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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穿胸狂魔的正确饲养方式(修真)上——o今我来思o

 文案:

 
楚清寒穿进一本未完结的修真小说。
 
病病歪歪无所谓,高岭之花他也可以装,唯一让楚清寒挂心的,就是怎么和主角徒弟搞好关系,才能躲过原着中被徒弟穿胸而死的祸。
 
然而,江陵光的手指轻轻游移在楚清寒胸口,喃喃地说:我真想掏出师尊的心,看看里面到底有没有我……
 
楚清寒:哎?!
 
作者说:前期白团子后期穿胸狂魔徒弟攻×壳子高岭之花芯子怂的要死师尊受
 
作者补充:1v1,HE,主受。
 
内容标签: 强强 仙侠修真 系统 穿书
 
主角:楚清寒
 
第1章:穿书?穿胸?!
 
【当啷一声,吟霜剑仿佛一块毫无灵性的凡铁掉落在地。
 
楚清寒看着穿过自己前胸的那只手,然后一寸一寸地抬起头,眼前江陵光的脸熟悉又陌生。
 
江陵光吓傻了一般,仿佛没想到楚清寒能就这么轻易地死在自己手里。温热的血顺着他的手腕滴答落下,他的手指似乎碰触到楚清寒犹在跳动的心脏。
 
这个人的心头血,居然也是热的吗?
 
江陵光脑中莫名的冒出一个疑问。
 
这个人就是杀他父母的仇人,苛待他十余年,永远那么高高在上,冰冷不近人情,让他受尽凌辱的师尊。
 
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大仇得报,江陵光眼中隐约有红芒闪烁,咧出一丝嗜血的残忍笑意,他几乎能听到楚清寒心脏碎裂的声音。
 
他要记清楚仇人的临死绝望的脸,以祭奠父母的亡灵!
 
江陵光死死盯着楚清寒那张如万年冰山一般的脸,却看到楚清寒突然勾起了嘴角,露出一丝绝美的微笑。惊觉到有什么不对,可江陵光再想防范却已经来不及了,两个人的距离实在太近。
 
“啊啊啊啊……”江陵光一声撕心裂肺地惨呼,丹田剧震、识海动荡,金丹碎裂的痛楚让他忍不住想抽出手捂住自己的小腹,却被楚清寒伸手勾住了脖颈。
 
血从楚清寒的嘴角涌出,胸口更是血流如注,如万年冰封一般的冷峻面色,在将死之时却挂着一抹妖异的潮红:“破而后立……浴血重生……为师,只能……陵光,好好照顾自己……”
 
江陵光剧痛之下神情恍惚,却感觉到一股清冷中正的熟悉气息直冲自己丹田,而自己体内狂暴散乱的真气竟然对这股气息毫无排斥的接纳进来。
 
……
 
“师……师尊……”痛感已经渐弱,江陵光迟疑地抬起头。
 
面前人已经面白若纸、身子如玉山倾倒,那个永远高高在上好似谪仙的人,跌落尘埃。】
 
——《逐天魔道录》第五百四十八章。
 
我说什么来的!楚清寒怎么会是反派BOSS!
 
楚寒高贵冷艳地呵呵一笑,准备去书评区挖坟,怼死那些曾经喷他是傻逼的人。
 
早在三百章以前,楚寒就顶着书评区无数对楚清寒的谩骂,发了一篇有理有据的长评,历数有可能是伏笔的线索,力证主角江陵光的师父楚清寒不是反派。结果楚寒舌战群网友十八页之后,被喷得落荒而逃……
 
如今嘛,风水轮流转,楚寒摩拳擦掌,等着被众人封为预言帝、真相哥,受万千网友的顶礼膜拜。
 
楚寒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还抱着手机准备大干一场的手,本应当因为疏于保养指甲边缘有些的干裂。而现在看起来手指修长白皙,如寒玉般晶莹温润,活动一下手指,似乎能感觉到隐藏在这双手下玄妙而强大的力量。
 
这不是我的手!
 
楚寒翻过来调过去的看着自己现在的这双手。
 
自手腕往下,楚寒身上不再是舒服的家居服,而是雪白的中衣,虽然柔软但明显不是当下应有的款式。楚寒慌张地看了看自己周身,完全没有一丝外伤的痕迹和感觉,但他可以断定这不是他自己的身体。
 
忽然感觉一丝凉风拂过,楚寒这才发现自己现在是在一个……洞里面?
 
空荡荡的好像地道战里躲鬼子挖得临时防空洞,不过好在还挺干净。
 
洞中的石壁上,有一块格外平整光滑,借着不知哪里透过来的光线,楚寒呆滞地看着石壁上映照着的,现在这个自己的影子。
 
墨黑的眉,狭长上挑的凤目,眉眼的线条好似画中人,楚寒抿了抿唇,皱起眉头。镜中人也紧蹙起双眉,薄唇紧抿,还是同一副眉眼,神情间却现出一片锋芒毕露的冷峻。眼前的人容貌极美,眉宇间清冷如冰雪,随便走在大街上恐怕回头率都得百分百,然而,这并不是他的脸!
 
卧槽,我这是穿了?
 
楚寒内心一片惊涛骇浪,这年月穿了都不带打个招呼的吗!他一没有撞车,二没有跳楼,好歹也意思意思打个雷啊!
 
我是谁?我在哪儿?这是什么时间什么地方?
 
楚寒四处张望着,他身处的这个破洞里,唯一一件惹眼的东西就是床头横着的一柄剑。剑身修长,纹饰古朴雅致。这……是我的剑?
 
楚寒握上剑柄轻抚剑身,长剑若有所感般嗡嗡震动,楚寒惊异地发现自己能感受到长剑被主人轻抚的欢快。
 
吟霜。
 
一个名字自然的浮上楚寒心头,好像抬起自己的手那么简单。
 
“吟霜。”
 
就在楚寒默念着剑名的一刻,无数属于另一个人的记忆,突然蜂拥地进入了楚寒的脑海,巨大的信息量冲击得楚寒直着眼睛茫然了半天。
 
双眼猛地睁大,楚寒有点儿跌跌撞撞的,循着光亮跑出洞府,看向洞府外平台上的一个角落。
 
小小的少年虽然锦衣华服,粉雕玉琢,但是掩饰不住满脸的惶恐不安,茫然的蜷缩在角落里。看到楚寒的身影走出洞府,小少年面露一丝喜色,但瞬间又悲苦了下来。
 
楚寒哪里有功夫去估计这孩子的心思,有些颤抖着嘴唇问道:“你叫什么?”
 
小少年似乎被楚寒冷厉的神情吓到,瑟缩了一下,不过还是结结巴巴地开口说道:“我,我是陵光啊……”
 
“江陵光?!”楚寒看到江陵光愣愣地点了点头,身子摇晃了一下,只觉得天旋地转。
 
楚寒还是不死心地问道,“我是你什么人?”
 
江陵光明显控制不住地要哭出来,眼眶红红,眼泪在眼圈里滚来滚去,却还是倔强地抹了一把鼻子,咬着嘴唇说道:“父亲……生前说过,让我拜你为师,你是我师尊!”
 
楚寒失魂落魄地扭头,踉跄走回洞府。
 
所以我莫名其妙地穿到了一本书里?现在应该叫楚清寒?新章里刚刚被江陵光赤手穿胸而死的楚清寒?
 
楚寒跌坐在冰冷的寒玉床上:我想静静。
 
“系统!”楚清寒默念。
 
一丝冷风顺着洞府的不知道哪个缝隙,吹进来,带起石桌上几张纸飘落在地。然而,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主神?”楚清寒再次尝试。
 
……
 
“空间!面板!任务!技能!进度!人物!System!Menu!……不管来个什么理理我好不好!”楚清寒不信邪地喊着所有他能想到的名词。
 
“金手指?”楚清寒小心翼翼地试探,几秒钟后看了看依旧什么都没有发生的四周,叹了口气。
 
楚清寒,本名叫做楚寒,穿到这个世界已经……习惯性的抬起手,楚清寒却没有看到那块他小心翼翼保养的欧米伽机械腕表,而只有这只修长白皙,如寒玉般晶莹的手。
 
楚清寒知道这双手下蕴含着无穷力量,可惜再玄妙,也不能给他变出一块腕表。
 
揉着额角,经历了怀疑、惊恐、否认……不受控制的真气几乎拆了大半个洞府之后,楚清寒现在平静的接受下来自己穿进了一本书里的现实,开始担心方才他一时冲动冲出去,把外面还是一小只的金手指主角吓得瑟瑟发抖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想到江陵光,楚清寒觉得自己头更大了。就他穿越之前看到的剧情正好卡到江陵光把楚清寒徒手穿了个透心凉,想起来他都觉得自己心口隐隐作痛。那门口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娃,他要拿他怎么办?
 
“为什么都不按套路来?人家穿书的不都得有个系统吗?告诉我怎么能回去啊?再不济也好歹发个任务好不好!”楚清寒愤愤不平。
 
继承了原主的记忆,楚清寒自然知道,那个被网友喷得狗血淋头的反派大BOSS楚清寒,芯子里简直是朵耿直不做作的白莲花,搞得最后搭上自己一身修为一条命。
 
现在他穿了过来,是要做什么?给炮灰改命?给反派洗白?还是给白莲花正名?
 
要是什么限制都没有的话……楚清寒摆弄着自己的手指头,他现在快被自己新壳子的这双手迷住了。
 
那么他是不是可以直接出去告诉江陵光,你师父是你的救命恩人,是你爹的好基友,真的不是杀你父母的仇人啊!
 
然后他楚清寒是不是就能好好教育一个三观正直的小少年,然后抱紧主角大腿、当好主角小弟,跟着主角一起装逼一起飞?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反正他在现实里是死是活也不知道,莫名其妙困在这本书里,连个新手指引都不给……
 
楚清寒一甩衣袖,气势汹汹地大步走出洞府。
 
锦衣小少年还站在方才那个角落,仿佛从一开始就没有动过分毫。
 
“陵光,为师要告诉你一件事,你要记在心里。”楚清寒站定在江陵光身前两步,自上而下俯视着这个一路坎坷却注定会站在这本书巅峰的主角,心中莫名生出些感慨,兴许是命运由人不由己,无论穿越的他还是生而为主角的江陵光。
 
江陵光哪里知道面前的师尊已经换了个芯子,清脆地应了一声,便乖巧地仰头看着这个世上他唯一熟悉亲切的人。
 
“杀死你父亲的凶手……”楚清寒猛地顿住了声音。
 
“师尊您看到凶手是谁了?”江陵光瞪圆了眼睛,却看到楚清寒神情变得十分古怪,目光复杂地让人看不懂。
 
“师尊?凶手到底是谁?”江陵光急道,小小的身体往前扑了一步,想拉着楚清寒的衣袖。
 
没想到正在这时候,楚清寒竟突然慌乱地转身进了洞府。
 
一时间空荡荡的玉微峰顶之上,只有江陵光扑倒的小小身影,还举着一只肉乎乎的小手。
 
第2章:玉微峰主(壹)
 
楚清寒狼狈地跑回洞府,一屁股坐在他的寒玉床上,半仰着头毫无形象地靠着石壁。
 
尼玛!口水差点儿流出来了!
 
楚清寒看着头顶上的光滑石壁,一脸的生无可恋。
 
就在他刚刚吐出“杀死你父亲的凶手”这几个字之后,楚清寒只觉得一股无比冰寒的冷气暴涨,从丹田顺着经脉直冲而上!一时间唇舌像被冻僵了一样,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了。
 
其实说不出话倒还没什么大不了,关键是楚清寒突然意识到,做不了吞咽动作导致他的口水马上就要流下来了!为什么口水不会被一起冻住,完全不符合物理原理好不好!
 
是怂得再跑一次更丢人,还是在主角徒弟面前流口水更丢人?
 
楚清寒毫不迟疑的选择了落荒而逃,幸而他的四肢好像都没什么大碍,活动如常。一直到狼狈跑回洞府,仰着头靠在床边,楚清寒才松了口气,想看看自己身体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心随意动,楚清寒发现那股子冷意好像有自主意识一般,感受到了他的愤怒,瞬间便消失无踪。
 
楚清寒虽然继承了原主的记忆,但毕竟是个凡人,修仙小说是看了不少,可又没亲眼见过这真气运转应当如何,一时间哪里搞得懂自己体内突然多出来的内息识海都是什么鬼,只隐隐觉得这股子冰寒至极的冷意应该不是原主自己的真气。
 
“喂喂?”楚清寒发现自己突然能说话了。
 
“系统你给我滚出来!”
 
楚清寒的第一反应就是自己被系统耍了,要不然怎么会在自己和主角剧透到一半的时候突然不能说话了?
 
系统是什么?系统不就是阻碍穿越者走捷径的霸权主义走狗么!
 
等了一会儿,无论是眼前、丹田里还是识海里,都平静的毫无反应。疑惑的挑了挑眉,楚清寒目光转动,试探着一字一句说道:“杀、死、你、父、亲、的、凶、手……”
 
丹田里的寒气像一团漂浮的雾气,丝毫没有动作的意思,楚清寒一口气接着说:“会用玄冰诀,所以为师怀疑是魔尊派来的人。”
 
楚清寒抬起手指摸了摸自己的唇角,柔软而微有些冰冷,却丝毫没有方才好似冰封一般的感觉。
 
为什么?这样就可以说?
 
“杀死你父亲的是魔尊的人?”
 
“杀你父亲的凶手不是我!”
 
“江陵光,为师是个好人!”
 
楚清寒自己把这几句话翻来覆去地念叨了几遍,毫无异样。既然不是话的问题,那就是人的问题了?
 
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四肢,周身也并没有什么不适,楚清寒狭长的凤眼微眯,目光闪动。虽然他试图给主角剧透未果,有没有系统也还不知道,不过这么试探一下,他好像也没有什么太大损失。
 
到底是不能说,还是不能直接说呢?要知道,语言艺术博大精深,纵使一字不提,楚清寒也有无数种方法,能把他想要传达的信息深深刻入年幼的江陵光的脑子里!
 
而此时的江陵光正愣愣地站在洞府门口。洞府设有禁制,没有楚清寒的允许,他自然进不去。
 
一个从记事儿起就被爹娘捧在手心儿里的小少年,一朝突逢巨变,父母双亡。饶是江陵光日后有多少主角光环,多么的不凡,此时也是个眼神绝望茫然,无措得看着就让人心疼的小娃娃。更何况他现下唯一信任的师尊,方才还突然不知为何脸色剧变拂袖而去了……
 
半晌,终于又看到楚清寒踏出洞府,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瞬间亮起来,江陵光顾不得自己冻得红彤彤的脸蛋和手指,合身扑了上去:“师尊!您方才到底要说什么?”
 
楚清寒毫无防备地被抱住,僵硬的低下头。江陵光仰着俊俏的小脸,脸上满是急切和全然的信任,乌溜溜的圆眼睛小奶狗一样湿漉漉的,楚清寒一下子完全想不起刚才计划了半天要说的话了。
 
主角……陵光大大……抱我大腿?!
 
在楚清寒的脑海里,对江陵光的印象还停留在穿越之前的最后一章更新。那时候江陵光可已经是心机深重下手狠辣的翩翩少年,而且还抬手把楚清寒捅了个对穿啊!一时间有些恍惚,无法把专捅人心口的陵光大大和眼前这个小娃娃联系到一起,楚清寒作为一个从小被教导尊老爱幼的新世纪好青年,被一个粉嫩嫩的小娃娃抱住大腿,下意识的就蹲下身,想摸摸江陵光的头。
 
“师尊!师尊你怎么了!”江陵光吓得后退了一步,惊诧地看着楚清寒。
 
楚清寒半跪在地上,垂着头。方才一瞬间,那阵熟悉的冷意瞬间席卷他的全身,比之上一次,这一个来势却凶猛了很多!现在楚清寒整个人如坠冰窟一般,牙齿都无法控制得打战。原本想摸江陵光头的手艰难地撑在地上,半晌,楚清寒才颤抖着吐出两个字:“无碍。”
 
江陵光一双大眼无措地圆睁着,看着楚清寒整个人抖得如风中残叶:“师尊……你,受伤了么?哪里不舒服?我先扶你起来……”
 
“别碰我!”楚清寒喝止道。再顾不得江陵光的心思,楚清寒现在恨不得离他远远的。刚被主角抱个大腿就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主角要再扶他一把,他还不得落个凌迟……
 
江陵光吓得地后退了一步,委屈抿着唇,无助地四面望去。可惜玉微峰上空荡荡冷清清,似乎除了他师徒二人,连一个活物都没有。
 
楚清寒已经冷到连思考都停滞了,他怀疑自己的脑浆都被冻住了。人感到冷的时候,会不不自觉的蜷缩起来把自己抱住,可是现在楚清寒全身一动都不能动,只能咬得牙齿咯咯直响,生扛着等着不知道何时才能过去的彻骨的冷。
 
江陵光扎着手,想去扶楚清寒又不敢,犹豫了一下,把自己的披风解下来,轻手轻脚地披在楚清寒肩上。他一个小娃的披风能有多长,勉强盖住楚清寒的肩膀,不过在江陵光还是觉得师尊似乎好一些了,这才揣着手哒哒哒地跑走了。
 
跑了也好……
 
楚清寒隐约能感觉到江陵光给自己披了件衣服,听到脚步声跑远了,然后再也支持不住,意识模糊起来。
 
醒来或许就回去了呢?楚清寒坠入黑暗前想着。
 
“这一身修为恐怕……”
 
“怎么……”
 
“寒气……修为恐怕是不能寸进……”
 
楚清寒朦胧间听着有人在身边压低了声絮絮的说话,下意识地开口问道:“什么修为?”
 
“哎,小师弟醒了?”耳旁的声音清晰了一些,是个温厚亲切的男声,然后楚清寒感觉到有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一边儿去别碍事儿。”另一个清亮暴躁的声音响起来,把方才那个带着温和气息的男人挤开。
 
和声音中的急躁截然不同,楚清寒感到自己的手被飞快却轻柔地抓起来。
 
然后让他难以形容的,一阵水一样柔和的真气,顺着他的手腕蜿蜒流转过全身的关窍,让他整个人像泡在温泉里一样舒适。连原本冰冷一片的丹田间,竟也缓缓有真气开始流转,楚清寒任由这股真气自由地循着古朴而玄妙的路线游走,抚平了不适的经脉,冲开一切试图阻碍的滞塞。
 
楚清寒这才终于分清楚,自己本身的真气和那团把自己冻成人型冰棍的寒气的区别。属于楚清寒自己的真气压缩着那一团冰寒,直到把冷气压成一小片冰寒到极致的蓝色冰片,嵌入到寒气消散之后才终于露出原型的金丹之中。
 
金丹缓缓转动,自发的补充着经脉中干涸的真气。那一小片蓝色冰片仿佛金丹中的一颗碎钻,盈盈的发着光,却被凝实的金丹紧紧禁锢。
 
楚清寒只觉得整个人都轻盈起来,睁开眼,便看到一张白净娃娃脸,大大的眼睛,微微翘起的鼻尖,看起来也就是二十多岁的年纪,满脸张扬的不屑和暴躁,但楚清寒一眼就看出他眼底浓郁得快溢出来的担心和关切。
 
这个娃娃脸好像是济贤峰主人文正浵?面前人的身份直接浮现在楚清寒脑海里。
 
看来没能回去啊……楚清寒心里苦笑一下。
 
文正浵见楚清寒睁眼,收回了自己的真气,挑眉看着楚清寒:“楚师弟的修为比我想的还要精深,如此看来,倒也没有大碍。只切记其一,不能妄动真气;其二,在我找到疗伤办法之前,你这伤恐怕难以自愈,修炼精进就不用想了……还有其三,近期不时可能会有寒气侵体,需要人助你驱寒,可以传讯我或者辛师兄。”
 
“……”
 
这也叫没什么大碍吗?!整个一个定时炸弹好不好!原着里楚清寒活蹦乱跳的,可没说是个病秧子吧!
 
文正浵似乎很习惯楚清寒那副沉默高冷的模样,见他不说话也不以为意,和一旁站着的沈邻渊打了个招呼径自走了。
 
沈邻渊见楚清寒看过来,沉沉一笑,开口笑道:“方才一回门派便听闻师弟带了个娃娃回来,弟子们都在议论玉微峰终于要收徒了。正巧我今日也新收了个弟子叫轩辕枫,便想着顺路过来见见,让他们师兄弟亲近亲近。却也没想到,能看到有人爬玉微峰这等奇景……”
 
“爬玉微峰?”楚清寒心里一颤,这不是说的江陵光吧……
 
“是啊,小小年纪如此心性,也难怪能入师弟你的眼。”沈邻渊含笑道。
 
楚清寒眼皮狂跳,一翻身坐起来问道:“他现在在哪儿?”
 
没等沈邻渊答话,楚清寒就听到洞府外一阵呼喊,听来隐约竟是江陵光的惊叫声。
 
第3章:玉微峰主(贰)
 
楚清寒出了洞府,便见到两个小小的身影在峰顶有限的平台上连滚带爬地四处躲闪。除去江陵光,还有一个看起来也是十来岁的小男孩儿,想来便是方才沈邻渊提到他新收的弟子了。而追着两个娃娃的,却是一只漂亮的大鸟。
 
准确的说是一只青鸾。
 
这传说中的灵鸟双翼展开颇为壮观,华丽的羽毛泛着珠玉般的青光,长长的尾羽随着它的动作翻飞。而这只漂亮的灵鸟,此时却好像猫戏老鼠一般戏耍着两个孩童,时不时地收拢双翼,飞扑而下,用尖尖的长喙或是利爪进攻,转瞬却又飞回天上徘徊。
 
楚清寒余光看见江陵光撕裂的锦袍上,沾了点点血迹,粉雕玉琢的小脸上也蹭得都是尘土,黑一道白一道。江陵光整个人都狼狈极了,只是不知是方才爬山刮伤还是被青鸾所伤。楚清寒冷哼一声,也不多话,连吟霜剑都没有祭出,只抬袖一挥。
 
“嗤”的一声,一道真气夹着丝丝冷意略过青鸾的羽翼。青鸾伤了一边羽翼身影一歪,愤怒地啼叫一声,冲天而起,似乎感受到了金丹真人的威压,只盘旋了两周,向着玉微峰下俯冲而去。
 
两个小娃娃顿住了躲闪的脚步,江陵光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沈邻渊的新弟子轩辕枫更是一屁股坐在地上。
 
“师尊!您醒了!”江陵光喘着粗气还是激动地抢步扑到了楚清寒近前,抖着嘴唇断续地说,“我……我之前不知道怎么办,也不知道怎么能下山,就想爬下去……结果就……”
 
“为师知道了。”楚清寒点点头,不敢再有什么多余的话。
 
“呵呵呵呵,小青啊,吃亏了吧,叫你乱跑……这位小美人儿,想必就是玉微楚真人了。”毫无征兆的从山间传来一个声音,声线清亮语气却十分懒散,尤其说到玉微楚真人几个字,甚至带着几分轻佻。
 
楚清寒抬头看去,一个青衣人站在山间,脚下并无一物却如履平地。青鸾立在青衣人肩头,好像听懂了主人的话,委屈的轻啼一声,垂首蹭着青衣人的发髻。
 
楚清寒踏前一步,隐隐挡在两个孩子身前,看着眼前青衣人,神情冷淡,狭长的凤眼中平静无波,好像对这个诡异出现的人物毫无反应。
 
江陵光好像终于有了主心骨,拉起轩辕枫,两个人互相扶持着躲在楚清寒身后。江陵光一阵恍惚,想起之前父亲也是这样挡在自己面前,自己藏在父亲为了陪他玩儿捉迷藏布下障眼法的结界里。再然后,父亲出去就没有再回来,直到师尊带着半身的鲜血,踉跄地进来,找到他,告诉他父母都死了,带他来到重华……
 
江陵光不自知地咬着自己下唇,死盯着楚清寒的背影。
 
“你是何人?怎么进得我重华派!”跟着楚清寒出来的沈邻渊,一看眼前人就手扶剑柄喝道。
 
“我?”青衣人本是长得颇为英俊不凡,只一双眼格外秀美轻佻,此时一手轻抚青鸾尾羽,眼波流转竟更显得魅惑无比,“是我家小青,说这里有人偷了我师父的东西,我就顺路来看看……”
 
楚清寒只觉得青衣人一双勾人魂魄的眼睛围着自己转个不停,脸上冷若冰霜,心里却已经翻了天。
 
这和原着不一样!
 
楚清寒清清楚楚地记得,原着里主角跟着楚清寒回了玉微峰,然后被丢了一本功法就开始自行修炼,没有他楚清寒什么剧情啊!眼前这个长着一张魔教教主脸的人是怎么回事?!要是早有这等人物出现,楚清寒肯定不会被千夫所指成反派BOSS的好不好……
 
沈邻渊知道楚清寒生性清冷,自然地踏前一步出面说话:“这位道友,如若怀疑我重华派有人偷了尊师的东西,自可以投拜帖告到掌门真人那里分辨是非。如今擅闯重华派山门,欲伤我重华弟子,道友请随我到掌门真人面前听候发落,否则休怪沈某翻脸无情。”
 
楚清寒站在沈邻渊身后,还在试图把自己满脑子线团一样的混乱信息理出个头绪,却突然听到耳边一阵轻笑,一只温柔的手搭在了自己下腹,身后贴上一个温热的胸膛。湿热的呼吸喷在敏感的耳廓上,楚清寒只觉得身后危险的气息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东西,你们掌门真人也不好用,得我自己找……”青衣人轻佻的滑动了一下覆在楚清寒下腹的手。
 
这蛇精病哪里蹦出来的,我一定穿了本假书!原着明明一本正经的好像性冷淡写出来的!
 
楚清寒一下子头皮都炸了,心神波动之下,先前好不容易收敛到丹田的真气猛地爆开,金丹飞速转动,护体罡气忽地展开,坚实得如有实质!
 
“哎呀,小美人儿别激动嘛,我就找找东西而已。”完全没有看到他的身影,楚清寒只看到青衣人又一次抬着双手站在山间半空中,“不过既然没找到,我就先不叨扰了,再不走恐怕就走不了了。”
 
青衣人把一只右手抬到唇边,眼光若有所指的在楚清寒下身一晃。楚清寒后背一片发凉,抬手就要发作,却被旁边沈邻渊一把按住:“师弟,莫要妄动。”
 
青衣人却是不以为意地嘻嘻一笑,慵懒地摸着停会自己肩头的青鸾,环顾了一圈峰顶的几人。楚清寒觉得,他的目光在江陵光身上,似乎多停留了一会儿,可转而又发现他也同样看了看旁边的轩辕枫。
 
“青鸾随心!你是原随心!”沈邻渊盯着那只青鸾,突然开口说道,同时一把抽出配剑,一时间沉如山岳般的剑气澎湃升起,“魔尊高徒,你好大胆子敢单枪匹马闯我重华。”
 
“谈不上擅闯,寻个失物而已,沈大峰主莫要动怒,我这就走了还不行么。”原随心也被这剑气逼得飘远了一步,神色却是不变,还是那副浪荡模样,目光转回楚清寒身上,嘻嘻笑道,“呐,小美人儿,我觉得咱俩有缘,下次再见咯……”
 
“重华岂是你这魔教子弟随意进出的所在!”沈邻渊沉声说道,“莫走,看剑!”
 
“哎呦,世人都说沈峰主最是温柔平易,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啧啧啧……”原随心周身被剑气笼罩,也不敢大意,手中多了一只青色短剑,幻化出一片绚丽的青色剑影,堪堪挡住沈邻渊的剑势。
 
楚清寒被两人剑势逼退一步,他这个半吊子峰主乐得不出手,只守着两个小娃。原随心这名字对他来讲颇为陌生,原主的记忆里也只有模糊的印象,此人是魔尊二弟子,生性不羁,世俗的伦理道德全都无视,做事全凭自己喜好。
 
“呵呵,重华,这是要杀人灭口呢……”原随心高挑着眉,不屑地嗤笑一声,掐了个剑诀,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原本盘旋在空中的青鸾猛地一声啼叫,合拢双翼,竟是闪电一般飞扑向江陵光。
 
“哼。”楚清寒抬臂一指,本以为像上次一样,一道真气足以逼退青鸾。
 
青鸾灵巧的在半空中折了个角度,竟速度半分不降直冲向江陵光。
 
“呀!”江陵光也终于反应过来,慌张地一个闪身往一旁躲去,却没注意自己已经走到了山崖旁边,“啊啊啊!”
 
楚清寒惊得一抖,飞身扑了出去,陵光大大一上来就挂了,自己会不会跟着完了?
 
“闭嘴,别乱动!”楚清寒左手臂夹着四肢乱动的江陵光,脚下御着吟霜剑,悬停在玉微峰间,雪白的衣摆在山风中猎猎作响,面如寒霜。
 
我去!楚清寒只觉得自己心脏噔噔噔直跳。
 
天地良心,他上辈子只坐过飞机,可没站在半天空过!虽然没有恐高症,楚清寒也觉得一往下看腿都要软了。要是江陵光再多挣扎两下,他这个没驾照的新司机,就有可能成为第一个御剑撞山而死的金丹真人了……
 
稳定了一下心神,右手掐了个剑诀,楚清寒抬手虚指向盘旋而上的青鸾,原本滴水成冰的玉微峰顶瞬间又冷了几分,积雪卷起漫天冰霜直罩向青鸾周身。
 
“小美人儿别动怒,呀呀,我家小青那么可爱你别伤她!”原随心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沈邻渊的剑圈中脱身,长袖一挥便把漫天冰雪击碎,青鸾重新站在原随心肩头,不屑的扬扬脖子。
 
“好啦好啦。”原随心轻笑一声摸着青鸾的尾羽,抬头冲楚清寒挤了挤眼睛,“不过美人儿呀,你伤势不轻,还是切莫再妄动真气,要不这一身修为废了,我会心疼哟。”
 
“你!”楚清寒狭长的凤目中闪着危险的光芒,这原随心怎么知道他有内伤?
 
“哎呦,生气了呢。莫慌莫慌,我会给你保密啦。”原随心笑眯眯的看着楚清寒,食指按在自己唇边笑得暧昧,对身侧袭来的沈邻渊仿佛全没看见,打了个呼哨,青鸾应声啼叫,一人一鸟化为一道青色流光,转瞬间消失在了天际。
 
楚清寒见他走了倒是一颗心终于放下,这等变数可不是他喜欢的。小心翼翼地让自己重新站在峰顶平台上,肋下夹着的小娃娃小脸吓得煞白,一脸的惊恐。楚清寒赶忙把江陵光放下来,心下有些惴惴,自己方才是不是吼他太凶了呢,一时情急忘了他是日后的金大腿主角了。
 
“陵光,方才事出紧急,吓到了吧,还有没有其他地方受伤?”楚清寒本着补救一下没有坏处的心情,柔和了表情,半蹲下来查看江陵光脸上的划痕。
 
“没有,多谢师尊救命……师尊?!”江陵光两只手抱住楚清寒的胳膊,用小小的身躯勉强撑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只觉得入手冰冷彻骨,仿佛衣服下不是一个活人的身体而是一块寒冰,“好冰,师尊您怎么了!”
 
OH,NO!这熟悉的配方,熟悉的感觉!我冤枉我什么都没做啊!
 
楚清寒只觉得一阵寒流不受控制的瞬间充斥全身,眼前江陵光焦急的小脸越来越模糊。耳边稚嫩的童音带着哭腔,一声一声唤着他师尊,可这都不能起到任何作用,楚清寒终是两眼一黑栽倒在地。
 
第4章:玉微峰主(叁)
 
一天三晕,楚清寒觉得这也算是人生少有的经历了。睁眼就看见沈邻渊一脸不敢苟同的表情,楚清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不是他不想表示,实在是脸上的肌肉都麻木的没有知觉了。
 
不会原着里楚清寒的面瘫就是这么练出来的吧……
 
楚清寒稍微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才发现自己没有像上次那样被抬回洞府,而是就躺在峰顶平台上。啧啧,这待遇越来越差了。
 
“师弟,你醒了。我已经把此间发生的事情告知掌门师兄。”沈邻渊见他醒来放开楚清寒的手,接口说道,“原随心这人行踪不定,做事全凭自己喜好,掌门师兄一时也猜不透他的目的……还有,掌门师兄交代,你伤势沉重,留在玉微峰闭门养伤,三个月后再到掌门师兄处回话。”
 
“是。”楚清寒低眉敛目,清冷的声音平淡无波。
 
“师弟,掌门师兄也是为你好。就像文师弟说的,你这暗伤不好,总也是无法修炼,莫要心急,好好在门派养伤。” 沈邻渊叹了口气,看着这个自幼待人冷漠一心只有修炼的小师弟,知道他心里肯定难过,只能试图转移方向说道,“这不是你收了新弟子,正巧好好教导弟子。有个人在你身边服侍,我们也能放心。”
 
沈邻渊这一说,楚清寒才发现默默跪坐在自己另一侧的江陵光。江陵光一张漂亮的小脸现在更凄惨了,除了划伤留下的血迹、泥土,现在又多了几道泪痕。
 
楚清寒现在一看见江陵光就心底发颤,好像一靠近他就没有好事儿。
 
“师尊……”江陵光抹了把脸,弱弱地叫了一声,“都是为了保护我……”
 
楚清寒看着他,目光不由柔和了几分,可却僵着身子,想说不是你的错,没敢开口。想捏捏他小花猫一样的小脸,也没敢动手。楚清寒觉得自己再这么不明不白的搞事情,还没等被江陵光捅死就要自己把自己搞死了。
 
“咳咳,那个陵光是吧,你师父不会怪你的。你以后好好努力修炼才不负你师父今日的心意。”沈邻渊看楚清寒不说话,善解人意地再次充当人肉翻译机,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从楚清寒现在的面瘫脸上看出什么心意的。
 
“谨遵师伯教诲,陵光一定会努力!”江陵光两只眼睛又瞬间燃起一丝热情。
 
楚清寒无语的看着两个自说自话的人,冷眼看着沈邻渊老妈子一样向江陵光交代了一堆事情:门派最基本的人员和规矩,轮值的外门弟子,弟子们饮食起居的供应,各峰亲传弟子的任务……最后又给了江陵光一块传讯符,表示如果楚清寒有什么不适,就让江陵光传讯。
 
楚清寒盘坐在地,真气运转九个周天,沈邻渊才终于交代完了所有事情。
 
“哦对,师弟你这里没有其他住处,临时也难以准备。反正只你师徒两人,让陵光在你洞府挑个住处怎么样?”沈邻渊显然挺喜欢江陵光这个听话的孩子。
 
楚清寒本待拒绝,他还想自己留下一亩三分地,结果看着冻得瑟瑟发抖的江陵光,自动自觉地就点了头。挥手重新设了洞府禁制,楚清寒才突然想到,这又和原着剧情不一样了!
 
好不容易送走了沈邻渊,还有他那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小徒弟轩辕枫,楚清寒领着江陵光进了自己洞府。随意指了门口一间石室给江陵光,交代他先休息不要打扰自己,楚清寒一个人走回自己的石室,挥手又在门口设了第二重禁制。
 
这一天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楚清寒觉得自己要好好整理整理思路,无论小说也好,平行世界也罢,自己总要想办法生存下去。
 
“为什么呢?”楚清寒还记得上次自己一个人在屋里,说什么都没有问题,索性靠在床头,拿了桌上的纸笔,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写写画画。
 
“自己说话可以,对主角剧透不行。”楚清寒写下第一点,这是他最早有准备去试探的。
 
“那后面两次莫名其妙直接晕倒是因为什么?”楚清寒一只手抵着自己的额头,努力回忆自己之前做了什么。
 
“第一次主角抱我大腿,我吓了一跳。第二次我夹着他躲过那只秃毛鸟。”楚清寒有点儿迟疑的念叨,“难到是不能和主角有身体接触?不能吧,这太苛刻了……不对,他抱我大腿的时候我没事儿,我飞在半空的时候也没事儿。”
 
楚清寒想着自己感觉到不对之前一刻做的事情,忽然灵光一闪:“所以说,我可以救他命,但是不能对他态度好?看看原主,当个做好事不留名的白莲花,最后没什么好下场的啊,还要把我往死路上推。反派洗白第一条路就给我堵了,你很会玩儿嘛……是不是啊系统?”
 
……
 
没有任何声音回应他。
 
楚清寒第一次觉得和如此直接动手不说话的系统比起来,也许光说不做也能是个好品质……
 
朝天比了个中指,楚清寒忽然敏感地感觉到金丹里那片蓝色冰霜似乎躁动地跳了跳,腾地坐直了:“是你这东西搞的鬼吧,我早怀疑了。原着里可没说楚清寒有什么治不好的内伤……哎,等等……”
 
【江陵光随着楚清寒来到玉微峰,满心以为虽然父母双亡,但幸得恩师相救,日后练得仙术能找到仇人为父母报仇。然而,楚清寒带着他御剑回到峰顶,竟自入了洞府闭关去了,再对他不闻不问。这一闭关便是几个月,其间江陵光一个被父母捧在手心的小娃,骤然变得孤苦伶仃,连果腹的一顿饭都没了保障,加上同门的欺凌和嘲弄,原本对楚清寒的感激和依赖,竟在无数次失望之后,慢慢化成了不满和怨恨,深深扎根在心底。】
 
——《逐天魔道录》第二章
 
“楚清寒闭关了,原着楚清寒带了江陵光一回山就闭关了。所以后来江陵光才饿得爬下山去找食物……跌落寒潭,从此开始对自己的师尊有了怨恨……”楚清寒突然发现了问题,“所以我刚醒来没有闭关而是出去确认自己身份,才有了后面这些变化吗?那么只要除去仇恨的种子,后面是不是就不会有穿胸之祸?”
 
想到这里,楚清寒起身步出洞府,路过江陵光的住处时,听到里面的呼吸已经平稳,想来历经数次剧变和惊魂,小娃娃终是撑不住睡着了。楚清寒这个壳子是个金丹真人,辟谷已久自然感不到饥饿,可江陵光一个小娃,这少说也是一天一夜没吃上饭了。
 
御剑从玉微峰往下飞,楚清寒原想着给江陵光找点儿食物,顺便交代杂物弟子每日来送饭。
 
方才飞出玉微峰地界,楚清寒只觉得丹田针扎一下剧痛了一下,让他整个身子在剑上摇晃了一下。慌忙稳了稳身形,楚清寒只觉得丹田里一下接一下的刺痛不停。
 
“系统你又搞什么?!”楚清寒恨不得指天大骂。丹田里真气不稳,怕真的发生“坠机”事件,楚清寒冲着玉微峰间一个平台回转过去。
 
方才回到玉微峰,丹田里骤然一片安静,再无一丝疼痛。
 
……
 
系统你耍我吧……楚清寒脸色黑得锅底一般,御剑再次飞起……
 
“靠!不能出去你说啊!凭什么我就摊上个哑巴系统!你滴一下,报个警告会死啊!”楚清寒惜命地不再向前飞,重新落脚在玉微峰间那个平台。
 
他确实挺珍惜这条命,一点儿都不想实验飞出去会不会来个爆体而亡。可想着这个倒霉系统,心中着实憋屈,楚清寒忍不住抬手一掌拍在山间一株横出来的老松上……结果竟眼看着老松化为飞灰……
 
还没适应自己的武力值,倒是把楚清寒自己吓了一跳。
 
愤愤地拂袖回转山顶,楚清寒一踏进洞府就看见江陵光红了一双眼睛一脸乱七八糟的泪痕,站在门口等着他。
 
“师尊!”一看就楚清寒进来,江陵光伸着两只小胳膊飞奔着扑上来,结果似乎突然想到之前楚清寒不让他碰,又猛地站住了,抽了抽鼻子忍住泪,哑着声音小声说,“我以为师尊不要我了……爹娘都没了,我只有师尊了……”
 
楚清寒慌忙把方才一脸愤怒收敛起来,摆出一副冷淡的表情。听他说得委屈,楚清寒心里好像被小猫轻轻挠了一下,居然莫名的生出几分从来没有考虑过的父爱……
 
“这里是我玉微峰,我能到哪里去。”楚清寒稳了稳声调说道。
 
“弟子知道了。”江陵光小心地点点头,觉得自己动不动哭鼻子,多少有点儿不好看,毕竟离了爸妈,自己是个大人了。
 
楚清寒看他一个小白团子乖巧小心的样子,心里着实喜欢,沉吟了一下,小心斟酌着措辞,冷冰冰地说道:“为师辟谷已久,闭关其间不要打扰我。峰上一切事情不论大小你自己做主,或用传讯符问你沈师伯。”
 
“弟子明白了,请师尊放心。”江陵光也熟悉他这个样子,并没有觉得委屈,反而脸上挂了一抹笑。
 
希望你明白了吧……楚清寒心里祈祷,陵光大大,记得冷了饿了,要找你万能的沈师伯啊!
 
等楚清寒再一次走出自己的石室,也不知过了多少日夜。楚清寒绞尽脑汁回忆原着的细节,和他脑海里原主这些年的记忆,两相印证之下,楚清寒更是感叹,原主真是朵难得的白莲花。
 
如果反派本来就是朵做好事不留名的白莲花,那要他怎么办?楚清寒翻来覆去几日,最后一拍桌子。不想像原着做反派炮灰被穿胸,看这个不会说话就会冻人的系统他也不像个主角命,那我只求活命,安安稳稳混成个路人甲还不行么!
 
更何况,好消息是,虽然没出门,但楚清寒知道,陵光大大从善如流的找沈邻渊解决了自己的温饱问题!
 
如果怨念这东西,从种子就被拔起,那以后是不是也不会开花结果?
 
“没有OOC没有出地图,让主角大大吃上了饭,穿上了新衣,我这算不算完成一个伟大的新手任务?主角好感度有没有加上一百八?”楚清寒神在在的问着那个依旧沉默的系统。
 
“你不回答我就默认加上一百八了。”楚清寒怀疑长此以往自己会不会精神分裂,不过他实在忍不住啊,万一哪天系统自我升级了会出声了呢!
 
虽然系统一如既往令人失望的哑巴……不过楚清寒倒是在洞府里找到了石室里的暗格,也就是原主的小金库。
 
作为重华派的一峰之主,楚清寒虽然年纪最小又一心修炼,不过积蓄也是颇为可观的。各品级灵石不说,各色看起来就品阶不凡的天材地宝、丹药法宝,一时间晃花了楚清寒的眼。
 
原主的记忆里,楚清寒去救江陵光回来的时候,护身的法宝灵器毁了好几样,最后连手上的纳戒都被震碎了,真真是两袖空空的跑回山。
 
“总要去搞个新的纳戒才好,不过好像这东西可遇不可求的。”楚清寒叹了口气,纳戒这东西经常出现在各大修真小说,好像随身一个小的储物空间颇为便利。但这东西在这个世界显然并不常见,正主的小金库了居然都没个备用的。
 
“师尊!”
 
楚清寒一踏出石室就听到江陵光惊喜的声音,一瞬间不自觉的挺直了腰背。楚清寒偷眼打量江陵光,虽然家中剧变让他不可能恢复到天真烂漫的样子,但江陵光这几日显然已经从初上山的惶恐不安中恢复了不少。
 
“师尊您出关了,伤势已经好了么?” 见到楚清寒出关,江陵光依着之前沈邻渊交代的规矩,像模像样的行礼问安。
 
“无大碍。”楚清寒冷淡的应了一句。心里默默汗了一下,这几天他就顾着默写课文加上分析日后战术,差点儿忘记了自己现在是个金丹真人,恩,是重伤的金丹真人。
 
江陵光乖巧的从怀里捧出一块暖玉:“这是文师叔送来的,看师尊闭关就让我转交。文师叔交代,您的伤他还要再想想办法,这块暖玉随身带着会对寒气有一点抑制作用。”
 
“知道了。”楚清寒接过了随手挂在腰间,他现在已经认定了那寒气是系统产物,那疗伤什么的也就不太上心了。
 
“还有这个,我在我身上发现的,应该不是我的东西,是不是师尊您落下的?”江陵光又摸出了一个小小的青玉戒指,两手捧着递上去。
 
楚清寒把那枚戒指拿在手上,愣了,这不会是江陵光在八年后门派大比的时候,打赌赢下来的那枚纳戒吧?怎么这时候就出来了?难道他还真变成主角了,想什么来什么?
 
第5章:玉微峰主(肆)
 
“这枚纳戒不是为师的,你自己收好。”前世那么久都没遇到过,谁料到一穿过来就有人给他送戒指这么尴尬的礼物。不过楚清寒还是把戒指递还了回去,一是他还没脸皮厚到贪徒弟的东西,二是他也实在拿不准贪了主角东西会不会有什么后果。
 
“这……弟子也知道纳戒珍贵,可是我拿在手里也没有用,若被人看见,又平白招别人嫉恨。这东西来路不明,还是交给师尊保管吧。”江陵光仰着头,虽然年纪尚幼,但说话已经初见日后能言善辩的风范。
 
江陵光两手缩在袖子里不接,楚清寒迟疑了一下,也只好随手把戒指套在自己左手食指上:“也罢,为师帮你保管。待你出师之时再还你。”
 
“多谢师尊。”江陵光见楚清寒收下了戒指,笑吟吟倒好像自己得了什么宝物一般。
 
“为师今日传你本门入门心法,你且自行修炼。为师还要再闭关几日,没有重要的事情不要让旁人打扰我。”楚清寒说着抬手虚按在江陵光额头,直接把心法打入江陵光的识海。
 
楚清寒现在下定决心离未来的穿胸狂魔远一点,走流程一样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便留下了江陵光想要回自己的石室。前几天没顾上研究他这个金丹真人的武力值,既然现在掌门让他闭关,系统也不让他出玉微峰,楚清寒也就想着顺势熟悉一下自己的身体和修为。万一再遇上一个原随心,也不至于那么狼狈了。
 
“对了,你今日开始修习功法,一个月后开始,每日去元衡峰下麒跃寒潭打一桶水,倒入峰顶玉液池中。”楚清寒走到石室门口,对着身后亦步亦趋跟着过来的江陵光说道。
 
“是,弟子遵命。”江陵光乖巧地应着,乌黑的眸子转动,接口问道,“呐,弟子如果修炼上有什么不懂,能来问师尊么?”
 
楚清寒一顿,虽然得意的觉得自己完成了一个大任务,让江陵光不会一上来就记恨上他,可他没想到江陵光对冷冰冰的他好像丝毫没有抵触。
 
背对着江陵光,楚清寒重新迈步向前。江陵光原本带着期冀的目光有些暗淡下来,垂着头,只想等楚清寒闭关就回去自己的石室修炼。
 
一脚跨进石室,楚清寒轻飘飘的说道:“为师说的是,不要让旁人打扰我。”
 
“多谢师尊,弟子明白了!” 江陵光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欣喜,“那,其实这第一句弟子就不太明白,师尊能给弟子讲讲么……”
 
“你且先自行体会。”楚清寒转回头冷漠地答道。
 
“弟子觉得应当这样解释……不知对不对,师尊听一听可好?”江陵光笑眯眯地仰着头,不为所动。
 
没料到陵光大大居然还会死缠烂打,楚清寒一时间没有反应。
 
“师尊……那我说了?弟子以为我重华功法以中正平和,清心寡欲为基础……哎,可是前两日杂事弟子送来有个小豆糕特别好吃,弟子忍不住贪口腹之欲,想起之前娘亲做得糕饼。弟子记得师尊原来也会来家里,赞爹爹的茶好,娘亲的点心做得清甜呢……”
 
妈的,说好的穿胸狂魔呢?这软绵绵的小白团子是怎么回事?
 
虽然谈不上谆谆教诲,但楚清寒好歹站在原地,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江陵光的话,偶尔指出他说的错处。一时间气氛竟十分融洽温馨。
 
直到江陵光实在想不出什么能说的了。楚清寒才又转身踏入自己的石室,听到江陵光的脚步声轻快地走远,唇角抑制不住的挂上了笑容。
 
什么都没有发生!那片蓝汪汪的寒冰静悄悄的覆在金丹上,一丝反应都没有。
 
既然如此,楚清寒目光流转,只要继续这么潜移默化地帮助江陵光,他便能够慢慢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冷漠但不失温情的主角师尊,没事儿发发任务、和和稀泥,远离一切主线剧情,享受几百年的岁月静好。
 
只要没人栽赃他杀了江陵光的爹妈……看来主要任务还是要去找谁是真凶么?楚清寒叹了口气,为什么不让他穿个完结文啊,好歹也能知道幕后黑手是谁,不用去充当名侦探!
 
一个人默默的感概了一会儿,楚清寒从原主的小金库里挑了几样东西丢进纳戒里。兜里有钱心里好像才有了点儿底气,然后就是要好好研究一下楚清寒这个玉微峰主人的功力,顺便熟悉熟悉这些法宝,楚清寒走进石室后面出去一个被他命名为练武场的宽阔洞穴……
 
这几日楚清寒循着记忆中的功法修炼,却发现他无法自由调动体内所有真气。丹田中的真气损耗一旦超过一半,金丹中的那片蓝冰就开始蠢蠢欲动。中间几次差点儿又被冻成冰棍,幸而文正浵送来的那块暖玉颇有效果,关键时刻可以化解身上的几丝寒气。
 
最后楚清寒终于放弃了。看来文正浵说得没错,没有解决掉这片蓝冰之前,他的修为恐怕难以寸进。别说修为,就算是与人斗法,恐怕也只能使出三四分的功力。
 
真气不足,法宝来凑,把纳戒里的几样法宝拿出来一一尝试了一遍,又祭出吟霜剑练了几遍剑法,虽然身上带个定时炸弹,楚清寒总算感觉自己找到了一点儿玉微峰主人的感觉,出门不至于丢人现眼了。
 
夜半,楚清寒正在寒玉床上打坐。修真之人耳聪目明远远胜于常人,更不说楚清寒这样的修为,玉微峰上一草一木一虫一兽,神识扫过都能知悉它们的动作。
 
就这几日的观察,江陵光的作息颇为规律,食不言寝不语,独自一人也极为自律,怎么看怎么像一个高门大户的小公子。可这夜半时分,楚清寒却听到了江陵光房间传来声响。
 
起先是察觉到江陵光睡不安稳,在床上翻腾半晌,隐约发出粗重的喘息和隐约几声低呼。楚清寒本不以为意,原着是江陵光的视角,很多次描述过他时常做恶梦,会梦到父母惨死时的惊叫,模糊的看到有全身是血的人四处找他。
 
然而江陵光今天翻腾的时间有些太长了,甚至还夹杂了听起来痛苦的呻吟声。
 
楚清寒有些坐不住,经过上次沈邻渊和原随心的出现,他对原着剧情也不敢尽信了。随意在中衣外面披了件长衫,楚清寒还是准备去看看江陵光,如果只是做恶梦,他再偷偷回来就是了。
 
“陵光!”一踏进江陵光的房间,楚清寒就轻呼了一声。
 
江陵光原本白嫩的小脸涨得通红,豆大的汗珠不住的往外淌,两眼却紧闭着,眉峰紧锁。小小的身躯在床上不停的翻滚,贴身的中衣浸透了汗水,被他扯得不成样子。明明还没有引气入体的小孩,竟然内息混乱,一副走火入魔的模样!
 
楚清寒两步迈到床边,下意识抬起的手,却在空中顿住了。
 
就在楚清寒迟疑的时候,江陵光似乎感觉到了身边有人,挥着手臂竟一把抓住了楚清寒悬在空中的左手。
 
“嘶,好烫。”楚清寒忍不住一抖,江陵光肉乎乎的小手烫得好像一把烧红的火钳,摸上去都让楚清寒觉得有种皮肉被炙烤的感觉,更难想象江陵光此时在承受什么样的痛苦。
 
“陵光,能听到为师说话吗?”楚清寒任由江陵光抓着自己左手,轻咬着牙关,不再迟疑的把右手探上江陵光的下腹丹田。
 
还没有任何动作,楚清寒就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那片蓝冰欢快的跳跃起来,寒气一瞬间涌向他的右手。
 
“嗯……”江陵光抓到救命稻草一般,楚清寒冰冷的右手,对他似乎就是沙漠里快要渴死的旅人眼里的绿洲,他不知道怎么控制体内突然翻涌起来的灼热灵气,但这只冰凉的手终于让他神智清醒了片刻,勉强睁开眼睛,“师,师尊……好热,我好难过……”
 
“凝神静气!静胜躁,寒胜热,清静心,天下正;成若缺,盈若冲……”楚清寒开口,清冷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吟着重华心法口诀,声音出口也灌注上了一丝真气。
 
楚清寒忍不住诧异地扬了扬眉梢。他本做好了再次被冻住的准备,反正一回生二回熟了,若是能用真气帮江陵光理顺混乱的内息,也算不枉。可江陵光丹田内的灵气充沛的要爆炸一般,一接触到楚清寒的手,竟然有把寒气消融的迹象。
 
楚清寒诧异的挑起眉梢,之前沈邻渊和文正浵都助他疗伤,也不过是引导挤压着寒气,让它回归丹田,可并未有能力能让这系统寒气直接在经脉中消散……
 
一时间来不及细想,灼热的灵气把楚清寒指尖的寒气逼退几分,楚清寒顺势调动起自己的真气,满溢的灵气似乎突然找到了出口,泄洪一般的冲入楚清寒体内,震得楚清寒闷哼一声,胸口隐隐发胀。幸而那灼热的灵气瞬息间就被寒气化解,在楚清寒的经脉间消失于无形。
 
江陵光紊乱的灵气源源不断地涌入楚清寒的经脉,半晌,江陵光的表情开始放松下来。楚清寒试探着把真气探过去,帮助江陵光稳固境界。这是……楚清寒眉梢一挑,却并未多事,只是梳理着江陵光的经脉。
 
“师尊,我好多了……我是不是太笨了,练功练错了?”江陵光从床上半坐起来,抹了抹脸上的汗,一脸羞愧地垂着头。
 
楚清寒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练得没错,不过太心急了。重华派心法,中正清和,循序渐进,最忌急功近利。此次你险些走火入魔,伤及经脉,日后修炼,切记要守住心神不移。”
 
“多谢师尊教诲,徒儿记住了,以后不会再犯了。”江陵光乖巧地应道。
 
直到江陵光呼吸平稳,半夜的折磨让他疲劳过度真正陷入沉睡,楚清寒才放下心。探视一番自己丹田的状况,楚清寒失望的发现蓝冰还是毫发无损的缩回了它原本的位置,丝毫没有被影响的样子。
 
“看来原随心在找得,就是这个东西了吧。这样一来一切似乎都有了解释……此物居然能轻松让寒气消散,那若是能以此物为引,不知能否化解这闹人的系统蓝冰?自此海阔凭鱼跃?”楚清寒看着熟睡的江陵光,却终是暗自摇头,“还是不要惦记主角的金手指了吧,既然早已决定不要和他纠缠过深,那这等耗费心力和时间的尝试便也放弃吧。毕竟这哑巴系统,在没有主角的时候倒也安静。”
 
“但看起来这东西发作应当不止一次,或许我应该去见见掌门师兄,打探一下这东西的来历和功用。”楚清寒心中千回百转却突然想到一个客观问题:他现在可是踏不出玉微峰半步……
 
第6章:麒跃寒潭(壹)
 
没等楚清寒多做烦恼,怎么才能出了玉微峰去找掌门,重华派现任掌门虞远辞倒是先传讯来,让他去凌殊峰回话。
 
楚清寒小心翼翼地找了个没人看见的地方,御着剑一寸一寸的挪出玉微峰地界。
 
没有反应!
 
又往前飞了一段,直到遥遥望见凌殊峰的轮廓,楚清寒才算放下心来。看来他的活动范围增加了,只是不知道能不能下山。
 
凌殊峰是重华派历代掌门所居住的地方,除了掌门和弟子起居,还用来处理门内事物和接待来宾,是以和冷清的玉微峰截然不同。绕过凌殊峰大殿,径直走进后面虞远辞居住的院子,一进屋楚清寒竟发现沈邻渊和文正浵都在桌边坐着。除去这两个人,还有一位英姿飒爽的女修,抱着剑站在门口,楚清寒的记忆告诉他,这就是重华五峰之一,云璇峰主柳忘筌。
 
“啪!”楚清寒一进屋,还没来得及感慨重华五峰主齐聚是不是要搞大事情,就毫无防备就被一巴掌糊到脑袋上。
 
楚清寒整个人都懵逼了,呆愣愣地看着一手叉腰瞪着自己的柳忘筌:“师姐?”
 
“你还知道有我这个师姐!”柳忘筌忍不住又糊了他一巴掌,“长大了翅膀硬了啊?我一出关就听说你自己跑下山跟人斗法,输了就算了,还搞得伤了根基!吃亏了吧,老实了吧!给师姐闭门思过好好修炼!”
 
“掌门已经罚我闭门思过了。”楚清寒看着柳忘筌一双美目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连忙应道。又偷眼看了一下坐在当中的虞远辞,把掌门交代的闭门养伤偷换成闭门思过……应该不会被戳穿吧。
 
“哼,罚得好!”柳忘筌狠狠地挥了一下佩剑,问道,“说吧,谁伤的你,师姐给你报仇去。”
 
“不知道……”楚清寒有些汗颜,从原主的记忆来看,他确实是不知道。
 
“不知道?!”柳忘筌似乎一下子平静下来,目光冷下来,“以你的修为,都没能确认对方的身份?”
 
文正浵原本坐在一旁看戏看得正欢,楚清寒这个小师弟一贯冷冷清清的,也就是大师姐面前还能露出点儿人味儿。听到柳忘筌问对手身份,文正浵插嘴说道:“应当是天魔宫的人,只有玄冰诀才能留下这样的内伤。”
 
“玄冰诀么……魔尊那个老不死的是不是要咽气了?最近天魔宫好像不太平。”柳忘筌望向一直没有开口的虞远辞。
 
楚清寒也终于把目光转到居中而坐的虞远辞身上。重华掌门看起来也就是四十来岁的年纪,留了三缕长髯,一派仙风道骨。楚清寒突然想起原随心那个魔教教主脸,和眼前这个正派掌门脸要是站在一起真是相映成趣……
 
虞远辞看了楚清寒一眼并未多话,而是顺着柳忘筌的话题说道:“魔尊安静了这百余年,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飞升了,天魔宫封闭,这些不过都是些流言。天魔宫最近没有什么动静,倒是鬼界出了大事。据说有人潜入鬼界数十年,似乎终是偷了什么至宝,鬼王震怒,把鬼王陵墟搅得天翻地覆。”
 
楚清寒眉梢一动,想到原随心上次也是在找东西……
 
“鬼王丢了东西,魔尊难道也丢了东西不成?原随心上次也自称来找魔尊失物。”沈邻渊看向楚清寒,“只是不知是在找什么。”
 
“能在鬼王眼皮底下偷了至宝已然不易,又是何人能偷魔尊的东西呢。”虞远辞摇了摇头对这个说法不置可否,却正色看向楚清寒,“原随心此人做事颠三倒四,他说话也不可尽信。不过,会玄冰诀的人即使在天魔宫也屈指可数,那么巧原随心又出现在重华。楚师弟,原随心可是之前伤你之人?”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楚清寒身上。
 
想到原随心的深不可测,楚清寒轻轻摇了摇头:“伤我之人自身也受重伤,一时半刻难以痊愈。那人的修为恐怕不及原随心。”
 
“我说嘛,小师弟你也不会那么不堪一击,白白吃个大亏。”柳忘筌忍不住道。
 
虞远辞手捻长髯沉吟了一下,开口说道:“不论原随心在找东西是真是假,他天魔宫的人伤了楚师弟在先,擅闯重华在后。你们各自小心,也要好好约束弟子。”
 
“是。”四人纷纷起身行礼。
 
“另有一事,虽然现在为时尚早,但也要早做准备。八年后便又是重华甲子会武之时,你们要督促弟子勤加修炼。近几年三界都不太平,各派掌门已经开始派人前来询问,表示是否借会武之机,商讨结盟。”虞远辞正色,对着面前四人语气铿锵,“魔尊行事无常,鬼王心思难测,无论哪界开战,都是生灵涂炭!我重华也自会守护天下苍生,断无退缩之理。”
 
“是。”四人齐齐称是。
 
楚清寒随声应和,本身却对一本书里的天下苍生没有什么感觉。但余光不小心看到柳忘筌和文正浵神情激愤,连平日一直好好先生一样的沈邻渊也多了几分坚毅……
 
这还只是一本书么?
 
江陵光肉乎乎的小脸从楚清寒脑海里划过,明明只应当是上学玩儿游戏的年纪,他却已经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但这都只是历练,日后还会经历更多,最终站上这个世界的顶端。
 
那我呢?
 
楚清寒承认自己前世也是有野心和抱负的人,可是死过一次之后便觉得金钱或是权力,和性命比起来,还是性命更重要……
 
“楚师弟,是否有事要说?”
 
楚清寒晃神的功夫,发现屋里居然一下子只剩下自己和虞远辞两个人了。这时候虞远辞端坐主位,双目平静无波的看着他,可楚清寒却感到如芒在背,似乎整个人都被人看穿了一般。
 
楚清寒第一次感受到了境界上的威压。
 
微微垂下头,楚清寒努力保持着平稳的声调说道:“是,我近日闭关修炼,也翻了些典籍,偶然看到一些描述。师兄可知道火凤妖丹?”
 
虞清辞点头答道:“火凤妖丹乃至宝,你年纪还小,又一心修行,不知道也属正常。当年有四件天材地宝出世,流落凡间各地,传闻四宝散落人、鬼、妖,三界,而落在人界的便是火凤妖丹了。上次道魔之战之前数日,传言魔尊抢走了火凤妖丹,但战后魔尊生死不知,火凤妖丹也失了下落。”
 
“师兄可知,这火凤妖丹有何用?”楚清寒追问道。
 
“火凤妖丹,传言是凤凰涅盘却未能重生之后留下的妖丹,灵气充沛似无穷尽,其属性至阳,凡人不能承受。”虞清辞顿了一下,“你可是期冀火凤妖丹可解玄冰诀内伤?”
 
楚清寒沉默不语。
 
虞清辞轻叹一声,自楚清寒见到他以来,第一次露出一丝超出掌门真人的情绪:“清寒,师兄看着你长大,知道你醉心修炼。不过,这玄冰诀之伤……怕是没那么容易治愈。火凤妖丹十有八九落在天魔宫,难以企及不说,妖丹灵气非常人能够生受,实在不能保证拿到火凤妖丹便能治好玄冰诀留下的内伤。你且安心静养,师兄和你文师兄都会为你想办法。”
 
楚清寒轻轻点头,好似妥协了,没再过多追问,只最后看似随意的说道:“日前我收了一个亲传弟子回山,报与掌门师兄知晓。”
 
虞远辞微微颔首:“你玉微峰也是该收个传人了。既然如此,你这几年便好好养伤,并教导弟子,无论进境如何,让他参加甲子会武,也算长长见识。”
 
“是。”楚清寒早就知晓江陵光会参加八年后的会武,并且一鸣惊人。
 
“这届甲子会武,轮值到你玉微峰住持,慈梦阁公孙阁主准备提前一些时日过来,商讨天魔宫的事情,顺便让年轻弟子切磋交流。你之前鲜少接触这些杂事,要好好做些准备。对了,之前你文师弟说要出门修行,那么这几年,你可愿帮助分担些许门派事务?”虞远辞依旧是一脸正色。
 
“为掌门分忧,乃我分内之事。”楚清寒稍一沉吟,便一口应下。
 
慈梦阁的公孙灵?原着呼声最高的女主人选,无数宅男高呼:得妻如此,夫复何求……纵使没有什么歪心,楚清寒也还有一点儿好奇和期待,想见见这位容貌倾城,修为不凡,为人却洒脱干练的女子。
 
告辞了虞远辞,楚清寒御剑回玉微峰,到了峰顶却不见江陵光的身影。前几日他若是出门,江陵光必是在峰顶平台等着。虽然江陵光通常装作在修炼或是打扫,但楚清寒怎么看不出来小娃娃的目光一直往外面飞,看到他回来就颠颠地迎上来请安,那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眨着,毫不掩饰的欣喜之情。
 
这让楚清寒莫名的生出一丝,前世未曾有过的,家中有人留门的异样感觉。
 
御剑飞了一圈不见江陵光,楚清寒略一思索,想到了自己之前的吩咐,让江陵光去麒跃寒潭打水。
 
错过了回来的第一天,虽然他已经补救了一下,也不知道江陵光坠入寒潭的剧情还能不能发生了。就偷偷去看看应该没事儿吧……楚清寒心里想着,便往元衡峰脚下飞去。
 
远远的才能看到麒跃寒潭的一角,楚清寒就听到有人厉声喊着:“麒跃寒潭是我元衡峰禁地,谁让你来这里打水的!”
 
额,麒跃寒潭是禁地?楚清寒汗颜,他完全不记得有这个设定了……外人看来,他这就是故意的坑了主角徒弟一把么,楚清寒怎么想怎么觉得,自己还是在反派炮灰的道路上大踏步的前进。
 
第7章:麒跃寒潭(贰)
 
楚清寒隐身在山间伸出的一株老松后面,收敛了自身的气息,下面这几个最多不过刚刚筑基的弟子自然发现不了他。
 
元衡峰弟子里面领头的那个是沈邻渊的亲传弟子,楚清寒记得好像是叫陆文。陆文资质不错,年纪不算太大就已经成功筑基,未免有些骄纵跋扈。加上沈邻渊性子随和不太约束弟子,这陆文便暗自拉帮结派,元衡峰不少小弟子都依附着他。这下把他捧得更加骄傲,日子长了,甚至连沈邻渊亲传的大弟子谢子麟都不大放在眼里了。
 
陆文这时候正一脸轻蔑地看着矮他一个头的江陵光:“你是哪峰的弟子,不懂规矩瞎跑!”
 
江陵光倒是规规矩矩地躬身行了个礼:“师兄好,我是玉微峰弟子江陵光。师尊吩咐我来麒跃寒潭打水,还请师兄行个方便。”
 
“哦?”陆文听了江陵光的解释,非但没有让开,反而阴阳怪气地嗤笑一声,对着自己身后的几个弟子说道,“我怎么没听说玉微峰楚师叔收徒了,你们听说了吗?”
 
“没有啊,谁不知道玉微峰从来不收徒。”
 
“哈哈,瞧他这模样连引气入体都不会吧,怕是个外门的杂役,自己做梦拜在楚师叔门下了呢!”
 
“编瞎话也不编个靠谱的,张嘴就来啊!这小子混进来的奸细吧。”
 
远处的楚清寒心里又是咯噔一下,完了,为什么又是他的锅!想之前沈邻渊新收的那个轩辕枫,还特意带来给他介绍来的,他怎么就没想起来带着江陵光去各峰拜码头呢!
 
完了,依着原着,敏感多疑的陵光大大,肯定以为是我这个当师傅的故意坑他了吧……
 
楚清寒在这儿独自懊恼的功夫,那边江陵光不知道说了什么,陆文这帮人笑得更凶了,似乎认定了江陵光是个冒牌货,甚至几个小弟子开始动手动脚的推搡起江陵光让他离开。可怜江陵光一个刚入门还几乎没有修为的小娃,被人推得一个踉跄坐了个屁墩儿。几个小弟子看陆文一脸兴致地看他们动手,心里更有底,江陵光站起来一次就推倒他一次,周围的人就哄笑一次。
 
可江陵光还是一次又一次地重新站起身,坚持着说师尊交代的事情不能违背。
 
楚清寒轻轻咬着自己的下唇,扶着树枝的手掌下,肉眼可见的树枝片片粉碎成尘埃,吟霜剑也微微嗡鸣起来。小说里看到是一回事儿,最多觉得那些弟子可恶,但自己亲眼看到是另一回事儿,小时候的陵光大大,那么可爱的一个白团子,他们怎么能那么欺负他!
 
楚清寒满心愧疚却只能远远看着,正感到自己无能为力的时候,下面被推到了潭边的江陵光终于“噗通”一声,掉到了潭水里!
 
这下陆文几个人也傻眼了,麒跃寒潭之所以要人时时看守,就是因为潭水冰寒至极,寻常弟子碰上一下就要冻坏半边身子。这也是为什么陆文一听说江陵光来打寒潭水,就认定他在说谎!一个几乎没有任何修为刚入门的小弟子,怎么可能来打寒潭水。
 
楚清寒倒是终于松了口气,剧情终于回归正轨,江陵光的第一个机缘,便在这寒潭之下。
 
“快去禀报师尊!”陆文急得推着一个小弟子上山,他只是想找找乐子,可没想闹出人命。
 
眼见江陵光扑腾了几下已经沉下潭底了,陆文扎着双手慌了神,围着潭边走来走去,不时地抬头看向峰顶沈邻渊的住处。
 
随着时间的流逝,楚清寒已经不自觉地从藏身处出来,其实只要陆文他们抬头就能看到他的身影,可这个时候哪有人顾得上看天。
 
怎么这么久……不会真的出事儿了吧……
 
没有腕表,楚清寒心急地觉得自己很难判断时间过去了多久,一分钟、三分钟,还是五分钟?一个小孩子又能在水底闭气几分钟?
 
楚清寒觉得自己已经要忍不住冲过去了。
 
潭水终于翻动起来,好似突然一锅突然沸腾的水一般泛起浪花,江陵光小小的身子浮出来,肉肉的小手扒着岸边滑溜的大石扑腾。
 
“啊,没死!他没死!”元衡峰的小弟子惊叫着,七手八脚的去拉江陵光,“哎呀,晕过去了,快拉住他手别掉下去了!”
 
陆文松了口气,不管这个小孩儿是哪里跑来的,要是真的死在麒跃寒潭,他陆文还能不能留在元衡峰可就说不好了。
 
陆文刚要过去搭把手,顺便用他还不太纯熟的真气去看看这小孩儿的根基还有没有救,忽然就觉得耳边一阵清风拂过,眼前一花就多了一个清冷的背影。
 
素白的长衫,用巴掌宽的腰带束着,一头青丝随意的用根带子扎在脑后,宽大的袖口和袍角都绣着繁复的缠枝花纹。陆文只觉得眼前虽然只有一个背影,但身姿挺拔如松,好似谪仙,只是整个人周身如万年寒冰散发着冷气。
 
楚清寒状似无意地垂首看了眼江陵光,似乎反复确认了他昏厥过去,才上前一步,打横抱起他。从麒跃寒潭里爬出来,江陵光整个身子竟然灼热得犹如一块火炭。不意外地看到江陵光怀里鼓鼓囊囊,似乎有什么东西不安的蠕动了一下,楚清寒才紧了紧手臂,满意的抬起头。
 
“楚师叔!”陆文从看到楚清寒那一刻,便已经噤若寒蝉地垂首站在一旁。
 
楚清寒狭长的双眸淡淡地看过去:“和你师尊说一下,之后陵光每日来这里打水。”
 
“遵命。”陆文连忙点头,他不知道楚清寒来了多久,还是咬牙辩解道,“我也是奉命守卫寒潭,得罪小师弟之处还请师叔见谅。”
 
楚清寒只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陆文便觉得犹如巨石压在肩上,汗如雨下,听闻这个小师叔最是冷硬不通人情世故,谁得面子都不一定买,别是要把自己就地正法了吧。心里惴惴不安,陆文头也不敢抬起,直到楚清寒御剑离开很久了,陆文才长舒一口气,只觉得后背一片冰凉。
 
楚清寒却顾不得这些门派小弟子的想法,抱着江陵光御剑回到玉微峰,暗自运转了一下真气,一切如常。果然如他所料,只要江陵光不知道,他似乎做什么都可以。
 
这倒霉的系统看来并不限制他做好事不留名……可是不留名怎么才把他这个反派炮灰洗白白呢?
 
楚清寒看着怀里江陵光白嫩嫩的小脸蛋,浓密的睫毛不安的颤抖,一副无害的样子,长叹了一声,幽幽说道:“我要拿你怎么办呢。”
 
话音未落就感觉怀里一阵颤抖,楚清寒吓了一跳,不会这么快就醒了吧?低头一看却是从江陵光怀里钻出半个小脑袋,黑黢黢的小圆眼睛,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就“蹭”地缩了回去。
 
楚清寒偷笑了一下,也不理会,把江陵光放到床上,一手搭在江陵光脉门,按照前日半夜的方式,引着江陵光体内灼热的灵气到自己经脉,再慢慢化解。这次没有那冰蓝寒气相助,楚清寒明显觉得自己全身跟着灼热起来,幸而江陵光在寒潭里泡的久了,没一会儿就恢复了正常。
 
抬手抹了一把额角的汗,见江陵光睡得熟了,楚清寒径自转身离开。
 
楚清寒却不知道,他刚出去不久,床上原本应当熟睡的江陵光就睁开了双眼。大眼睛里有欣喜,也有疑惑,江陵光把怀里的小兽掏出了,摸了摸它油光水滑的黑色皮毛,问道:“小家伙,你说,师尊其实还是喜欢我的吧?”
 
小兽歪着头,瞪着圆眼睛“啾”了一声。
 
江陵光好像得到了答案似的笑起来:“你也同意是不是?要不师尊怎么会那么温柔的帮我疗伤……可是他为什么又不告诉别的师伯我是他徒弟呢,而且也不说寒潭是禁地……”
 
江陵光扁着嘴,委屈的蹭了蹭小兽的头:“这些大人的世界为什么那么复杂呢?”
 
第8章:麒跃寒潭(叁)
 
对江陵光的人小鬼大毫无察觉的楚清寒,等到自己的徒弟来到门口找他的时候,才发现江陵光捧着那只黑色小兽。楚清寒心中诧异,原着里江陵光对这只来历不明的小兽谨慎的不行,到楚清寒死都没有拿出来给他看过,生怕冷漠苛刻的师尊不让他养……
 
“多谢师尊救我,又让师尊担心了。”江陵光一脸愧色,低着头站在楚清寒面前。
 
“嗯。”多说多错,楚清寒也不太清楚这个小娃现在是怎么个想法。
 
江陵光两手捧着小兽举到楚清寒眼前,说道:“师尊,这只小兽是被困麒跃寒潭里面的。徒儿掉进寒潭的时候摸了它一下,它好像就非要跟着我走。徒儿没办法只好带它回来了,请师尊处置。”
 
陵光大大你怎么不按套路,你这样太乖巧了,我有点儿承受不来……
 
楚清寒内心默默地崩溃了一下,还是把目光投向那只小兽,别说,他还真的挺好奇的,这个一直陪伴主角的金手指,到底长什么样子……
 
“这不就是个水獭……”楚清寒猛地闭了嘴,实在是没忍住,把他之前脑补的那只威风凛凛秒天秒地的灵兽还回来!原文里不是说的好好的:【这兽身如黑豹,矫健有力,头却怪模怪样不似凡间动物,黑黢黢的双眼精光四射,端得是性格暴烈。江陵光虽然不知这是什么灵兽,但能感觉它小小的身体里已经蕴含着凛冽杀气,更加珍而重之。】
 
“水塔?”江陵光眨巴着大眼睛,一脸崇拜,师尊果然见多识广,他都没见过这样的动物呢!
 
“咳。”楚清寒轻咳了一声,发现那小兽瞪着他呲了呲牙,“为师也不知这是什么异兽,不过看它还是只幼兽便带杀气,又颇通人性,怎么也是只先天灵兽了。”
 
江陵光歪着头,小手摸了摸小兽的头,那小兽就颇为享受地眯着眼睛蜷成了一团:“那……师尊,徒儿能养着它么?”
 
小少年一脸的期待,雪白的小脸可怜兮兮的仰着,下巴抵着黑漆漆油光水滑的小兽蹭着,一人一兽,黑白分明。
 
“随你吧,莫要耽误修炼。”楚清寒依旧摆出一副冷淡面孔,拂袖转身离去。
 
“多谢师尊!”江陵光难得又一次露出孩童般兴奋的表情,捧着小兽说道,“方才师尊说你像水塔,那你就叫塔塔吧!”
 
楚清寒的背影一晃,差点儿一个踉跄。他敏感的感觉到自己背后杀意暴涨!
 
算了算了,楚清寒抚着自己的小心肝,反正原着里主角也是个起名废。小黑也不比塔塔强多少是不是,好歹陵光大大没有突发奇想,两相结合叫黑塔……
 
“对了,”楚清寒顿住脚步,终于想起点儿正事儿,背对着江陵光说道,“之后每日依旧去寒潭打水,打回之后,自己泡上一个时辰,对你修炼有益无害。”
 
“遵命!”江陵光抱着塔塔,只顾想着塔塔会不会也喜欢寒潭水,却也并不觉得泡那个寒潭算是什么折磨。
 
之后江陵光每日带着塔塔去麒跃寒潭打水,陆文再见他倒是态度大变对他友善了不少,甚至有些殷勤。江陵光也不多理会,只是自顾自的每日打水、泡澡、给师尊请安。
 
江陵光的修炼进境不错,不长时间已经入了门道,只是之前半夜全身火热如同走火入魔的情况,每半月就会又复发一次。楚清寒驾轻就熟,一听到动静就去他的房中助他平息灵气,而后又默默离去。江陵光甚至都没有察觉到自己每每游走在走火入魔的边缘。
 
楚清寒其实对现在的状况也是满意。
 
原着里江陵光缺衣少食,被同门欺凌,雪地罚跪这些个虐待儿童的事件都没有发生。楚清寒在心里已经默默的给自己打上了无数个任务成功的标签。
 
甚至于哑巴系统,楚清寒也依稀摸到了规律,发作的次数越来越少。虽然试探了几次发现,他现在不能出重华山门,但是在重华之内走动,似乎并无禁忌。
 
原本楚清寒轻易不在门中露面,小弟子们只听说门中有位天赋异禀、惊才绝艳的小师叔,却总不得见。这些时日楚清寒却时时出入凌殊峰,短短时间里,原本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小师叔,突然就变成了大众偶像。楚清寒所到之处,各峰的女弟子都忍不住红着脸,偷眼看这位容貌清俊,却神情冷漠的小师叔。
 
“切,师姐你怎么回事儿,我承认小师叔长得好,可是那么个大冰块有什么好看的!”济贤峰的小弟子举起手,在旁边女子眼前晃了晃。
 
那女弟子这才收回黏在楚清寒背后的目光,横了一眼:“你还没到了出师的修为吧,自然不知道小师叔的好。上次我去领任务,谁知道轮到了千丈崖除闪电号!我哭的心都有了啊,任务失败不说,不死也得掉层皮啊,结果你猜怎么样?”
 
小弟子看她眼冒精光,吓得一缩脖子,还是忍不住问道:“怎,怎么样?”
 
“小师叔正好过来看见了,说这个任务不是我这个修为可以对付的,怕伤到我,特意派了元衡峰谢师兄领队去,我们才能无损完成呢。”女弟子捧着脸,脸颊粉红,“你别看小师叔冷冰冰的,其实他很关心我们弟子啦。”
 
“没错没错!上次我们出任务,小师叔也说我们这个队伍搭配不好,重新调换了队伍。一开始我们还不信,后来才发现,一样的任务真的完成的快好多!”另一边也有人插话。
 
“所以……小师叔只是脸嫩,不好意思吧,嘿嘿嘿……”先前那个女弟子捂着嘴笑。
 
“真的只是不好意思么?”女弟子背后突然冒出一个少年的声音问道。
 
“肯定啦,醉心修炼、惊才绝艳的天才小师叔,为人冷漠不擅表达,可是却默默关心我们这些小弟子!而且你不知道吧,就算你稍微过分一点儿,撒撒娇求帮忙,小师叔都不会拒绝呢!哎呀,想想好可爱哦,小师叔肯定怕死缠烂打的类型,可惜我没那个胆子,你说……啊啊!江师弟你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女弟子吓了一跳,脸腾地飞红一片,看着江陵光抿嘴笑了一下,“那个,我们还有任务先走了啊!”
 
江陵光看着叽叽喳喳呈鸟兽散的一群女弟子,若有所思:“死缠烂打么……”
 
楚清寒自然不知道,原主孤高冷峻的形象,已经慢慢地被他变得平和了不少。
 
平静的日子过得飞快,对于修真之人更是如此。楚清寒的容貌如同静止般没有丝毫变化,然后江陵光却似乎转瞬间长大了。
 
江陵光的修为比楚清寒记忆力里的原着高了不少。楚清寒每月两次帮江陵光疏导火凤妖丹的灼热灵力,对江陵光的一丝一毫的进境都了如指掌。原着中江陵光到了甲子会武才只有练气六层的修为,而如今还未到会武之时,江陵光却已经到了练气大圆满,离筑基只有一步之遥。
 
比之修为,几年光景,江陵光相貌和气质上的变化更是显着。江陵光的身量不知何时拔高了一大截,突然某一天,楚清寒发现那个白团子似的小徒弟,已经几乎和自己一样高了。原本便眉眼精致的少年,如今长开了容貌愈发英俊,楚清寒不得不感叹着主角的待遇是全方面的。他原本以为自己这幅皮相已经是漂亮得惨绝人寰,放在前世只凭一张脸也肯定能混个红透半边天的偶像。可惜,长成翩翩少年的江陵光,比他更多三分英挺,三分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这一日,距离甲子会武还有几个月光景,慈梦阁主公孙钺便带着弟子们浩浩荡荡的来到了重华山门外最后一个小镇桦林镇。
 
楚清寒依着掌门吩咐,出重华地界之外二十里迎接。有了上一次出玉微峰的经验,这次楚清寒多了些信心,果然,当他踏出重华地界的时候,那片蓝冰毫无反应。果然还是要前一个任务过了关,才能打开后续剧情么?
 
身后跟着近些年来变得一步不离师尊的小尾巴江陵光,楚清寒站在官道旁静静等着。还未等到公孙钺,楚清寒突然心生警兆,侧头看向不远处的树梢,狭长的凤目微凛:“这位道友既然来到重华,有何事不如现身一叙,何必藏头露尾。”
 
树叶沙沙摆动,树梢间寂静无声。
 
楚清寒冷哼一声,刚掐了个剑诀准备出手,突然耳畔响起了轻佻的声音:“被发现了呢……小美人儿,好久不见,你好像比之前温柔了不少呢,真让人心醉。”
 
第9章:甲子会武(壹)
 
“呛!”
 
兵器相交之声远远传开。
 
楚清寒旋身伫立在两人中间,轻斥道:“陵光退下!”
 
江陵光瞪着面前一身青衣、一脸暧昧笑意的原随心,半晌,终是听了师尊的话,后退了两步,站到了楚清寒身后,右手却不离剑柄。
 
“你这小徒弟也出落成个俊俏小哥儿了呢。”原随心笑嘻嘻地斜了江陵光一眼,手中青色小剑悬停在空中,“就是这脾气怎地和传说中不一样呢,不是说玉微峰大弟子是个翩翩佳公子般的人物么?”
 
“那也不是对你。大胆狂徒,在重华山门之前,竟敢对我师尊无礼。”江陵光一张俊脸绷得紧紧的。
 
“看来你是不记得我了哦,也是,那时候你还小。”原随心目光转动,看向楚清寒,嬉笑着说道,“这就算无礼了么?那我之前对你师尊做的,恐怕能算非礼了吧。”
 
江陵光剑眉一立,还想说话却被楚清寒摆手止住。吟霜剑已经出鞘,却一直斜斜指着地面没有抬起,楚清寒对原随心虽然忌惮,但却并不至于惧怕。是以现在江陵光一副大敌当前的模样,楚清寒心里却是更在意,自己这些年是不是对江陵光太好了,以至于这个徒弟好像养得没有原着那么阴沉内敛……虽然这样更有少年意气的洒脱,更符合自己的审美,可是会不会影响以后的剧情发展?
 
“原随心,你这次又来做什么?”想归想,该问的事儿楚清寒还是要问清楚。
 
原随心见楚清寒没有动手的意思,抬手握住青色小剑漫不经心地把玩着,笑道:“没事儿,就是路过。”
 
……
 
要不要这么无聊!
 
楚清寒无力吐槽。
 
突然,一道青光闪电一样从背后飞扑向江陵光。楚清寒一瞬间也感觉到对面的原随心剑意大涨,虽然没有动作,却隐隐压制住自己。
 
“你!”楚清寒狭长的凤目骤然冷下来,左手掐了个剑诀,吟霜剑嗡鸣起来,全身真气飞速流转,甚至连带把身后的江陵光都笼罩在自己的保护范围之内。
 
江陵光也不再是那个任人鱼肉的小娃了,冷哼一声,祭出长剑,半空中就挡下了偷袭的青鸾。
 
原随心笑呵呵的笼着手站在对面,对着楚清寒眨眼睛:“小美人儿,你怎么能相信我这个魔尊弟子的话呢。既然你这小徒弟到了今天还活蹦乱跳的没有爆体而亡,你自然也知道了我要的是什么。乖乖让我取了去,我还舍不得伤你的性命。”
 
“上次之后你再混不进重华,便一直等着我们师徒二人出来么,好大的耐心。”楚清寒自知以他现在的修为和状态自是不敌,却也能沉着面对原随心。
 
“小美人儿,拖时间也没用的,你们两个人可是撑不到你们掌门来救。”原随心悠哉地踱着步子,似乎早已看穿楚清寒的目的,转到他身侧,看着对着青鸾左支右拙的江陵光,抬手把青色小剑挥出去,也加入了战团,“也别指望公孙钺,我早打听好了,没有一个时辰他们赶不过来。”
 
楚清寒也偷眼看了一眼江陵光,毕竟还没筑基,即使只是面对青鸾和原随心偶尔的偷袭,也实在太勉强了。
 
江陵光额角已经开始有汗水滚落。
 
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楚清寒看了看天色,心里轻叹一声,还是先保命要紧。右手在左手食指的纳戒上一抹,取出一块手掌大的晶莹玉佩。真气灌入,随着一声轻啼,一只白得耀眼的大鸟骤然飞出,盘旋了半圈便直冲着青鸾飞去。半空中一青一白两只巨大的鸟缠斗在一起!
 
江陵光趁机退到楚清寒背后,大口喘着气,目光却依旧坚定,抬手把怀里蠢蠢欲动的小兽塔塔按了回去。
 
“哟,挺不错的法宝嘛。”原随心目光闪了闪,看了看楚清寒的脸色,原本白皙的脸颊此时更如罩了一层寒霜,晶莹得好似冷玉一般,挥手驱动小剑加紧了攻势,“可惜你撑不了多久的吧,就为了你这个小徒弟?何必呢。”
 
江陵光闻言看向楚清寒,见师尊神色不变,身形依然傲立如松,可背在身后的左手却紧紧攥着,细微的颤抖着,手中那块白玉一闪一灭散发着莹莹光芒煞是好看。随着时间的流逝,江陵光却看出那光芒越来越暗淡……
 
江陵光抬头看了看强大到似乎不可企及的原随心,又瞥了一眼一心两用,堪堪抵挡住原随心和青鸾两相夹击,强自支撑的师尊,咬了咬牙,凝神屏气。
 
猛地,天地间一阵滔天的杀气冲天而起!
 
原随心一怔,诧异地看向楚清寒,却见楚清寒神色淡然,似乎早料到如此。而旁边江陵光周身几乎肉眼可见的泛起了红光,炙热的真气灼人皮肤,惊人的杀意甚至连他这个天魔宫弟子都自愧不如。
 
“你一个还没筑基的娃娃,竟能这样催动火凤妖丹……如此天赋,早早死了真是可惜呢。”原随心难得正色起来,召回了青鸾,手持青色小剑,叹息地看了一眼江陵光,却又忽然转头瞅着楚清寒笑起来,“看来,你也没有表现的那么关心你这徒儿嘛,反正都是个死,何必让他自寻死路呢?”
 
楚清寒凤目闪动,眉眼间竟是忽然多了一丝生动笑意,只转瞬即逝却看得原随心不由一怔。
 
“莫要小看我的徒儿。”那抹笑意似乎只是一个幻影,楚清寒冷冷的吐出几个字,手中的吟霜剑早已化作一片银白光点,扑向原随心。
 
江陵光敏感的捕捉到了原随心话中的“火凤妖丹”,心中灵光一闪,恍惚想起儿时的父亲来,好似之前师尊的一些做法都有了解释。只是一瞬,江陵光似是扭头看了一眼楚清寒,却又好像已经失去神智,身形好似一只黑豹,合身冲了过去,手中长剑黑光闪烁,竟也隐隐幻化出豹身。
 
“咦?”原随心又是一声疑惑的感叹,手下却是没有停顿,左手飞快的变化着剑诀,青色小剑抖动着如闪电般飞出,咬破舌尖,原随心一口鲜血喷上去,青色的剑光中隐隐透出血色,坚固得如有实质。
 
“轰!”
 
江陵光全力一击,加上楚清寒的出手,竟只是让原随心往后飘开了一段距离,眼尾泛出一抹红晕。
 
“啧啧,还没筑基就有如此威力,看来我也不能再多看热闹了,免得养虎为患。”原随心摇了摇头,感慨着,周身气势再提升一个层次,楚清寒发现自己竟有些忍不住的颤抖。
 
江陵光却好似被什么附体一般,浑然不觉,脸色红了又白,翻身又扑了过去。
 
原随心一双勾魂眼中杀意暴涨!
 
楚清寒咬了咬牙,顾不得手中几乎生出裂纹的玉佩,祭起吟霜剑。金丹飞速旋转,真气奔流而出,压抑那片蓝色冰片的真气越来越少,楚清寒已经开始感到自己丹田里一片冰冷。
 
“天经地纬!”
 
天经地纬是楚清寒记忆和试验中最强大的一招剑势了,一招就能抽空他体内大约三分之一的真气。
 
一时间天地色变,仿佛一片银白世界,吟霜剑依着玄妙的轨迹翻飞,天空中出现条条冰线,交织着天地经纬!
 
原随心苍白的脸颊透出一抹胭色,眼尾飞红,目光转动魅惑无比。青色小剑发出幽光,鬼魅般时明时暗,被银白一片的天地经纬纠缠住,行动间多了几分滞塞,越行越慢,最终几乎是悬停在了空中。
 
楚清寒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全身真气几乎被抽空了让他无比难过,却不得不强咬着牙关站在原地。
 
江陵光的剑几乎碰触到原随心的衣摆!
 
“咻!”
 
原随心肩上的青鸾轻啼一身,竟化作一柄闪着青光的长剑,堪堪架住江陵光手中乌黑的剑。
 
原随心嗤笑一声,手握剑柄轻送,点点青光直刺江陵光的咽喉!
 
“魔头住手!”一声娇叱,一片红霞突入的切入战场,一下子把江陵光整个人裹住,拖离开原随心的剑下。
 
原随心一怔,目光闪烁了一下,似是感受到了什么气息,却马上换了一副轻佻的笑脸:“小美人儿你们运气真好,看来今天我又要无功而返了。哎,不过一回生二回熟,你们师徒两人都挺有趣的,我们下次再见了!”
 
话音未落,原随心竟已经化作一道青光,待说到“下次再见”的时候,声音已经远在几里之外。
 
终于赶上了啊!楚清寒看向江陵光身旁站定的那个娇俏身影,又听到身后遥遥响起浑厚的声音:“丫头,你又惹什么祸了!”
 
身体摇摇欲坠,楚清寒心里倒是几分得意,女主角第一次出场的时间他怎么会忘记,男女主角光环傍身,原随心你个变态蛇精病和我斗……哎,也让我先看一眼女主角再晕吧!就在楚清寒眼前发黑神情恍惚,准备狼狈支撑的时候,一双手伸过来,有力的撑住他的肩膀!
 
耳边少年清亮的声音响起,语气带着紧张和焦急:“师尊!”
 
咦?为师我好不容易熬到美人儿出场救英雄,陵光大大你不去和救了你的妹子好好道谢、交流一下人生理想,跑过来扶我干什么?楚清寒意识远离之前想着,啧啧,真是被誉为中点文学性冷淡第一书的男主,活该搞不定女主角……
 
第10章:甲子会武(贰)
 
江陵光远远地站在门外,直愣愣地看着紧闭的房门。
 
他扶着师尊直接飞到元衡峰,无视阻拦他的弟子,直接闯进沈邻渊的木屋。然后,他就被一直老好人一样的沈师伯赶出来了。
 
“出去,在门口守着,什么人都不要放进来!”沈邻渊看到楚清寒的狼狈难得动怒。
 
现在已经快一个时辰了,屋里除去开始隐约有窸窸窣窣的动静,后来便再没有声息。凭着江陵光现在的修为,只能隐约觉得屋里有真气不停震荡。
 
江陵光看着自己的手,这只手方才架着师尊的手臂,入手冰冷得不似活人……明明自己全身热得快要烧起来,却丝毫不能帮助师尊……
 
从原随心和楚清寒的对话里,江陵光怎么听不出来原随心的目的只是自己。江陵光黢黑的眼底翻腾着汹涌的情绪,手越握越紧,修得光滑的指甲深深嵌入手掌:当初的父母被杀也如是,如今的师尊受伤也如是……我太弱小了,太弱小……
 
怀里的小兽塔塔似乎感受到了主人心神不宁,蔫蔫地探出头来,蹭了蹭楚清寒的胸口。
 
“塔塔,今天辛苦你了。”江陵光伸手摸着塔塔光滑的皮毛,心情平和了一点儿,“以后我们都会变得更强,不再让师尊为我受伤,对不对。”
 
“啾!”塔塔颇通人性地叫了一声,又缩回江陵光怀里。
 
“恩……”屋里传来一声压抑的呻吟。
 
“师尊!”江陵光一个箭步,猛地窜进屋里,一进屋就被强大的真气掀了一个趔趄。
 
噔噔后退了两步勉强站定,江陵光抬眼一见到楚清寒便怔住了。平素里习惯了师尊傲然如松般伫立在身前,习惯了孺慕憧憬着那个遥不可及的背影。如今楚清寒却整个人好似软绵绵地斜倚在榻上,眉眼平顺,凤目微合,透着几分虚弱。一头青丝黑缎般散落在肩头,一截脖颈白得如上好羊脂白玉,发丝有几缕被汗水打湿,黏在颈边,顺着敞开的衣襟滑落进去,江陵光的目光也好似被黏住一样,追着那缕发丝延伸……
 
“陵光?”楚清寒刚一睁眼就看到直愣愣闯进来发呆的江陵光,虽然不至于冷得打颤,但他现在全身有种解冻一样酥麻麻的怪异感觉,实在端不起平素那副冰冷冷的师尊架子。原本下意识的想安慰一下第一战就遇到强敌未免受惊的小徒弟,可楚清寒却想着自己刚速冻一次,勉强忍住不再挑战系统,吸了口气平稳了呼吸,冷淡地开口问道:“客人可安顿好了?”
 
“额,交给轩辕师弟带到客房休息了。”听到师尊冷淡的口气,江陵光条件反射一般回答,偷眼看楚清寒没有不愉的神情,接口道,“徒儿担心师尊伤势……”
 
“有你沈师伯在就好。”楚清寒还是觉得全身发麻,稍微撑着手臂挪动了一下,随手把不小心掉落在衣襟里的青丝拨到肩后。这头发好烦!楚清寒穿过来这许多年,还没有搞好这发髻怎么能盘得牢靠,索性放弃的随手拿起什么就把头发系在后面。
 
江陵光垂着头,目光却不受控制的被那缕青丝牵动。发丝被别在耳后,化冻后的楚清寒耳廓微微泛红,脸颊也慢慢泛起胭色,让原本冰雪雕筑般的样貌突然多了几分旖旎风情。
 
“你徒儿都知道担心你,就你自己不知道照顾自己身体!”沈邻渊沉着脸,全不见平日的好脾气,手下却是小心地塞了个靠垫到楚清寒身后,让他靠得更舒服一点儿,“我看要不是有陵光这些年照顾你,你还指不定把自己毁成什么样子!你也不想想文师弟在为了谁劳心劳力!”
 
瞎说,我很惜命的好不好!
 
楚清寒只敢腹诽不敢还嘴,看似格外乖巧的任由沈邻渊扶着他靠好。
 
“都是弟子没用。”江陵光满心的懊恼自责,可不知为何,看着师尊和沈师伯如此相处,心里却有些闷闷的,方才莫名有些烧红的耳根也降下了热度。
 
“也怪不得你,谁知道原随心那魔头怎么就盯上了楚师弟。”沈邻渊见楚清寒恢复过来,也变回了老好人沈师伯,侧坐在床沿转回头安慰着江陵光。
 
可惜沈邻渊的安慰丝毫没有作用,江陵光可怜巴巴地抬头看着窝在床上,不像他熟悉的那个强大冷漠的师尊,反而柔顺得好似陌生人的楚清寒。
 
沈邻渊一看就知道这孩子钻牛角尖了,捅了楚清寒一下,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说句话。
 
一直紧盯着楚清寒的江陵光自然看到了这一番小动作,只觉得胸口更闷了,没等楚清寒说话就开口说道:“师尊先休息吧,弟子下去帮忙安顿客人了,迟些再来请师尊会玉微峰。”
 
楚清寒不明所以地看着江陵光拖拉着步子走出去,背影显得格外失落。
 
我是不是有点儿太严厉了?
 
虽然这些年过去,楚清寒好不容易抹去了一丝江陵光穿胸狂魔的阴影,但惜命的他,还是时时把他是主角我是炮灰记在心里,三思而后行,步步谨慎。
 
不过算算时间,那神秘人这几日也该出现了,楚清寒目光闪动:我倒要看看这陷害我的罪魁祸首是何方神圣。
 
“师弟!你有没有听我说话,你看看陵光都比你让人省心!千叮咛万嘱咐不要动手,你权当耳边风,小心我告诉掌门真人和柳师姐,看你还不小心。”沈邻渊发现楚清寒神情恍惚显然早就神游了,忍不住学着柳忘筌一巴掌糊到他脑袋上。
 
楚清寒一缩脖子,赶忙乖巧地躺好,掌门真人倒还罢了,最多罚他禁闭,要让柳忘筌知道他又受了伤,免不了一顿教训,他现在真是怕了这个大师姐。
 
其实楚清寒很感慨,依照现在他切身感受到的,重华最受宠爱小师弟的人设,原主要是咬死不承认是真凶,怕是没人能动他分毫吧……只能说,原主还真是舍己为徒,好大一朵白莲花!
 
“哎……”沈邻渊叹了口气,“你是怎么招惹上原随心这个独来独往,阴晴不定的魔头的,实在是麻烦。”
 
楚清寒只能摇了摇头。火凤妖丹的事情,暂时还是不要透露为妙,尤其是听虞远辞说过,火凤妖丹上一次出现是在魔尊手上,这让他如何解释魔尊的宝物怎么跑到他徒弟体内……
 
楚清寒其实早已经适应了那片被他默认为“系统”的蓝冰,那速冻效果杠杠的,来得快去得快,没有副作用。只要他真气恢复禁锢住蓝冰,再好好表现不要崩人设,分分钟重新恢复活蹦乱跳。
 
不顾沈邻渊的不满,楚清寒强拉着他去给客人致歉,嘴里说本应当他来接待慈梦阁的来客,现在把阁主丢给俩个小徒弟,实在不够尊重。其实楚清寒不过是好奇,想看一看女主角公孙灵罢了。
 
沈邻渊和楚清寒先是去见过慈梦阁主公孙钺。这公孙钺的母亲原先出身重华济贤峰,炼得一手好丹药,后来与公孙钺的父亲结了道侣,嫁到了慈梦阁,是以两家一直交好,弟子们都是师兄弟相称。
 
“楚师弟怎么来了,本应当我去探望,身体可有大碍?”公孙钺声音浑厚,为人豪爽,看到楚清寒和沈邻渊携手进来,便起身相迎。
 
“公孙师兄是客,之前让师兄见笑了。”楚清寒回了个礼。
 
公孙钺上下打量了楚清寒一番:“看来是无碍了,若我没看错,之前和师弟斗法那人可是天魔宫的青鸾随心?”
 
“不错。”楚清寒轻轻点头。
 
“哼,魔教妖孽,好大的胆子!”公孙钺脸色一沉,“之前听闻天魔宫近几年蠢蠢欲动,看来是确有其事了。魔头狡诈,我们不得不防。”
 
“防什么防,爹爹,下次要让女儿见到魔修,杀就是了!”清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一身红衣的少女身后跟着两个少年风一般的卷进来,正是公孙钺的爱女,公孙灵。
 
公孙钺佯怒骂道:“没规矩,姑娘家家的,没见还有两位师伯师叔在座吗,也不知道见礼!”
 
公孙灵抿嘴一笑,嘴边梨涡一点格外甜美,转过身来行礼:“灵儿见过沈师伯!这位灵儿没见过,想必就是楚小师叔吧。”
 
楚小师叔什么鬼?!
 
楚清寒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被女主调戏了,初见公孙灵那纯粹审美上的惊艳也消失于无形……
 
“师尊!您身体无碍了!”跟在公孙灵身后进来的江陵光,一见到师尊在座就抢步上来,炯炯地盯着楚清寒,直到确认师尊身姿还是那么挺拔,态度还是那么清冷,神情间再不见虚弱,才算放下心来。转眼又看到沈邻渊远远地在另一边和公孙钺说话,江陵光觉得自己心情更好了。
 
“楚师叔。”最后轩辕枫也上来,见过自己师父,又过来规矩地给楚清寒行了个礼。
 
几个长辈在座,江陵光也只得站在下面不敢造次。看到一起进来的公孙灵大大咧咧的走过去赖在公孙钺身边,趴在父亲肩头,凑在耳边说话,江陵光目光闪烁心里忍不住有几分艳羡,偷眼看着坐在旁边的楚清寒。
 
陵光这似乎是对公孙灵挺有兴趣?
 
楚清寒的目光哪里会离开江陵光,见他时不时瞥向公孙灵,心中一动。自己看来真得挺有养徒弟的天赋,不仅修为比原着高,连带都摆脱原着疑似X无能的传言,对女孩子有兴趣了!
 
“真是拿你没办法!”公孙钺摇头叹着气,可看着公孙灵的眼中却全是宠爱,转过身对着楚清寒说道,“楚师弟啊,我这丫头想和你徒儿切磋一二,你可应允?”
 
楚清寒顿了一下,看了眼江陵光,轻轻颔首:“年轻弟子切磋,有何不可。”
 
公孙灵抿嘴笑着,大大方方地冲着楚清寒又行了个礼,又对着江陵光笑道:“江师兄请指教。”
 
“不敢,师妹手下留情。”江陵光嘴里应着公孙灵的话,却还是抬头望着楚清寒,见他虽然依旧冷清,但神情却格外柔和。江陵光心底有些郁郁,师尊也是,沈师叔也是,这个公孙阁主和不知道哪里来的小师妹也是,好像别人都不会在意,只有自己在一厢情愿地担心师尊的身体。
 
楚清寒看着这一对青年男女,站在一起宛如金童玉女一对璧人,心里却是在想着,若是男女主角能修成正果,开开心心过个小日子,是不是自己也少了几分穿胸之祸的几率?楚清寒有些神游,然后若是也能找个知情知趣的人,结个道侣,一起携手浪迹天涯,了此一生,也算不错。
 
而神游的楚清寒却没有注意到,江陵光在看到他再一次望向公孙灵的时候,眼底有一丝晦暗不明的情绪闪过,一丝控制不住的杀气逸散开来。
 
“啊!”一声吃痛的惊叫。
 
楚清寒看着阶下捂着肩膀、拧着秀眉的公孙灵,狭长的凤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该来的还是会来的。
 
第11章:甲子会武(叁)
 
楚清寒远远地跟着江陵光。
 
之前切磋的时候江陵光一时走神失控,失手伤了公孙灵,自觉愧疚,去济贤峰求了丹药送过去。和原着一样,男主主角并没有发生什么一见钟情,或是一剑定情之类的狗血剧情,而是在江陵光从元衡峰下山的路上,偶遇了一个神秘人。
 
日暮冷风中,楚清寒摸不清神秘人的修为底细,只敢在半山上看着那两个小黑点。江陵光先是警惕的做出一副防备的姿势,而后神秘人不知说了什么,便只能随着山风传来,时高时低的说话声。
 
屏气凝神,却不敢轻举妄动,楚清寒小心的侧耳倾听,却也只能断续的听到两人交谈。
 
“我知道杀你父母……报仇……”神秘人声音低沉悦耳,竟十分好听,但却恍惚听不出年纪。
 
“你胡说!师尊从那魔头手中救我,之后又救我数次,待我恩重如山。”江陵光清亮的声音倒是颇为清晰。楚清寒心中宽慰,这几年如履薄冰,总算没白费心神。
 
“呵呵,傻孩子,那是你不知道他有所图……你且修习试试,也没有坏处吧,且看是你师尊在真心教你还是我在真心教你。”那神秘人仰头大笑起来。
 
“我为什么要跟你学。”江陵光冷笑着,听起来到有三分楚清寒平日的语气。
 
“你,不想为父母报仇么?跟我修行,我告诉你仇人是谁。”神秘人低沉的声音居然带上了三分诱惑感觉。
 
“师尊会助我报仇的。”江陵光说道,“你这人藏头露尾,再不表明身份,我要动手了!”
 
“你不想要公孙灵为你倾倒么?”神秘人的尾音缥缈起来,好似靡靡之音,更加诱惑,“你现在这么弱小,什么都做不了,你跟着楚清寒那么多年,看看你,毫无长进。即不能为父母复仇,以后也不能保护你的女人,你不想变强么?”
 
“……”江陵光竟沉默了。
 
楚清寒看不清他的动作,但他知道,纵使和原着有些许区别,最后江陵光还是同意修习神秘人传授的奇功了。这么多年的努力,只是让江陵光稍微给自己说了句好话,楚清寒心中忍不住有些酸涩,日后这神秘人栽赃自己杀了他父母,他也还是会信的吧。
 
“呵呵,好孩子,你只要修炼,便会知道,谁是真心对你。”神秘人说完,飘身而去。
 
楚清寒见神秘人转身离去,顾不得心中的憋闷,也顾不得静立在原地的江陵光,收拾心情,御剑跟上了神秘人。
 
隐秘着自己的身形,楚清寒却觉得眼前神秘人的背影竟有几分眼熟,算不上特别熟悉的人,但自己一定是见过的。修为却依旧成迷,楚清寒隐约觉得对方的境界和自己当在伯仲之间……若是状态鼎盛,应当能与对方一战!可惜他自己现在只是个身残志坚的玉微峰主。
 
愤愤地又一次抱怨着那枚毐品一样的蓝冰,楚清寒默默的追着前面的罪魁祸首围着元衡峰转圈圈。一直转到元衡峰后山,遥遥可以看到元衡峰弟子的居所了。楚清寒蹙着眉轻握上吟霜的剑柄,若是此人要对元衡峰弟子不利,说不得自己也要动手了。
 
咦?!
 
不见了?!
 
狭长的凤目中眼神凛冽,楚清寒放慢了速度,轻轻落在元衡峰后山的树林前。
 
“什么人!”吟霜剑嗡鸣着颤动,斜指向不远处的树林。
 
“啊!是楚师叔?您怎么在这里?”树林里闪出几个穿着元衡峰弟子服饰的年轻男女,当先一人正是脸色发白的陆文,几个小弟子跟在他身后,最后面是轩辕枫。看来轩辕枫也进入了陆文这个小团体。
 
楚清寒扫了一圈面前的几个弟子,见中间几个修为弱的受剑意影响已经有些颤抖,连忙收回吟霜问道:“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陆文松了一口气,行了个礼,说道:“回师叔,我们几个一般都在这里切磋,准备甲子会武。”
 
“好,你们几个都会参加?”楚清寒随口问道,目光却投向后面的树林。
 
“不会,只有我和轩辕师弟参加。”陆文笑道。
 
楚清寒闻言收回目光,多看了一眼坠在最后面的轩辕枫,这个孩子是和江陵光一起入门的,修为一直相仿,也算得上是天赋极高了,就是性格太绵软老实了,放在哪里都不出头。正常的话,轩辕枫的修为要不了几年就会超过陆文了,到时候不知道……不过这些元衡峰弟子争权抢资源的事儿,也不是他这个小师叔应当关心的了。楚清寒没发现什么异样,收敛心神,冲着轩辕枫微微点了点头。
 
“江师弟也要参加会武的吧,到时候还要江师弟手下留情呢。”陆文笑着说道,眼里却完没有那么谦逊,他自然知道,他一个筑基中期和江陵光还没筑基的差距,可谓天上地下。
 
楚清寒倒是也不恼,他自然知道会武的结果,而且他越来越确信,纵使有他这个外来人,却也不能轻易改变主角相关的主要剧情。
 
“啊!杀人了!”林子里突然传出一声尖叫,一个小弟子跌跌撞撞的跑出来,“陆师兄!陆师兄!”
 
众人都怔住了,回头看向那边。
 
“楚,楚师叔!太好了,楚师叔……那边,李子辉死了!”小弟子见到楚清寒,行礼都顾不上了,跑过来说道。
 
楚清寒眉头皱起,这又是什么状况?没记错的话,李子辉应当也是陆文这个小团体的,地位仅次于陆文。
 
“带路。”楚清寒冲着那个小弟子说道,又回头吩咐陆文他们几个,“陆文你去通知你师尊,其他人跟着我。”
 
几个听到死了人惊慌不已的小弟子,似乎被楚清寒冷清的声音安抚下来,跟在楚清寒身后一起走向树林。一轮残阳挂在树梢,树叶一片美丽的金红色,却突然让人感觉整个树林莫名阴森起来。
 
楚清寒默默地低头看着树林里李子辉的尸体。
 
表面上看,李子辉没有一丝外伤,好像睡着了一样躺在地上,神情甚至称得上安详。楚清寒强忍着内心的不适,看了看尸体周围,也并没有什么打斗的痕迹。
 
不会那么巧心脏病突发吧?楚清寒蹙着眉心中暗自盘算,还是和那个神秘人有关……
 
这突如其来的死亡,给甲子会武笼上了一层阴影。尤其是慈梦阁的人都暂时住在元衡峰,年轻的弟子们有几日人心惶惶。可是沈邻渊和文正浵一起查了几天,都没有任何发现,李子辉死得蹊跷却毫无疑点。又过了几日,没有什么其他状况,其他各派陆续赶来重华,这事儿也就不了了之了
 
这一日,晴空万里,重华凌殊峰大殿前早早搭起高台,甲子会武正式开始了。
 
江陵光一身里外都是簇新的衣袍,俊眉朗目,眉眼间满是自信却又温润有礼,毫不张扬,到真好似世家翩翩公子一般。
 
“师尊,徒儿过去了。”江陵光微微笑着,眉眼弯弯。
 
楚清寒也难得柔和了脸色,没有太过冷淡,抬起右手在左手食指上拂过,右手掌心便多了一块温润玉佩:“此物叫鸣凤,用法颇为简单,也适合你。为师今日便赠与你。”
 
江陵光认出这便是那日楚清寒用来召唤白色大鸟,对抗原随心的法宝,慌忙推辞:“这等法宝,徒儿怕生受不起。”
 
“陵光。”楚清寒语气重了三分,冷下一张俊脸,抬手把玉佩举到江陵光面前,“莫要坠了我玉微峰的名声。”
 
“……徒儿定不辱命!”江陵光闻言一震,咬着下唇重重的点了点头,双手接过玉佩。手指划过楚清寒的掌心,指尖的触感冰凉温润,似乎比手中的玉佩还细腻几分,江陵光莫名的耳根发热,连忙垂下头。
 
楚清寒倒是没发现江陵光的异样,又拿出一对防护的护腕,话也不多说,直接拉起江陵光的手给他带在腕上:“这对护腕上有上古防御法阵,为师也不知具体效果如何,但料想上古遗物必然不凡。”
 
楚清寒想着,反正是正主的东西,慷他人之慨,也没什么舍不得,更何况是给了以后的金大腿,有百利而无一害。至于他自己嘛,惜命如他,自然早早的把一件材料奇特如丝如革的护甲贴身穿好了。
 
交代完了楚清寒抬起头,却发现江陵光脸颊涨的发红,迟疑地挑起眉,凑上去压低声音问道:“陵光?可是那妖丹又犯了?”
 
自从上次原随心说出火凤妖丹的事情,江陵光也自然追问。楚清寒没有多说,只说了自己救他出来之时并未发现,后来才发觉不知为何火凤妖丹被打入他丹田之中,而且甚至和他的内息融合在一起,已经无法轻松取出。也说了让他泡寒潭水是为了克制妖丹,而这也不免偶尔会有火凤妖丹不可抑制发作的状况出现。
 
“没,没有事儿!”江陵光好像突然还魂一般,猛地抽出双手,甚至后跳了一步,“就,有点儿热……师尊,徒儿先走了!”
 
楚清寒疑惑地看着江陵光落荒而逃的背影,又抬起头看了看天色,虽然阳光明媚,不过这峰顶山风拂面,这天气,不是挺凉爽的么?
 
第12章:甲子会武(肆)
 
“有些日子不见,陵光的修为又精进了。”沈邻渊看着高台上的江陵光,含笑说道。
 
“嗯。”楚清寒目光不移,场上的江陵光依旧是那副温和的面皮,不过周身的剑势已经隐隐有种磅礴气势,只不过修为尚浅而已。
 
沈邻渊侧头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后的轩辕枫:“若是碰到陵光,你怕是要败了。”
 
轩辕枫垂首应道:“是,江师弟天赋异禀,徒儿难以企及。”
 
“枫儿也是天赋很高的,而且中正平和,不是陵光可比。”楚清寒轻轻开口,场上的江陵光已经明显占据上风,看来这首场马上便要轻松取胜了。
 
“楚师叔谬赞了。”轩辕枫倒是宠辱不惊,看了眼台上,接口道,“师尊,楚师叔,我要上场了。”
 
“去吧,小心出手,点到为止。”沈邻渊笑着挥手,看他下去,显然虽然嘴上说不如江陵光,但对自己这个小徒弟也颇为得意。
 
楚清寒见轩辕枫走得远了,周围再无旁人,开口问道:“师兄,子辉的事……可有头绪?”
 
沈邻渊脸色也沉了下来,摇了摇头:“哎,枉我身为一峰之主,自己的徒弟死得离奇,竟是完全摸不到头绪。若说重华近日因为甲子会武的缘故,外人走动不少,但也不至于混进凶手。再说,子辉一个才筑基的小弟子,又没下过山,怎么会惹上杀身之祸呢?”
 
“师兄可记得几年前原随心混入玉微峰之事?有没有可能,有魔修趁乱混入重华?”楚清寒说道,眼睛却是看着江陵光把对手击倒,仰起脸冲着这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上次之后,掌门师兄虽然没有张扬,但四周结界已然加固几次,魔修万万不能入我重华。这次原随心伏击你师徒不是也只能在山门之外。”沈邻渊眉头微蹙,又说道,“不过,魔修功法匪夷所思,若有人能完全收敛身上的魔气,随着其他门派混入重华,也未可知……师弟可是怀疑是魔修对子辉下得毒手?”
 
“随便问问而已,我也是疑惑。若是魔修,那为何要对子辉下手。”楚清寒沉吟着,他虽然怀疑那神秘人和天魔宫有关,但如沈邻渊所说,原随心都再不能进入重华,何况其他魔修!况且,那人身上却又毫无魔气,实在身份成谜。然而那神秘人消失之后,便有人发现了李子辉的尸体,恐怕怎么也脱不了干系。看来要关注一下其他来参加会武的人了。
 
楚清寒见江陵光挂着笑脸,同几个元衡峰的弟子寒暄,又和公孙灵聊了几句,便远远地望着自己这边走过来了。沈邻渊本来还想再说什么,见楚清寒摆了下手,以为他不想影响江陵光比武,便也不再多说。
 
“师尊!弟子回来了。”江陵光脸上笑容更加灿烂,转头给沈邻渊行礼倒是收敛了不少,“沈师伯也在。”
 
“陵光啊,刚才我还和你师尊夸你呢。”沈邻渊含笑说道,“这场赢得利落,后面也要努力。”
 
“多谢师伯了。”江陵光目光闪闪地望向楚清寒,要是身后有只尾巴,恐怕已经摇得欢快。
 
楚清寒被少年小太阳一样的笑容闪了一脸,险些绷不住面瘫脸,咳了一声,冷淡地说道:“莫要骄傲,你明明可以少用两招取胜。”
 
“啊,弟子知道了。”江陵光咬了咬嘴唇,蔫头耷脑地垂下头,果然瞒不过师尊,可是少用两招赢得就没那么漂亮了……
 
“莫要被俗事纠缠,动摇道心。”楚清寒侧头看向远处那抹红色身影,公孙灵在人群中耀眼的犹如一颗明珠,也不枉陵光想要在美人面前表现。嗯,其实也算是件好事吧?
 
“是……”江陵光应了一声,偷眼却看到师尊望着别处出神,眼底不自知地飘过一丝晦暗。
 
“师弟也太过严苛了,赢了就好。”沈邻渊插嘴道。
 
“恩,你去休息吧,准备下一场。”楚清寒也正好顺坡下。
 
后面的几天,江陵光一场比一场赢得狼狈,却一直在艰难的取胜,甚至连已经筑基的外派弟子也赢下来了两场。这让更多的目光集中到了玉微峰唯一的弟子江陵光身上,甚至楚清寒这个峰主身上。可楚清寒一直云淡风轻理所当然的模样,让人觉得江陵光的潜力似乎不止如此……
 
楚清寒其实也是意外,原着里江陵光到这时候已经开始偷偷动用新学的奇特功法,甚至连塔塔也在这一轮曝光。虽然现在江陵光比原着里修为高上两个小层次,但到现在,他连自己给他的鸣凤玉佩都没有用上,只有那对护腕被触发了一次,帮他抵挡下了一个特殊法宝的伤害。
 
“为什么不用玉佩?”楚清寒在上一轮结束带着江陵光去济贤峰疗伤的时候问过他。
 
江陵光两手笼着玉佩摩挲,低声说:“弟子想看看自己能到什么程度,不凭借外物的情况下……”
 
“愚蠢。”楚清寒冰冷的声音让江陵光头垂得更低了,“若不想用,便还与为师。”
 
“不要!”江陵光忙不迭的把玉佩揣回怀里,难得坚定的顶撞了师父。
 
楚清寒没有坚持,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便拂袖而去。他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纵使知道江陵光会走到最后,可是为了什么无聊的实验而危及自身,这完全违背了他的三观。难道命不应该永远摆在第一位吗?
 
转天便是最后一轮了,还剩下八个年轻弟子,而会武的前四名都能进入一个甲子才会开启一次的翼火秘境。重华派在这八个人里占据了大半壁江山,凌殊峰大弟子段文熙,元衡峰大弟子谢子麟、陆文,云璇峰一个女弟子云蕾,以及江陵光这个玉微峰的独苗。其他便是慈梦阁的公孙灵、苍云派钟文皓,还有修真世家宋家的少当家宋英华。
 
昨日楚清寒动怒,今日又是最后一轮了,江陵光没敢粘着师尊,老老实实地等在会武台下。台上正是元衡峰俩个弟子的内斗,陆文虽然心比天高,奈何谢子麟和他的水准实在差距巨大,轻描淡写地就形成了碾压的形势。直到长剑押上脖颈,陆文才抖着嘴唇撒手撤剑,最终也没说出认输的话,反倒是独自一人飞奔而去。
 
谢子麟轻笑着摇了摇头,迈步下台,走到江陵光身边甚至温和的笑了笑说:“江师弟,期待在秘境与你同行。”
 
“借师兄吉言。”江陵光点头应着,上台的时候依旧不自觉的循着高台旁边的座位望去。每座高台旁都会设下两个座位,有一两位金丹真人守护,一是以防意外能够及时出手,二也是权当裁判怕出什么纠纷。
 
果然,台上楚清寒和沈邻渊坐在一起,见谢子麟过去说话,楚清寒微侧着头神情柔和,显然也是对元衡峰大弟子赞赏有加。
 
江陵光站在会武台上,却扭着头,想等楚清寒看过来……可惜却有人等不及了。
 
“喂,小子,你之前运气不错,不过今日也就走到这里了。不如直接认输,免得受伤。”宋英华背着双手,仰着下巴,满脸的傲慢,对着这个连筑基都没有到的对手,显然连出手的意思都没有。
 
江陵光回过头,心中不快,面上却依旧带着浅笑:“既然走到这里怎能不请少当家指点,还请少当家手下留情。”
 
“也是,罢了,就让你见识见识。”宋英华微抬起左手一扬,一柄长刀的残影浮现在他身后。不怪宋英华傲慢,只看这如有实质的刀影,宋家的少当家在年轻一辈的修真者之中的确算是佼佼者!
 
江陵光含笑张开一直紧握的左手,晶莹的玉佩上隐隐透出红光,随即一声清亮的凤鸣响彻凌殊峰之巅!与楚清寒唤出那只白色大鸟不同,江陵光竟直接召唤出一只红色的火凤!
 
宋英华也是诧异的挑了挑眉:“好法宝,不愧是玉微峰唯一的弟子。”
 
“全赖师尊爱护。”江陵光笑起来,火凤扇动着翅膀,悬浮在他身边,周边的空气都灼热起来。
 
宋英华却毫不在意:“若损伤了楚真人的法宝,未免可惜。”
 
“少当家尽管放心,若是抵挡不住,在下定会收回法宝。”江陵光垂下眼帘,扫过手心那枚晶莹的玉佩,“毕竟是师尊所赠,在下也不舍得让它有丝毫损伤。”
 
“好。”宋英华不在多说,直接驱刀攻上。
 
一个是筑基中期马上要进入后期的修为,一个是练气大圆满,只凭真实实力,可谓天上地下。纵使有法宝相助,江陵光也还是勉强了。火凤灵动的上下翻飞,却被宋英华一柄长刀逼得离江陵光越来越近。
 
江陵光左手握着玉佩,右手持剑,借着一个空隙想去看看旁边的楚清寒,总觉得看看师尊的身影能让人安心。
 
不在!
 
江陵光发现方才还和沈邻渊坐在一起的楚清寒,现在居然消失了,只有沈邻渊一个人凝神看着场上。
 
师尊去哪儿了?
 
江陵光不由扫向另一个方向,此时只有两场比试,除去自己这场,便是旁边高台上,公孙灵对云蕾这二女相争。
 
师尊去看公孙灵了……
 
不由想到这种可能,江陵光一恍惚间失去了对火凤的控制,宋英华的长刀破空而来!
 
第13章:甲子会武(伍)
 
楚清寒御剑在空中的身形一顿,神情复杂地望向凌殊峰顶的方向。
 
就在方才,会武台那边突然爆发出一股冲天的杀气!没有夹带任何杂质,没有欲望没有恐惧,只有纯粹的杀戮之气。
 
看来那边马上就要结束了,希望沈邻渊能及时止住陵光的杀意。楚清寒稍微合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眼底只有一片清明,只能尽力而为。
 
“站住。”楚清寒冷声喝道,死死盯着眼前和上次打扮略有不同的神秘人。
 
神秘人缓缓转过身,一张面皮僵硬得不似活人,阴沉地笑了一声,声音凄厉如夜枭啼鸣:“楚清寒,你居然在这里找到我。”
 
“尊驾到底是何人,潜入我重华意欲何为?”楚清寒长剑在手,声音冰冷。他知道这人传江陵光的功法另有所图,也知道他图得是火凤妖丹,但他隐约能感觉到这神秘人对他的敌意似乎并不仅限于火凤妖丹。
 
“哈哈哈,楚清寒一个废人,你有什么本事在这里质问我?”神秘人忽然仰头大笑起来,
 
楚清寒一凛,他受伤的事情重华有不少人知道,可是知道他重伤难以痊愈的人,可就屈指可数了。灵光乍现,楚清寒终于想到这人的身形为何有些许熟悉!
 
“你是杀江遥的凶手!”楚清寒声音冷到极点,周身剑意暴涨。其实他并不认识江陵光的父亲,可是一想到这里,心底就有一种控制不住的钝痛,识海都有些不稳起来。想来,好友死在自己面前,竟是这身体正主除去修炼之外唯一的执念所在。
 
“现在知道了?八年前你就打不过我,现在你一个废人就更打不过我了。”神秘人嗤笑着说道,双臂抱胸,猫戏老鼠一般看着楚清寒,似乎随时可以取他性命似的。
 
“也是你把消息透露给原随心的?”楚清寒打起十二分的戒备,感觉到神秘人似乎不打算直接杀了自己,心中一转念,便厉声问道。
 
“呵呵,那个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凭什么要透露给他消息。”神秘人不屑地轻笑,“虽然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办法把火凤妖丹和江陵光的内息完全融合起来,但不要以为这样就能保住他的小命。”
 
原来如此。楚清寒终于明白为何这神秘人不直接杀了江陵光剥出火凤妖丹!而原随心会对陵光下杀手,显然是不知道这个隐情……
 
见楚清寒沉吟不语,神秘人笑道:“楚清寒,你放心,我不会亲自动手杀你。我要让你亲眼看看,你那故人之子,是怎么叛教弑师的。被你唯一挚友的儿子亲手杀死,也算是美事一桩吧,黄泉路上碰见江遥,也算有个交代,哈哈哈。”
 
妈的智障……楚清寒无语的看着这个神秘人,要说原随心是个蛇精病,那这人绝对是个中二病的智障!这都是什么狗血的追求!
 
今天让你知道什么叫反派死于话多……
 
楚清寒左手掐个剑诀,右手一抖手,吟霜剑嗡鸣着飞起,幻化出万千雪白剑影。
 
“天钧地斩!”
 
神秘人倒退着飞出几仗远,左手在身前连划,周身从平和的气息骤然转变为暗色的魔气,原本随着楚清寒剑势带来的冰冷空气,一瞬间凝结成冰滴纷纷坠落。
 
“玄冰九天!”
 
“玄冰诀。果然是你。”楚清寒清冷地声音响起。
 
“玄冰诀专克你的吟霜剑,你又不是今天才知晓。”神秘人感觉到因为魔气触发的重华护山大阵开始警报运转,微微仰头看了看天色,又遥望向凌殊峰,笑道,“不陪你玩儿了,我去看看我的陵光好徒儿。”
 
借着方才退出的距离,神秘人流光一般飞身遁走。
 
“别跑!”楚清寒紧追不舍。
 
这次神秘人却没有往元衡峰,也没有往会武场凌殊峰,而是向着济贤峰跑去。
 
缀着神秘人幻化的那道黑色流光,楚清寒一直追到济贤峰顶,黑色流光遁入济贤峰弟子院落之中。
 
魔气并没有那么快能够消散,循着魔气,楚清寒追到一间净室门外,门里仍有淡淡魔气逸散出来。
 
“哐当。”
 
门里有重物倒地的声音。
 
楚清寒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背后一股凉气升起。
 
猛地推开木门,楚清寒脸色刷地惨白起来。
 
“咦,楚师叔,您怎么在这里?”
 
楚清寒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少年声音。
 
见楚清寒站在门口望着里面静立不动,轩辕枫从他旁边探头过去张望:“啊!”
 
净室中间静静躺着一具尸体,神色安详,脸色苍白,却已经没有了一丝气息。
 
“这……这是济贤峰的赵师兄?”轩辕枫轻咬着下唇,脸色比地上的死人还白了三分,有些六神无主的样子侧头看向楚清寒。
 
“我不知道。”楚清寒机械地回应道。
 
他的脑子里现在乱糟糟地一团。如果说之前李子辉的死是个原着里没有提到的意外,那现在这个济贤峰弟子又是怎么回事儿?他现在可以确定这都和那个神秘人有关,可是,这些弟子的死,是不是因为他在追着神秘人的原因?
 
他们因为我而死?
 
楚清寒记不清原着里到底有没有这两个年轻弟子,但是他们因为自己而死这个念头出现的一瞬间,就深深扎根在他的脑子里,挥之不去。
 
周围慢慢围拢过来的弟子们缓缓分开,沈邻渊从外面走进来:“出什么事儿了?”
 
“师尊?”江陵光竟是跟着沈邻渊一起来到济贤峰,骤然看到人群中的楚清寒。
 
这一声师尊似乎终于换回了楚清寒的神智,楚清寒轻轻转过头看了眼江陵光,目光从头到脚飞速的扫了一遍,发现他的宝贝徒儿虽然神情疲惫但是毫发无损,脸上隐约透露着喜色。便知道江陵光取胜了,甚至比原着中的惨胜轻松得多。
 
终于有一个称心的发展,楚清寒脸色稍微放松了一些,不顾周围弟子有些微妙的神情,转身走出人群。和沈邻渊擦身而过的时候,楚清寒轻声说道:“抱歉,这边的事情麻烦师兄了。我身体不适,先回去休息。”
 
“额,好。”沈邻渊不明所以,随口应道。
 
江陵光听说师尊身体不适,也露出担心的神色,他自然知道师尊的身体状况,再看到楚清寒面色惨白毫无人色,方才对师尊没来看他比武的怨气,更是早就忘到脑后了。
 
楚清寒面如寒霜的径自往外走,江陵光亦步亦趋的跟在师尊身后。
 
“慢着!”一声清亮的少年音响起来。
 
“枫儿?你怎么也在这儿?”沈邻渊看到突然出声的轩辕枫,奇道。
 
“回师尊,弟子之前见陆师兄受伤,怕他有什么意外,带他来济贤峰看看。”轩辕枫清亮的声音恭敬的回应道,“听到这边净室有动静便过来看看,便见到楚师叔站在门口,房里……济贤峰的赵师兄……已经没有声息了……”
 
“什么!”沈邻渊抢步来到净室门口,把原本只开开一道缝的门彻底推开,干干净净的房间中间,死去的青年平静的躺着。门外方才不明所以的弟子一阵骚动。
 
“弟子觉得,人命观天……”轩辕枫咬了咬唇,还是坚定的说道,“还是请楚师叔稍等片刻,说说清楚再走不迟。”
 
众人的目光全部落在楚清寒身上。背对着众人的楚清寒,清楚的感到弟子们的情绪,震惊、悲伤、疑惑……还有一丝怀疑……
 
“上次李子辉死的时候,是不是也是楚师叔发现的,那和这次赵师兄是不是一个凶手?”
 
“天哪,难道有魔修混进重华了!”
 
“怎么办,师姐我好害怕……”
 
弟子们的议论声嗡嗡嗡地不停传进楚清寒耳朵里,让他原本就混乱的头脑更加混沌不堪。
 
“楚师弟,你看……”沈邻渊有些迟疑,确实,两次死亡事件,一次在元衡峰,楚清寒恰巧在附近,被元衡峰弟子找去。这一次更是楚清寒亲自发现的。
 
“沈师伯,师尊身体不适,我们先回玉微峰了,待我师尊有所好转,再请师尊到掌门真人面前探讨此事可好?”江陵光突然打断了沈邻渊要说的话,转过身挡在了楚清寒身后,“现下,还是先处理赵师兄的后事为先。”
 
“也是,陵光,你好好照顾你师尊。”沈邻渊沉吟了一下,便点头说道。
 
“当然,师伯放心。”江陵光施了一礼,此时他明显感觉到楚清寒的不在状态。犹豫了一下,江陵光还是轻轻伸手扶住楚清寒的手臂,手掌下触感温热,和之前师尊伤势发作时的冰冷入骨完全不同。
 
好像,终于触摸到了月光的温度……
 
第14章:翼火秘境(壹)
 
回到玉微峰,江陵光见楚清寒坐在玉床上发呆,似乎没有什么异样,又似乎哪里都不太对的样子。
 
“师尊,弟子胜了。”江陵光站在楚清寒面前,微躬着身子说道。
 
“恩。”楚清寒似乎终于从自己的世界里出来,仰着头看着江陵光,“为师知道。”
 
江陵光眼底闪过一丝喜悦,脸上还是一片恭谨,语调却不自觉带了委屈的鼻音,继续说道:“师尊没有来看我最后一场会武……”
 
楚清寒心底终于软了一下,虽然一直告诫自己江陵光带着主角光环,但现在毕竟只是个半大孩子。稍微放柔了声调,楚清寒大言不惭地开口道:“为师另有要事。不过……我知道你会赢。若是你父亲能看到,也会为你骄傲。”
 
楚清寒果然看到了江陵光掩饰不住的震惊和喜悦,这让楚清寒连胸腹间隐隐的冰冷寒意都无视掉了。
 
“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江陵光惊喜地抬头看着楚清寒。当年他年纪还小,记忆里的父亲也已经只有模糊的轮廓。他曾经无数次问起父亲的事情,师尊都会避而不谈,没想到这次竟会主动提起。
 
楚清寒轻叹了一声,自己似乎被神秘人影响了,脑海中不时回想起江遥的事情,纵使他没有亲身经历,可那个身影的存在感太过强烈,让他从心底不由陷入了淡淡的哀思。
 
“是个惊才绝艳的人物。”楚清寒最终还是看着江陵光的脸,淡淡的说着,“你长得其实很像你父亲。”
 
“真的!”江陵光难得神情激动起来。
 
大概每个男孩儿都会因为被说像自己的父亲而骄傲吧。
 
楚清寒不愿多说,他对江遥就好像对一个书中或者电影中人,并没有和江陵光朝夕相处这样的感觉。这么熟悉的说起一个陌生人,还是让他感到颇为尴尬。
 
“师尊可是为了调查之前李师兄的死因?”江陵光轻易便被安抚了下来,看出楚清寒再一次不愿继续谈起父亲,以为师尊心里难过,便转而问道。
 
“算是吧,李子辉死状蹊跷,为师怀疑最近有魔修混入了重华。”楚清寒现在已经认定了凶手是那神秘人,只不过还不知道他一个修为不低的魔修,杀重华两个小弟子的原因。
 
“你为何会跟着沈师兄来到济贤峰?”楚清寒突然想起另一件事情,“你没受伤那是宋英华受伤了?他是宋家少当家,为师提醒过你莫要下杀手。”
 
江陵光扬起一个笑脸:“弟子当然记得。师尊是怕我和宋家结仇吧,他伤得不重,左胳膊被划了一道,幸亏沈师伯拦得及时,要不估计整条胳膊就被塔塔卸了。”
 
说道这里,江陵光还有些心有余悸,轻抿了唇,依稀能看出儿时的样子:“塔塔,弟子觉得越来越控制不住了。沈师伯看到他似乎也有些怀疑,弟子不知道是不是……”
 
“放心,它终是你的灵兽。”楚清寒打断他的话,“既然你没受伤,为何也会在济贤峰?”
 
“我赢了宋英华之后,沈师伯说带他去济贤峰疗伤。我本是想去找师尊,后来沈师伯说师尊没在那边……便命我跟着去济贤峰了。半路上沈师伯说护山大阵警报响了,就带着我们一起去看。”江陵光想到之前误以为师尊去看了公孙灵,免不了有些尴尬的顿了一下,偷眼看楚清寒,好在师尊似乎没有在意,“师尊看到凶手了么?”
 
“没有,只能说有所怀疑。”楚清寒回到自己熟悉的地方,精神满满放松下来,沉吟了一下还是说道,“近来山上不太平,怕是有魔修有所图。之前便有原随心盯上了你,后面不知道还会有谁,你自己多加小心,不要独自在外面走动。”
 
“是。”虽然楚清寒说话声音冷淡甚至严肃,但江陵光不知道怎么就从中听出了几分关心的意味。
 
“若是遇到来历不明的人,莫要冲动,小心保护自己,告诉为师。”楚清寒撩起眼皮冷冷地盯着江陵光。
 
江陵光吓得一抖,差点儿以为楚清寒已经了解了所有事,几乎忍不住把神秘人的事情和盘托出,想到神秘人的许诺和功法,深吸了几口气,才咬着牙回了一句:“徒儿记下了。”
 
“你下去吧,为师累了。”楚清寒合上双眸,虽然预感到结果,但心里不免失望。
 
楚清寒并没有能休息多久,就被掌门虞远辞派人叫到了凌殊峰。那个姓赵的小弟子的死因和之前李子辉一样,全然让人摸不到头绪,没有外伤也看不出经脉有什么不对,好像魂魄就突然安静的离开了。
 
“一定是魔修!”柳忘筌柳眉高挑,一脸愤怒地拍着桌子,“之前不是护山大阵被触动了吗!而且会武之前还有原随心在山门外伤了楚师弟!肯定是魔修不知道又搞了什么办法潜入进来杀人!安静了这么多年,我看魔尊那老不死的总算憋不住了出来为祸人间了!”
 
“师姐稍安勿躁,听下楚师弟怎么说。”沈邻渊看着楚清寒,他有些感觉,这个冷冷清清的小师弟,似乎有什么事情瞒着大家。
 
楚清寒还是腰背笔直的坐着,闻言飞快地瞥了一眼沈邻渊,转过头对着虞远辞说道:“我之前在会武场身体不适,在回玉微峰的路上看到了一个人影形迹可疑,便追了上去。那个人的背影让我很熟悉,我怀疑是之前伤我的人……”
 
“什么!伤你的不是魔修!”柳忘筌忍不住惊道。
 
“不错,但是那人身上全无魔气,就好像一个普通修真弟子似的。”楚清寒点点头,接着说道,“我拦住他交了手,他一出手便显出魔气。兴许是怕我们发觉,那人便跑了,我一直追着他到济贤峰……可惜,没能早点儿追到……”
 
柳忘筌看楚清寒微垂着头,神色难得一见的黯然,心中不忍,拍了拍他的后脑,叹道:“哎,这也不是你的错。”
 
“不过,若是能掩藏全身魔气,这就麻烦了。”沈邻渊叹道,“山上的小弟子众多,也不知道这魔头的目的。若说是为了找楚师弟复仇,却又避开了他。若说只为了给甲子会武捣乱,那明明可以对参赛的弟子下手,却又没有。”
 
楚清寒说完了自己删减过后的事实,便沉默不语,静静的听着。柳忘筌和沈邻渊,一个暴躁一个温和,但其实都是心细如发的人,这魔头行踪诡秘,来去无踪,杀了两个小弟子也毫无规律可循。他们俩人最后却也都全无头绪。
 
最后虞远辞无奈说道:“甲子会武已然结束,我会请各派来宾回转,之后宣布重华封山。邻渊,你心思细,拟出一个计划,让所有弟子集中起来,慢慢搜索。就算搜遍重华全山,也要把杀人凶手找出来。”
 
“是。”沈邻渊应道,“那么一年之后的翼火秘境怎么办?”
 
这次甲子会武重华弟子表现优异,四个名额里面竟然占了三席:凌殊峰段文熙,玉微峰江陵光,还有元衡峰谢子麟。而最后一个胜出的便是慈梦阁的公孙灵。
 
虞远辞没有回答翼火秘境的安排,反而神色严厉起来,问道:“当时会武场是你在保护江陵光那一场?”
 
“是我。”听到虞远辞问起江陵光,沈邻渊安抚地看了一下安静坐在一旁的楚清寒,从容应道,“师兄是要问场中突然爆发的异样杀气的事情吧。”
 
“不错,可有什么问题?”
 
“并没有。师兄也应当感受到了,杀戮之气极为纯粹,并无丝毫魔气或是邪魔外道的气息。我想,大概是小师弟爱徒心切,赠了他什么法宝吧。”说完,沈邻渊又颇为感慨的看向楚清寒,小师弟对这个徒弟真的是非常上心了,鸣凤玉佩和五邑护腕都送出去了,他本以为这已经相当慷慨。
 
楚清寒声音依旧冷清,平淡地说道:“是陵光自有奇遇,有只灵兽愿追随他,这杀气应当是来自那灵兽。灵兽尚幼,但品阶相当不凡,陵光现在还只能偶尔借助它的力量。”
 
虞远辞突然开口问道:“陵光去过麒跃寒潭?”
 
“是,我命他每日去寒潭打水。”楚清寒见虞远辞听完他的话,便不再追问,显然是早知晓塔塔的来历。
 
“清寒。”虞远辞却又突然转过头叫道。
 
“是。”楚清寒不明所以地望过去,不是已经不再追究陵光的事情了么?
 
“正浵前日传来消息说,怎么根治玄冰诀伤,他那里没有什么进展,不过翼火秘境中的温泉应当对你有益。”虞远辞脸色柔和下来,“虽然你伤势限制了修为,不过毕竟境界还在。一年之后的翼火秘境,你便带着他们四人进去吧。我们也算放心。”
 
楚清寒狭长的凤眼忍不住瞪大,好不容易熬过了甲子会武,不仅江陵光取得入秘境的资格,还知晓了神秘人就是杀江遥夫妇的凶手。有了目标就更好追查,一年的时间,搞不好就能揪出他的身份广而告之,给自己的未来铺平道路。而且他本以为这次顺顺利利送江陵光进了翼火秘境,自己就可以远离江陵光这个未来的穿胸狂魔……
 
翼火秘境这副本明明应当和我楚清寒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这又是什么鬼的剧情!
 
第15章:翼火秘境(贰)
 
“掌门师兄,我不去!”楚清寒下意识的拒绝这种看起来就很不祥的未知因素。
 
“哦?为什么?”虞远辞挑眉看过来,似乎嘴角若有若无的含着一丝笑意。
 
楚清寒镇定一下,垂下眼眸,淡定地开口说道:“那……翼火秘境一直以来都是甲子会武获胜的弟子才能进入,我这个一峰之主强行进入秘境未免不妥。”
 
“这你不用顾虑,最近重华这两次命案大家都看在眼里,颇为担忧。之前早有公孙阁主向我提出,希望起码有一位金丹真人同入秘境来作为保护。”虞远辞说道,“你也了解公孙阁主爱女之心。”
 
“这……”楚清寒还待拒绝,却突然感觉到丹田内的蓝冰开始蠢蠢欲动。江陵光明明不在这里,你个倒霉系统捣什么乱?
 
还没等楚清寒再想出什么理由推脱,那边柳忘筌就开口了:“婆婆妈妈一点儿都不像小师弟你的作风!你难道不想治好伤,重新开始修炼吗?我重华最惊才绝艳的年轻峰主,怎么能对修为不能寸进认命!”
 
看来人物性格偏差太远了,即使主角不在也不行……楚清寒心里告诉自己,也是,原着和他不同,依着原主对修炼的痴迷,只要有一丝的可能能够伤愈,他都回去尝试。
 
“好吧。我来带队进翼火秘境。”楚清寒不想再生事端,妥协了。
 
翼火秘境入口
 
重华众人簇拥着三名弟子站在一边,另一边是慈梦阁的人众星捧月一般围绕着公孙灵。
 
江陵光有些羡慕地看着不远处,沈邻渊拉着谢子麟一边柔声叮咛,一边不停的把灵石灵药往谢子麟手里塞。段文熙那边虽然没有那么夸张,但掌门虞远辞脸色也是难得的柔和,垂着头说着什么。
 
再抬眼看楚清寒,负手而立,面对着翼火秘境的入口,只留给他一个飘飘若仙,仿佛随时都要飞升一般的背影。
 
江陵光的目光粘着楚清寒的背影,随着飘动的青丝荡漾,此行不知凶吉,师尊竟不愿和自己多说什么么。
 
虞远辞招呼着四个要进入秘境的年轻人站到一起,最后嘱咐着秘境入口开启的时间和一年之后再次开启的位置,便留下四个人互相寒暄。三个重华弟子都颇为熟稔,虽然段文熙生性严肃不善言辞,但谢子麟温文尔雅,而公孙灵又是爽利的性格,四个马上要一起进入未知世界的年轻人,很快就打成了一片。
 
楚清寒冷冷清清地站在虞远辞身后,不言不语的似乎没有什么存在感。看着江陵光虽然年纪只比公孙灵大一点儿,但在四个人说话的时候,风度翩翩挥洒自如,加上身边一身红衣巧笑倩兮的公孙灵,隐隐竟成为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楚清寒心底升起一种我家少年初长成的骄傲自豪。
 
又稍微欣赏了一会儿自家徒儿的英姿,楚清寒冲着虞远辞和另一边的公孙钺分别点头示意,独自走向了翼火秘境入口处。四个少年少女看到了楚清寒过来,也都停下了闲聊,恭敬地跟在他身后走过去。
 
“师尊,您为我们开秘境入口吗?”江陵光有些担忧地望着楚清寒。
 
“嗯。”楚清寒淡淡点了个头,抬手覆上眼前那层仿佛琉璃般幻化着光芒的结界。
 
结界还有没有完全打开,人群后面突然爆发一阵骚动!
 
“你重华凭什么霸着秘境入口!”
 
“就是就是,都是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我们也要进去寻宝!”
 
“快让开,让我们过去!”
 
这边众人不由回头看过去,包括站在结界入口处的四个年轻弟子。
 
“别看,等入口一开,你们直接进去。”楚清寒清冷的声音似乎一下子浇灭了四个人蠢蠢欲动的小心思。刚才还伸着脖子往外看的公孙灵吐了吐舌头,也把注意力转回了这边。
 
“清寒,这边麻烦你了,我去后面看看。”虞远辞和楚清寒打了个招呼就带着一半的重华弟子转到后面去,不一会儿楚清寒听到人群后面的骚动和打斗的声音。
 
“唰!”
 
不知道哪里飞过来的一道剑气堪堪擦着谢子麟身边飞过,被谢子麟挥剑隔开。
 
四个人早已经都把武器拿在手里,后面的混乱已经越来越大,连慈梦阁的长老都加入了战团。沈邻渊带着几个亲传弟子把楚清寒他们四个人护在后面,但本就是送行,重华并没有来多少人。外面不知纠集了多少小门派和散修,吵吵嚷嚷也不顾是不是会误伤,只一窝蜂的往前冲。
 
“进!”楚清寒眼看结界入口打开,喝道。
 
段文熙当先跃进入口,谢子麟推着公孙灵,把唯一的女孩儿护在中间,也相继跳进了秘境。结界的光晕闪了又闪,水波般浮动了三下就又恢复了平静。
 
“你也快点儿!”楚清寒看着站在结界入口迟迟不愿进去的江陵光。
 
“师尊……”江陵光看了看外面发现结界入口打开愈发疯狂的人,已经冲到了沈邻渊近前,甚至有一个人绕到了一侧,从轩辕枫他们几个年轻弟子的方向偷袭。
 
沈邻渊一边应付着攻击者,一边抽空扭头给楚清寒递了个眼色。见他还算游刃有余,楚清寒也放下心来,索性一把推在江陵光肩头,把他直接推进了秘境!
 
“师尊!你!”江陵光没料到楚清寒回来推他,一个不注意被推了个踉跄,却意外看到楚清寒推了他一把之后,自己也顺势跨进了秘境入口。
 
泛着华彩的结界闪了两下,没有了楚清寒的支撑,入口渐渐开始关闭,外面的乱局已经看不清楚,只有模糊的人声隐隐还能听到一二。
 
“别停留,快走。”楚清寒一进来,便拉住江陵光迅速往前走。
 
“师尊您要和我们一起!”惊喜来得太突然,原本还依依惜别的心情瞬间被狂喜淹没。
 
“不,为师另有任务。”楚清寒冷冷的瞥了他一眼。他可不想跟着主角去经历九九八十一难,况且这是江陵光收小弟收妹子,建立新一代翘楚地位的第一步,他这个当师傅的去捣什么乱。
 
“哦。”江陵光黢黑的眸子暗淡了一下,不过还是掩饰不住喜悦,毕竟进都进来了,之后再“偶遇”也不是不可能嘛……
 
楚清寒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秘境入口几乎已经完全关闭,结界上的光晕又浮动了一下。
 
“咦?”楚清寒诧异的挑眉,停住脚步,真气调动起来四周的一草一木都清晰的映照在识海之内。
 
并没有什么异样……
 
难道是入口关闭的关系?楚清寒心底疑惑,他也没有亲眼见过入口关闭,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正常。不过识海之内,入口周围却是没有旁人。
 
“轰!”结界受到一阵重击!荡漾的结界光华流转,但已经完全关闭的结界入口处,却丝毫没有动摇的意思。
 
“走吧。”楚清寒凤眸微眯,他知道外面的人这是在做无用功,再过一会儿便会纷纷散去了,毕竟,在他的认知里,自己应当在外面帮忙守护结界入口。
 
也许从虞远辞让他进入秘境开始,他唯一的金手指:剧情。就开始失去了作用。
 
这翼火秘境中的一年,希望一切平安。楚清寒看着前面江陵光雀跃的背影,心中暗自祈祷。
 
第16章:翼火秘境(叁)
 
翼火秘境的入口好似一条长长的隧道,只不过周围感觉一片模糊的虚幻,仿佛并无实物。
 
向着隧道尽头的光亮走过去,临到隧道尽头,楚清寒眼前猛然一片明朗。周围的灵气突然浓郁起来,虽然比不上玉微峰的寒玉床上的灵脉汇聚,但也不逞多让。
 
面前的景象更是有如仙境,绿草如茵,鸟语花香,开阔的大草原一派恬静。远处一大片森林一眼望不到边际,偶尔有不知名的异兽在树端跳跃,五彩的小鸟在天空飞过。
 
两人身处的这边却是一片嶙峋的秃山,完全另一番光景,带着死气的荒凉,冷冰冰的不见一颗小草。
 
“好美啊,秘境都是这样世外桃源一般么?”江陵光忍不住感叹。
 
平静的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楚清寒并未搭话,只是对着像往常一样侍立在身后的江陵光说道:“先下去看看,找到其他人,你便和他们一起走。”
 
江陵光一瞬间蔫了下来,那点儿飘飘然的小心思也被丢到九霄云外,只能闷闷地抗议了一句:“师尊,我跟你走。”
 
“你来历练还是为师来历练?”楚清寒沉下脸,冷语说道。
 
江陵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心下也知道师尊说得对。可是若师尊不来也还罢了,明明已经来了还不能一起么。
 
“下去。”楚清寒又开口说了一次。
 
楚清寒并没有提高语调或是做出生气的样子,可江陵光还是抖了抖,连忙应了一声,飞身跳了下去。
 
草地上触感暄软,踩上去轻飘飘地好似云朵。江陵光四面张望了一圈,周围一片平坦,若是另外三人也从这边下来,这不到盏茶时间也走不了多远,更何况他们一定会等着自己。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在入口犹豫的功夫,和另外三人失散了!
 
“师尊,看来我们和另外三人不是从同一个入口进来的。”江陵光面色如常,心里却高兴起来。
 
楚清寒轻飘飘落在江陵光背后,脸色阴沉,他自然也发现了,先进来那三个人毫无踪迹。秘境的构成向来成迷,仿佛秘境之内自有一个大千世界。如何开启,每次能有几人进入,也都是无数先人试探下来的结果。如今说这三人去了哪里,楚清寒也是无法知晓。
 
这怎么办,他这个蝴蝶翅膀,扇动未免太大了一点儿吧!
 
楚清寒紧蹙着双眉,翼火秘境原本应当是江陵光建立主角团的基础所在,一年的磨砺,江陵光修为融会贯通飞跃不止一个层次。而同时,几个年轻弟子的同甘共苦,也最终让江陵光无形中成为四个人的首领。可如今,另外三个人连踪迹都不见了,小弟也没了,女主也没了,居然只剩下了他这个当师傅的!
 
“先找找吧。”楚清寒暗叹一声,秘境之中的危险一无所知,也不好一上来就抛下徒儿自己逍遥,“没有致命的危险,为师不会出手。”
 
听楚清寒这么说,江陵光不但没有不快,反而兴奋起来,握着长剑走在前面:“师尊自不必出手,看徒儿的。”
 
塔塔从江陵光怀里钻出来,似乎对秘境里浓郁的灵气颇为满意,围着江陵光的胳膊转了一圈,最后趴在了他肩膀上,享受的打着呼噜。塔塔这么多年个子依旧小小的,江陵光已经怀疑它不会长大了,可每次对着它念叨着你怎么不长个子的时候,塔塔都冲着他呲牙咧嘴一脸愤怒。
 
楚清寒信步跟在江陵光后面,看似悠闲,却一直警惕的随时注意着四周的动静,识海的探知已经扩展到最大,可秘境里神奇的生灵太多,大大影响了他的判断。
 
平原上一片静谧祥和,几只小鹿悠闲的啃着草,好奇的抬头看着走过来的两人,也全不惧怕。倒是塔塔冲着小鹿呲了呲牙,把小鹿吓得后退了好几步,蹄子噔噔的跺着地面。
 
江陵光安抚地拍了拍塔塔的头,把他按回自己肩头,冲着对面的小鹿露出一个自以为最柔和的笑容。
 
“咻!”
 
两只小鹿突然受到了惊吓一般,连跑带跳地飞奔着,仓皇地跑远了。
 
“额,我有那么可怕么……”江陵光大受打击忍不住回头问楚清寒。
 
“看后面。”楚清寒扬了扬下巴。
 
江陵光只觉得背后的空气突然灼热起来,僵直的一点一点回过头,眼前突然出现一只庞然大物。
 
“这是什么东西?”江陵光站在原地没敢动作,长剑横在胸前。
 
“翼火兽。”楚清寒依旧不慌不忙的静立在他身后不远,倒是开口回答道。
 
【翼火兽:身形如牛,头顶有粗壮的螺旋状双角,背生双翼。生性凶暴,对于侵入领地的生物极为排斥,奔跑极快,却不擅长飞行。口能吐真火,皮厚而极为坚韧,非宝物不能破开皮肉。翼火兽皮是上好的护具制作材料,角是尤为珍贵的药材,灵力丰盈最为适宜治疗寒毒入体,是以存世数量稀少。不惧火,畏寒。一般只是单只独行,偶有结伴育子。】
 
——《逐天魔道录》
 
江陵光看着眼前不停打着鼻息的翼火兽,慢慢的退后。翼火兽却眯着一双小圆眼睛,一步一步的往前迈。
 
“师尊,你且后退……”江陵光话没说完,就发现楚清寒早已御剑飞到半空,笼着双手毫无出手的意思。
 
尴尬的轻咳一声,不再说话,江陵光专心开始和这头翼火兽游走。
 
远远看着江陵光动手,楚清寒倒是不担心。江陵光现在的水准,对付一头全无问题,甚至两头翼火兽都能勉强招架。
 
说来就来了,没想到自己还有乌鸦嘴的属性……楚清寒遥遥望见另一边树林里,飞奔着跑出几头羚羊、几匹小马。后面一阵隆隆声响,果然一头更为健壮的翼火兽冲出树林,直奔江陵光而来。
 
两头果然有点儿勉强了。江陵光已经召唤出火凤帮忙骚扰,但是翼火兽天生不畏火,让江陵光格外的被动。好在他真气充沛,一招招剑势打在翼火兽身上,虽不致命却能阻挡它们的进攻,一时间倒是还能支撑,却并非长久之策。
 
楚清寒还是远远看着,没有出手帮忙的意思。
 
江陵光咬牙把格外兴奋的塔塔按回肩膀上,这小家伙虽然强悍,但完全不是他能控制的。江陵光能感觉到,塔塔每多一次附在剑上,他的神智就更难控制。
 
“撕拉!”
 
翼火兽突然腾空飞起一人多高,尖角划过江陵光的下摆,撕裂出一道长长裂痕,逼得江陵光御剑更升高了一点儿,却也吓出一身冷汗。
 
“嗷!”
 
趁着翼火兽仰头的功夫,江陵光驱使的飞剑划过它的脑门,伤了一只左眼,翼火兽吃痛愤怒的嚎叫起来,张口便是一道比之前直径大得多得多的真火,对着猝不及防的江陵光喷过去。
 
眼见江陵光后退的速度比不上火焰喷射的速度,楚清寒微眯了凤眸,却是把注意力集中到了四周。
 
原着里这时候是四个人一起出手,倚仗着江陵光偶然发现翼火兽的弱点,和公孙灵的法宝,才合力击杀了两头翼火兽。
 
现在应当在一旁帮忙的几个人完全失去了踪迹,楚清寒紧蹙双眉,举目望向远处的茂密丛林,那边似有更蹊跷的状况……
 
隆隆声响若奔雷,由远而近,柔弱的食草动物四散奔逃,树梢上扑棱棱飞起一群五彩斑斓的鸟儿。
 
楚清寒瞳孔猛地一缩,顾不得什么试炼,飞身下去一把抓住江陵光:“快跑!”
 
第17章:翼火秘境(肆)
 
楚清寒拉着江陵光转瞬飞出去十几仗远,犹自能感觉到背后灼人的热浪。
 
江陵光回头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冷气。足足几十头的翼火兽好似受了什么惊吓,竟然放弃了自己的领地,飞奔着冲出森林!一踏出森林,兽群茫然了一瞬,结果方才和江陵光交手的那两头翼火兽紧跟着追上来,那兽群便也不知所谓的跟着天上的两个黑点狂奔。
 
翼火兽奔跑速度极快,江陵光御剑飞行也就比他们飞奔的速度快上一点点,却完全不能在一片平原中甩下兽群。
 
“跳上来。”楚清寒一只手一直没有松开,紧紧拉着江陵光的手腕,把人往自己这边一带,说道。
 
江陵光没有半分迟疑,飞身一跃跳上吟霜剑,站在楚清寒身后,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搭上了楚清寒的肩膀。
 
“你想摔下去么。”楚清寒感到自己肩头轻轻的覆上一只温热手掌,头也没回,厉声说道。
 
“不……那徒儿得罪了。”
 
江陵光犹记得小时候,必须下山的时候,楚清寒会让自己站在他身前,一手搭在自己的肩头,御剑慢悠悠的飞下玉微峰。那种安稳却自由,天地任我行的感觉,让江陵光记忆犹新。然而从江陵光第一次可以歪歪斜斜的御剑飞行之后,楚清寒就再也没带过江陵光一起飞。江陵光早发现师尊很抵触和别人有身体接触,虽然这也和师尊平日清冷的性格相符,不过师尊似乎对自己的触碰尤其不能忍受,好几次都被厉声喝止,这就让彼时小小的江陵光心里难过了很久。
 
楚清寒感到肩头的手迟疑的抬起来,转而虚虚环过自己的腰。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楚清寒也来不及考虑江陵光这点儿小心思,只说了一声“扶稳了”,便催动吟霜剑加快了速度。
 
吟霜作为玉微峰一脉代代传承的灵剑,岂是江陵光那柄平凡的宝剑可比。纵使两人共乘,在楚清寒的催动之下,两人一剑几乎化作一道银色流光,一息之间就把翼火兽群甩得远远的。
 
耳边猎猎风响,江陵光不自觉的收紧手臂。他现在已经几乎和楚清寒一般高了,甚至要是站直了,挺拔的身型隐隐还高出楚清寒一点儿,肩背也已经脱去了少年的清瘦,变得足够宽厚,这时候紧紧揽着楚清寒的腰,似乎楚清寒整个人都被拥入他怀里。
 
“那边山间应当有山洞,我们可以躲上一时,翼火兽没有目标便会散去了。”楚清寒感到身后紧贴着自己的胸膛心跳得飞快,以为徒儿方才突然遭遇险情,心里慌张,忍不住出口安慰。
 
“是,徒儿不慌。”江陵光深吸了一口气平复着自己莫名狂跳的心脏,谁知道却感到手掌下楚清寒原本劲瘦温热的腰身,突然冰冷了下来,“师尊你冷了么?”
 
楚清寒咬着牙顾不上说话,心里暗骂:系统你深井冰吗,这时候捣什么乱,我在救人,救人懂不懂!你再不老实我把江陵光这死小子扔下去喂野兽!我看你个哑巴系统还能不能升级!
 
也不知道是不是楚清寒的威胁起了作用,丹田流转似乎没再受阻,一道银色流光直奔远处的崖壁飞去。犹如刀削的山崖,直上直下平滑的几乎看不到任何可以立足之地。楚清寒御剑在山间绕着圈子,远处翼火兽的蹄声都隐隐传来,却连个山洞的影子都没找到。
 
楚清寒无语的想,掌门师兄你坑死我了……不是说只是个筑基弟子试炼的秘境,没有危险吗?不是说山崖上无数天然岩洞,最大的里面才有温泉吗?
 
等等,这山崖未免太平滑了吧,哪里像能有岩洞的样子?虞远辞并不是信口开河之人。
 
楚清寒右手一抬,指向身边岩壁。
 
“嗤!”
 
指风过处……什么痕迹都没有。
 
“陵光你来御剑。”楚清寒说着抬起右手,从左手纳戒中一拂,手中便多了一盏精致典雅的宫灯。
 
江陵光只试探了一下,就顺利的接管了吟霜的控制权,但和楚清寒的平静无波相比,江陵光心情激荡真气澎湃,让吟霜甚至欢快的跳跃了一下。从楚清寒的肩头看过去,江陵光看到楚清寒手里的宫灯猛地一晃明暗不定,而近在咫尺的那张清冷俊逸的脸上,眉峰微微蹙起,绯色的唇角也抿出一个不愉的线条。
 
“抱歉。”江陵光抿抿唇,收紧手臂稳住楚清寒的腰身,几乎把他整个人都牢牢嵌进自己怀里。
 
楚清寒觉得腰上的力道有点儿紧,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不过看着周边飞速略过的景色,倒也只能如此保持稳定。稳了稳心神,楚清寒把注意力集中到手中的宫灯上,随着真气源源不断的注入,原本暗红色的灯芯越来越明亮耀眼起来,灼灼的一点灯火上,逐渐泛起一片肉眼几不可见的乳白色青烟。
 
青烟袅袅如有人指引慢慢扩展开来,笼罩到山壁之上,竟犹如油水不溶一般,慢慢的浸入平滑如镜的山壁!
 
原本刀削一般的山壁显露出它原有的嶙峋模样,山间一个黝黑的巨大山洞就在两人方才一开始飞过的地方显露出来。而不巧的,兽群也堪堪赶到,在山洞入口处打着鼻息喷着赤红的真火。
 
看江陵光讶异又好奇的看着他手里的宫灯,楚清寒匆匆解释了一句:“烟罗照空灯,能破除障眼法和幻境。”
 
江陵光眼里闪着光彩,师尊果然总有办法!
 
驱使烟罗照空灯过大的消耗,却让楚清寒觉得有些力不从心,方才便蠢蠢欲动的蓝冰更是不甘心的跳动了几下,又被狠狠压制回去:“找个机会冲到山洞里,不要管翼火兽。”
 
“弟子明白。”江陵光似乎一下子就和吟霜打成了一片,比用他自己的飞剑还要如臂使指。吟霜加速冲向岩洞相反的方向,引着兽群跟着远离了山洞,计算好了距离,江陵光猛地一个转向,直冲向之前看到的那个山洞。
 
御剑这种事情果然也是有天赋的!
 
前世的楚清寒本就不愿意开车,更何况江陵光这完全是在演速度与激情!
 
楚清寒被江陵光两个急停急转晃得头晕眼花,后背狠狠撞在江陵光的胸膛上隐隐做疼,恍惚间楚清寒居然还想到原来那个软绵绵的白团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硬邦邦了……
 
翼火兽被猛然转向的目标搅得一片混乱挤做一团,一时转不过头来,但愤怒的兽群纷纷抬头喷起一道道真火,炙热的空气暴烈的紧追着两人而去。
 
“天经地纬!”
 
楚清寒强忍着不适,还是在他们略过翼火兽群的时候掐剑诀放了个大招。银丝瞬间在两人身后铺展开来,严密地织出一张剑网,身后的气温骤然下降甚至让江陵光感到颈后丝丝冰凉。
 
有惊无险地冲入了最大的岩洞,洞里居然没有想象中那样乌黑一片,而是敞亮干净。江陵光带着楚清寒缓缓落在地面,探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兽群。兽群似乎也被这山崖上的障眼法迷住了视线,突然消失的目标让它们焦躁的在原地转着圈,却毫无办法。
 
“放开我。”楚清寒冷冰冰的声音突然从江陵光怀里响起来。
 
第18章:翼火秘境(伍)
 
“啊!”江陵光一抖,下意识地松开手,却看到楚清寒几乎是毫无支撑的软倒下去。
 
江陵光这次真的吓到了,慌忙又一把捞起楚清寒,扶着他的胳膊,看他好像终是站稳了才小心地松开手:“师尊,您没事儿吧。”
 
楚清寒有些讪讪的,明明一个当师傅的,总让徒弟操心身体状况,怎么想怎么有点儿丢人。没搭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楚清寒觉得自己的内息有些奇怪。真气虽然消耗了不少,但应当没有到站不稳的程度,只是丹田感到微微冰冷,这已经是他所熟悉的感觉了。况且现在经脉中真气流动缓慢,一直难以汇聚,这和刚入秘境之时完全不同。难道是这个洞的问题?楚清寒打量了一下这个溶洞,四周平整光滑,脚下也有人工开凿的痕迹,想来虞远辞说的便是这里了。
 
“师尊之前便一直在找这个洞?”江陵光还记得楚清寒拿出烟罗照空灯的时候,似乎意有所指的驱动着烟气在找着什么,“您怎么知道这里有这么大个洞的?”
 
“是掌门师兄告诉我的,为师进秘境便是要来寻这里。”楚清寒见江陵光似乎全无异样,那便应当不是这洞的问题了,莫非又是哪个倒霉系统作怪?楚清寒只能想到这个只会拖后腿全无其他帮助的坑爹系统。
 
如果是系统的话……楚清寒探头往外看了一眼,见翼火兽在下面漫无目的的游荡却又不像要离开的样子,皱起了眉头:“这翼火兽本应是独居,如今这么大一群,太过蹊跷。”
 
“师尊怀疑有人在驱使他们?可是,不是只有我们五个人进来么。”江陵光疑惑着,目光转动,神情间泛起一丝狠厉,“难道……”
 
“莫要瞎猜。”楚清寒冷哼了一声,“这一大群翼火兽,岂是他们几个筑基的弟子能驱使的。”
 
“师尊说的是……”江陵光想起之前自己对付两头翼火兽都算勉强。
 
“这一大群翼火兽,若让他们三个碰上恐怕凶多吉少。如果别的灵兽也如此反常,便更麻烦了。陵光,吟霜暂且交于你,你去外面寻他们三人,若是能找到,你们四人便一起行动,不用管为师。”楚清寒现在只想先把江陵光打发走,好研究一下自己的身体又出了什么古怪。
 
“这……”江陵光满脸的不赞同,踟蹰着不愿意离开,“这里也不安全啊,外面那么多翼火兽,我带走吟霜,师尊怎么办?”
 
楚清寒有点儿后悔方才没干脆把这群翼火兽都杀光了得了,若不是念着这是他们重华弟子试炼的好地方……哎,现在依着他目前的状况,恐怕还真杀不了了,不过反正他也不用出去。
 
“你当为师是什么?”楚清寒狭长的凤目凛然,冷声说道,说完便拂袖转身,径自往溶洞深处走去。
 
“师尊,我先走!”江陵光一下子窜到前面,挡住楚清寒,“前面也不知道有什么。”
 
“你……”楚清寒心里有点儿说不出来,感觉怪怪的,才一开口却被打断了。
 
“师尊不是说了,这是我的试炼么。方才师尊出手已经是多做了,还是让徒儿先走好了。”说完,江陵光还回头扯出一个春风得意的笑脸,一点儿也看不出激战和御剑后的疲惫。
 
楚清寒一听他说得也在理,便点头让他走在前面。江陵光的背影显得有些雀跃,楚清寒觉得自己好像越来越搞不懂徒弟整天在想什么了。
 
江陵光却是没有寻到任何一个可以表现的事情,两人一路平平安安地走到洞穴尽头,终于看到一眼泉水。一方不大的古朴小池,泉水从地底汩汩地不停冒出,水面上氤氲着温热的水汽。
 
“这……师尊便是来寻这泉水?”江陵光的表情古怪,迟疑地说完又忽地警惕起来,目光炯炯地看着四周甚至泉底依稀可见的鹅卵石,只觉得能让师尊进入秘境的事儿,必然不简单。
 
“不错。”楚清寒从江陵光身后走出来,缓步来到泉水旁边,直接蹲下身轻轻把手深入水中。
 
“嗯……”楚清寒忍不住微合上凤眸,舒适地长叹一声,泉水的温度稍微有些烫手,一触到指尖就能感到比空气中浓郁几倍的灵气,轻松地顺着经脉融入体内,缓解着他越来越冰冷的丹田。
 
想起还有一个大活人站在后面,楚清寒忍住跳下去泡一个久违的温泉的心思,站起身一边挽起衣袖一边说道:“这洞里没什么危险,为师来疗伤而已,你且放心去吧。”
 
把一边衣袖挽起来小心地没被手上的泉水沾湿,楚清寒抬头发现江陵光还是呆愣愣地站着:“怎么,还有什么问题?”
 
“啊,没有了,弟子去了。”江陵光好不容易把自己的目光挪开来,耳根有些发热,赶忙扭头往外走。
 
慌慌张张地走到了洞口,刚要出去,江陵光又突然想起来什么,转身噔噔噔地跑回来:“师尊,您自己设个禁制。您也说了这里有蹊跷万一又有别人发现这……里……”
 
“你竟对洞口的禁制一无所觉?”楚清寒危险地眯起双眼,眸子里带了一丝怒意,心里想着自己这徒弟是不是少了历练,“回重华之后,去找你文师叔练阵法禁制。没有他的认可,不得回玉微峰。”
 
“额,啊,知道了……”江陵光愣愣地应了一声,一寸寸地僵硬的转过身。
 
如玉的纤长手指,看起来白皙柔软,指尖滴答的水珠滚滚滴落,一滴滴似乎滴在心尖上。再往上是一截细细的手腕,莹白又圆润……乌黑的一头青丝尽没入水中,水汽粘在颤抖的睫毛上好似来不及落下的泪……凤眸却依旧凌厉,眼底一片冰冷,冷得让人心都颤抖起来。
 
“啊啊啊!我到底在想什么!”江陵光哀嚎一声,面红耳热,御着吟霜,一口气飞出不知几十里。
 
明明试图把脑海里的景象踢出去,却让整个画面随着每一次回忆愈加深刻,每一个细节都历历在目。
 
第19章:翼火秘境(陆)
 
泡在温泉里的楚清寒却是有些惶恐,完全没有精神去顾及江陵光那点儿青春期躁动的小心思了。
 
第一次接触泉水带来的慰藉很快消弭,泡了不知道多久之后,原本灵气丰富的温泉应当能很快补充他消耗的真气,楚清寒却惊异的发现他的真气在莫名的消散。
 
没有什么特别的异样,只是慢慢的减少,好像时间流逝一样不可控制。他的身体好像哪里漏了缝的容器,而且那个缝隙还越来越大。
 
楚清寒估计了一下他能动用的真气,补充的速度和流逝的速度,有些惊恐的发现他可能会死于一个无比尴尬的原因。
 
这样下去会被冻死在温泉里吧!
 
“啾啾啾!”
 
“哞哞!”
 
洞外翼火兽的暴躁的叫声还围绕在下面,又多了些不知名小鸟盘旋在洞外,吵闹得楚清寒静不下心。
 
楚清寒沉吟一阵,无奈的从纳戒中拿出两块中品灵石。比灵力丰厚的温泉补充更为迅速的就只有灵石了,唯一的问题是,这都是钱啊,若是一直不能解决,口袋里的钱不知道够不够他熬过一年。
 
两块中品灵石瞬间变为顽石,被楚清寒随手抛到角落里,这时候便有些羡慕江陵光那小子了。永远那么充裕的真气,火凤妖丹好似一个源源不断的灵力供给站,想起来就让人眼热。比起他这个半残的师父,江陵光还真是精力充沛的过分。
 
不是没动过什么歪心思,去觊觎自己的徒弟,楚清寒也一直有个隐约的期待,火凤妖丹到底是不是能化解这系统的桎梏。
 
可是比起一时无害的系统,穿胸狂魔的主角光环似乎更危险一些。
 
设在洞口的禁制波动了一下,随即在洞口传来江陵光的声音:“师尊,我回来了。”
 
刚还在偷偷觊觎人家的金手指,转眼正主就回来了,楚清寒原本被温泉水蒸腾的泛红的脸颊似乎更红了一点儿,有些慌乱的抓起中衣,匆匆裹在身上。
 
“师尊?”江陵光不知道为什么停在了洞底最深处的温泉外面,迟疑的问了一句。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楚清寒清了清嗓子,有些感谢江陵光给他留出了打理自己的时间,徒弟越来越大了,似乎他也应该注意给徒弟做个好表率,起码人前要有个模样。
 
“弟子从洞口出去,迎着太阳一直飞出去。一直到四周的灵气有些紊乱,景色仔细分辨有些异样,应当已经到了秘境尽头。遇到了几波异兽,弟子都避开了,最后并没有发现他们三人的踪迹。”江陵光顿了顿,接着说道,“弟子担心师尊,便回转过来看看。外面的翼火兽没有散去,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有心为之。”
 
“知道了。你且歇息,明日再去。”楚清寒冷清的声音在洞里传出来,带着几分空旷的回音,虚无缥缈的。
 
江陵光抿了抿唇:“师尊也出来歇息吧,里面水汽大,怕是对师尊身体不好。”
 
楚清寒没再说话。
 
一会儿,江陵光便听到里面簌簌的一阵响动,楚清寒淡青色的袍角出现在他低垂的视线里。
 
“走吧,去寻个干净的地方。”楚清寒径自往来时看到的一个岔路走去。
 
江陵光见楚清寒从自己身边走过,才小心的抬起头。
 
楚清寒应当是没有特意蒸干头发,一头乌亮的青丝犹自带着潮气,随意散在背后,让淡青色的衣襟也洇湿出一小片水渍,紧贴在腰上。巴掌宽的腰带束得严谨,江陵光却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在眼前劲瘦的腰身上逡巡。
 
好细……江陵光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侧腰,总觉得眼前的人好像比自己儿时的印象中,更消瘦了。
 
“还愣着干什么?”
 
江陵光反应过来的时候,楚清寒已经皱着眉回头看着他,脸颊一抹胭红,神色却有些不耐,眉眼疲惫。
 
“师尊还没恢复么?”江陵光慌忙垂下眼帘,掩饰般咳了一下,忧心地问道。
 
总觉得徒弟好像和自己生分了,说话办事都小心翼翼的……楚清寒微微皱眉,产生出一种儿大不中留的错觉,还是那个神秘人在不知道的时候又给他灌输什么了……楚清寒有点儿紧张起来。
 
“没有完全恢复,也无大碍。”楚清寒含混地糊弄过去,原本想问问江陵光有没有察觉真气有什么不对的话,也强自咽了下去。
 
溶洞中的日子过得挺快,楚清寒每日泡泡温泉,泡完了就跑到门口。若是江陵光在洞里,就指点着他用翼火兽练手。
 
江陵光每日早晨出洞,向着一个方向飞出去找寻另外三人的下落。可过了几天才发现,他第一次飞的方向,竟是距离秘境边缘最近的一个方向。整个秘境幅员辽阔,探寻完整个秘境,也不知要几个月过去了。
 
楚清寒也不愿他多浪费时间,让他每日下午便回来修炼。师徒二人和在玉微峰并无不同,只是多了一群陪练的翼火兽,和偶尔飞过天边,五彩绚烂的小鸟儿。
 
“师尊您之前可是在消耗灵石补充灵力?”江陵光终于在这一天出门之前忍不住问出来。
 
楚清寒依旧没有找到什么办法来解决真气的流逝,而即使御剑出了溶洞也没有改善,只能用灵石来权宜。
 
只是进秘境,楚清寒并没有带多少灵石在身上,从中品灵石、下品灵石,用到上品灵石,灵石消耗殆尽之后,他体内的真气便开始迅速消耗起来,没有两天就被江陵光察觉到了他的虚弱。
 
“为师可能是伤势复发。”楚清寒只能如此解释,面前的江陵光活蹦乱跳完全没有真气损耗的模样,甚至因为秘境灵力的充裕,毫无障碍的突破了筑基这一关,现在已经隐隐摸到筑基中期的边缘。
 
“那弟子不再出去了。”江陵光咬咬牙,“反正寻了这几个月都没有寻到其他三人,想必他们也各有机缘。待出秘境之时,总可以相会。”
 
徒弟啊,我再拼命给你挽救收小弟和女主的机会,你怎么自己拖后腿呢!
 
“与你说过,这秘境是你修炼之地,与为师没有干系。”楚清寒冷下脸,没有像平日那样送江陵光出溶洞,而是转身自己往里面走去。
 
江陵光心里纠结得难受,只觉得自己全身都是劲儿却怎么也用不上,只能看着师尊一个人受苦。
 
“啾啾啾!”洞口上盘旋着几只五彩的小鸟儿,头冠上的羽毛绚丽异常,平日里总在周围跳跃,江陵光还觉得它们颇为可爱,此时心中烦躁,听这鸟叫声更觉得闹人。
 
“别叫了!”江陵光看着楚清寒的背影消失在溶洞尽头,挥袖驱赶着那群小鸟儿。
 
“啾!”小鸟扑腾着翅膀飞高了一些,又好像不愿离开似的飞回来。
 
江陵光烦躁的赶了几次都没能把这几只鸟儿赶走,心生疑惑。这鸟儿,没记错的话,从他们一来那日便逗留在此,这秘境里的灵兽他这些时日见了不少,胆小的见人便跑,凶悍的任何活物都要攻击,却是没见过如此执着于停留着这里的灵兽。
 
“嗤!”江陵光挥手打出一道气劲,手中吟霜剑连点,最后抬手一抓……
 
“啾!啾啾!”被江陵光抓在手里的鸟儿弱弱地哀鸣着,扭着柔软的脖子。
 
江陵光双眸猛地睁大,这熟悉的气息他不会认错,嘴角挂上一抹杀意,紧了紧手掌,迈步往洞里走去。
 
溶洞深处的楚清寒却也发现了一件事情,他看着手里几块闪亮亮的灵石,百思不得其解,明明没有了啊?一次两次还有可能看错,为什么每日都会多出几块灵石呢?
 
第20章:翼火秘境(柒)
 
楚清寒把玩着手里几块灵石,心中疑惑。
 
没听说这个世界会有聚宝盆一类的法宝吧,那这不时会出现一两颗,还不一定什么品阶的灵石,是哪里来的?
 
【灵石不知是何出处,老人说上古之时并无灵石。日积月累,灵石出现在人间各处,凭空而生,并无定数,便有人说灵石乃仙界遗物,坠落凡间。有大能得窥天机,言道:灵石乃异世凡物,飞升之后便知晓来历,并无奇异。】
 
——《逐天魔道录》
 
“异世……仙界……”楚清寒琢磨着印象中原着中的解释,看着手里闪耀着光芒的灵石,“也就是说,这灵石不是这个世界的产物了?原来你也是外来户呢……只不过我一个人被扔到书里玩儿穿越,你这人人爱的钱,谁会扔到书里……哎?”
 
楚清寒猛地坐直起来,眼神直愣愣的没有焦距,脑海中一闪而过什么要紧的事情,似乎被他抓住了:“往书里扔钱……往书里扔钱,那不就是订阅打赏!”
 
楚清寒觉得自己神经骤然亢奋起来,心脏砰砰跳个不停,脑子飞速运转起来!
 
穿进这个世界这么久以来,他觉得自己似乎第一次抓住了能回去的一线可能。
 
“这个世界原本是一本书,无序散落的灵石来自于读者的订阅和打赏。我穿进书里,读者的打赏就跟着我这个穿越者的系统一起落到了我的口袋里。那么反过来说,灵石来自于仙界,乃是异世凡物,也就是钱。所以仙界就是我原本的世界,那么如果我一遭飞升……”楚清寒凤眼中闪耀着兴奋的光芒,“也就可以回去了么?”
 
“师尊,您也知道我找到罪魁祸首了吗?”江陵光在外面呼唤两声,见楚清寒并没有应声,便担忧地跑进来。
 
结果却见到楚清寒一反常态的露出兴奋甚至热切的神情。
 
楚清寒还来不及完全收敛起方才亢奋的表情,被江陵光撞了个正着,没完全反应过来问道:“什么?”
 
“这个啊!”江陵光举起手,手里美丽无比的小鸟啾啾地哀鸣,“我觉得这鸟儿有点儿古怪,便抓了一只,却感觉到它身上有师尊的气息。”
 
楚清寒强压下方才偷窥天机的兴奋,努力说服自己平复着心情:你离飞升还有十万八千里呢,有系统在一日,修为就不得寸进……还是先解决目前的状况吧。
 
“拿来为师看看。”楚清寒恢复平静,才把注意力集中到江陵光手里那毛茸茸的小脑袋。他这些日没有出溶洞,虽然听到外面时有清脆鸟鸣,却真的没有留意这鸟儿能有什么古怪。
 
翼火秘境中提及的灵兽无数,飞禽也有好几种,可如果说这么小小一只,又美丽无比的鸟……
 
“是绮罗鸟。”楚清寒细细思索过后,有伸手轻轻点了点小鸟的头顶,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真气顺着手指流入小鸟体内。
 
“绮罗鸟?”江陵光不明所以。
 
楚清寒点点头:“这种鸟长得美丽又娇小,且没有任何攻击力,所以经常被人忽略,以为只是平常的小鸟,但它天生以灵气为食。不过据说有鬼修可以驯养绮罗鸟,吞噬修真之人的真气为己用,传说中,养得好的绮罗鸟可以不知不觉中把修真者的真气吞噬殆尽。”
 
“什么!看着如此无害的鸟儿,竟如此恶毒!”江陵光惊道,他无数次看到绮罗鸟在洞外跳跃鸣叫,还颇有些喜爱,谁知道……手中力道不自觉加大,绮罗鸟的啼叫渐渐虚弱下去。
 
“不错。所以这美丽的鸟儿在外面已经绝迹很久了,被圈养然后被猎杀。”楚清寒有些黯然,“想来这几只一直在秘境中,才得以生存到现在。”
 
“那,这鸟儿要怎么办?”江陵光看着手里的鸟,好看的确好看,看起来师尊也挺喜欢……
 
楚清寒轻叹一声,冷淡地说道:“杀了吧,连带外面的几只。绮罗鸟一旦被圈养,就只能以真气为食,留着也是祸害。”
 
“所以的确是这绮罗鸟导致师尊伤势加重的?”江陵光再次确认了一遍,“杀了这些鸟儿就好了?”
 
“起码能缓解一时,没了这绮罗鸟,真气应当很快能恢复。”楚清寒并未宽心,而是忧虑地说道,“只是这绮罗鸟背后的鬼修,恐怕不是好对付的人物。之前并没有听说有鬼修在秘境,不过或许是之前丧命在此的冤魂……”
 
“总之先杀了这鸟儿,再找鸟儿的主人算账。”江陵光黑黢黢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厉色,肩膀上的塔塔兴奋起来在他的肩膀上飞快的爬了一圈。
 
楚清寒看着江陵光身上逸散出来的杀气,眉宇间忍不住多了一丝担忧。看来自己并没有消磨掉陵光心底的煞气,曾经的小白团子,还是向着穿胸狂魔发展下去了。
 
“记得尽快找到他们三人,外面有鬼修游荡,又有之前重华杀人的事件未了。”楚清寒淡淡地开口,“为师不想让你们中任何一个人遭遇什么不测。”
 
“师尊能恢复弟子就放心了。处理完这些恼人的家伙,我就再去找他们。”江陵光露出一个宽慰的灿烂笑容,却不知配着他手中挣扎地小鸟显得格外冷血。
 
外面传来阵阵呼喝声,还有鸟儿扑腾翅膀,啾啾的乱叫。
 
没过一会儿便安静下来。
 
江陵光折返回来,反复确认了楚清寒已经感觉不到真气流失,才喊了一声:“师尊我出去了!”
 
慢慢地,楚清寒感到体内真气开始自动的恢复,打坐了不一会儿就恢复了基本的行动能力,只是长时间的虚弱,让他的经脉和丹田都需要休养温补。
 
没想到,疗伤不成却落得个伤势加重。楚清寒也不知自己这是个什么运道。
 
周身忽地感到一阵阴冷,不知从哪个缝隙透进来的凉风吹起他几缕发丝,楚清寒警惕地站起身来。
 
身体本能地紧张起来,护体罡气缓缓展开,吟霜剑不在手边,楚清寒从纳戒里取出一支非金非玉质地古怪的箫。这箫拿在手里轻轻一挥,一阵如泣如诉的呜咽隐隐漂荡起来,让溶洞变得格外阴森。
 
“小娃娃法宝不少嘛,本君低估你了。”
 
随着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楚清寒面前撕裂一般劈开一个空间,青烟涌出缓缓显出一个人型。
 
这个自称本君的人,样貌竟只像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英姿飒爽,和江陵光相仿佛。但仔细看去,楚清寒能看到他一双虎目却暗淡无光,满是死气。
 
第21章:翼火秘境(捌)
 
楚清寒一手执着引愁箫,也不动作,冷冷清清地站在原地,一双狭长凤眸平静无波,看着眼前这个英挺少年。他心里明白,这个英挺青年的皮囊下,恐怕是个不知道多大岁数的老鬼……
 
那英挺青年好像打量什么器物一般上下打量了一番楚清寒,满意地点了点头:“真是难得,本君等了这许多年,终是等来一个够得上金丹修为的容器。”
 
“更难得的是皮相不错,秉性也不错,就是这个功法属性似乎与本君犯冲,恐怕要好好洗一洗才能用。”英挺青年自顾自地评估着楚清寒的人,好像已经把他当做囊中之物。
 
“你是何人?”楚清寒暗自催动真气流转,试图多恢复一点儿状态。他没想到这老鬼来的如此之快,显然早在此地等候。这老鬼来路不明,又看不出深浅,虽然引愁箫是对付鬼修的利器,但恐怕脱身也不易。
 
“入得秘境,你还问本君是何人?”英挺青年低沉地笑起来,脸上的皮肉似乎被人扯着勾起一个弧度,诡异得让人后背发凉,“本君便是这秘境主人。”
 
“秘境主人?你想说,你是翼火真君?”楚清寒诧异地动了动眉梢,轻摇了摇头,淡然说道,“翼火真君的尸骨早已被找到妥善安置,你这孤魂野鬼,又如何敢称是秘境主人。”
 
“小娃娃,呵呵呵,知道得不少嘛。”翼火真君也不恼,呵呵笑了两声,“那你可知道,为何这翼火秘境一个甲子开启一次?”
 
楚清寒看着眼前这个外表无害的青年,心中却是泛起一阵冷意:“是你控制的……让我们以为是秘境开启,送年轻弟子来历练,其实只是你为了替换你这腐朽的身体?”
 
翼火真君被楚清寒激起了一丝火气:“腐朽,哼,也是,这些才筑基的身体顶多能撑上一个甲子。不过有了你这个娃娃就不一样了……呵呵,真是好久没尝到金丹真人的味道了。”
 
“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楚清寒觉得一阵恶心,这种被人当做食物的感觉实在令人不快。
 
真气注入引愁箫,一时间呜咽的箫声在洞穴内响起,狭小的空间让箫声更加聚拢。鬼修的身体只是个容器,伤害身体并不能让他们受到伤害,反而是引愁箫这种直接攻击魂魄的法宝,才是楚清寒倚仗的手段。
 
“娃娃太小看本君了,区区引愁,对付寻常鬼修倒还罢了,又怎能伤到本君。纵使只留下一魂一魄,本君也能驱使秘境中的所有生灵……包括这洞府,也是本君的!”
 
翼火真君沉沉一笑,抬起手虚张了下手指,洞外的翼火兽纷纷仰头嚎叫起来,一时间震得洞穴顶上簌簌的掉下灰来。溶洞里阴风更胜,被禁锢在秘境这片独立空间里的孤魂野鬼纷纷嘶鸣起来。一片厉鬼之中,几只绚烂美丽的小鸟啾啾叫着飞来,站在翼火真君的手指上。
 
引愁箫的音波瞬间击散了无数游荡在周围的魂魄,可接触到翼火真君时,却被轻易拂袖挡下。
 
“这绮罗鸟也是你圈养的。”楚清寒明显的感觉到真气又开始缓缓流逝,手中引愁箫微颤。
 
对面翼火真君摸着绮罗鸟的头,享受地眯起眼睛:“金丹真人的味道,真是好的……小娃娃,本君劝你莫要挣扎,乖乖让本君吸干了,留了你的皮囊。否则挺好的皮相弄坏了多麻烦……”
 
楚清寒不再搭话,屏气凝神在引愁箫之上,脚下慢慢开始移动,似乎在躲闪魂魄的攻击,却不露痕迹的往洞口走去。被刻印禁锢在洞府中的魂魄在引愁箫的牵引下纷纷消弭于无形,留下一路凄厉的哭嚎。
 
楚清寒紧蹙着双眉,这鬼气森森的地方实在让人不快,出了洞府,这些魂魄便没有那么容易逸散出刻印,再聚集在一起攻击。
 
“想跑么,跑出去又如何,外面一样是本君的秘境。”翼火真君信步往前走,冤魂在他周围一步距离便不再敢靠近。
 
“锵!”一个骤然爆起的音阶。
 
“啾!”一声凄厉的鸟鸣。
 
翼火真君一怔,诧异地望着方才立在自己手上的绮罗鸟,刹那间碎成一团血雾。
 
引愁箫从唇间移开,几滴艳红的血色滴落,楚清寒轻抚着引愁箫,妃色的唇染上一抹血色。趁着翼火真君一愣的功夫,楚清寒飞身跃出内室。
 
“休走!好大胆的娃娃,竟敢一再杀我灵宠。”翼火真君怒吼一声,乌黑的鬼气暴涨,冤魂哭嚎,凝结成黑色的烟雾追着楚清寒的身影飞扑而来。
 
隐隐已经能看到洞外的光亮,翼火兽的蹄声和叫声越来越响亮。
 
楚清寒把引愁箫别在腰间,取出江陵光那柄长剑在手。
 
“呼!”眼前一片黑雾笼罩,翼火真君阴测测的声音近的几乎就在耳畔:“跑不了了。”
 
“天钧地斩!”楚清寒暴起发难,虽然剑气不能伤害鬼修和魂魄的本质,但也能一时打散那些漂荡的黑气。
 
几乎一步就能踏出溶洞口,翼火真君一声长啸,楚清寒一见一道黑光瞬间落到自己眼前。
 
翼火真君竟弃了肉身,眼前的鬼面目狰狞,但魂魄暗淡,几乎看不出人型。
 
“原来你大限将至了……”楚清寒清冷的声线仿佛一下子戳穿了翼火真君所有的虚伪掩饰。鬼修凝成一片黑雾,周围散落的魂魄一起哭嚎,猛扑向楚清寒身上。
 
是生是死,只能拼上一拼了!楚清寒咬牙,一手持剑,一直执箫,真气猛地灌入两件法宝之中。
 
“天钧地斩!”
 
“落木无边!”
 
虽然飞剑品质差强人意让剑意受损不少,但面前的黑气还是被打出一个巨大的空隙,鬼叫声震得楚清寒心头狂颤,屏息合身扑出了洞府。
 
“碰!”
 
楚清寒猛回头,一根枝条一样如有实质的黑气缠在自己右手,扯着自己不放。半个身子悬在洞口,脚下翼火兽喷出的真火灼热逼人,而楚清寒竟然动弹不得!
 
不会就这么死了吧……楚清寒不甘心的挣了挣胳膊。
 
“玄冰九天!”
 
一阵雪白光亮闪动,楚清寒右手上的黑气飞速的暗淡,猛地缩了回去。
 
“怎么是你!”楚清寒奋力挣脱掉翼火真君,御剑飞出数丈远,扭头看到半空中负手而立的人影。
 
才出龙潭又入虎穴……
 
第22章:翼火秘境(玖)
 
虽然被救了下来,可楚清寒半点儿没有放松的感觉,横剑当胸冷眼看着对面一身灰袍、面部僵硬的神秘人:“你怎么会在这里。”
 
“当然是来看我的乖徒儿。”神秘人说话声音依旧嘶哑难听,笑了两声更是好似夜枭啼鸣。
 
楚清寒从一见到翼火真君就开始感觉自己对事态失去了控制,现在又多了这个神秘人。原着中明明是一个平常的新手副本让陵光大大组队升级,为什么到他这里变成了如此艰难的模式。
 
“我玉微峰弟子不劳阁下挂心。”楚清寒冷淡地说道。
 
“弟子不用挂心,你这个当师傅的可是让人操心。”神秘人意有所指的转过身看着溶洞口重新凝聚起来,汇成一个隐约人型的翼火真君。
 
楚清寒全身紧绷,方才损耗太大,胸口隐隐发闷,口中有淡淡的铁锈味道挥之不去:“你救我又有什么阴谋?我几次三番挡了你的路,你不是应杀我而后快么。”
 
神秘人歪着头,似乎盘算着什么,半晌才开口说道:“是啊,不过我不想让你死在这个老鬼手里。那有什么意思,我要把你留给你那乖徒儿来杀,哈哈哈……”
 
“那你现在要和我联手对付这个老鬼?”楚清寒已经懒得对这人的脑回路做什么评价,现在主要问题是怎么搞定这个曾经的元婴真君,现在因为行将到大限而无比疯狂的鬼修翼火真君。
 
“没兴趣。”神秘人说完飞身飘远,站在一边树梢之上,做出一副袖手旁边的样子。
 
……
 
能不能好好交流了!
 
楚清寒恨不得砸开这个人的脑子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天魔宫的人都有病么?原随心也是,这个神秘人也是,一个两个的,都能不能有点儿逻辑!
 
可惜现在没有太多时间给楚清寒吐槽神秘人,对面翼火真君化作一阵黑烟,飞扑而来。后面被圈在溶洞之下多日,性情无比暴躁的翼火兽也跟在黑烟之后,甚至隐隐形成一股合围之势。
 
楚清寒抬眼瞥了一下神秘人站的树梢,见他果然完全没有出手相助的意思,那么……
 
楚清寒掐了个剑诀,奔着远处森林,御剑疾驰而去。
 
既然打不过,还是先跑吧!
 
翼火真君自然不肯放松,黑烟时浓时淡,一路尾随紧紧跟在楚清寒身后。
 
“啧啧,跑了?”神秘人疑惑的歪了歪头,也追了过去。
 
“那真是太好了!江师兄,你说楚小师叔也进了秘境?”公孙灵依旧一身红衣,不过形容比之前憔悴不少,初入秘境之时还带着些许圆润的脸颊,现在已经完全消瘦下来,倒是更显楚楚动人一些。
 
江陵光不露痕迹的皱了皱眉,其他两人都恭敬的叫师尊楚师叔,唯独公孙灵一口一个楚小师叔,让人听得心里那么别扭。
 
“不错,我们这些时日都在那边岩壁上一个溶洞里歇息。师尊觉得此次秘境中怕有些蹊跷,担心你们安危,让我寻你们一起行动,互相有个照应。”江陵光心里别扭,面上还是如常,翩翩风度的应着公孙灵。
 
“楚师叔恐怕所料不差,我们三人这几日同行,遇到的灵兽也颇为反常。”谢子麟闻言接口说道,“实话说,来之前我师尊也大致交代了秘境中的模样,但我们所遇之事,着实远远超出师尊所讲。”
 
“对啊,若不是段师兄和谢师兄修为不凡,我们运气也还算不错,只怕我们三人难得能完整见到江师兄了呢。”公孙灵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江陵光也看出来三人的经历怕是极为艰难,谢子麟和段文熙甚至都带了不轻的内伤。
 
“我们快些与师尊会和吧,我也担心……”江陵光突然顿住脚步。
 
吟霜在他手里嗡嗡震动,江陵光心中警兆突生,似有所感般仰头望向空中。塔塔攀上江陵光的肩头,抽了抽鼻子厌弃地扁着嘴,冲着天边的一片黑雾呲着牙。
 
江陵光努力远目看向那边,一片黑雾前面,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御剑飞行,衣袂飘飘,乌黑长发散在肩头随风舞动。虽然身姿依旧挺拔如松,飘然若仙,但那人似乎是受了伤,又真气不济,速度越来越慢。
 
后面黑雾猛地卷了上来,御剑之人想再加快一些,结果竟突然坠落下来!
 
楚清寒已然感觉到脚下飞剑开始承受不住的锵锵作响,但现在拉开的距离还不够,远处依稀还能听到翼火兽的蹄声。他现在不可能在和翼火真君周旋的同时抵抗一群发狂的翼火兽,只能先甩开兽群再做打算。
 
真气汇聚的速度比他想象中还要缓慢,过度的消耗让丹田也渐渐冰冷下来。身后翼火真君怪笑着越来越近……
 
系统你给点儿力,别拖后腿啊!我不想死……楚清寒不顾丹田的冰冷,咬牙发狠地驱动着飞剑。
 
“咔!”一声几不可闻的声响。
 
楚清寒骤然失去了重心,脚下踩空整个人都掉落下去!
 
完了……楚清寒觉得自己的身体自由落体一般的掉落,而他的头脑早已一片空白,完全想不起来还有什么法宝能够帮忙。从第一天他就怕自己御剑撞山而死,到最后还真是从飞剑上掉下来摔死么!
 
真的……就要这么死了么?
 
系统会不会换一个人来接替他的工作?不过他死了的话,陵光他们恐怕也凶多吉少吧……金丹真人的壳子摔成肉泥恐怕也不能用了呢。
 
“碰!”
 
楚清寒觉得腰身一紧,一股大力猛地箍住他,随后后背撞入一个似乎有点儿熟悉的体温之上。
 
覆盖在腰腹上的温热手掌,熟悉的内息,楚清寒经脉中的真气按照多年养成的习惯开始自发的流转,在主人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身体下意识地从对方的手掌中导过一丝溢散出来灼热的真气。
 
“师尊!师尊!你没事儿吧!”江陵光焦急的俊脸放大在眼前,浓密的剑眉紧紧锁着,双眸黑黢黢的,眼底能看到他的倒影。
 
“陵光?”楚清寒有些怔怔的,生死一遭,有些没缓过神来。
 
“是,师尊!这什么东西?”江陵光看到楚清寒似乎除了损耗过度并没有其他外伤,听到师尊口中吐出自己的名字,欣喜的收紧了双臂,却突然看到眼前鬼叫着扑过来的一团黑雾,连忙驱动着吟霜转个方向避开。
 
第23章:翼火秘境(拾)
 
“这就是秘境主人,曾经的元婴真君,现在的鬼修翼火真君。”楚清寒看着眼前又一次聚集成人型的氤氲黑气,语气带着厌恶。
 
江陵光好像没听到“元婴真君”、“秘境主人”这些形容,只张口问道:“就是他这个老不死的圈养绮罗鸟伤了师尊?”
 
楚清寒轻轻点头:“不错,之前驱使翼火兽、布下障眼法的应当也是他。”
 
“好啊,那这所有都是他在搞鬼了。”江陵光一双黑黢黢的眸子危险地眯起来,眼底阴沉的煞气翻涌起来。
 
两人说了几句话的功夫,翼火真君又一次扑了过来。
 
江陵光一手揽住楚清寒的腰,一手挥出一道剑气,御剑灵巧地在空中翻折一下,缓缓飘落在地面。
 
“嗤!”江陵光挥出的剑光从翼火真君身上穿越而过,完全没有带来任何损伤,反而让翼火真君发出一阵难听的讥笑。
 
“寻常刀剑伤不到他这个层次的鬼修。”楚清寒跳下吟霜,手中引愁箫迎风挥舞,压迫出经脉里残存的所有真气,灌注之下音波汇聚成束瞬间穿过翼火真君的身侧。
 
凄厉地一声嚎叫,翼火真君躲避着引愁箫的攻击,被迫又飞高了一点儿。
 
楚清寒刚想交代江陵光,等在下面应付一会儿过来的翼火兽,却见江陵光一身杀气腾腾,飞身就要去和翼火真君动手。
 
楚清寒吓得“碰”的一下抓住江陵光的手腕:“你干什么?下来!”
 
“师尊你且歇息,待弟子找那个老不死的算账。”江陵光轻咬着下唇,挠了挠塔塔的下巴,那小兽在这秘境里几个月竟仿佛长大了一圈,这时候正对着翼火真君的方向不住的呲牙。
 
“啊!师尊你打我!”江陵光捂着自己脑袋一脸不可置信,瞪大了眼睛回头看向楚清寒。
 
师尊素来冷淡,印象中自己儿时再耍赖,再无理取闹,师尊最多就是横他一眼拂袖而去。现在居然气得动手了么,不过这打在头顶的一巴掌却没有丝毫真气,疼倒也不算疼,反倒让江陵光心底泛起一阵异样亲昵的感受……
 
楚清寒确实是气急了,声音冷得像冰:“为师就是这么教你的么,如此傲慢自大?你才稳固了筑基中期就要和元婴真君动手了吗?”
 
江陵光也猛然意识到自己的荒唐,是啊,自己仅仅只是一个筑基中期,连修真门径都没跨过的弱小弟子……
 
几个月来历练的顺利,竟让自己差点儿忘记了,自己是如此的弱小,江陵光紧紧握住双拳,手背青筋暴起,艰涩地开口:“弟子错了。师尊……莫气坏了身子……”
 
“楚……师叔?您可是真气损耗过度了么?”公孙灵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来,语调从未有过的郑重而小心翼翼,两手捧着一颗散发着幽幽药香的丹药,“我这里还有一颗我娘给我的幻灵丹。”
 
楚清寒这才看到一株巨大榕树之下,在翼火真君元婴境界威压之下,三个咬着牙勉强站直身体的年轻人。
 
相比较之下,江陵光这幅腾腾得仿佛一撒手就要冲上去和元婴真君拼命的模样,楚清寒实在不好说是应当担忧还是骄傲。
 
“公孙姑娘,多谢了。”楚清寒敛去方才的怒意,恢复一脸平静,不过还是礼貌的道了谢,接过公孙灵递上来的灵药。公孙灵的母亲是上一代著名的济贤峰高徒,一手好丹药炼得文正浵都颇为推崇。
 
这个时候楚清寒哪里会推脱灵药,不只是他自己的命,这里四个年轻人的命恐怕都掌握在他手里。不过江陵光这个有主角光环的,兴许可以逃过一劫,也未可知……
 
想到这里楚清寒不由看过去,却见到江陵光脸色复杂的看着他,似是不快,似是愧疚,又似是些更复杂的情感纠结。
 
生死之间,楚清寒可顾不上抚慰徒弟的青春期叛逆思想,幻灵丹入口即化,温温热热的药香顺着喉管流入丹田,几乎瞬间楚清寒就能感觉到自己全身经脉中真气流转速度开始加快。
 
空中翼火真君又开始重新飘荡着寻觅着攻击的机会,翼火兽的蹄声地从四周响起,动山摇般越来越近。想必翼火真君是在等翼火兽完全包围他们几人,再做攻击。
 
楚清寒抬起右手放到唇边,咬破食指,鲜血滴答,蜿蜒流过莹白如玉的纤细手指。
 
“师尊!”一直紧紧盯着这边的江陵光惊叫了一声。
 
楚清寒瞪了他一眼,并未搭话,左手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块乌木圆盘,上面隐约浮现着阴阳双鱼。右手食指在木盘上飞快的勾画,真气和血液,让木盘泛起一阵红光,继而以楚清寒为中心,向外乍现扩展出一个银白色光圈,堪堪覆盖住这一小片区域。
 
光晕散发着阵阵冰冷寒气,让围拢过来的翼火兽踟蹰不前,站在几步之外焦躁地嚎叫。
 
楚清寒把木盘放在脚下,看向江陵光,又看向其他三人:“陵光对翼火兽颇为熟悉,你们几个配合他,尽量多的消灭它们。不要出冰圈,你们应当不会有太大危险。上面那个老鬼,我来对付。”
 
从江陵光手里接过吟霜,楚清寒轻抚剑身,缓缓地长舒一口气,腾身而起。
 
翼火兽一起吼叫起来,重新聚集在周围的冤魂也悲鸣着,远处似乎又有什么不知名的飞禽走兽呼应着长啸起来。整个秘境都是敌人,而他们几人,就好像被困在网中的鱼。
 
这一战,避无可避了。
 
“师尊。”
 
楚清寒以为自己幻听了。他已经竭尽全力,纳戒中的法宝几乎被清空了,丹田中的真气也消耗得七七八八,那片蓝冰跃跃欲试,已经在他丹田中重新融化成冰水一样寒流。
 
翼火真君乌黑的鬼气缩小了一大圈,但似乎看出了楚清寒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反而更加疯狂而兴奋起来,飞快的围绕着他周身旋转,偶尔飞出几道偷袭的鬼气。
 
“你回去。”楚清寒脸色有些青白,迅速地瞥了江陵光一眼,冷声说道。
 
“他们几个可以应付,我来帮师尊。”江陵光的声音冷静而坚定,完全不复之前的犹豫,丝毫没有被楚清寒的冷漠吓退。
 
楚清寒又一次击退翼火真君的偷袭,抽了个空隙往下看去。下面的三个年轻人几个月间应该把这样的配合做的很纯熟了,说不上天衣无缝,但是相当高效而稳健的把翼火兽甚至后面加进来的其他异兽都挡在冰圈之外。
 
稍微松了口气,楚清寒再看向一脸倔强站在自己旁边的江陵光。江陵光手中的剑并非凡品,他有些惊诧地认得出是谢子麟的飞剑,元衡峰沈邻渊年轻时候用过的肃心剑。再看下面谢子麟自己用了公孙灵平日配在腰间却不太常用的佩剑。最不善言辞的段文熙,却承担了三个人里最大的压力……
 
这几个年轻人……不愧是年青一代中的翘楚。
 
楚清寒轻叹了口气:“自己小心。”
 
“好!”江陵光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转而凝神静心,肩上的小兽一声嘶吼,化为一片黑气附着在肃心剑上。剑身上蜿蜒出现一道精美却诡异的纹饰,面目狰狞的异兽图腾时隐时现,江陵光周身杀气暴涨。
 
江陵光的加入让楚清寒压力小了一些,翼火真君显然没有把江陵光放在眼里,只专注于偷袭楚清寒,而这样楚清寒没了后顾之忧。
 
然而江陵光的杀伤力,或者说那灵兽塔塔的杀伤力,却是翼火真君始料未及的,剑势居然能直接对他的本体造成伤害。
 
局势慢慢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这师徒情深的,真让人看着可笑。”神秘人嘶哑难听的声音在半空中响起。
 
江陵光听到这声音全身一僵,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现身在秘境的神秘人,突然惊觉过来,小心翼翼地扭头去看楚清寒。
 
第24章:翼火秘境(拾壹)
 
楚清寒连哼都没有哼上一声,只用眼尾的余光扫了那灰袍的神秘人一眼,就仿佛没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继续把注意力转回翼火真君这边。
 
楚清寒这幅一切都无比明晰的态度让江陵光心里更忐忑了。
 
“江陵光,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杀你父母的凶手是谁么?”神秘人的身影漂浮在战团之外,遥遥对着江陵光的方向。
 
江陵光不由放慢了动作,望了过去。
 
楚清寒眉头轻蹙,又瞥了一眼神秘人,却不知道他这时候说这话想做什么。但楚清寒没有开口,他还记得第一次他试图告诉江陵光有关他父母凶手的情况,如今生死一瞬,他可不想变成冰雕掉下去。
 
“你什么意思?”江陵光还是忍不住问道。父母惨死,连凶手是谁也不知道,师尊似乎知道什么却无论如何都不开口,这成为江陵光心中横亘的一根刺,也成为了之前神秘人说服他修习魔功的理由。
 
神秘人桀桀的怪笑:“你不是想知道凶手么,我现在就告诉你!”
 
“是谁!”江陵光完全停住了身形,死死盯着神秘人。
 
楚清寒眼底忧虑更重,轻轻开口说了一句:“陵光小心,莫要分心。”
 
“师尊……”听到楚清寒的声音,江陵光一顿,勉强把注意力扯回来,却还是忍不住抬头去看神秘人,“他……”
 
“大敌当前,莫要乱了心神。”楚清寒沉声说道。
 
“呵呵呵,好一副正经面孔。”神秘人笑道,“江陵光,你个认贼作父的小儿!杀你父母的凶手,就是你这好师尊!”
 
“你胡说!”江陵光腾地飞身而起站到神秘人对面,“闭嘴!你凭什么污蔑我师尊!”
 
楚清寒震惊地抬头看过去,怎么能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他明明就是杀江陵光父母的真凶,居然空口白牙就倒打一耙。露出一瞬的空隙,楚清寒就被翼火真君逼得后退了好几丈,险些被鬼气穿过左臂,却见神秘人冲着他呲牙一笑……
 
神秘人转过头看向江陵光两手抱胸,悠哉地笑着:“不信么?你好好想想,你父母被杀,你被你师尊救走,中间你还见过其他人么?没有……什么凶手,什么悬案,这一切都是你师尊编来骗你的啊。你父母就是被他楚清寒亲手杀死的!”
 
“我不信!”江陵光只觉得青筋暴起,突突地跳得他脑袋嗡嗡作响,心脏快蹦出胸膛一般。
 
识海震动,道心不稳,让附身在肃心剑上的灵兽塔塔身上的杀气开始不受控制的弥漫开来,侵入江陵光的识海。丹田中的火凤妖丹被唤醒,包裹住妖丹的重华功法出现裂痕,而由内而外侵蚀妖丹的魔功开始飞速流转,呼应着识海中的杀气。
 
“咦?!”原本趁着这边的混乱,一直在偷袭楚清寒的翼火真君动作一顿,对真气无比敏感的鬼修看向江陵光,“你这个娃娃,居然还藏有如此宝物,哈哈哈,这次本君赚到了!”
 
“别急着否认,那个年纪你也记事儿了吧。你好好想想,楚清寒是不是半身是血的找到你的?你是不是根本没看到所谓的凶手在哪里?”神秘人笑嘻嘻地看着江陵光一副失魂落魄,继续火上浇油。
 
不错……江陵光的记忆力只有楚清寒找到自己的样子,那时候师尊神态冷漠如万年玄冰,淡青色的袍子上被喷了一身鲜血,看到他只冷冷的说了一句“跟我走。”
 
这个场景曾经无数次出现在江陵光的噩梦中,每一次他梦见父母惨死,都是以这个场景结束。
 
“不对,不对!我爹说过让我拜师的!我记得清楚,是我爹亲口和我说的!”江陵光脑海中灵光一现,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若师尊是凶手,我爹怎么会让我拜他为师!”
 
“可怜的孩子……”神秘人摇头叹息,“你爹都死了,怎么让你拜他为师……”
 
“我爹死了……”江陵光只觉得脑子里越来越乱,他已经开始分不清什么是自己的记忆,什么是曾经的噩梦,什么是神秘人告诉自己的话。
 
江陵光下意识地去寻找楚清寒的身影,喃喃着重复:“师尊……师尊快告诉我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不是你杀了我爹娘……”
 
等江陵光不太有焦距的目光终于找到师尊熟悉的身影,却发现楚清寒正在自己身旁,苦苦支撑。
 
翼火真君的目标似乎已经不完全集中在楚清寒身上了,疯狂的攻击无差别的朝着楚清寒和江陵光两人飞去。这让楚清寒更加难以招架,他不知何时来到江陵光身后不远,努力支撑着防御。
 
“师尊……”江陵光的神智似乎有一瞬间的回笼,眼前熟悉的背影,从开始到现在,一直保护着自己。
 
楚清寒听到江陵光的呼唤,找个空隙扭回头,狭长美丽的凤眸,平静得如同幽暗深潭,眼底的情感复杂得难以辨认,似有万千话语,却无法说出口。
 
“江陵光,不要抵抗了,你师尊都没有否认……你快醒醒吧,快醒醒吧……”神秘人嘶哑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乐章在空中缭绕。
 
楚清寒忍无可忍,左手一抖执着吟霜剑一抹,一道冰冷剑势直奔神秘人:“闭嘴,收起你那魔教邪术。”
 
“恩将仇报,你很在行嘛,明明我方才救了你一命。”神秘人笑得张狂,侧身躲过剑意,冲着江陵光意有所指的说道。
 
江陵光惊疑不定,他以为神秘人的存在还是自己的小秘密,可师尊完全没有表示出对这人出现的异议,甚至,这神秘人还救过师尊的性命?
 
江陵光能感觉到自己的神智越来越不清晰,头脑已经不能完全运转,脑海里充斥着赤裸裸的杀意,没有其他,只有杀。他已经不能分辨神秘人说的话是什么,只能看到他的嘴唇一张一合。另一边楚清寒的身姿依旧挺拔,神情依旧清冷,衣袂飘飘,宛若谪仙。
 
楚清寒心中焦急,头脑中闪过无数的念头和可能性。那神秘人的声音中显然融入了些许魔教蛊惑人心的邪术,他如果直接说出神秘人是凶手,这时间已经落了后手,江陵光能不能信还未可知,他却大有可能被系统冻成个冰棍,继而直接变成鬼修的容器。
 
可什么都不说的话,他含辛茹苦这么多年,对江陵光的好,不知道能有多大的作用……
 
楚清寒想着,期冀的看向江陵光,只希望在他眼中看到哪怕一丝信任。却看到翼火真君不知何时分出一个几乎和本体一模一样的分身,从江陵光背后邪笑着直扑过去。
 
而江陵光神情恍惚,非但没有反应,反而一脸痛苦,甚至隐约带着疯狂杀意地看着楚清寒发愣。
 
眼看翼火真君乌黑的死气已经触碰到江陵光的背心,偶然担忧的望上来的公孙灵发出一声惊叫……
 
第25章:翼火秘境(拾贰)
 
合身扑过去的时候头脑是空白的,只是下意识的动作,楚清寒原来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有身体比脑子先行动的状况。
 
楚清寒觉得他一定是魔怔了,如果他还有一丝的理智也不会这么做。真是他死死盯着自己的手,脑海里还残存着不可思议的惊诧。
 
这只修长白皙,晶莹如玉的手,正拉着江陵光的胳膊,用不知道哪里爆发出来的力量,把江陵光一把甩到了身后。
 
护体罡气几乎瞬间被击碎,楚清寒觉得自己的灵魂好像脱离了肉体,坐在电影院里看什么蹩脚动作片的慢镜头特效一样,眼睁睁看着乌黑的死气犹如重锤一般落到自己左肩胛上。
 
“咔咔”的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的灌入耳朵里,让楚清寒觉得牙酸,不过很快他就顾不得这个了。
 
五脏六腑被颠倒碾轧一般,全身经脉都好似要碎裂般剧痛,让人绝望的死气侵入内息,在楚清寒的经脉里肆意的游走,吞噬着残存的真气。
 
“不!师尊!”江陵光没有被甩开,而是反手扣住楚清寒的手腕,把他开始坠落的身体揽入怀里。
 
楚清寒的脸色从温润的白皙,突兀的透出一片潮红,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灰败下去,嘴唇却现出一抹艳色,血从唇角缓缓溢出,一滴一滴的,继而汇聚成一道好似流不尽的血河,淌到衣襟上,绽出一片红艳的花样。
 
“不……师尊你没事儿的,别吓我,没事儿的!”江陵光抬手慌乱地抹着楚清寒唇角的血,却怎么也抹不完,“师尊!师尊!和徒儿说说话,骂我一句好不好!”
 
“就这么死了?不是吧,那我不白忙活一场。”神秘人鬼魅一样闪身到江陵光身边,低头看了一眼楚清寒灰败的脸色,“啧啧,好像还真没什么活路了。”
 
“你滚!”江陵光抬眼,两手环抱着楚清寒绵软的身体微微发抖,眼中杀意翻涌,似乎马上就要爆体而出。
 
神秘人一摊手,难听地桀桀笑着:“我走了,你也离死不远了。罢了,我且帮你一把。”
 
神秘人挥手挡住翼火真君的又一次进攻,回头说道:“你快点儿啊,我可不等着你挖坑埋了他。”
 
江陵光充耳不闻,只死死的低头看着楚清寒,缓缓御剑降落到地面,却感到楚清寒的身体越来越冷……
 
“师尊……又是为了保护我,为了保护我……”江陵光抖着唇,颤声唤着,“别睡……你说句话……”
 
侵入楚清寒体内的死气嚣张的从经脉间游走,直冲入丹田,欢快的吞噬着丹田中旋转的真气。
 
楚清寒能感到,已经马上要到那个临界点了,他无法控制金丹中那片蓝冰的临界点。
 
怕是马上就要死了吧。他现在没时间去思考自己之前行为的缘由,江陵光一声一声的呼喊在耳边响起,楚清寒微微皱了一下眉。
 
不甘心啊!小心翼翼地养着这个徒弟这么多年,不甘心啊!
 
楚清寒努力睁开眼睛,模糊中能依稀看到江陵光扭曲的俊美面孔,还有看到他睁开眼睛突然惊喜的呼喊。
 
左手完全动不了,应当是左肩粉碎性骨折了。
 
楚清寒不知道为什么到现在自己的脑子突然清醒了一下,身上的疼痛也好像感觉不到了。
 
右手还能抬起来,楚清寒看着自己的右手,一寸一寸的抬高,最终落到江陵光的脸颊上。
 
“师尊?”江陵光疑惑的抬手到自己脸颊,好像对待什么易碎品一样轻轻覆在楚清寒的手背上。
 
楚清寒用尽自己剩下的所有力气,重重的掐了一下江陵光的脸。
 
“嘶……”江陵光倒吸了一口凉气,茫然的看着眼前的师尊,不知所措。
 
楚清寒逐渐勾起唇角,终于露出一抹发自内心、满足而明艳的笑。
 
去尼玛的系统!
 
老子反正快死了,终于能为所欲为了,老子想笑就笑,想掐一把徒弟的脸就掐!老子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陵光……”楚清寒虚弱的张开双唇,艰难地说着,“为师……很喜欢……你的……”
 
“我知道!师尊我知道!”江陵光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落下来,顾不上惊叹师尊笑起来眉眼弯弯,模样如此好看,只紧紧抓着楚清寒的手覆在自己脸颊上。
 
“你以后,好好的……为师知道,你会好的……”楚清寒勾起嘴角笑起来,“还有,为师没有……杀……”
 
笑意凝固在唇角,楚清寒的手突然冰冷的好似万年玄冰,再也无力维持,垂落下来。
 
“师尊!”
 
一声嘶吼平地响起,犹如受伤的幼兽,闻者垂泪。
 
突然,江陵光身上爆发出一阵炙热的真气,蒸腾在他周围,几乎肉眼可见的灵气开始从他身上逸散出来。
 
原本一边拼命抵挡翼火兽,一边抽空偷看这边的三个人,被逼得后退了好几步。公孙灵抹了抹湿润的眼角,咬着牙把真气催发到极致。
 
之前附着在肃心剑上的灵兽,受到充裕真气的滋养,重新脱离的剑身,竟渐渐幻化出一个硕大无比,灰黑色的兽型!幻化的兽,随着江陵光身上的杀意越来越重,由灰黑变成深深的墨色,身如黑豹,头若虬龙,终于,一双铜铃样的大眼睁开!
 
“吼!”灵兽扬天怒吼铮铮如龙吟,周围百兽竟抖瑟瑟退缩,雌伏在地!
 
杀!
 
完全没有杂质的杀戮之意!
 
江陵光的眸色变得黑漆漆的好似点墨,只觉得全身热得如置身火海,眼中却只能看到翼火真君那漂荡在半空的丑恶模样。
 
“死吧!”
 
江陵光一声怒吼,合身飞扑而上,灵兽环绕在他身侧飞速奔跑了几圈,终于附身到江陵光身上。妖异的兽纹浮现在江陵光额头和脖颈,冰冷的杀意让整个秘境中所有的生灵都开始颤抖,炙热的真气却爆发般喷涌而出。
 
“什么,不可能,你到底是什么人!”翼火真君不可置信的被江陵光连连击退,“你一个筑基的小娃娃,怎么可能……有这样的能力!”
 
“去死……”江陵光仿佛失去了神智,脑中只有一个信念,杀了他!
 
“不可能!我不相信!!!”翼火真君嚎叫着,狼狈的躲避,“整个秘境都是我的!你不能把我怎么样的!”
 
“去死!”江陵光怒吼一声,双手掐住翼火真君虚幻的身体。
 
“啊!”翼火真君居然感觉到灵魂上的灼烧甚至是深深的惧意!惊惧之下,翼火真君疯狂的开始吸收秘境中所有生灵的灵气和生气,秘境开始震动。
 
“你不能!这样你们都别想活命!”翼火真君恐惧地发现江陵光完全已经疯狂了,倾尽整个秘境的灵气,竟然都不能与之抗衡。
 
“那就一起死吧!去死吧!”疯狂的江陵光已经无法感觉到秘境结界的震动。
 
“秘境!你不能!不能这样!!!”翼火真君的哀嚎逐渐衰弱,直到再也发不出声音。
 
江陵光全身似乎都在渗着血,身体终于承受不住,脱力的颓然倒下。江陵光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又茫然地看着整个天地都开始寸寸龟裂、坍塌……耳边似乎有谁惊叫起来,但江陵光已经不能在关心其他。
 
“师尊……你看,我变强了吧……能保护自己爱的人了……”江陵光笑了,随即陷入一片黑暗。
 
第26章:翼火秘境(拾叁)
 
楚清寒朦胧间似乎听到了文正浵那少年一般清脆的声音,暴躁地在耳边不停地絮絮叨叨。
 
“寒气……幸好……”
 
“那么……”
 
“死不了的。”
 
文正浵不是外出游历去了么?已经十年没有回山了。
 
楚清寒突然一阵恐惧,心中泛起一个念头:他不会是死了之后读档重来吧,一直陷入死了重来的死循环?这样他会被逼疯的!
 
要陷入无限轮回的恐惧,让楚清寒挣扎着睁开眼睛。
 
“醒了?”文正浵白净的娃娃脸果然出现在眼前,一手撑着下巴,瞅着楚清寒,“别动,虽然死不了不过离死不远。”
 
楚清寒张了张嘴,想问问现在什么情况,却发现嗓子火辣辣的疼,只“嗬嗬”的发出几个不明所以的喉音。
 
“你现在说不了话,别试图说话!按时喝药,过上几天应该能好一点儿了。”文正浵白了他一眼,递过来一碗黑乎乎的药汤。
 
从房间陈设,楚清寒能分辨出现在自己应当在济贤峰,但是无法判断出时间。抬手试图接过药碗,左肩却传来一阵钻心疼痛。
 
“嘶……“楚清寒倒吸一口凉气,心里却宽慰了。
 
左肩的伤应当是之前救江陵光被翼火真君打的,那么说来,他没死,而且平安回到了重华。
 
“哼,还知道疼么。左肩差点儿就废了!要不是我把你那碎成四十八块的骨头一块一块拼回去,你这左手后半辈子都别想抬起来了!”文正浵愤愤地说着,把药碗塞到楚清寒右手里,“左手也不要动,过一段时间再慢慢活动。这次倒要谢谢那个阴魂不散的玄冰诀,倒也着实不凡,连死气都侵入不了,倒是差点儿把你活活冻死。”
 
楚清寒一口气喝了药,也顾不得质疑那恐怖的口感是不是文正浵故意,只抓住文正浵衣袖,期冀地望着他的眼睛,张嘴努力吐出一个嘶哑的音调:“江……”
 
“告诉你要闭嘴了!你喉咙被热气灼伤了,骤冷骤热,你这命倒也挺硬。”文正浵一双猫眼瞪得大大的,对着楚清寒平淡却坚定的目光,最后还是撇撇嘴说道,“还有你徒弟也没死,就是伤得比你还重,在对面厢房里躺着呢,三天两日怕是还醒不了。除了你们师徒,其他几个小娃都没受什么重伤。”
 
楚清寒放下心来,重新躺好。文正浵又交代了些医嘱,说外面有杂事弟子照顾他们师徒,就离开了。
 
周围安静下来,楚清寒静静躺着,似乎之前发生的一切生死一线都像一场梦。理智告诉他,主角没死,那一切都好办,虽然出了这么多岔子,但应当对整个世界线没有太大的影响。
 
也是,作为这个世界的主角,江陵光怎么会死呢……
 
楚清寒两眼茫然地望着屋顶上的房梁,觉得有些什么事情似乎不对了。
 
楚清寒觉得自己是怕死的,尤其是死过一次之后,他更加珍惜这条捡来的命,不论这条命是在现实,在书里还是平行世界。而如今,他为了救一个书里的人,甚至还是一个理论上不会死的人,居然下意识的罔顾了自己的性命。
 
我是不是入戏太深了……
 
楚清寒自我反省着,我终是要回到我自己的世界,而江陵光,这里的所有人,也终是书中的一场幻梦。
 
楚清寒伸出右手,从纳戒中摸出一块灵石,紧紧的攥在手里。灵石中原本静止的灵力,在楚清寒的催动下缓缓流动,识海中分出一丝真元,探入灵石之中。
 
灵魂感受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共鸣般的颤抖,楚清寒长出一口气。
 
我终是来自异世,不入此间轮回,就算在此停留,也不应如此深陷这个世界的因果。
 
楚清寒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过了几天重病患者的日子,放空着头脑,任凭身体自己慢慢的恢复。被热浪灼烧的嗓子已经慢慢恢复,能开口说话,左肩却还是不敢动弹。
 
楚清寒没有再去询问江陵光的消息。
 
夜半,月上枝头。
 
“咔……”木门传来一声轻响,掩上的门被人小心的推开一道缝隙。
 
“谁?”楚清寒全身紧绷起来。
 
“师尊……”江陵光的脸出现在门口,轻轻叫了一声。
 
江陵光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明显的虚弱也掩饰不住他心中爆发的喜悦。江陵光没有穿平日那身青色的长袍,所有可以看到的身体部位都被一圈一圈白色布条缠住,好像全身都被碾碎了重组一般。头发也似乎短了一截,额头散了几缕被截掉半截的碎发,显得他整个人更虚弱了。
 
“嗯。”楚清寒看清来人,便放松下来,目光从头到脚细细的扫过一遭,见江陵光虽然虚弱狼狈,但状态似乎比自己还好,便淡淡地应了一声,不再看他。
 
“师尊,您知不知道,之前差点儿吓死我了……”江陵光似乎没有察觉楚清寒的冷淡,一瘸一拐地蹭到床前,坐到床头,垂着眼,目光一分一分的拂过楚清寒的全身,最后停留在同样被白色布条紧紧包着的左肩。
 
“文师伯说,您嗓子伤了,那您听我说可好?”江陵光盯着楚清寒的脸,却见楚清寒开始看了自己一会儿,似乎看到自己过来,便别过了头去。
 
江陵光得知楚清寒没有死,已经是大喜过望,此时完全没有察觉师尊比平日里更加冷淡三分的表现,只絮絮地倾诉着自己的生死一遭的心情。
 
楚清寒面对着墙壁,不去看江陵光眼中的喜悦,却依旧从他欢快的声调中体会到他的兴奋。
 
不过江陵光说的话倒是让楚清寒知道了自己昏死过去之后发生的事情。想来是江陵光的悲痛让体内的火凤妖丹爆发,不顾及自己经脉的承受催发了所有的真气。而这让附身在肃心剑上的灵兽塔塔,一时浮现了原形。江陵光最后似乎变成了妖丹和灵兽的载体,直接把翼火真君经营无数年的秘境碾轧殆尽,直接摧毁。
 
那时候结界震动,虞远辞已经察觉到秘境不稳,便带着刚刚回山的文正浵来到入口处查看。正巧看到秘境崩塌,而楚清寒师徒双双昏死,生死不知。倒是公孙灵他们三人,因为一直置身在楚清寒用阴阳沉木盘设下的结界中,结界承受了大部分秘境崩塌的伤害,这三人倒是幸运的只受了轻伤。
 
只不过,阴阳沉木盘还是碎裂不能再用了。
 
“文师伯说,您幸而穿了宝甲护身,要不这左肩怕是他都就不回来了。”江陵光声音满是心疼,目光落在楚清寒的肩头。
 
楚清寒扭着头,冲着里面墙壁,一头乌黑长发铺散开,从下颚到小巧的下巴拉出一个漂亮的线条。肩膀被一圈圈的布条牢牢固定住,雪白的中衣虚掩在肩头,露出一截白皙的颈子和半遮半掩的一边锁骨。一只莹白的右手轻搭在胸腹上,随着呼吸上下起伏着……
 
江陵光突然觉得有些燥热,血液流动都加快起来,这让全身几乎完全碎裂的经脉隐隐作痛。
 
“咳,师尊……”江陵光的目光无法从楚清寒那只莹白如玉,看起来冰凉柔软的右手上移开,着了魔一样抖着手,战战兢兢地伸过去,嘴里委屈地念道,“我说了那么多,您应我一声好不好……徒儿知道您还活着,不知道有多欢喜……”
 
指尖才刚刚触到楚清寒的手背,还来不及感受到一丝温度,楚清寒的手触电一般“嗖”地抽走。
 
“师尊……”江陵光尴尬的悬着手,咬着嘴唇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
 
第27章:除妖(壹)
 
“师尊,您是不是生我气了。我,我没有和您说那个神秘人的事情……”江陵光心中满是愧疚,自己怎么能被人蒙蔽呢,居然心中对师尊的信任会有一丝的动摇,哪怕是一刻的迟疑现在想起来都让他不可置信。
 
“他……我不知道怎么和您说。他似乎认识我父亲,很熟悉我小时候的事情,说得很多往事都是真的。他又说会告诉我杀我父母的凶手,还说和他好好修行就能保护我想保护的人……”江陵光偷眼瞥了一下楚清寒的脸色,却见师尊脸色依旧平静如水,焦急地说道,“师尊我没有相信他的话!真的,我没有相信他说您是凶手!”
 
江陵光意识到师尊可能是因为自己的怀疑失望了,连忙慌乱的解释着,顾不得许多,两手死死抓住楚清寒的右手:“师尊您听我解释,我真的没有信他!一丝一毫都没有过!”
 
“松手。”楚清寒冷淡的声音响起来,和江陵光激动的声调形成鲜明的对比。
 
“师尊……”江陵光摇头,一脸的哀求,“您信我啊……”
 
楚清寒挣扎着撑起身子,靠坐在床头,目光终于看向江陵光:“放手吧,为师没有生气。”
 
“不放,您生气了。我知道您生气了。”江陵光被楚清寒冷淡的目光看得低下头,虽然只有一瞬,但秘境中楚清寒冰雪消融一般明媚的笑容深深印在心底,他不想再面对师尊的冷漠。
 
“为师早知道那个神秘人了。”楚清寒轻叹一声,挣了一下没有挣开。江陵光倒抽了一口冷气,全身疼得发抖,还是死死抓着江陵光的手不放。
 
楚清寒无奈,只好随他握着。
 
认清了自己的立场,楚清寒觉得自己虽然不要和江陵光牵扯太深的因果,也更没有必要和他搞僵。
 
沉吟了一下,楚清寒挑了一个比较安全的说法:“为师也没有告诉你,他就是那日伤了我的人。”
 
“那日?”江陵光还没来得及欣喜楚清寒不再挣动,就被他说的话吸引了注意,疑惑地重复了一下,紧接着反应过来惊道,“是我爹娘被杀那天,伤了师尊的人?!难道他是……”
 
楚清寒小心的对江陵光父母之死不置可否,只接着说道:“后来为师发现他隐身在重华,试图跟踪了他几次都无功而返。反而累得两名无辜的弟子惨死。”
 
“您是说,李子辉他们两个人都是他杀的!”江陵光颤抖起来,想到自己之前居然跟着这个神秘人修习不知道什么功法,而他竟然转眼就杀害自己的同门。
 
“这人身份成谜,神出鬼没,甚至都能进入翼火秘境。为师对他多有怀疑,但还无法定论,这次秘境崩塌,恐怕这人又失了踪迹。”楚清寒轻蹙着眉,心中烦躁。这个神秘人修为高深,明明知道是幕后真凶,却怎么都对他没有办法。
 
江陵光目光沉暗下去:“若让我再见到他,定要找他讨个说法。”
 
“此人的目的怕还是在你,若是再见此人,莫要和他多做纠缠。等为师和掌门师兄商量,怕是要一番设计,才能拿下此人。” 楚清寒冷清的声音似乎每次都能安抚江陵光不自觉躁动的杀意。
 
江陵光吐出一口浊气,小心问道:“那我之前修炼过的功法……”
 
“为师不敢做定论,但这功法很好的压抑了火凤妖丹的灵力,若修炼下去,最后怕是能从内部完全替代火凤妖丹的灵力化为己用。但是,这功法和重华心法完全相抵触……”楚清寒敏感的察觉到丹田中那片蓝冰微微抖动起来,连忙收住话题。秘境之中他受了死气侵染,修为直接掉了一个小层次,如今压制那片蓝冰愈加困难。
 
“那徒儿以后不练了。只专心修炼重华心法。”见楚清寒不愿再多说,江陵光也不再纠缠神秘人的事情,果断的表态。
 
楚清寒听他说得果决,扭头看过去。
 
江陵光仰起脸,露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好像一只等着主人夸奖的大型犬。
 
“为师倦了,你也歇息去吧。无事不用过来。”楚清寒面色毫无变化,声音依旧冷淡平板。
 
江陵光肩膀垮下来,偷看了一眼楚清寒清冷的脸色,不甘心的小声说道:“师尊在秘境里笑得那么好看,平日里多笑一笑好不好……”
 
“为师不记得了。”楚清寒狭长的凤目微合,目光游移。
 
“笑一笑又不用记得……师尊,难得咱们师徒二人都捡得一条性命,您还说挺喜欢我呢……啊!”江陵光原本得寸进尺的拉着楚清寒的手摇晃,结果不知哪句又说错了,只觉得一股冰冷真气爆发出来,冻得他手一抖,紧接着被这股真气推出好几步远。
 
“为师说,你该歇息了。”楚清寒的右手收回来,清冷地抬头看着他,为师两个字念得比平素略重两分。
 
江陵光咬了咬嘴唇,站直了身子难得规矩的行了礼,语调带了一丝委屈的鼻音:“徒儿知道了,师尊伤势未愈莫要动气。徒儿下去了。”
 
垂头丧气地一步一蹭,江陵光挪着步子走出门去,心口闷闷的,只觉得翼火秘境之中那段时光如此美好。至少那时候,师尊还能对他和颜悦色,甚至露出一丝笑意。如今,竟是一朝好似回到了初上山之时,这十来年的岁月犹如被楚清寒强行抹灭了一般。
 
见他出去楚清寒也暗自舒了一口气。
 
【江陵光,翼火秘境之后奠定了重华新一代翘楚的地位,各峰弟子再不敢因他不受楚清寒青睐而欺侮于他。江陵光表面上长袖善舞、平易如初,但心中依旧孤僻扭曲,只是把所有的仇恨和不甘都埋在心底,掩饰得更加深沉。】
 
——《逐天魔道录》
 
“楚清寒,不要得意忘形了。他不只是你养大的白团子小徒弟,还是江陵光,腹黑冷血的主角江陵光。”楚清寒长叹一声,静静地看着房梁,“我命由我,还是由天?”
 
江陵光行动渐渐恢复如常,不知道是不是火凤妖丹滋养,让他恢复得比楚清寒还要更快一些。这些日子也没少蹭着在楚清寒床前腻歪,却一整天只能对着楚清寒冷冷淡淡的一张脸,这让江陵光整天耷拉着脑袋好像被主人遗弃的流浪狗。
 
等楚清寒慢慢恢复,便像进入秘境之前那样自然的开始帮虞远辞处理门派事物。
 
一直黏在他身后寸步不离的江陵光这天终于被楚清寒叫住。
 
“师尊!”这么久了,楚清寒好不容易正眼看他,让江陵光兴奋不已。
 
“枫林镇有村民说有妖怪,来请求我们派人去除妖。”楚清寒公事公办地拿了一块玉牌塞到他手里,“你既然有了筑基的修为,也该领门派任务了。下山去吧。”
 
第28章:除妖(贰)
 
“啊?”江陵光一时间有些迷惑地眨眨眼睛。
 
他当初一个没筑基的小弟子赢得了进入翼火秘境的资格,而后在秘境里突破了筑基大关,之后受了重伤休养至今。江陵光的确从来没接触过年轻弟子们最习以为常的门派任务。
 
“身体可养好了?”楚清寒撩起眼皮飞快的扫了他一眼。
 
“好了。”江陵光被楚清寒的目光一扫,条件反射一般的点头应道。之前秘境中显出原型消耗巨大的塔塔,最近也恢复了不少,噌噌地围着江陵光的脖子转了两圈,冲着楚清寒呲了呲牙。
 
“好了就去吧。”楚清寒淡淡地说了一句,低头继续看着手里其他任务。
 
楚清寒轻轻蹙起眉,最近,好像不太平的样子。
 
江陵光磨磨蹭蹭地又耗了半晌,看楚清寒似乎的确没有再搭理自己的意思,只好垂头丧气地说道:“那,徒儿去了,师尊好好照顾自己。”
 
“嗯。”
 
“徒儿会早去早回的。”江陵光见楚清寒连头都不抬了,只摆了摆手。
 
听到脚步声拖拖拉拉地走远,楚清寒才抬起头,流连地看着江陵光挺拔的背影。这一去怕是要有些时日了……
 
五天后。
 
“师尊,徒儿回来了!”江陵光一手拎着一直硕大的灰毛兔子的耳朵,冲进楚清寒的洞府。
 
这么快?!
 
楚清寒惊异地眨了眨眼睛,只来得及稍微捋了捋头发,拢了下领口衣襟,慌忙从寒玉床上坐起来。
 
“你从枫林镇回来了?”楚清寒疑惑问道。
 
枫林镇到重华,御剑往返怎么也要三天。加之,妖怪也不是站在镇子门口等着你除,连带调查除妖,居然五天就回来了?
 
“是啊!”江陵光扬起一脸灿烂笑意,抬手举了举手里的兔子,“不过是只成精的兔子罢了,到了枫林镇,塔塔就蹿出去了,我只好跟着它追,结果它直接冲进一座破庙就扑上去要咬人家小和尚。若不是我拦着它,差点儿直接把这兔子精吃了。”
 
“这兔妖化作一个和尚?”楚清寒疑道。
 
“是啊,若不是塔塔,谁想到妖怪会假冒和尚……”江陵光拎起昏死过去的兔子,瞪了一眼,“居然有这么狡猾的兔子。”
 
塔塔站在江陵光肩头,一对乌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江陵光手里那只肥硕的兔子,楚清寒觉得塔塔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师尊,您说,塔塔是不是被我们饿到了……”江陵光伸手挠了挠塔塔的头,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求助望着楚清寒。
 
一大一小,两双黑黢黢圆溜溜的眼睛,满是渴望。
 
楚清寒轻咳了一声,摸了摸鼻子:“也许吧,为师也不了解,或许去问问你文师伯。兔子也交于济贤峰,你就去歇息吧。文熙和云蕾和你同时下山,还没有回来。等他们回来之后,你们一起过来一下。”
 
段文熙,云蕾还有江陵光,楚清寒让三个人分别去了三个不同的镇子。若是按照原着的剧情,江陵光这个主角光环,让一个普通的除妖任务横生枝节,平白多耗费了很多时日。而如今江陵光竟然第一个回来了,那不知道原本的剧情会消失,还是被别人遇上……
 
楚清寒垂着眼睛暗自思量,一会儿抬起头却吓了一跳,江陵光站在面前正直勾勾地看着自己:“你怎么还没走?”
 
江陵光扁了扁嘴,嘴角下垂,眉眼也耷拉着,看上去可怜兮兮的:“师尊还没说我任务做得怎么样……平时别的师兄师姐回来交任务,师尊都会好好询问的……”
 
楚清寒噎了一下,的确,他之前都会询问回来交任务的弟子。可遇到什么困难,有没有受伤之类的,之后会相应调整类似任务的等级,或者派修为更高的弟子去完成。
 
虽然下定决心保持距离,可是楚清寒也不想让江陵光寒了心,沉吟一下,开口说道:“你的修为,为师何须过问。五日便能回转,想来为师还低估你了。”
 
楚清寒这几句话说得平淡,江陵光倒是似乎颇为满意的转换了笑脸,看着楚清寒笑道:“徒儿会好好修炼,越来越强大的。”
 
“嗯。”楚清寒应了一声,他知道江陵光对力量的追求和渴望,虽然没有到原着中那种变态的程度,但复仇和变强也一直是江陵光心中的信念。
 
半月之后,段文熙回转重华。
 
不像江陵光有塔塔相助那么顺利,段文熙花了不短时间,才找到化身成一个普通村民的狼妖。这还是段文熙为人谨慎,又运气不错,收敛了真气暗中蹲守,才撞到了狼妖行凶的机会,趁机除了狼妖。
 
而又过了半个月,云蕾却带着伤回了重华。
 
楚清寒带着江陵光来到济贤峰去探望云蕾的时候,这个冷傲的女弟子正皱着柳眉被文正浵盯着喝药。
 
“想好就别说话赶紧喝!不喝不行!挺漂亮的脸蛋,你也不想留下道疤吧!”文正浵一个做师叔的,说话也百无禁忌。
 
云蕾被他说得脸腾地飞红,强忍着一口灌下去那碗粘乎乎黑漆漆的药汤,忍不住连声咳嗽。
 
或许文正浵之前对自己还是手下留情的……楚清寒闻着屋里的药味儿就觉得自己要吐了。
 
江陵光脸色也是难看的可以,伸手想推开窗子,却被文正浵喝止:“别开!她这脸还见不得光。”
 
楚清寒这才看清楚,云蕾原本白皙漂亮的脸蛋,从眼角到下巴,长长一道血痕,看不出是什么伤得,但是伤口虽然长,但却不深。
 
“楚师叔,江师弟。”云蕾看到师徒两人进来,想下床却被文正浵拦住,只好点头打了个招呼。
 
“不要动了。怎么伤得?”楚清寒看了看云蕾精神其实还好,出了脸上的伤也看不出什么其他外伤。
 
云蕾脸带愧色,咬了咬下唇,开口说道:“是弟子无能了。原本弟子去桐林镇除妖,半个月便找到妖怪完成任务。回山时路过柳林县,只是想歇个脚,逛逛市集,却不想察觉县里有妖气外溢。弟子只疑惑得稍作追查,竟在半夜被人偷袭了。”
 
“这妖怪,修为很高?”楚清寒问道。云蕾虽然不及段文熙他们几个大弟子根基扎实,但论修为也是年轻弟子中的佼佼者了,况且一手剑法还得了柳忘筌的真传。
 
云蕾脸色绯红,垂着头,半晌才小声开口道:“弟子的错……那妖怪半夜偷袭,来得突然,又不知为何一直对着我的脸出手,弟子一时慌张……”
 
楚清寒了然,云蕾再怎么样,也是个女孩子,一个女孩子突然被人追着要划脸,自然慌了手脚。
 
“楚师弟。”文正浵一直没出声,他一向醉心丹药阵法,懒得搭理这些除妖卫道之类的事情,此时却突然开口说道,“这事情,怕是要报与虞师兄知晓了。云蕾这伤势不轻,再派其他年轻弟子怕也是难以应付了。”
 
“我知道了。”楚清寒点头应道,从听到柳林县这个地名之时,他心中就早有计较。
 
柳林县就是原着中江陵光不小心误闯的地方,而如今,江陵光急着赶回山,这误闯柳林县的事情便摊到了云蕾身上。
 
楚清寒信心满满地带着江陵光离开济贤峰,去找掌门真人虞远辞,准备报与掌门知晓,让江陵光去柳林县调查。
 
如此一来就能顺利把江陵光打发去走剧情了吧!
 
虞远辞手捻着长髯,看了看江陵光,又转回头,对楚清寒说道:“既然云蕾受伤,我看让陵光去也是不妥。本来邻渊是最好的人选,可惜不巧他正好有俗务缠身,下山去了。这样吧,就麻烦清寒你师徒二人跑一趟了。”
 
“这……”楚清寒迟疑着想争辩。
 
“清寒,你如今伤势也大好了,不要总窝在山里,也要多出去走走。”虞远辞有些忧心地看着楚清寒,接口说道,“况且,此次妖怪伤人之事频发,我原本也想麻烦你去调查原委。放心,只是调查原委,等忘筌出关,我会让她去接应你。”
 
“我……好吧。”虞远辞安排得缜密,让楚清寒没有推脱的余地,只好应下来。
 
扭头看到江陵光跃跃欲试的兴奋表情,楚清寒皱起眉头,怎么感觉机关算尽,却又把自己搭进去了……
 
第29章:除妖(叁)
 
“师尊这里好热闹啊!”江陵光走在柳林县的大街上,只觉得眼睛都不够用了。
 
他幼时随父母隐居山林,而后又入了重华修行,自是没见过这等世间繁华景象。楚清寒有些感概地看着江陵光兴奋地两眼放光,好似孩童一般。
 
柳林县虽只是个县城,却是附近最大的一个修真者聚集的小城,城里修真者和凡人混居,百余年来一起生活得颇为和谐。这里距离最近的修真大门派重华也有不短的距离,所以好似自成一个小小世界一般,脱离了什么道魔之争的纷扰。只有不少散修会在附近居住,也有人在集市上交易货物。街道上人流攒动,自然也有小贩吆喝叫卖着当地吃食和各种稀罕玩意儿。
 
“看这里,好多法宝啊,这么厉害!”江陵光惊诧地指着远处墙角一个摊子,摊子上聆郎满目的法宝和灵药,摊子后面靠墙倚着一个看似颇为落拓的中年人。
 
楚清寒顺着江陵光的手指扭头看过去,只一眼便收回目光,轻声说道:“假的。”
 
“怎么会?看着很像啊……而且也能感觉到灵力……”江陵光疑惑道。
 
“灵力浮于表面,想是用了什么法术。”楚清寒随口应着,也颇有兴致的看着四周的摊位。
 
其实自从穿到这个世界,他一直被系统限制在玉微峰,后来是重华,好不容易能出重华又进了翼火秘境,他也是第一次来到外面镇店。只不过见惯了现世的繁华,这眼前的热闹也不过是让楚清寒感到有些许新奇,比不上江陵光的兴奋罢了。
 
江陵光一点就透,加上身负火凤妖丹,对外界灵力格外敏感,听楚清寒说完,不一会儿便能轻松辨别法宝。发现周围的摊子上大多没什么真正的法宝,这反而让江陵光更加兴致勃勃的寻宝一般寻觅起来。
 
“师尊,那支发簪是不是好东西?”江陵光目光一亮,指着不远处地上一支平平无奇的白玉发簪。
 
楚清寒顺着他指的方向走过去,俯身拿起发簪,入手温热,似有柔和的灵力流入指尖,轻轻点头:“确实是上好的暖玉。”
 
“公子好眼光呢,这支玉簪可不是凡物,乃是……”摆摊的圆脸青年见两人过来,笑呵呵的开口,滔滔不绝地就要开始推销,却被楚清寒打断了。
 
“抱歉,我随便看看。”楚清寒放下发簪,虽然是好东西,不过他并不是来采买法器。
 
楚清寒不想横生枝节,随意说了一句,便并没有太大兴趣的转身走开了。
 
“哎,师……兄?”江陵光轻轻扯了一下楚清寒的袖子,本来想叫师尊,被楚清寒扭头瞪了一眼,赶紧吞了回去。偷眼看了看旁边摆摊的圆脸青年似乎没有注意,江陵光舌头绕了一圈,终于说出一个师兄。
 
楚清寒自然不能顶着一个金丹真人的模样招摇过市,那不要说除妖了,恐怕半个镇子都要被吓到了。
 
他进柳林县之前在县城外飞了一圈,感觉没有明显妖气,便压制了自己的修为,和江陵光一起进了县城。现在外人看起来,楚清寒也就是个和江陵光修为相仿佛的筑基弟子,两人要再师徒相称就显得奇怪了。
 
不过即使楚清寒压制了修为,两个筑基弟子在这小小县城的坊间也已经是颇为瞩目了。加上两人一个清俊一个英挺,同样样貌出众,气度不凡,旁边过来兜售货物的小贩已经来了好几拨。
 
“去买吧。”楚清寒看着江陵光闪闪发亮的乌黑眸子,一脸期待的望着自己,心底一软,无奈说道。
 
江陵光扬起脸笑开了,应了一声就折回去,掏出灵石买下了发簪,小心翼翼的揣到怀里。这才小跑着追上楚清寒的脚步:“谢谢师……兄!”
 
“去那边。”楚清寒指着前面不远一个两层楼高的酒楼,高高挑起的酒幌子迎风招展,正到了饭点儿,川流不息的客人十分热闹。
 
“哎,我们去吃饭?”江陵光惊喜地眨眨眼睛,师尊本不用食五谷,他出门便早早做好饿肚子的准备了。
 
“去打听消息。”楚清寒走了这一路,依旧没有感觉到明显的妖气,连在江陵光肩头趴着打盹的塔塔也没什么反应。从兔妖事件里,楚清寒发现塔塔对妖气极为敏感,而且好像真的会吃妖怪的样子……
 
“哦。”江陵光闷闷地应了一声,自作多情啊,师尊是来调查妖祸,怎么会想着带他吃饭。
 
“顺便吃饭。”楚清寒淡淡说道。
 
江陵光抑制不住笑起来,看楚清寒疑惑的看过来,连忙收敛一点儿,但也忍不住脸上挂满笑意。
 
这间酒楼生意好不是平白来的,一桌酒席色香味俱全,自然不是山里清粥小菜可以比拟的。
 
江陵光难得敞开了饱餐一顿,连带楚清寒也忍不住夹了两筷子尝了尝,酒肉入口,一时间恍如隔世。
 
等到看江陵光吃得瘫倒在椅子上再也不吃不动了,楚清寒才叫来跑堂的会账,顺便装作无意的询问,最近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
 
“公子您是路过的吧,您可算问对人了!”跑堂的一贯伶牙俐齿,一张嘴脆生生地说个不停,“我们柳林县虽然算不得什么大地方,不过十里八乡的也没有第二个县城有这么热闹了。而且您来的正巧啊,您看这条街往前不远,最大的那宅子就是易风阁,每旬有大拍,今天您正赶上了!不过似乎听说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呢,神神秘秘的,据说里面什么奇珍异宝都有,而且最近这半年呐……”
 
跑堂的贼眉鼠眼地四周看了看,抬手捂着嘴,透露什么惊天大秘密一样压低了声音说道:“还有人说会卖妖怪呢!”
 
“妖怪?”江陵光反问了一句,看了一眼楚清寒。
 
“嘘……您可小声儿点儿。据说上旬最后拍了一只成精的小狐狸,让县里的大商人刘家买去了,本来要上贡讨官,结果听说那小狐狸媚的啊,把刘家上上下下勾得五迷三道的,最后居然官都不要了,生生让刘大公子给留在宅子里了。”跑堂的咂咂嘴,一脸的向往。
 
楚清寒和江陵光对视一眼。江陵光摸出一块下品灵石塞到跑堂手里。
 
“哎呦,公子爷您这可折杀小的了。”跑堂的嘴里说着,忙不迭的把灵石揣到怀里,把声音压得更低,说道,“其实,不瞒您说,您要是没事儿还是别在这里多留。我在柳林县住了十多年了,这几年啊,不太平!虽然自从易风阁开了之后热闹了不少,可是啊,听说也不明不白的死了不少人呢!虽说咱们这柳林县好多会法术能捉妖的活神仙,可谁又知道是不是这些妖怪作祟……”
 
从酒楼出来,江陵光忍不住问道:“师尊,难道真的是被卖的妖怪在作恶?那又是谁在卖妖怪?”
 
楚清寒摇摇头,径自往前走去:“去易风阁。”
 
易风阁不愧是柳林县最大的商铺,几进院子都是各色货品,天上地下包罗万象,比之外面的摊子成色不知好上多少。
 
江陵光似乎有些丧气,觉得自己眼界太窄,从门口买了个发簪还当做个宝。不过转了几转,他又发现,易风阁虽然有相似的发簪,不过似乎也不比他手里这支好上多少,心情又飞扬起来,目光在楚清寒随意披散垂落到腰间的青丝上转了几转。
 
两人走到后面拍卖场,坐了一会儿却没见到什么更稀罕的拍品,不免有些失望。楚清寒暗自四处张望,却终于看到再往后面去的一道不太起眼的垂花门口,守着两个护卫一样的人,而且修为都不算低。
 
楚清寒扬了扬下巴,冲着江陵光使了个眼色,自己坐着没动。江陵光站起身貌似闲逛一般走过去,谁道一走到近前就被拦了下来。
 
“抱歉,这位公子请您留步,后面不接待客人。”
 
第30章:除妖(肆)
 
“怎么不接待客人,有钱还买不到东西么?”江陵光做出一副富家公子的模样,扬着下巴,“小爷有的是钱,前面这些垃圾小爷看不上!”
 
江陵光小时候本就受父母宠溺,后来跟着楚清寒上山虽然日子清静,但也没让他受什么委屈,本就少年英气,眉目间神采飞扬。这时候做出一副眼高于顶的样子,还真入木三分。
 
护卫见他服饰考究,做派张扬,以为是谁家的小公子跑出来,一时也被他唬住,开口解释道:“真是抱歉,这位公子,后面要有人引荐才能入内,我们也是听命行事,不能私自放人进去。您看,您可否找个朋友引荐?”
 
“小爷我还要人引荐?你放我进去还是我自己打进去?”江陵光眉梢一挑,周身杀气肆意。
 
“公子,您要闹事儿可也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易风阁的主人可不是您随意能开罪起的。”护卫看他好言不听,也手扶刀柄正色说道。
 
这下江陵光有些干在原地,他也不能真打进去……
 
楚清寒缓步走过来,安静却存在感十足地站在江陵光身边,淡淡开口说道:“此间主人开门做生意,也不会拒绝客人吧。”
 
说完,楚清寒手掌一摊,掌心两块晶莹剔透的上品灵石。
 
“这……”护卫有些无措的站在原地,这要换上别人闹事儿他们早就出手把人扔出去了。
 
护卫最是有眼力的人,可面前这两位却让人看不懂。一个少年英俊器宇不凡,一看就是骄纵惯了的大户公子哥儿。另一个嘛……柳眉凤目,明明容貌姣好好似谪仙,却整个人透着一种难以亲近的冷漠,眼神平静如水,表情清淡如菊,可一开口却是习惯身居上位的气度。
 
而且随手就能拿出两块上品灵石的人,他们一个小小护卫怕是开罪不起。
 
“要不,我们去请示……”护卫迟疑地开口说道。
 
“哟,这儿干什么呢?咦,您二位到这里来了?”
 
正僵持着,后面突然冒出一个人,楚清寒回头一看,却正是之前江陵光买了玉簪的那个摊子主人。
 
“熊爷,您来了!”护卫好似长舒了一口气,“这两人非要进去后面,又没人引荐。”
 
“哦,这两位可是财神,算我引荐好了。”那圆脸青年笑眯眯地说完,对着两人笑道,“两位财神爷请吧。”
 
楚清寒看了看这个笑眯眯的被称作熊爷的圆脸青年:“看来我还真是走眼了,您是……”
 
“嗨,您叫我熊三就好了,我就在易风阁当个客卿,平时也自己摆摊子整俩个钱花。”自称熊三的青年说着,引着俩人走到后院,“您二位自己转着,再过一个时辰就是中厅拍卖了,您可记好不要错过了。这旬的货,包您满意。”
 
“有什么特别的么?”江陵光插嘴问道。
 
熊三看着他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看了就知道了,绝对开眼。定是您二位没见过的好货,备好了足够灵石,请好吧。”
 
江陵光看着熊三告辞的背影,扭头凑近了问楚清寒:“师尊,您看这人怎么回事儿,为什么要带咱们进来?”
 
楚清寒轻蹙起眉,这柳林县处处透着诡异,明明毫无妖气,却总让人心里隐约有种不舒服的感觉,尤其是这易风阁。楚清寒觉得他们两个进来的太容易了些……
 
“小心一点儿,见机行事。”楚清寒说道。
 
两人装作客人,江陵光甚至真的买下了几件不错的法宝,反正楚清寒下山前塞给他大把灵石。外松内紧地四处查看,却真的没发现什么异样,一直到最后的拍卖时刻。
 
拍卖师是个相貌平凡的中年人,不温不火的嗓音,有人从后台端出一件件天材地宝、法宝灵药。台下也没有固定的座位,三三两两站在四周的客人看到心仪的宝物,就直接喊出价格,价高者得。宝物直接从台上送下来,交到客人手上。没拍到的客人似乎也没有什么怨气,气氛轻松惬意得好似老友聚会。最后连楚清寒都忍不住拍下两颗丹药保命。
 
等所有拍品都一一找到买家,客人们却都没有离去,显然还在期待什么。站在台上的中年人微微一笑,暧昧地舔了舔嘴唇显得有些猥琐,环视了一周跃跃欲试的客人才缓缓开口:“各位贵客莫要心急,最后的一定是最好的。”
 
后台脚步声响,环佩叮当,居然袅袅婷婷的走出一个宫装丽人。美目顾盼、眼波流转,宫装美人抿嘴一笑,冲着台下盈盈下拜,樱口一张,声音软糯温柔:“奴家名唤璃儿,给诸位公子见礼了。”
 
台下传来一阵阵抽气的声音,一个纨绔打扮的年轻人明显的骚动起来。楚清寒眼看着周围几个不是修真者的年轻公子,甚至几个修为不深的散修,眼神都有些恍惚起来。
 
“嘶!”江陵光怀里的塔塔探出头,呲着牙马上要冲出来,被江陵光一把按住。
 
江陵光询问的目光看过来,楚清寒见他眼底一片清明,显然一丁点儿都没有被那璃儿迷惑。
 
楚清寒神情舒缓了一些,轻点了下头,压低声音说道:“是妖。不过道行很浅,也就才能化形。”
 
“那我们怎么办?”江陵光也凑到楚清寒身边,低声问道。
 
他最近个子蹿得厉害,已经比楚清寒高上一点儿了,这时候凑得近了,嘴唇几乎贴到楚清寒耳廓。近在咫尺,莹白几近透明的耳廓上隐约能看到透出细细的血管,让他有些移不开目光。
 
楚清寒感到江陵光凑在自己耳边说话,热气拂过耳朵,不由抖了抖拉开一点儿距离:“不动。后面定有人操纵,我们跟着买家。”
 
江陵光看着楚清寒,从方才几乎贴着自己,一下子变成中间足足隔了一个人的距离,心中泛起些遗憾,觉得若是能一直保持方才那种距离,才让人身心舒畅。
 
叫价激烈非常,不过不多时,江陵光前面不远有个年轻公子一口喊出三十块上品灵石的高价,便再没人应声了。
 
台上名唤璃儿的宫装丽人,莲步轻移,当着众人的面走到那个年轻公子面前,福了一福,轻抬手便软软地挽上了那公子的手臂。
 
周围一片艳羡的惊叹,不过众人也开始摇着头散去了。
 
“走。”楚清寒叫上江陵光,跟着那个年轻公子的脚步,往门口走去。
 
两人才看到那公子迈出大门,眼前突然闪过两个人影,正是之前守门的护卫,冷声道:“二位请留步,熊爷请两位到里面喝个茶。”
 
“我们今日还有要事,下次吧。”江陵光脚步不停,径直往前走,抬手要去推面前那扇刚刚被合上的大门。
 
楚清寒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余光扫过去便见到七八个身影隐隐合围过来。面前两个护卫似乎没有阻止江陵光推门的意思,只守在旁边,作势阻拦。
 
“陵光且慢!”楚清寒目光一凛,开口叫了一声,同时伸出手,碰地抓住江陵光准备推门的手腕。
 
第31章:除妖(伍)
 
江陵光的指尖悬停在大门前,楚清寒莹白如玉的手指牢牢的握着他的手腕。
 
一丝真气溢出碰触到门板上,大门上隐隐翻出一层灰黑色的幽暗光芒。
 
“你这是什么意思。”楚清寒目光森冷,转过身,站在江陵光身边,盯着对面施施然越众而出的熊三。
 
熊三还是那张圆乎乎的脸,脸上笑眯眯的和气生财,一对小圆眼睛却精光四射带出一丝妖气:“你们两只肥羊,进了虎口还想跑么?说说吧,是哪家的小公子偷偷跑出来玩儿?要是附近有名有姓的大户,兴许三爷我还能卖个面子,留下个路费给你们回家。要不然,只能免费送你们回西天了。”
 
江陵光还对方才大门上的暗算心有余悸,暗道惭愧,自己还是太嫩了。偷眼看楚清寒,见师尊没有责怪的意思,江陵光才放下心,扭头冷笑了一声,对着熊三说道:“小爷我是肥羊?也要看你们有没有那么大的胃口吃。”
 
楚清寒斜觑了他一眼,心道这小子演得还上瘾了啊,索性也不开口,看似悠哉哉地抱臂站在旁边看戏。反正对面这小胖子敢对着主角挑衅,简直满脸写着我是炮灰。而炮灰的通病一定是话多作死……
 
江陵光说完却又偷偷投过来一个有点儿哀怨留恋的小眼神,楚清寒敏感的发现他看过来,莫名其妙的顺着他的目光看下来,却似乎是在看自己的手。
 
我的手怎么了?楚清寒疑惑地也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明明还是那么漂亮的一双手,没有什么异样啊。
 
难道是方才拉他那下太用力了?这孩子怎么这么娇气了,我不是抓了一下马上就松开了么……楚清寒冷冷地看过去,江陵光咧嘴一笑又转回头去。
 
什么啊,莫名其妙……
 
“你们俩个不知死活的东西,脸儿这么生就敢闯进我们柳林县。也就是好运气碰上我熊三爷,我熊三只爱财不爱命,留下身上所有钱财法宝说句好听的,三爷放你们走。”熊三一双小圆眼睛在楚清寒手指上飘过,眼里满是贪婪,别人或许以为只是普通戒指,他熊三怎么会看不出来那是只上品的纳戒。
 
这两人年纪轻轻,就这个年纪来看修为不低却也算不上高,出手又阔绰得夸张,态度一个骄纵一个冷漠,一看就是不通世事的公子哥儿。这方圆百里都没有什么修真大家,这两人想必是从家里偷跑出来的,就算死在这边陲小镇也无人知晓。
 
熊三想到这里眼底泛起一抹杀意。
 
“柳林县有什么特别,一个小破镇店,能把我们怎么样。难道这荒郊野地还有什么高手不成?”江陵光嗤笑一声,扬着下巴,一脸的不屑简直欠抽到了极点。
 
“你们两个小子啊,不知者无谓。”熊三看他这幅傲慢无知的样子,最后一点儿戒心也消失殆尽,认定了是两个丹药堆出修为的纨绔,目光从两人脸上扫过,笑道,“没留意这皮囊还真是不错,要不咱们抓了来,卖给那几个浪荡狐媚子,她们肯定能吐出点儿宝贝来换呢。”
 
周围隐隐包围着两人的护卫也都吃吃的笑起来。
 
熊三身旁有个人想起什么似的,带着一抹氵壬邪的眼神扫过楚清寒的腰身,笑道:“卖给狐媚子便宜他们了,应该送到兰苑去孝敬老大,肯定能赏下个好价钱。”
 
熊三眼睛一亮,拍了那人肩膀一把:“有道理,哈哈,你有前途!老大最喜欢这样的小白脸子。来来,抓了他们孝敬老大去!”
 
江陵光回头望向楚清寒,眼里带了点笑意,又带了点杀意,让他那张英挺的脸透出一种复杂的特殊魅力。
 
楚清寒点点头,轻声说道:“留下两个活口,问问那个老大是什么人。”
 
江陵光看向面前一帮喽啰,挑三拣四地看了一圈:“就留这位熊三爷和那个有前途的吧,这么爱说,一会儿让他们说个够。”
 
楚清寒没什么兴趣的摆摆手:“随你方便。”
 
“遵命!师尊一旁歇息,看徒儿的。”江陵光咧嘴一笑,抽出长剑握在手里,往前走了一步。
 
熊三身边另一个喽啰嬉笑着说道:“哟,商量完了?死到临头还想挣吧一下也两人一起上嘛。放心啦,我们熊爷准备留你们一条命,孝敬给咱老大。你们要感谢自己爹妈生了个好皮囊,伺候好了老大,包你们醉仙欲……”
 
喽啰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低下头,喉咙里哬嗬发声却再说不出一个字。可他垂下头却没有看到什么武器,只有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的一条乌黑油亮的尾巴,挂在自己胸前一荡一荡的,满是惬意。
 
“死。”江陵光微笑着接口帮他说完,周身杀气暴涨,“你这脏嘴里不要出现我父母这两个字。还有啊,对付你们这帮喽啰,小爷我一个人足够了,你们还不配让我师尊出手……塔塔,别贪吃,回来!”
 
塔塔抬起头呲呲牙,长长的舌头伸出来舔了舔嘴角的血渍和可疑的碎肉。爪子蹬了一下那喽啰的胸口,众人只看到一抹黑光一闪,黑色的异兽便又蹲在江陵光肩头。铜铃般的黑眼睛看着周围的一圈喽啰,意犹未尽的咂咂嘴,好像在挑选自己下一个食物。
 
这时候,那个喽啰的尸体才噗通一声栽倒,喉咙开了一个血洞,汩汩的冒着血水……
 
周围的喽啰才反应过来,轰然爆发,武器出鞘的声音此起彼伏。
 
整个院子里腾地升起冲天的妖气,隐约的从外层响起更多沙沙的脚步声,却不似人声,而像某些捕猎的肉食动物在小心的移动。
 
“什么师尊?”熊三惊疑不定的飞退出去好几丈,小眼镜滴溜溜地在江陵光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到旁边袖手旁观的楚清寒脸上,“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来除妖卫道的人。”江陵光咧嘴一笑,眉眼温柔风度翩翩,再不见方才那股子傲慢骄纵。
 
熊三虽然本能的感到危险,但是江陵光堪堪筑基的修为实在没有什么威慑,倒是楚清寒站在一旁看起来颇有几分深不可测。
 
熊三左右看看,终是自己这边妖多势众,咬牙抽出一柄长刀,一挥手喝道:“兄弟们给我上!”
 
周围一阵嚎叫,妖气四溢。化形成人的、变身回本体的,奇形怪状的各种妖兽从四面扑上。
 
江陵光脸色不变,一拍塔塔的头。异兽扭了扭身子,不甘心失去食物一般,最后还是化作一缕墨黑色的烟,氤氲蔓延到江陵光手中长剑之上,长剑上隐隐透出忽明忽暗的诡异兽纹。
 
“师尊,徒儿上了。您自己保护好……”江陵光扭头看向楚清寒,尴尬的摸了摸鼻子闭了嘴,暗骂自己怎么就不长记性。
 
第32章:除妖(陆)
 
原本站在江陵光身边的楚清寒, 早在他身上杀气翻涌的时候就退到了一旁,挥手张开一道结界, 还不仅仅是平时防身用的防御结界。
 
楚清寒素白的手掌上, 托着一只泛起淡淡光芒的阴阳乌木错金盘, 雪白的手掌, 乌黑的木盘, 黑白分明的煞是惹人注意。
 
这乌木盘之前才用过一次, 为了保护公孙灵他们三个年轻弟子, 在翼火秘境中被震荡崩塌的结界压垮了。被捡回来的时候,乌木盘整个开裂几乎是不能用了, 楚清寒看着足足心疼了半天。
 
后来文正浵也看着这上古遗物可惜, 用金错描绘了五行阵图修补。楚清寒再试, 居然效果不比之前差, 甚至金错五行让乌木盘张开的结界,除去真气之外, 还能抵挡更实质的伤害,简直水火不进。
 
看着前面英气勃勃、杀气腾腾的江陵光,楚清寒心里觉得自家徒儿哪里都挺好的,又听话又能打。唯一就是一动手就爱自己冲上去, 总要搞得到处血糊糊的,一点儿都没有修真之人的温雅……
 
其实这些小妖怎么能伤得了他楚清寒一个金丹真人, 他只是不想让妖怪血喷一身才拿出乌木盘的。
 
江陵光挥着剑早就杀入妖怪群中, 一时间杀气冲天, 连充斥着整个院子的妖气都被压制下去了。
 
妖怪的血开始四处飞溅, 小妖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楚清寒慢慢退到院子一角,手捧着阴阳乌木错金盘,眼睛追着江陵光的身影在眼前闪转腾挪,身手矫健得好似习过外门武艺一般,忍不住暗自摇头轻叹一声:“真的不像修真之人啊。”
 
虽然原着中写得清楚,江陵光配合着那异兽自创得这套远近皆宜的功法威力无比,不过亲眼所见毕竟感受不同,打得和武侠大片儿似的,其实还挺赏心悦目的……
 
楚清寒正出神,没注意旁边两个小妖蹑手蹑脚地偷偷走到他身侧。
 
那边江陵光杀得凶悍,杀气冲天,有些修为一般的小妖被吓得不敢上前。有两妖一合计看楚清寒安静站在角落,似乎柔柔弱弱的没有那么彪悍,暗地里打算来偷袭占个便宜。
 
小妖兴奋得发现,自己距离楚清寒已经不足五步远了,大概扑过去只要一爪子,“咔嚓”就能拧断那雪白纤细的脖颈。
 
不要回头不要回头……小妖默念着控制着自己略微粗重的呼吸。
 
三步……眼前楚清寒的侧影毫无防备,随意的站在那里,腰背挺直,如瀑的青丝偶尔荡起几缕,周身一丝杀气都没有。
 
再看杀到院子另一边,犹如一道黑芒般的江陵光,人到之处血肉飞溅。
 
两个小妖对视一眼,压低身体,露出尖利的獠牙,一左一右猛地冲着楚清寒飞扑上去!
 
“唰!”
 
“唰!”
 
两柄飞剑准确的没入两妖胸口。
 
“噗!”
 
“噗!”
 
血花飞溅,喷在楚清寒身外一步远的结界上。
 
血雾好似悬停在空中再也不能前进一丝。结界微光一闪,波纹般荡漾开去,转瞬间鲜血凭空消失一般,楚清寒身边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恢复了一片安静。
 
“我说过了,你们没资格让我师尊出手,别打扰他清静。”远处江陵光突然站住了一下脚步,眼角带着傲慢地扫过这边倒地的两妖尸体,又看着周围一圈有些瑟缩的小妖,冷着脸说道。
 
周围的空气为之一凝。
 
啧啧,我徒弟太厉害了,当师父的都没有出手的机会了。
 
楚清寒默默收回刚伸出一指的右手,散去聚集到指尖的真气,继续站在一旁看戏。
 
妖怪虽然修为不高,但胜在数量众多,若是换了别的修真之人,早晚要被逼得真气耗尽,力竭而死。只可惜他们碰上江陵光这个开挂的主角,别的没有,就是真气充沛好似无穷无尽。
 
楚清寒叹口气,和主角一队就是爽啊,你说对不,系统?我们以后都跟主角组队好不好?
 
这系统最近格外安静,自从上次翼火秘境好不容易出了一把力,把他冻成标本免去了死气侵染。再后来就安静的几乎再没有一点儿存在感。
 
出重华之时毫无反应,这是楚清寒预料到的,毕竟算是掌门师兄发的任务,系统不会阻拦。
 
方才拉了一把江陵光的手让他不要碰到大门,楚清寒本已经做好了准备,丹田竟也一片安静。若不是那片蓝冰还在金丹里幽幽发着光,楚清寒都会以为这哑巴系统被他搞死了……
 
虽然有些出神地想着系统这点儿破事儿,但熊三那张圆脸还是一直没能逃出楚清寒视线里,眼见他贼眉鼠眼,越打离江陵光越远,马上就要退出院子了,楚清寒飞身而起,直接挡在熊三眼前。
 
“熊三爷,您这是要去哪儿啊?”楚清寒一手端着乌木盘,低头摩挲着错金纹理的古朴线条,幽幽开口说道。
 
他突然发现这乌木盘的结界不要太好用,比如现在,他往这里一站堵住门口,熊三就怎么也不能过去了。
 
“啊!”熊三一对小眼睛瞪得溜圆,直愣愣地看着楚清寒,回头又飞速看了一眼杀得兴起一身血红的江陵光。
 
“仙长饶命啊!”
 
熊三居然“噗通”一下跪下了!
 
这倒是把楚清寒惊得一愣,还真没见过这么没骨气的妖……
 
熊三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仙长,小妖也就是做个小买卖,谋个活路啊,您高抬贵手,放小妖一命吧!”
 
“明明看你们谋财害命很熟练嘛。”楚清寒方才那一会儿,也想通了熊三他们的套路。
 
有个人在外面摆摊子做眼线,看到了出手阔绰有钱的肥羊,就想办法引到易风阁,或是兜售货物,或是派了狐妖去迷惑,又或是谋财害命。
 
想必酒楼那个跑堂的也是和他们串通好的,要不怎么会直接告诉他们易风阁有好货。只不过,后来跑堂的收了楚清寒一枚灵石,便又告诉他们世道不太平,若是惜命之人恐怕也就不再冒险进易风阁了。倒也算黑有黑的规矩。
 
“仙长,您高抬贵手,我们真的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啊!我只是个小妖,上有老下有小,修炼几千年才勉强糊口,不值得仙长动手啊!”熊三涕泪横流,一张圆脸好不凄惨。
 
“呸,方才谁要送我们上西天的?”江陵光缓缓迈着步子从熊三身后走过来,满身鲜血犹如修罗一般,手里拎着方才在熊三身边说话的那个喽啰。
 
再看江陵光身后已经是一片寂静,遍地断肢残腿,血流满地。那看似杀不尽的妖,竟真的被江陵光一个人斩杀殆尽!
 
那喽啰被江陵光拧着两只手拎着,挣扎不休却脱不出手。最后被塔塔跳到身上呲着牙舔了舔,吓得动都不敢再动一下。实在是塔塔一上来一口咬死那个小妖太过骇人,连他们这些化作人形的妖都吓到了。
 
“说吧。你们这柳林县是怎么回事儿?”楚清寒抬眼看了看江陵光,见他精神亢奋大约是没有受什么伤,虽然一身喷得都是鲜血,但显然都是这些妖怪的血。
 
江陵光迎着楚清寒的目光,舞了个剑花把长剑归鞘,咧嘴飒然一笑。
 
熊三稍微抬起头:“啊,我们,没有怎么啊……我就是贪点儿小财,做个小生意。罪不至死啊,仙长饶命!”
 
“别废话,你们在这里为非作歹多久了,这里谁在管,你们老大是谁?”江陵光立刻变了脸,从后面一脚踢到熊三后背上,喝道,“别糊弄我师尊!”
 
“啊,疼啊……仙长饶命……”熊三一扑趴到在地,抬眼祈求地看着楚清寒,“我说我都说,这里就我们,在这易风阁,还有一伙子狐妖和我们搭伙,她们就为了找有钱人家的男人,那个什么吸人精气……”
 
“还有呢,你们那个老大是谁,兰苑是哪里?”江陵光听他开口,终是点点头,把手里那个小妖扔到地上,塔塔在那小妖身上跳着,咻咻叫个不停。
 
江陵光拍了拍自己衣襟,一身的血迹凝成一块一块的,湿哒哒得让人难受,更何况他还在楚清寒飞快看过来的眼神里读出了嫌弃……
 
“兰苑……这小的真的不能说啊,仙长,说了小的死定了啊!”熊三哭丧着脸,转过来对着江陵光哀求道。
 
“不说你现在就死定了。”江陵光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转向那个僵直着不敢动弹的小妖,“他不说你说!”
 
小妖一听江陵光说话,抖得筛糠一样,和熊三对视了一眼,哆哆嗦嗦地开口:“仙长,这,小的就是个小妖怪,不是特别清楚啊……”
 
熊三目光闪烁,趴在地上偷偷抬起头,见楚清寒和江陵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小妖身上。突然猛地爆发出一阵妖气,人型平地消失,一大蓬闪着碧绿光芒的细小飞梭无差别的冲着四周爆射而出,一下子把楚清寒、江陵光,甚至熊三那个手下小妖全部笼罩在内。
 
几乎同时,一道黑影飞快的冲着江陵光后面窜了出去。
 
“哼。”楚清寒冷哼一声,长袖一拂,乌木盘上展开的结界,骤然改变了个形状。好像一个巨大罩子一般从上到下罩了过去,堪堪把爆发的飞梭全部笼罩在内。
 
细小的飞梭碰触到结界边沿,好似突然失了力道,叮叮当当掉了一地,幽幽闪着绿光。
 
“抓住他。”楚清寒皱眉说道,话音未落江陵光早就飞身追了过去。
 
“居然真是只熊啊。”江陵光手里拎着一只毛茸茸、圆滚滚,棕褐色的动物,看起来竟真的是只熊,只不过个头没有树林里的棕熊那么大。
 
“熊三爷,您要不还是变回来?”楚清寒挑眉看着这熊,觉得自己要是和一头熊说话,显得似乎有点儿尴尬。
 
那熊虚弱的抬了抬头,又耷拉下脑袋,转瞬又变回那个圆脸青年,只不过脸上再没有笑眯眯的狡猾表情。
 
“现在能说了么?”江陵光冷声问道。
 
熊三抖了抖,小心地抬起头看看江陵光,又看看楚清寒,最后对着楚清寒说道:“我说了,仙长可否答应饶我一命?”
 
楚清寒迟疑片刻,点头应道:“你说吧。我饶你不死。”
 
“我们老大就是那只妖狐,叫胡玖,她住在柳林县令李家的兰芝园,平时我们就叫兰园。这柳林县的妖都听她的,我们假装卖狐妖给客商也是她交代我们干的!其实我也过的苦啊,就是在她们手指缝里拣点儿剩的……”熊三结结巴巴地说着,声音虚弱,神态恳切。
 
“他说的可是实情?”楚清寒听到兰园觉得哪里别扭,心中一动,转头问那个一直在塔塔爪子下面抖个不停的小妖。
 
小妖听到说话声又抖了一下,看着楚清寒张了张嘴,迟疑了一下:“啊,是。”
 
“可我方才听你说的是兰苑。”楚清寒看着小妖眼神瞥了一眼熊三,然后闪烁不停却不肯再张口。
 
“陵光。”楚清寒冲着熊三扬了扬下巴,“这人不老实。”
 
“不仅不老实,还几次三番想要我们的命呢,我看他这熊胆真是大得包天了。”江陵光冷笑一声,一手拎起熊三,眼神满是危险。
 
“不要……不要,饶命,我说实话我都说!我记错了,兰苑,是兰苑!”熊三挣扎起来,江陵光眼底的杀意太过明显,让他忘记所有投机,不自觉的扭动挣扎。
 
“啊啊啊!”熊三惨呼起来,手脚痉挛一阵蹬踹,最后软到下来。
 
楚清寒瞳孔猛地放大,一下子怔在原地,后背冷汗直冒,嘴唇都有些微微颤抖起来。若不是还有一丝理智让他咬住自己嘴唇,他几乎控制不住惊叫出声。
 
“噌!”
 
江陵光把手里的长剑从熊三胸口撤出来,血又一次喷涌出来。
 
熊三几次三番要取他们性命,这一剑带着方才残存的杀意插得太深,让江陵光的手指都几乎陷入了熊三的胸口。从楚清寒的方向看过去,恍惚见到江陵光穿胸而过的手。
 
楚清寒心脏砰砰直跳,半晌不能平复,目光凝滞在熊三开了血口的胸膛,只觉得自己胸口都隐隐作痛起来。
 
我的陵光大大,陵光巨巨!我就想说想教训教训他,没想让你直接捅死他啊啊啊!
 
尼玛啊,要不要这么血腥,穿胸狂魔诚不欺我!
 
怎么办怎么办,徒弟养了半天还是穿胸狂魔啊,老子以后会不会还是躲不过啊!
 
视觉冲击太过刺激,让楚清寒内心几乎要崩溃了。
 
“这下老实了吧。”江陵光目光冷漠,完全不觉得杀个熊妖有何问题。
 
楚清寒努力强自镇定,依着他除妖卫道的身份,也不应当对江陵光杀个熊妖有何异议才对。
 
深吸两口气平复了呼吸,看向那个吓傻了一样的小妖,楚清寒僵硬地开口问道:“这熊三方才连你也没有要放过,落得这个下场,也是自找。你也没有什么可害怕的,现在可以老实说了么。”
 
“我说,我都说!”小妖一激灵软到在地,颤颤巍巍地看着塔塔欢快地从自己背上跳到熊三胸口,舔着胸口大洞流出来的鲜血。
 
“我们老大是兰苑的主人,老大叫什么我也不太清楚……不过,不过我们易风阁还有胡玖的春雨楼,都是老大暗中经营的!那个,熊爷说的,胡玖现在住在李家兰芝园是真的……熊三还有胡玖他们两个是老大的左右手。再加上兰苑,就是老大手下在柳林县最大的产业。”
 
“兰苑在哪儿?”江陵光问道,擒贼擒王,杀了一个熊三,多杀一个胡玖也没有什么用,还是要找这幕后的大妖。
 
“就在城南五里地,那里有一大片庄子。好些显赫的富家公子还有修真高人都会去。”小妖现在完全是恨不得把所有知道的都抖落出来,“老大……很凶残,据说妖术特别厉害,能吸人精血妖力,让人魂飞魄散。我们小妖大多宁死都不敢有一丝违背,好些修为不低的妖,还有修士,都被老大吸成干了。”
 
楚清寒现在平静了不少,开口问道:“兰苑里一般有多少人,有什么修为。”
 
“这就不一定了。本身兰苑的人其实不太多,也就是几十人吧,修为也就和熊爷相仿佛。至于老大自己,我可就看不出什么修为了。”
 
“知道了。你好自为之。”楚清寒把乌木盘重新收回纳戒,看着满地血色心里抵触,索性祭出吟霜剑飘到半空,长舒了口气,轻声说道:“陵光,我们走吧。”
 
江陵光点头,也御剑飞起来,巴巴地追上楚清寒,柔声问道:“师尊,徒儿看您脸色不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楚清寒一噎,面上还是冷冷说道。心里却忍不住想,脸色不好也是被你这穿胸狂魔吓得……
 
“要不咱们找个客栈先休息一晚?十字大街那个柳林客栈,徒儿看着挺宽敞干净。”
 
“不必了。”
 
“反正也不急在一时啊,师尊若是身体不适,千万莫要勉强啊!”
 
“不勉强。”
 
小妖听着两人说话的声音远了,才偷偷抬起头,不可置信的发现自己居然逃过一劫。而楚清寒祭出吟霜的一瞬,爆发出金丹真人的威压,让他更是惊骇地张大了嘴。
 
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俊美青年,居然至少是金丹真人啊!主子这次怕是凶多吉少了。
 
小妖打定主意,此次躲过一劫,还是找个深山继续修行吧……
 
城外五里,对于御剑飞行来说实在是转瞬即到了。
 
一片占地颇大的庄子赫然出现在楚清寒眼前,从高处看去,庄子里亭台楼阁,花红柳绿,布置得颇为精巧。庄子一侧居然还有一片不小的水面,环绕着水面点缀几座小院,互相独立又有游廊或是石桥相连。
 
两人在易风阁耗了不少时间,这时候已经入夜,点点昏黄光点摇曳,想是小院里纷纷亮起烛火。
 
整个庄子环境静谧悠远,着实像个品味不俗的大户别院,若不是隐隐散发的妖气,楚清寒实在想不到这里居然是个大妖的老巢。
 
“哎,师尊您看那里是不是有个人?”江陵光眼尖,瞅着那边有个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影,跨坐在院墙上摇摇欲坠,眼见就要从院墙上滚落下来。
 
楚清寒顺着江陵光的手指望过去,那黑影正好“噗通”一声直直掉到墙角下,再也不见动静了。
 
“过去看看。”楚清寒心中疑惑,从妖宅跑出来的,是妖还是人?
 
两人落到黑影掉落的不远处,从飞剑上下来站到地上,凝神细看,果然好似是个人型,不知死活的伏在地上,黑漆漆的一团。
 
爬满青苔和藤蔓的围墙,不知是人是妖的一团,夜风飒飒吹过,显得格外诡异。
 
“小心点儿。”楚清寒轻声说道。
 
江陵光上前一步走在楚清寒前面,干脆地一拍肩膀上异兽的头:“塔塔,去看看。”
 
楚清寒不知该不该欣慰,徒弟为人处世的某些方面好像越来越像自己了,除去动不动捅人心窝子这点不知道能不能改掉……
 
塔塔黑黢黢的眼珠转了转,似乎不满地冲着江陵光呲了呲牙,不过还是灵巧地窜了过去。
 
蹦了几下跳到那团黑影上面,圆脑袋拱了拱、闻了闻,然后塔塔冲着这边啾啾叫了两声便站在那团东西上面不动了。
 
楚清寒见没有什么异状放下心来,走进过去蹲下身查看,果然是个裹着黑色斗篷的人,脸冲着墙根看不到,看身量却似乎太小了,不像个成年人。
 
江陵光已经伸手过去,把人翻了过来。原本披在那人身上的黑色披风掉落下来,露出一张少年白净的面孔,身上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锦袍。虽然灰扑扑占了尘土又刮得七零八落,但星光下还是有隐约发亮的银线勾勒的花纹,能看出原本应当是十分华贵的布料。
 
江陵光迅速的检查了一遍,感觉少年似乎没什么伤的样子,而且没有妖气也没有真气,居然只是个平凡的少年。
 
“醒醒。”江陵光伸手拍了拍少年的脸,啪啪作响。
 
楚清寒看着少年白嫩的脸上瞬间被江陵光拍出红痕,无语地抬手按住江陵光的手。抬起手虚按在少年头上,指尖一丝真气顺着少年头顶灌入经脉游走。
 
不一会儿果然就见少年浓密的睫毛蒲扇两下,悠悠醒转。
 
才一睁开眼,少年便一激灵地翻身坐起来,甩脱了楚清寒放在他头顶的手,双臂环抱着肩膀往后蹭,圆溜溜的眼睛警惕得看着面前两个陌生人,好像一只受伤的幼兽。
 
“莫要害怕,你是什么人,怎么会从里面跳出来?”楚清寒被甩掉手,却也不恼,放柔了声音问道。
 
楚清寒清冷温柔的声线似乎颇有安抚效果,少年猫儿一样的眼睛眨巴了几下,视线在两个人身上转了一圈,才开口说道:“你们不是兰苑的人!”
 
“我们不是,你是从里面跑出来的?”楚清寒点头,接口问道。
 
“恩……那你们快离开这里吧!那里面可都是妖怪!我也要赶紧走了,一会儿他们发现我跑了可就麻烦了。”少年紧张起来,跳起来却还不忘一把拉住楚清寒,就要往远处跑。
 
“莫慌,我们就是来除妖的。”楚清寒拍了拍少年抓住自己胳膊的手,拉着少年站住,“你叫什么,从哪里来?怎么会从里面跑出来?”
 
少年抖了抖,似乎又被楚清寒安抚下来,猫眼带着怀疑地看了看楚清寒,有瞥向一边脸色阴沉沉的江陵光,缩了缩脖子还是开口说道:“我叫……小龙,爸妈都叫我小龙。我爸妈……被人杀了,我自己跑出来,他们那些人一直在后面追我,我就一直跑……后来我实在太累了,一不小心就被兰苑的人抓了。半夜趁他们不注意,我好不容易才溜出来……我们还是快跑吧!”
 
小龙说道爸妈被杀,神色黯然,明亮的猫眼也泛出一层水光。
 
楚清寒心中一软,不由想到了江陵光刚上山的时候,也是这般,明明一个小白团子似的娃娃,却强忍着悲伤,倔强得偏要装做大人,到半夜才自己躲在被窝里偷偷的哭……
 
想着原来小小一只的江陵光,心里喜欢却不能表现出来,楚清寒忍不住安慰得抬手摸了摸小龙的头顶,少年的头发软软的覆在额头上。这个少年,根骨上佳,若是他愿意的话,楚清寒倒也不介意带他回重华,纵使他玉微峰不收徒,想来其他峰也会乐意收留他。
 
看小龙放松了一点儿,楚清寒才接着问道:“兰苑里有多少人你知道么?”
 
“嗯……今天好像人比较多,应当有好几十人吧!还有他们主人,据说今天才从外面回来,在前厅摆宴吃酒,我趁乱才跑出来的。”小龙口齿伶俐地说道。
 
“真乖。谢谢你了,你若是无处可去,想和我们一起走,便小心藏在这里等着。”楚清寒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孩子说的,和方才那个小妖的说法相去不远,想来便是如此了。
 
楚清寒沉吟一下,又摸出几块灵石递过去:“你若是害怕,不愿等着,便自行去柳林县城吧。十字大街有个柳林客栈,你去那里等我们,我们最晚明日便会回去。”
 
“这……”小龙迟疑的看了看楚清寒手里的灵石。
 
“师尊给你你就拿着!”一直安静在一旁没有插话的江陵光,突然伸手,把灵石一把塞到小龙手里,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师尊,管那么多,我们趁着他们吃酒杀进去。”
 
楚清寒有些疑惑地看着江陵光,陵光似乎对着小龙一脸的敌意?
 
这一个小娃也没招惹他,莫名的发什么火呢,这可不像陵光惯常对待外人的态度。徒弟心思好像越来越难猜了,这是怎么了,青春期叛逆还没过去么?
 
江陵光见楚清寒神色不对的看着自己,心里更憋屈了。师尊这柔声安慰的模样,又摸他的头,又要带上那小子一起走,怕不是想给自己收个师弟吧……
 
怎么能……虽然江陵光心里清楚除去他们玉微峰只有他一根独苗,其他峰都是弟子众多,他似乎也没有什么立场阻止师尊收徒。可是,为什么胸口那么憋闷。
 
江陵光见楚清寒还踟蹰不动,似乎有点儿舍不下那小子一个人,只觉得热血上头,赌气似的御剑而起,飞身就要冲进兰苑。
 
“陵光慢些!”楚清寒顾不得再多交代小龙什么,连忙追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不管不顾的御剑冲进兰苑,直奔前面恢弘大厅而去。楚清寒暗自叹息,青春期确实是个问题啊,这脾气这么突然就暴躁起来了呢?小时候明明白白嫩嫩的又乖又可爱,长大了说翻脸就翻脸,说捅人就捅人……
 
最前面的花厅,雕梁画柱十分奢华,大门紧闭,里面隐约有丝竹之声。
 
江陵光御剑落在花厅门口,憋着一口气,抬脚“哐啷”一声踹开大门。
 
花厅里的人见突然有人踹门进来,先是一阵安静,继而突然爆出一片混乱尖叫。
 
“啊啊啊啊!”
 
混乱中楚清寒目光扫过,却不见什么大妖的样子。
 
几桌吃酒的人都是一副公子哥儿打扮,明显是凡人。另有几桌应当是修士,在楚清寒眼里却也都只是修为平平。每桌上几个陪酒的,打扮妖娆,倒都是带着妖气,只不过一个个花容失色的瑟瑟发抖……楚清寒摇摇头,这道行未免太浅。
 
一时混乱过后,那几个修士看到踹门进来的只是两个人,倒是壮起了胆子,拍桌子站起来,横眉立目地瞪着进来的两人吵吵着:“什么人那么大胆!居然敢跑到兰苑捣乱!”
 
江陵光也是发现这整个大厅里都不过一些不入流的小人物,高挑着眉毛喝道:“没你们的事儿,你们老大在哪儿呢?”
 
“哈哈,你一个才刚筑基的小子也想到兰苑找茬儿,笑死人了!”修士里修为最高的一个抢前了一步,怀里搂住一个陪酒的小妖,故意凑过去在小妖白生生的脸蛋儿上响亮的亲了一口,“来来,宝贝儿,看好了,一会儿爷爷我来教训教训这狂徒。”
 
那小妖也吃吃笑着,歪头由着修士在他脸上蹭,还冲着江陵光抛了个媚眼:“这小哥长得可真俊,可惜主人不好你这一口。”
 
眼看江陵光目光凌厉,手扶剑柄又要发作,楚清寒赶紧踏前一步,不再伪装压低修为,吟霜剑悬在身旁嗡嗡作响,周身气势一下子暴涨。
 
“哎!啊啊!”小妖们被道家纯正真气压制得厉害,连站都站不起身,纷纷痛呼出声。
 
那个放话的修士也呆愣愣的动弹不得,这边陲小镇,如他这般的筑基中期修为就可以横行乡里了,哪里有见过金丹修士的踪迹……
 
“此间主人何在,我特来寻他有事请教。”楚清寒也不多废话,端起十足的架子,狭长的凤眸,冷冰冰地看向那修士。
 
“真……真人……”那修士满头冷汗,颤巍巍地开口,“主人,主人回后宅休息了……”
 
“在哪里?”楚清寒纹丝不动,淡然看着他。
 
“就在后面……过了无心湖,后面最大那座院落,就是主人的居室兰苑。”修士咽了咽唾沫,看了一眼楚清寒冰封般的脸色,慌忙说道。
 
楚清寒点点头,谅他也不敢说谎:“你们,都散了吧。”
 
说完,楚清寒再不多看一眼,转身走出花厅。
 
江陵光看着这一圈乌烟瘴气的公子哥儿和浪荡散修,不屑地撇撇嘴,嘟囔了一句:“便宜你们。”
 
两人走出去半晌,那些小妖才战战兢兢地爬起身,互相对视着忽地一哄而散向着不同的院落跑去。想来是去收拾钱财,要做鸟兽散去了。
 
那修士也死后余生一般摸了一把头上的冷汗,心道万幸,万幸方才没抢先出手。
 
江陵光紧紧追上楚清寒的脚步,出了花厅就御剑飞起,掠过一排精巧的院子,当先向着后面湖边那座最大最显眼的院落飞去。
 
两人小心翼翼地靠近院子,围着四周的游廊飞了一圈,直到站到院子里,居然发现院中竟无人看守!
 
站在院子正中,两边厢房安安静静的,只有正房点着一盏昏黄油灯。
 
楚清寒和江陵光对望一眼,同样在对方眼里看到了迷惑。
 
是有什么陷阱,还是单纯的觉得此处根本无需看守?
 
楚清寒有些迟疑的站住脚步,屏气凝神,神识探出,细细地探查开来,却发现整座院子,除去正房中有浓郁的妖气聚散以外,旁边厢房耳房确实空无一人,周围也的确无人守卫。
 
此间主人太过自信了么?虽然正房中的妖气,确实能看出是个道行不浅的大妖,但修为精湛的妖修,大多足够狡猾谨慎,鲜有如此行事的……
 
楚清寒紧皱双眉,还是觉得这兰苑处处透着诡异。
 
“师尊,我先进去?”江陵光看出楚清寒的怀疑,凑过去压低声音问道。
 
“一起吧。”楚清寒压住心中的怀疑,总不能什么都让徒弟去吧。楚清寒心里知道自己其实没有必要那么谨慎,以他的修为,只要不太过大意,这些小妖大妖,基本都只有被碾压的份儿。
 
楚清寒扬了扬下巴,示意江陵光跟上,看了一眼正房的房门,门上一切如常,雕花的朱红大门,足够华丽精致,却连一点儿防御的结界或是陷阱都没有。
 
抬手按上门环,楚清寒轻轻推动。
 
随着两扇门徐徐敞开,门内除去毫不压抑的妖气铺面而来以外,还逸散出一阵甜腻香气,说不清是花香还是什么香料的味道。熏熏然的让人精神不自觉的想要放松下来。
 
楚清寒还没来得及思考要不要屏息,一阵有规律的木板“吱呀”响动,伴随着有人压抑着粗声喘息声,还有另一个说不清是痛苦还是欢愉的沉闷鼻音一起,顺着敞开的大门飘扬出来……
 
门口正对着一个小厅,稍微转过视线寻声望去,便能把旁边不大的卧房尽收眼底。
 
巨大的花梨木大床上,纠缠着两个赤裸的人影。上面一个身材硕壮,黝黑的肌肉鼓胀着,裸背上一道道艳红抓痕还躺着血珠,而这壮汉混不在意的专注着身下,只咬着牙摆动腰,一下一下,狠狠冲撞。
 
下位这人娇小多了,一身雪白皮肉却被大红色的绸带紧紧捆起来,绑出一个魅惑无比的绳结,嘴里也堵着不知什么东西让他只能哼哼地不停低声哀叫。这人跪趴在床上,腰背弯出一个暧昧的弧度,侧着脸,露出一张雌雄莫辩的柔美面容,脸上似是痛苦又似极乐。
 
从平坦的胸膛能看出应当是个少年……或是该叫做男妖?还是雄妖?楚清寒一时脑子发懵,乱七八糟的想着。
 
待楚清寒从眼前活色生香的视觉冲击中猛地惊醒,整个人不由一窒,下意识地想回身把江陵光推到后面,却见江陵光不知何时已经跟在自己身后迈步进来。
 
而江陵光此时一脸呆滞,微微张着嘴,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屋里巨大大床上纠缠的两个人影……
 
楚清寒内心几乎冲着那哑巴系统咆哮起来!
 
天杀的系统,说好的中点文学网第一性冷淡巨着呢!说好的唯有一人不开后宫不种马呢!
 
这突然演上一出男男爱情动作戏是什么鬼?!
 
陵光大大似乎被吓傻了肿么办!
 
丹田里那片蓝冰似乎难得的瑟缩了一下,深深埋进淡然自行旋转的金丹之中,连原来碧蓝的颜色都似乎浅淡了一些,透出一抹碧色。
 
“你们是什么人!”那硕壮男子终于发现这边两个人的存在,大喝一声,转过身来。
 
而方才还紧紧连接着的两个人骤然分开,仿佛对自己毫无感觉,那硕壮男子就那么大咧咧的瞪着两人。而下面那个白嫩少年,发出一声绵长的鼻音,整个人软倒下去,便趴在床上再也不动了。
 
楚清寒又一次无语,忍不住抬手捏了捏额角,应该说不愧是妖么,这作风也太奔放了吧!
 
“你们是什么人!怎么进来的!”那硕壮男子踏前一步,大吼出声,同时周身的妖气暴涨开来。铜铃大的眼睛突出,肌肉紧张起来,体型似乎又胀大了一圈,体毛似乎更浓密了,隐隐要直接化身为妖体的样子。
 
第33章:除妖(柒)
 
吟霜在手, 楚清寒整个人散发出中正平和的气场,连带着江陵光熟悉的微凉真气逸散在身旁, 把院子里滔天妖气都压制下去不少。
 
“陵光退下。”楚清寒沉声开口, 踏前一步。
 
“哦。”江陵光这时候似乎格外听话, 楚清寒一说完, 就自觉地退到房门外, 整个人还是带着几分恍惚, 两眼放空, 脸颊染着些潮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楚清寒心里暗叹着, 完了, 这些年来教徒弟, 只顾得教他精心敛神, 无欲无求,一心修道。这还没有功德圆满, 便突然被男妖激情戏荼毒了,徒弟不会就此踏上不归路了吧!那他这个当师傅的罪过可就大了。
 
可惜这一时楚清寒也顾不得关心徒弟的心理健康,眼前这大妖,似乎感觉到楚清寒的危险, 已经开始妖体化了。
 
周身浓密的体毛越来越长,从含胸踏步, 慢慢变成四脚着地, 那大妖转瞬间已经化身成一只巨大的灰色野狼!野狼微张着口, 露出尖锐的獠牙, 猩红的舌头吐出半截,口水滴答落下,喉间“哬嗬”作响。
 
这大妖妖体化之后,周围妖气顿时更胜,隐约间竟能和楚清寒分庭抗礼!
 
楚清寒看着面前半人多高的巨大野狼,虽然妖力徒增,但他倒是为自己的眼睛庆幸,暗自松了一口气。大咧咧遛鸟的肌肉裸男恕他实在欣赏不来,动起手来的话,楚清寒还是觉得杀一只长毛野兽压力更小。
 
野狼的道行明显比之前熊三之流强多了,楚清寒让江陵光退出去,也不完全是怕污了主角大大的眼睛,这狼妖,的确不是他们这些筑基修为的弟子能随便对付得了。之前云蕾能受伤跑回重华,现在看来,也算是幸运了。
 
然而如此强大的妖怪,大多都应当在妖界修行,为什么会跑到人界在作乱?
 
楚清寒只疑惑了一瞬,便不得不放下思绪,凝神对着面前凌空飞扑过来的巨狼。
 
此时的楚清寒已经和刚刚穿越过来那个,连御剑飞行都吓得脸色苍白的懵懂青年判若两人。此时的楚清寒,凤眸凛然不怒自威,如瀑青丝无风自舞,面沉冷霜,气若沉渊,金丹真人的心境浩然无涯,这才是重华玉微峰主的风范!
 
“天钧地斩!”
 
剑势暗合天地正气之道,仿佛能斩断一切妖魔。楚清寒起手便毫不容情。
 
“嗷~唔!”一声狼嚎,巨狼一个飞扑跃起一人多高,一身浓密毛皮仿佛坚硬盔甲一般紧紧裹住身躯,从紧闭的窗口撞破窗棱跳到院中。只一落地,便飞快地扭腰转身,巨狼一个回头便从楚清寒身后袭上。
 
楚清寒左手掐个剑诀,右手轻点,吟霜如臂使指,比巨狼更快的转到楚清寒身后,化为一道白光直奔巨狼额心而去!
 
巨狼飞快的俯下身子,上半身几乎紧贴在地上,好似一根压紧的弹簧,只待飞剑略过便骤然弹起。锋利的爪子直奔楚清寒挠了过去!
 
一人一狼缠斗在一起,楚清寒飞剑施展开来,好似一片银色光网,环绕着他周身。巨狼则好似一道灰色闪电,依靠着强悍的肉体和矫健的身形,围着楚清寒寻找机会,一下一下的突袭,试图找到飞剑的缝隙。一人一狼都明白,修真者一旦被狼妖近身,恐怕只能是凶多吉少。
 
主屋方才结结实实的挨了楚清寒一剑,一人合抱的巨柱早已经龟裂开来,房顶瓦片扑簌簌地不住往下落。旁边的厢房还不及主屋稳固,被剑风扫了几下,不一会儿,一人一狼的缠斗还没有结果,整个院子里四面房舍却都坚持不住了,轰然倒塌变成一片瓦砾。
 
这下周围的视野突然敞亮了。
 
被巨狼刚才仰天嚎叫呼唤来的几十只妖兽纷纷从瓦砾后面显露身形,原本意欲偷袭的异兽,此时意图败露,却丝毫不见畏惧。呼应着巨狼一声声嚎叫,跃跃欲试地围绕着小院嘶叫不停。
 
楚清寒目光扫了一眼周围,妖兽数量虽多,道行却不深,自己分出三分精力,足以对付。
 
吟霜转瞬间幻化成一片光影,光影一分为二,分出一道扫向周围的妖兽。
 
“师尊,这些喽啰交给徒儿。”江陵光终于缓过神来一般,冷哼一声,飞剑出手就斩向一个小妖。
 
前面楚清寒和巨狼斗得激烈,他插不上手本身就够郁闷,方才满脑子胡思乱想乱糟糟又无处发泄,此时正好一股脑宣泄到这些小妖头上。
 
楚清寒又多留意了一会儿,见江陵光却是恢复过来,出招行云流水不见滞塞,这才放下心来,手腕一转,收回分出的那三分真气,专心加紧对付狼妖。
 
这狼妖虽然凶悍,但怎么也够不上楚清寒的修为,不一会儿身上多了几道血痕,皮毛翻起血肉,深可见骨。狼妖却好似浑然不畏死一般,越是受伤,动作越是凶悍。
 
“刺啦!”
 
楚清寒左肩之前被翼火真君击碎,纵使有文正浵妙手,如今恢复了七七八八,但终是没有之前灵活。稍有不慎,竟是被狼妖的爪子擦着左肩头抓下一片衣袖。
 
“嗷嗷嗷!”狼妖炫耀一般甩下嘴里的一片衣襟,仰头狼嚎,外圈的妖兽也纷纷兴奋嚎叫。
 
楚清寒略微垂下眼眸飞快看了一眼,左肩头的衣服被抓掉一片,利爪划破了肩头的皮肤,伤口不深,只是留下两道浅浅的血印。
 
“孽畜找死。”楚清寒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眼底一片冰冷。
 
“十方霜月。”
 
楚清寒双手翻飞,面色愈发冷凝,无悲无喜,整个人好似冰雪浇筑。吟霜似发出一声裂冰般的铮鸣,周围的空气都泛起寒意。
 
从楚清寒身边,好似结霜一般飞快蔓延出去层层寒意,狼妖打了个颤想要暂时避开,却被激射而出的吟霜追上脚步缠斗在原地。
 
寒霜层层攀爬上巨狼的爪子,被冷意侵袭,狼妖腾挪的动作越来越慢,身上的伤痕越来越多,每多一道伤痕,它的行动似乎就更缓慢一层。
 
吟霜最终一剑擦过巨狼脖颈,血花飞溅。勉强挣扎两下,巨狼硕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糟了,新招果然不能随便用……我还没问话呢……
 
楚清寒心中后悔,这是翼火秘境之后他才悟出的新剑招,自己只觉得威力不凡,本就技痒想拿来用。一时间被狼妖伤了皮肉,便愤而出手,谁料到把握不好竟直接将狼妖斩杀了。
 
狼妖一到底,周围的妖兽眨眼间便毫不留恋的轰然散去。
 
妖,便是如此无情而坦然的强者为尊。强者一死,便各寻出路。
 
“师尊,您有新招都没让徒儿见识过。”江陵光的声音突然出现在楚清寒身边,带了一点儿闷闷地鼻音听着委屈兮兮。
 
楚清寒一惊,方才的剑势在杀了狼妖之后还有残存,换个小妖过来都能瞬间被绞杀,江陵光居然就这么过来了?而且他自己都没意识到,江陵光是何时突然凑近到身旁的。
 
“胡闹,突然靠过来,伤到你怎么办!”楚清寒冷声说道。
 
江陵光歪头,指着自己脚下,翻着冰晶的地面中间好似专门为他留出了落脚地一般有着一片空白,笑道:“吟霜不会伤徒儿的,况且师尊不是给我留了位子么,对不对?”
 
被江陵光使用过一段的吟霜,欢快的嗡鸣了一下,才飞回楚清寒手里。
 
叛徒!连修士视为性命的飞剑都是叛徒!
 
楚清寒冷冷瞥了他一眼,不再说话。
 
江陵光仿佛讨了个没趣,摸了摸鼻子,指着前面死得透透的狼妖问道:“师尊,这为首的狼妖已经死了,其他小妖能跑的都跑了,估计也再不能成气候,此间的事情是不是也就算结束了?”
 
“还不算完全……”楚清寒看着狼妖的尸体,心中还存着一些疑惑没有解决。
 
楚清寒四面环顾,企图找到一个还有口气儿在的活口。突然前面一片瓦砾仿佛微微颤抖了一下,楚清寒心中一动,迈步走过去。
 
废墟之下,那张主卧里摆放的花梨木大床被房梁压塌,但一根靠墙的床柱正好支撑出一小片空间。那个雌雄莫辩的少年竟恰巧藏身在那一方小小空间,这时候挣扎着坐起身,兔子一般的瑟缩着,巴掌大的小脸上大大的圆眼睛惊恐地看着走过来的楚清寒。
 
“你命还挺大。”楚清寒看到眼前的景象,少年依旧被反绑这双臂,动弹不得。
 
轻叹一声,楚清寒俯下身,只觉得鼻端又闻见刚进屋时的那股似兰似麝的黏腻香气。之前斗法那么长时间都没有异样,这香气想来只是少年身上的熏香罢了,楚清寒举剑轻巧地帮助那个少年模样的小妖挑开手上的绳索。
 
少年双手一被松开便迅速的两手抱膝缩在墙角,试图遮掩自己的身体,可惜这不着寸缕的模样,实在是不知从何遮起。少年白嫩的脸颊红成一片,咬着牙、含着泪,连眼角都开始飞红起来,怯怯地抬头瞥一眼楚清寒又飞快的垂下头,真真我见犹怜。
 
楚清寒叹了口气,抬手打算把身上披的外袍解下来给少年披上,才好问话。
 
“师尊!”江陵光带着几分不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楚清寒还没回头,便见到一件外袍从身边“呼啦”一下子飞过去,兜头罩在那个少年身上,搞得好好一个娇媚少年被飞来的袍子糊了一脸,顿时一阵手忙脚乱,狼狈不堪。
 
楚清寒欣慰的点点头,陵光大大看来百毒不侵,还是那个不开后宫不种马的新世纪好主角!
 
第34章:除妖(捌)
 
“你叫什么名字?”楚清寒见那少年终于勉强套上江陵光那件外袍, 才开口问道。
 
“仙长,奴家……奴家名唤兰儿。”那少年单穿着一件宽大的外袍, 跪坐在地上, 细白的两条腿半掩半露的, 一开口说话, 声音软糯好听, 眼波盼顾流转间自带了三分媚意。
 
“外面那狼妖……可是此间主人?”楚清寒话才问出口, 顿时觉得有几分尴尬, 方才人家两妖还翻云覆雨,一下子自己杀了人家相好的还来东问西问的……不过好在这叫兰儿的小妖好像也没有显露出过多的忧伤模样。
 
兰儿侧头向外面横尸在地的狼妖看了一眼, 眼中氤氲了一层雾气, 撩起眼看了楚清寒一眼, 才幽幽叹道:“仙长所言不错, 那正是兰苑主人。”
 
“你可知除去兰苑,他平日还会去哪里, 或者见些什么人?”楚清寒想着这小妖未必会详细知道狼妖所有的信息,也没有直接去问这狼妖在柳林县是如何作威作福。
 
“奴家……奴家说了,仙长可否高抬贵手,放过兰儿一条性命……兰儿这辈子愿做牛做马, 服侍仙……”兰儿垂着头,露出一截雪白纤细的脖颈, 脆弱无助, 软声哀求。
 
这一个白生生的美人当前, 柔柔弱弱的哀求着, 愿服侍终生,是个凡人都难免心软……
 
可惜,面前两人都非是一般世人。
 
“你个小妖,到底会不会说人话?会说人话好好回答我师尊的问题,别扯什么有的没的。”江陵光似乎从开始就看这兰儿不顺眼,见他有一搭没一搭的撩着眼角瞥楚清寒,开始一副欲语还羞的模样不说,现在更是来个服侍一辈子?
 
“额……”兰儿一噎,似乎不相信的看了看江陵光,却见江陵光眼里只有浓浓的不耐,狠狠瞪着他。
 
兰儿又不可置信的看向楚清寒,楚清寒倒是没有那么不耐,只有些嗔怪地飞快瞥了江陵光一眼,什么都没说,再看过来只一派云淡风轻,耐心的等着他说话。
 
兰儿咬了咬下唇,哀戚地絮絮说道:“好,兰儿把知道的都说了。郎爷手下有两个常来的人,一个叫熊三是易风阁的老板。还有一个叫胡玖,是春雨楼的妈妈。”
 
楚清寒点点头,这和之前易风阁那个小妖说的倒是吻合。
 
“你可知道前些时日有个重华的女修,路过此地,与人交手?”楚清寒又问道,之前他也问过易风阁那个小妖,那小妖却表示没有听说此事。
 
“兰儿……似乎听胡玖提过一句,说是差点儿被个美貌的女娃娃看穿了妖身,顺便出手教训了她。兰儿也不知道那个美貌女修是不是仙长口中的重华子弟。只是记得郎爷听了之后,发了好大一通火气,骂她不知深浅,不应得罪过路的女修。”兰儿仿佛不再害怕,越说越流畅了。
 
“哦,这是为何?”楚清寒疑惑道。
 
“郎爷说,过路的美貌女修大多是有背景根基的,不会是散修,容易惹上麻烦。”兰儿轻叹了一声。
 
没看出来啊,这狼妖倒是有点儿脑子?楚清寒不由回头看了一眼狼妖的尸体,方才明明一副有肌肉没大脑的模样。
 
江陵光见楚清寒在想些什么,便自然的接口问道:“你可知胡玖现在何处?”
 
“在柳林县令李家的兰芝园,这柳林县人都知道,她是县令李茂的宠妾。”兰儿说道宠妾,目光闪亮,好像有些恨恨的样子。
 
楚清寒稍微一想也便了然。这兰儿和胡玖,说白了做的一样皮肉生意,男女有别罢了,但胡玖便能顶着县令宠妾的身份尽享荣华,可这兰儿却只能在兰苑里被狼妖如此蹂躏,想是难免记恨的吧。
 
不由有些叹息。楚清寒冲着江陵光摆摆手,说道:“走吧,我们还要去给你云师妹讨个公道。”
 
江陵光到不似楚清寒有这许多感慨,干脆地抬步跟上楚清寒。
 
“仙长!”兰儿跪爬了两步,伸出一只细瘦的手臂,轻轻扯住楚清寒的袍角。
 
“嗯?”楚清寒挑眉看过去。
 
兰儿抿着嘴,扯出一个浅笑,松开手盈盈拜倒在地:“多谢仙长不杀之恩,兰儿不会伤害世人,但也要留在这兰苑维持生计。若仙长不弃……下次路过之时,还望来用一杯水酒,以表兰儿一点儿心意。”
 
楚清寒有些尴尬的张了张嘴,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得匆匆转身离开,连背影都显得有几分狼狈。
 
兰儿见他跑得狼狈,掩着嘴倒露出几分笑意,一双大眼忽闪忽闪地盯着楚清寒的背影。
 
江陵光见楚清寒离开罕见的没有急着去追,反倒是回头瞪着兰儿,好像刚刚注意他一样上下打量了一番,突然说道:“别做梦了,师尊不会再来的。”
 
兰儿勾起唇角妩媚一笑,抬起一根葱白手指放到唇边轻咬着,含混地说道:“那……这位小仙长来么?”
 
“呸。”江陵光眉头锁得死紧,厌恶之情溢于言表,追着楚清寒去了。
 
楚清寒围着兰苑巡视了一周,发现小妖果然跑得干干净净,连之前花厅里的那些散修和公子哥儿也转瞬间都消失不见了。
 
出了兰苑的围墙,楚清寒循着记忆来个他们进来的那个地方,站在围墙上搭着手眺望。
 
夜已经深了,但月色明亮得很。周围的一切一览无余,风吹树叶沙沙作响,偶有夜枭啼叫,却没有人声。
 
楚清寒不死心的展开神识在周围探查,一草一木,一虫一鸟都清晰可辨,但的确没有一个人。
 
“看来终是缘分不到。”楚清寒也不强求,只轻叹一声道。
 
“师尊您找那个小龙?”江陵光终于追上来站在楚清寒身边问道。
 
“恩,他一个小孩子,居然真的半夜从这荒郊野地跑了,希望不会遇到什么危险。”楚清寒放弃了寻找,辨认了一下方向,便御剑向着柳林县城的方向折返回去。
 
“跑了就跑了吧,或者人家根本不信我们呢。”江陵光浑不在意。
 
“也是,跑了便罢了。只是那么好的根骨,可惜了。”楚清寒叹道,不得不说他现在对重华感情深厚,遇到这么好的苗子,自然会想到为重华培养新弟子。
 
江陵光轻握了一下拳头,眼底有一丝几不可见的不愉。
 
飞了一路,楚清寒突然觉得江陵光这一段格外安静,只不远不近地跟着在他身后一步远。既没有凑过来找机会说话,也没有什么其他多余动作。
 
回头看了一次,又看了一次,一直到楚清寒回头看了他第三次的时候,江陵光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神情一变低头不语。
 
“狼妖已经除了。这狐妖想来也翻不出风浪,不过在县令府中不好做得太过,陵光,一会儿为师不出手,交给你了。”楚清寒斟酌了一下,挑了个安全的话题。毕竟是县令,大小一方父母官,虽然这柳林县早些时日差不多落到了妖修手里,可楚清寒觉得不应像在兰苑那样无所顾忌。
 
“知道了。”江陵光没什么精神似的点头应道。
 
楚清寒更奇了,若换做往日,江陵光肯定会雀跃的应承下来,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也没有受伤的样子,难道之前被冲击太大,留下了什么后遗症不成?
 
楚清寒小心探查了一下丹田里的蓝冰,似乎依旧安静得可以,他有些拿不准现在的界限在哪里了。早先在玉微峰的时日,一句多余的关心那蓝冰都要出来嘚瑟一番。无数次的试探才摸清楚这系统的标准,让楚清寒能轻松的踩着系统底线这根钢丝。难道随着时间的推移,自己和主角的友好程度上升,ooc条件放宽了?
 
就不能给个数据么!好感增加、角色升级也给个提示多好,没有提示变个色也行嘛……与人方便自己方便懂不懂?楚清寒第无数次默默吐槽自己摊上的这个倒霉系统。
 
“陵光,可有什么要说的?”站在知县府对面的房檐上,遥望里面一片安静,楚清寒还是问了一句。
 
按照之前的经验,这么一句话,那蓝冰会不爽的跳动一下,但不会有更大动作。
 
嗯……纹丝不动,果然系统真的有变化了。楚清寒心中暗喜,他的自由度越高,肯定越能施展。
 
“师尊……”江陵光期期艾艾地抬头看了楚清寒一眼,见他目光平和甚至眼底带着一丝温柔,把心一横问道,“徒儿知道玉微峰两代之前也不是只收一个弟子的……师尊可是要再收新的亲传弟子?”
 
哎?
 
楚清寒眨眨眼睛,这和他想得不一样啊?他想到江陵光可能会疑惑兰苑是干什么的,问什么风雨楼的妈妈,甚至他都准备好给徒弟补上生理卫生教学,并且解释同性恋也是一种正常的行为……
 
闹半天只是在纠结他要收徒弟这点儿事儿?
 
楚清寒沉吟片刻,余光看到江陵光握剑的手不断的松开握紧,显然是紧张之极了。
 
“为师不会再收亲传弟子了。”楚清寒负着双手,扭过头去看着半空挂着的一轮明月。
 
“永远都不收了?”江陵光的声音带着无法压抑的喜悦,在楚清寒身边响起来,“这辈子都不收了?”
 
能逃过你江陵光这一劫就千恩万谢了,哪里还有多余的精力去收什么弟子!
 
“不收了。”
 
江陵光畅快地轻笑出声,只觉得之前心中的郁结一下子都烟消云散,御剑一飞冲天:“那徒儿去了!”
 
第35章
 
夜半,知县府的后宅, 不论主人还是奴仆都已经早早安歇。
 
几个寻常护院, 哪里能发现楚清寒师徒的行迹,两人悄声无息的飘落进后宅。
 
走进了院子, 看着紧闭的大门, 江陵光反倒有些踟蹰,有了兰苑这前车之鉴, 半夜去县令和宠妾的卧房,万一又碰上个什么不可说的事情……
 
楚清寒看着江陵光回头干笑着,也自然知道他在顾虑什么, 右手一抹便多出了一支箫, 楚清寒十指粗暴的按住箫孔, 灌注了真气猛地吹出一个凄厉的长音, 连不在攻击范围的江陵光都微微一震。
 
引愁箫, 伤不了肉体, 破不了真气,只能攻击到修士的识海和灵魂。是对付鬼修的利器,也是避开凡人, 只攻击修真者的特殊法宝。
 
眨眼间,房门推开,娉娉婷婷走出一个美貌贵妇,柳眉杏眼,粉面桃腮,容貌做派竟是十分端庄, 说话也像是对着谁家顽劣孩童一般:“是何人如此无状,扰人清梦?”
 
“你是胡玖?”江陵光心情正好,懒得多绕圈子,开口便直截了当地问道。
 
“小子无状,怎能直呼夫人名姓。”胡玖微微挑眉,嗔怪道,又扫了一眼低头把玩引愁箫的楚清寒,含笑说道,“看来,二位仙长今日是专程来找妾身的了?不知妾身何处做得不到,让二位仙长星夜赶来除妖卫道?”
 
“前些时日,有位女修路过此地,可是被你所伤?”江陵光问道。
 
胡玖勾起唇角,笑道:“每日路过柳林县的女修数不胜数,妾身怎知二位仙长说的是哪一位呢?况且妾身也是有身份的人,怎么会去自找麻烦。”
 
江陵光轻哼一声,不客气地说道:“我们能找来,自是有我们的道理。那女修容貌修为都是不俗,路过此地,你这地头蛇怎能全不知晓。你是照实讲来,还是想让我们再去春雨楼闹上一番?”
 
楚清寒听到他说起云蕾容貌不俗的时候,飞快的抬眼望了过去,江陵光虽然自己顶着一张英挺不凡的皮囊,却很少评价别人容貌。可见江陵光好像描述天气很好一样无动于衷的表情,楚清寒又重新垂下头,装模作样的擦拭手里的引愁箫。
 
难道徒弟和云蕾关系不错么?原来一直没有注意过啊……毕竟云蕾平日里都冷冰冰的,一副冷美人不好接近的模样。
 
楚清寒这边搜肠刮肚地试图回忆江陵光和云蕾有什么瓜葛。
 
那边胡玖听到春雨楼也是一惊,在柳林县,一般人都知道她是知县宠妾,但知道她是春雨楼主人的却寥寥无几:“你们从哪里知道的春雨楼?”
 
“自然是从和你狼狈为奸的妖那里……你们这群妖怪,在柳林县为非作歹的日子,今天就倒头了。”江陵光微微一笑,不再多说。那兰儿虽然让人讨厌,但说的倒也应当是实情,依着这胡玖的表现,想必就是柳林县最后一只大妖。
 
祭起飞剑,江陵光习惯地看向一旁的楚清寒。
 
楚清寒形容似乎有些疲惫,虽然腰背依旧笔直,但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恹恹的。手里拿着引愁箫不时转动着,楚清寒冲着看过来的江陵光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动手。
 
胡玖目光流转,不知做了什么,却只见周围骤然升起一片白色烟雾,笼罩在小院之内。随着氤氲雾气一起,似有仙乐飘飘,靡靡之音萦绕耳畔,引人迷醉。
 
“啧,故弄玄虚。”江陵光挥剑直奔胡玖。
 
雾气越来越大,楚清寒有些看不清江陵光的位置,皱着眉往前迈了两步,却突然听到一阵笑声。
 
银铃般的娇笑,从四面八方传来,声音时大时小忽远忽近,眼前浓雾中偶尔有一片桃红的轻纱飘过。
 
远处能隐约听到刀剑相交的声音,楚清寒能感觉到江陵光在身前不远的方向,却和刀剑相交的方向相反。对声音充耳不闻,楚清寒还是依着自己识海中感受到江陵光的方向走去。
 
浓雾中突然伸出一只浑圆白嫩的手臂试图去拉楚清寒的衣袖,有女子柔媚的笑声来到近前:“仙长……来这边嘛……”
 
引愁箫持在手中,楚清寒像那个木棍一样敲到那女子藕臂之上:“让开。”
 
“哎呦,仙长好不解风情,您看看妾身美不美啊?”女子手臂嗖地收回去,却露出整个身型,面容姣好,媚眼如丝,身材更是玲珑有致,身上披着一层桃红薄纱,半遮半掩风情万种。
 
女子随着仙乐翩翩舞动,身姿妖娆仿佛暗合什么奇妙的韵律,越跳距离楚清寒越近,扭着身子便往楚清寒怀里蹭。
 
“啪!”
 
“啪啪!”
 
引愁箫连点几点,毫不留情地敲在女子手臂关节,肩窝,腰眼。
 
“哎呦!”女子软到在地,娇弱地伏在地上,轻锁双眉,身上的薄纱完全散开,口中吟唱似的婉转呻吟,“仙长出手好重……奴家好疼啊……啊……”
 
“啪。”
 
引愁箫敲在女子后颈,女子彻底没了声息。
 
“还真是麻烦。”楚清寒看都没多看那女子一眼,心中却有些忧虑。自己道心稳固,修为又高出一截,自然不惧这等魅惑之术,江陵光就说不好了。
 
楚清寒觉得自己徒儿最近真是让人费心,他有些感慨中学教导主任的活儿原来一点儿不轻松,这青春期的孩子又是叛逆又是躁动,说不得打不得,这还摊上一波一波的诱惑……
 
四面张望试图辨别方向,眼角余光略过方才走过的地方,楚清寒心中一动,却觉得有什么不对。
 
再转回头,方才那女子倒伏的地方,现在空无一人。
 
跑了?不会,自己下手不轻。
 
楚清寒抬手打了一道真气出去,“嗤”地一声没入地面,把青砖铺就的地面打出一个深深小洞。
 
扭过头又打了一道真气到另一个方向,楚清寒再转回头看过去,心中了然。
 
引愁箫交到左手,右手一抹,手中便多了一盏精巧宫灯。
 
楚清寒庆幸这烟罗照空灯没毁在翼火秘境,要不就算文正浵出手怕是也修不了这专破幻境的法宝。
 
这是幻境!不论方才勾引楚清寒的女子,这雾气,这仙乐,还是远处隐约刀剑声响,都是幻觉。
 
烟罗照空灯在楚清寒真气注入之下泛出越来越明亮的红色光晕,光晕荡漾开来,所过之处雾气纷纷消散,小院的一砖一瓦重新展现在楚清寒眼前,而他也发现,江陵光果然不在之前自己以为的位置。
 
“咦,雾气散了?多谢师尊,这下看你这狐狸精往哪里跑!”江陵光的声音从楚清寒侧后不远处传来。
 
楚清寒回身望去,却见江陵光竟然是大占上风,逼得胡玖四处躲闪,钗斜鬓乱,早就没有方才仪态万千的模样。
 
“你没被幻境攻击?”楚清寒忍不住疑惑道,看江陵光眼神清明,紧盯着胡玖追杀,竟是未曾有过一丝迷茫的样子。
 
陵光大大的挂开得这么大?连金丹修士都会陷入的幻境,居然对他没有用?
 
“原来那雾气和那些女子都是幻境啊,怪不得,连尸体都没看见。”江陵光恍然大悟似的点了点头,扬起脸露出一个笑容,“还是累得师尊出手了,徒儿一会儿给师尊道歉。”
 
“怎么可能!你们两个小小的筑基修士,怎么可能不被我的惑心幻境所迷!”胡玖看到幻境完全被破,早就花容失色。
 
“什么低级的幻境也敢拿出来用,就那些小妖怪,有多少杀多少。”江陵光嗤笑道。
 
胡玖一个狐狸精,修为本就比不上那狼妖,甚至连熊三都比她强上一线,平日只靠着这幻境,无往不利,幻境中仙乐飘飘,一众女子环肥燕瘦,有的清纯有的妖媚,只要是男人没有不乖乖束手就擒的。
 
谁料到眼前这小小的修士,竟然全然不为所动!胡玖方才眼看着江陵光面对一众妖娆起舞的女子手起剑落,灵台清明之极,道心竟是连一丝动摇都没有。
 
世间怎么会有这样完全不懂怜香惜玉的男人!胡玖咬碎银牙,气苦非常。更可气的是,一个不懂风情就罢了,另一个也是瞬间就完全破开了他的幻境,完全没有一刻陷入其中。
 
胡玖躲过江陵光一道剑意,扭身间看到楚清寒在一旁长身而立,一派大家风范,手中一盏精致宫灯泛着红光,想来就是破了自己幻境的法宝。
 
胡玖猛然意识到江陵光的话,惊疑不定地叫道:“不对,你叫他师尊,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先前问你见没见到一个过路女修,你想来应当知道我们为何而来。”江陵光游刃有余。只是这狐狸精实在滑溜,身子好像没有骨头一般经常扭到一个意料不到的方向,让他一直抓不到机会,否则他早早就能把她斩杀。
 
“老娘多年经营,居然毁在这一时冲动之下。”胡玖恨恨说道,悔不当初,“你们来为那女娃娃报仇?”
 
“若不是她,我们也不知道这柳林县居然成了妖怪老巢。”江陵光纵身一跃,把胡玖逼到一个角落,剑光暴涨,“受死吧。”
 
“哼,那女娃的脸怕是毁了吧!老娘死也拉上你们垫背!”胡玖见自己避无可避,神情间浮现一片疯狂,咬破舌尖,一道鲜血顺着嘴角妖异的流下。
 
第36章
 
“碰!”
 
一个好端端的美妇,瞬间爆成一片血雾。这看似最没有攻击性的胡玖, 竟是如此狠绝, 被逼到自爆身亡!
 
眼见着血雾飞速炸开向四面飞溅,那诡异的泛着紫光的血红色, 一看便知道沾到身上不会有什么好处。
 
江陵光倒退着飞射出去, 急退间便见到那血雾还没有炸开多远就被一层光晕笼罩住,继而微光一闪, 血雾瞬间洒落一地,空气中这才泛起一阵迟来的淡淡血腥味道。
 
楚清寒一拂袖,光晕化为一道, “咻”地飞回他手中的阴阳乌木错金盘中。
 
心中再一次感谢了原主留下的这几件法宝, 楚清寒却忽然觉得自己真气有些不稳的迹象。经脉里原本自动循着玄妙轨迹游走的真气, 有些无力的涣散, 丹田里金丹也有些暗淡。
 
消耗过度了?楚清寒不解的探查一番, 似乎又没有什么大碍。见江陵光远远地走过来, 也便无暇再去计较。
 
“师尊……”江陵光摸摸鼻子,有几分尴尬。在翼火秘境的后期,江陵光一直觉得自己进步不小, 打那些异兽都得心应手。现在一接触这些妖怪,真得动了手,他才发现自己还是差得远啊。若不是师尊在一旁,恐怕自己早着了道儿了。
 
“没伤到?”楚清寒把乌木盘收回纳戒,淡淡地问了一句。
 
“一点儿都没有。”江陵光连忙挥着手凑上去,“这边这个胡玖也死了, 我们现在做什么?”
 
楚清寒冲着面前安静的卧房,说道:“去看看县令怎么样了。”
 
外面打成这样,屋里都没有什么动静,这李县令也不知是生是死。两人进了屋,才发现李县令躺在床上沉沉睡着,也不知是不是胡玖出来的时候动了什么手脚,不过看起来似乎没有性命之忧。
 
悄悄退出来带上房门,看了看安静一如来时的院子,楚清寒带着江陵光飘然而去。至于明天早上,李县令醒来突然发现自己宠妾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会把整座宅子闹得怎么样鸡飞狗跳,就不是楚清寒想关心的了。
 
师徒二人出了李县令的后宅,已经到了后半夜,两人经过几乎一天一夜的激战,无论精神还是体力的消耗都甚是巨大。楚清寒自然也不愿意再露宿街头,索性带着江陵光直奔了十字街上的那家柳林客栈。
 
半夜被叫醒的掌柜,本来看着江陵光一身血污吓得哆嗦差点儿以为是劫匪。结果那疑似劫匪直接扔到桌上的一块中品灵石,掌柜的瞬间堆上满脸笑意,给钱的就是大爷,他可不管你是劫匪还是神仙。
 
掌柜的亲自挑着灯,带着两人到了后面角落的一个小跨院。
 
院子的确是偏僻了一点儿,都到了客栈最角落,一墙之隔就是外面的小街了,不过好在相邻两间客房,倒也收拾得干净利落。
 
“二位公子可是错过了宿头?最近我们这柳林县里热闹,客人实在是多,小店只有这个跨院里有两间上房了,您二位看看凑合一晚上,明儿个一有更好的马上给您换。”掌柜的带着两人进了小院,看着两人风尘仆仆半身血污,小心又殷勤,“您要还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一会儿让伙计给您二位打两桶热水,再让厨房给您炒几个小菜烫壶酒,您看怎么样?”
 
“不用了。”江陵光摆手,“打好热水放进房间就可以了,酒菜就不必了。”
 
“得嘞,您二位先歇着,稍等片刻热水就来。”掌柜的高高兴兴走了。
 
楚清寒没有什么多余的挑剔,吃饭对他这等修为自是多余,睡觉也是可有可无,相比较之下,若是能泡个热水澡自然是最好不过。
 
尤其是两人现在这等模样,楚清寒还算好,除去左肩上衣襟撕破一道还渗着几丝血痕之外,只是袍角沾了些许暗红色血迹,想是之前杀狼妖之时不小心蹭到的。
 
江陵光就凄惨多了,外袍早些时候脱下来扔给了兰儿,现在身上里衣满是乱七八糟的划痕和斑斑血迹。
 
两人索性没有进房,楚清寒还是有些忧心方才感觉似乎开始涣散的真气,随意坐在院中石凳上开始暗自运功调息。江陵光有一搭没一搭的找话说,激战一天之后的,师徒二人坐在一起,气氛带着懒洋洋的安逸。
 
掌柜的倒也麻利,不多时,两大桶冒着热气的巨大木桶被几个伙计抬进房间。
 
楚清寒长舒一口气,又一个周天循环完毕,站起身来。和江陵光打了个招呼,楚清寒也就随意进了一间客房。
 
恰到好处的热烫水温,让人整个人放松下来,楚清寒半合着凤眸,斜靠在木桶边沿上。只感觉全身所有的毛孔都张开了一般,平日里一直略低的体温开始渐渐升高,让他有一种化冻般微微酥麻、微微刺痛的舒爽感。
 
左肩头的伤口并无大碍,洗去血渍,只剩下一道细细长长的红色血痂,楚清寒估计要不了两日就能好了。
 
舒服地躺在木桶里,放空了头脑,也任由真气在经脉间自由流转,不用去想日后可能会面对的重重波折,也不用去顾及什么妖啊道啊鬼啊魔啊。这当下如此闲适的感觉,让楚清寒有些不愿出来了。
 
一直泡到全身皮肤微微发红,连脸颊都一反常态的透出一抹红晕,半梦半醒间的楚清寒被旁边房间“哗啦哗啦”的水声惊醒,这才恋恋不舍的迈出木桶。
 
“啊!”
 
忍不住轻声惊呼了一声,楚清寒才踏到地面,腿一软竟然险些摔倒在地。
 
有一瞬间,楚清寒怀疑是泡多了热水让人腿软,可马上就被自己否决了。楚清寒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一个金丹真人不可能会因为泡热水而腿软,再说了,翼火秘境里的温泉,他早些时候大半天大半天的泡在里面,从来也没出过这种症状。
 
催动真气流转,金丹在丹田艰涩的缓缓转动着,楚清寒惊讶地发现自己体内真气都是软绵绵的,任凭他怎么催动都那么不疾不徐的流动。不仅真气,全身也是绵软无力,几乎抬不起手来。
 
而这不是最重要的,更为可怕的是,楚清寒居然感到一丝这许多年来从未出现,让人无比陌生的欲望,从下腹缓缓升起。
 
“一定是那狐狸精搞的鬼!”楚清寒闪念间恨恨地想着,可明明都没有接触她一丝一毫,难道是幻境的问题?
 
然而楚清寒马上发现,自己的脑子已经开始难以转动了,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下移,疯狂的涌向下腹。咬着牙从木桶边沿挪到床边,胡乱的披上中衣,楚清寒实在支撑不住,一下子软到在床榻前面,背后靠着床榻,喘着粗气。
 
怎么办!他楚清寒不通药理,要怎么解毒他一无所知……当然,有显而易见的方法,可他完全不想随随便便找个人只为了解决生理需求。更何况还不知道除此之外,后续会发生什么。
 
楚清寒只觉得自己的脑子越来越混沌,无数的线头在脑海里掠过,却一个也抓不住。
 
“师尊?您可是歇息了么……我听见有惊叫声,是出什么事了?”门外传来江陵光略显急躁的声音。
 
“无事。”楚清寒艰难的平复着呼吸,废了十二分力气,保持平时的声音吐出两个字。
 
“那我能进来么,徒儿好像出了一点儿……状况……”江陵光的声音有些低哑,几乎已经从少年的清亮转变为成年的醇厚。
 
“可否……明日再说……”楚清寒紧紧握着拳头,借着一丝刺痛的感觉保持着清醒。楚清寒脑子里下意识的有着一丝坚持,他不想让江陵光看到他这个模样,不论作为他楚清寒的徒弟还是金手指主角,他不能让他看到如此狼狈的一面……
 
“徒儿怕是等不了,师尊救我……”江陵光咬牙推开面前紧闭的房门,脚步踉跄的冲进楚清寒的房间。一眼没看到楚清寒,待江陵光垂下头寻找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楚清寒歪倒在床沿,一头乌黑的长发犹自滴着水珠,一半铺散在床上,还有几缕落在脸颊,顺着雪白的脖颈蜿蜒而下,最终黏在精致的锁骨上,黑得如鸦羽白得似凝脂,黑白分明。
 
楚清寒的脸色是江陵光从未见过的红润,他记忆里师尊一向是清冷的,甚至脸色也是瓷白看不出一丝血色,而如今脸颊上竟然绯红一片。狭长的凤眸也不再凌厉,半开半合着,眼神甚至有些涣散。
 
唇微微张开,江陵光能看出楚清寒在竭力控制着呼吸,却忍不住张开口吐着热气。
 
江陵光只觉得喉头干涩,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目光却停滞在那今日格外红润的、邀请般微张的、看似柔软至极的唇上,再无法移开。
 
一时间连痛苦好似火烧一般的丹田都忘记了,江陵光愣愣地站在原地,分不清这热度是来自丹田还是经脉,亦或是哪里,只是觉得自己全身都要热得喷出火来了,完全控制不住周身的灼热真气逸散开来。
 
许是被江陵光身上逸散的真气触动,楚清寒似乎突然清明了一瞬。
 
凤眸勉强睁开,看清眼前的人,楚清寒突然勾起嘴唇,露出一丝温柔笑意,开口唤道:“陵光……”
 
江陵光全身一震,如遭雷击。
 
第37章
 
楚清寒第一次由衷的感谢起这个只做不说的系统,只要保证陵光大大在身边, 随时可用、简单快捷、万无一失……虽然这倒霉系统功能单一, 需要用到的机会实在很少。
 
勾起唇角的一瞬间,楚清寒就感觉到丹田里的蓝冰欢快的跳跃了一下, 坦然的迎接着这一阵熟悉无比的冰冷感觉, 从丹田开始飞速扩散,只转瞬间就席卷过全身。方才还无比燥热的身体, 一下子好似被泼了一盆冷水,连蒸腾的欲望都浇灭得干干净净。
 
真真冰火两重天!
 
方才被江陵光身上满溢的灼热灵气激发的那清明瞬间,楚清寒灵光一现般地想出这个方式, 起码缓解了当下他自己的危机。更可况, 只一眼, 楚清寒就看出来江陵光的模样也是不对, 明显是很久未曾作乱的火凤妖丹几乎控制不住了, 才过来求救。
 
平息火凤妖丹灵气的方式, 两人都无比的熟悉,现在虽然楚清寒狼狈地被冻在床脚下动弹不得,但只需要江陵光走过来, 按照平时的运功方法来。不消片刻便能一举三得,一来能解决火凤妖丹,二来能化解系统蓝冰,三来以火凤妖丹的霸道,说不定还能顺便压制他身上这莫名的欲望。
 
我实在是太机智了!
 
理智重新回笼,脑子里瞬间理清当下的关键, 至于有没有后遗症,现在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即使冻得双唇不由自主打颤,楚清寒依然忍不住得意起来。
 
“我……师尊……”江陵光也不知是受惊还是被火凤妖丹灼烧得反应迟缓,张嘴喃喃地含混说着什么。
 
好吧,十几年来突然发现自己冰冷面瘫的师尊会笑,可能是比较惊悚……
 
楚清寒看着江陵光傻了一样痴痴站在原地,不由暗自反省会不会给徒弟留下什么心理阴影。可是事态紧急,他又动弹不得,利用一下系统这实在是最快捷简便的方式了。
 
徒儿啊,过来啊,不要关键时刻掉链子。楚清寒凤眸恢复往日的清亮,期冀地望向江陵光。
 
楚清寒貌似鼓励的目光仿佛突然给了江陵光勇气,江陵光好像下了什么决心一般,猛然大踏步走到楚清寒面前,单膝点地半跪下来。江陵光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楚清寒的眼睛,眼底的情绪却复杂而深沉,让楚清寒一时有些本能的瑟缩。
 
江陵光靠得足够近,让楚清寒已经能感觉到灼热的灵气开始拂过他的皮肤,温暖得让他忍不住去更加接近。可惜他试了几次还是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只能抬起眼试图用眼神去催促江陵光:徒儿啊,快啊,师尊很冷的……
 
“师尊……你知道么……我……我……好像……”江陵光吞吞吐吐地,似乎应当说些什么,又不知道到底应该说什么,只觉得今日和往日单纯的火凤妖丹爆发感觉不同,除去丹田和经脉,多了几分自己心底难以言喻的燥热。
 
道心不稳,灵台混沌。
 
江陵光脑海中只有方才那一抹从未见过的温柔笑意挥之不去,眼里也只有楚清寒那双明亮无比的狭长眼眸,眼角还留有几分湿润,现在却正满是期待地看着他。
 
残存的最后一点儿迟疑也消失了,江陵光混沌的头脑中仅存的理智似乎懵懂的明白些什么。心底那一点儿不能为外人知道的隐秘渴望,被催生发酵。
 
为什么不想让师尊收小龙为徒,为什么看那勾引师尊的兰儿不顺眼,为什么对胡玖的幻境里那貌似无比妖娆的女人全无感觉?原来,这就是原因。
 
忍不住靠近……靠的更近……
 
楚清寒本等着江陵光伸手来运功,可却看他僵硬地半跪在自己眼前,只有咫尺的距离却丝毫没有抬手的意思,反而神情恍惚表情诡异,不知在想些什么,嘴里喃喃地说着什么,也听不清晰。
 
徒儿啊,好不容易走过来了,你别傻愣着啊!
 
心中暗叹不知江陵光出了什么问题,楚清寒暗自调动起丹田里残存还能缓缓流动的真气,试图催动着这一点儿真气到指尖,只要能抬手碰到江陵光……
 
指尖微微颤动了一下!
 
楚清寒欣喜的试图再动上一丝……突然,湿热的呼吸毫无征兆地凑近过来,楚清寒只觉得视线突然黑了下来,眉眼间突然贴上两片灼热烫人的唇。
 
恩?这是……难道支撑不住晕倒了?
 
视线几乎完全被遮住,楚清寒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以为江陵光扛不住火凤妖丹的肆虐,晕倒在他身上了。
 
努力试着张开嘴,本想尝试能不能出声说话,呼唤一下江陵光……
 
楚清寒原本狭长的双眸猛地瞪大!冰冷的双唇上灼热的触感格外清晰,清晰到不容忽视。
 
楚清寒整个人愣在原地,一直飞速运转的脑子好像被人砸了一个闷棍一般直接停滞下来!
 
好像……被亲了?
 
被……徒弟亲了?!
 
被穿胸狂魔、金手指主角、第一性冷淡陵光大大亲了!!!
 
过分接近的距离让楚清寒看不到江陵光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瞳孔中泛着血丝,眼神狂乱又带着迷蒙,好像野兽盯着猎物一般的模样专注得骇人。而江陵光的整张脸都通红一片,好似快要烧起来一般。
 
中毒了!一定是江陵光也中毒了!
 
江陵光红得夸张的脸色,和不正常的疯狂举动,让楚清寒突然找到一个解释,他早该想到,自己都不知何时中招,一直冲在前面的江陵光怎能幸免!
 
如此一来便难办了,江陵光血气方刚,自控能力更差,是以看起来神智几乎都不够清醒了,也不知一会儿还能不能听进他说话。
 
江陵光身上逸散开来的灼热灵气,早在一接触楚清寒唇角肆意碾磨的时候,就轻松化解了他口唇上冰封的寒气。
 
江陵光只是毫无章法的连啃带亲,大型犬一样在楚清寒的脸上巡视着领地,灼热的吻从眉眼落到唇角,又在恢复瓷白微凉的脸颊上眷恋得流连。
 
“陵光……唔……”刚叫出口就被堵了嘴,这样怎么能发得出声音!
 
“我的……我的……都是我的……”江陵光含混地咕噜着,“师尊……都是我的……”
 
“陵……唔!”要不要那么准!
 
楚清寒无语,这也算野兽般的直觉吗?虽然依着江陵光现在的状况,说话也不一定能听见,可这几次三番不让人开口什么的也太犯规了吧。
 
反正哪里接触都是接触,楚清寒干脆牙一咬,把心一横。
 
微微张开嘴,找准一个机会,楚清寒猛地咬住江陵光的下唇,伸出舌尖顺着唇瓣探进齿间,死死抵住江陵光的齿关。
 
江陵光全身一僵,满溢几乎要爆炸的真气似乎突然找到了宣泄的途径,争先恐后的顺着这个微小的通道涌了过去。
 
“唔……”楚清寒闷哼了一身,气血翻涌,胸口如遭重击一阵钝痛。可怜他滞留在经脉间的一点儿原本就疲软的真气,一下子被江陵光那夹带着火凤妖丹的狂暴灵力碾压而过,几乎无法起到任何引导的作用,只能被动得承受着左冲右突的灵力涤荡。
 
若不是有蓝冰寒气的抵抗,这下非要经脉寸断,爆体而亡不可……他可不是开挂的陵光大大,全身经脉被火凤妖丹洗练长大的。
 
渐渐地,楚清寒能感觉到江陵光开始试图抑制他自己的真气,周围的气场也开始平和下来。
 
楚清寒自己也能感到经脉间的寒气被渐渐化解,他的四肢已经开始稍微能动一点儿。
 
舌尖微微发麻,楚清寒试图稍微换个位置,稍一动作,江陵光的舌就有样学样的纠缠上来,舌尖抵着舌尖,楚清寒却又感到自己腰后一紧。江陵光原本就半趴在他身上,而他竟不知何时又伸了一只手过来,紧紧揽着他的后腰,下意识的上下摩挲着。
 
这让楚清寒看起来几乎整个人都陷在江陵光的怀里一般。
 
从江陵光身上平缓下来的真气流动来看,火凤妖丹应该重新被压抑下去了,可原本应当同时恢复神智的江陵光,却依旧死死抵着他的唇不肯松嘴。后腰上的手也越来越不满足似的游移揉捏着。
 
这死孩子,有完没完了!
 
楚清寒艰难地抬起一只手,落在江陵光胸前,试图用力推开他一点儿距离。
 
轻轻一拍,江陵光果然稍微停滞了一下,额头抵着楚清寒的额头喘了一会儿,才又分开一点儿距离。明亮的眸子看着楚清寒的脸,江陵光明显神智早已恢复,然而他眼底几乎满溢出来的满足、依恋和更深沉的感情,让楚清寒楞了一下,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
 
“师尊……”江陵光轻声唤道,柔软的音调耍赖一般带着一点儿鼻音,黏糊糊地让楚清寒后背一阵发冷。
 
好像有什么不对……
 
楚清寒眨眨眼睛,目光游移,隐约感觉到自己的认知似乎犯了什么错误。
 
果然,江陵光叫了他一声之后并没有松开紧贴着他后腰上的手,反而又欺身过来,含笑着在他唇角上轻啄了一下。
 
靠!这不对了!
 
刚才不是中毒了神志不清么?难道不是?
 
等等!我之前在想什么!中毒什么的开玩笑,火凤妖丹不是号称开挂一样百毒不侵么!
 
难道这不算毒?
 
那也不对,陵光大大不是坐怀不乱么!
 
系统系统系统!江陵光OOC了你管不管?!
 
被火凤妖丹的灼热真气赶回丹田的蓝冰好像颤巍巍的抖动了一下。
 
楚清寒内心崩溃一样狂吼着,只觉得自己全身汗毛都竖起来了,猛地发力要推开江陵光却觉得他死死箍住自己的手臂力大无比。
 
还没来得及再用力,楚清寒就听窗边突然一阵夜枭啼鸣般难听的笑声传来。
 
“哈哈哈,好一班自诩清高的修士,平素里装得人模人样、冰冷高傲,没想到骨子里竟是如此不堪,连自己徒弟都不放过么!”
 
楚清寒僵住了,他稍微一想就能知道自己和江陵光的姿势现在是多么的不堪,尤其他的手正巧轻搭在江陵光胸膛上。
 
使出全身力气,一把推开江陵光,楚清寒抬眼看过去,瞳孔猛地一缩:“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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