“嗯 ?”
 
“能否帮为师找一个东西?”
 
背对着燕启的叶子青听到这句话,在原地停顿了半天,等到燕启差不多都要起疑时,他才转过身,对着燕启,语调俏皮而雀跃:
 
“师尊要我做什么?”
 
就好像真的很期待一般。
 
“也没什么。”燕启递给叶子青一张纸,说,“你能帮我找一下这几个地方现在是哪里吗?”
 
叶子青将纸打开,发现是七个名字,而这七个名字读起来很拗口,也不像是人名,于是问到:“这是什么?”
 
“地名。”燕启有流光闪过,他说,“叶子能帮我找一找这些地方现在何处吗?”
 
“好啊,既然是师尊要求的,我一定做。”
 
叶子青一边说,一边朝着“师尊”露出一个软软的笑容。
 
第66章:师尊篇
 
“我、我得告诉叶子我在这里。”
 
小元亦握着拳头,气鼓鼓地说。
 
明月长老猛地伸出一只手按在小元亦脑瓜上, 固定住他的头:“别动。”
 
说完, 刀光一闪, 小元亦的一缕头发就悠悠地飘了下来。
 
元亦:“……”
 
拿到元亦真人的头发后, 明月长老才心满意足地将元亦放开, 自己走到屏风后面研究去了。
 
“真是个怪女人。”
 
元亦真人这才敢动,抱怨了一句之后,问面前的师兄弟二人组:“你们能帮我带消息给叶子吗?”
 
师兄弟对视了一眼, 顾清源摇摇头说:“云水城闭城了。”
 
“可是现在还没到潮汛期啊, ”元亦真人瞪大了眼睛, “云水城出事了?”
 
一听到元亦真人这么说, 穆天齐先是坐不住了, 他一挽袖子就准备往外冲,却在起身的时候就被顾清源给拽了回来。
 
顾清源问:“真人能传递消息吗?”
 
“不好说, 至少现在处于谨慎考虑,”元亦真人沮丧地撇撇嘴, 说, “最好是叶子来找我们,不然这么冒失去找叶子, 可能会害了他。”
 
说到这里, 元亦真人又强打起精神, 说:“叶子那么聪明,应该会意识到不对劲儿的,对吧?毕竟叶子可是我一手带大的呢。”
 
他还很骄傲地挺了挺胸脯。
 
“希望吧。”
 
顾清源无可奈何地说道。
 
照这样子看来, 叶子青多疑此时反而是件好事。
 
正当所有人都一筹莫展时,阿木却给他们带来了好消息。
 
解决完元亦真人的事情之后,顾清源就带着元亦真人回了自己的住处,一从青霜剑上下来,就见着阿木拉长了一张脸,冷哼道:
 
“哼!”
 
简直跟叶子青一模一样。
 
顾清源迟疑道:“有事吗?”
 
阿木:“哥哥给我写信了!”
 
“是吗?快给我看看。”
 
元亦真人一听就来了精神,不等顾清源说什么,立刻就从顾清源怀里挣扎出来,蹦跶着向阿木跑过去;
 
结果还没拽到阿木的衣角,就被高他半个头的阿木一伸手按住了脑袋,死活不让他凑过来,阿木一边按住,一边还说:
 
“你谁啊你,我凭什么给你看。”
 
顾清源:“……”
 
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虽然如此排斥小不点元亦真人,但是阿木并没有闹脾气,还是最后一本正经地将信交给了顾清源。
 
按照阿木的方法一解密,信上的内容就让顾清源的脸色就不太好看了。
 
很明显,这封信就是叶子青写给他们看的,其中叙述了云水城中发生的一切,包括叶子青已经认出了那个“元亦真人”不是真的师尊,同时给出了七个地名,让玄天宗的人小心,但是——
 
顾清源真是恨不得立刻飞去云水城将叶子青揍一顿:
 
叶子青说,这一次不要他插手,他想要自己把所有事情都解决掉,他对不起师尊,另外,照顾好阿木。
 
不要回复。
 
这种遗言一般的信是怎么回事啊?
 
顾清源咬牙,青霜剑响应主人的心情,开始“嗡嗡作响”。
 
这个叶子青可是真的自私又自利,小家子气到了极点。
 
“呜呜呜,”看完内容,元亦真人在一旁用小肉手抹着自己的眼泪,一把鼻涕一把泪,“小叶子怎么这样子?”
 
“先要撇清关系?”顾清源冷笑一声,“玄天宗掌门还在那里,他跑得掉?”
 
元亦一下子噎住了,他缓了好久才缓过来:“等会儿,你先说清楚,为什么云空子也在云水城?”
 
顾清源没理他,他注视着云水城的方向,目光悠远,浑身已经开始飘起了小雪花。
 
云水城。
 
藏书楼里,叶子青正孜孜不倦地翻找着古卷,然而越看,心越凉。
 
他攥着之前燕启给的那张纸,手上青筋爆出。
 
怎么回事?
 
为什么这里面会有望月湖?
 
翻看了所有的县志和地方大大小小的地图之后,叶子青诡异地发现,这里面竟然有一个地方他去过,那就是望月湖。
 
只是燕启不知道,他给叶子青的名字竟然是千年之前望月湖的名字,在几千年间,因为各种原因,望月湖的名字几经变更,才有了现在的名字。
 
望月湖里有什么?
 
无非就是一座湖底墓穴,里面埋葬着白泽的主人。
 
燕启为什么要找白泽?或者说,是白泽的主人?他跟祁夜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他会是千年以前的人物?
 
查的东西越多,心中疑惑也越多,查到最后的时候,叶子青已经波澜不惊了。
 
他在那里猜来猜去,不如直接去问呢。
 
反正两人都是演戏,何不在戏中问个明白?
 
于是,叶子青就只身去了听雨阁。
 
“你已经去过其中一个了?”
 
燕启因为身体还没好,还躺在榻上,对于叶子青所说,三分好奇三分惊讶。
 
“是。它现在名为望月湖。我曾用计害过两人下去,湖底的墓穴因为他们两个塌了,什么都没留下。”
 
叶子青说。
 
燕启沉吟片刻,说:“墓室里的东西其实并不重要,你可知白泽?”
 
“白泽?上古瑞兽白泽?”
 
“是。”
 
“哦,我去迟了一步,那白泽已经认主了。”
 
“什么?”
 
听到这里,燕启有些惊讶。堂堂白泽竟然认主了?
 
除了云水城之外还有灵族残存血脉?
 
见燕启的表情不对,叶子青问道:“师尊为什么会关注白泽?我要找的其余七个地方是不是跟这有关?”
 
“是,又不是。”
 
燕启岂能让叶子青猜出他的意图,只能说:“以后找到确切位置之后,不要轻举妄动,让祁夜去做。”
 
他伸手,示意叶子青过来。
 
叶子青犹豫片刻,但还是顺从了燕启的意思,跪在了榻前,望着燕启。
 
燕启身后抚摸叶子青的长发,语气里,说不清是威胁还是安抚:“小叶子,有的事情我舍不得你去做是有道理的,不要逾越了规矩。”
 
“哦?两年前可是师尊在潮汛期出去啊,这又算什么?”
 
叶子青没有抵抗燕启的抚摸,竟敢心里相当排斥,他笑道:“这次怎么训起我来啦?那这样吧,只要师尊告诉我上次出去时干什么,我就听师尊的话。”
 
果然是个被娇惯了的孩子。
 
燕启叹了一口气。
 
可是,他怎么会知道这具身体那段时间去干什么了呢,于是,他只得板起一张脸,故作严肃:
 
“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管。”
 
叶子青垂下眼眸,避开燕启的视线,片刻后,又抬起头,装作一副气呼呼的样子,立刻起身走出了听雨阁。
 
表面上看,叶子青从听雨阁回来之后,又再一次将自己投身于藏书楼里,查找那七个地名。
 
但其实,叶子青内心远远没有他表现得那么平静。
 
层层叠叠的书页上的文字在叶子青的眼里已经化成了蚂蚁,在白纸上爬来爬去,密密麻麻,似乎沿着自己按着书页的手指往身体里钻去,顺着血管一直往下,直到心脏。
 
这一次与燕启的交锋,或许燕启自己都没发现,他在无意中透漏出了很多东西。
 
叶子青将燕启的话在脑海里重复了一遍又一遍一个猜测逐渐成型:
 
那个夺舍的人想要白泽。
 
以此类推的话,其余七个地点是不是跟其余几个至今还在,且被封印了的上古凶兽有关?
 
所有的事件线索都明里暗里跟灵族有关。
 
还有那个祁夜,哪怕是肉身都毁坏了,可灵魂依旧在,并且还能操纵肉身,肉身对于祁夜而言不过就是一个傀儡而已。
 
那夺舍的人呢?
 
是不是也这样?
 
叶子青想起曾在云水城禁地的一幕,那条龙魂曾经说过,他、穆天齐、初代城主都是灵族后裔——
 
靠。
 
他现在是不是该考虑先把云水城城民给转移出去比较好?
 
不然要死死一窝啊。
 
叶子青露出一个苦大仇深的表情。
 
第67章:师尊篇(二合一)
 
“两年前我去干什么了?”
 
小元亦露出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一张圆乎乎的脸皱成一朵菊花, 他瞧了穆天齐一眼, 说:
 
“你还记得你们穆府被屠杀之事吗?”
 
穆天齐眼角一挑:“你知道我是谁?”
 
“之前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元亦真人没好气的说。
 
他顿了顿, 继续说道:“自从你们穆府发生惨案之后, 我就开始暗中调查,后来整个修仙界里又陆陆续续发生了几起灭门惨案,经过我自己排查之后, 发现死的都是灵族后裔。”
 
元亦真人严肃起来, 说:“有人专门杀灵族的后裔。”
 
从穆府被灭之后, 元亦真人动用整个云水城的力量去抓捕凶手, 途中收获小叶子一枚, 给小叶子礼物若干,一直到两年前, 他才知道了凶手是一位臭名昭着的邪修。
 
因为小叶子也是灵族后裔,元亦真人可以说是爱子心切, 在得到消息之后, 就迫不及待地只身一人出了云水城,准备去干掉这个心腹大患。
 
后来的结果大家都知道了, 那就是他跟邪修同归于尽了, 但没想到眼睛一闭一睁, 竟然成了一株五叶阳草。
 
越想越郁闷,元亦真人耷拉着脑袋闷闷不乐,结果, 头上“噗”的一声,开出了一朵小白花。
 
师兄弟两人组:“……”
 
说时迟那时快,一直不知道藏在哪里的明月长老突然两眼放光的出现在元亦真人面前,小银剪子“咔擦”一声,那株小白花就被剪了下来,随即,明月长老又双目熠熠地捧着小白花,像只鬼魂一样又飘远了。
 
元亦真人+师兄弟两人组:“……”
 
顾清源不顾风度地抹了一把脸,这才堪堪把刚刚神经病一样的明月长老从脑海中剔除,问到:“叶子知道多少?”
 
“我之前心疼叶子,所以什么都没告诉他。”
 
元亦真人揪着自己的袖角,突然露出一个惊恐的表情:“现在叶子的身边不会有那个邪修吧?叶子也是灵族后裔啊!!!”
 
每一个字蹦出来的同时,元亦真人头顶也对应着“噗”的一声开出一朵白色小花,等他一句话说完的时候,他头顶已经全部都是白花了,远远望去,就像是元亦真人头顶了一圈白色的花圈一般。
 
顾清源:“……前辈我们已经在想办法了,你不要太激动。”
 
然而,还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明明已经远去的明月长老如同身上装了一个雷达一般,瞬间又拿着小银剪子出现了,这一次她望着元亦真人头上的花圈,神色已经算得上是狂热了,她慢慢朝着元亦真人走去——
 
“哇,顾清源,本座命令你,赶快带我离开啊~~”
 
随后房间里是一片鸡飞狗跳,顾清源面无表情看着一片白色的花瓣落在了他的肩上,轻轻拂去之后,装作没听见身后元亦真人的大呼小叫,朝穆天齐说:
 
“师弟,你把白泽放出来,让他瞧瞧,之前叶子青寄过来的那七个地名究竟是哪里。”
 
“嗯?哦,好。”
 
目瞪口呆的穆天齐好不容易回过神来,伸出手自己合上了自己的下巴后,神色恍惚地准备像往常一样召唤出白泽,却在手指碰到储物袋的时候,突然记了起来。
 
他缓缓将手放下,眼中清明,朝顾清源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师兄,我忘了告诉你,我把白泽给放走了。”
 
云水城。
 
这几天叶子青借口潮汛期快来,将城中居民打扮成侍从,用偃甲船送到了陆地上一处隐秘的地方。
 
燕启因为身体缘故,并无精力在城中走动,故而他并没有发现云水城中的人越来越少。没有人阻拦,一切都进行得太顺利了,顺利得几乎让叶子青心里忍不住泛起了嘀咕。
 
他总觉得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事实证明,叶子青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
 
再将北城最后一批居民送走之后,去百草阁的途中,他遇上了祁夜。
 
祁夜:“哟,好久不见,甚是想念啊。”
 
如果祁夜不是拿着自己的一条胳膊跟叶子青打招呼的话,那就好了。
 
叶子青将自己的视线从祁夜手上那只青色的胳膊上移开,问:“你去哪里了?为什么这几天一直都看不见你?”
 
“你关心我?”祁夜做出一个“受宠若惊”的表情。
 
可当他又见叶子青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后,祁夜望着他,收起了脸上夸张的表情,温柔说到:
 
“其实,我这几天出去了一趟,多亏了你,我抓到了白泽,不过就是代价大了点。”
 
祁夜他虽然表情和语气温柔,但是叶子青还是能听出里面暗藏的挑衅,他沉着脸,说:“不可能,白泽在穆天齐那里。”
 
“随便了。白泽我关在地牢里了,”祁夜不想多谈,拿着自己的手臂,随意点了一个刚刚从百草阁出来的医师,说“喂,你帮我把胳膊给缝回去呗。”
 
医师战战兢兢停下脚步,以询问的眼光看向叶子青。
 
叶子青顿了顿,冲医师点点头,医师得到叶子青的肯定,这才说:“是,大人,请这边来。”
 
祁夜见到这一幕挑了挑眉。
 
临走之时,祁夜路过医师仔细打量了一番,像是发现什么很惊奇的事情一样,大叫一声:“我记得你,你之前不是医侍吗?医师呢?”
 
要知道医侍和医师是完全不同的,医侍只是医师的助手,最多就是熬个药什么的,只能算是学徒。
 
医师听到祁夜这么说,眼中顿时有些慌乱。
 
“祁夜,”叶子青在医师开口解释之前,突然说道,“他是百草阁的人。”
 
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是是是,我知道了。”
 
在叶子青出声之后,祁夜转头望向叶子青,片刻之后,才仿佛不在意一般提到,“我就是好奇而已,毕竟就只是出去了几天,回来了之后,就发现了好多新面孔,奇怪嘛。”
 
说完,他就率先一人走了。
 
叶子青凝视祁夜背影半晌,转身向地牢走去。
 
……
 
云水城的地牢在城中东南靠海的一面。
 
因为是云水城重地,外面各代城主在地牢外面下了层层禁制,没有通行令牌,是进不去的,然而,现在,叶子青站在地牢外的岸边,看着下面的漩涡,脸色铁青。
 
地牢外面被人多加了一层禁制,他进不去。
 
这想想都知道是谁干的。
 
叶子青咬牙又转回身去,毫不犹豫去了听雨阁。
 
结果一到听雨阁,果然看见祁夜正在里面和燕启谈话。
 
当时叶子青也没什么顾忌,直接一脚踏进听雨阁,当着两人的面,说:“祁夜,你好大胆子,你怎敢擅自在地牢外面添加禁制?”
 
祁夜笑吟吟地望着走进来的叶子青。
 
燕启皱眉,呵斥道:“够了,叶子,是我让他去的。”
 
“师尊你信他?”
 
叶子青不敢置信地睁大眼,就仿佛他面前是真的师尊,而不是这个假货一般,带着三分委屈,三分不解,一双桃花眼眼尾慢慢变红了,水光潋滟,仿若燕启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情一般:
 
“师尊愿意相信一个外人都不愿意相信我?凭什么啊?”
 
燕启面对质问,沉默了。
 
本来他还以为这孩子过来的意图是质问他为何会封印地牢、是不是对云水城有什么不良企图,结果没想到,这孩子过来倒先委屈上为什么不是他去做这件事。
 
这孩子的脑回路果然与成人不同。
 
与此同时,正准备燕启禀报的祁夜这个时候笑容僵在了脸上。
 
本来他准备向燕启禀报自己回来路上所见到的一些疑点,结果没想到叶子青这么横插一杠,顿时让他准备好的那些疑点变成了个笑话。
 
他对叶子青的猜忌被叶子青这句话搞得像个过家家一般是个什么鬼啊。
 
虽然对手下互相间的手段有些头疼,燕启还是相当喜闻乐见的,于是他轻声安抚叶子青:“我这不是怕你修为不够,不足以制服白泽吗?所以这才让祁夜去的。”
 
“这么说,地牢里关着的真是白泽喽?”叶子青一歪头,直接问了出来,“师尊是不是在找现存的上古七大凶兽?”
 
闻言,燕启以手撑着下巴,望着叶子青,眼神微妙:“是又如何?”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叶子青有些不耐烦,“师尊没必要瞒着我,如果是的话,根本就没必要这么麻烦,比如说这一次的白泽,那个穆天齐欠我人情,只要师尊说要的是白泽,我能直接从他那里把白泽要回来。”
 
“那我倒是小看了叶子。”燕启抚掌大笑,“那好吧,我就明说了,的确是,叶子有什么看法呢?”
 
“我知道穷奇在哪。”叶子青说,“百年前,是玄天宗的人重新封印的,我能出去把穷奇带回来。”
 
“可是……”燕启还有点犹豫。
 
“穆天齐是玄天宗的,玄天宗那边的大师兄还喜欢我,我想在他们意识到是云水城的人抓走白泽之前把穷奇的位置骗出来。师尊,只有这个办法能抓到穷奇了,穷奇可不在你给出的位置一直待着。”
 
叶子青说。
 
燕启沉吟片刻,忽然说道:“谢君言还在吗?”
 
此话一出,叶子青浑身汗毛都立起来了,但未免看出端倪,于是硬着头皮说:“师伯养的兰花快开了,当然在云水城。”
 
“那就好。最近喝的药都感觉没什么效果,我亲自去百草阁一趟。”燕启说。
 
燕启瞧了一眼两人,挥挥手,面露倦容:“都下去吧,我要休息了。哦,对了,小叶子,你可以和祁夜一起出城。”
 
说到这里,燕启朝着两人露出一个笑容,说:“你们两个可以比试看看,看究竟是谁先找到穷奇。”
 
叶子青:“好。”
 
祁夜:“行。”
 
燕启:“那明天早上你们同时出发吧,从那时开始,不论采用什么方法和手段,先带回穷奇者,获胜。”
 
第二天一早,祁夜在码头揪着侍从的领子,头上青筋直跳:“船呢?”
 
侍从一副视死如归的咸鱼样:“叶子大人说,潮汛期快到了,要加把劲儿,所以将所有的船都派出海了。”
 
“什么时候回?”
 
“叶子大人说,等他心情好了再说。”
 
“……”
 
祁夜气得将手中的侍从一丢,望着无垠的大海,不得不承认自己吃了一个暗亏:尼玛,有这样作弊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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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叶子青在乎输赢吗?
 
他当然——
 
不在乎。
 
这世上唯一能让他在乎的就是师尊。
 
现在师尊既然不在了,他就算是拼了命也要想办法把那个冒牌货给弄死,于是,一出无尽海,叶子青就马不停蹄地去了玄天宗。
 
这对玄天宗而言,叶子青的到来,不亚于晴天霹雳。
 
一群穿白的里面突然多了一个黑的,这有多显眼有多显眼,本来执教长老打算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就当是某个弟子不小心泼了自己一身墨时,站在玄天宗广场的叶子青见其准备转身就走,顿时冷笑一声,站在广场中央就是一声喊:
 
“哥——”
 
还特意加上了灵力,不小片刻,这一声“哥”就在玄天宗山脉之间晃晃悠悠地荡来荡去,尾音重重叠叠,最后随风而逝。
 
众人:“……”
 
执教长老苦逼地走到叶子青前面,劝到:“咳。小兄弟回去吧,这里没人是你——”
 
他话还没说完,就感觉背后一冷,出于直觉,执教长老立刻闭嘴,疑惑回身,就见顾清源木着一张脸正站在他身后,眼神冷清。
 
执教长老愣了一下,颤颤巍巍道:“你竟然是夜叉的哥哥?”
 
顾清源回了一个睥睨的眼神。
 
“我才是!”
 
紧随其后的穆天齐从灵剑上一跃而下,立刻出声反驳,一把将叶子青护在身后,当着众人的面,急急驳斥道:“我才是他哥哥!师兄只不过是暗恋我弟弟而已。”
 
当时下晨课不久,广场上道士很多,不论是准备走人的,还是留下来听八卦的,等穆天齐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众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才只是暗恋啊。
 
之后又统一对着顾清源投去了同情的一瞥。
 
顾清源:“……”
 
他周身又开始在飘小雪花了。
 
……
 
反正不论手段如何,结果总是好的。
 
在顾清源的小院里,叶子青正抱着阿木卿卿我我,完全把穆天齐和顾清源丢在了一边。
 
顾清源也不生气,他现在注意正在穆天齐这边,语气幽幽:“你说我‘暗恋’也无果?”
 
穆天齐嘴硬:“我说的是事实!还有,我们现在的关注点不应该是要跟叶子青说他师尊的事吗?”
 
正事终于被提起,顾清源与穆天齐对视一眼,眼底都是让对方去开口告诉叶子青这个消息的意思。
 
可谁愿意开口呢?
 
就在两人“脉脉含情”时,叶子青与阿木你侬我侬够了,注意力转到这边,就瞧见了两人这幅模样,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叶子青将阿木放到一边,走到还在对视的两人面前,说:“你们知道云水城的事了吧?”
 
顾清源回过神:“只知道云水城闭城了。”
 
“那只是表面上,”叶子青翻了一个白眼,随即有些情绪低沉,“女娲石召回来的那个不是我师尊,出于谨慎,我将云水城闭城了,但实际上我在暗地里将云水城城民转移了出去。”
 
“我师尊云空子在那里,你大可以在云空子的帮助下杀了那人。”顾清源说。
 
“可是他用的是师尊的身体!”叶子青的情绪有点激动,“师尊就只留下了那具身体!”
 
穆天齐这个时候弱弱插嘴:“那要是你师尊还在呢?”
 
“开玩笑,师尊没了就是没了,怎么可能……”
 
“小叶子——”
 
恰巧这个时候,院子里突然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叶子青心中疑惑,循着声音望去,就见一个小豆丁饱含着眼泪,“啪嗒啪嗒”地朝他冲来,头上顶着一圈白色的小花,一路跑,一路白色花瓣纷纷扬扬。
 
这孩子是谁?
 
明明人还在怔愣,可是身体比思想更快,在小豆丁张开双臂示意抱抱的同时,就自觉伸开双臂,一把将跑到怀里的小豆丁抱了起来。
 
“呜呜呜,小叶子,你怎么变得这么漂亮啦?”
 
小豆丁一边哭,一边蹭,一只手抱着叶子青的脖子不撒手,另一只乎乎的手在叶子青脸上摸来摸去,像是在确认什么一样。
 
“嗷呜——”
 
在所有人都在呆愣的时候,阿木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见叶子青抱着另一个孩子,顿时不乐意了,嚎了一声,就立刻冲上去,使劲儿扒拉叶子青抱着小豆丁的胳膊,用力之大,脸都憋红了,一心一意想把小豆丁从叶子青的怀里给弄出来。
 
师兄弟组看见叶子青面露难色,立刻上前想将阿木拉开,可奈何阿木倔脾气上来谁也拦不住;
 
这时更糟的是明月长老也来了,见一陌生男子抱着她的五叶阳草,顿时脸一黑,袖子一挽,也加入了战局,想要抢回小元亦。
 
顿时,战局一片混乱,谁也不知道自己拉着的手到底是谁的手。
 
……
 
等一切尘埃落定之时,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了。
 
大家都有所损伤,两个娃娃倒是被护得挺好的,最惨的要数在战局中央的叶子青,银簪已经不知道掉到那里去了,长发披肩,鬓角的小辫已经散了架,衣衫凌乱,眼神呆滞,看上去就是一副惨遭蹂躏的样子,现在正被顾清源抱在怀里,拍着后背安慰。
 
穆天齐则是一脸愤愤地盯着顾清源,他总觉得刚刚自己在混乱中被大师兄暗中踩了好几下,现在他脚还疼。
 
明月长老不愧是长老,她慢条斯理地理着自己的头发,却不经意间发现自己头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枚银簪。
 
“好了,好了。”
 
小元亦站在众人中央,奶声奶气,偏又装出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郑重宣布:“我就是元亦真人。”
 
叶子青:“师尊?”
 
阿木:“唉?”
 
叶子青因为这个名字从一个小娃娃嘴里说出来,一时之间有些失态,等回过神后,他从顾清源怀里站出,冷笑着走到小娃娃面前,说:
 
“你觉得我会信你?”
 
元亦真人叹了一口气,圆溜溜的眼睛与叶子青对视,说:
 
“你十岁那年打破了谢君言的兰花,结果是我背的锅。”
 
闻言,叶子青微微眯起了眼睛。
 
元亦真人心中一个“咯噔”,生怕叶子青不信,继续说到:“你十三岁那年,你把老城主养的鸟生下的蛋给掏了——”
 
“师尊!”
 
元亦真人话还没说完,叶子青就一下子跪了下去,也不顾身高差,强行把自己埋在一个比阿木都要矮上半个头的小豆丁怀里哭:
 
“师尊,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QAQ”
 
元亦真人做出一个长辈“怜爱”晚辈的和蔼表情,伸手摸摸叶子青的头,语调专门变成低沉的,但奈何他还是个娃娃音:
 
“为师在这里。”
 
一边说,一边还恬不知耻地继续摸叶子青的脸,感受到小手下面细腻的触感,元亦真人周身泛起了粉红色泡泡:
 
“没想到我的徒弟原来是个大美人啊~~”
 
语调之荡漾,神色之猥琐,白瞎了萌萌哒的小豆丁壳子,与之前形成鲜明对比。
 
众人:“……”
 
明月长老默默举起了自己的小剪刀。
 
在确认小豆丁真的是元亦真人之后,阿木深刻认识到这个便宜师尊是夺不走他在叶子青心中的特殊地位的,于是放下心来,自顾自出去玩了。
 
叶子青抱着缩小版的师尊不放手,任由师尊对他上下其手,还一脸濡慕地望着小豆丁,就像是守着世上最珍贵的宝藏,他喟叹一声,说:
 
“既然师尊在这里,那什么都好说,我去杀了那个假货。”
 
“不行!”
 
没想到,首先出言反对的是元亦真人,只见元亦真人收回手,拢在袖子里,俨然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小叶子,整件事没这么简单。那个邪修我想你见识过了吧,灵魂不死,就不死不灭,只恐怕那复活之人也是如此,要是贸贸然动手,只恐怕最后会拖累整个修仙界。”
 
“不死不灭?”
 
元亦真人的话显然提醒了叶子青,联想到之前的祁夜,他脸色瞬间转黑。
 
想起祁夜,就不可避免地想起之前他与祁夜之间在燕启面前的赌约,于是叶子青忽然抬起头,神色复杂地对穆天齐说:
 
“哦,对了,我忘了告诉你,在我离开云水城之前,白泽被抓了。”
 
穆天齐:“什么?”
 
在场惊讶的不止他一人。
 
“本来我来这里,是打算联合玄天宗攻回去,既然师尊都这么说了,”叶子青耸耸肩,说,“看样子,我得继续回去当卧底了。唉,顾清源,我记得玄天宗上次封印穷奇的时候,也是你一战成名的时候,说说看,穷奇在哪里?”
 
被突然点名的顾清源愣愣回视,片刻后,眼神犀利起来:“你给我们的那七个地名,是对应的七个上古神兽?”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叶子青点头,说,“我这次来,就是要将穷奇带回去。也必须带回去,不然那人不会真的信任我的。”
 
“它被重新封印在玄天宗的后山禁地。”顾清源说,“你可以带走一部分穷奇。”
 
“一部分?”
 
“是,”顾清源解释道,“穷奇有七个心,对应着七种恶欲。它就算是上古凶兽又如何?已经过去了近万年了,穷奇的七颗心脏在漫长的岁月里已经只剩下三颗,实力大减,这也是为何玄天宗能在不损失惨重的情况下将其重新收服,每一颗心都能化为穷奇的一部分,你只用带回去一个穷奇的化身即可。”
 
“会被看出来吗?”
 
“很难。”
 
与顾清源凝视片刻,叶子青垂下头来,轻轻抚了抚怀里的小师尊,半真半假抱怨道:
 
“我还以为这次找穷奇会找许久,没想到这么快就解决了,连多陪一会儿师尊都没时间。”
 
元亦真人也是恋恋不舍:“辛苦你了,小叶子。QAQ”
 
第68章:师尊篇
 
穷奇和剩下的三颗心脏锁在后山的锁灵阵里。
 
非玄天宗掌门进去,都会被阵法无差别攻击, 好在顾清源恢复了记忆, 并且被云空子指为下一任掌门。
 
跟着顾清源一路按照他的脚步走过阵中的石林, 望着前面的背影, 叶子青不知怎么的, 突然伸手拉了一下顾清源的小手指。
 
感觉自己的小手指被拉了一下,走在前面的顾清源停住了脚步,转身问到:“怎么了?”
 
叶子青吓了一跳, 随后想起这是因为自己手贱, 顿时支支吾吾, 就是说不出话来。
 
“别怕, ”顾清源以为是叶子青担心后面的阵法, 于是安慰道,“我有掌门令牌, 锁灵阵是不会攻击我们的。”
 
听到“掌门令牌”四个字,叶子青心下一沉, 问:
 
“你以后真的会成为玄天宗掌门吗?”
 
要是他成为玄天宗掌门的话……那他们两个就不会在一起了。
 
这么一想, 叶子青都没注意到自己话里带出来的酸味。
 
叶子青这么一说,顾清源挑了挑眉, 心思一转, 就有了逗弄的心思, 于是含糊其辞道:“可能吧。”
 
“可能”这个词的含义太多了,多到叶子青心里的酸水瞬间汪洋成一片,他强忍着鼻子的酸意, 点点头,装作轻松的样子,说:
 
“哦?那么这么说,我以后就不能再麻烦你了?那我可得好好珍惜这最后一次。”
 
说完,他就越过顾清源,准备向前独自一人走去。
 
当想象在未来,顾清源将会有自己的事情,不再锲而不舍地追在他后面,时不时拉他一把时,叶子青觉得自己很委屈,但是他又为自己的委屈而感到好笑。
 
这算什么?
 
真的就是之前顾清源所说的“恃宠而骄”吗?
 
“好了。”
 
在擦肩而过的一瞬间,顾清源拉住了叶子青,顾清源叹道:“你怎么还是这样小孩子样?”
 
他伸手将不愿面对他的叶子青掰了过来,瞧了瞧叶子青一双红红的桃花眼之后,无奈地摇摇头,用手将叶子青眼角不明显的泪水擦去,说:
 
“怕了你了。我骗你的。”
 
“真的?那玄天宗的掌门?”
 
“所以,这个时候就体现了师弟的重要性了。”顾清源一本正经,说,“不过我没想到叶子你竟然真的会为这件事难过。”
 
“……”
 
叶子青面无表情扯了一下顾清源的长发以作报复,然后在顾清源吃痛的表情里,矜持而高傲地抬起下巴,说:
 
“你刚才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看到,只是中了我的幻术而已。”
 
顾清源:“……哦。”
 
锁灵阵的八卦图分为两个部分,一个部分锁住的是穷奇本体,另一个部分则是锁住的是三颗心脏。
 
从八卦图中央走过,叶子青在顾清源的带领下来到了锁住心脏的那部分——
 
三个透明的匣子里,一团黑色的火焰在里面跳动,而每个匣子都被游动的符文包裹,牢牢镶嵌在地面上。
 
顾清源说:“你可以拿走一个心脏,但是得小心一点,者三个心脏分别代表着嫉妒、贪婪、与愤怒,不论,你选择哪一个,带在身边久了,多少都会受到影响。”
 
“这还用想?”叶子青听完顾清源的警告之后并未多想,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代表“愤怒”的心脏,“我看,就这儿应该对我影响最小吧。”
 
他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
 
……
 
两人去取了心脏,又用计将其化为穷奇的样子再封印好,叶子青这才算将这件事儿做完,然后拉着顾清源就去见了元亦真人。
 
然而,出乎叶子青意料的是,元亦真人竟然正与明月长老抗辩着什么,急得小脸都红了,见叶子青回来了,二话不说就一个冲到叶子青面前,张开双臂:
 
“抱抱。”
 
当一个萌萌哒的小豆丁要抱抱的时候,这谁受得了?
 
叶子青也不想想里面装着的芯儿是比他大了百岁的师尊,就一把将其抱在怀里,拍着元亦真人的背,柔声问道:“怎么了?”
 
其动作之熟练,说明已经把这套动作最起码做了上百遍了。
 
元亦真人对于叶子青的此番举动更加感到窝心了,他将自己埋在叶子青的颈窝里,小声说到:
 
“明月长老说,我不该让你回去做卧底的,你会受伤。”
 
还未等叶子青出言安慰,一旁的明月长老走过来,解释道:
 
“你师尊的想法没错,但是他太过冲动,你也是,你们师徒两个甚至连计划跟后路都没想好,太危险了。”
 
“这时候了,哪还来得及什么计划?”叶子青无所谓地耸耸肩,说,“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明月长老摇摇头,塞给叶子青一个蜡丸,说:“希望到时候,这个小东西能救你一命。”
 
……
 
在玄天宗待了几天之后,叶子青终是回了云水城。
 
毕竟,师尊说的话,还是要听的。
 
“哟,回来了?”
 
祁夜阴阳怪气地跟在叶子青身后,问,“你竟然一点伤都没受。”
 
“因为我聪明啊,”
 
叶子青将身后的游魂当做空气,一点都不生气,一边朝着听雨阁走,一边说,“我可不像你,只会用蛮力。”
 
说完,他猛地停下来,转身的同时,手中唐刀出现,刀尖正巧抵着祁夜的胸;叶子青嗅了嗅空气,嫌恶道:
 
“离我远点,你都烂了。”
 
祁夜:“……”
 
最后到听雨阁里,叶子青将收服好的“穷奇”给燕启看,燕启对于此,是既惊讶,又高兴,在检查无误之后,燕启吩咐祁夜将“穷奇”带下去,牵起叶子青的一只手,摩挲道:
 
“干的不错,辛苦你了。”
 
这种亲密的动作,要是见过师尊之前的叶子青还是能够忍受下去的,但是在见过真的师尊之后,再见面前的人用养育了自己十几年的人的脸做出如此的表情,叶子青不免心塞,一时冲动,就自顾自地将手抽了回来,有些不耐烦:
 
“我知道了。”
 
燕启对于叶子青第一次如此叛逆先是惊讶,后来又是好奇:“你怎么了?”
 
“……没什么。”
 
叶子青强忍住自己的杀意,转移话题:“师伯呢?”
 
“还在百草阁。”
 
“那我去见师伯了。”
 
说完,不等燕启反应,叶子青就狼狈而逃,他根本就不想再花一秒钟在燕启面前。
 
燕启望着叶子青的背影,不禁皱起了眉。
 
百草阁。
 
叶子青一来到百草阁,就见到平日里一直都避开他的云空子正帮着谢君言搬送晒好的药草。
 
云空子虽然知道此时的谢君言因为咒术的原因,不可能会回应他,但是云空子还是尽量照顾谢君言,比如说,在出太阳的时候,帮谢君言晒晒药草,跟谢君言说几句话,即使得不到回应。
 
对于云空子所做的事,叶子青其实也不是不知道,毕竟百草阁里都是他的眼线,可他出于愧疚,也就默认了云空子对于谢君言的陪伴;
 
或许是因为同一个人,两人对对方的所做作为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且尽量避免碰在一起。
 
然而今天,叶子青的突然到来,让云空子躲闪不及,两人算是在之前那次之后,在谢君言面前第一次又互相遇见了。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本来这句话,不应该用在这里的,可是叶子青当时真的是急红了眼,二话不说,就拿出唐刀,阴沉着脸,朝云空子劈去。
 
毕竟云空子是玄天宗的掌门,只见他随意从晒好的药草里挑出一根有成人手臂长的干枯药草,手腕一抖,就挡住了寒光闪闪的刀刃。
 
剑气将脆弱的药草变得坚不可摧。
 
随即,两人缠斗了起来,然而只是几招,叶子青就因为手肘的穴道被药草扫到,手一麻,就握不住唐刀,唐刀落在地上,发出一声响。
 
“叮——”
 
云空子施施然收回手,说:“叶子青,你有些不对劲儿。”
 
“你他妈才不对劲儿,我告诉你,离谢君言远一点!”
 
云空子沉默许久,有些疑惑:“你怎么了?一副走火入魔的样子,君言之前给你开了一副清火的方子,还在喝吗?”
 
这话把叶子青说的一噎。
 
他瞧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唐刀,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顿了顿,叶子青朝着在旁一直沉默不语的谢君言,说:“师伯再帮我开一副凝神安气的方子吧。”
 
第69章:师尊篇
 
百草阁。
 
祁风找上了叶子青,一见面就阴阳怪气地说:
 
“我还以为你还要在你‘师尊’面前撒娇呢, 怎么, 长大了?不需要喝奶了?”
 
叶子青放下书中的书, 将其丢到旁边一堆的书籍里, 不耐烦道:“你又想找死吗?”
 
“哟呵, 你师尊说的不错啊,脾气果然见长。”祁风大大咧咧走到叶子青身边,随意捡了一本书翻阅, 惊讶道, “你在找跟灵族相关的东西?”
 
叶子青本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忽然记起面前这人熟悉灵族语, 于是眼神微妙起来, 他说道:“是啊,可惜这里面没多少资料。你不是熟悉灵族语吗?想必也知道灵族的不少事, 不妨跟我说一说,比如说——”
 
他望向祁夜, 顿了顿, 眼神犀利起来:“灵族是怎么灭亡的?”
 
对于叶子青的回答,祁夜并不觉得自己有必要隐藏什么, 他反而很大方地点点头, 说:“好啊。既然你想听, 我就说给你听。”
 
接下来,他就讲起了灵族的故事。
 
灵族相传是上古时期神族后代的一支,天生带有灵力, 且灵力旺盛。但随着上古神灵的不断陨落,和人类的崛起,灵族被迫在灵山山脉隐居。
 
后来,又随着时间的流逝,生存环境的不断恶化,灵族人一代不如一代,纯正的灵族人越来越少,大部分灵族人不顾祖训离开家园,从此要无音讯,只剩下一小撮固执的贵族,坚守自己的信仰和家园,直至灭亡。
 
灵族的故事其实无时无刻不在这个时空上演,只是从来没人注意到了罢了。
 
“那些老不死的估计怎么都没想到,”祁夜嗤笑一声,抬头望向了天空。
 
无尽海上空的蓝天碧蓝如洗,白云随着海风渐渐移动,留下一尾云线,和千年之前的一样,只是下面看云的人变了而已。
 
祁夜继续说道:“活下来的,就只是他们口中恶心的混血。所以说,这世间根本就没什么纯粹的东西。人也好,事也好,混乱的,无序的,才是他们应该达到的样子,我说的对吗?叶子?”
 
叶子青沉默半晌,说:“你是个混血,对吗?”
 
“哎呀,被你猜到了。”祁夜也不生气,耸耸肩,说,“应该说,曾经是。你可不知道,那具身体是多么的好用,只可惜了,啧啧。”
 
变态。
 
叶子青暗骂了一句,随后打起精神来:“你来这里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
 
“不是,”祁夜说,“你师尊说,他想要药方看一眼,因为都这么多天了,他身体还是不太舒服,另外,他叫我催一催你,让你快点把剩下的妖兽找齐。”
 
“现在干什么都需要时间,”叶子青不耐烦地往百草阁内一指,“你自己去找谢君言就好,别烦我。”
 
“好好好,不烦你。”
 
一刻钟之后,祁夜笑眯眯地从百草阁里走了出去。
 
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祁夜直接去了听雨阁,到听雨阁之后,祁夜当着燕启的面,将东西从怀里拿了出来。
 
不是药方,是一缕头发。
 
燕启此时已经下榻,站在地面上,面前是一个盛满清水的铜盆,见祁夜回来,他问:“东西拿到了吗?”
 
“放心,这是我亲手从谢君言身上割的。”
 
“叶子知道吗?”
 
“他?他烦着我呢,没管我做什么。”
 
得到肯定答复后,燕启伸手将长发接下,随即,拿在手里,对着水面,喃喃念出了玄妙而晦涩的咒语。
 
铜盆里的水,在咒语的作用下,开始沸腾起来,燕启趁机将黑发丢了进去,然后向后退去,之间黑发丢入水中之后,整个铜盆里的水倏忽变黑,并且沸腾得更加厉害了。
 
看着这一切,祁夜忍不住问到:“大人,你身体还未好,何必动用这种法术呢?”
 
“我身体这么久未好,一定有所猫腻……这件事,不是叶子做的,就是那个谢君言做的。我也不希望是那个孩子做的,可如果是那个孩子——”
 
“大人是想要杀了他吗?”祁夜有些不忍,“怪可惜的。”
 
“哼,”
 
燕启冷笑一声,看着铜盆中的黑水慢慢腾移出来,落在地面上,形成两个人形,说,“你不是也很喜欢那孩子吗?把他做成傀儡怎么样?”
 
“这主意不错,”祁夜笑着应了。
 
黑水落在地面上,形成两个人影,随后两个人影竟然开始说话:
 
其中站着的人影空中竟然传来叶子青的声音:“你想办法改了‘师尊’的药方,让他神不知鬼不觉的死掉最好。”
 
另一个坐着的人影立刻反驳:“可是,他是你师尊啊。”
 
还是代表叶子青的人影扭头驳斥道:“他不是,我知道他不是。”
 
……
 
“够了。”
 
燕启怒气冲冲将灵力撤回,两个人影瞬间化作一滩黑水。
 
刚刚的情景,是谢君言记忆中的情景再现。
 
“我倒是没想到,这孩子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将法术解除之后,燕启有些颓然地坐回了榻上,喃喃自语:“究竟是哪里露出了破绽呢?”
 
祁夜皱眉:“他既然知道你不是他师尊,那他又为何会带回穷奇?”
 
“要不是穷奇影响了他,”燕启冷笑,“我还真的会被他骗得团团转,这倒是件好事。”
 
“这……”
 
“这孩子就像是一只活蹦乱跳的小猫,一不小心,他就会跑了,所以,想要留住他,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其做成自己的傀儡,不是吗?祁夜,你难道不想要吗?”
 
闻言,祁夜笑了,愉快应道:“当然。”
 
到傍晚的时候,又是叶子青亲自将药送给燕启喝。
 
期初的时候,他并未意识到什么不对劲儿,他像是往常一样,端着熬好的药,向听雨阁走去,进入阁楼内,却见祁夜和谢君言都在里面。
 
叶子青先是一愣,随后不着痕迹地遮掩过去,将药碗放到燕启旁问:“师尊又有哪里不舒服吗?”
 
语气轻柔,简直就像是真的在乎燕启一般。
 
明明这句话不是说给他听的,意识到这个之后,燕启心里不太舒服,一把抓住叶子青放下药碗后准备抽回去的手,说:
 
“小叶子,如果我不是你的师尊怎么办呢?”
 
叶子青闻言,心中一个“咯噔”,他立即笑道:“师尊开什么玩笑?”
 
“小叶子,我真的挺喜欢你的,”燕启摩挲着叶子青的手,说道,“我一直在想,如果我真的收徒了的话,估计就是你这样的。”
 
叶子青这下子维持不住笑脸了。
 
嘴角的弧度渐渐耷拉下来,叶子青警惕地瞧了一眼在祁夜旁一动不动的谢君言,声音冷硬起来:
 
“你都知道了?”
 
“你骗我骗的好苦,”
 
燕启没有抵抗叶子青的力度,任凭他抽回了自己的手,然后撑着自己的额头,做出苦恼的样子,说:
 
“本来我应该杀掉你的,但是我和祁夜,对你欢喜的紧,所以,我们打算把你做成傀儡,一直陪着我们,你看怎么样?”
 
叶子青:“……”
 
这跟去死有什么区别?
 
“将你做成傀儡之后,你就会一直保持这个样貌,陪着我们,”
 
燕启眼中危险的光芒闪动,“我们不死不灭,而你的肉身生命有限,总会衰老,如此的美貌褪去,岂不可惜?把你做成傀儡之后,你既能听我们的话,又能同我们一起不死不灭,这样不好吗?”
 
叶子青:“谢谢,我觉得不太好。”
 
“啊,这件事等会儿再说。”
 
燕启回过神来,指着一边的谢君言,说:“我们现在说正事儿,关于你和谢君言刺杀我的事,总要有人承担后果。叶子,我不想伤害你,所以,谢君言留不得了。”
 
“你敢!”
 
“有什么不敢?”燕启示意祁夜动手。
 
祁夜在得到示意的一瞬间,就以手为刃,朝着谢君言脆弱的脖颈斩去,却在手碰到谢君言皮肤的一瞬间,坐在原地的谢君言忽然整个人爆炸开来,身体化为无数的碎片,猛地迸发,直接将离得最近的祁夜扎成个刺猬。
 
而离得稍远一些的燕启也被波及,数十片镜片的碎片宛如流星,在半空中只留下一道道残影,就向他扎去。
 
燕启神色一愣,一挥袖,朝他射去的镜片凝滞在空中,随即掉落在地面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等他再定睛一看,果然见叶子青和谢君言不见了。
 
燕启冷笑:“呵。”
 
叶子青毕竟是带着谢君言的,故而他的传送阵只够两人出了听雨阁。
 
出了听雨阁之后,叶子青急得满头大汗,也顾不上时间是否来得及,就将谢君言按住,毫不犹豫,相当粗鲁地将手伸进谢君言的眼珠里,将之前的植入的碎镜片拔了出来。
 
在镜片离开眼角膜的瞬间,谢君言深吸了一口气,眼泪簌簌的就流了下来。
 
叶子青可顾不得那么多,见谢君言重新眼中有了神采后,叶子青立刻说道:“回百草阁,立刻找云空子,他手上有直接去玄天宗的卷轴,快!”
 
谢君言一愣:“你呢?”
 
“我不会怎么样,我帮你拦一下他们两个,你快走。”
 
时间紧迫,谢君言也顾不上拉扯,干脆地朝着百草阁的方向跑去,然而没跑几步,就听得身后传来尖锐的破空之声。
 
“嗖——”
 
一只箭头闪着金光的利箭划破了空气。
 
叶子青眼睁睁看着突然出现的利箭,满脸惊愕,他本以为之后会是祁夜追上来,没想到却是隔空的一支箭。
 
眼见着这只箭尖最准的是谢君言的背心,并且箭身上刻有避法的符文,叶子青来不及再去想什么办法,只能立即出现在那只箭必经之路上——
 
“噗嗤”
 
这是箭穿破血肉的声音。
 
那只箭在穿破胸膛之后还在继续朝着谢君言射去,叶子青亲眼见着箭羽的末端钻入他的皮肉不见,一慌神,就立刻转身正巧握住箭身,同时被巨大的力道带倒在地,这才让这只箭停下来。
 
残留着血肉的箭羽,再地上散发出温热的甜腥味。
 
当箭穿胸而过时,叶子青只感到了一丝凉意,而在倒下的瞬间,所有感官回来。
 
这时,巨大的疼痛才像是浪潮一般席卷了全身,叶子青忍不住呕出一口血。
 
听到身后异响的谢君言停住了脚步,一转身,见到这一幕,瞳孔骤缩:“小叶子?!”
 
“走啊。”
 
叶子青再次呕出一口血,他伸手堵住胸口的血洞,躺在血泊之中,喊道:“走啊,我的心……”
 
心?
 
谢君言回过神,立刻又继续向百草阁跑去。
 
他这次加快了脚步,跑着跑着,谢君言忍不住泪流满面。
 
听到谢君言的脚步声远去,叶子青微微松了一口气。
 
这时候,所有的一切都好像静止了。
 
叶子青仰望着云水城的蓝天,一面望着天上的云朵悠悠,一面忍不住落下泪来,和着鲜血,在脸上流下淡淡的血痕。
 
当最后一口气缓缓吐出,叶子青闭上了眼。
 
“你怎么这么傻?”
 
在叶子青闭上眼后不久,一方白色的帕子突然出现,慢慢擦着叶子青脸上的鲜血。
 
燕启拿着一张劲弓出现,他正蹲在叶子青身边,小心翼翼擦拭着叶子青的脸,见擦得差不多了,问身边的祁夜:
 
“这还能做成傀儡吗?”
 
祁夜此时脸上都是伤口,血肉外翻,看上去,像是皮肉都烂掉了一样。
 
他瞄了一眼叶子青,见其伤口在左胸上,便知道那一箭正中心脏,于是说:“还行,就是麻烦了一点。”
 
所有人没有注意到的是,当叶子青的血浸透了衣衫时,他怀里的蜡丸慢慢融化,里面透明的药水从中漏了出来,之后,仿若有意识一般,药水顺着皮肤,在衣衫之下,缓缓爬进了叶子青左胸上的那个血洞里。
 
第70章:师尊篇
 
燕启和祁夜两人正准备将叶子青的尸体拉起来时,还未碰到叶子青的手, 就突然被一道极其霸道的剑气逼开;
 
两人只能连连后退, 等再看时, 只见地上的血泊一片, 不见叶子青。
 
玄天宗。
 
顾清源的小院子里突然传出骚动。
 
云空子忽然浑身是血的出现在顾清源的小院子里, 本来顾清源还以为是云空子受伤,结果却看见他怀里抱着的是脸色青白的叶子青。
 
顿时,顾清源的大脑一片空白, 血液仿若在那一刻被冻住了, 从头到尾凉到彻底。
 
“让一让, 让一让。”
 
谢君言将面前的木头挤开, 示意着云空子将叶子青抱入室内;
 
随后, 云空子从室内走出来,见顾清源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叹了一口气,走到顾清源身边, “啪”的一声, 就是一耳光,同时厉声喝道:
 
“不想让叶子青死的话, 就回过神, 去请明月长老!”
 
脸上一疼, 顾清源终于眼中有片刻清醒,他立即抓住了云空子话里的重点:“叶子没死?”
 
“没死,”云空子翻了一个白眼, “但你要是再迟一点,他就要死了。”
 
云空子话音还未落,就见一道亮光从空中滑过。
 
……
 
顾清源请回明月长老后不久,所有相关的人都知道了叶子青的消息。
 
阿木在看到满院子的鲜血之后,哭得像个泪人,抱着叶子青之前送他的娃娃,一口一个“哥哥”的叫个不停;
 
穆天齐差点晕倒,脸色惨白地蹲在角落,不言不语。
 
元亦长老也好不到那里去,他直直地盯着叶子青待着的房间,背挺得笔直,头上的小花开了谢,谢了开,白色的花瓣没一会儿就铺满了一地。
 
就这样,所有人都维持着同一个姿态等了两个时辰,
 
直到后来,谢君言满脸疲惫地从房间内出来,微笑着说:“他还活着。”
 
众人才长舒了一口气。
 
叶子青这次能活着,真的算是他命大。
 
之前他为了不让自己优柔寡断,故而将自己的心挖了出来,放在匣子里,并将匣子藏在了百草阁的房梁之上;
 
没想到,就是这赌气之举,反而后来成了他的救命之举。
 
燕启的那一箭,如果叶子青的心脏还在原位置的话,当箭穿胸而过之后,那胸腔里就真的只剩下一堆碎屑了;
 
而叶子青那里恰好心脏不在,故而那只箭只是伤到了肺腑,可因为失血过多,叶子青当时陷入了假死状态;
 
可好在又有之前明月长老给的秘药,那秘药正好又帮忙止血和修补损伤,故而叶子青到最后还有那么一线生机。
 
不论怎么说,还是挺吓人的。
 
还有,幸亏谢君言知道叶子青的意思,拿到了叶子青的心脏。
 
两位医师将叶子青的心脏复位之后,将叶子青的筋脉梳理了一遍,发现除此之外,并无多大问题,于是终于放下心来,对众人说叶子青只是需要休息即可。
 
得到两位医师的肯定,顾清源才放下心来,而这一放松,顾清源这才发现自己浑身僵硬,手心微痛,一低头,发现自己两只手的手掌上,都多了几个血色的月牙印。
 
三天后,叶子青醒了。
 
跟之前失忆的时候一样,叶子青发现,自己面前等着他醒来的还是顾清源。
 
见顾清源在自己醒了之后,先是激动,随后很快镇定下来,都有些手足无措但依旧强行掩饰的时候,叶子青顿觉有这样一个人一直担心着自己的感觉还真不错。
 
唉,你说,要是我想之前一样,问“你是谁”?顾清源会不会暴走?
 
叶子青被自己脑海里突如其来的想法逗笑,但是在瞧了一眼顾清源眼中的血丝后,这点恶搞的心思还是沉寂了下去。
 
动了动身体,只觉心口处传来撕心裂肺地疼痛,叶子青有些郁闷,张嘴欲言,但还是没说什么,在张嘴的一瞬间,就被顾清源亲了上来。
 
叶子青:“……”
 
本来以为这顾清源在占便宜,后来却后知后觉的发现这是顾清源在用“最传统”的方式喂水。
 
叶子青:“……”
 
他认真忏悔了一下自己活跃的思路后,也不别扭,借着这个亲吻,将水喝了下去。
 
好疼。
 
为什么连吞咽的动作都好疼?
 
哺完水之后,顾清源抬头,察觉到了叶子青皱眉的动作,伸手抚摸了一下他的头,说:“等着。”
 
说完,他就出门了,只留下叶子青躺在床上,满脸问号。
 
好在他还没疑惑多久,就见顾清源飞快地抱着一个人回来了。
 
叶子青定睛一看,竟然发现顾清源抱着的竟然是小豆丁师尊,并且小豆丁师尊不知道为什么头上顶着一脑袋的白色小花,小花还随着顾清源的动作晃来晃去,看上去……
 
怎么像是长在头上的?!
 
元亦:“小叶子!QAQ”
 
顾清源没想那么多,当时就将元亦真人往叶子青怀里一塞,小心翼翼避开伤处,说:“五叶阳草的花有镇痛安神的作用,反正真人现在也没什么事,你就把他当抱枕吧。”
 
叶子青懵了。
 
元亦真人也懵了,他也没想到自己还有这个功能。
 
小豆丁的身材五短,抱在怀里刚好头上的花扫着叶子青的下巴。
 
叶子青抱着小师尊抱了一会儿,一低头,见师尊正满含期冀地望着他,他犹豫半晌,低头嗅了嗅小豆丁头上的花,然后一本正经地说:
 
“嗯,挺好闻的。”
 
师尊:“……”
 
重点不是这个啊喂。
 
既然叶子青醒了,就说明他已经没什么大碍了,顾清源终于有时间和精力去处理别的事情。
 
可首先,他就被谢君言给叫住了。
 
谢君言见他的第一面,就是将两个小铃铛丢到了顾清源的怀里。
 
小铃铛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顾清源手上时发出“叮”的一声响,谢君言说:“我整理叶子青的储物袋时发现的,我记得这是你的,现在算是物归原主了。”
 
将小铃铛打量半晌,顾清源忽然笑道:“我以为是我不小心弄丢了,原来是被叶子拿走了……也是,阿木的那个跟我的正好是一对。”
 
小铃铛在顾清源的手里转动着角度,阳光照在最外面一层的银制层上,显露出了环绕在上面的隐藏符文。
 
“你这个铃铛到底是做什么用的?”谢君言看了半晌,忍不住问道。
 
“祖传的,”顾清源说,“听我姐姐说,这对铃铛是顾家的保护符,上面隐藏的符文是上古神灵对顾家祖先的祝福,有祛邪祟的功效。”
 
谢君言若有所思:“这么说,一开始叶子是因为这个被雷劈的?”
 
顾清源:“什么被雷劈?”
 
谢君言并没有回答顾清源这个问题,在听顾清源说叶子青醒了之后,只是淡淡地表示自己知道了,遂重新开了一副药方,并没有提出去看看叶子青的想法。
 
因为是云水城内部的事,顾清源虽察觉有异,但也并未说什么。
 
当务之急,是赶快派人监视云水城,看看是否有什么异动,另外,再找出所谓的七大上古神兽。
 
……
 
三天后。
 
叶子青把玩着手上的铃铛,听到顾清源的解释之后,眼角一抽:“你们顾家的祖先,不会是灵族的吧?”
 
他现在才发现,这铃铛上面写的是灵族语。
 
顾清源将手上的纸递给叶子青:“我找阿瑶将铃铛上面的灵族语翻译了一下。”
 
叶子青粗粗一浏览,发现这灵族语翻译大概意思就是,这个铃铛是一件法器,里面的铃铛核用的是重明鸟的骨头雕琢而成,最外面的银制铃铛层里用的是重明鸟的羽毛。
 
“你确定是上古神灵对顾家的祝福?”
 
叶子青摇了摇铃铛,听到的明明是铃铛清脆的声音,在耳中却仿若听到的是重明鸟最后的哀鸣。
 
“我不知道,”顾清源摇摇头,说,“或许这也是为什么顾家最后没落的原因。不过我不在意,没落就没落吧。我给你看铃铛,并不是想说这个,叶子青,你想过吗?这世间到底还剩几个祁夜想要的上古凶兽?”
 
闻言,叶子青浑身一僵。
 
已经到手的有白泽和穷奇,现在确认死去的是饕餮和重明鸟,还有云水城禁地里面的青龙,也就是说,祁夜他们其实只需要并且只能再找三个就可以了。
 
“算了,你伤还没好,不要多想,休息吧。”
 
顾清源一边说,一边将叶子青扶着躺下。
 
见叶子青还拿着他的铃铛,顾清源眼里有了笑意:“这铃铛送给你当我们的定情信物怎么样?”
 
叶子青被这突如其来的话吓了一跳,什么叫定情信物?
 
手里的铃铛顿时有些烫手,不知道该是丢还是怎样。
 
如果他接受了……
 
叶子青严肃地想了一下以后跟顾清源一起生活的场景,他觉得,多一个人帮忙照顾粘人的阿木好像也不错,但是为毛会是定情信物?
 
对于谈恋爱方面一片空白的叶子青开始陷入了“该不该真的跟顾清源栓在一起”的问题中纠结了个半死。
 
答应吧,他好像以后就没法浪了;不答应吧——
 
想象以后跟顾清源会形同路人,叶子青就不高兴。
 
“定情你个鬼啊!”
 
叶子青还没纠结多久,元亦真人忽然蹿了出来。刚刚元亦真人在门口听到两人对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他养了这么多年的小叶子,好不容易把小叶子养成一个大美人,结果自己还没饱眼福,眼看着就要被玄天宗的臭小子捡走了?
 
孰不可忍啊。
 
于是元亦真人气急败坏地跑到顾清源面前,在顾清源疑惑的眼神中,对着顾清源的膝盖就是一巴掌。
 
顾清源一个趔趄:“……”
 
身高差啊。
 
元亦真人之后急红了一张脸,脑袋上小花一朵接着一朵开:“我不许!”
 
“凭什么?”叶子青也是条件反射地反驳道,压根就忘了还是自己一开始纠结的,“你不让我偏要。”
 
“你敢!”
 
“我就要!”
 
好吧,就这样,顾清源全程充当背景板,就看着元亦真人神助攻,叶子青一脸傲娇地将自己的铃铛收好,还将头上的银簪作为交换,当面给了顾清源。
 
元亦真人气得差点背过去:“孽徒!”
 
他又气冲冲地指着顾清源的鼻子说:“你们玄天宗的就没一个好人!先是拐走了我师弟,再是我徒弟,我我我,我跟你们玄天宗的势不两立!”
 
顾清源默默将银簪收好。
 
这个时候装作什么都没听到最好了,可惜不能亲一个。
 
第71章:旱魃篇
 
继续在床上躺了几天之后,叶子青终于可以下床了, 真是可喜可贺。
 
毫不犹豫的, 叶子青就自觉抱着小师尊去谢君言那里请罪了。
 
当时谢君言看着面前又是撒娇, 又是讨饶的叶子青, 冷笑一声, 瞧了叶子青怀里的小师尊一眼,将其硬生生从叶子青怀里挖了出来,丢给一旁等了好久的明月长老, 然后微笑着, 当着叶子青的面, 在叶子青最新的药方上多加了好几株黄连。
 
这一下子, 让叶子青看得脸都青了。
 
谢君言笑眯眯的:“以后还敢吗?”
 
叶子青猛摇头:“师伯我错了。”
 
“错哪儿了?”
 
“我哪里都错了, 您想和云空子怎么样就怎么样,我绝对不会再插手了……师尊能还给我吗?”
 
“这得看明月长老的意思。”
 
谢君言一边继续笑, 一边将针灸盒拿了出来,一打开, 里面银光闪闪, 那叫一个刺眼,让叶子青都忍不住一个哆嗦, 谢君言招招手:
 
“过来。”
 
叶子青:“……”
 
师、师尊呢?
 
而在另一边的元亦真人, 他也不好受:“放开我!我是不会屈服的!”
 
明月长老立刻将一个琉璃瓶塞进了元亦真人的怀里:“快点喝, 这是我托人找了好久的月流浆,喝了快长大。”
 
闻言,元亦真人半信半疑将琉璃瓶打开, 轻轻一嗅,果然里面乳白色的液体闻起来让他神清气爽,于是将其收下,问:
 
“你干嘛要我喝这个?”
 
“五叶阳草长得太慢了,这是常识。”明月长老又用遗憾的眼神瞧了一眼元亦真人,说,“你快点长大,好结果。”
 
元亦真人:“……”
 
你们果然都爱的不是我,是五叶阳草!
 
在叶子青养伤的这几天,玄天宗里,几人的生活都像今天一样,悠闲惬意得让人几乎忘了云水城发生的事。
 
而众人刚刚松懈下来的心弦,在天一楼收到一个消息后,就又重新绷紧了起来。
 
顾清源说,玄天宗收到消息,东南方向不少地区突然一夜之间草木枯死,河水断流,良田顷刻之间化作黄沙。
 
而此等变故发生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征兆,玄天宗的人曾去查看,可不少前去查看的弟子失踪,寻到他们的时候,望望只找得到烧焦的尸骨,并且,从一路干旱绵延的迹象来看,那个干旱的源头,似乎在往雾谷的方向进发。
 
“雾谷?”
 
穆天齐脸色顿时不太好了,他有些担心阿瑶,可是,干旱……这似乎听上去很耳熟。
 
思来想去半晌,穆天齐想起上辈子曾经谣言说经常看到一穿着乌衣的女子在干旱处出现,于是犹豫说道:
 
“这会不会是旱魃?”
 
“旱魃为虐,如惔如焚。”顾清源说,“这些倒的确像是旱魃做的。不过他去雾谷干什么?”
 
“真有旱魃这种东西?”叶子青挑眉,“相传旱魃是面容干枯、浑身腐臭的僵尸所化,这玩意儿真的是上古的?”
 
“有人看到过穿有云水城服饰的人曾在旱魃经过的地方出现,如果那人是祁夜的话,那么旱魃就真的是他要找的上古神兽之一。”顾清源说。
 
叶子青被噎了一下,喃喃道:“不会吧,连祁夜都没能制服一个僵尸?”
 
“她不是僵尸!”一直在旁听的穆天齐突然打断了叶子青的话,他听着叶子青一口一个“僵尸”,心里说不出的难过。
 
但是他到底在难过什么,穆天齐也不知道,他眼前隐隐浮现着一个穿着乌衣的女子,她的容貌模糊,可穆天齐知道,这个女子绝对不是叶子青口中“面容干枯、浑身腐臭”的僵尸。
 
在引得叶子青的注意之后,穆天齐有些无措,说:
 
“我们、我们帮帮她吧。”
 
众人:“嗯?”
 
穆天齐你疯了不成?
 
帮谁?怎么帮?
 
众人在听到穆天齐准备带阿瑶回雾谷,等那个旱魃找过来的时候,都感觉不可思议,可穆天齐义无反顾,他甚至都做好了要是大家不同意,他直接带阿瑶走的计划。
 
“回去就回去吧。”
 
最后还是叶子青拍案,他说,“阿瑶离开雾谷这么久了,回去看看也好,顺便,穆天齐,你也该拜访一下你的岳父了。”
 
那条一见面就把他们劈得半死的金龙。
 
穆天齐:“……”
 
就这样,一群人浩浩荡荡地重新乘坐云舟,行至了云海之巅上。
 
叶子青在云舟上心惊胆战,即使顾清源一再安慰都没用,上次被雷劈都被劈出阴影了。
 
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阿瑶的缘故,这次所有人穿过云海之巅的时候,都特别的顺利,这种顺利,一直到他们的脚踏上雾谷的土地。
 
雾谷原来是云雾缭绕,鸟语花香的地方,而如今,雾谷热气腾腾,平日里被翠绿色山藤覆盖的山岩,只剩下赤裸的灰白色表面;
 
原来长满星星点点野花的土地,因为缺水,只剩下赤红色的土壤,地表干涸的裂缝几乎能塞下一个成年人的手掌。
 
阿瑶的木屋早已经被烧毁,平日里喜欢围在阿瑶身边的各种小动物不见踪迹,或许是逃走了,或许是化为了一堆白骨。
 
谁知道呢?
 
阿瑶见到这一切,顿时就哭了出来,一边焦急地用法术搜寻这附近还有没有活着的生物,一边撕心裂肺地叫着:
 
“小灰!”
 
她很担心那匹对她一直忠心耿耿的狼。
 
要是在平日,听到阿瑶的呼唤,山峦之间不一会儿就会听到此起彼伏的狼嚎声,然后小灰灰带着他的属下威风凛凛的出现,然而这次任凭阿瑶怎么呼唤,山峦之间一点动静都没有。
 
“够了。”
 
在阿瑶声嘶力竭地喊了好几遍,都没有什么回音的时候,穆天齐有些不忍,他制止了阿瑶继续尝试,在阿瑶望过来的眼神中,摇摇头,说:“小灰不在了。”
 
闻言,阿瑶一下子泪崩,哭泣的样子真的是让人想象不出来这是个喜欢笑的甜美女孩儿。
 
因为雾谷变成了这个样子,说明旱魃已经到了这里,一行人决心留在雾谷,等第二天一早就去找旱魃。
 
在众人忙着制定计划,渡过雾谷的一晚上时,阿瑶出人意料地并未像往常一样故意制造一些“小捣蛋”,她默默蜷缩在废弃的木屋旁,愣愣地看着面前的火堆出神。
 
叶子青有些不放心阿瑶,看了半晌,走到她身边,问:“在想什么?”
 
橙色的火光在阿瑶的眼中闪烁,阿瑶脸上没了平日里无忧无虑的笑容,她嘴角翘起的弧度消失不见,她看着跳跃的火焰,又好像什么都没看到:
 
“没什么。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没什么”这三个字一直都是不想告诉别人自己究竟在想什么的最好借口。
 
此时叶子青注视着阿瑶的侧脸,看火光将其白皙的脸庞染上了沉郁的色彩:
 
阿瑶一袭俏丽的青色长裙在火光的照耀下似乎颜色变得淡浅了许多,她所坐着的地方有嫩绿的小草长出,小草围绕着阿瑶,仿若众星拱月,又仿若在打造一个祭坛。
 
此时的阿瑶一边重新创造着生命,一边褪去天真的色彩;
 
她此时的神情带着神明才有的悲悯,却在无意之间给自己增添了几分神秘和高雅的意味,这让叶子青不由得想象,千年甚至万年之前,会不会上古的女神,就像是现在的阿瑶一样,坐在这里,看着篝火,而她脚边的人类正对着她虔诚地献上祭品?
 
第72章:旱魃篇
 
雾谷的气候因为旱魃的到来变得十分恶劣,太阳才刚出来而已, 地上蒸腾出的热气都已经将空气扭曲了;
 
干燥的空气随着人的一呼一吸之间进入人的体内, 不久之后, 仿若连自己的内脏都快要燃烧起来。
 
阿瑶踏在雾谷的土地上, 浅浅的绿意随着她的足迹蔓延出来, 但在阿瑶走后不久,就瞬间枯萎,被烤炙得只剩下一地焦灰。
 
一行人寻找了一会儿便觉得疲惫不堪, 阿瑶因为体质问题, 没有感觉什么不妥, 见大家都很疲惫之后, 说:
 
“让我自己一个人去找吧。”
 
“我陪你。”穆天齐急急忙忙起身, 却遭到了阿瑶的阻止。
 
阿瑶说:“不,我要自己一个人。你跟过来, 反而会是我的累赘。”
 
这种话,要是原来的阿瑶, 根本就是不会说的。
 
现在这类话从阿瑶的口中说出来, 再配上阿瑶此时凝重的神情,这一切让穆天齐哑口无言, 他惆怅地看着阿瑶, 意识到阿瑶仅仅在一夜之间, 就从一个天真的小女孩儿长成了一个思想成熟的少女。
 
她不再是那个傻乎乎的他说什么,她就信什么的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女了。
 
大家几番劝说无果,阿瑶执意要一人去寻找, 但又不肯明说是去找什么,无奈之下,大家也只得让阿瑶自己一人前行。
 
待阿瑶青色的身影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后,顾清源遥遥地望着阿瑶离去的方向,突然又转头看了一眼叶子青,摇摇头,叹息道:“所有人都会被迫长大。”
 
听到突然而来的感慨,叶子青疑惑回头:“你说什么啊?”
 
顾清源笑而不语。
 
阿瑶她在寻找什么呢?
 
她也不知道。
 
爹爹说,她是整个雾谷的来源,她是草木精华的化身,她的身份高贵而神秘,她的天赋就是源源不断的生力。
 
阿瑶觉得,是时候运用她的天赋了。
 
双脚落在雾谷的地面上,即使现在整个雾谷几乎变成了一座死谷,她还能听到曾经在这片雾谷土地上生存的各种生物临死前不甘的呐喊,而在这呐喊中,她却很奇怪地听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细细小小的,有谁叫着她的名字,叫她过来看一看,看一看。
 
还有花草细微的哭喊声:
 
好疼啊,要死了,要渴死了。
 
这一切,穆天齐他们是听不到的,阿瑶觉得这是她自己的事,应该她自己解决,故而遵从自己内心的声音,朝着声音传过来的方向走去。
 
然而,走着走着,阿瑶疑惑起来。
 
这个方向,是爹爹的地方,也是爹爹不愿意让她来的地方。
 
阿瑶的爹爹是一条金龙,在阿瑶有意识起就在照顾阿瑶,他教导她说话,教导她识字,教导她各种法术,对她的要求几乎是有应必答,除了阿瑶要出谷的请求——
 
他说:“外面的人居心险恶,阿瑶出去的话,会被吃掉的。”
 
因为在阿瑶小小的世界里,金龙几乎是她的全部,阿瑶毫无保留地信任金龙,于是被金龙的话吓到了,一待在雾谷,就不知道待了多少年。
 
她后来能随同穆天齐出谷,还是因为是金龙说,他天劫将至,他必须去渡劫。
 
金龙除了限制阿瑶出谷之外,还限制阿瑶去雾谷深处的一个地方。
 
曾经阿瑶因为贪玩儿,在晚上迷路的时候,误入过那个禁地,那个禁地可漂亮了,跟外面夜晚到来就黯淡下来的树林完全不一样。
 
禁地里的花草树木都不高,最高的树的树叶也就堪堪能够遮住阿瑶的头顶,在温柔的月光之下,不少的花草莹莹着散发着柔光,照亮黑暗,整个世界如梦似幻。
 
阿瑶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的场景,兴奋地在树林草丛中穿梭,伴随着阿瑶的脚步,她脚下的本来平凡无奇的草地,因为阿瑶的碰触而被碰亮,就像是在应和阿瑶一样。
 
然而,阿瑶的欢乐很快就被金龙的出现而被迫中止,金龙见到她的时候,先是惊愕,随后是愤怒,一把将其从禁地里拽了出来,然后严令禁止她再次进入此地。
 
而现如今,阿瑶再次踏入了金龙限制她进入的禁地。
 
“呼”
 
本来在阳光之下,郁郁葱葱的树木,在阿瑶的踏入之下瞬间全部着火,连成一片火海,带起的热浪,逼得阿瑶连连后退;
 
而这么一后退,阿瑶有心有不甘,立刻拿出之前叶子青给她护身的一面小镜子,“啪”的一声摔碎在地面上。
 
镜子碎裂之后,从镜子裂缝中飘出一股白烟,那股白烟幻化成一条蛟龙的模样,缓缓在火海里游动起来,霎时,雾气渐渐笼罩在禁地上方,瞬间化作倾盆大雨,将所有燃烧的树木浇灭。
 
在所有火焰都被扑灭之后,白烟聚拢而成的蛟龙散去了模样,在空气中消失不见。
 
在火焰被扑灭之后,阿瑶又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异响,她才谨慎地向禁地深处走去,越过地上黑漆漆的渣滓。
 
走了不到一会儿,阿瑶青色的长裙被染上了烟熏的痕迹,她整个人也看上去有些灰头土脸,可爱干净的她根本熟视无睹,她愣愣地看着禁地中央的一个乌衣女人——
 
那个女人坐在一块岩石上,脸上有着奇怪的花纹。
 
从她的脚下起,土壤呈放射状态的龟裂,此时的阿瑶离乌衣女人还有十丈左右的距离,可就算是如此远的距离,阿瑶已经汗如雨下,裸露在外的皮肤已经感觉了几分不适。
 
乌衣的女人在阿瑶来后不久就察觉到了阿瑶的到来,她转过头,朝着阿瑶藏身的地方笑了笑:
 
“快走吧,小东西,离我越近,死的越快。”
 
阿瑶这下才看清楚了乌衣女人的脸。
 
怎么说呢,乌衣女人的脸乍看上去相当平凡,根本不值得和美人哥哥相提并论,可看久了之后,你就会从中发现一种独特的韵味,明明平凡的五官因为这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而变了味道,心有邪念的人看了会觉得妖艳,心存敬畏的人看了会不敢仰视。
 
真是太奇怪了。
 
阿瑶一边想,一边露出了小半张脸,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而这么一露脸,那个乌衣女人见到阿瑶的正面目,先是不敢置信,后是突然惊喜地站了起来,喊道:“太阴幽萤?你还在?”
 
眼见着乌衣女人想要往这边走来,阿瑶吓了一跳,连忙摆手:“我不叫太阴幽萤。”
 
“我不会认错的。”乌衣女人露出一个明媚的微笑,一步一步朝阿瑶走来。
 
伴随着乌衣女人的脚步,热浪一股一股袭来,阿瑶瞠目结舌地看着她步步逼近,自己却丝毫没有后退的意思,直到乌衣女人走到阿瑶的面前,张嘴说了什么。
 
阿瑶愣愣地看着乌衣女人双唇的翕动,身体受不了这种温度,直接晕死过去。
 
……
 
阿瑶眼前陷入黑暗,意识浮浮沉沉,仿若在水里一般,也不知道漂浮了多久,她猛然惊醒。
 
她看见“自己”正跪坐在水池旁,借着水中的倒影梳理着长发。
 
之所以说是“自己”,是因为阿瑶在意识恢复过来之后,看见水中倒影出来的人影是她的模样,装束却是完全不同,并且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身体自己动作,她控制不了。
 
水中的人影——
 
或者说,是她意识现在所待着的身体更好。
 
这个“自己”,拥有一张跟她一模一样的脸,穿着的却是一袭华美的水蓝色长袍,并且,从倒影上看,那人气质高雅,不怒自威,明明是同一双眼睛,阿瑶的是天真澄净,而这个人的眼神却是饱经沧桑之后的空灵,是阅过沧海桑田之后的重归虚无,仿若装下了整个夜空。
 
“她”说话了:“黄帝赢了?”
 
身后,一个男子点头,应道:“赢了。”
 
这男子,明明就是金龙化形之后的模样。
 
阿瑶觉得自己似乎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两个神灵的对话还在继续。
 
“她”转头望向金龙,说:“既然如此,你劝劝女魃,让她回来,下界她待不了多久的。”
 
“……”
 
男子沉默半晌,说:“黄帝给女魃在沂水之滨寻了一处住处,女魃能控制的住自己的。”
 
“你们还想着在一起?”
 
“她”柳眉倒竖,训斥道:“水火不容,这点道理你还不懂吗?你属水啊。”
 
“是,”男子脸上还是一片镇定,在“她”说了这句话之后,男子突然朝着“她”跪下,恳请到,“所以,小神斗胆恳请上仙,帮帮我们。”
 
第73章:旱魃篇
 
“阿瑶……”
 
意识浮沉,就像是在永远看不见边际的大海里溺水一般, 阿瑶在记忆的碎片里痛苦不堪, 眼前不断闪现那个穿着水蓝色长裙的上神的记忆, 庞大而冗杂, 几乎要将她淹死。
 
每一块记忆碎片都只是一点点, 阿瑶经常来不及捉住,就被迫进入了另一个记忆里,里面有悠远的长夜, 有漫天的星尘, 也有满地残肢的战场和狰狞恐怖的怪物。
 
晃晃悠悠, 晃晃悠悠, 就在阿瑶几乎快要被这些记忆吞噬的时候, 她听到了有谁在呼唤自己的名字。
 
“阿瑶”这两个字穿过黑暗,微弱却又坚定地朝着她奔来, 化为一条长链,缠在阿瑶的胳膊上, 铁链上的清凉, 让阿瑶微微有了意识,随后, 这条铁链将阿瑶从痛苦的海洋里拽了出来。
 
……
 
再次睁眼, 阿瑶看见黑色的灰尘稀稀落落的从天空落下, 天空赤红一片。
 
呆呆愣愣的转过头,阿瑶这在看见她面前跪着的是叶子青,而叶子青手中正闪着温柔的蓝色光芒, 清凉的灵力顺着叶子青的手进入她的身体,才让阿瑶感觉好一点。
 
“你醒了?”
 
叶子青手下不停,他此时脸上沾染这黑灰,看起来像是一只小花猫。
 
阿瑶看了半晌,才发现不远处顾清源和穆天齐正围攻着旱魃,同时,旁边还有一个蜘蛛精的倒影在帮着忙。
 
顾清源的灵力属于冰,可即便如此,在面对旱魃之时,顾清源极少能使出冰霜,即使使出,冰霜在出现的一瞬间也很快汽化,因此,顾清源有些束手束脚,甚至还不如在一旁负责偷袭的蜘蛛精倒影。
 
而穆天齐,则是一副急红了眼的样子,他同旱魃打起来完全不顾自己,将冥火精附着在灵剑之上,不要命的朝着旱魃刺去,不惜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冥火在穆天齐的舞动之下,划破了旱魃的乌衣,旱魃顿时化出一条火鞭,重重地朝两人舞去,两人立刻避开,火鞭在落地的一瞬间“啪”的一声四散开来,顿时溅出无数火星。
 
旱魃对上师兄弟两人,可以用游刃有余来形容,她宛如舞蹈一般在两人的攻击之下跳跃和反击,乌衣衣袂在空中滑过的弧度带出一道道火色的弧光,空气中飞舞着火星。
 
眼看着旱魃与师兄弟两人胶着不下,叶子青在确定阿瑶无事之后,“啧”了一声,皱着眉站了起来,正准备去帮忙的时候,阿瑶突然拉住了他的手:
 
“别……”
 
“什么?”
 
就在叶子青回头的一瞬间,突然旱魃猛地旋转起来,从乌衣的下摆开始,漫天的火海席卷天空,“呼”的一声吞噬了在场所有人,叶子青惊讶之余,只得迅速展开古镜,带起地上的阿瑶,一把躲进古镜里。
 
这一躲,就躲了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之后,叶子青带着阿瑶从古镜中出来。
 
出来之后,叶子青发现,自己的古镜背面的边缘在炙热的火焰中被烧得都出现了裂纹,不禁在感叹烈焰的厉害之余,他还有些心疼的。
 
正抱着自己的古镜伤心呢,等狼狈的师兄弟找过来之后,叶子青瞬间就被两狼狈的师兄弟逗乐了:
 
“熟了没?”
 
顾清源没好气地瞧了一眼叶子青,见他的注意力之后又到了镜子上,顿时有些不满。
 
心里正憋着气呢,眼角余光又见穆天齐之后跑到阿瑶那边卿卿我我,顾清源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落着的黑灰和烧焦的衣衫,心中顿出一计:
 
他趁着叶子青不注意,猛地将其抱在怀里,然后不顾叶子青的挣扎,将脸上的黑灰全部蹭到了叶子青的脸上后,这才在叶子青骂骂咧咧的声音中,淡定回到:
 
“还差点火候。”
 
叶子青:“……”
 
瞧了某人被烧焦的发尾一眼,他还是嫌弃地开始用灵力帮忙顾清源疗伤。
 
而这边的阿瑶,她在穆天齐回来之后,突然开始哭了起来,穆天齐这下子慌了神,连忙问到:
 
“是不是那个旱魃伤了你?你是不是哪里疼啊?”
 
“不是啊,”阿瑶抽抽噎噎地回答道,“我、我,木头,我不是小仙女啊。”
 
待阿瑶冷静下来之后,她环视了一下已经变成荒漠的四周,愣了半晌之后,才喃喃问道:“太阴幽萤是谁?”
 
“太阴幽萤?”
 
正对着镜子擦脸上的灰的叶子青突然停下了动作,眼神古怪地望着阿瑶:“为什么提那个神?”
 
在太古时期,那时的太阳还不是金乌,神农依旧还在为人类尝着百草,当时代表自然的神灵中,就有太阴幽萤。
 
相传太阴幽萤由两仪中的先天至阴气与太阴之精共同所化的圣兽,为宇宙诸天中仅次于太阳烛照的圣兽。
 
据传说记载,太阴幽萤的真身外貌看上去就像是一个白色的中空圆环,它的化身,就是夜晚遥遥挂在人类头上的月亮。
 
然而,因为这些传说历史太过悠久,最早的记载也只略略提及,其余的一概不知。
 
听完叶子青的解释,阿瑶揉揉自己通红的双眼,嗫嚅道:“那个旱魃,她说我是太阴幽萤,我……我应该认识她。”
 
闻言,在一旁的穆天齐心中一悸,不由得抓住了阿瑶的手,就好像这样,阿瑶才不是天上挂着的那个月亮,可望不可即。
 
阿瑶任由穆天齐攥着自己的手,沉默片刻之后,强打起精神,说:“这里是爹爹不许我来的地方,我们到处看看吧,说不定能找到些什么。”
 
话虽这样说,但是已经变成荒漠的地方有什么好找的呢?
 
放眼望过去,不过一片黄沙罢了。
 
众人在原来禁地的地方寻了半晌,根本什么都没寻到,于是叶子青忍不住说到:“我们走吧,这里什么都没有。”
 
“才不是!”阿瑶急急反驳道,“这里爹爹不愿意我来,旱魃她径直来了这里,这说明这里肯定有什么东西的!我得知道我到底是谁!”
 
这时候,穆天齐也难得的发火了,他一把拉住阿瑶说:
 
“你就不能装作不知道吗?你知道你刚刚说的是谁吗?太阴啊,上古圣兽啊,你难道想证明你是太阴,然后被祁夜捉走吗?”
 
说到这里,穆天齐忍不住哽咽起来:“阿瑶,你就不能只是阿瑶吗?我不想再次失去你。别找下去了,我这是为你好。”
 
说到最后,他几乎是在祈求了。
 
阿瑶望着穆天齐,过了许久,才缓缓说道:“我知道我自己很蠢很天真,但并不代表我傻到什么都不在乎。我想知道我是谁,我也想帮帮那个旱魃。”
 
一滴清泪从阿瑶的眼角滑下,顺着她的脸颊,落在黄沙的地上。
 
阿瑶垂下眼眸,说:“我受够了你们所谓的‘为我好’,爹爹是这样,你也是这样,我就不能自己做主一次吗?”
 
这一番话,让穆天齐愣住了。
 
他这才意识到,他一直拿前世的眼光看阿瑶,似乎是个愚蠢的错误。
 
叶子青一直默默地注视着阿瑶与穆天齐,他看着两人争吵,并不打算做什么。
 
这种事得他们自己解决,叶子青一边想,一边将自己的视线慢慢移到了两人的脚下:
 
“嗯?”
 
阿瑶的脚下,突然长出了一朵蓝色的花。
 
没有叶片,就这样突然冒了出来,开出一朵近乎璀璨的蓝色,如同彰显着什么一样。
 
并且正巧长在了那滴眼泪落在的地方。
 
“那个,”叶子青举手,将阿瑶和穆天齐的注意力吸引到这边之后,问,“阿瑶能解释一下这朵话是什么意思吗?”
 
阿瑶低头,看见这朵花,眼睛一亮,立刻蹲下身,将这朵花摘了下来,护在手里。
 
本来以为花在被摘下后会有什么异动,结果一群人警惕得等了一会儿,发现什么都没发生。
 
顾清源将青霜剑回鞘,说:“我们走吧。”
 
这个“吧”字话音刚落,现实就像是在开玩笑一样,几人脚下的土地突然向下塌陷,连反应的时间都没给众人,瞬间吞噬了他们。
 
众人和着碎石迅速下坠,好在安排这个陷阱的人并不打算要他们的性命,众人没多久就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面上,虽然摔了个七荤八素,可好歹地上没什么机关等着他们。
 
叶子青从顾清源的身上爬起,揉着自己碎石撞到的腰,心里老不开心了;
 
顾清源在地上躺了一会儿,默默倚着叶子青站了起来,看叶子青还疼的龇牙咧嘴,自觉开始将手扶上叶子青的腰,开始按摩。
 
叶子青:“你没事?”
 
顾清源:“哦,我是剑修。叶子,你也得练练了,太娇贵了。”
 
叶子青:“……”
 
娇贵你大爷。
 
待所有的尘雾静止下来,众人才看清楚,他们正落在一个甬道之中,并且这个甬道上画满了各式各样的壁画。
 
壁画初看上去颜色鲜艳,但是在接触到空气后不久,壁画就开始“窸窸窣窣”地起皮,导致上面画的内容一片模糊。
 
“这里,”
 
阿瑶神色恍惚地站起来,忽略掉身后穆天齐的警告,顺着甬道,观看着上面的壁画。
 
“我看过。”她说。
 
阿瑶一边走,一边指着上面还能依稀辨别出轮廓的画,朝众人解释道:“这里画的是一条龙,上面……上面好像有谁站在龙角之上。”
 
她立刻跑向下一幅,神情急切,生怕自己这些壁画毁于一旦:“这里、这里画着一个乌衣女子……河流……军队。”
 
说完,还不等众人反应,阿瑶扭头望向甬道深处,仿若透过了黑暗看到了什么,面上神色一喜,就朝着甬道深处跑去,甚至连壁画都管不上了。
 
“阿瑶!”穆天齐叫着她的名字。
 
他的语调悲伤,在狭长的甬道里来来回回传荡,最后消失于虚无。
 
“我在这里啊,”阿瑶停住脚步,转身对着众人招手,“大家跟我来啊,快点。”
 
说完,自己又率先向黑暗之中跑去。
 
第74章:旱魃篇
 
“阿瑶!”
 
眼看着阿瑶就要消失在黑暗里,穆天齐心里一急, 就跟着阿瑶跑进了黑暗。
 
此时, 原地只剩下叶子青和顾清源两人, 两人对视一眼, 互相从对方眼中看出“无奈”二字, 随后跟着穆天齐的步伐,追了进去。
 
跟着阿瑶跑过狭长的甬道,花花绿绿的壁画随着他们的到来一路凋亡。
 
到最后进入一个大殿时, 所有人都被里面的别有洞天惊呆了, 可真正让他们惊讶的, 不是里面大殿的威武雄壮, 而是如此的大殿什么都没有, 只在中央有一张石床,石床上, 有一女子躺在上面。
 
那个女子双手交叠,覆在小腹处, 双目紧闭, 身着水蓝色的长裙,面貌竟与阿瑶长得一模一样。
 
“太阴幽萤?”阿瑶愣愣地朝着躺在石床上的女子走去, 一边走, 一边小声地喃喃着。
 
“阿瑶?”
 
叫了阿瑶一声, 却没等到阿瑶的回应,穆天齐有些担心,随即也跟着阿瑶走近了石床, 好在此处并没有什么机关。
 
阿瑶站在石床旁,静静地凝视着石床上双目紧闭的女子半晌,问穆天齐:“她是不是很像我?”
 
这岂止是像?根本就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穆天齐这么腹诽,但是他不敢说出来,只是小心翼翼答道:“有一点。”
 
闻言,阿瑶噗嗤一声笑出来,抬起头,看着穆天齐,说:“什么啊,明明就是一模一样。”
 
她想了想,伸出一只手,将手覆盖在女子放在小腹上的手背上,轻声说道:“我觉得,我是她。”
 
语音未落,只见大殿上方忽然四处起了蓝色的荧光,这些荧光随即仿若受到召唤一般,从大殿上方飞落下来,在空中画出一道道蓝色的光轨,在整个空旷的大殿里舞动。
 
叶子青伸出手,试图接住这些跳跃的蓝色光点,结果他不论如何努力,这些光点像是长了眼睛一般,纷纷避开叶子青,唯恐避之不及。
 
尝试几下无果之后,他幽怨地看着石床旁的阿瑶,因为这些光点的最后归宿,竟然就是落在阿瑶的身上。
 
顾清源拍拍叶子青的肩膀安慰:“好了,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强求不来。”
 
叶子青面无表情:“照你这么说,我命中非有你喽?”
 
顾清源:“……不不不,是我命中有你,非你不可,非你不可。”
 
蓝色光点的回归就宛如太阴幽萤的记忆渐渐回到了正轨,仅仅就那么一会儿的功夫,阿瑶眼前太阴的各种重要记忆就闪回完全。
 
待回过神来,阿瑶有些失望地垂眸,她说:“原来,我只是太阴一部分血肉化成的啊。”
 
所以,她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能算是太阴幽萤。
 
这样不好吗?
 
穆天齐想问,但是看在阿瑶似乎很难过的样子上,他不敢将真实的想法说出来。
 
“算了,这样也好。”
 
阿瑶打起精神来,拍拍手,强颜欢笑:“这说明我就是阿瑶,不是太阴幽萤。不过,我还是很厉害哦。”
 
说完,她脸上突然出现一种根本就不该出现的沉稳之色,阿瑶踮起脚突然亲了穆天齐一口之后,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之时,紧接着将手点在石床上女子的额心,开口念了一段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的咒语。
 
“阿瑶?”
 
穆天齐看着这一切,心里有点发慌,可也没阻止阿瑶。
 
在阿瑶将咒语念完之后,石床上女子的尸体开始以额心为中心碎裂,她白皙的皮肤从身上剥离,露出下面空无的骸骨,它们逸散到空气中,发出“噼啵”的响声,如同有谁将纸张揉碎一般。
 
那些碎片在空中飘荡,不消一会儿,就化为粉尘,纷纷扬扬的落下,仅仅一眨眼的功夫,水蓝色的裙尾也随着女子脸上最后一片从眼睑上剥离的碎片飘荡在空中,化为尘埃。
 
待石床上空空如也之后,阿瑶收回自己的手,她抬起下巴,说:“太阴幽萤早已陨落。我知道你们有很多疑问,我会一一解答。”
 
接下来的时间,阿瑶开始解释她从太阴幽萤的记忆里知道的一切。
 
阿瑶只不过是金龙从太阴幽萤身上取下的一块血肉所化,这也是为何阿瑶与生俱来与自然相亲近,因为她的原身就是自然的一部分,她理所当然继承了太阴幽萤的部分能力。
 
至于太阴幽荧,她在太阳烛照陨落后不久,便也跟着陨落了,只是——
 
“神灵死后,一般都是尘归尘土归土。”
 
阿瑶坐在石床上,一边说,一边用手指轻轻滑过石床床面,她有些好奇,千万年来,太阴幽萤睡在这上面,要是她有意识的话,会不会对金龙很生气?
 
顿了顿,她继续说道:“我不知道爹爹为什么要用法子将太阴幽萤的身体保存下来,并且创造了我。”
 
或许她只是个意外的产物,但不可否认的是,金龙真的是疼爱她的。
 
“那个旱魃……你们知道吗?她曾经是天女魃。”阿瑶说。
 
“天女?” 叶子青闻言,忍不住笑出声来,“几乎所有的书籍上都记载的是‘旱魃出,赤地千里,饿殍百万’,她如何是天女?”
 
并且不少记载都写的旱魃是僵尸得天地感应所化,枯朽腐臭不说,就连外貌都是极其丑陋的。
 
“可是,这是太阴幽萤的记忆里告诉我的!”
 
阿瑶有些愤愤不平,“当年黄帝和蚩尤大战,蚩尤请风雨神帮忙,一时之间水涝成灾,是黄帝请天女魃下来,才赢了那场战争!只不过后来天女魃不愿意回天,才变成愚民们口中的旱魃!”
 
阿瑶越说越激动,她反驳道:
 
“她是神,上古遗留下的神,是黄帝打赢蚩尤的功臣!你见过她的!只不过就是因为她的天赋特殊,看看那些人将一个神女丑化成什么样子?”
 
明明一个神女不能再回天,被迫一直逗留在人间就已经够可怜的了,但后来被自己所救的黄帝后代污蔑成这样,就不免让人感到寒心了。
 
叶子青知道阿瑶想说什么,但是瞧瞧阿瑶义愤填膺的样子,他不由冷笑道:
 
“是,我们是有错,但是那个旱魃就没错吗?她虽然不是故意的,可她的确每次一出来都会杀好多人,不论有意无意,而这一切明明都是她在一开始回去就可以避免的,她不过就是一个自私的神而已!没你说的那么高贵!”
 
“我……”
 
阿瑶顿时哑口无言,她忽然颓废起来,揪着自己的裙角说:“或许这就是惩罚吧。她当年硬是要留在凡间,是因为我爹爹。”
 
当年女魃帮助黄帝,一部分还是出于自己的私欲的——
 
她想跟金龙在一起。
 
在当时,这是根本就不可能的。女魃是神女,而金龙充其量就是一条能化形的坐骑,且不论两人身份有异,女魃属火,而金龙属水,水火不容可不是说的玩玩的。
 
在帮助黄帝之后,女魃留在了人间,起初,她住在沂水之滨,靠着沂水镇压她身上天生的火灵,和金龙也过了一段是假恩恩爱爱的日子,但好景不长,随着时间的流逝,沂水镇压的力量对于女魃来说越来越弱,终于有一天,在女魃外出的时候,她无意间烧光了沂水旁整个部落。
 
黄帝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在知道自己无力镇压女魃的情况下苦苦哀求上天众神,于是众神将金龙押回上天,想要处置女魃,但因为女魃不可能再回归上天,而只能就地将女魃封印了起来。
 
至于金龙,因为他仅仅是一个坐骑,当时不少神灵主张将其杀死,可太阴幽萤因为与女魃有所交情,而力保了金龙。
 
一千年以后,太阴幽萤因为神力衰弱而陨落。
 
听完阿瑶的解释之后,叶子青沉吟片刻,说:“都过了这么多年,金龙还在……”
 
他陡然抬头,将阿瑶打量一番之后,灵光乍现:“他不会就是靠着太阴幽萤的灵力存活至今?……不不不,他现在又消失了……”
 
“啧,”叶子青摇摇头,叹道,“唉,什么东西都逃不过时间啊,好了,我们去龙冢吧。”
 
不得不说,叶子青不愧是现代人穿过去的,脑洞大开,这一切其实猜起来叶不那么难。
 
金龙肯定是个痴情种,而太阴幽萤为至阴,想想都知道,他之所以保留太阴幽萤,估计是想用太阴幽萤的灵力和旱魃在一起,可惜这么多年,他只能用太阴幽萤的灵力尽力延长自己的寿命,同时出于愧疚,养大了太阴幽萤血肉所化的阿瑶。
 
然而寿命终归是有限的,金龙也差不多该回龙冢了。
 
“去龙冢干什么?”
 
阿瑶好奇问道。
 
叶子青一边朝着来时的方向走,一边解释道:
 
“如果我是女魃,发现自己的朋友死了,时间又过了这么久,肯定会以为自己的男朋友也死了,这个时候既伤心,又难过,一定要找到男朋友在哪埋的地方,然后哭一场啊。”
 
顾清源听完解释,点点头,嘴贱地问了一句:“然后呢?”
 
很显然,他注意力放到了“如果我是”这四个字上。
 
听到是顾清源接话,叶子青有些诧异,他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顾清源,不怀好意地笑了,眼尾一挑,说:
 
“寻新欢。”
 
此时的他站在甬道里,微弱的光线从他身后透进来,拉长了他的影子,让他这个笑容看上去相当的危险。
 
顾清源:“……”
 
穆天齐拉着阿瑶从师兄旁边走过,他拍了怕僵硬的师兄肩膀,真诚说道:
 
“所以,师兄,尽量活得长一点吧。”
 
第75章:旱魃篇
 
龙冢在哪里?
 
有人说,那只是个传说, 根本就没有, 就算是有, 龙冢估计早就没了;还有一些人说, 龙冢是有的, 在无尽海。
 
还有人说——
 
叶子青:“看别人说干嘛?跟着旱魃走就行了,想那么多不累吗?”
 
其余人:“……”
 
行行行,你有理。
 
其实叶子青的方法的确是个好方法, 但是这种“好”的程度, 也仅限是对于叶子青来说。
 
之前说过, 旱魃所行之地, 赤地千里, 河水干枯,跟着旱魃足迹才只走了几天, 穆天齐一行人就已经见多了成群结队的百姓们向着南方走去,他们因为良田被毁而背井离乡。
 
在一天中午, 穆天齐站在一棵枯树下面, 看着上面站着的一只乌鸦,那鸦羽在阳光下泛着光亮, 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盯着下面走过的一行人, 像是在等他们死后到来的大餐。
 
忽然联想起上辈子胸口落下的那只乌鸦, 穆天齐忍不住了:
 
“不行,我不能放任旱魃这样走下去了,谁知道她什么时候找到龙冢?光这么些天, 你们看看她已经害了多少百姓了!”
 
叶子青有些诧异:“管别人干嘛?”
 
随即他又了然,顺着穆天齐的视线看向那只乌鸦,说:
 
“所以我就烦跟你们这些所谓的正道君子在一起,做事就做事,总爱扯一些有的没的。你想插手?可以,旱魃要是被你打扰得不去龙冢了怎么办?做事哪能两全其美?”
 
“我……”
 
看穆天齐还在愤愤不平,叶子青随手一招,那只落在枯树上的乌鸦顿时消散,随后,叶子青说:
 
“不过就是死几个人嘛。”
 
反正死的又不是他们。
 
“你……”
 
当穆天齐正准备好好教训一下他这个自私的弟弟时,话还没说完,许久不说话的阿瑶打断他的话,说:
 
“我来吧。”
 
来什么?
 
众人疑惑,阿瑶垂着头,片刻之后,她抬起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她说:“我是太阴幽萤的一部分,也是阿瑶,如果我逼她的话,应该可以将爹爹逼出来的。小叶子,那个旱魃在哪里?”
 
“不行,我不许!”穆天齐摇头。
 
然而,在穆天齐摇头的瞬间,叶子青就冷淡地抬起手臂,指向西边,说:“那里,不远。”
 
“你!”
 
旱魃坐在一块岩石上面,看着脚下的焦土,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她可没忘记一路上见到的所有人望向她的眼神——
 
恐惧和不甘。
 
恐惧她带来的旱灾,不甘于自己的无能。
 
多好笑啊,这就是她原来帮助的黄帝的子民。
 
跟着心底与金龙的联系,旱魃已经离龙冢不远了。
 
过去这么多年,旱魃其实心里早就做好了准备,做好了只能在龙冢见到龙骨的准备。
 
“天女魃。”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清丽的女音。
 
旱魃惊讶回头,就看见一青衣女子站在她身后,神情三分怀念三分悲伤。
 
旱魃缓缓从岩石上站起身,收起浑身的火光,试探道:“太阴幽萤?”
 
阿瑶既没点头,也没摇头,她笑了笑,随后在旱魃微亮的眼神中,右手一抬,几十条荆条从旱魃的脚下拔地而起;
 
旱魃在脚下有异动的瞬间就迅速后退,而荆条如同水蛇一般向她袭来,枝条黝黑坚韧如铁,哪怕是用火烧也要一些时间,此时的旱魃心中惊讶后,片刻之后心如死灰,她问:
 
“你也觉得我留在人间是个错误的选择吗?”
 
阿瑶不答,继续指挥着荆条从烧焦的土地中拔地而起,朝旱魃袭去。
 
旱魃这次并未动弹,她站在原地,冷眼看荆条将她围在中央,随后荆条生长,将她囚于牢笼之中,只要阿瑶下令,荆条就可就地绞杀。
 
想当初,她就是如此被黄帝封印的。
 
旱魃眼角流下一滴泪水,可还未至颊边,就已经蒸发在空气中。她站在荆条中央,忽地抬起头,仰天长啸——
 
绚丽的火焰宛如龙卷风一般以她为中心旋转而起,带起凌厉的热浪,火焰如刃向四周劈去,所过之处,只剩下焦黑。
 
而眼见着着火浪朝她咆哮而来,阿瑶脸上并未害怕之色,她收回自己的手,任由热风带起她的青色长裙,面上沉静,眼眸之中倒映着橙色的火光,周身宁和,就仿若真的太阴幽萤重生,一瞬间,火光中飘逸出蓝色的光点。
 
“轰——”
 
一声巨响,滔天的火浪瞬间吞噬青色的身影,向四周扩散而去。
 
“阿瑶!”
 
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喊声,待火光散去之后,一个男子从不远处藏身的地方狼狈滚出,他一边叫着阿瑶的名字,一边连滚带爬地朝阿瑶所站着的地方跑去。
 
而阿瑶站着的地方是一片漫天的灰尘,根本就看不到人影。
 
叶子青不久后也随着顾清源从藏身的地方走出,随即皱眉跟着穆天齐的步伐疾步朝阿瑶之前站着的地方走去。
 
待所有人还没走到目的地,就看见一道金色的闪光闪过,烟雾慢慢沉下来,露出里面庞大的身躯——
 
一条金龙。
 
穆天齐一下子卡了壳,在看到起庞大的身躯之下青色衣裙的衣角之后,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金龙睁开他巨大的金瞳,庞大的身躯抬起,鳞片在阳光之下闪出刺眼的光芒,他迟疑说到:
 
“女魃?”
 
乌衣的女子愣愣地抬头看着金龙,片刻之后,才小声答到:“嗯。”
 
“我好想你。”
 
金龙吐出一口白雾,庞大的身躯在白雾之中瞬间缩小,待白雾散尽,里面露出一个中年男子:
 
男子样貌清隽,长发花白,身材颀长,身着一袭杏黄色长衫,但不知道是不是身体的缘故,他整个人看上去有些瘦削,宽大的衣袖随着他说话的动作摇摆,显得衣衫下面似乎很是空荡,整个人弥漫着一股死气。
 
这位男子他温柔注视着女魃,急急朝着女魃走了几步,而本来在脉脉回视的女魃在男子走了几步之后,忽然像是意识到什么一样,露出一个惊恐的神情,向后退了几步,冲男子急急摇手:
 
“不要靠近我,我会伤到你的。”
 
闻言,男子停下脚步,看着他与女魃之间的距离,露出一个苦笑。
 
“嗯。”
 
之前被男子护在身后的阿瑶悠悠转醒,她迷茫地看着眼前的两个人,又见穆天齐远远站在另一边,还是转了回来,看向男子的背影,歪歪头:
 
“爹爹?”
 
男子一愣,转头看向懵懂的阿瑶,又瞧了眼一边的穆天齐一行人,顿时冲着穆天齐一行人露出一个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穆天齐浑身一抖:
 
“……”
 
……
 
在被某女孩儿的父亲用雷给劈了,还威胁了好久,最后还是把他女儿拐跑之后,再见到该父亲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穆天齐:还好吧……就是……有时恨不得自己跪在地上,抱着岳父的大腿,求着他要用雷劈的话麻烦快一点。
 
然而此时的金龙不屑于理他。
 
金龙这个时候盘腿坐在地上,望着面前的旱魃和阿瑶惆怅万分:“我快死了……能在死前见到你们,也不知道这是上天的恩赐,还是上天给我的惩罚。”
 
接着,他娓娓道来了这么些年他的所作所为。
 
的确,在当年太阴幽萤陨落之后,他心生邪念,将趁着太阴幽萤的尸身还未化为灰烬之时将其偷偷藏在了雾谷。
 
当时的想法只是想借将太阴幽萤的灵力贮存起来,然后用这些灵力去压制女魃浑身散发的火灵,使其不再随意伤人,这样,他就可以和女魃在一起了。
 
然而,事实证明他太天真了。
 
他用了无数的方法,甚至不惜损耗自己的寿命,可还是未找出贮存太阴幽萤灵力的方法,在一次意外时,他无意之间割下了太阴幽萤的一块肉,却没想到太阴幽萤在落地瞬间化作阿瑶。
 
那时距今已有将近千年,距女魃被封印已经接近八千年。
 
当时金龙看着沉睡中的阿瑶的脸,忽然心中一颤——
 
这孩子长得和太阴幽萤一模一样。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么些年对于太阴幽萤所做的那一切都是错的,他不该如此对待自己的恩人。
 
更何况……
 
他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已经有衰老的迹象,时日不多了。
 
凝视阿瑶的睡颜半晌,金龙放弃了自己的计划,从暗室中走出来,开始一心一意照料阿瑶,将其当做女儿,以弥补自己的愧疚。
 
“你真的要死了?”
 
听完金龙的解释,女魃绞着自己的衣角,有些无措:“我、我还没见你多久,你就要死了?”
 
“可能你我天生有缘无分吧。”
 
金龙低声笑了笑,这次他没有理会女魃的阻止的动作,缓慢而又坚定地将自己的手放在了女魃的头上,轻轻揉了揉,就像八千年前一样:
 
“好希望下辈子跟你一同做个凡人,至少,我能抱抱你。”
 
女魃倔强地将金龙的手一下子打掉,急急后退几步后,眼眶红了,她朝着旁边的阿瑶连声喊道:
 
“你快治治他啊。”
 
“啊?好。”
 
阿瑶后知后觉地走到金龙身边,将他的手看了一眼,这才发现,他的掌心被烧伤,起了一掌心的水泡,阿瑶赶忙运用自己的灵力开始治疗。
 
“本来我想自己一个待在龙冢静静等待死亡的,”金龙对于自己的掌心疼痛熟视无睹,他抬眼看了面前两个女人一样,眼中满是不舍和缱绻,“可是,在等待的过程中,我怕了,能不能……阿瑶,女魃,你们能不能陪陪我?”
 
阿瑶和女魃同时浑身一僵。
 
半个时辰之后,穆天齐一行人乘着金龙,朝着远处的东海飞去。
 
在空中,云雾从他们身边飘过,站在龙角旁,大地一览无余;
 
穆天齐视线一转,就见金龙不远处御空而行的乌衣女子,她远远飘在金龙一旁,乌衣随着疾风烈烈作响,她的神色谈不上悲戚,反而有一种淡然的意思。
 
穆天齐不由得捏紧了身边阿瑶的手,这个时候,阿瑶突然说话了:“小叶子,你没必要把师兄抱得这么紧的,爹爹飞得很稳的。”
 
循着阿瑶的话望去,穆天齐看见师兄和叶子青,不由得嘴角一抽,顿感什么悲伤气氛都没了:
 
只见师兄扶着一旁的龙角站得笔直,一脸生无可恋,而叶子青则站在师兄身后紧紧扒着师兄,一点缝隙都不留;
 
他在阿瑶说话之后,从顾清源身后探出一个头,眼眸中还有点惊慌之意,说话之间还能听到牙齿“咔哒”作响:
 
“之前可是这条龙劈得我!”
 
众人:“……”
 
这控诉。
 
顾清源好心解释:“哦,叶子被雷劈出阴影了。”
 
被迫听完全部对话的金龙:“……”
 
第76章:旱魃篇
 
龙冢是所有龙最后的归宿,它隐在东海的海面之下, 以一个结界隔开了海水跟坟墓。
 
踩在脚下是细软的黄沙, 头顶是从透明结界上流过的蔚蓝色海水, 阳光几经折射, 落到下面, 随着水纹变化的光线让这个本是寂寥的坟墓莫名添上了一丝神秘的气息。
 
叶子青抬目望去,便见四周散落在零零碎碎巨大的龙骨,白色的龙骨伫立在岩石黄沙中间, 尖利的龙爪和空旷的眼眶, 让人忍不住想象千万年前, 这些生物在天空中遨游的矫健身姿。
 
受到震撼的, 明显不只是叶子青一人, 女魃望着这一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转头问向金龙:“你还有多久的时间?”
 
虽然她已经尽力使自己听上去很平静了,但是她颤抖的嗓音还是暴露出她内心情绪的跌宕起伏。
 
头发花白的男子倒是对这一切看得很开, 他环视了一下四周, 温柔说到:“我没有时间了。”
 
伴随着一阵龙吟,男子又再次化为龙身, 他在空中盘旋片刻, 选择了一处, 静静地卧了下去,高贵的头颅伏在爪上,巨大的金瞳倒映着女魃和阿瑶的身影, 他重重地喷出一口龙息,说到:
 
“你们陪陪我就好了,就一会儿。”
 
听到金龙这么说,阿瑶瞬间泪奔,疾步跑到金龙身边,挨着金龙的头,抚摸着他的鳞片,眼泪止不住地流;
 
女魃露出一个伤心的神情,但是她不敢上前。
 
“待我死后……”
 
金龙的双眼表面的透明薄膜已经半开半阖了,他有气无力地说道:
 
“女魃,你把我的龙珠拿走,有了它……它可以镇压你四周逸散的火灵,至少你不会焚烧周身的一切了……这样的话,你就可以走遍山川……去看看……去看看那些美景。”
 
你一直都想看的。
 
女魃不答,坐在金龙的不远处不发一言,不知在想些什么。
 
“喂,那边的黑衣的小子,”金龙突然朝着叶子青说了一句。
 
“我?”
 
叶子青不敢置信自己还被点名了,指着自己的鼻尖,问:“我吗?”
 
“小子,给你一个‘报仇’的机会。”金龙笑了一声,说,“在我死后……把我的筋抽出来……还有骨头……做成一把弓……”
 
闻言,叶子青眼神一厉:“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很多……那个灵族的,断不可以伤害阿瑶和女魃……他毕竟不是神……可以用带有龙息的弓杀了他,”金龙喘息着解释道,“必须杀了他……不然阿瑶和女魃……算我求你了……好好待阿瑶。”
 
正当叶子青准备上前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时,顾清源一把拦住了叶子青,然后在叶子青望过来的疑惑眼神中摇了摇头。
 
顾清源以眼神示意:金龙的时间不多了,最后的一点时间不如留给阿瑶和女魃。
 
叶子青看看顾清源,又看看那边的阿瑶,不说话了。
 
这个时候,就算再不通人情世故,叶子青也只得咬牙止住了自己的冲动。
 
“阿瑶,”
 
嘱咐完一切之后,金龙用龙须怜爱地蹭了蹭阿瑶,说,“阿瑶今后就算没了爹爹也要好好地、快乐地活着啊。”
 
说这一句话的时候,金龙并没有停顿,或许是回光返照了吧,在说完这一句话之后,他看着女魃,眼里都是乌衣女子的倒影。
 
女魃若有感应,她抬起头来,静静与金龙对视。
 
一龙一神虽然久久没有说话,但他们之间的默契是不用言喻的,一样万年,说的也不过如此了罢。
 
求而不得,爱而分离。
 
对视短短一段时间后,金龙直到最后不舍地合上了眼皮。
 
如果他们真的有下辈子,金龙许愿,他只想能够牵起女魃的手,哪怕只是指间相接。
 
吐息减止。
 
“啊——”
 
阿瑶在金龙死后陡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宛如一只小兽受到了最疼的伤彷徨而惊慌;
 
女魃嗫嚅着动了动双唇,眼神黯淡下来,她想哭,可她的体质注定她流不出一滴眼泪。
 
……
 
半个时辰之后,穆天齐走过去,轻轻将阿瑶搂进怀里,温柔说到:“我们走吧。”
 
“去哪啊?”
 
已经哭得浑身瘫软的阿瑶抓着穆天齐的胸襟,宛如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演什么迷茫而懵懂。
 
穆天齐心下一软,亲了亲阿瑶的额心,说:“回家。”
 
说完,他将阿瑶一个公主抱给抱在了怀里,想了想,他又看向了坐在一边的女魃。
 
让他意想不到的是,女魃竟然正以艳羡的眼神看着他。
 
穆天齐有些怔愣。
 
“呵,”女魃皱着眉,一副似哭非哭的样子,她说,“我原来最大的愿望,就是金龙能够抱抱我。”
 
说着说着,她撇过头,眉心皱成一个疙瘩,闭上了眼,一只手捏住另一只手的胳膊,就好像是自己抱着自己一样:
 
“只是奢望罢了,只是奢望。”
 
穆天齐沉默半晌,说:“女魃上神,跟我们一起走吧。”
 
倘若在这里呆久了,只恐怕龙冢也会不存在了。
 
“我知道。”
 
女魃瞬间明了穆天齐的潜台词,她深情地看了一眼已经合上眼的金龙,苦笑道:“没了他……我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呢?”
 
穆天齐不答,暗暗将脚下的传送阵给点亮了。
 
阵法中央光芒一闪,顿时三人身影消失不见。
 
待龙冢重新寂静下来之后,里面传来叶子青的声音:“哎呀,终于等他们都走了。”
 
只见一只存在感都很弱的叶子青伸伸懒腰,朝躺在地上的金龙走去,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顾清源:“……我们不走吗?”
 
“走什么?总要完成他的遗嘱吧?”
 
叶子青奇怪地回头看了一眼顾清源,随后又将头扭了回去,对着巨大的龙的身躯兴奋地指手画脚:
 
“这么多现成的龙血、龙筋、龙骨,就这样将其搁置,不是太可惜了吗?”
 
顾清源:“……”
 
还不等顾清源反应,叶子青就已经爬到龙身之上,拿出唐刀用力往下一插,感觉到自己插到了血肉之后,叶子青满意地眯了眯眼,将刀柄转了两转;
 
紧接着,叶子青“噗嗤”一声将刀拔了出来,红色的鲜血就像是喷泉一样从刀口喷涌而出,甚至不少鲜血都溅到了叶子青的脸上。
 
叶子青眨眨眼,红色的血珠从他的睫毛上滚落下来。
 
他沐浴在龙血之中,伸手看着掌心的红色,鼻尖的味道腥味不重,甚至带着一点清香味,嗅着嗅着,他着魔一般,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掌心,随后,他转头看向一旁呆愣的顾清源,缓缓露出一个微笑:
 
“不帮忙吗?”
 
此时的叶子青脸上一半沾染着红色的龙血,另一半是白皙的美人脸,再配上他已经黏在身上的紧身黑色劲装,黑色、红色、白色,这三种颜色冲击着顾清源的眼球。
 
他脑海里已经不可遏制地开始想象将叶子青压在身下的情景了,白皙的皮肤配上艳丽的红色背景,一定美如盛开的虞美人。
 
他怎能这样想呢?
 
这是对前辈的不尊敬。
 
默念了三遍清心咒之后,顾清源沉思了片刻,“嗤啦”一声从袖口撕出三指宽的布条,缠在了自己的眼睛上。
 
做好这一切之后,他才步伐坚定地朝着叶子青走去:“嗯。”
 
叶子青看着这一切,思索了片刻,恍然大悟,然后饶有兴致地等顾清源走到龙身身边,坏心思一起,就飞身跳了下去,正巧落在顾清源身边。
 
顾清源听到声响,一愣,停住了脚步。
 
叶子青凑近顾清源,伸出手,盖住了顾清源眼睛上的布条,在他耳边调笑道:“为什么要蒙住自己啊?怎么?我见不得人吗?”
 
顾清源:“……”
 
被顾清源难得一见的窘迫样子逗笑,叶子青笑了半晌,才恶意地拿膝盖蹭了蹭某道士的下身:
 
“兴奋就兴奋嘛,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顾清源假咳了一声:“办正事。”
 
“假正经。”叶子青嘟囔了一句。
 
说完,他眼珠子一转,不怀好意地瞧了一眼顾清源,立刻猛地舔了一口手上的龙血,随即含着那口龙血,迅速拿双唇堵住了顾清源的唇,第一次疯狂而主动地撩拨着顾清源,并趁着顾清源不注意,将龙血在两人唇齿缠绕时,给顾清源渡了下去。
 
顾清源:“……”
 
他也不是圣人啊!
 
当感到顾清源的手开始蠢蠢欲动时,叶子青眉一挑,迅速与其分离开来,慢条斯理地用手擦去唇角的银丝,说:
 
“好了,做正事吧。”
 
随即冷淡地走开,就好像之前的热情似火是个错觉一样。
 
顾清源:“……”
 
这——
 
绝对是报复。
 
“还愣着干什么?快帮我忙!”
 
“……好。”
 
最后顾清源有气无力地答道。
 
第77章:女魃篇
 
阿瑶和女魃站在海边,看海浪打在沙滩上, 泛起白色的泡沫。
 
咸湿的海浪在女魃的存在之下蒸腾出白色的雾气, 模糊了女魃的面容。两个女人都静静地注视着海面, 就好像还在等金龙终有一天会从中破水而出一样。
 
“他们为什么还不回来?”
 
女魃问到, 她的声音缥缈不定, 仿若天边浅浅的浮云,风一吹,就什么都没了。
 
“等一会儿吧。”
 
阿瑶说。
 
她们之所以先一步选择上来, 无非是因为她们受不了在龙冢里亲眼看着金龙被人剥皮削骨, 可因为这是金龙的遗愿, 她们不得不这么做, 让叶子青去下手。
 
“为什么我会是女魃呢?”
 
女魃垂着头, 喃喃自语道,“如果我没有这种天赋就好了。”
 
拖她的天赋所赐, 她从出生起,就只能远远地看着绿水青山, 她甚至都不能轻易与人靠近, 因为她浑身的火灵对于普通人而言就是死亡。
 
“这要看你愿意付出什么代价了。”
 
就在所有人都出神的时候,突然出现了一个轻佻的声音。
 
穆天齐当时就反应过来, 他立刻戒备地循着声音看过去, 却见是祁夜站在那里。祁夜的样子跟他之前所见过的白杨的样子不同, 好歹白杨最后一次出现在他的面前时,是穿着玄天宗的道袍的样子,而现在的祁夜——
 
则是一脸邪气。
 
他现在身体上多处受伤, 现在的祁夜几乎可以说是毁容了的样子,整个右脸因为之前叶子青的暗算,被扎满了镜片,把镜片全部拔下来之后,他的脸上根本就没有平滑的皮肤,都是伤疤,右眼蒙上了一层白翳;
 
他现在的穿着也是相当豪放不羁的,本来按照规矩应该竖起的长发随意用发带拢起,摆在了身后;
 
右手和右脚已经不再是真的,换成了偃甲手脚,上面的机关和箭袖让人看上去就毛骨悚然。
 
尤其是嘴角翘起的弧度——
 
这倒是相当神奇地给白杨本来算得上平凡的样貌添上了不少的魅力。
 
穆天齐:“你不是白杨。”
 
“我当然不是白杨~~”祁夜故意拖长了声音,说,“我是祁夜,哦,对了,小叶子呢?我可有好多好多话跟他说。”
 
一听到叶子青的名字,想起之前叶子青回到玄天宗的那个场景,穆天齐就差点炸了,然而还不等他冲上去与祁夜拼命,女魃这个时候突然挡住了穆天齐的去路。
 
她不顾身后穆天齐的反对声,在祁夜的注视下,望着祁夜,轻声说道:
 
“是你把我放出来的。”
 
“难得神女还记得我,”祁夜装作羞涩的样子笑了笑,冲女魃挥了挥自己的偃甲手,说,“我可不敢忘记神女,神女给我留下的印象还真是深刻呢。”
 
害得他陪了一只手一只脚。
 
“你之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女魃问道。
 
“啊,那句话啊,”
 
祁夜笑眯眯的说,“意思就是我有办法让神女从此以后成为一个普通人,就像神女梦寐以求的,只是可惜最开始的时候,神女不听我解释打伤了我。”
 
“你真有办法?”
 
女魃眼中出现一丝亮光,她还不由自主朝祁夜走了几步。
 
“女魃!”
 
穆天齐心急,想要拉住女魃,但还未触及衣角,就被手上的灼热给烫得吃痛一声,被迫收回了手。
 
听见身后的惊呼,女魃回头看了一眼穆天齐,见着他的样子,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神色有些凄凉,随即又问祁夜:
 
“你真的有办法?”
 
“当然,只是现在需要神女跟我走。”祁夜朝着女魃伸出了一只手,面上像是真诚地无与伦比,“这样,我们才能到达该到的地方,我才能用办法将神女身上恼人的神力完全取走。”
 
女魃此时早已经是病急乱投医,听到祁夜这么说,心全部都在“神力全部取走上”,诚然金龙的龙珠可以镇压她外溢的火灵,但当龙珠耗尽灵力溃散时,一切就又会一如既往,还不如斩草除根,把龙珠留下来还能当个念想。
 
这么一思索,女魃就朝着祁夜走去——
 
“吼——”
 
只听得一声龙吟,随即紫红色的霹雳当头劈下,恰巧落在女魃的必经之路上。
 
眼见着紫红色的霹雳当头而下,女魃匆忙躲过之后,欣喜若狂地朝着海面望去:“金龙——”
 
然而“龙”字还未说出,她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只见一道半透明的龙影出现海面之上。
 
龙影虽有,但应该伴随着龙影出现的水汽却没有,所有人都感受不到四周本来该有的充盈水灵力,显然,这证明了那只不过是个被人操控的虚影而已。
 
金龙已经死了,这一点毋庸置疑。
 
“哟,正巧,我这里也有条龙。”
 
看见这一幕,便知道是叶子青也来了,祁夜笑了笑,拍了拍手,随即,从祁夜脚下显出一个巨大的传送阵,亮光一闪,一道龙影闪现:
 
只见那条龙身上以乌金所铸的鳞片覆盖,尖利的金刚爪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是……”
 
穆天齐看着这条眼熟的偃甲龙,一时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这不就是他之前和师兄在云水城里见到的那条偃甲龙吗?他早已为偃甲龙沉入海底了。
 
“我可是花了好久才将其修好。”祁夜耸耸肩说,“不妨大家看看我手艺如何?”
 
说完,偃甲龙双目红光一闪,随即以龙尾朝着地面上几人横扫而过,穆天齐无奈,立刻被迫防守起来,他张起瞬胄,挡住了偃甲龙的横扫,却和阿瑶被其巨大的力道一下子甩进了海里。
 
“走吧,神女。”
 
祁夜再一次蛊惑到。
 
女魃犹豫半晌,随即眼神坚定下来,朝着祁夜走去,却不料没走几步,龙吟声再次响起,金色巨龙的龙影瞬间从天而降,想要掳走女魃;
 
偃甲龙在金龙飞到他们上空的时候,就张牙舞爪地与金龙纠缠起来,偃甲龙精铁做的爪子在金龙的背上划出一道道虚影,金龙挣脱无果,迅速带着纠缠在身上的偃甲龙朝高处飞去,不一会儿就看不到了踪影,消失在云海中。
 
洁白的云海慢慢变成黑色,里面传来轰隆隆的雷响,海面上逐渐起了风。
 
“金龙……”
 
女魃抬头愣愣望着天,就好像这样她就能透过云层看见金龙一般。
 
“神女,快走吧。”
 
祁夜见此,脸上漫不经心的笑容终于隐没了,他严肃地催促道,“快走吧,要是晚了就走不了了。”
 
女魃:“我……”
 
“你真的要走吗?”
 
一道温柔的男声响起。
 
女魃吃惊回望,就见一头发花白的男子正站在她身后不远处,他面上还有些病容,望向女魃的眼神缱绻而深情。
 
“金龙?”女魃小声叫了一声,局促地问到,“你不是死了吗?”
 
一旁的祁夜见到这一幕,先是一愣,随后迅速反应过来:这是叶子青的幻术!
 
于是他眼神一厉,迅速朝着女魃飞身而去,从偃甲手臂里抽出透明的傀儡丝,打算用其将女魃的动作封印起来;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近身,就被突然出现的顾清源一剑给劈开了;
 
那道剑气竖起了冰幕,正好挡住了叶子青那边,随后,顾清源朝祁夜冷笑一声,青霜剑剑鸣一声,之后如同狂风暴雨一般朝祁夜攻击起来。
 
祁夜没有办法,只好召唤出傀儡,硬生生抗下顾清源的剑法;这些傀儡相貌丑陋,攻击的部位专门以乌金打造,与青霜剑相接时,有时会擦出火花——
 
“铿!”
 
女魃在看见“金龙”之后也就呆愣了几秒。不愧是上古的神女,虽然一时晃眼,但随后一眼看穿幻术的本质;
 
她在听到祁夜那边有异之后,迅速看向祁夜那边,见是一堵冰墙挡住视线,眉心一皱,正准备用火灵消融冰墙,还在抬手之际,只觉背后一疼,手中刚刚聚集的灵力倏忽消散。
 
女魃转身,见到“金龙”站在她的背后,他望着自己的眼神依旧是款款深情,手却从她的后背刚刚掏出来。
 
“你!”
 
明明知道自己面前是个冒牌货,但是女魃还是贪婪地望着面前人的面容,好歹,这是金龙活着的样子。
 
身体里灼热的火灵忽然停滞了奔涌,女魃感觉到一丝清凉逐渐以心脏为中心,朝四周扩散,一直扩散到了四肢。
 
“啊——”
 
当清凉过去之后,女魃忽然感到体内如同有冰凉的刀刃割过,又疼又冷,疼得如同万箭穿心,冷得如同寒潭冰霜。
 
熬不住这种痛苦,女魃忍不住惨叫出声,全身痉挛起来,冷汗淅沥沥直下,浑身火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离她而去。
 
女魃大怒:“你做了什么?”
 
“金龙”的眼神冷淡下来,换了一种女魃从未见过的冷漠神情,这时,黑色烟雾蒸腾出来,从头到尾将其裹挟一遍,露出里面人的真面目:
 
叶子青说:“我把龙珠放在你体内了,它现在在你心脏的位置。”
 
“你!”
 
“只有这种办法最有效。”叶子青一点悔过之心都没有,他说,“不是吗?”
 
至少祁夜不会要一个神力没有了的女魃。
 
在感受到躺在地上的女魃周身的灵力渐渐趋近于无之后,叶子青满意地点点头,望向顾清源这边,正准备张嘴呼唤顾清源的名字的时候,一只手忽然从背后捂住了他的嘴。
 
燕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叶子,为师带你回家。”
 
叶子青当时冷汗就出来了。
 
燕启还在他耳边继续说话:“我本来不打算出手的,不过,小叶子,你做的真的是太好了。”
 
燕启笑了笑,呼出的热气正好打在叶子青的耳尖上:“只可惜,你的做法确实用在了女魃身上,唉,你调皮,害得为师损了一上古神兽。嗯?你有话要说?”
 
叶子青点点头。
 
“好吧,为师愿意听听小叶子想说什么,但是小叶子要乖啊,你知道你喊出来的话会有什么后果的。”
 
“你是来杀我的?”叶子青在燕启松开他的嘴的时候,果然如同之前所说,并没有大喊大叫,他严肃问到。
 
但是他眼神时不时往冰墙那里看。
 
燕启看叶子青的小动作就知道了叶子青的小九九,他不动声色地从袖中抽出一根银针,说:“不是,本来是想带走女魃的,现在看来,没必要了。”
 
“那你准备干什么?”
 
“唉,总不能空手而归。”燕启说,随即猛地将这根银针扎进了叶子青的后颈,说,“所以我打算完成之前那个承诺。”
 
他立刻抱住昏迷的叶子青,在叶子青的耳边说出了剩下的话:“做我的傀儡吧。”
 
……
 
顾清源这边,祁夜如同感应到了什么,忽然从打斗中越过顾清源看了冰墙一眼。
 
顾清源:“你这是干什么?”
 
祁夜:“我该走了。”
 
“你……”
 
不等顾清源反应,当时围着他的所有傀儡瞬间同时自爆,炸起漫天的烟雾。
 
好在顾清源反应灵敏,在感觉不对的瞬间就直接用冰墙围住自己,才并没有受伤,等烟雾散去之后,顾清源见面前已经空无一人。
 
寻找片刻,确认祁夜真的是走了之后,顾清源才回头看向了冰墙那里——
 
那里只剩下满地冰屑,叶子青和乌衣女人不见身影。
 
那时,顾清源如坠冰窖,他想起叶子青之前的话:
 
“那个燕启,跟我是同一类人,报复心强,谁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现会用什么样的方法进行报复,但有一点我敢肯定,那就是他绝对报复。”
 
第78章:最终篇
 
云水城。
 
听雨阁里,燕启随手翻阅着桌上的书, 问到:“那孩子呢?”
 
“已经做成傀儡了。”祁夜答道, “他现在很听话。”
 
燕启:“把他叫过来。”
 
“是。”
 
一刻钟之后, 祁夜重新带着叶子青来到了燕启面前。
 
此时的叶子青从外表上看与平时并未多大的区别, 除了瞳孔是扩散的以外, 根本就让人想不到他是个肉身傀儡。
 
燕启将叶子青打量片刻,忽然伸出手蹭了蹭叶子青的脸颊,问向一边的祁夜:“叶子的记忆还在吗?”
 
祁夜笑了, 带了点骄傲的意思:“在。既然是我出手, 自然做出的傀儡是最好的。”
 
燕启没有回话, 这次他转向了叶子青:“现世还有多少上古神兽残留?”
 
叶子青沉默半晌, 木讷开口答道:“没有了。女魃是最后一个。”
 
“是么……”
 
这倒是与燕启这段时间搜集的情报结果一模一样, 这下子,燕启终于相信叶子青是个傀儡了, 于是一甩袖,吩咐道:
 
“这孩子以后专门用来服侍我, 知道了吗?”
 
闻言, 祁夜有些惊讶,他说:“可是他是我的作品啊。”
 
“嗯?女魃的情况你处理好了吗?”
 
“……没。”
 
祁夜幽怨地看了燕启身旁的叶子青一眼, 转身走了。
 
拖叶子青的福, 他之前将龙珠塞进旱魃心脏的那一下, 害得旱魃实力大减,就算是祁夜后期做了无数的补救,也只能将旱魃的能力恢复到原来的十分之一。
 
都不能“旱地千里”了, 还叫什么旱魃?
 
待祁夜走后,听雨阁里只剩下叶子青与燕启两人。
 
外面又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
 
燕启重新拾起书翻阅,却发现自己看了半晌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无奈之余,一抬头,就看见叶子青跪坐在他身边,垂着头,无神地看着地面。
 
忽然有些怀念叶子青作天作地、生龙活虎的样子了。
 
燕启叹了一口气。
 
如果不是立场的问题,他真的希望,他的徒弟就像是叶子青一样,天赋高,又带点无伤大雅的任性,最重要的是,将师尊放在心尖上。
 
见叶子青这幅样子,就像是认罪一般,燕启没来由地好气又好笑,他伸出手,戳在了叶子青的额头上,留下一个小小的红印:
 
“知错了吗?”
 
叶子青随着他的动作,头微微后仰,随后复又低垂,不发一言。
 
燕启的嘴角笑容僵硬了。
 
他这才恍惚意识到,叶子青现在根本就不可能回答他的这个问题。
 
将手收回之后,燕启愣愣地注视着自己刚刚戳叶子青额头的那只手,过了好久,他才叹息道:
 
“时间太久了……”
 
被封印的时间太久了,久到他都感到寂寞了。
 
玄天宗。
 
元亦真人站在宗门的门口,看着面前的一群人,垫着脚巡视了半天,厉声喝道:“小叶子呢?”
 
穆天齐疲惫万分地说道:“被燕启捉走了。”
 
元亦真人:“你不是他哥哥吗?你不应该保护好他吗?叶子被捉走的时候你人呢?”
 
穆天齐默默承受了元亦真人的指责。
 
“够了。”顾清源听得心烦,伸手将元亦真人提着领子挪到一边,“让开,别挡路!”
 
“顾!清!源!”
 
在元亦真人气得跳脚的时候,穆天齐一把抱住元亦真人,不顾元亦真人的挣扎,死命抱住元亦真人,在其稍微停顿的间隙解释道:
 
“师兄就是在想办法去救叶子青的啊,真人你冷静一点!”
 
云空子曾经评价过顾清源,那就是他这个徒弟平日里看上去严肃可靠,其实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但是一旦认真起来,就算是他,气势也会在顾清源面前弱上一大截。
 
所以,他并不适合掌门一职。
 
顾清源风尘仆仆地从东海赶回来,身上的血迹还在,他也不想去换一身衣服再去见铸剑长老,立刻就冲去了铸剑长老的铸剑室。
 
当时铸剑长老好不容易能够休息一下,还没讲凳子坐热,就被平地而起的暴风雪糊了整整一脸,冻得一个哆嗦。
 
顾清源寒着一张脸走进铸剑室,行走之间冰霜一片,最后站定在铸剑长老面前,说:“弟子要造一把弓。”
 
铸剑长老眼角抽了抽:“顾清源,你这是对我不敬。”
 
对此,顾清源置若罔闻,他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条龙筋和三根龙骨,“啪”的一声拍在桌面上,说:
 
“要是铸剑长老觉得不爽的话,弟子可以找别人,想必别人都很乐意用龙筋龙骨。”
 
龙筋龙骨?
 
铸剑长老愣了一下,随即察看顾清源带来的材料,一摸上去,就被其上面所带的灵力给烫了一下,顿时瞪圆了一双眼:
 
“你从来弄来的?”
 
“闭嘴,做不做?”
 
“……做!”
 
铸剑长老盯着顾清源手下的材料,恨恨道。
 
这种材料可是千年难遇,说不定就此一次机会了,傻子才会将其弓手让与他人。
 
铸剑长老嘴上答应,然后趁着顾清源松了一口气的时候,立刻将人一脚踢了出去:“臭小子,敢对我不敬?哼!”
 
铸剑室的大门在顾清源面前缓缓关上,当完全关上的一瞬间,铸剑长老的话又从里面悠悠地飘出来:
 
“三天后来取。”
 
顾清源淡定拍了拍身上沾灰的地方。
 
三天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不长,三个昼夜之后,顾清源果然如同铸剑长老所说拿到了龙骨做成的弓。
 
铸剑长老在顾清源看成品的时候,忍不住吹嘘到:“也就我能将上面带有的龙息完全保留下来了。”
 
他们现在手上的弓,弓身是以龙骨打磨出来,弓弦是龙筋做成的,整副弓浑然一体,骨与筋都无一丝多余,虽然整张弓外表并不华丽,但是只是拿起来,就能感受到上面带来的威压。
 
顾清源在铸剑长老说话的时候,试着拉了一下弓,却发现自己虽然能拉开弓弦,却不能用灵力在弦上凝聚出弓箭来。
 
“神器都会认主的,”铸剑长老看见顾清源皱着眉头,反而乐了,哈哈大笑地解释起来,“这弓果然不错,竟然不依你。”
 
顾清源面无表情地打量弓片刻,将一旁一直都在划水的穆天齐拉过来,把弓递给他:“你来。”
 
穆天齐:“师兄你修为这么高都不行,我可以吗?”
 
顾清源一派高深莫测:“小叶子曾说过,你是主角,所以你能。”
 
穆天齐:“……”
 
主角是什么?
 
当时顾清源也问过叶子青这个问题,叶子青是怎么回答的呢?
 
叶子青说:“就是天道亲儿子,反正当遇到什么看运气的事的时候,把他丢出去准没错。”
 
于是,这一次,顾清源毫不犹豫照做了。
 
试一试就试一试呗,穆天齐将弓举起,随意拉了一下弦,手一松,就见一道金色的光箭从弦上发出,朝着弓所指的方向射去——
 
“轰”
 
铸剑室上猛地多了一个大洞。
 
阳光通过大洞照进来,光线在一大片灰尘中特别明显。
 
铸剑长老:“……”
 
在同一瞬间,顾清源立刻醒悟过来,趁着铸剑长老还未回过神来,拉着穆天齐就跑,跑了不到百来米,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
 
“顾清源!我¥%&%&……*……*()&()”
 
穆天齐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脸。
 
等顾清源拉着穆天齐回到自己的小院中时,竟然见到院中有云空子。
 
云空子看着师兄弟两个摇了摇头,有看了一眼穆天齐手里的弓,叹气道:“旱魃和穷奇又出现了。”
 
见师兄弟如临大敌,云空子顿了顿,继续说到:“这把弓,名字叫什么?”
 
“啊?”穆天齐晃了晃手中的弓,踯躅片刻,说,“我也不知道……要不,就叫他龙息?也算是解释这把弓的来源了。”
 
云空子点点头,说:“外面游荡的旱魃和穷奇你们不用操心,玄天宗会联手其余门派,看能不能将其重新封印起来。至于你们——”
 
云空子有些不舍:“我们要你们在我们封印的同时,去解除控制,也就是说,你们要去云水城。”
 
见两位徒弟在听到消息后眼睛一亮,云空子又想叹气了:“我就知道就算我不说,你们也会去。哦,对了,这次,会是元亦真人带你们去。”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一路上不要打架,实在不行的话,就记得让一下元亦真人。”
 
第79章:最终篇
 
师兄弟俩在元亦真人的带领下偷偷溜进了云水城。
 
云水城早已不复最开始的模样,整座城寂静无声, 跟本就听不到之前的人声鼎沸, 就像是一座死城。
 
偷偷溜进城中的元亦真人看到这个样子, 忍不住眉头一皱:“城民呢?”
 
“叶子说过, 他曾经偷偷将城民转移到了别处, 真人不用担心。”顾清源答道。
 
“这就好。”
 
元亦真人舒了一口气,随后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愤愤然:“为什么小叶子钱跟你说了, 没跟我说?!”
 
信不信我分分钟跳起来打你膝盖啊!
 
顾清源:“……”
 
穆天齐:“噗嗤。”
 
他忍不住笑出声来。
 
在城中转悠许久都没碰到一个活人, 倒是迎面解决了几个傀儡之后, 一行人不由表情凝重起来, 向百草阁进发。
 
在元亦真人的带领下, 师兄弟两人几乎可以说是畅通无阻地进入了百草阁,却没想到, 百草阁里与外面凋敝的场景不同,里面还是同平日里一样:
 
药草和各种瓶瓶罐罐还在原处, 桌上有着还未写好的药方, 甚至有一碗还有余温的药。
 
最让人称奇的是,砚台里还有墨水, 墨水竟然还未干。
 
整个百草阁就好像是谢君言只是正巧有事, 刚刚离开了一样。
 
“我们四处找找吧, 说不定有线索。”
 
穆天齐见到这一幕毫不犹豫就这么说了,同时谨慎地走到里面的一个拉门,一下子将其打开。
 
只见拉门之后是一道长长的走廊, 里面空无一人,看上去相当正常。
 
“要进去看看吗?”穆天齐问。
 
“走吧。”元亦真人说,“试一试也无妨,看上去没什么不对的地方。”
 
百草阁里本来里面本来就有很多房间,并且这些房间多以游廊链接,故而元亦真人没有多想,扯着顾清源的袖子,就随穆天齐往里面走。
 
走到下个拉门之后,穆天齐习以为常地将拉门打开,这么一拉,他愣了一下:
 
拉门之后又是一道长廊,长廊的左右两边各有几扇拉门,尽头是一个木门。
 
百草阁有这么大吗?
 
穆天齐踯躅了一下,走到游廊里面,看了面前几扇门,回头问道:“哪一扇?”
 
元亦真人此时被顾清源抱在怀里,肉呼呼的小手正撑着自己的下巴,脸皱成一团,随意指了一间:
 
“那一扇。”
 
穆天齐点头,照着元亦真人所指的那个方向,将拉门一打开,发现是一处花园。
 
花园中央有一棵参天大树,树上正开着血红色的花朵,花朵簇成一团,宛如天边被火烧的云。
 
顾清源看着这棵树,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有些眼熟。
 
几人走到花园里之后,发现此处正好被游廊包围,又是好几扇拉门。这时穆天齐有些不耐烦了,于是回头正准备说“我们原路返回吧”,却又像见鬼一般瞪着眼卡壳了。
 
顾清源看着师弟这幅鬼样子,眉心皱的更紧了,顺着师弟的视线回望,却见身后的拉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关上了。
 
他这才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
 
“见鬼了。”
 
穆天齐喃喃道,不信邪地跑回去,将顾清源身后,即他们来时的拉门拉开,见是一道游廊,想都没想地跑了进去,又从这条游廊上面挑了一个拉门,这个拉门与最开始进来的拉门方向完全相反,一把将其拉开——
 
竟然是他们最开始进来时的房间。
 
穆天齐看着桌面上的药碗半晌,终于踏了进来,用手试了试碗的温度,竟然发现温度还是温热的。
 
不对,都过了这么久了,为什么还没凉?
 
这么一寻思,穆天齐猛地跳了起来,打开那个唯一的拉门冲了进去,又愣住了:
 
这次是三道长廊,他从门中一出来,就站在了三道长廊的交叉口。
 
而他身后的门,在他完全出来后,就自己慢慢合上了。
 
三道游廊上的拉门数量让穆天齐有些头疼,他准备重来一次,于是将身后的门一拉开:
 
这次他是欲哭无泪了。
 
不应该是最开始的房间吗?
 
什么时候换成长廊了?
 
就这样,在无尽的长廊里,穆天齐花了无数的时间去挑拉门,也不知道拉了多少个拉门,穆天齐才再次花园中的顾清源面对面。
 
此时的穆天齐累得简直跟条狗一样,见着两人,“呼哧呼哧”直喘气,直翻白眼,连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消失了好久。”顾清源说。
 
穆天齐捋了半晌,才把气理顺,向师兄哭诉道:“救命啊,师兄,我们这是遇到鬼打墙了?”
 
这个时候元亦真人奶声奶气地说话了:“不是鬼打墙,是小叶子的幻术。”
 
“叶子?他帮燕启了?”
 
“谁知道?”元亦真人这个时候噘着嘴,一副不高兴的样子,“谁叫你不好好保护好叶子。”
 
闻言,穆天齐尴尬地挠了挠头,问:“既然真人是叶子的师尊,那么真人应该能解开吧?”
 
“不能。”
 
在穆天齐希冀的目光中,元亦真人摇摇头,说:“要是普通的幻术,我还能解,可这是叶子的古镜造出来的幻术,我解不了。”
 
“那怎么办?”
 
“不知道,”元亦真人垂着头,金豆豆开始不住地掉,“小叶子一定是被人控制住了。哇——”
 
在元亦真人一筹莫展之际,顾清源一直注视着花园中的那棵树,他盯着树上 的那些艳红色的花朵,一直一言不发。
 
“师兄?”
 
顾清源回过神来,冲着穆天齐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随后从怀里拿出了一根银簪,观察半晌,用拇指拨动了一下上面的响珠:
 
“嗡——”
 
响珠的声音一下子传遍了整个百草阁。
 
“师尊……”
 
在顾清源转动响珠的瞬间,正看着古镜的叶子青突然喃喃的来了这么一句。
 
时刻关注叶子青的燕启闻言立刻站了起来,走到叶子青身边,看见古镜里面的三人后,一眼就认出了变小了的元亦真人,顿时心中愤怒难当,他一把掐住叶子青的下巴,强迫叶子青望向自己,咬牙说到:
 
“我才是你师尊。说,叫我‘师尊’。”
 
叶子青的瞳孔收缩些许,又放大回原来的样子,但是他没有说话,只是愣愣地盯住燕启,其眼神之迷茫,就好像面前没有任何人一样。
 
见叶子青的样子,燕启忽然冷静下来,他放开叶子青,朝一边一直看戏的祁夜说:
 
“把白泽召回,丢进去。”
 
祁夜一愣,问:“此时的白泽正快攻破百花宫宫门,确定要召回来?”
 
“是。”
 
“可是,这样得不偿失啊。”
 
“闭嘴!按我说的做。”
 
“……是。”
 
祁夜见燕启态度坚决,不甘心地磨了磨牙,抬起手来。
 
只见祁夜捏出一个法决,手中就多了一个玩偶。这个玩偶,怎么看都像是白泽的缩小版。
 
做完这一切之后,祁夜将手中的玩偶递给了叶子青,叶子青面无表情的接下,将玩偶放到了古镜镜面上。
 
随即,古镜镜面开始融化,玩偶下沉,直到整个玩偶消失在镜面之后,镜面上又呈现出之前的画面。
 
“我倒要看看,这穆天齐面对白泽会是什么反应。”
 
燕启冷笑道,说。
 
百花宫。
 
白泽是突然出现在百花宫面前的。
 
按理来说,白泽是瑞兽,向来都是祥瑞的代表,并且早已被穆天齐收服,他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
 
可是白泽就是出现了,还带着一身的魔气,双眼通红,不见清明;一现出身,就展开双翅,露出真身,疯了一般开始攻击百花宫的人。
 
众女弟子先开始还凭着百花宫的护法大阵抵抗,但一天之后,护法大阵就被白泽给弄了一个缺口,花三娘试图将白泽安抚下来,却被打成重伤;这时候,心高气傲的百花宫众人才想起向外人求救。
 
而这求助也是需要时间的,眼看着白泽快要冲进来时,还没有别的门派到来,众女弟子不由得瑟瑟发抖,除了疯狂修补护法大阵之外,毫无办法,这时……
 
白泽忽然不见了。
 
凭空消失的。
 
要不是宫门门前的断壁残垣还在,就好是做了梦一般。
 
第80章:最终篇
 
顾清源转动响珠后,等待了片刻, 却发现面前的场景一点都没有改变。
 
难道他猜错了?
 
可是……
 
顾清源抬头看着面前的树, 望着上面开得灿烂的花, 忍不住眯了眯眼:
 
这花明明就是幽谷里面的花。
 
“师兄, 你在干什么啊?”
 
穆天齐对于师兄的所作所为完全是丈二摸不着头脑头脑, 正准备询问顾清源到底在干什么时,只听得一声从上空传来一声咆哮,随即狂风四起。
 
“这是……”
 
还不等穆天齐看清楚来者到底是谁, 他的身体早就先一步反应, 抱着一旁的元亦真人狼狈地滚到了一边。
 
这风来去也快, 等风小了之后, 穆天齐朝他之前所站着的地方看去:
 
两道深深刻在地上的裂痕交叉着连在一起。
 
他不禁脸白了。
 
再抬头一看, 忍不住大叫一声:“白泽?!”
 
回应穆天齐的是魔化了的白泽朝他接连射出的十几道风刃。
 
青色的风刃划破空气,发出长啸之声, 顾清源青霜剑一抽,迅速挡到穆天齐身前, 手腕一转, 青霜剑灵光大作,将风刃格挡了下来。
 
有几个风刃略过下面的几个人, “唰”的一声将穆天齐身后的树给砍成了两半, 红色的花瓣瞬间漫天飞舞。
 
听到身后的响动, 穆天齐不敢置信地看着天上的白泽:“他怎么回事?”
 
“魔化了。”顾清源淡定回到。
 
说完,飞身上前与白泽打斗起来,四周飞霜渐起。
 
还记得最开始的时候, 顾清源还能与白泽旗鼓相当,在穆天齐的帮助下甚至能略胜一筹,可魔化之后的白泽完全丧失了理智,疯了一样攻击顾清源,攻击力度成倍增加,眼看着顾清源就快撑不住了。
 
百草阁里也是一片狼藉,四溢的剑气和狂暴的龙卷风毁了百草阁大半,但诡异的是,明明上一秒因为白泽被打落在地而压塌的一大片围墙、游廊,下一秒就在白泽起身后不久就恢复了原状。
 
元亦真人若有所思起来。
 
穆天齐一边狼狈地躲着两人打斗过程中各种风刃和剑气,一边问元亦真人:“你快点想办法啊!”
 
元亦真人:“我说过了,没办法!”
 
随即,他偏头瞧了一眼抱住他的穆天齐,眼神一亮:“你不是有龙息弓吗?”
 
闻言,穆天齐一愣,随即坚决否认:“不行,白泽是我朋友!”
 
“切,”元亦真人表示不屑,“你跟畜生做朋友?”
 
“你!”
 
还来不及反驳,就见白泽将顾清源压在了身下。
 
青霜剑被脱手而出,在空中滑过一个弧度之后,“铿”的一声落在穆天齐的面前,剑身颤抖,发出微弱的剑鸣。
 
穆天齐当时脸色铁青。
 
这一下子,在元亦真人根本就没有说什么的情况下,眼见着白泽就要一口咬死顾清源,穆天齐毫不犹豫地拿出龙息弓,一只手搭在弦上,金色的光箭凝成,手一松,金色的流光瞬间朝着抱着的头射去——
 
“噗嗤。”
 
光箭从颅骨中穿出的声音清晰可闻,白泽顺着光箭离去的方向歪过了身子,爪子一松,顾清源终于有了动弹的机会。
 
当然,白泽的鲜血也四处飞溅。
 
白泽巨大的身躯倒下了。
 
在倒下的瞬间,白泽赤红的双眼颜色退去,恢复了清明。
 
在临死之前,白泽扭头瞧了一眼穆天齐,瞳孔之中倒映着穆天齐小小的身影,里面似乎有很多东西,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之后,白泽迅速合上双眼,任由身体倒地。
 
在死去后不久,白泽的身体化为尘埃,随风而散。
 
整个过程结束之后,顾清源不顾脸上流下的血迹,抿着唇看向穆天齐。
 
穆天齐此时还维持着松弦的动作,他表面上看上去好像是十分冷静,可实际上他的手一直都在抖,双眼也微微发红。
 
待白泽的身躯真正消散之后,穆天齐深吸一口气,转身对着身后的大树射了一箭。
 
金色的光箭射中大树的树干,瞬间漫天花舞,红色的花瓣雨纷纷扬扬落了一地。
 
而树干在被金色的光箭射中之后荡开涟漪,抵抗片刻之后,一下子将金色的光箭吞噬了进去——
 
古镜的那一面,叶子青看着这一幕,拿着古镜的手一抖,忽然镜面出现了裂纹;
 
在裂纹出现的一瞬间,叶子青迅速往旁边一躲,一道金色的光箭竟然从裂纹中射出,擦着他的脸而过,一箭射穿了屋顶,消失在空中。
 
等叶子青再看古镜时,里面的画面已经消失,只倒映出他自己的模样。
 
脸上微微一疼,血痕出现在叶子青白皙的脸上,血液缓缓渗出来。
 
叶子青看着脸上的伤口半晌,瞳孔倏忽收缩成正常大小,他抬起手,将脸上的血液擦去,抱着自己的古镜,垂下眼眸。
 
刚才那一下,可把燕启给惊得不轻。
 
他仰头看着屋顶的大洞,面沉如水:“幻境破了?”
 
不等叶子青回答,他伸出手在空中感应片刻,脸色更加不好看了:“为什么会有龙息?”
 
难怪能一箭杀死白泽。
 
祁夜也没想到这一点,他也惊愕地看着屋顶的大洞,随即立刻结印,将城中所有的偃甲兽派去阻拦穆天齐一行人。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祁夜问。
 
在他们的计划里,他们应该集齐上古遗留下来的所有神兽,然后将其魔化,再将魔化之后的神兽派遣出去,搅乱整个修仙界。
 
然而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没想到的是,几千年前,他们怎么都不屑的人族竟然渐渐将上古所遗留的神兽逐一消灭或者封印,导致现在他们手上只剩下才几个可用的神兽。
 
而这几个可用的神兽,其中之一的白泽,竟然会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臭小子用有龙息的弓箭给干掉了?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话说,这臭小子为什么会有这样一把弓?
 
燕启沉吟片刻,说:“不是有叶子青吗?这时候该让他出来了。”
 
听到自己的名字,叶子青抬头,看向了燕启。
 
燕启眼神复杂地看着面前的这个孩子,见这个孩子还是一脸迷茫,心里忽然泛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按下心头的别扭,抬起头,对着叶子青露出一个和蔼的微笑:“来,叶子。”
 
在解决完白泽之后,可能是因为太过悲愤,穆天齐陷入了狂暴状态,一路上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在元亦真人的帮助下,一路杀到了听雨阁。
 
陷入狂暴状态的穆天齐最后停住了动作,不是因为遇上了幕后黑手,而是因为他看见了叶子青站在听雨阁的台阶前,正静静地看着他。
 
“小叶子?”
 
穆天齐终于回了三分理智,他抬头望着神色淡漠的叶子青,有些疑惑,复而想到了什么,警惕起来:
 
“你究竟是谁?”
 
叶子青依旧没有说话,目光一直盯着穆天齐不放,眼珠只有在穆天齐动作的时候才会转上一转,看上去呆滞得像个木偶。
 
“他是叶子青。”
 
这时的元亦真人走了过来,瞧了瞧叶子青,语调生硬地说。
 
毕竟是他将叶子青养到这么大的,真假他一看便知,这个是真的叶子青无疑。
 
在元亦真人和顾清源也走到听雨阁的台阶之下后,叶子青终于眼中有了点亮光,他动了动手,亮光一闪,手中出现一把唐刀。
 
难道他要攻击我们?
 
台阶下面三人不约而同地想到这个,回想起那个祁夜吊儿郎当的样子,也都觉得要是祁夜的话会干出这种事,于是警惕万分,同时摆出一个戒备的姿势。
 
而在三人的注视下,叶子青并没用动,他站在原地,手腕一转,这把唐刀搁到了他自己的脖子上,而他的表情依旧冷漠无比,就像是完全不在乎一样。
 
三人:?!
 
就在三人震惊之时,叶子青身后出现一人,祁夜笑道:“唉,你们也真是,怎么都想的是我会用叶子青去攻击你们啊?这样的情节多俗。”
 
这特么跟情节俗不俗有什么关系?
 
三人都悲愤起来,这不一样都是威胁吗?
 
顾清源咬了咬牙,恨不得直接将祁夜碎尸万段,却又怕祁夜下命令让叶子青自杀,于是问到:
 
“你想怎么样?”
 
“弓。”
 
在顾清源说话之后,祁夜露出一个痞笑,紧接着一步一步缓缓走下楼梯。他的偃甲脚每一次跟地面接触都发出“咔哒”一声响,而这每一声响,都简直落在所有人的心弦上,忽轻忽重,让他们神经紧绷。
 
祁夜最后站在穆天齐面前,坦然伸手:“你射杀白泽的那把弓。”
 
穆天齐冷笑:“我不怕我现在杀了你?”
 
“你有本事就杀啊,”祁夜无所谓地耸耸肩,“第一,我杀不死,第二——”
 
祁夜指指身后的叶子青,继续说到:“叶子青可被我下了命令的,只要我身上出现伤口,他那把唐刀就立马划开自己的喉咙。”
 
“卑鄙!无耻!”
 
骂了两句之后,穆天齐瞧了一眼站在上面的叶子青,磨了磨牙,被迫将弓递给了祁夜。
 
祁夜在接过这把弓之后,心满意足地摸了摸上面的花纹,果然感受到上面几乎奔涌而出的龙息,感叹道:
 
“你这小子也简直不知道撞了什么大运。”
 
也不管三人的反应如何,祁夜又一步一摇地爬上了台阶,路过叶子青的时候,顺口说道:“好了,刀收起来,该走了。”
 
叶子青闻言照做,而在离去的同时,也不知道祁夜忽然说了什么,叶子青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向台阶下的三人。
 
就在众人以为叶子青想到了什么时,他忽然抱出了古镜,古镜一闪,从镜面之中飞出一只黑羽尖喙的鸟,在空中盘旋了一圈之后,冲着台阶下面三人发出一声尖利的叫声:
 
“昂——”
 
做完这一切,叶子青冷漠地收回古镜,头也不回地跟着祁夜走了。
 
“叶子!”
 
眼睁睁看着叶子青和祁夜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中,穆天齐急了,但在这怪鸟的存在下又不敢轻举妄动,只好连声问到:
 
“这玩意儿是什么?”
 
“告死鸟?”
 
元亦真人惊呼一声,“小叶子什么时候会有这种东西的?”
 
……
 
知道一切的顾清源默默决定不说话,他抬眼看着告死鸟在他们上空转了一圈又一圈,可依旧没有攻击的迹象,只是一再鸣叫示威,思索了半晌,他阻止了穆天齐和元亦真人的动作,说:“我来吧。”
 
“啊?”
 
面对其余两人的疑惑,顾清源也没解释,他往前走了两步,冲上空的告死鸟招招手:“有什么要给我的吗?”
 
告死鸟鸣叫两声,意义不明,猛地朝顾清源俯冲下来。
 
看它那架势,眼看着尖利的双爪就要刺透顾清源的头盖骨,其余两人正准备上前阻止之时,在离顾清源还有一寸时,整个告死鸟忽然消失成一团烟雾,不见了。
 
“叮铃——”
 
两个小铃铛从半空中落下,掉落在地上,蹦了两下,正巧打在了顾清源的鞋面上。
 
第81章:最终篇
 
燕启在听雨阁后画着繁复的阵法。
 
在听到身后的响动之后,燕启将最后一笔画完, 问:“都处理好了?”
 
“小叶子可是放了一只告死鸟, 没问题。”祁夜带着叶子青走到阵法旁边, 耸耸肩, 继续说到, “就算弄不死他们,等他们解决掉告死鸟,阵法应该也差不弄完了。”
 
对此, 燕启点点头, 并未反驳。
 
将灵石布置妥当之后, 燕启冲着祁夜招招手, 说:“好了, 别废话了,过来帮忙。”
 
祁夜:“是。”
 
这个阵法是做什么的呢?
 
这要从头说起。
 
说起来, 燕启这么做也是逼不得已。
 
因为本来准备释放的上古神兽因为死的死伤的伤,五大神兽只剩下三个, 而这三个实力都大不如前, 白泽甚至死在了穆天齐的手中。
 
这么看来,想用他们之前的手段将整个世界都拖入混沌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呵。
 
说什么上古神兽厉害, 上古灵族厉害, 在时间面前, 终究还是会被年轮碾成渣滓。
 
燕启这个时候想起了灵族的禁术。
 
他曾经担任过灵族的大祭司,虽然担任时间并不长久,但足以他钻研灵族的各种咒术, 而他被封印的原因之一,就是曾经试图用血煞咒。
 
这个血煞咒名字凶恶,可其实是一种等价交换的咒术,用这个咒术,只要你能拿出足够的祭品,你的愿望都能由血煞咒实现。
 
但是,天道的漏洞也不是那么好钻的,用过血煞咒之后,人因为愿望的轻易实现而欲望也越来越膨胀,胃口越来越大,在水涨船高的同时,血煞咒对祭品的要求也会越来越高。
 
在历史上,施咒人就没一个好下场,轻则施咒人疯癫,重则拖累无数人。
 
曾经有的部落就是因为这个咒术而灭亡,故而灵族将其列为禁术。
 
在燕启担任祭司的时候,灵族已经开始出现衰退的迹象了,彼时,整个族内出生的新生儿大多夭折,并且连续几年都未曾出现天赋出众的人。
 
当时大多数祭司对此束手无策,燕启思前想后半晌,想到了血煞阵。
 
在最开始,燕启的想法很单纯,他就是想让灵族继续延续下去,多一些新生的小生命就可以了。
 
当然,用血煞阵的事,燕启还不敢让别人知道,在知道需要用小孩子做祭品,一条命换一条时,燕启犹豫了半晌,想到了一个法子:
 
以灵族外的孩童为祭品。
 
在杀死了一大批外族人的孩童之后,燕启向血煞阵许愿,血煞阵允了。
 
自此之后,整个灵族逐渐从阴影中走了出来,族内又重新响起孩童们的欢声笑语。
 
那时,燕启在整个灵族内的声望达到了顶峰,他成为一个不亚于“英雄”的存在。
 
而之前说过,人一旦用过血煞阵之后,欲望就会不可停止。
 
在尝到血煞阵的甜头之后,为了整个灵族,燕启每年都会施展血煞阵,血煞阵对祭品的要求也是一年比一年苛刻,直到最后,血煞阵要求用灵族的人祭祀。
 
燕启犹豫半晌,咬牙答应了。
 
只是牺牲一人而已,他是为了整个灵族的未来,燕启这么劝服自己。
 
在燕启担当大祭司的第十年,灵族人终于发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趁着燕启闭关的时候,将他的密室翻找了一遍,找到了血煞阵,和这么些年来充当了祭品的人的尸骨。
 
有外族人的,也有灵族人的。
 
灵族人看着这一切,愤怒了。
 
一夜之间,燕启从人人敬畏的大祭司变为阶下囚,并被封印在忘川河岸边,以平息这么多年来祭品们的愤怒。
 
时至今日,燕启还是不认为自己当时的做法有什么错。
 
对于他而言,在其位谋其政,当时他是灵族的大祭司,自然要为灵族的未来着想,至于其他人,为什么要考虑呢?
 
只是牺牲一两个人而已,可救活的是千千万万的人,他的做法有错吗?
 
在被封印的这么些年里,只要头脑清晰一点,燕启就会思考这个问题。
 
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个没有答案的问题逐渐变成了燕启的执念,一点点扭曲变形,到最后,燕启忽然想通了——
 
他做了那么多,既然灵族人还是抛弃了他,为什么还要珍惜灵族呢?
 
所以,跟灵族相关的,都去死吧。
 
将画面转过来。
 
燕启打算以穷奇和旱魃作为祭品,向血煞阵提出自己的愿望:
 
望旱灾水涝,众民皆恶,自相残杀。
 
因为操纵穷奇和旱魃的是祁夜,故而他将祁夜招到了阵法旁,准备一开启法阵,就让祁夜将穷奇和旱魃召回来,作为祭品。
 
等到祁夜站在指定的位置的时候,燕启用匕首划开了自己的手腕,紧接着开始吟唱起了晦涩难懂的咒语;
 
地上的阵法在第一个音出来后,一阵震荡,血线从燕启的手腕上飞出,落在了阵法上面所画的痕迹上,并且仿若有生命一般,顺着阵法一点点向前游走。
 
说时迟,那时快,在燕启血液还未移动多少时,一道冰刃朝着在半空中连成线的血液射了过去。
 
这个血煞阵最忌讳的是在施法过程中被人打断,于是祁夜迅速移动,从偃甲手里抽出一把细刃的刀,将冰刃打开,随后看着来人,面容扭曲:
 
“你们怎么还没死?”
 
来者正是穆天齐一行人。
 
听到祁夜这么说,穆天齐冷笑一声,就想向前冲去,而在穆天齐踏出第一步,祁夜就在同时喊道:
 
“叶子青!”
 
叶子青手握唐刀挡在了穆天齐的必经之路上。
 
穆天齐:“靠!你卑鄙!”
 
“卑鄙又怎么了?好用就行。”
 
祁夜怪笑一声,见燕启血液已经沿着阵法走了差不多一半,迅速将穷奇和旱魃召回了回来:
 
在他的手中,穷奇和旱魃皆是两个小小的玩偶状态。
 
权衡半晌,祁夜将穷奇丢进了阵中,作为了祭品。
 
这是第一步。
 
在最后血液全部蔓延到阵法中后,他就会将旱魃作为最后的祭品。
 
而在这个过程中,穆天齐已经与叶子青来回了好几次,最后一次与叶子青兵刃相接时,穆天齐看着近在咫尺的叶子青面容,忍不住吼道:
 
“我是你哥啊!醒醒!”
 
叶子青一边用力压制穆天齐的灵剑,一边在祁夜看不见的地方,突然朝穆天齐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这个笑容稍纵即逝,叶子青迅速又回到了最初面无表情的样子,趁着穆天齐愣神的功夫,叶子青迅速一个借力跳开,回到了祁夜身边。
 
此时的祁夜见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微微大意起来,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嘚瑟”。
 
可不是吗?
 
身后的阵法快做完了,估计也就是一炷香的功夫;身边有个叶子青,穆天齐那行人投鼠忌器,绝对不敢轻举妄动,没看见就只穆天齐动了吗?
 
嘚瑟的祁夜看见了缩小版的元亦真人,嗤笑了一声:“哎哟,死对头,好久不见,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之前你追杀我的时候可是咬的紧。”
 
听到祁夜这么说,本来焦急得不行的元亦真人一愣,但也就一会儿工夫,他醒悟过来:“你就是那个重伤我的邪修!”
 
“是啊。”祁夜哈哈大笑,“没想到吧,即使被你打得魂飞魄散,我最后还是站在了这里,而你——”
 
祁夜挑衅地伸出手,指着元亦真人,说:“你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夺走你的一切,包括你的徒弟。”
 
“你!”
 
“我说错了吗?”祁夜傲慢地朝着气得跳脚的元亦真人抬起下巴,嘲讽道,“以后,叶子青会站在我们这边,你这个师尊根本不会存在——啊啊啊啊啊!!!”
 
祁夜最后的话还没说完,就见眼前银光一闪,他指着元亦真人的那条手臂就眼睁睁往下滑去,不久之后,鲜血喷得老高。
 
还不等祁夜的大脑反应过来,祁夜眼前忽然出现了顾清源,顾清源的面容在他的视网膜上越来越大,直到一点红色的鲜血溅在了顾清源冷漠的脸上。
 
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
 
祁夜从胸口感到深入骨髓的冰冷,他垂下头,紧接着就看见冰霜从胸口的那把只露出剑柄的地方开始,一层层的冰霜覆盖上来,一个呼吸之间就冻住了他的脖子。
 
在祁夜因为冰霜的原因只剩下一个脑袋时,他的视野里,天地忽然颠倒,一阵天旋地转之后,他看见了自己无头的身体,在同一瞬间,耳边一个熟悉的声音抱怨:
 
“他怎么敢这样说师尊?”
 
在眼珠被完全冻住的最后一刻,祁夜勉强看见,本来应该站在他身后的叶子青甩了甩沾血的唐刀,在顾清源的注视下走到了他的身体旁边,从他被冰冻的另一只手里,试图抢回旱魃的玩偶。
 
可惜晚了。
 
祁夜在视线被冰霜完全覆盖后,在意识朦胧之际,用尽最后的灵力,瞬间将旱魃移到了血煞阵中。
 
第82章:最终篇(完)
 
当血线与最开始的那滴血还差最后一步连在一起时,一个女孩儿样貌的玩偶, 突兀地出现在阵法中央。
 
燕启看着悬浮在阵法中央的玩偶微微睁大了眼, 而最后一个符文的读音刚巧从他舌尖上溜了出来。
 
糟了。
 
祭品放早了。
 
还不等燕启做什么, 血煞阵瞬间爆发出强烈的光芒, 一束红色的光芒直冲上云霄, 燕启周身的衣服被卷起的狂风吹得烈烈作响,而他在阵法已成的一瞬间如有所感,站在原地, 一侧身, 就看见一把唐刀横劈了过来。
 
银色的刀刃在红色光芒的映衬下泛着血光, 燕启面不改色以一只白皙的手掌接住了刀刃。
 
他看着叶子青, 微微叹了一口气, 然后借着力道,捏住唐刀的刀刃, 将叶子青扔了出去。
 
叶子青在半空中翻了一个身,潇洒落地, 身后是穆天齐一行人。
 
“啊——”
 
在众人对峙时, 血煞阵里传来一声凄厉的嚎叫,阵中作为祭品的玩偶身影扭曲了几下, 手掌大小的身躯暴涨, 瞬间化为真正的旱魃;
 
旱魃被囚于阵中, 精/血被血煞阵吞噬,熬不住疼痛,她的四肢都扭曲了起来。
 
她试图从阵中出来, 一下子撞在阵法的光壁上,被阵法反弹回去,只能在阵法中央无助地哀嚎。
 
旱魃哀嚎的声音太过惨烈,引得燕启都不由自主地回身看了一眼,眉心拧成一个大疙瘩:
 
这就是为什么祭品放的时间要把握精准,这下可好,旱魃竟然还能动弹。
 
对于血煞阵而言,献祭的时间过长,血煞阵的威力会大打折扣。
 
燕启回头看了叶子青的这边,看着倒在他们身边被冻得严严实实的无头尸体,顿时什么都明白了,他望着叶子青,语气微妙起来:
 
“你什么时候醒的?”
 
“你猜?”
 
叶子青说话还是那么欠揍,他露出一个玩世不恭的笑容,拿起唐刀,刀尖直指燕启,身体微微向前前倾,做出一个攻击的姿势;
 
就在燕启严阵以待之时——
 
“嗖——”
 
一道金色的光箭朝燕启的脑门射去。
 
穆天齐一脸严肃,手上的龙息弓弓弦震颤不已。
 
而叶子青嗤笑了一声,收回了自己的姿势和刀,抬起下巴,一脸嘲讽。
 
怎么不按牌理出牌?
 
本来以为又会是叶子青冲上来,已经做好准备了的燕启有些手足无措,被突如其来的光箭给惊了一下,被迫脚从原地移开,躲开了光箭;
 
而这样一躲开,燕启身后的血煞阵就遭了秧,血红色的光束被金色的光箭射中之后晃了晃,颜色淡了许多。
 
而血煞阵的颜色一淡,里面只剩下一个轮廓的旱魃立刻停止了哀嚎,感应到束缚她的力量减小不少后,立即抓住机会,化为一道灵光,耗尽最后的力气,朝着阵法的壁垒撞去,借着壁垒的虚弱,冲了出来。
 
灵光出来之后,旱魃也是强弩之末,还未曾跑多远,旱魃就因为灵力耗尽而伏在地上,乌衣女人只剩下一层浅浅的人形证明她还在苟延残喘。
 
“啧。”
 
见到祭品尚在,燕启不满地啧了一声。
 
既然如此,他就没必要继续藏着掖着了。
 
为了血煞阵能够继续下去,燕启用力崩开了自己手腕上的伤口,鲜血一点点汇聚成一条河流,在灵力的呼应下,流进血煞阵中。
 
燕启冷眼看着叶子青一行人,另一只手一抬起,他身侧两旁黑雾一起,顿时出现两匹巨狼,尖牙利齿,体格硕大,朝着叶子青一行人扑去。
 
穆天齐连忙后退,试图用龙息弓杀死巨狼,却发现巨狼行动敏捷,他基本上来不及射箭就会丧于狼爪,只能认命地换用灵剑与巨狼厮杀。
 
另一匹巨狼则是与顾清源纠缠在一起,期间还有燕启瞅准空隙,用咒术向所有人发动攻击。
 
整个场面一时间混乱无比。
 
体格壮硕的巨狼行动敏捷,同时在燕启的操纵之下配合默契,穆天齐和顾清源很难伤到巨狼。
 
而在巨狼攻击所有人的时候,恰好给燕启争取到了时间,作为灵族曾经的大祭司,他知道的咒术可不少,吟唱完一曲,天降流火。
 
天降流火之时,整个无尽海乌云密布,像是为了响应从天而降的陨石,无尽海海面上刮起了狂风,密布的云层坠得沉沉,触手可及。
 
不消片刻,云层里传来巨响,有的云朵边缘泛红,向两旁移去。
 
火焰带着巨大的陨石划破天际,将云水城中矗立的楼阁撞击成渣滓,引得叶子青无瑕东顾,被迫放弃,转而帮助顾清源张开结界;
 
而在叶子青张开结界的同时,燕启又是一甩袖,风龙从顺着甩袖的动作长驱直入,撞在毫无防备的叶子青胸口之上。
 
叶子青被风龙撞飞,一连撞倒好几面墙壁,最后才在一片断壁残垣里勉强停下,呕出一口血之后,倒地不起。
 
在整个过程中,燕启游刃有余,他冷漠地看着穆天齐一行人,眼眸深处仿若有一块寒冰;他另一只手血色的链条颜色渐深,蔓延到血色的光柱里。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光柱渐渐地开始缩小,最后缩小到阵心,
 
在阵中光芒缩小的同时,燕启内心听到一个细碎的声音,感觉到身后的阵法的呼唤之后,停止了对叶子青一行人的蹂躏,他此时因为灵力和血液的流失,整个人面如金纸,可是两只眼睛却是放着光,目光灼灼地看着面前的光柱:
 
“成功了……”
 
然而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来,燕启听到内心里的嘈杂声音小声说了一句:“不够……”
 
祭品不够,鲜血不够,灵力不够。
 
愿望实现不了,太大了。
 
愿望实现不了怎么办?
 
燕启惨白到几乎透明的脸上隐隐泛出黑色,他甩了一下自己的手,鲜血形成的血链还在往血煞阵里面链接。
 
燕启说:“既然如此,我要无尽海海啸。”
 
既然不能直接告诉血煞阵毁灭世界的话,换一种方法也可以。
 
无尽海海水没有尽头,如果发生海啸的话,海水倒灌,在陆地上的人反应不过来,一定会死伤大半。
 
燕启之前那个愿望“望旱灾水涝,众民皆恶,自相残杀”,虽然效果与“无尽海海啸”效果一样,可燕启最初的意图并不是让世界毁灭。
 
被封印千年,体验最多的是什么?
 
是绝望。
 
所以,先摧毁人们赖以生存的东西,带走他们所爱的人,再“众民皆恶”,这样,炼狱就出现了。
 
由所有人创造出的“绝望”困住他们自己,一直到世界毁灭,并且是由人们自己亲手毁灭的,绝望复绝望,这才是他对所有背弃他的灵族人的后代的报复。
 
……至于现在,燕启眯了眯眼,想到,可惜“绝望”要等一会儿才能出现了。
 
血煞阵在燕启诉说了他自己的愿望之后,红色的光柱迅速浓缩,缩成一个红色的光球,悬浮在燕启的身前。
 
红色光球内部黑影重重,闪烁着不详的光芒,细细碎碎的声音像是风吹过一样:
 
“结……契。”
 
乌云一层层开始翻滚起来,天地渐渐变成了红色。
 
蓝色的海水在天地变色的时候,墨色从深处翻腾上来,海浪一层高过一层,拍在云水城的城墙上,发出“轰隆”的巨响,震耳欲聋。
 
从燕启站着的地方开始,地面开始龟裂,裂纹形成一个圆圈,正好将燕启和阵法独立开来;
 
此时元亦真人正站在叶子青旁边,扶着叶子青,看着裂纹以燕启为中心,横贯了整个云水城,不由面露悲哀。
 
叶子青抬头看向小师尊:“师尊,你过来,城快塌了。”
 
“叶子青,”元亦真人回过头,认真地看着叶子青,这么久第一次叫出他的全名,说:“把告死鸟召唤出来吧。”
 
叶子青一愣。
 
虽然心里有不好的预感,但看着不远处楼阁坍塌,此处的地面也开始下陷,也明白此时多余的质问无用,强撑着一口气用古镜召唤出两只告死鸟,随即抱着小师尊一把跨上了其中一只:
 
“飞起来。”
 
在两只告死鸟展翅的瞬间,听雨阁里所有的地面同时崩裂,石子四溅,翘起的石砖如同犬牙交错,两只告死鸟飞快在石林弹雨中穿梭,叶子青一把拉住了顾清源,将其带离地面;
 
另一只告死鸟用利爪抓住奄奄一息的旱魃,穆天齐在废墟中几个跳跃,也跃到了告死鸟的背上。
 
外面山崩地裂,燕启和阵法所在的那一小块地方却完好无损。
 
血链还在蔓延不断,阵法带着燕启屏蔽掉飞溅的尖利石子,在阵法的庇护之下,燕启渐渐飞离了云水城的废墟,悬停在半空中。
 
等无尽海海啸完成之后,血煞阵才会算作愿望完成,血链断裂后,燕启才可重获自由。
 
两道黑影飞快掠过倒下的楼宇,出了云水城的废墟之后,在云水城附近徘徊不走。
 
叶子青站在告死鸟的背上,看着云水城崩塌成废墟,即使站在半空,海风吹过来的白色灰尘还是落在了叶子青的身上,让他的黑衣看上去灰蒙蒙一片。
 
“小叶子。”
 
元亦抱着叶子青的腰,突然说话了。
 
叶子青低头:“嗯?”
 
“小叶子你长大了,”元亦真人抱住叶子青的腰,手臂收紧,他仰着小脸,说,“又有顾清源,为师很放心。”
 
“师尊,你在说什么?”
 
“以后我不在的话,也要乖乖的哦。”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元亦真人的身影慢慢变淡,环抱住叶子青腰上的力道也开始减轻;叶子青见到这一幕,脸色一白,立刻反手就将怀里的小小身影抱住,而手却扑了个空。
 
元亦真人的身影在叶子青碰触的刹那化为碎片,飘到了空中,消失成光点,等叶子青再张开手时,手心只有一个小小的白色果实。
 
是五叶阳草的果实。
 
“师尊——”
 
海面上传来叶子青凄厉的哭声。
 
与此同时,燕启忽然抬头向叶子青的方向看去。
 
看了片刻,燕启垂下眼眸,在心中感叹道:“一切终于结束了。”
 
正当他打起精神,准备好好欣赏无尽海的翻腾不止的海啸时,腰上突然传来一个力道,身形一歪,就见一个白色的小身影从他身边擦过,不禁怒道:
 
“放肆!”
 
燕启本来以为来人是想刺杀他,正想嘲笑一番他的不自量力,却没想到这个小身影身形极快,且意不在他;
 
在燕启准备施咒时,小身影一把抓住了从燕启手腕蜿蜒出来的血链,然后手腕一转,手里的匕首却是朝着自己的胸膛插了进去。
 
不一会儿,红色的血迹就在小孩儿白衣上浸染出一个形状。
 
“是你啊,”燕启收回了自己的手,抬起下巴,“元亦真人,所以,你是来我面前自杀的吗?怎么,为了叶子青?”
 
元亦真人小小的身躯因为疼痛颤抖着,嘴角噙着一丝鲜血,元亦朝着燕启露出一个嘲讽的笑:
 
“当然不是。我是来向你讨还用我身体的代价的。”
 
燕启:“呵,你以为你是谁?”
 
元亦将匕首拔出,任由鲜血喷涌而出,滴落在血链上,才说:“我以为我是谁和你以为你是谁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觉得,血煞阵认为你我是谁?”
 
燕启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见着元亦真人手上的血链,之前“势在必得”的表情忽然变了:
 
“你!”
 
随即,燕启转身就想夺走阵中的红色光球。
 
诚如元亦真人所说,燕启用的是元亦真人的身体,故而血液是元亦真人的,而此时元亦真人将自己的精血融入燕启的血链之中,他们两个,在血煞阵眼中,其实是一个人。
 
既然燕启可以许愿,元亦真人也可以,并且,因为元亦真人才是身体的正主,也是真正祭祀血液的正主,故而血煞阵会倾向于元亦真人。
 
并且,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燕启的愿望还没完成,是可以改的。
 
在燕启转身的时候,元亦真人并未同燕启抢夺,他根本没有优势,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赢不了——
 
他也跳了起来,与燕启同时指尖触上光球,在那一时刻,他许下了自己的愿望:
 
“之前的愿望无效。以身体作为祭品。”
 
红色的光球闪烁了一下,紧接着,元亦真人和燕启的指尖变成了红色,红色还在继续蔓延。
 
燕启感受着从指尖传到脑海里的灼烧感,怒不可遏,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红色一路延伸,并且将自己一点点融入红色光球中。
 
又是这种……绝望的感觉。
 
元亦真人也是如此,但与燕启不同的是,他的心情很平静,看着一旁燕启扭曲的五官,他甚至还有解脱之感:
 
终于,结束了。
 
红色的光芒逐渐变淡,告死鸟上的几人也看到了。
 
叶子青麻木地捏着手心里的五叶阳草果实,等着红色光芒最后的消散。
 
顾清源犹豫半晌,将一只手搭在了叶子青的肩上以作安慰,两人之间并没有说一句话。
 
而另一边,旱魃跪坐在穆天齐脚边,看着这一切,幽幽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两人是灵魂不灭的。”
 
如果灵魂不灭的话,找准时机,他们两个是可以夺舍复活的。
 
“那怎么办?”穆天齐也想到了这一点,如临大敌,却束手无策。
 
旱魃笑了笑,转身看穆天齐,准确来说,是看穆天齐手上的龙息弓。
 
她说:“反正我快死了,不如你用我最后的灵力做箭,用龙息弓射出去,将那两人的灵魂一起葬送掉。”
 
穆天齐挠挠头:“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旱魃眼神悠远,已经看开了,“我为箭,他为弓,这算是我能离他最近的距离了。”
 
“按她说的做吧。”
 
叶子青不知何时驾着告死鸟飞了过来,他出奇的冷静,说:“做吧,不要管我。”
 
“……好。”
 
虽然心头因为叶子青的话有些抽疼,穆天齐还是知道此时以大局为重,于是拿起了弓,朝着云水城的方向拉开了弦。
 
旱魃在弦拉开的时候化为一只赤红色的弓箭,箭尖在穆天齐的指引下,瞄准了云水城。
 
穆天齐深吸一口气,松开了弦。
 
红色的光箭划破暗沉的天空,如同天际的流星,划出一路火花,最后击中在云水城上;
 
霎时,云水城四分五裂,在无尽海里炸裂,震耳欲聋,一团赤红色火焰将整个云水城和着半空中的阵法一起包裹起来,向海底下沉。
 
火光照耀在海水上,海水鲜红地好似也跟着燃烧起来。
 
海水在阵法消失后逐渐恢复了正常的颜色,天空乌云散去。
 
云水城原来的地方有一个巨大的漩涡,深不见底。
 
叶子青同顾清源回了玄天宗。
 
没想到的是,迎接他们的竟然是明月长老。
 
明月长老看着一行人狼狈的样子摇了摇头,面瘫脸上终于出现一丝不忍的情绪:“辛苦你们了。”
 
见着明月长老,叶子青莫名想起师尊,当着众人的面,也不管有没有围观群众,他就开始哭起来了,好不委屈:
 
“师尊没了……哇……嗝……”
 
顾清源拍着叶子青的背,一边替叶子青顺气缓解,一边继续解释道:“元亦真人留了一个五叶阳草的种子。”
 
明月长老听着面前两个小情侣的话,心脏简直忽上忽下的:
 
一开始听到元亦真人的死讯,心一下子掉落到了谷底,后来听到元亦真人留了一个种子,不由长舒一口气——
 
还好没死绝。
 
“行了,别哭了。”明月长老说。
 
叶子青抽抽噎噎停了下来,一双红红的桃花眼专注地看着明月长老,让他整个人看上去特别无害和无辜。
 
明月长老想起元亦真人之前那么宠叶子青,有些无奈,心下一软,遂将语气轻柔了不少:“别哭了,你师尊……应该可以种出来。”
 
叶子青:“啊?”
 
后来,事实证明,师尊,真的是可以种出来的。
 
第一步,找一片肥沃的土地,挖个坑,将五叶阳草的种子放下去。
 
第二步,浇水。
 
第三步,耐心等待。
 
第四步,……
 
一个月后,土里冒出个师尊脑袋,师尊鼓着肉乎乎的脸颊,脸气得通红:
 
“逆徒!水都浇到我头发上了!”
 
第83章:番外
 
一.
 
土里种出来了一个师尊。
 
真·种出来·一个脑袋·下面是绿色茎秆两片叶子·师尊·头。
 
叶子青:“……”
 
他颤颤巍巍将手里的水壶放下,倒退几步, 浑身僵直地转过身子, 不敢置信地望着那颗头。
 
元亦真人:“嗯?”
 
叶子青神色恍惚, 一步一步艰难挪到墙角抱着自己的膝盖, 背对着元亦真人, 开始碎碎念,念到乌云罩顶。
 
“你干嘛跑了?”
 
元亦真人用两片叶子扒拉扒拉土,再将自己的根从土里拔出, 蹦上地面之后, 瞧了一眼自己的小身板, 瘪瘪嘴, 将根须分作两组, 充当脚,向着蹲在墙角的叶子青跑去。
 
“叶子, 你怎么了?”
 
两只巴掌大的叶片轻轻扫过叶子青的脸颊。
 
就这样,顾清源的后院里突然响起来惊天动地的惨叫。
 
二.
 
顾清源和穆天齐还有明月长老, 三人围着一株成了精的五叶阳草, 一个个严肃非常。
 
穆天齐拿手戳了戳元亦肉乎乎的小脸,惊讶道:“我觉得他还挺萌的啊, 怎么我弟弟吓成那个样子?”
 
元亦真人瘪着嘴, 用叶子挥开穆天齐的手指, 绿色茎秆微微弯曲,瘫坐在地上,两“脚”分开, 一副郁闷的样子。
 
就你觉得萌。
 
其余两人翻了一个白眼。
 
明月长老摸着下巴,说:“可能是灵力不足了,所以只化形成了一半。”
 
顾清源:“……那怎么办?”
 
明月长老一拍手,说:“交给我吧。多施肥,多浇水,就好了。”
 
……
 
午夜时分,躺在床上的顾清源突然睁开了眼睛,竟然看见叶子青身上衣服整齐,搬着个凳子坐在他床边,眼神幽幽。
 
顾清源一下子清醒了:“怎么了?”
 
叶子青亮出一把小铲子,月光照在上面,反射出银色的冷光:
 
“你说,我要是折下师尊一片叶子叶插的话,明年会不会收获一大堆师尊?”
 
“……叶子,洗洗睡吧,乖。”
 
“顾清源!说,我师尊去哪里了?不说的话,我就把你给种了!”
 
顾清源深吸一口气,拉住薄被一角,一个翻身,迅如猎豹,手腕一抖,将面前的人用被子包了个严严实实,再拖回床上。
 
床帏落了下来,片刻之后,一个小铲子从床帏里丢了出来。
 
“当——”
 
三.
 
顾清源第一百零三次将叶子青拖回来:“你还是等你师尊长成形了再去见他吧。”
 
“放肆!”叶子青一铲子丢了过去,愤怒道,“信不信等会儿我就把你埋土里!”
 
四.
 
明月长老对药园里蹦跶的某个头说:“晒太阳就不要穿衣服了……把脚埋进土里……别动我的花!”
 
五.
 
谢君言面对着自己面前一堆图纸震惊了:“小叶子,你……这都是干什么用的?”
 
“重建云水城啊,”叶子青耸耸肩,说,“还好之前我趁着燕启他们不注意把城里的东西都给偷偷运出来了。”
 
啊。
 
又要开始辛苦了。
 
谢君言扶额。
 
六.
 
顾清源的朋友秦风来了。
 
秦风来时牵着一个姑娘,姑娘端庄秀雅,见着顾清源一行人微微红着脸,秦风笑:“顾兄,我要成亲了。”
 
在另一边,姑娘盈盈地朝着谢君言和叶子青弯腰行礼:“拜见城主和大人。”
 
谢君言:“大家还好吗?”
 
“都好,”姑娘温声细语答道,“大家都愿意为重新建城出一份力。”
 
“你怎么碰上那个秦风的?”
 
“啊,这个啊,”姑娘柔柔地露出一抹微笑,说,“那傻小子至今都以为当初是英雄救美呢。”
 
其实是美救英雄。
 
“……”
 
“哦,对了,城主,秦风是个偃甲天才。”姑娘调皮地朝谢君言眨眨眼。
 
两人一瞬间心领神会。
 
很好,上吧,女婿!
 
三年后,秦风在建了一半的云水城城墙上抱着自家媳妇儿痛哭流涕:“媳妇儿,我被坑了嗷嗷嗷——”
 
姑娘美目婉转:“嗯?”
 
……
 
“哎呀,爹又被娘揍了。”
 
两个小孩子牵着手,坐在一边,舔着糖葫芦,奶声奶气地感慨道。
 
七.
 
元亦真人:“……你给我吃什么了?”
 
明月长老眯眯眼,摸了一把元亦真人的脸:“哎呀,还是你小时候的脸手感好。”
 
八.
 
在顾清源和叶子青的教育下,阿木成为了有史以来第一个“猥琐”的剑修。
 
这是来自于已经成为玄天宗掌门的穆天齐的评价。
 
这个评价不是说阿木长得“猥琐”,而是说他的作战方式——
 
在阿木之前,所有的剑修都是耿直地就像他们的剑,直来直去,一剑定河山;而在阿木学会了幻术之后,他在叶子青的教诲之下,学会了在剑招里面掺幻术。
 
虚虚实实,实实虚虚,幻身加幻身。
 
年少成名。
 
叶子青:“哈哈哈哈,我教的,我教的!”
 
顾清源:“……”
 
姐,我对不起你。
 
九.
 
终于,藏藏掖掖了三年之后,叶子青终于见到了元亦真人。
 
当时,同叶子青一起见到元亦真人的还有阿木。
 
阿木见到一个青葱少年,从外貌上看,跟自己差不多大,并且气宇不俗,还望着叶子青泪眼汪汪的,顿时不爽了:
 
“你谁?”
 
元亦真人霸气扭头:“你太师傅!”
 
叶子青:“……”
 
不是啊,师尊,我当时养阿木的时候真没把阿木当徒弟养。
 
十.
 
顾清源成了玄天宗的长老,挂名的。
 
徒留穆天齐一人苦逼地留在玄天宗当掌门,掌门夫人是阿瑶。
 
这下好了,先开始是玄天宗的人拐云水城的人,现在是云水城的人拐跑了玄天宗的人。
 
穆天齐敢怒不敢言。
 
十一.
 
云水城建好了。
 
叶子青尝试种师尊无果之后,郁闷之余每天揪着顾清源出去晃荡,然后,他捡了一颗蛋。
 
据说是龙蛋。
 
叶子青跃跃欲试:“我们孵蛋吧!”
 
顾清源想了想,从城民家借了一只老母鸡。
 
十二
 
没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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