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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穿胸狂魔的正确饲养方式(修真)下——o今我来思o

 第38章

 
窗口一张平板僵硬的面皮,长得普普通通, 但楚清寒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那个神秘人。
 
“你没死在翼火秘境么?”江陵光转过身,挡在楚清寒身前, 看着神秘人问道, “翼火秘境的事情还没找你算账。”
 
当时江陵光杀死翼火真君之后,神情恍惚, 不久之后便昏迷不醒。但他还隐约有印象,公孙灵他们三个人都在往自己这边赶来,而那个神秘人, 说了一通话之后便消失不见了。等江陵光醒过来之后得知秘境崩塌, 他们几个都幸而身处阴阳乌木盘的结界才能得救。
 
江陵光和楚清寒也讨论过神秘人的下落, 也许是死在崩塌的秘境。但楚清寒终是有所怀疑, 毕竟他完全不知道神秘人如何进入结界的, 那么兴许他也有能力自由出去?
 
“你这忘恩负义的小子, 真让人生气。”神秘人摇摇头,嘴里说着,语气中到似乎没什么怒气, “别忘了是谁传你功法,压抑火凤妖丹。”
 
“哼,你原来欺我年幼无知,如今我不会再信你的鬼话连篇。”江陵光冷眼看着他,手已经扶在剑柄,“你又有什么企图?难道这妖怪横行也是你干得不成?”
 
神秘人哈哈大笑:“哈哈哈, 好小子,你倒挺看得起我。放心吧,我现在只对你感兴趣。”
 
“抱歉,我对你没兴趣。”江陵光冷冷说着,扭头偷眼看了一眼楚清寒。
 
楚清寒虽然解了蓝冰的寒气,但一时也难以恢复,索性省些力气,依旧坐在地上斜倚着床榻。不过看神色有些迷茫,他还没从之前的震撼之中完全缓过来,虽然知道大敌当前,应当集中精神先对付外敌,但依然忍不住走神,去想江陵光到底怎么回事儿……
 
“是啊,看来你对你师父挺有兴趣,呵呵,没想到啊没想到。”神秘人摇着头啧啧称奇,一手托着下巴,阴阳怪气,“要是我出去宣扬宣扬,会怎么样呢?玉微峰主引诱自己小徒弟,躲在一个荒凉客栈,欲行那苟且……啧啧,我一个魔修都说不出口呢。”
 
“唰!”一道剑气直奔神秘人而去。
 
神秘人微微侧头避过,桀桀怪笑:“这就恼羞成怒了?江陵光,等日后你还有得受呢。”
 
神秘人怪笑着,身体仿佛一道青烟一般漂浮着后退。
 
“别跑!今日我定要取你性命!”江陵光喝了一声,心中焦急。他自己一个无名小卒不算什么,可是师尊……当面就说得如此难听,谁知道以后会被编排成什么模样,师尊一峰之主的清誉,哪里容得这人如此诋毁!
 
江陵光情急之下飞身追去,跑到窗口不忘了回头忐忑地看向楚清寒,生怕师尊生气:“师尊,我去杀了他!”
 
“哦……哎?等等!”楚清寒呆愣愣地应了一声之后,才突然反应过来江陵光要去干什么,连忙张口要叫住他,却只看到江陵光飞身跳出窗户的背影。
 
“师尊在这里等我!”外面遥遥传来江陵光的声音,“站住你别跑!”
 
楚清寒脑子有点儿乱,一时想着神秘人怎么会出现,若出去大肆宣扬,他要怎么办,一时又想着江陵光之前那……到底什么意思。
 
楚清寒有些抗拒着自己心中其实已经知晓的那个结论。
 
按理说神秘人既然走了,他应当拦住江陵光,至少追上去帮他一起,不然想来江陵光会吃亏。可楚清寒又突然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自己的徒弟。
 
踟蹰了半天,楚清寒终是叹了口气,他一直以来凡事试图一切安排得当,努力让所有事都在自己掌握和计划中。可最后竟是赢来了这么一个完全始料不及的状况……
 
扶着床榻站起身,楚清寒稍微活动了一下手脚,依旧有些绵软,但感觉比方才好多了。真气也流转正常,只是被火凤妖丹彻底涤荡过得一遭的经脉,还隐隐有些发热,这让习惯了身体温度略低的楚清寒有些异样的感觉。
 
虽然迟了片刻,但楚清寒飘身跳出窗外,抬头依然能看到天边两个黑点,江陵光和神秘人一前一后在天上越飞越远。
 
窗外是一条窄小的小巷,半夜无人经过,黑沉沉的显得有几分阴森。
 
楚清寒刚想御剑追上去,小巷的尽头突然传来一阵踉跄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重的呼吸。
 
“救命啊!救命啊杀人啦!”少年稚嫩清脆的声音一下子划破安静的夜色。
 
本来已经御剑飞起来,不想多事的楚清寒听到这声音,稍微停住了身型……这声音好像有几分熟悉?
 
“啊!仙长!仙长救命!”少年也发现了御剑飞在半空的楚清寒,眼见的认出他来,“我是小龙啊,我来找你们了,仙长救我!”
 
果然,楚清寒看到那个从兰苑里跳出来的,自称叫小龙的少年,惊慌地在前面跑着,时不时回头望过去。
 
再往后面看,却不见追兵的人影。
 
楚清寒悬停在半空,正疑惑间,突然心生警兆,吟霜剑随心而动,猛地往前蹿出几仗远。
 
“原随心,怎么是你?”转回头看到身后偷袭的人,楚清寒心下骇然,暗道这下要糟糕了。
 
“哟,好久不见了小美人儿有进步啊,居然被躲开了呢。”原随心样貌丝毫未变,还是顶着那张魔教教主脸,这时候正一脸遗憾的看着自己的手。
 
楚清寒没有什么好脸色,原本就为了江陵光的事情糟心,这原随心的轻薄言语在这时候更让人厌烦。瞥了一眼他那只手,楚清寒冷声说道:“每次都是一样的动作,很难躲开么。”
 
原随心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十分开心地笑起来:“原来小美人也对我记忆犹新呢,真让人感动,是吧,小青?”
 
原随心形影不离的那只青鸾从空中收拢双翼落到原随心肩头,高傲地昂着脖子,不屑一顾的看了一眼楚清寒。
 
这扁毛畜生,早晚拔了你的毛……还有剁了你主子那只欠打的手!楚清寒暗自赌咒发誓。
 
“你……仙长,你们认识?”小龙站在原地,有些迟疑的开口问道,看向楚清寒的目光也带了三分怀疑。
 
“交过两次手。”楚清寒有些挂心那边江陵光的状况,余光顺着方才的方向看去,那两个黑点竟然消失不见了!
 
小龙还是没有完全放下心,有些戒备的退到墙根下,乌溜溜的大眼睛不停地在楚清寒和原随心之间转动,似乎在判断这两人是敌是友。
 
“是你在追他?”楚清寒直接问道,他知道原随心虽然一副信口开河的模样,但正因为极度的自由散漫,所以大多数事情他几乎不屑于绕圈子说谎话……
 
“好像是哦……不过我现在准备追你。”原随心混不在乎地说道,依旧是笑吟吟地好似悬浮在半空之中没有动弹,但凭空就突然向着楚清寒的方向靠近了一大截。
 
楚清寒反应也不慢,飘身又退出一截,一个进一个退,两人保持着三丈距离,好像玩儿游戏一样你追我逃。
 
小龙仰着头,眨了眨眼睛,发现好像突然没有人注意他了?目光转动,发现身后敞开的那扇窗子,小龙左右看看,也是没有半个人影,飞身一跃,从窗户跳进屋里。
 
这大概也算帮着小龙解围了?楚清寒无奈地看着真的追着自己过来的原随心……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无聊的人,怎么会有这么蛇精病的人!
 
唔,这么蛇精病的似乎有另一个,现在正不知道被江陵光追到哪里去了呢……现在这个状况,楚清寒再去和江陵光回合,似乎不是一个好选择了。楚清寒一直怀疑神秘人是天魔宫的弟子,而如果他要再把原随心这个强敌带过去,和神秘人联手,他们师徒恐怕不是对手。
 
尤其现在看起来,原随心似乎对他依旧没有太大的敌意……楚清寒放弃判断原随心的想法了,上次还一副要杀了他们师徒二人的模样……这人完全不可理喻!
 
要相信陵光大大,人家是主角,又金手指的主角!楚清寒反复告诫着自己。
 
哎,原着里陵光大大还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呢……
 
楚清寒还记得当时的剧情似乎是公孙灵狗血的中了春药,然而江陵光看着欲火焚身的美貌女主角,居然直接下手把人家打晕了!而且在送公孙灵回家的路上,对着赖在怀里婉转求欢的美女,江陵光居然还把她打晕了第二次!
 
这章一发布,就被书友们屠版一般喷得飞起,终于封给了江陵光一个“中点文学第一性冷淡男主角”的封号……
 
等等……楚清寒突然发现有些不对……中了春药这么熟悉的情节好像刚刚才发生过?
 
所以,明明是女主身上的情节为什么会跑到他楚清寒的身上?!
 
更重要的是,为什么江陵光没有直接下手把他打昏,而是把他压在地上足足啃了快半个时辰!
 
“小美人儿,你这么走神儿,我可要伤心了……你这是在想谁呢?”一时呆住了的楚清寒,突然感到热气喷在自己耳廓上,同时一根手指轻轻抹过他的唇角,“是把你嘴角咬破的这个人么?那么粗鲁,不要也罢……还是你比较喜欢粗鲁的?”
 
楚清寒的脸颊蹭地红起来,回手直接一掌按在原随心身上。
 
第39章
 
原随心“哎呦”一声后退着飞出几丈远, 装模作样地揉搓着胸口叹息:“小美人儿上次见你不是挺温柔的么, 这么现在和你那个徒弟似的, 一言不合就动手呢……哎, 说起来,你那挺有意思的徒弟哪儿去了?我还说要杀他来的呢。”
 
楚清寒听他提起江陵光, 脸上红晕更难退去, 不过原随心这人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有病,这话说的, 实在是让人不去先下手杀他都不行。
 
只不过,楚清寒细细回想了一遍自己纳戒里的法宝, 衡量了一下双方实力。最好的结果是拼个两败俱伤……
 
幸而, 原随心犯病是不定向的, 转瞬间就把江陵光抛到了脑后:“不过你那个徒弟后来长得不和我胃口, 还不如小时候可爱。倒是今天那个小美人儿坯子……哎,那小孩儿躲哪里去了?”
 
楚清寒觉得自己再和他交流简直是降低智商的表现。
 
就在他和原随心纠缠的这一会儿, 远处江陵光和神秘人的影子已经消失在黑暗里, 楚清寒只能寻着早先的记忆向那个方向飞去。
 
“哎, 别生气嘛, 我不找那个小美人儿坯子了, 专心追你可好?反正自有别人操心劳力,人活在世上啊, 管那么多干什么,想干什么干什么,你说对不对?”原随心人影一晃, 又贴了过来,笑嘻嘻地说道。
 
“你为什么追小龙?”楚清寒招出飞剑,悬停在自己身边,冷眼看着凌空站在自己面前纠缠不休的人。
 
原随心挑眉,笑得诡异:“小龙?叫得挺亲切的嘛,大小美人儿,啧啧,想着就让人心痒痒……哎哎,别动手……我给别人帮忙,反正看到了,见他是个小美人坯子就顺便一追。小美人儿你可别吃醋,我这人见到美好的事物管不住我自己的。”
 
原随心对身边闪着寒光的飞剑好像视而不见,冲着楚清寒的下颚伸手过去:“方才没见到,原来这里还有一块……啧啧,真是太不怜香惜玉了……”
 
“刷!”
 
一道剑光从远处闪电般直飞过来,比吟霜的银色光芒还要耀眼许多,含着千般煞气。逼得原随心也不敢怠慢,连忙收回手来。
 
人随剑至,藕色的道袍干净朴素,平平无奇,一对杏眼,一双高高挑起的柳眉,虽是女子,但眉眼间英姿飒爽,不让须眉。
 
“柳师姐。”楚清寒看到来人,心中忍不住高兴。自己一个人还拿原随心没办法,加上柳忘筌就不一样了……其实只有一个柳忘筌,估计原随心就不敢造次。
 
柳忘筌不看还罢了,一看楚清寒现在这幅模样,柳眉几乎立起来,一身杀气毫不掩饰的爆发出来!柳忘筌眼一横,瞪着原随心喝道:“好你个魔头,对我小师弟干了什么?”
 
额,这就尴尬了……楚清寒张口结舌,柳忘筌看着原随心的眼神,完全是一副看登徒子的表情了。云璇峰女弟子众多,柳忘筌对于某些事情格外的敏感而且一点就炸。
 
“哎?我?什么都没有啊……”原随心难得陷入一种百口莫辩地境地,“这真不是我干的!虽然有机会我也不介意一亲芳泽,可是我原随心是那么不解风情的人么,瞧瞧这技术……哎呦!”
 
柳忘筌已经气得直接一剑劈了过来。夹带着怒气的剑意凌厉非常,原随心只能一退再退。
 
“闭嘴!谁要听你这些混账话。”柳忘筌已经完全暴怒起来,“你个魔头,多说无益,今日让你有来无回!”
 
“小美人你帮我解释解释啊?”原随心左躲右闪,晃了几下又凑到楚清寒身边。
 
楚清寒耸耸肩,做出一个爱莫能助的手势。
 
笑话,这时候去拦着柳师姐,说不是这魔头是被我徒弟搞得?楚清寒觉得自己还不会圣母到这种地步。
 
“罢了罢了,你们就欺负我这孤家寡人,我走了,小美人儿,下次再见啊!”原随心左躲右闪,抽了个空子化作一道流光远遁,远远有嬉笑的声音传来,“我有预感,不久之后我们还会再见。”
 
“别跑!”柳忘筌毫不停留飞身就要追上去。
 
“哎,师姐!”楚清寒急忙喊道,“莫要管原随心了,陵光去追另外一个魔修了,师姐可否帮忙寻他一下?”
 
“好!”柳忘筌干脆的应了一声,再看那窈窕身影已经窜出去,“你留在这里接应。”
 
我接应谁?楚清寒一头雾水,一个两个都追得那么快,我还能接应谁?
 
虽然心中疑惑,楚清寒还是听话地转而回到客栈房间。拜托柳忘筌去寻江陵光,楚清寒虽然还有些担心,但起码暂时不用面对他。楚清寒清楚知道自己现在是鸵鸟心态,不过能鸵鸟一时也是好的,起码等他想好以后用什么态度去面对他家徒儿。
 
比起不让人省心的徒儿,这里似乎还应该有一个来历成迷的小朋友。
 
“小龙?”楚清寒自然看到他顺着后窗跳进屋里,然后躲到哪里去了?
 
“出来吧,是我。”楚清寒看着客栈提供的那个硕大衣箱,“再不出来小心憋死了。”
 
衣箱盖“呼啦”一下掀起来,小龙小脸憋得通红,小猫儿一样坐在衣箱里看着江陵光。
 
“说吧,原随心为什么追你?”这个少年应该来历不简单,原随心虽然无聊,也不会毫无缘由的针对一个这么小的孩子。楚清寒说完又接了一句,“别想糊弄过去。”
 
小龙讪讪地从衣箱里迈出来,咬着嘴唇眨巴着眼睛,还是带着几分怀疑:“你……不是认识那个追我的人?”
 
“我说过了,我们打过两次。道魔不两立,他是魔修。”楚清寒说道。
 
“他是魔修啊……”小龙感叹了一句,才低着头说道,“我之前和仙长说的都是真的。我父母大概就是被魔修杀的吧。不是这个什么原随心,是另外一伙人,很多人,特别厉害。我父母拼死把我送了出来,我就开始跑,一开始好像没有人发现我,后来渐渐被人追上了。我之前从兰苑跑出来,本想在外面等着仙长,结果那个原随心不知道从哪里出来,看着我咦了一声,突然就开始追我……”
 
“所以,原随心本来要去的是兰苑,只是碰巧看到你?”楚清寒迟疑重复,眉头皱起来,没听说天魔宫和妖修有什么勾结啊?
 
楚清寒又仔细看了看小龙,甚至不厚道的在识海里抽出一道神识在他身上扫过。
 
真的只是一个根骨奇佳的平凡少年而已。
 
原随心不会只是一时兴起才来追他吧……楚清寒汗颜。
 
“你有什么地方可去投奔么?亲戚朋友?”楚清寒问道,他放弃揣摩原随心的行为了,至于魔修为什么要杀小龙父母,就不是他关心的事情了。魔修里面,他只关心神秘人是谁,好让真相大白帮江陵光复仇……
 
哎,江陵光啊,你好好的当你的金手指男主不好么?
 
“有,我舅舅说他会来找我。”小龙点了点头。
 
“找你?你这一路跑的去哪里找……”楚清寒顿了一下问道,“你舅舅家在哪里?或许我可以送你一程。”
 
小龙歪头想了想:“好像是叫涛海镇?”
 
楚清寒一噎,他的确知道涛海镇,不过这是在海边啊,沿海第一重镇!而重华地界在内陆,纵使御剑飞行也要不短的时日,何况走陆路。
 
“太远了是么……”小龙看到楚清寒的脸色瞬间明白了这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小脸暗淡下来,“那个,仙长救我两次已经是大恩了,日后……若是小龙不死,定会报答仙长救命……”
 
“跟我回趟重华,然后我想办法联系你舅舅,或者送你到涛海镇。”楚清寒打断他的话。
 
小龙扬起脸,仔细地看着楚清寒的脸色,半晌,似乎终于确定了他的确是要保护自己。瞬间,之前一路逃命奔波,所有重重困难都好似只是噩梦一般,烟消云散。大大的圆眼睛,终于泛起泪光,绕着眼眶转动,小龙抬手抹了一把脸,扬起一个灿烂笑容,清脆的说了一句:“好。”
 
自己的麻烦事儿还没有搞定,这又莫名其妙接了一个烫手山芋。楚清寒心中暗自叹了口气。
 
虽然他不想活成一朵圣母白莲花,但是让他就这么扔下一个小孩子独自逃命,他也实在做不到。更何况,杀他父母的魔修也是可疑,不知道和杀江陵光父母的神秘人有何联系……
 
或许交给掌门师兄,他会处理?楚清寒给自己找了个借口。
 
把小龙安顿到床上休息,孩子担惊受怕这么多天,好不容易感觉到了安全,一下子就睡熟了。
 
楚清寒坐在院子里出神,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思绪混乱。
 
天色蒙蒙亮了,距离江陵光追着神秘人出去已经几个时辰了。楚清寒有些坐不住,在院子里踱着步子,有些懊悔让柳忘筌一个人去找还是太随意了,他也应当去接应才是。可过了这么久,再去找都失去了方向。
 
就这么熬到天光大亮,突然两个人影飘落到院子中间。
 
“师尊……”不过隔了几个时辰,江陵光就好似许久没见一般,站在楚清寒身前,眼都不眨地死盯着着他的脸,只觉得永远都看不够。
 
第40章
 
被江陵光这情意满满快要溢出来, 仿佛一眼万年般的目光一看, 楚清寒原本想说的话全都被噎了回去, 连直视都有些不敢, 只得讪讪地移开目光。
 
“追上了?”什么都不说也不是个事儿,半晌, 楚清寒没头没尾, 干巴巴的冒出了一句。
 
江陵光倒是没有什么障碍的理解了楚清寒的意思,摇了摇头, 脸上多了几分惭愧的悔意,闷闷地说道:“没追上。本来马上看着就要追上了, 结果不知他怎么一晃就消失了。”
 
这也在意料之中。
 
当初楚清寒追那神秘人, 两次都被他轻松脱身, 甚至还稍待上两条无辜的性命, 更何况江陵光呢。
 
“是徒儿无能……若是他四处乱说,我们怎么办……”江陵光有些忧心忡忡。
 
“莫慌。”楚清寒方才翻来覆去想了一遭, 最后怎么都觉得神秘人这个威胁并没有最初想象中那么可怕, “他来路可疑, 一直掩饰身份。如此空口白牙, 不会有人信他。”
 
江陵光想想也对, 这人藏头露尾肯定不是个有信誉的人物,但知道是一回事儿, 被人拿住把柄,终是不放心:“那他若是出去胡乱编排也坏了师尊清誉……”
 
“随他去吧。”楚清寒倒是无所谓地说。
 
这方面的名声,他还真是并不在意, 性命第一,名声什么的有什么要紧。何况他之前在重华听弟子们闲聊时发现,这个世界也不是没有同性结为道侣的例子,只不过比较少见。他们唯一比较落人口实的,反而是师徒这层关系。
 
更何况比起这些虚无的名声,还是手握他性命的陵光大大本人态度更让他心虚。现在江陵光对他多了其他的心思,这以后可怎么办……
 
“可见到你柳师伯了?”楚清寒偷眼发现江陵光还在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转而又问道。
 
“没有啊,柳师伯来了?我追了一程没追到,那神秘人直接消失不见了。找了一圈看天色快亮了,担心师尊身体,便折回来了。师尊身体……”江陵光说道一半,目光停驻在楚清寒唇角那个细小的伤口上,一时竟怔住没了声音。
 
楚清寒正目光游移着想着自己要怎么办,是熬到回山再找机会开导开导江陵光,还是快刀斩乱麻直接让他死了心,却突然发现一直说话的江陵光突然没了声音。
 
抬头看去,却见江陵光痴痴地盯着自己唇发愣。楚清寒下意识地抬手抹了一下唇角,带来一丝轻微的刺痛。方才原随心就指着他唇角调笑,如今江陵光这始作俑者还在这儿盯着他看笑话?
 
楚清寒突然泛起满腹怨气,抬起手“啪”地一巴掌打在江陵光后脑勺上,而后拂袖转身,冷声说道:“发什么呆!回去休息!”
 
“哎!”江陵光猝不及防地被扇了一下,却丝毫没觉得恼,心里竟依稀有种异样的甜蜜。
 
平素间只是冷冰冰的人,待人接物冷漠疏离,连对着自己也是淡淡的,何时见过师尊如此动怒……说是动怒似乎也不恰当,倒不如说是羞愤?江陵光自顾自地想着,捂着后脑勺,脸上不由带着一抹笑意。
 
楚清寒背身走了两步,心里突然有些忐忑,一时没忍住扇了陵光大大一巴掌……不会有什么不好吧……只怪最近剧情泥石流一般飞流而下,实在让他脑子都乱了。用不用补救一下?
 
楚清寒站住,转回来才要开口,却看见江陵光正自笑得开心……
 
这是,不会打傻了吧……
 
虽然满心疑惑,不过看到江陵光没什么不好的反应,楚清寒便放下心来,冒险补救的话直接咽了回去,开口说道:“小龙睡在你房里,进屋小心一点儿。”
 
“啊?”江陵光脸色变了几变,“他为什么在这儿?”
 
“说来话长,他跟咱们一起回重华。今天晚了你们两挤一挤。”楚清寒看着江陵光脸上笑意一下子消失,心里奇怪,徒弟对小龙到底为什么那么大敌意?难道这里有什么问题不成……
 
“那个……既然他睡着,我进去吵醒他不好吧……”江陵光眨眨眼睛,心思活络,目光转动看向楚清寒的房间。
 
楚清寒后背一凉,莫名打了个冷战,冷冷看着江陵光:“你想睡我房间?也好,为师在这里等柳师姐,你去歇息吧。”
 
“啊,不用了,我去和他挤一挤。”江陵光蔫蔫地垂下头,赶忙冲着自己房间走去,“师尊好好休息。”
 
楚清寒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才算松了一口气,心中隐约有种危机感,总觉得若要一时放松就要坠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了呢……
 
不过现在最紧要的是处理一下唇角的伤,楚清寒可不想再尴尬下去了。
 
回屋翻出一个白玉小盒,打开来是凝脂般细腻的药膏,散发着清淡的草药香气,楚清寒不甘心地暗自叹息。好不容易讨到这么一小盒凝雪生肌膏,保命的疗伤圣药居然用在这么无聊的小伤上面。
 
虽然如此,楚清寒还是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沾了一点儿药膏,对着铜镜轻轻抹在唇角,微微清凉触感,红肿肉眼可见的消退下去。
 
转过天来,依旧没见到柳忘筌的回来,楚清寒倒是等来了另外三个人。
 
“楚师叔。”段文熙和轩辕枫一起过来给楚清寒见礼。
 
“你们怎么来的?”楚清寒奇道。
 
“柳师伯出关之后,听说云蕾师姐受伤,您亲自下山来查,便和掌门师伯请命来接应。掌门师伯交代段师兄和我跟着柳师伯一同前来。”两人里面,开口的倒是轩辕枫,“后来柳师伯心急便先行一步,让我们自来柳林客栈投宿。”
 
楚清寒心下了然。段文熙是掌门亲传弟子,而轩辕枫是元衡峰的关门弟子,两人一个严谨寡言一个温和绵软,在年轻弟子里都是最为出众的人物。这两人跟着脾气火爆的柳忘筌,多少还能站住立场规劝两句,最是合适不过。
 
可谁料到柳忘筌自是明白虞远辞用意,居然甩开了两个弟子,独自先来。
 
“楚师叔,好久不见。上次翼火秘境里的救命之恩,灵儿还没有谢过楚师叔。”公孙灵竟然也和两人一起来到这小小客栈。
 
“你又怎么会和他们两人一路?”楚清寒看到公孙灵的第一时间,就不由想起了这段剧情。
 
本应当是公孙灵逃家遇上了下山历练的江陵光,而后公孙灵中了氵壬毒,江陵光把她打晕送回慈梦阁!慈梦阁主公孙钺感慨江陵光正人君子保住自己爱女清白。自此整个慈梦阁视江陵光为救命恩人,公孙钺更是把他当做未来的乘龙快婿。
 
谁又料到,江陵光也到了此地,公孙灵也是来了,可这中毒的怎么就变成他楚清寒这个大男人了!
 
“灵儿在家憋屈的狠了,出来散心,碰上了两位师兄来除妖。灵儿有心助段师兄他们一臂之力,便跟着来了。”公孙灵一双美目在楚清寒脸上扫了一下,便轻呼出声,“楚师叔,可是中了……毒?”
 
“不错。”楚清寒疑惑地应道,他现在确实还能感觉余毒未清,真气流转有些不畅,但已经足够压抑毒素,不会再像之前那般失态。
 
“灵儿斗胆,可否帮师叔看上一看?”公孙灵嘴里说得客气,声音却满是自信。
 
“你何时开始学医了?”楚清寒迟疑问道,他不记得公孙灵会医术啊?
 
公孙灵抿嘴一笑,唇边梨涡一点娇俏可人:“上次翼火秘境中,段师兄他们受伤灵儿心中难过,回去便和母亲学医理。初学而已,水平有限,不过母亲擅炼丹,丹药里面又最擅解毒丹。是以灵儿最先学得便是辨毒。”
 
这……女主角突然改行了?楚清寒一脸迷茫,这也是被他蝴蝶效应出来的?而且不仅改行,这一口一个段师兄的,看来意中人也变了?
 
那是不是再往后,他记忆里所有的剧情都没有意义了?楚清寒突然感觉到一阵失去金手指一般的恐慌。
 
“小孩儿你听好啊,跟着师尊就好好跟着,要有规矩有礼貌!师尊最讨厌别人没有礼貌,也不喜欢别人随便碰他……的东西知不知道?”江陵光一脸的抑郁,一边低着头,对着小龙说话。
 
他还想和师尊两人好好相处,若是能有机会再摸一摸那劲瘦的腰,亲一亲柔软的唇就更好了……初知情为何物的懵懂少年江陵光,现在满脑子充满了歪门邪道。
 
好像一张白纸上面点了一点朱砂,便满眼都是这点朱砂,再也看不到其他。
 
“哦,知道了。”小龙仰着一张小脸,应得干脆。
 
可一出门看到楚清寒立在当院,正背对着两人和人说话,小龙哪里还顾得上江陵光的絮叨,欢快的叫了一声:“仙长!”
 
小小的身影蹦蹦跳跳的飞扑过去,一下子扎到楚清寒怀里。猫儿一样的蹭了蹭,小龙扬起白嫩嫩的小脸笑道:“仙长,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楚清寒没什么防备,被他扑的差点儿踉跄了一下,十来岁的小孩儿,个头还不到他肩膀,顺手捏了捏他的脸颊:“小龙醒了,快松开手,别碍着灵儿运功。”
 
小龙这才发现,面前一个美丽少女,正一手搭在楚清寒脉门,轻蹙着柳眉沉吟不语。
 
江陵光一过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楚清寒被小龙拦腰抱着,还抬手捏了捏少年的脸。面前不知道何时来的公孙灵,正一只手拉着楚清寒的手。
 
江陵光脸色阴沉沉地,大踏步径直走过来。
 
第41章
 
江陵光走到近前, 一把薅住小龙的后领, 往自己这边拽, 直接拖到自己怀里横出一只胳膊抱住了, 脸上做出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轻快地说着:“小龙啊, 师尊之前中毒, 现在还身体不适,你莫要胡闹累到他。”
 
不顾小龙抓着他胳膊挣扎不休, 江陵光又抬起头笑着冲公孙灵说道:“公孙师妹,好久不见, 一向可好?怎么突然有兴致, 跑到这穷乡僻壤来了?”
 
公孙灵莫名觉得后颈发冷, 看着江陵光明明一脸笑意却有种阴测测地感觉……
 
下意识地松开按在楚清寒腕关的手, 后退了一小步,公孙灵才有了点儿安全感, 忙打招呼:“江师兄好。我也是误打误撞到了此地, 幸而遇上段师兄他们才得知此地妖祸横行, 特来相助, 也算跟着师兄们开开眼界。”
 
“原来如此, 师妹和我们也算有缘了。”江陵光说着自然地看向楚清寒。
 
楚清寒哪里看不出这小子心里怎么想的,也不理他投过来的眼神, 只淡淡看了他一眼,就继续扭头向着公孙灵问道:“灵儿可知道我之前所中何毒?现在余毒未清,可有良方可解?”
 
江陵光撇撇嘴, 站到楚清寒身旁,凑得近了,便伸出一只手偷偷勾住手边的衣袖。
 
楚清寒瞥了他一眼,也没有挣开,任他扯着自己一片衣袖。
 
江陵光这才满意,紧箍着小龙的手也稍微放松下来。小龙好不容易挣脱,脸色刷白,一下子窜到段文熙身旁。段文熙一脸严肃地低头看了他一眼,吓得他又是一抖,倒也没再跑开。
 
“师叔中的是蛇毒。”公孙灵颇为笃定地答道,“幸而先前毒性爆发之时已经被师叔化解,剩下的余毒不足为虑。灵儿手里有专治蛇毒的丹药,师叔服上一颗,便可清除余毒。”
 
“蛇毒?”楚清寒和江陵光对视一眼,奇道,“怎么会是蛇毒……”
 
“有什么不对么?”公孙灵看两人神色不对,开口问道,“这肯定是蛇毒,而且需是道行上千年的蛇妖用自身精血为引炼制施毒。此毒至氵壬,且药性相当霸道,绝非轻松便能散去的……灵儿不知楚师叔如何解的毒,但想必是用了更加霸道的奇珍异宝,才能把这千年蛇妖的毒压制下去。换做寻常毒素,早就消散了,这毒却仍然还留有余毒在经脉,是以现下师叔真气不畅。”
 
江陵光见楚清寒低头思索,便开口说道:“我们此行杀了一只熊妖,一只狼妖,后来遇到一只狐妖布下幻境。这狐妖性烈,临死之时竟化作一篷血雾自爆。后来师尊中毒,我也受了些许影响,我们以为会是那蛇妖自爆作的怪。”
 
“不错,这一路斩杀妖怪不少,但却是并无千年蛇妖。”楚清寒细细思索一遍,纵使加上易风阁那些化形的小妖,都没有一条小蛇出现过。
 
“的确没有蛇妖,而且也没有道行能有千年的大妖。”江陵光接口道。
 
公孙灵说得笃定,而楚清寒两人又却是没有见到蛇妖。几个人面面相觑,一时都摸不到头绪。
 
半晌,轩辕枫轻声开口道:“楚师叔,依我看,若是如公孙师妹所说,须得千年蛇妖施毒,这蛇妖也断不会是混在人群里的小妖。您仔细想想,有没有接触什么大妖?”
 
“大妖?”楚清寒一路上都没怎么出手,唯一亲自动手斩杀的,就是那只狼妖。
 
“此毒若是发作激烈,能影响到楚师叔这等金丹真人,那非要有接触才能施毒。”公孙灵皱着眉补充道,“我仔细想过,若是毒雾或是暗器之流,毒性没有那么强烈,楚师叔应当可以轻松自行驱毒。”
 
“也不一定是真的动手,楚师叔可与人有身体接触?”轩辕枫自是知道楚清寒生性清冷,能有身体接触的人自然不会太多。
 
楚清寒沉思片刻,轻轻摇了摇头:“只有那狼妖伤了我一丝皮肉,其他妖怪都没有近我身,更别说接触……”
 
“兰儿!”江陵光突然说道,“兰儿碰了一下你袍角!”
 
“这……的确如此……”楚清寒汗颜,难为江陵光还记得一只小妖扯了自己袍角一下。
 
“兰儿?”公孙灵奇道。
 
江陵光冷哼了一声说道:“是那个狼妖的姘头,在兰苑还试图勾引我师尊,我早看他不是个好东西……”
 
“陵光。”楚清寒沉声说道,“哪里学得如此粗鄙言语。”
 
“师尊……”江陵光一噎,带着鼻音唤了一声师尊,就垂下头不再说话,只看着自己手指缠绕着的那截缠枝纹袖口。袖口被他轻轻抓着,里面露出楚清寒半只手掌,十指纤细几乎看不见骨节,却也不似女子一般柔弱,隐隐蕴含着力道,肤色雪白细腻却更胜寻常女子,简直犹如玉雕一般。
 
“若真是那兰儿,倒是我走眼了。千年蛇妖,也的确有些自己的护身本领才是。”楚清寒接着说道。
 
回想起来,看到兰儿的时候确实有妖气不稳,只不过楚清寒当时还是大意了,以为是那狼妖死时残留的妖气,而兰儿只是个寻常小妖。毕竟,谁想得到,堂堂千年大妖竟会是被人绑着压在身下那个……
 
“那,师叔,我们现在怎么办?”轩辕枫望着楚清寒,柳忘筌还没会来,这里自然是他楚清寒辈分最大,几个年轻弟子也都看向他。
 
“我们此次前来便是为百姓除妖,自然不能留下这祸端……”楚清寒突然觉得自己手背突然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诧异地看过去,却见江陵光突然腾地从他身边跳开。
 
莫名其妙……徒弟原本还装得挺老成的,自从OOC了之后,怎么一惊一乍的了?
 
“那我们要不要等柳师伯?”轩辕枫面露忧色,迟疑着说道,“怕只怕迟则生变……”
 
“不等柳师姐,我们先走,留下口讯就好了。”楚清寒最后决定,继而看向小龙,沉吟片刻还是说道,“小龙留下,你跟着太危险。”
 
“不要!我不敢,万一再有人来杀我怎么办!”小龙头摇得拨浪鼓一般。
 
楚清寒看向公孙灵,说道:“劳烦灵儿也留下,照看一下小龙,顺便等着柳师姐来,通晓她我们的去处。”
 
“我也要去!”公孙灵也瞪着一双杏眼,气鼓鼓地说。
 
“那兰苑,你一个女孩子多有不便,我还要向你父亲交代。”楚清寒清清冷冷地站在那里,不急不慌的开口说道。
 
“有什么不便的,你们去的,我怎么去不得!”公孙灵大小姐脾气上来,原本楚清寒年纪就大不了她多少,在她眼里,楚清寒虽说是长辈,但却实在没有对着父亲那样敬畏。这才有当初见面时,那句楚小师叔的调侃。
 
“公孙师妹,你还是不去的好……”江陵光见她对楚清寒不敬,忍不住插嘴,毫不客气地说道,“要不然慈梦阁大小姐去娼馆,总是不太好听的。”
 
“什么娼……娼……”公孙灵俏脸腾地红了,张了张嘴终是没能说出口。
 
段文熙和轩辕枫也是一惊,同时望向楚清寒。
 
江陵光虽然说得难听,不过也是实情。虽然在花厅看到宾客时还有些许疑惑,但楚清寒看到兰儿他们的时候也早就明白了,纵使再富丽堂皇,再优雅精巧,兰苑骨子里仍是家娼馆。只不过,搞错了主人罢了。
 
叹口气,楚清寒点头说道:“不错,不然也不会有此等氵壬毒。也不知这蛇妖这些年来害了多少条人命。”
 
“灵儿不要去了。”段文熙罕见地开口,语气不容置疑。
 
“那我不去了……”公孙灵瞥了他一眼,垂下头,毕竟还是个女孩子,咬了咬嘴唇先退下阵来,不甘心地又拉上小龙,“你一个小孩子,更不许去了,和姐姐在这里等着!”
 
楚清寒松了口气,好歹把公孙灵安抚下来,这若是真的让她跟着去了,公孙钺那个爱女如痴的老头子,还不得跟他拼命。
 
几人也不多做停留,简单收拾妥当,便直奔兰苑而去。
 
上次来时已经入夜,而这次天光正亮,兰苑显得更加静谧,好似空无一人。
 
越墙而入,江陵光当先领着几个人直奔后边上次杀狼妖那个院子。到了近前,只见早先被楚清寒轰塌的一片瓦砾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甚至连土都被翻好,似乎随时准备要种花草的样子。
 
楚清寒指了指紧挨着这座院子,旁边大小相仿的院落。楚清寒修为最高,五感最灵敏,隐约听到旁边似有人声。
 
几人直接跳到院里,却发现这正当午时,竟然也是卧房大门紧闭。
 
江陵光不由想起上次一看门看到的景象,耳根有些发热,忍不住回头看向楚清寒。两人视线一对,江陵光腾地又扭回头,只觉得心脏“砰砰”跳个不停,满脑子乱糟糟的绮念,一会儿是当初两妖交合的场景,一会儿是楚清寒绯红的脸颊和微凉的唇。
 
楚清寒不解地看着江陵光不停地瞥他一眼又瞥他一眼,心里疑惑,怎么了,难道上次受刺激了,让我去推门不成?
 
还不等楚清寒上前,屋里传来一声如泣般叹息的柔软气声:“仙长怎地不一个人来呢,这么多人……兰儿可伺候不过来呢。”
 
第42章
 
楚清寒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一个男人, 不, 男妖, 是怎么发出这种声音的……
 
可惜显然他还是太天真了,房门自行缓缓开启, 门缝间倾泻出时高时低地轻声呻吟, 时而婉转低沉,时而盘旋着上升一个调门, 惊喘不休。
 
楚清寒脸色阴沉,目光转动, 便见到身边段文熙和轩辕枫脸色都有些泛红, 神情略带迷茫。
 
江陵光倒是似乎天生对这些靡靡之音免疫一般, 只是假装不在意似的, 不时用眼神偷偷摸摸地飘过来看一眼楚清寒。
 
楚清寒右手一抹,引愁箫执在手中, 唇轻轻贴在箫孔上, 箫声呜呜咽咽, 凄凉引人垂泪。这勾起人沉沉哀思的曲调, 一时间竟压过了那勾魂摄魄般的呻吟声。
 
段文熙和轩辕枫脸上露出一丝挣扎的表情, 但还是渐渐清明起来,虽然行动有些迟缓, 但两人明显都尝试着挪动步子,慢慢后退到楚清寒身后。
 
江陵光这会儿反倒是看着楚清寒痴了,绯色的唇微微抿着, 轻贴在箫孔上,白玉般的手指有节奏的灵巧弹动,一下下好似弹拨在他心里。楚清寒脸上无悲无喜,高高在上宛若神祗,俾睨芸芸众生,指尖奏出仙乐流动,引人遐思。
 
楚清寒却没有功夫顾及江陵光的小心思,箫声渐渐拔高,少了几分幽怨,多了几分决绝气势。终于,屋内呻吟时断时续,突然戛然而止,传来一声几乎要断气一般的虚弱的惊呼:“呀……”
 
段文熙全身一震,神智终于彻底清明起来,但嘴角也挂上一丝血迹,这最后一声惊呼,竟是让他受了内伤。轩辕枫倒是稍好,只不过脸色苍白得没有血色。
 
“仙长好狠的心呢……兰儿好心招待,欲要服侍仙长终身呢。”兰儿终于缓步从屋内走出,依旧是柔柔弱弱的少年模样,眉目微敛含羞带怯,看了楚清寒一眼也露出一丝诧异,幽幽说道,“兰儿心头热血炼化而成的心血,仙长竟就这般嫌弃不成。”
 
“果然是你给我师尊下的毒。”江陵光哼了一声,冷眼看着他说道,自始至终都没有被他迷惑一分。
 
兰儿横了江陵光一眼,啐道:“什么毒啊药啊,不解风情的小子,兰儿是爱惜仙长,想同仙长一起双修共赴极乐……”
 
“唰!”
 
一道剑光直奔兰儿而去,兰儿侧了侧头,剑气贴着鬓发飞过,两根青丝飘落。
 
兰儿眼波流转,看向眼里含着怒意的江陵光,掩着嘴呵呵笑起来:“看你这毛头小子,如此激动,难道之前毒发,是你给仙长纾解的不成?那可真是便宜你了呢……仔细看看,你倒也是挺不错的,只不过我吃腻了这个口味,还是仙长这样谪仙人一般的人物难得一见。”
 
“闭嘴!”江陵光一怒之下,周身杀气暴涨。
 
轩辕枫被杀气所惊,悄悄退了两步,不露痕迹地瞥向一旁长身而立,神色淡然的楚清寒。
 
“多说无益。既然你是这柳林妖祸的罪魁祸首,那今日便是你伏诛之时。”楚清寒掐了个剑诀,吟霜嗡鸣飞起。
 
向身边三个年轻弟子扬了扬手,楚清寒沉声喝道:“上吧。”
 
一时间剑气纵横,几柄飞剑交错舞动,把兰儿围在当中。
 
兰儿也不见惊慌,依旧是那副怯怯的模样,脚步轻移,腰肢柔软,扭动到不可思议的角度,几个闪身就躲过所有的攻击。
 
楚清寒也不急着出手,只是照顾着三个小辈,细细密密的钩织着剑网,把兰儿围在当中。
 
“仙长堂堂金丹真人,竟要人多欺负人少么?兰儿真是看错你了。”兰儿蹙着眉,挥手竟是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架开轩辕枫的剑,眼睛却看着楚清寒,幽怨叹道。
 
楚清寒应都懒得应一声。
 
人多欺负人少有什么不对么?一个反派炮灰这么多话容易早死你知道么。
 
三个年轻弟子攻势渐渐成型,三人本就师出同门。江陵光剑意中杀气最重,段文熙剑招沉稳根基最深,轩辕枫却最为灵活,细密的剑意几下便轻松连接起两人中断的攻势。
 
楚清寒不由暗自点头,不愧是重华新一代中的翘楚,出手个个不凡。手上慢慢的撤回自己的攻势,楚清寒将注意力分出一部分到周围。偌大一个兰苑,不应当如此平静才对。
 
兰儿在三人围攻之下慢慢有些左支右拙,目光流转轻嘤一声:“哎呦……”
 
兰儿周身妖气暴涨!
 
“退开。”楚清寒轻喝道。
 
妖气翻涌,比之先前那狼妖化形之时不知盛了多少倍。散发出来的压迫感,让三个青年人不由得后退几步,躲开锋芒。
 
众人再看之时,兰儿竟化为一个半人半蛇的妖兽。上半身依旧是那个柔弱少年,赤裸着苍白单薄的胸膛,自胸腹之下,竟变成一条硕大蛇尾,盘在地上。
 
“竟然逼我化形,你们今日一个也跑不了。”兰儿抬起头,再没有羞怯模样,一双媚眼阴狠的盯着众人,手中软剑一抖,猛地拉长开来,竟也化形成一条乌黑长鞭,鞭身上布满倒刺,幽幽泛着蓝光。
 
三个小辈儿一下子被兰儿一起圈在攻击范围之内,乌黑长鞭宛如灵蛇一般刁钻,形势立转。
 
楚清寒目光不移,定定地追着几个人转动,手中引愁箫早已经收起来,换成阴阳乌木盘,以防不测。
 
忽然,楚清寒眉梢一动,凝神望向兰苑那湖水的方向。那边妖气隐而不发,依稀让他有一种淡淡的恐惧感。大妖大多生性多疑,几乎都是独处,按说这千年蛇妖居住之地,不应再有强大的妖怪。这湖水那边是妖兽?还是灵兽?
 
“陵光。”楚清寒叫道,“去湖水那边看一下,似乎有些异常。”
 
如此情况下,他指使段文熙或是轩辕枫都不太合适,唯有江陵光是他玉微峰子弟……而且,虽然楚清寒不愿意利用这一层关系,但他不得不承认,江陵光的主角光环还是一直存在,保险系数甚至比他这个病歪歪的师傅强得多。
 
“遵命。”江陵光倒是没有一丝怀疑,听楚清寒如此一说,抽身就御剑飞向湖边。
 
楚清寒长剑一抖,补上江陵光留下的空缺。他出手自然比这三个筑基弟子强得多,慢慢稳住阵势,连带着段文熙和轩辕枫也喘过气来了。
 
形势一时间竟出现一个微妙的平衡。
 
分出三分精力关注着飞远的江陵光,这边原本配合默契的两人却突然出了岔子。
 
“啊!”轩辕枫慢了一步,为了躲卷上来的长鞭鞭头,御剑急坠了下去。长鞭也如影随形,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闪电般跟着轩辕枫飞去。
 
鞭头追着轩辕枫的头顶砸了下去,兰儿笑嘻嘻地叹道:“也是挺俊的一个小哥哥,这脑瓜子没了可就可惜了呢。”
 
“轩辕!”段文熙飞扑而上却定是来不及了,紧咬着牙关,眼见轩辕枫性命不保。
 
“啪!”长鞭重重地落下,一层光晕氤氲抖动,渐渐散去。光晕堪堪笼罩在轩辕枫发髻顶端,轩辕枫惊出一头虚汗。
 
楚清寒也是有些后怕,阴阳乌木盘能延伸的范围已经催到了极致,险险够不到了。
 
“唰!”
 
一道并不明亮的剑光,却带着浓重的死亡气息,悄声无息地直奔飞速扑过来的段文熙。
 
“救得了一个,救得了第二个么?”兰儿嘴角带着一丝媚笑。
 
段文熙方才全速飞扑过来要救轩辕枫,此时再转向已经不及,好似自己要撞到那剑光上一般。
 
楚清寒目光一凛,瞬间转过无数心思。阴阳乌木盘的结界速度没有那么快,方才来救轩辕枫,已经是结界延展的至极,为此他还御剑靠近了不少。除了乌木盘,他手中的防御法宝只有身上的宝甲,却对救人毫无用处……
 
电光火石间,楚清寒抖手一道凛冽剑气飞出,带着森森寒意居然直奔段文熙!
 
后发先至!吟霜散发着寒气,堪堪把兰儿的剑气减慢了一丝,却直插入段文熙右肩之上!巨大的冲力带着段文熙斜斜飞出去,险而又险地躲过了兰儿的剑,然后重重坠落。
 
楚清寒长舒一口。
 
“师尊,那边没有什么异常。”江陵光匆匆从远处回来,却只看到段文熙肩头插着吟霜,掉落在地昏死过去,“段师兄怎么了?”
 
“无奈之举。”楚清寒现在还紧张得有些微微发抖,救人比杀人更难……
 
江陵光“哦”了一声,不再追问:“师尊,我去那边看了,什么都没有。塔塔却有点儿不太对劲。”
 
楚清寒手中攻势不停,一时分不出手去看段文熙伤势,不过他自己出手自有分寸,那伤看似严重,实则速度多于杀伤力,只为了多上些冲击,带他飞的更远一些。
 
抽了个空隙,楚清寒看向那只蹲在江陵光肩膀上的异兽。塔塔全身水滑油亮的黑色皮毛炸开一般,呲着牙对着天空这一个方向,喉头咕噜咕噜的发着声音。这异兽,看模样却不像平素那般目中无人,反倒有了几分紧张。
 
顺着塔塔的方向,楚清寒举目上眺,却见云端乌云翻涌,似有异状,感觉依稀便是之前湖水中的那股子令人紧张的妖气。
 
还未等楚清寒有什么动作,那边兰儿竟突然停下了手,惊呼一声:“大人!”
 
第43章
 
江陵光见兰儿突然住手, 眼睛一亮就要趁机上前, 却被楚清寒伸手拉住。
 
“且慢。”楚清寒眼望着天边翻滚的乌云, 沉声说道, “此事有些蹊跷。”
 
轩辕枫倒是趁机凑到了昏死在地上的段文熙身边,草草处理了他的伤势, 一时间也是没有再对兰儿出手。
 
天边乌云间若隐若现一个人影, 却终是没有露面,只雷鸣般的洪亮声音从天际传来:“人呢?”
 
兰儿早已全身抖得如风中残叶, 勉强支持着干笑道:“君上说得是谁?”
 
“你自己明白,本君要找的人。”天边那人语气不善, 落下几分威压。
 
兰儿嘤咛一声跪伏在地上, 凄凄哀哀地说道:“君上莫要动怒, 兰儿真的没有见到那人。”
 
“没见到?人都到了你的地界, 你没见到?那要你何用……”那人冷哼一声,语气古井无波。
 
兰儿却似乎更加害怕了, 连连叩头:“君上饶我这次!我马上去找!”
 
“废物。”那人冷冷地甩下一句话, 天边乌云翻滚, 也不见有什么动作, 就渐渐隐去了, 下面楚清寒四人,似乎完全没有引起那人一丝注意。
 
楚清寒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方才他察觉到那人神识在自己身上一扫而过,那种压迫感让他几乎忍不住要挥剑出手。
 
这人到底是谁?他的层次……比他楚清寒也高上太多,更不提江陵光他们几个了。想来是不屑对几个小辈出手的。
 
楚清寒转而重新看向兰儿, 谁想到兰儿突然全身一僵,惨叫一声,竟突然口吐鲜血软倒在地!
 
楚清寒大惊,他竟完全没有看到有人出手。
 
看样子兰儿不似作伪,但匆忙间楚清寒还是展开了乌木盘的结界才抢步上去查看。
 
“君上……”兰儿喃喃地念了一声,双眸无神竟瞬间已经陷入弥留。
 
“那人是谁?”楚清寒急忙问道。
 
“君上……”兰儿好似听不到别人说话,自言自语一般念叨着,“兰儿不懂……”
 
“君上是谁?”楚清寒试探着打了一丝真气进入兰儿体内,却发现他竟然已经筋脉寸断,妖丹碎裂,眼见只剩下一口气吊着了。
 
楚清寒心中忐忑,不由有些后怕,连对方出手都没有能察觉到,方才若是那人愿意,取他们几个人的性命简直易如反掌。
 
“你们,呵呵,在君上面前,什么都不是……我也什么都不是,我真没用……”兰儿嘴角含笑,渐渐合上迷蒙的双眼。
 
看着兰儿的尸体,楚清寒心中有些沉重。原本他们是做好准备来杀他的,可他却突然如此简单的死在一个不明来历的强者手上。
 
虽然柳林县的妖祸算是告一段落,可却留下另一个疑问:那个如此强大的君上又是谁?
 
几人有些闷闷地回了客栈,公孙灵早就在院子里翘首等着,远远见到轩辕枫架着段文熙进来,惊呼一声便扑了上去。
 
留下轩辕枫和公孙灵照顾段文熙,楚清寒心事重重的回屋坐在床头发呆。
 
原本他以为这只是一个简单的除妖任务。
 
结果先是不慎中毒,而后被神秘人尴尬地撞了个正着,后来又碰上原随心那个魔头。然而最后,这个至少有元婴境界的君上却让楚清寒心中压力倍增。
 
他这个异世灵魂所产生的蝴蝶效应,显然已经把原有的剧情颠覆到不知哪里去了。
 
公孙灵这个女主看上了段文熙,原随心这个原着中没出现的人物反复出现在他眼前,而更可怕的,主角江陵光这个性冷淡,好像对他产生了某些不可说的感情和执念,而且似乎愈演愈烈……
 
正想着江陵光,楚清寒就觉得身边多了一个热乎乎的人形发热体。
 
江陵光直接挨着坐到他身边,胳膊一抬就缠上楚清寒的腰:“师尊,还在担心那个什么君上?”
 
楚清寒全身一僵,怕什么来什么,江陵光现在完全一副刚开窍的青春期毛头小子模样。和青春期的男孩儿没有道理可讲,什么妖啊魔啊都是次要的,脑子里简直是被那档子事儿塞得慢慢的……更何况还让他尝到了一丝甜头。
 
楚清寒有掩面长叹的冲动,自作孽啊……
 
“不错,那人起码有元婴境界了,若真是个大妖,可就不好办了。”楚清寒只觉得后背一丝酥麻,不露痕迹的站起身,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润了润嘴唇。
 
江陵光方才正满意的感受着手下温热劲瘦的腰,欢快的用手指描绘着腰背上的肌肉线条,手里却突然一空,撇撇嘴说道:“徒儿怎么没觉得他有那么厉害……哦,不过他一瞬间就杀了兰儿……”
 
端着茶杯,没有坐下而是后背轻轻靠在桌子上,楚清寒自我感觉这个姿势似乎比较安全。
 
“不错。若是他有意为难,怕是我和柳师姐一起动手,都未必能全身而退。”楚清寒蹙着眉,低头转着茶杯,暗自衡量那人的深浅,沉声道,“只能等柳师姐回来,我们尽快赶回重华,看掌门师兄那边有什么消息。这人不是我们能对付的。”
 
江陵光跟着站起身,缓步走到近前。
 
楚清寒浅色的唇上沾了一点茶水,晶亮的泛着水光。唇角那引人遐想的细小伤口已经愈合不见,江陵光心中颇有些遗憾,之前那样微微红肿的唇实在让人着迷,再加上自己咬破的一点血迹……
 
楚清寒见江陵光没有出声,疑惑地抬头看过来,却正巧见他怔怔地伸出手指,几乎要落到自己唇上。
 
下意识地侧过头,略显粗糙的指腹摩擦过脸颊,带来一丝异样感觉,楚清寒皱眉道:“陵光?”
 
江陵光一抖,脸颊细腻光滑的触感让他心中一荡,突然听到楚清寒似乎带着不快的声音,却让他心中多了几分委屈。
 
凑到近前微微低着头,江陵光声音软软地带着鼻音耍赖:“师尊啊……再让我亲亲好不好……”
 
“你……”楚清寒被江陵光的直白吓到了,一时间有些惶恐不知如何是好,眼神飘移不定,强自镇定地问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啊。”江陵光凑得更近一点儿,眼前狭长的凤眸微微垂着,眼皮抖个不停,连带着纤长的睫毛也蝶翼般抖个不停,“就像我爹,做个饭啊,画个画儿啊,摆个棋谱啊,抽个空就要亲亲我娘似的。我也想亲亲师尊啊。”
 
楚清寒被震住了,心里忍不住骂道,江遥你个为老不尊的混蛋,是怎么教儿子的!
 
在未成年儿子面前和老婆亲亲我我这样对吗,你看你儿子现在这个样子,幸亏是我这个从更开放的现世来的外来户,这要换个姑娘会被当做登徒子打死的!
 
江陵光看楚清寒惊呆了一般微微张着嘴,得意地暗自偷笑。就算儿时不知,过了这许多年,他怎么会不知道世间夫妻无数,却没有几对能像他父母这般平日里毫不避讳的随意亲昵。
 
看着楚清寒果然被吓住,江陵光笑着垂下头,冲着那肖想已久的唇便落了下去……
 
“柳师姐好像回来了,为师去看看。”楚清寒转瞬间飘身到了门口,有些慌乱地推开门冲了出去,耳根犹自微微发红。
 
呀,跑了……不过还是亲到了一下……
 
江陵光摸着自己的唇,忍不住满脸的笑意。
 
柳忘筌确实回来了。
 
她当日在镇外寻了一圈,远远看到江陵光一个人没头苍蝇一样转了几圈,便知道他把人追丢了。便也没有露面,只循着远处原随心的背影追去,这一去直追着原随心飞出去几十里,又打了两三架。
 
原随心本就不愿意和她多做纠缠,边打边跑,他又不顾及什么旁人的性命,找个人多的市集就不管不顾的往里钻。搞得柳忘筌一时拿他也无可奈何,最后原随心又钻进了一个热闹的镇子,七拐八拐失去了踪影。
 
柳忘筌这一股气泄了,也惦记着柳林县的妖祸,只得折返回来。这一来一回便耽误到这个时节。
 
“文熙伤得不轻啊。”柳忘筌皱着眉看着时而昏迷时而清醒的段文熙。
 
公孙灵早就红了眼眶,强忍着开口说道:“柳师伯,弟子学艺不精,也看不出来段师兄为何伤势如此沉重。”
 
柳忘筌却也不通医理,到了这时也是束手无策,看着段文熙包扎妥帖的肩膀问道:“只有这一处外伤?何物所伤?”
 
“是,只有一处外伤,是剑上。”公孙灵紧蹙着柳眉,心中也是疑惑不解,“弟子不在场,如何伤得就不知道了,这要问轩辕师兄了。”
 
轩辕枫面露尴尬,低头不语,神色有些飘忽。
 
楚清寒进来看到段文熙居然还在昏迷,也是一惊,和柳忘筌打了个招呼,便说道:“我们尽快回重华吧。一是给文熙疗伤,二是安顿小龙……再者,我们去杀那蛇妖的时候出现一个元婴修为的强者。我有些担心。”
 
“元婴修为?”柳忘筌也是一惊,忙问道,“那是人是妖?”
 
楚清寒沉吟了一下,说道:“八成是妖。那蛇妖叫他做君上。我怀疑,是妖界出了什么问题。”
 
“好,我们尽快回重华。”柳忘筌果断地点头应道。
 
第44章
 
段文熙的伤势依旧没有什么起色, 平日里迷迷糊糊的只能卧床无法御剑。
 
加上有小龙这么个小孩儿, 众人便只能找了架大车, 铺的暄暄软软让段文熙躺在里面。公孙灵坐在车旁照顾, 轩辕枫驾着车。
 
楚清寒自然也没有点亮骑马的技能,索性也打着余毒未清的旗号要了一架大车, 勉强也算得上舒适。柳忘筌对这个小师弟宠溺之极, 嘴里虽然抱怨了两句,而后也没多说什么就依了他, 反而找到由头骂了江陵光一顿,让他看住了楚清寒, 有伤就别四处乱跑。
 
江陵光哼哼哈哈地应着, 自然而然地坐上了楚清寒这驾车前赶马。
 
小龙年纪尚小, 也不愿骑马, 一猫腰就钻进楚清寒那架车里。
 
“喂,小龙你钻进去干嘛?出来跟我赶车!”江陵光自己看不见师尊本就郁闷, 哪里容得了他一个小屁孩儿和楚清寒窝在一起。
 
“额, 陵光哥哥, 我怕遇上仇人啊, 你看上次, 若不是遇上仙长,我差点儿被魔修杀了呢。”小龙一张圆乎乎的小脸皱成一团, 掀起车帘露出半个脸看着江陵光苦哈哈地说,“我也怕给大家添麻烦啊,仙长你说是不是?”
 
“小龙进来吧。”楚清寒开口说道。
 
小龙冲着江陵光吐了个舌头, 嗖地钻进车里,拖着长声撒娇:“仙长!你最好了!小龙长大了一定好好报答你!”
 
江陵得把牙咬的咯咯直响,可师尊发下话来也是无法,只好一抖缰绳闷头赶车。
 
楚清寒倒是乐得小龙在旁边。
 
最近这几日江陵光小动作越来越多,白天还算好,最多趁着站在旁边的时候偷偷伸手来摸他的手背。前日在客栈之时,夜半江陵光竟然从后窗翻进房来。
 
隔壁就是柳忘筌,楚清寒哪里敢闹腾出什么动静。
 
那么大一个人了,整个人毛手毛脚地缠上来,楚清寒推也不是,打也不是。
 
江陵光似乎逐渐拿准了楚清寒只是面上冷漠,其实不会真对他动手,竟也是死皮赖脸上了。两只手臂搂着楚清寒的腰,一发力抱紧了贴到自己身上,江陵光一只手不老实地摩挲着掌下僵硬的肌肉。
 
他发现只要指尖轻轻划过楚清寒的脊椎,掌下的身体就会不自觉的轻微抖上一下。江陵光好似发现了什么新玩具一般,爱不释手。
 
“住手,当心你柳师伯听见。”楚清寒压低了声音,两手抵着江陵光肩膀。
 
“师尊不说话柳师伯就听不见了。”江陵光倒是配合地同样压低了声音,原本少年清亮的声线,带着些微黯哑,“师尊白日都不理我,晚间还不让我亲亲……”
 
“陵光,你似乎有什么误会。”楚清寒沉下脸,背后一阵阵酥麻,心里一紧,手上就加了力道,小心地暗暗用了一丝真气,把江陵光轻飘飘推出去一段距离。
 
侧耳听了听柳忘筌没有什么动静,楚清寒这才放下心来,两手环抱面对着江陵光。
 
“师尊你厌烦我么……”江陵光被推开,目光沉沉,微微鼓着脸颊,依稀还是个少年的表情。
 
“不会。”楚清寒不由自主泄了气。
 
怎么敢厌烦,又怎么会厌烦啊。
 
“徒儿儿时,一度以为师尊厌恶我。”江陵光轻咬着下唇,撩起眼皮瞥了楚清寒一眼,果然见他神色一窒,“后来,渐渐懂事了,徒儿觉得师尊只是不表露,不过平日里处处为我着想,护我周全。”
 
楚清寒不知他要说什么,心中疑惑但没有开口,脸上还是淡淡地看着他。
 
“后来徒儿怨恨啊,为什么自己那么弱,父母被杀之时我还小,师尊护我受伤,我也无能为力。徒儿想啊,是不是以后强大了,就能保护我珍重的人了……”江陵光目光灼灼,眼底情绪涌动,深沉坚定。
 
哪里还有半分少年模样……
 
楚清寒第一次觉得,徒弟似乎真的长大了。
 
江陵光微微笑起来,悄悄凑近了几步,轻声说道:“所以,师尊不要厌烦我,也不要去收别的徒弟,等徒儿变强了,便能守护师尊了……毕竟,我只有你了。”
 
楚清寒眨眨眼睛,一时有些难以分辨江陵光话中真意,尝试着开口说道:“以后你年龄渐长,交友遍天下。自然会认识更多志趣相投的伙伴,也会认识温婉可人的女子……”
 
“哪又怎么样。”江陵光笑意更深几分,又悄悄凑近了几步,目光闪动,飞快地低头在楚清寒的唇上啄了一下,然后飞身飘到窗边,越窗而出。
 
“我还是只有一个师尊。”江陵光从窗口笑嘻嘻地探头说道,然后闪身消失了踪影。
 
混蛋……
 
楚清寒抬起手背蹭了蹭唇角,身心有种无力感。
 
不知道是不是太过熟悉,连自身的防御都对江陵光没有半分排斥,楚清寒有些懊恼,堂堂一个金丹真人,竟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偷袭得逞。
 
明明想和江陵光严肃的把事儿说开,结果却又被胡搅蛮缠过去了……
 
“仙长,仙长?你在想什么呢?”小龙托着腮支在楚清寒身边眨巴着眼睛。
 
“嗯?没什么。”楚清寒这才意识到自己才出神,马车晃晃悠悠一路颠簸,他开始还在想着妖界的事儿,怎么又突然跳到江陵光身上了……
 
“肯定在想陵光哥哥。”小龙扁着嘴,皱着鼻子,嫌弃地看了一眼车外,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心不在焉赶着车的江陵光。
 
“为什么这么说?”楚清寒问道。
 
小龙指了指自己的脸,坏笑道:“因为仙长脸红了啊。”
 
楚清寒一惊,不由抬手摸上自己脸颊,怎么会……
 
“咯咯咯,我骗你的啦!”小龙滚到在车里笑得前仰后合。
 
“臭小子,胆子怎么那么大。”楚清寒佯作恼羞成怒伸手去捏他的脸。
 
这个小孩没在原着中出现过,想必只是个寻常的路人甲而已,这让楚清寒少了不少顾及,难得放松心情轻松应对。
 
“哎呦,别捏我脸,别捏!”小龙捂着脸躲闪。
 
车里空间有限,闹了一会儿,最后小龙一头扎到楚清寒怀里,仰着头,眼睛晶亮:“仙长,要是以后你不喜欢陵光哥哥了的话,来找小龙好不好。”
 
“人小鬼大,知道什么喜欢不喜欢的。”楚清寒狠狠捏他的脸。
 
“切,别以为我看不出来。”小龙一脸不屑,窝在楚清寒怀里,抓住一缕垂下来的青丝缠绕在手指上玩儿,“小孩儿看人最准了,你就是喜欢陵光哥哥,每时每刻眼神都追着他走。”
 
那是因为他是主角大大啊,我身家性命都系在他身上,当然要时时关注!
 
这话楚清寒只能心里念叨,可不能说出来,只懒懒靠在车厢上轻声说道:“你不懂。”
 
车帘呼地掀开,江陵光脸色黑沉沉地探头看进来:“前面有一小片树荫,柳师伯说要让马匹休息一下。”
 
一看小龙倚在楚清寒怀里,江陵光眼神都多了三分凌厉,长臂一伸捞着小龙的脖领就把他拉出车厢:“小孩儿就要在阳光下多活动活动,别老窝在车里,不然长不高!”
 
“师尊,您也下来透透气?”把小龙甩下车,再转回头,江陵光自然换上一副温柔笑脸,抬起一只手伸过去。
 
楚清寒听着小龙在车厢外咋咋呼呼地抱怨,江陵光却巍然不动地看着自己笑。
 
那边轩辕枫也喝住了马匹,柳忘筌过去查看段文熙的状况。
 
轻轻搭了一下江陵光的手,楚清寒从车里下来。本待也过去看看段文熙的伤势,楚清寒突然觉得手上一紧,江陵光抓住他的手没放。
 
“嗯?”楚清寒扭头望过去。
 
“师尊,徒儿赶车也累了,也想和您共乘一辆车……”江陵光抿着嘴抱怨。
 
“那谁来赶车?”
 
江陵光指着小龙说道:“那小子这么大了,怎么不能赶车了!我这么大的时候都能每天爬玉微峰好几个来回了!”
 
“别闹,一切顺利的话,再几天就能回山了。小龙也不会久留。”楚清寒无奈地说道。
 
“哦……”江陵光黑黢黢地眸子闪动,定定地望着楚清寒,勾起唇角笑道,“那等回山,师尊要补偿我……”
 
楚清寒手心一麻,被江陵光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只觉得后背发凉,他快要不能说服自己继续鸵鸟的认为江陵光只是在耍赖撒娇博关注了。
 
只希望一切顺利,先回山再作打算吧。
 
看着面前树林里若隐若现的人影,周围渐渐升起的妖气,楚清寒无奈地觉得自己就是个乌鸦嘴。
 
“小师弟,你来保护文熙和小龙!”柳忘筌二话不说执剑在手,没遇到便罢,只要遇到了,斩妖除魔,她可没有半分犹豫。
 
再者,这群妖,明显是冲着他们来的。
 
四面都渐渐升起妖气,他们这两架车,被包围在中间。
 
楚清寒应了一声来到段文熙的车旁,抬手把探头探脑地小龙也塞了进去,自己纵身跳到车顶上站定,眼观六路。
 
公孙灵和轩辕枫守护在大车两侧。
 
倒是江陵光,看了楚清寒一眼,干脆地说道:“师尊我去帮柳师伯。”
 
“去吧。”楚清寒对他一向是放心的。
 
远处已经开始传来妖魔的吆喝尖叫,柳忘筌剑光灼灼,转眼就杀入群妖之中。
 
第45章
 
这一群小妖, 看起来虽然声势浩大, 但真动上手, 别说柳忘筌这等修为了, 连江陵光都能毫不费力的以一敌众。
 
众妖连靠近都靠进不了,这楚清寒守着段文熙这架大车的任务变得无所事事。后来直接打发轩辕枫和公孙灵也上去帮忙, 楚清寒自己则坐在车顶索性开了阴阳乌木错金盘的结界, 保住一个伤患一个小孩儿无事,一个结界足以。
 
不一会儿几个人纷纷回转, 这下倒是看出来差距。
 
柳忘筌虽然杀起妖魔毫不手软,但回转之后一身藕色道袍纤尘不染, 一点儿血迹都没有沾上。手中惊云剑也是如一汪碧水一般, 仿佛从未染过血迹。
 
江陵光却是另一般模样, 半身鲜血飞溅, 右手几乎全部染红,一脸未散去的煞气隐约浮现在眼角眉梢, 整个人好似修罗一般。
 
楚清寒暗叹口气, 徒弟这模样哪里像是修道之人。
 
江陵光也知道师尊嫌弃血迹, 倒是格外乖巧地没有凑过来, 自己寻了个角落收拾得大概能看得过眼了, 换了干净衣服,才走回大车前面。
 
“师尊, 这些小妖和易风阁那群差不多,道行不高,估计是平素在此间盘踞的。”江陵光抬起袖子, 闻了闻自己身上没有血腥味道,才颠颠的凑过来说道。
 
“但估计背后有人驱使他们。”楚清寒紧锁双眉,心中一直有些不解,“不然以柳师姐和我两个人在这里,他们不应当贸然现身。”
 
现下两人都没有可以隐藏修为,金丹真人的气势十足,连周围散修都默默避开了。
 
“小师弟说得不错。”柳忘筌也点头应道,“我看之前我们的怀疑有道理。这附近妖祸横行,连千年蛇妖都出来作祟,恐怕是妖界出了什么异状,才让大妖失了约束。而如今这些小妖,怕也是为别人所用。”
 
“我们一路多加小心吧。”只不过担心也没有用,楚清寒最后说道。
 
果不其然,一路上时不时便又一波波小妖前来找麻烦,有时在野外包围,有时在镇店偷袭。虽然对他们构不成太大威胁,但也让众人疲惫不堪。
 
大家心中也都是疑惑不已,除去那叫兰儿的千年蛇妖的死勉强算是和他们有关,他们和妖界并无任何瓜葛。无仇无怨,按理说他们这一众修为不俗的修士赶路,这些盘踞路上的小妖不应如此不顾性命的来找麻烦。
 
柳忘筌倒是不以为意:“除妖卫道本就是我辈修真之人应做之事,他们自己送上门来,还省得我去找他们的麻烦。”
 
楚清寒却是一路忧心忡忡,神色阴郁,连江陵光三五不时地过来动手动脚,都迟钝地鲜有反应了。这倒让江陵光平白占了不少便宜。楚清寒虽然神色偶有不耐,但却没有认真和他动手,这让江陵光暗自欣喜不已。
 
这日到了傍晚,一行人投宿到枫林镇上最大的一家客栈。
 
这一路晓行夜宿赶路匆忙,甚至有一天宿在野外,大家多有疲惫,连一向活泼的小龙都蔫蔫地拖着步子。段文熙的状况更加恶化,到了这几天已经是昏的时候多,醒的时候少了。
 
轩辕枫包下了一个小院子,好让几个人好好休息一宿。柳忘筌好清静,挑了一个角落厢房,轩辕枫、段文熙、江陵光正好一溜三间北方,各自占了一个宽敞房间。小龙本来要赖着楚清寒,却被江陵光拎着回到自己房间。
 
楚清寒借机要了最角落的另一间房,远远离开柳忘筌的那间。
 
江陵光晚间过来报道腻歪一番几乎成了常态,他可不想一边头大的应付青春期躁动的徒弟,一边还要担心被柳忘筌听到。依着柳忘筌的性子,这要知道江陵光竟敢对他动手动脚,怕是要打断江陵光这逆徒的腿了。
 
金乌西坠,天色渐暗。
 
院子里几个房间都逐渐安静下来。
 
公孙灵坐在廊檐下,守着一个小药炉,炉中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散发出药香。难为这娇生惯养的姑娘几天来早晚亲自煎药,一双漂亮杏眼都熬得泛起血丝。这时候周围安宁静谧,公孙灵半闭着眼睛,头一点一点的,几乎睡了过去。
 
多好的姑娘,怎么就看上段文熙那个木头了呢?
 
我家陵光大大怎么不如那个木头了……
 
陵光大大你男主角光环还在不在了啊,不会快变成绿帽子了吧。
 
唔……绿帽子的话,到底是谁的锅……
 
楚清寒正自胡思乱想,突然听到窗外“咔”地一声轻响。
 
警觉地回头,推开窗户,楚清寒眼角看到一个飘忽黑影从眼前飞快闪过。
 
“什么人?”看身形倒是不像江陵光,楚清寒一手虚按在剑柄上,沉声问道。
 
那黑影身形飞快,几个起落过去,竟是在段文熙那边屋外消失不见。
 
段文熙一个人昏迷不醒,若是有人对他下手简直易如反掌。楚清寒来不及多想,纵身跳出窗外,直追了过去。到了近前,果然见段文熙的房间后窗大开,屋里却安安静静的。
 
飞身跳进段文熙房间,楚清寒抽出长剑左右环视。借着晚霞余晖,房间里的一桌一椅还是清清楚楚。宽敞的房间里,安安静静,只有段文熙仰面躺在床上,周围再无旁人。
 
楚清寒提着心,有些犹豫要不要叫柳忘筌过来,可现在连个人影都没有了,又觉得怕是自己多心。小心翼翼地绕着房间走了一圈,楚清寒连衣柜幔帐都打开看了,却没有见到那个人影。
 
楚清寒站在房间中间,神识展开侧耳倾听,鸟啼虫鸣之声不绝,但屋里却的确空无一人……
 
等等,空无一人?!
 
楚清寒瞳孔猛然一缩,大惊地一个箭步蹿到段文熙床头,撩起幔帐的手几乎有些颤抖。
 
段文熙安静的躺在床上,昏黄的晚霞透过敞开的后窗照进来。眉眼依旧,嘴角甚至罕见地挂着一丝笑意,但这谨慎、寡言却可靠的青年,显然已经没有了生命迹象。
 
这!
 
楚清寒大震,段文熙死了!
 
段文熙怎么可能死了!
 
方才各自回房之前还好好的,段文熙甚至清醒了一瞬,安慰了公孙灵两句。怎么骤然就死了!
 
更何况,更另楚清寒混乱的是,原着中,段文熙肯定是活着的!到他楚清寒死的时候,他还清清楚楚记得,段文熙作为掌门大弟子,当时已经威望甚隆,以后是要当掌门的啊!
 
是以虽然段文熙一路上伤势沉重,楚清寒其实都并没有太过担心……没想到,居然死了!
 
“这人是你杀的么?”
 
楚清寒耳边突然响起一个机械版冰冷的声音,惊讶之下猛地侧头看去,屋内窗边不知何时,竟站着一个黑衣人,好似已经站了很久的样子。
 
这人一身黑袍,黑色布带束着乌黑的发,整个人站在那里几乎让人察觉不到他的存在。黑衣人容貌其实颇为俊逸,但神情却冰冷刻板的好似死物。
 
若说楚清寒的这个壳子,平日里冷若万年寒冰,但至少是有温度。可这黑衣人的脸上,却全然没有一丝温度,只好似一截枯木或是一块顽石。
 
黑衣人见楚清寒不开口,踏前一步低头瞥了一眼段文熙的尸体,冷漠地抬起头,一双古井无波的眼睛,看着楚清寒问道:“你是何人?从何处偷学得我天魔宫的天魔摄魂大法?”
 
什么什么大法?
 
这人谁啊?
 
楚清寒还没有从段文熙横死的冲击恢复,鼻端有些酸涩,脑子也被堵住一般无法转动。这突然冒出来的黑衣人又莫名其妙的说他偷学了什么什么大法?
 
系统,你还在不在?
 
我是不是又穿了?你说啊,这他妈的到底还是不是原来那本了?
 
黑衣人似乎等不及楚清寒回话,仿佛对着纸稿一字一句念出一般,接着说道:“你魂魄不稳,显然身体和魂魄并不完全吻合。这可是修习天魔摄魂大法初期的征兆,莫要狡辩,天魔宫绝学不会外传,如实说来你是从何处偷学的,我留你一个全尸。”
 
“你!”楚清寒张口结舌,内心最深处的秘密,似乎被一下子窥视到。
 
什么大法他管不了,可是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看出我身体和魂魄不吻合!
 
楚清寒一时间竟有撒腿逃跑的冲动。
 
从来没有人发现过他这个外来者,而如今,这人居然说他魂魄不稳……呆愣愣地站在原地,对着一个带着诡异微笑的死人,和一个不是死人却长得像死人的黑衣人,楚清寒只觉得一阵冷意,让他自穿越过来之后第一次感到恐惧。
 
那是一种身陷未知的危险,又无法逃脱,仿佛溺水之人那般的恐惧。
 
手心一痛,楚清寒点头一看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紧握着拳头,指甲划破了掌心,一滴殷红血迹渗了出来。这一丝疼痛让他强自镇定心神,楚清寒对自己内心这种莫名的恐惧泛起一丝熟悉的感觉……
 
就像之前神秘人劝说江陵光之时,那种自己知道不对,却还忍不住跟着他的话语去想的感觉。
 
一旦了解这是黑衣人故意引导他去思考的诡计,楚清寒霎时间灵台清明,冷眼看着那黑衣人问道:“你又是何人,我从未听说过那什么大法。”
 
第46章
 
“段师兄, 可还醒着吗?该吃药了。”大门被轻轻推开, 公孙灵小心地端着药碗走进来, 迎面看到楚清寒站在门口, 微微一怔,“咦, 楚师叔这么晚了也在……啊, 你是什么人!”
 
公孙灵和楚清寒打了招呼,才突然看到房间中陌生的黑衣人, 惊叫出声,手一抖黑漆漆的药汤洒出来泼到手背上。顾不上手背上瞬间红肿一片, 公孙灵注意到床上毫无声息的段文熙。
 
“段师兄!”公孙灵悲鸣一声, 甩开药碗, 也不管站在床前的黑衣人, 合身扑了过去。
 
“灵儿别过去!”楚清寒大惊,一把拉住公孙灵的手臂, “这人来历不明, 你先别过去。”
 
“可是段师兄, 段师兄!”公孙灵被楚清寒死死抓住, 回头看了他一眼, 一双美目已经闪出泪光。
 
楚清寒轻叹一声,敛目不语, 只能紧紧抓着公孙灵的手臂不放她过去。
 
公孙灵的惊叫声很快就把院子里其他人都吸引来了。
 
柳忘筌当先推门进来,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就开口问道:“灵儿怎么了?”
 
“小师弟?”看到紧紧抓着公孙灵的楚清寒,柳忘筌也是一怔, 转而注意到床上明显没有气息的段文熙和床头站着依旧淡定好似一截枯木的黑衣人。
 
柳忘筌柳眉瞬间倒竖起来,厉声喝道:“你是什么人,你杀了文熙?”
 
公孙灵闻言又是一声悲鸣,终于支撑不住,两腿发软一下子瘫倒,坐在地上哽咽起来。
 
“你说这个人?我进来时他就死了。”黑衣人依旧一板一眼的回答着柳忘筌的问题,转而看向楚清寒,理所当然地说道,“人是他杀的。”
 
“胡说八道!你这人怎么信口雌黄!”江陵光一进门就听到黑衣人指着楚清寒说他杀了段文熙,眉梢都快立起来了,不容分说就开口呵斥道。
 
“我来时只有他们两个在房间。”黑衣人瞥了江陵光一眼,平静的说道。
 
“我来时凶手已经不见了。”楚清寒也不由解释道。
 
江陵光听见楚清寒这么说,底气更足,微微挂上一抹讥笑,站到楚清寒身边,瞪着黑衣人:“你和我师尊又是有何仇何怨,竟如此污蔑他。”
 
“暂时没有,但他偷学我天魔宫天魔摄魂大法,我不能容他。”黑衣人似乎听不出江陵光话中的讥讽,只冷冷地看着楚清寒,似乎对面前这些其他人都毫不在意,“说出谁传你的大法。”
 
什么鬼的天魔摄魂大法,我完全没听说过啊!
 
这人一根筋一样非说他学了这玩意儿,让楚清寒抓狂不已。
 
“天魔宫?”柳忘筌自然不会怀疑楚清寒杀人或是学什么魔修的邪魔外道,不过却敏感地抓住了黑衣人话中的信息,长剑出鞘斜指着来人,“你是天魔宫的人?”
 
“不错。”黑衣人毫不隐瞒,一双毫无生气的乌黑眼眸却仍旧一直盯着楚清寒。
 
轩辕枫原本跟着江陵光进来,他本是绵软性格,进来之后便一直安静站在后面没有插话。方才忍不住偷眼去看了一下床上的段文熙,轩辕枫不由忍不住惊叫了一声:“啊!”
 
“鬼叫什么!”柳忘筌听到黑衣人承认是天魔宫的人,正抖剑准备出手,突然听见轩辕枫的惊叫声吓了一跳,生怕又出什么意外,住了手回头横了他一眼。
 
“段师兄……”轩辕枫伸手指着床上的段师兄,脸色见了鬼一样惨白,抖着嘴唇说道,“这死状,和之前甲子会武之时,李师兄他们一模一样!”
 
“什么?”柳忘筌自是记得先前甲子会武之时闹得风风雨雨的弟子横死事件,但两次死亡事件她都不在场。
 
“你可看仔细了?”柳忘筌正色问道。
 
“没错,也是这种全身毫无伤痕,脸上还带着一丝诡异笑容的模样。”轩辕枫肯定的点头说道,“济贤峰那次,我正看到楚师叔站在死者门外,也算最先看到尸体的人。”
 
黑衣人死气沉沉的目光在轩辕枫身上转了一圈,似乎对他说的什么死亡事件颇为疑惑似的,歪了歪头,沉思了一会儿,才恍然又转而看向楚清寒:“原来你已经修习大法不少时日了。”
 
楚清寒无语,什么和什么!那不是神秘人杀的么,这也能栽到我头上?
 
“再说最后一次,我没听说过这什么大法,自然也未曾修习过。”楚清寒叹了口气,看着黑衣人。
 
“喂,你个死人脸,一直针对我师尊什么意思!”江陵光却忍不住喝道。
 
“死于天魔摄魂大法的人就是如此死状。”黑衣人倒是有问必答,指着轩辕枫说道,“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你师尊修习大法已经有些时日了。”
 
“胡说八道!我师尊说了,根本和你天魔宫全无关系,谁稀罕去修习你们那什么大法。”江陵光不屑的嗤笑一声。
 
“可是……”轩辕枫突然开口说了一个字,就咬了咬嘴唇咽了回去。
 
柳忘筌此时也被他们提起的这些陈年往事搅得也有些摸不到头脑,长剑斜指着地,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出手,看轩辕枫吞吞吐吐,扭头问道:“想说什么?别和你师父那样磨磨唧唧的!”
 
轩辕枫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偷眼看向面无表情的楚清寒,咽了咽吐沫,小声说道:“之前甲子会武之时,山上两次死人,一次在元衡峰,一次在济贤峰……没有一次在玉微峰,而楚师叔却都是第一个发现的人。”
 
“轩辕枫你什么意思!”江陵光第一个不答应了,剑眉高挑,冲着轩辕枫喝道。
 
轩辕枫话已经说出来,反而不再像之前那般犹豫,见江陵光咄咄逼人,脸色也是不好,冷笑道:“我实话实说罢了,你玉微峰还不许人说话么。一次是巧合,一而再,再而三呢?第一次是楚师叔不知为何跑到元衡峰后山,然后李子辉师兄就死了。第二次是在甲子会武之时,原本应当在凌殊峰主持的楚师叔却无端出现在普济峰。而这次段师兄惨死,楚师叔又在这里,还和这个天魔宫的魔头在一起纠缠不清。做得出来,还不许别人说实话么?”
 
“你!”江陵光从没见过轩辕枫如此强硬,一时竟也说不出反驳的话,“你疯了吧,居然怀疑我师尊!”
 
轩辕枫意外的强硬起来之后,似乎换了一个人一般,定定看向江陵光:“你也动动你的脑子,你师尊,难道就一定不会杀人?一定不会和天魔宫有什么说不清的关系?”
 
江陵光还待分辨,旁边公孙灵却似乎突然清醒过来一般,抬起一双哭红的眼睛盯着楚清寒的脸,哀声问道:“楚师叔,难道,难道,真的是你杀的段师兄?他伤势沉重,眼见不治……你又何必如此……灵儿不信……”
 
“说起来,段师兄……一开始也是楚师叔伤的……”轩辕枫站在公孙灵身后冷冷地说道。
 
“什么!”
 
“什么!”
 
公孙灵和柳忘筌同时惊叫道,两双眼睛都看向楚清寒。
 
当时他们几人返回柳林客栈,段文熙重伤。问及段文熙缘何受伤之时,轩辕枫总是尴尬地避而不谈。
 
公孙灵虽然心中疑惑,却也不好逼问,只道是轩辕枫可能有什么隐情。谁知道,轩辕枫竟然现在道出,段文熙最初也是楚清寒伤的!
 
“轩辕枫,别忘了当时我是为了救你。”楚清寒见到连柳忘筌都一时有些惊疑不定,不得不开口解释了一句。
 
“不错,楚师叔救我一命,我自然感谢非常。可是楚师叔既然能用法宝救我,为何却要出剑伤了段师兄,这我也是不明白的。”轩辕枫淡淡说道。
 
“楚清寒!”公孙灵眼睛通红,腾地站起身来,咬着银牙瞪着楚清寒,恨恨地说道,“我没想到你……竟如此狠毒!你为何非要取段师兄性命,你一个玉微峰主高高在上,为何看不过眼他一个凌殊峰的弟子!”
 
又看了一眼一旁混不在意只看着楚清寒的黑衣人,公孙灵似乎突然疯魔一般抖出一段红绫,利剑似的直奔楚清寒而去:“你一个堂堂玉微峰主,和天魔宫人勾结,残杀掌门大弟子,难道意图夺取掌门之位不成!”
 
“公孙灵你也疯了不成!”江陵光一挥手拦下公孙灵的红绫,闪身挡在楚清寒身前。
 
信息量太大……楚清寒的大脑一时竟完全没有处理过来,女人的想象力……好可怕……
 
楚清寒再抬眼看向众人。公孙灵心上人横死,找到一个疑似凶手就状如疯魔不说。轩辕枫显然已经认定了他是杀了一干弟子的罪魁祸首,双眼冷冰冰地看着这边。而他亲爱的师姐柳忘筌,竟也有些怔忡,一时表现得犹豫不决。
 
那黑衣人更是冷冰冰地站在那里,似乎这边的混乱和他全无关系。
 
只有江陵光,坚定的挡在他面前,怒目看着众人……
 
第47章
 
“陵光, 莫要动手。”楚清寒抬手轻轻搭在江陵光的右臂上, 只用了半分力道按了一下, 但江陵光几乎要愤而出手的动作一下子便停滞了。
 
方才随着江陵光的怒意, 他周身已经开始散发出一丝灼热灵气。楚清寒发现火凤妖丹最近越来越不稳固了,若是此时爆发, 更是乱上加乱。感觉到江陵光体内汹涌的真气稍微放松下来, 楚清寒又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臂。
 
江陵光眼中还含着怒意,扭头看过来, 见楚清寒神色如常,清清冷冷地。楚清寒的手轻柔却坚定的握着他的手臂上, 江陵光似乎一下子泄了气。
 
师尊总是这样, 别人都欺到头上了, 怎么还能这么平静……
 
无奈垂下了手中剑, 闷闷地后退了半步,可精神却不丝毫放松, 江陵光紧盯着对面众人, 只要其他人稍有异动, 他就马上能出手。
 
把江陵光安抚下来, 楚清寒自己却突然周身气势暴涨, 金丹真人的威压扩散开来,首当其冲的公孙灵顿时一僵, 方才的攻势都被迫停住,有些无措的才反应过来自己和眼前这人天上地下一般的修为差距。
 
“你……你莫不是要仗着修为,以大压小不成……”公孙灵咬牙挺直腰背, 她本是个伶俐的姑娘,只是心上人横死才一时失去了理智,此刻缓上一缓,顿时后怕起了自己之前的莽撞。
 
公孙灵目光转动,一瞬便锁定在柳忘筌身上,轻咬贝齿,哀声说道:“这本是重华教内之事,灵儿不应多言,但……还是请柳师伯做主,莫要让邪魔外道猖狂如斯。”
 
柳忘筌看楚清寒面若寒霜,气场全开,一时也有些恍惚,不知他是何用意。虽然心中不信这个自己宠溺有加的小师弟会勾结天魔宫,但柳忘筌还是悄悄踏前半步,隐约间把公孙灵和轩辕枫护在了自己的剑意之内。
 
“柳师姐。”楚清寒自然看到她的动作,开口却依旧淡然,一双狭长凤目,坦荡荡地看向柳忘筌,“他们年轻人或许不知,您应当了解我……这些年来的行踪和经历。”
 
见柳忘筌果然若有所思,楚清寒神色柔和,周身似乎毫无杀气,目光从公孙灵身上扫过:“我自小在重华山上长大,多年来醉心修炼悟道,才能有如今这般修为。这许多年来,我几乎没有踏出重华地界半步,又如何会勾结魔修呢?”
 
公孙灵闻言也有些迟疑了,楚清寒的大名她自小便听说,重华上一辈中最惊才绝艳的弟子!虽然长了他们一辈,年纪却大不了多少,然而楚清寒一心修炼,不喜结交也不喜俗世。幼时公孙灵几次随着母亲去重华,都赶上楚清寒闭关,无缘得见这位传说中的小师叔。母亲也见怪不怪似的,说是,这个小师弟几乎一次闭关数月到数年,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面的,更不要提下山了。
 
楚清寒满意的看到公孙灵也稍微冷静下来。依着慈梦阁与重华的关系,公孙灵自然对他原先的事情多有耳闻,况且公孙灵并不是一个莽撞小儿,冷静下来之后,自然会想到此间蹊跷。
 
楚清寒又转向柳忘筌,继续说道:“而且,师姐应当知道,我与天魔宫……纵使算不上不共戴天之仇,但也不成多让。”
 
楚清寒撤下了方才爆发的气场,只留下一阵微微凉意在众人身边盘旋。
 
一丝凉意浇熄了之前所有的疑惑一般,柳忘筌恍然,终于知道自己之前一直觉得有什么事情不对。楚清寒恨天魔宫弟子,应当远远超过寻常修士才对!正是因为玄冰诀的内伤,让他伤了根基,这个一心修炼的小师弟,自受伤以来修为不得寸进……
 
如此深仇,楚清寒怎么可能勾结天魔宫的魔修!
 
柳忘筌的目光逐渐坚定下来。
 
公孙灵虽然不知道楚清寒身负玄冰诀内伤的事情,但从柳忘筌的神色看出这定是了不得的仇恨,以至于柳忘筌一下子就信服了楚清寒的话。轻咬着下唇,公孙灵一时间有些无措,先前那种失去理智般的冲动让她心中不安。
 
看到柳忘筌和公孙灵的神色,楚清寒暗自长舒一口气,知道自己起码成功说服柳忘筌了,至于公孙灵,只要她心中存疑,不再疯狂的认他为仇敌,便不足为虑。
 
这其实也是他取巧,幸而原主的人设够硬,那股子视修炼如性命,其他全不放在心上的劲头,实在是太过出名。而他丹田中至今未能找到办法治愈的所谓玄冰诀内伤,简直就是一个明晃晃的烙印,昭示着他和天魔宫不可解的仇恨。
 
“就是,我师尊和魔道妖孽仇深似海,怎么可能勾结天魔宫人,怎么可能修习你们那什么大法!你们简直无中生有。”江陵光手中长剑一抖嗡嗡作响,隐隐指向那黑衣人,“我们莫要被他们这些魔头蒙蔽,着了他们这下作的栽赃陷害的道儿。”
 
“不错。邪魔外道,人人得以诛之。”柳忘筌也被激起对魔修的仇视,这死亡事件是何人所为先放在一旁,如今眼前这黑衣人可是确凿的一个天魔宫弟子。
 
楚清寒冲着江陵光点了点头,他们师徒二人加上柳忘筌,三人成掎角之势,把黑衣人围在中间。公孙灵和轩辕枫在这黑衣人面前明显帮不上什么忙,反而投鼠忌器怕伤了他们,杀兰儿之时的前车之鉴历历在目,楚清寒自觉把两人排除在外了。
 
那黑衣人自始至终却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只静静地站在原地,既不跑也不出手,没人知道他到底要做些什么。
 
“哈哈哈!可笑真可笑!”
 
正当楚清寒三人准备一起动手先杀了这天魔宫的黑衣人时,窗口突然传来一阵的大笑声。
 
一听这笑声,楚清寒脸色一沉,轻叱一声:“动手!”
 
“别啊别啊,小美人儿你真让人伤心,怎么人家一来你就动手。”原随心一身青衣,坐在窗框上,一脚垂下来优哉游哉地荡着,一脸浪荡模样冲着楚清寒飞了个媚眼,笑道,“和天魔宫仇深似海?啧啧啧,这话从你们师徒嘴里说出来可真是让人寒心呢。”
 
楚清寒眉梢微挑,也不答话。
 
柳忘筌却当先怒道:“你个登徒子,竟然还敢露面!”
 
“哎呦,这里这么热闹,我怎么能不来凑凑热闹呢。再说了,我们家小四月还在这里呢,难得见他肯出天魔宫一趟,对吧对吧,小四月好久不见。”原随心笑嘻嘻地冲着那个黑衣人挥了挥手。
 
“随心公子。”那个被叫做小四月的黑衣人冷冰冰地冲着原随心点了个头,嘴里称呼倒是颇为恭敬。
 
“小四月你真见外……”原随心不满意地撇了撇嘴,不过马上又笑着转头指着楚清寒说道,“你怀疑小美人儿偷学天魔摄魂大法?”
 
“不错。看此人,的确是死于天魔摄魂大法。”四月一板一眼的说道。
 
“哦……这倒也不无可能呢。”原随心摸着下巴做出一副思考的表情,一双邪魅的眼睛却轻佻地看向楚清寒,一下子摆出满脸的埋怨,“小美人儿呀,你早说你学天魔摄魂大法啊,不懂的我可以教你嘛。”
 
“随心公子!大法岂能随意外传!”四月终于有了一丝表情,惊诧地看向原随心。
 
同时,江陵光也怒道:“呸,你个魔头,谁要你教,离我师尊远一点儿!”
 
原随心看了看江陵光,又看了看楚清寒,眼光在两人之间兜来转去,突然看着江陵光大笑起来:“哈哈哈,妙哉妙哉!原来是你啊,好得很,有我天魔宫的风范!”
 
江陵光莫名其妙地问道:“我什么我,你有病啊?”
 
楚清寒心中一紧,猛然想到之前遇到过原随心,而这神经病当时看到了……
 
果然,原随心伸出一只手指,暧昧的在自己唇角摩挲,撩着眼皮斜斜瞅着楚清寒:“没想到啊没想到,小美人儿,我小看你了呢,还真是……”
 
“原随心,你到底来干什么?”楚清寒面上冷声打断他要说的话,耳根却暗自发烫,心中懊恼自己之前的不小心,如今居然让这个神经病看出来了。
 
原随心一拍手,笑眯眯地说道:“对对,差点儿忘了我出来要说得正经事儿,你看我难得如此正经,差点儿让你们搅和了。”
 
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楚清寒,又指了指江陵光,原随心脸色突然一变,一本正经地正色道:“别人都可以说与天魔宫毫无瓜葛,甚至仇深似海,但你们师徒二人不行。”
 
“为什么?”江陵光忍不住出口说道,“天魔宫杀我父母,血海深仇,怎能不报!”
 
原随心疑惑地歪了歪头,咦了一声,才接口说道:“天魔宫杀你父母?这是你师尊告诉你的?唔,可能吧,这我倒是不太清楚……”
 
江陵光几乎被气笑了,这人简直颠三倒四莫名其妙!
 
一怒之下,江陵光竟越过黑衣人四月,挥剑直奔原随心。
 
与此同时,原随心却是问向四月:“小四月,你知道谁杀的我大师兄么?”
 
“不知道。”黑衣人四月冷冰冰地答道。
 
“这就是了,你看我们这两个……唔,姑且算得上天魔宫数得上号的人物吧。我们都不知道,所以估计也不是天魔宫杀的吧。”原随心笑嘻嘻地转过头,挥挥袖子散去江陵光的剑意,脸上带着笑,眼底却一片杀意,“小江啊,你爹好歹算我大师兄,你不过来磕个头叫我一声师叔就罢了,还几次三番对我不敬。你师尊就是这么教你尊敬长辈的么!”
 
第48章
 
楚清寒觉得脑子有点儿乱。
 
若是说方才, 轩辕枫和公孙灵对他的怀疑, 他全不放在心上, 随手化解。那么现在, 楚清寒整个人都懵逼了。
 
从江陵光的表情来看,他对原随心的话倒是完全不以为然, 只当他张口胡说, 眼睛都快喷出火来。若不是楚清寒还一手按在他手臂上,他早就冲过去和原随心拼命了。
 
然而楚清寒的潜意识, 竟然是信了……甚至他隐约觉得,这是碰触到一切真相的最好一次机会。因为原随心这人, 随心所欲, 说话全不顾忌什么立场, 天魔宫那些能接触到更深层秘密的人中间, 大概只有他口中可能会吐出更多的真相。
 
“你说,陵光的父亲是你大师兄?”楚清寒轻蹙双眉, 在脑中搜索着天魔宫大师兄的信息。
 
“哎呀, 小美人儿, 不枉我这么喜欢你, 你真是招人爱呢。”原随心笑眯眯地冲着楚清寒说罢, 又瞥了一眼江陵光,“不像某个目无尊长的小子。真相摆在眼前, 却愿意当个睁眼瞎,不去相信。”
 
“天魔宫大弟子,江之远?他不是失踪几十年了, 传言早就死了?”柳忘筌却是一瞬间叫出了一个名字。比之不问世事的楚清寒,嫉恶如仇的柳忘筌对天魔宫的重要人物几乎如数家珍。
 
“传言哪里能信,传言我还死了十多年了呢!”原随心不以为意,翻身从窗框上跳下来,站到黑衣人四月身旁,一只手搭在四月肩头,“大师兄嘛,据说是看上了一个姑娘,隐居山林了。是不是啊,小四月?”
 
“是。大公子外出之时爱上了一个散修名唤柳柳,之后便再也没回过天魔宫。”四月点头称是。
 
“那大师兄隐居在哪儿了,你一定也知道咯?”原随心弯着眉眼,笃定依着四月的一板一眼,若是他来问江之远的行踪,四月一定会说的。
 
果然,四月沉吟了一下,看了一下原随心的表情,还是开口说道:“大公子隐居在重华地界外五里的远柳村,说是和他与夫人的名字正合适。”
 
“啧啧,大师兄还是这么风流。”原随心含笑看向好似已经愣住的楚清寒,轻声说道,“小美人儿,远柳村是不是听起来很熟悉?”
 
熟悉,简直不能更熟悉了。
 
楚清寒只觉得心口微微钝痛。
 
他甚至清楚的知道这不是他在痛,而是属于原主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在痛。他短暂一生里,除去修炼悟道之外,只有这唯一的挚友。为了这唯一挚友的遗孤,他甚至不惜拼上一身修为。然而,一切竟都是基于一个谎言……
 
远柳村的江遥,仪表风流,温文儒雅,真正的惊才绝艳,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品茶论道无一不通。只要认识他的人,很难不被他的风采折服,不自觉地去靠近他。
 
天魔宫江之远,浪荡风流,游戏人间。人在花间过,不知收获多少正邪两道女子芳心。只突然,便消失在人世间,让无数佳人垂泪。
 
江遥,便是天魔宫大弟子江之远。那他结交重华玉微峰主又有什么目的?
 
另外,那杀人的神秘人,显然也是天魔宫的人,那这是怎么回事儿?天魔宫的内斗?可笑他一个重华修士,竟然搅合进了天魔宫的内斗中去?
 
楚清寒太阳穴突突胀痛,头脑一时有些凝滞。强忍着心脏的不适,让自己的头脑勉强运转起来。
 
这对于原主来说的钻心之痛,对他这个外来户倒是只剩下几分唏嘘,甚至冷酷一点儿说,把主角陵光大大父母双亡,这扑朔迷离的命案稍微明朗化了一点儿。
 
若是如江遥自己所说,他寻常一个散修,手中如何会有火凤妖丹这等至宝?而若是天魔宫大弟子,这似乎就有了一些合理的解释。火凤妖丹最后一次出现在上次道魔大战之前,魔尊的手上。
 
或是魔尊赠与自己的爱徒……不,十几年前原随心找上玉微峰时说过,魔尊丢了东西。那么,大概就是江之远偷了魔尊的火凤妖丹?但这也似乎还有疑点,江之远既然隐居起来,还费尽心力去偷这祸国殃民的火凤妖丹有何用?又为何会将火凤妖丹打入自己亲生儿子体内?
 
如此一来,身负玄冰诀的神秘人,杀江陵光父母,也应当是为了取火凤妖丹,而这是纯粹的杀人夺宝,还是背后另有一番天魔宫权利斗争的深意?
 
楚清寒只觉得原本以为清晰起来的事情,好似又出现了更多的线头。一时间一切好似都隐藏在迷雾之中,只稍稍掀起来一个小角落,让他窥探到一点点真相……
 
“师尊,师尊你不会信了他说的吧!”江陵光看楚清寒半晌不语,神色有异,不由得心中大急,两手扣着楚清寒肩膀,盯着他的眼睛问道。
 
楚清寒眉心紧锁,心中是信了,可这个时候,自己这三人,正和黑衣人、原随心对峙。他又怎么能说出来?
 
江陵光见他沉吟不语,急得似乎要落下泪来,咬着牙竟“噗通”一声跪在了楚清寒面前!
 
“陵光!”楚清寒下意识侧身一躲,这个节骨眼上,陵光大大你别跪我啊!
 
师尊要不认我了!师尊都躲开不让我跪他了!
 
结果江陵光见楚清寒侧身让开,眼底更是闪过一抹绝望,伸手抱住楚清寒的腿,几乎落下泪来:“师尊,师尊不要信他,我是陵光啊,我是你徒弟啊,永远都是你徒弟啊!你说好的,只有我一个徒弟的!我才不要做他说的什么天魔宫的什么人的儿子!”
 
“陵光你先起来!”楚清寒一时手足无措,伸手想拉他起来。
 
“我不起来……”江陵光却死死跪着,抱着他的腿不撒手。
 
这边师徒二人纠缠了半天,楚清寒总算动了一点儿真气,把江陵光拉起来,气得瞪了他一眼:“为师说不认你了么?大敌当前,胡思乱想什么!”
 
“所以……你们一早就认识的……”沉默了多时的轩辕枫,迟疑的自言自语道,“天魔宫大弟子江之远,二弟子原随心,都和你们玉微峰师徒二人早就认识?”
 
轩辕枫说得声音相当轻,但站在他旁边的公孙灵和柳忘筌还是听到了。
 
“小师弟……你之前确实认识江之远?”柳忘筌紧皱了眉,看眼前师徒二人这番纠缠,那原随心说的竟好似是确有其事?而她对之前楚清寒面对原随心的态度已然多有不满,几次提起都被楚清寒用身负内伤打不过……搪塞过去了。
 
如今,原随心还没有怎么样,又冒出一个江之远?他们重华什么时候和天魔宫有这么多联系了?!
 
“我……”楚清寒一时语塞,说认识,那人的确是他平生挚友,是他唯一的徒弟江陵光的父亲。
 
“我认识那人时,他自称江遥。”楚清寒轻叹一声,还是如实说道,“我与他相交数年,从未知晓他竟是天魔宫的江之远。”
 
“那么,陵光真的是江之远的儿子?”柳忘筌一时也有些不知应如何应对,但依着她耿直个性,是耐不住不问个明白的。
 
“陵光……是江遥的儿子。”楚清寒一字一句的说道,扬脸看向江陵光,目光沉沉,“我不能否认你的出身,你是江遥的儿子。如果说,江遥真的是江之远,那么……”
 
楚清寒抿了抿嘴唇,干涩地开口说道:“那么,你就是江之远的儿子。”
 
江陵光不可置信的摇着头,死死盯着楚清寒,方才被抚慰的心情又一瞬间吊起来。
 
“所以,是大公子传你的天魔摄魂大法?”四月的脑子里,似乎从头到尾都没有过什么其他,只固执地有一个念头,天魔宫功法,不能无故外传!
 
轩辕枫看看黑衣人,目光落在段文熙的尸体上,喃喃说道:“所以是那什么江之远,借故结交楚师叔,然后又把儿子送进了重华?然后这个原随心又一次次到重华来捣乱,我重华弟子又一个个死于非命……你们天魔宫到底对重华有何所图?”
 
“轩辕枫!你莫要信口雌黄!”江陵光原本就纠结着自己的身世,听到轩辕枫说道“把儿子送到重华”,顿时暴起,扭头厉声说道。
 
“啊啊啊啊!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轩辕枫却突然神情一变,俊秀的眉眼都扭曲起来,好似看到什么恐怖至极的事情一般,两手抱着头,惊恐的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
 
“不要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不要杀我!”轩辕枫似乎疯了一般,拔腿狂奔,一头撞到旁边公孙灵身上,又没头苍蝇一样在屋里跑了几步。
 
“枫儿,枫儿你怎么了!”柳忘筌伸手试图抓住轩辕枫。
 
“不要,不要过来!我不说了,我什么都不说了!”轩辕枫一双眼睛充满血丝,空洞地望着楚清寒的方向,身体却滑鱼一般不自然的扭动着,竟避过了柳忘筌的手,一头冲出屋去。
 
“啊啊啊!我要追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不要跟着我!!!”轩辕枫恐惧嘶哑的声音越飘越远。
 
“枫儿!”柳忘筌下意识追出去两步,转而又顾虑到屋里的四月和原随心,匆忙间只好对着公孙灵说道,“灵儿,拜托你去看看枫儿。”
 
“是……”公孙灵被轩辕枫突然发疯吓了一跳,不过自己在此处无论动手还是什么都帮不上忙,索性飞身而起,循着轩辕枫发足狂奔的方向追了下去。
 
第49章
 
“枫儿到底怎么回事儿?是你们谁偷下的毒手?”轩辕枫突然发狂来得莫名, 柳忘筌高挑着柳眉, 瞪着面前几个人, 正面对着的倒还是原随心。
 
原本只应当两个在场魔修是嫌疑人, 而现在楚清寒和江陵光也似乎不是那么让人信任了,毕竟轩辕枫发疯之前, 好像正在质疑江陵光。
 
而且当时轩辕枫距离原随心和四月都颇有一段距离。
 
然而, 轩辕枫和公孙灵这一前一后跑出去,楚清寒和江陵光却也是一头雾水。
 
楚清寒心下甚至有些后怕, 若不是柳忘筌为人耿直,对自己还算念旧情, 换个旁人来, 恐怕轩辕枫骤然发狂这个屎盆子又得扣到自己头上。
 
不过再加上这一出, 看来柳忘筌也开始摇摆不定了。
 
屋里天魔宫两人到似乎都没有什么反应, 原随心甚至看好戏一般插着手看着柳忘筌笑道:“你看到了,我真的什么都没做啊。”
 
“咦, 原来在旁边那间。”四月丝毫没有关注他们几个人, 反而是在轩辕枫跑出去的时候, 突然神色一变, 凝神侧目, 微眯了眼睛。
 
原随心听他这么说,也恍然笑道:“哟, 原来你还在追那小子呢,真是死心眼儿。”
 
四月难得神情有些迟疑,看了看楚清寒, 颇有些踟蹰。
 
在他心中,偷学天魔摄魂大法是另外一件大事,想走却又放不下,四月不由有些求助意味的看向原随心。
 
“放心了,小美人儿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要追那小滑头可是再迟些就追不上了。”原随心也不以为意,扬着下巴指了指楚清寒,“小美人儿你说是吧。”
 
“你们在说什么?”柳忘筌心中还想着轩辕枫的事儿,可面前这两人却好似又扯出些别的有的没的。
 
糟了!
 
楚清寒却突然明白了这两人说的是谁……是小龙!
 
他上次碰上原随心的时候就是在追小龙!被突然出现的黑衣人四月和轩辕枫搅乱了视线,倒是一时忘了这回事儿。
 
而之前小龙一直躲在江陵光房里,这边一直吵吵嚷嚷,依着那孩子爱凑热闹的性子都没有出来看看,显然他早就感到了危险……
 
这么看来,应当是这黑衣人四月在追杀小龙,而上次原随心果然是偶然发现,真的是随便追追。
 
四月似乎被原随心说服了,不再纠缠楚清寒,反而闪身就要出去。
 
“陵光动手!”楚清寒喝道,自己也出剑直奔四月。
 
“你也别想跑!”柳忘筌似乎对原随心颇有些私人仇恨,见原随心后撤好像想跑,剑光一闪点向原随心额心。
 
原随心和四月,一个往前门跑,一个要蹿出后窗,一前一后,便把追着他们二人的柳忘筌和楚清寒师徒分开了。
 
原随心依旧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嘴里“哎呀呀”的叫唤着,左躲右闪也不还手,也不知他到底是想跑还是想留下来看热闹。柳忘筌剑光凌厉,却也一时奈何不了他。
 
楚清寒师徒二人围攻四月倒是优势更为明显了。楚清寒发现四月的修为应当及不上原随心,甚至连那个神秘人都略有不如,只不过身形诡秘,功法奇怪,一时让人摸不到头脑。
 
客栈这几间寻常房舍哪里禁得住他们这些修士折腾。不一会儿功夫,柳忘筌一剑沾到后墙,轰隆隆倒了一片。
 
四月似乎突然受到了启发,闪过师徒二人的攻击,挥手竟把连接隔壁房间的墙壁推了个大洞,就要从破洞跳过去。
 
楚清寒眼眸一眯,掐了个剑诀,却飞剑斩向了房梁,“哗啦”房梁塌落,正挡在四月面前!
 
几个起落间,三间好端端的北方就被几个人夷为平地。
 
五个人分了两边,一东一西各站两端,中间一阵烟尘飞扬。待烟尘散尽,外墙墙头竟出现了另一个人的身影!
 
“哟,你还是来了。”原随心看到来人,懒洋洋地扬了扬手。
 
四月看了一眼,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原随心拉了一把,使了个眼色止住了。
 
“是你!”江陵光看着来人,睚眦尽裂,周身杀气暴涨!
 
“他怎么那么恨你啊。”原随心幸灾乐祸似的笑起来,眼珠一转,说道,“难道是你杀的大师兄?”
 
来人从墙头飞身飘落,站在原随心旁边,冷哼一声,开口如夜枭啼鸣:“他这么以为罢了。”
 
居然是那个神秘人!看他和原随心熟悉亲切的程度,这人果然是天魔宫数得上号的人物。楚清寒紧蹙了眉,再加上神秘人……自己这边怕是要落了下风了!
 
今天是什么日子,一向神出鬼没的天魔宫,居然一下子出来三个起码金丹修为的魔修!
 
“你不要狡辩了。你杀我父母,伤我师尊,今日我定要杀你,为父母和师尊报仇!”江陵光冷冷说道,周身杀意暴涨。
 
异兽塔塔化作一阵青灰烟气,而同时,江陵光的颈后浮现出一朵妖异兽纹。火凤妖丹炙热的真气从江陵光周身经脉逸散,热气蒸腾。
 
“咦?还有这等功法,看来妖丹被他吸收的不错,怕是难以取出了。”原随心歪着头,对着神秘人说道,“幸亏当初没杀了他取妖丹……”
 
“废话,你当大师兄是好相与的么。”神秘人僵硬的面皮毫无表情,眼里却是透出一丝厌弃。
 
江陵光合身扑上,直奔神秘人,杀气冲天。
 
四月却还在四处找寻小龙的身影,似乎对这边毫不关心。柳忘筌也不知这突然冒出来的怪人是谁,一时僵在原地,也不知应当如何是好。
 
“陵光。你知道,你父亲是我大师兄了?”神秘人急退,躲闪着江陵光手中长剑,仔细看,那身法身形竟都和原随心相仿佛。
 
“你竟也是魔尊弟子?!我父亲是你大师兄,那又怎样!”江陵光双目通红,眸子充满血色,眼中只有杀意。
 
神秘人僵硬的面皮突然露出一丝诡异笑容,侧身躲过江陵光的进攻,在他耳边悄声问道:“那你可知道,你师尊和你父亲是何种关系?”
 
“我师尊与我父亲是至交好友。”江陵光心中本就憋着一口气,此时好像给自己鼓劲一样,一字一句说道,“你莫要妄想挑唆,我师尊说了,他当时不知道……他天魔宫大弟子的身份!”
 
“呵呵,那是自然,若是早些知道,也不至于如此情难自已,越陷越深……”神秘人语气突然轻佻起来。
 
“哎呀呀,难道……小美人儿你真的就喜欢这一口儿的……不过也难怪哟,我大师兄那还真是惊才绝艳,迷倒三界的人物呢。” 原随心在旁边突然插嘴道,相似的轻佻语气,吊着眼角看着楚清寒笑得暧昧,“若说起来,小江长得真的八分像我大师兄呢。哈哈,也对哦,得不到老的,养着小的也是不错的选择。”
 
尼玛,什么和什么!楚清寒突然觉得话题走向诡异起来,不能由着他们这两个神经病发散了!
 
“你什么意思?”江陵光皱眉,手下却加紧起来,“省省吧,我不会再信你的满口胡话!”
 
“小江啊,你真是的,怎么能不信自己亲师叔呢,你要信他们这些满嘴仁义道德的正派修士,还是信我这么耿直的亲师叔……哎呦,小美人儿你恼羞成怒啦!”原随心惊叫一声,被楚清寒一剑划过衣摆,飘飘落下一片衣襟。
 
“陵光,专心。”楚清寒声音灌入一丝真气。
 
他知道神秘人只要开口说话就会带上一丝蛊惑人心的邪术,不多不少,不会让人丧失神智,却堪堪让人会更多相信他说的话一点点。
 
江陵光灵台一阵清明,熟悉的微凉真气,让他精神一阵,攻势更紧,整个人似乎化为一道流光一般,几乎追不到身型。
 
没过几个回合,神秘人又借着一个错身而过的机会,开口说道:“小江,你知道,你师尊,为什么从来不会反抗你,由着你胡来?”
 
江陵光一窒,脑海中不由浮现出某些旖旎画面……楚清寒微微蹙着眉,狭长的凤眼里水汽氤氲,白玉似的脸颊若有若无飘起一抹绯红。明明可以轻易的用真气震开自己,却从不忍动手……他以为师尊疼惜他,宠溺他,才会放任他胡来,他才敢越来越放肆……
 
“你以为你师尊宠溺你?”神秘人好似读心术一般,嘲弄着吐出江陵光脑中所想,“谁家师尊会宠溺徒儿如斯,甚至对自己动了邪念都继续隐忍放纵?你太幼稚了……”
 
是啊,为什么,没有谁家师尊会如此吧……江陵光神情恍惚,脑中被杀意侵染的神智,有些难以支撑灵台清明。
 
“陵光退下!”楚清寒看出他的不对,塔塔这异兽附体,杀意太过凛冽,本身就很难保持神智,更何况有神秘人这等善于蛊惑人心的魔修在耳边不停劝诱。
 
“是,师尊……”江陵光下意识地也觉得自己有些不对,不再进攻,而是往后退下来,可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神秘人。
 
神秘人僵硬的面皮一瞬间竟似乎生动起来,语气也不似夜枭啼鸣那么难听,而是温厚亲切的男声:“因为,楚清寒,他爱你父亲啊……”
 
江陵光双眼猛地瞪大,忍不住扭头看向楚清寒。
 
“陵光身后!”楚清寒大急,手中吟霜剑飞射而出,直奔江陵光身后。
 
第50章
 
神秘人桀桀笑着, 右肋下一道长长剑伤划过, 血水浸透了衣襟, 他却仿佛毫无所觉一般。左手扣着江陵光的喉头, 神秘人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江陵光瞪着眼睛一眨一眨, 全身却好似完全软瘫。
 
“陵光。”楚清寒投鼠忌器, 吟霜剑漂浮在神秘人额心不远处,却停滞着无法再进一步, 只嗡嗡颤动,散发着阵阵冷意。
 
神秘人靠在江陵光耳边, 轻声笑着说道:“小江, 你真让人失望啊……瞧你这幅情根深种的模样, 怎么才能下得了手杀楚清寒呢?我看就算知道他因爱生恨杀了你父母, 你也下不去手吧!”
 
江陵光口不能言,眼神却透出三分慌乱无措, 毕竟他对敌经验还是太少, 除去碾压一般的胜利, 真正高水平的斗法, 屈指可数。一时间被人制住, 江陵光竟茫然不知自己能做些什么。
 
“这副情种……还真像你爹呢。”神秘人嗤笑道。
 
江陵光听他又提到自己父亲,瞳孔微缩, 睫毛颤动,胸膛不住起伏。
 
“别激动,以后有的是时间给你讲你爹的风流往事。不过再风流, 最后还不是为了你娘,对了还有你,就这么死在自己挚友之手了……”神秘人语气不屑,冷冷说道,“谁料到,他儿子竟然认贼作父,还爱上了自己师傅,呵呵呵,真是……孽缘呢……”
 
“你,既然抓了陵光又不离开。有什么要求说出来。”楚清寒冷静下来,平静地直直盯着神秘人,“人已经在你手里,你也不用再惺惺作态,颠倒黑白来栽赃我。”
 
“你师尊心疼了,不过你猜,是为了你还是为了你那死了的爹?”神秘人依旧不停嘴,摇了摇头,“不管怎么样,我看你是不会下手去杀你师尊了。那要不,楚清寒你干脆自我了断了罢了,省得我看你碍眼。”
 
楚清寒看着江陵光的眼睛,江陵光眼中焦急的神色几乎溢出来,身体颤抖,似乎正在奋起全力抵抗。
 
“我若不从呢?你费劲功夫抓到陵光,难道只为要了他的命么?”楚清寒狭长的凤目中精光闪动,平淡地说道,“你是要他体内的火凤妖丹吧。可惜了,火凤妖丹和他的内息真气融为一体,你怕是无能为力了。”
 
“啧啧,你太小瞧魔尊了。”神秘人嗤笑一声,说道,“你怎么知道我们没有炼化妖丹的手段?”
 
“你若要炼化妖丹,陵光早晚都是一死,那与我自我了断与否又有何关系。”楚清寒语调淡漠,口中提起江陵光的生死甚至是自己的生死,都好似全然没有波动。
 
“哦?也是有关系的吧。你还是没见过我天魔宫的手段,有机会应当让你开开眼界。炼化也可以让他无知无觉,沉沉睡去,搞好了还能留他一条小命。自然也可以让他生不如死,活活地看着自己的躯体化为一滩血水,意识还迟迟不会死去。”神秘人兴致颇高的给楚清寒解释。
 
“这样,似乎也有一定道理。”楚清寒点点头,却连半分迟疑都没有的接口说道,“可惜我不信你。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神秘人僵硬的面皮都能看出一下噎住,跟不要提旁边原随心竟毫不顾忌的大笑出声。
 
“楚清寒,别忘了你徒弟还在我手上。”神秘人狠狠地收紧了左手,江陵光一阵窒息般的痛苦,脸色青白,手脚都有些抽搐,“我杀了他,带着他的尸体回天魔宫,也能炼化火凤妖丹!”
 
“这倒是实情,虽然品质会有所下降,不过胜在简单不出差错。”原随心笑得前仰后合,不过还忍不住插话说道,冲着楚清寒挤了挤眼睛,“所以,小美人儿,最好别惹急了他。他疯起来我可也管不住的。”
 
楚清寒这下到有些为难。
 
他本是吃准了江陵光死不了,想借此和神秘人周旋。
 
但自从原本应当好好活着的段文熙莫名其妙的死了,楚清寒就有些忐忑。再加上原随心说出死活都可以这般话来,楚清寒心中更是含糊。
 
若是下一秒,主角换人了呢,江陵光不一定无敌开挂了呢?他难道还能真的看着江陵光去死么?
 
楚清寒虽然面上依旧维持着冷漠平淡的模样,可神色间已经露出一丝迟疑犹豫。
 
“小师弟,不可莽撞!”柳忘筌在一旁喝道。
 
别看楚清寒那副神在在平淡的样子,说不得,若是这神秘人用江陵光的命来要挟,她真的怀疑他会自绝在这人眼前。
 
江陵光恳切的目光顺着声音投到柳忘筌那边,让她一时有些迷茫,这孩子,身陷在敌手,竟然也在求他拦住小师弟么?
 
“喂喂,你干嘛总和我们家小美人儿过不去啊,人家又没碍到你。”原随心在一旁不满起来,凉凉地开口,“你总不能嫉妒他长得比你好吧。”
 
“滚。”神秘人瞥了原随心一眼。
 
原随心纵了纵肩膀,撇嘴说道:“不滚,我还没看够戏呢。”
 
神秘人也不再理他,依旧转过来看向楚清寒,醇厚好听的男声劝诱般说道:“楚清寒,你就轻轻一剑,自我了断。对大家都好,我会帮你好好照顾你徒弟我小师侄,你也不用回去解释勾结天魔宫的事情,或者和你徒弟这档子风流事儿。这……岂不是一举两得?”
 
楚清寒神色丝毫不变,对他的蛊惑置若罔闻,只看着江陵光说道:“陵光,自己保重。”
 
“唔!”江陵光眼中现出疯狂神色,似乎试图摇头却无力动弹,最后竟挣扎着发出一丝声音。而一抹血痕顺着嘴角溢出,眼见竟是伤了经脉内腑。
 
“楚清寒,动手吧。轻轻一下就解脱了这尘世所有,回归极乐。你若嫌溅出血来难看,自绝经脉也是好的,留个全尸,正好和段文熙一起搭伴儿回重华。”神秘人还在蛊惑般说着。
 
楚清寒却目光闪动,突然开口说道:“文熙也是你杀的?果然之前所有横死的重华弟子都是你杀的?”
 
“嗯?”神秘人又一次被楚清寒搅乱了节奏。
 
楚清寒瞟了一眼在一旁插手看戏的原随心还有那边依旧不关心这边所有的黑衣人四月。
 
“他们都不知道文熙的名字,他只是一个重华第二代弟子,以你们在天魔宫这等身份,不会知道他的名姓才对。只有你,似乎对我重华年轻弟子都很熟悉嘛。”楚清寒看向原随心。
 
原随心果然颇为配合的摊手笑道:“呵呵,谁管这些小娃娃叫什么……”
 
楚清寒又转回头看向神秘人,语气笃定:“你不会杀了我重华这么多弟子,就为了栽赃到我头上吧……这手段实在卑劣、下作,又可悲。”
 
“你!”神秘人咬牙切齿,掐着江陵光喉头的手都有些抖起来,原本一直站在江陵光身后藏得严实,此时也露出半个身形。
 
“看来是被我说中了。”楚清寒淡淡地点头。
 
“楚清寒,你莫要猖狂,待我杀了你们师徒,再把你们赤条条绑到一起去游街,让全天下人看看你们所谓名门正派,私底下干得龌龊事儿。”神秘人语气森冷,竟分出一只右手,在自己渗着血的身上抹了一把。
 
精血为引,虚空中勾画出诡秘的图案。
 
楚清寒心底一阵发慌,仿佛自灵魂深处被那诡秘的图案所动摇,隐约有种灵肉撕裂分离般的痛苦。
 
“天魔摄魂大法?”楚清寒身型闪动,试图离开神秘人勾画的位置。
 
“躲也没有用,是不是已经感觉到灵魂被拉扯出肉体的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神秘人桀桀笑得畅快。
 
楚清寒心底存了些疑惑,脑子里飞速运转,连早古人质解救电影都被翻出来过了几遍……
 
做出尝试躲避的姿态,吟霜剑散落开来,化为无数剑刃,疯狂的在楚清寒身边转动,似乎要用剑意抵抗一般。
 
神秘人哈哈大笑,嘲弄似的看着楚清寒垂死挣扎一般的尝试。
 
接着剑气四射的掩护,楚清寒不露痕迹地挪到神秘人身侧,偷偷冲着那边柳忘筌使了个眼色。
 
丹田中的金丹飞速转动,真气源源不断被调动出来。被牢牢嵌入在金丹中的蓝冰似乎若有所觉地跳动了两下。
 
这种时候,不要给我捣乱!不管江陵光死了还是我死了,对你都没什么好处!
 
楚清寒也不管它懂是不懂,自顾自阴测测地对着那疑似系统的蓝冰暗道。
 
真气的调动已经多出了平日里压制蓝冰所需的分量,楚清寒只觉得丹田一片冰冷但真气流转还算正常。
 
灵魂上的撕扯感愈加明显,但也许他的灵魂原本就不属于这个身体,这让他似乎并不像神秘人所料想的那般痛苦得生不如死。
 
“十方霜月。”
 
调动全身真气,发出最犀利的一个剑招,飘散在周围看似无序的所有飞剑都瞬间泛起一阵霜白剑气,皎皎如月光,静静笼罩在半空。
 
剑网中的时间都似乎静止下来,中心的神秘人只觉得自己犹如黑夜中的旅人,眼睁睁地看着明亮月光洒落在阴暗的角落,又好似夜半青霜,不知何时就沾染一身寒意。
 
“噗!”一蓬血光飞溅开来。
 
一声凤鸣,直冲云霄。
 
青色的身影似乎幻化出一对鸾凤羽翼似的,闪电般冲入霜月剑阵之中。
 
凤鸣声凄厉不绝。
 
第51章
 
灵魂的撕扯感瞬间消失, 但原本不是十足匹配的灵魂和肉体, 被天魔摄魂大法又一次撕开一道裂痕。这让楚清寒从心底往外感到一种不适, 就好似灵魂游离在身体之外, 明明想着要做什么动作,可手脚都不能完全自由运转一般。
 
“站住!”楚清寒牙关紧咬, 用尽全力催动着霜月剑阵追着眼前掠过那抹青光围拢过去, “原随心,放下陵光。”
 
原随心也没有了往日那种挥洒自如, 左手揽着全身几乎被鲜血浸透的神秘人,右手扣着江陵光的脖颈, 脸色凝重, 周身散发着阵阵淡青光芒。看原随心现在的状态到依稀有几分和江陵光被异兽附体的模样相似。
 
听到楚清寒叫到自己的名字, 原随心抬手把江陵光塞到身边的黑衣人四月怀里, 这才转过头。青色的小剑盘旋在身侧堪堪抵挡住楚清寒的剑阵,原随心难得正色说道:“小美人儿, 这次抱歉要让你失望了, 你也莫要逞强回山休养去罢, 有缘再见。”
 
“不留下我徒弟, 你们也别想轻松离开。”楚清寒冷声说道, 侧头看向柳忘筌,脸上带着恳请, “师姐……”
 
柳忘筌一时间也是脑中混乱,几经转折,此间事情不容她细细思考孰是孰非。不过看到楚清寒难得露出恳求的语气, 柳忘筌直觉上还是要先帮着自己宠溺多年的小师弟。
 
“无论如何,江陵光也是我重华弟子。”柳忘筌柳眉高挑,长剑出鞘,剑意磅礴直奔原随心。
 
柳忘筌和楚清寒联手合围,四月一个人自是难以抵挡,而原随心拖着一个昏迷的累赘,再出手也应付得艰难。天魔宫两人凭着诡秘的身法,且战且走,只为早早脱身。
 
楚清寒心中焦急又恐慌,江陵光傀儡一般被禁锢着,此间事情已经大大超出了他的控制范围。如若江陵光被天魔宫掳走,他对未来剧情发展的可能性可谓一无所知……
 
“小四月,你的人呢?”原随心被压制得焦躁,突然出声问道。
 
“快赶到了。”
 
楚清寒一惊,天魔宫的魔修向来独来独往,怎么会有援军?
 
楚清寒惊疑地和柳忘筌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加快了攻势。他们可是没有后援的……
 
又追了一程,四月身上已经挂彩,原随心周身的青光也暗淡起来。而楚清寒这边也不好过,脑子晕晕沉沉,眼底一片血光,已经几乎分辨不清眼前的人影,只一口气支撑着他紧追不舍。
 
“小师弟!”柳忘筌突然顿住脚步,一把扯住楚清寒。
 
“怎么?”楚清寒皱眉问道,他正瞅准机会准备再奋力一击,四月修为不及原随心,此时抵抗着大部分攻击,已经几乎是强弩之末。
 
“刷!”一道真气从楚清寒身侧划过,若不是柳忘筌拉他,这突如其来的冷箭至少要让楚清寒忙乱一下。
 
还没等柳忘筌说话,楚清寒自己也感觉到了周围的不对,他们好像被卷入了另外一个战场。
 
周围妖气纵横,若不是太过专注于前面的两人,楚清寒纵使状况不佳也不会注意不到周围庞大的妖气。
 
楚清寒一时间顿住脚步,被眼前的战场震撼。远处左右两边都有大批妖兽,半空中强大的妖气带着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威压,下面成百上千的妖兽撕咬在一起,断肢残臂四散,血腥味儿扑鼻而来。
 
原随心不知是刻意引着他们过来,还是无意撞入,此时贴着战场边缘远远绕了出去。对战的妖兽群激战正酣,眼中肯本看不到他们这几个魔修偷偷摸摸的游走在战场边缘。
 
“小心,跟着我。”柳忘筌深深看了楚清寒一眼,有些担忧他的状态,不过还是当先开路。
 
此时原随心他们已经借着混乱的战场拉开了距离。
 
小心的不去卷入妖兽的战场,此时柳忘筌和楚清寒也顾不得什么除妖卫道。半空中妖修气势上的威压已经至少比他们两人修为高出了一个层次。
 
“老贼,当年没有赶尽杀绝留你一命,如今你竟惹出如此祸端,犯上作乱,追杀少主。看来今日留你不得。”半空中一个威严的声音隆隆作响。
 
“呵呵呵,你个老匹夫还没有死么。什么犯上作乱,笑话,我们妖界一向能者为王,如今妖王可是被魔修杀了,谁承认什么少主。”另一个声音响起来,让楚清寒一顿。
 
是那个君上……在兰苑出现的那个元婴修为的妖修,楚清寒脑中一闪而过,妖王被魔修杀了?犯上作乱?果然是妖界乱了,以至于群妖为祸人间。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捣的鬼么,魔修能杀入妖界,若不是你这个叛徒,哪有会有那么轻松。”先前那威严的声音又开口说道。
 
“该死的都死了,那小龙崽子就算跑到你那里躲起来,你们能乃我何?哈哈哈,妖界已经在我手里了!”
 
小龙崽子?难道是小龙?!
 
楚清寒模糊的觉得自己好像不小心掺进了什么重要的事情里去了。只是现在可全顾不得思考妖界的事情,小龙自从轩辕枫出去的时候稍微有了一丝动静,之后就失踪了,那时候楚清寒一颗心全都放在江陵光身上,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只能待此间事情了了,再做计较罢了。楚清寒心中暗自想着,直追着柳忘筌,两人在战场一侧挑了一条道路横穿而过。
 
穿出了妖兽的战场,远远还能感受到两个元婴修为的妖修对战产生的妖气四溢,楚清寒见到远处原随心的身影已经几不可见,心中沉沉,几乎感受到一丝绝望。
 
怕是,追不上了……
 
心中松懈,真气不济,楚清寒不免更慢了几分,却见远处原随心的身影渐渐放大,两人竟好似被什么人拖住了一般,被一群人围拢在中间。
 
楚清寒强打起精神,跟着柳忘筌身后。柳忘筌也似乎发现了前面的异状,飞得更快了几分,不过握着剑柄的手多用了三分力道,周身的气势也提起三分。她已经发现后面楚清寒状态越来越不好,只是,她也明白,若不能把江陵光追回来,或是彻底让楚清寒死心,此时劝他回去也是没有用处。
 
等两人看清前面的阵势,楚清寒猛地顿住脚步,心底一片冰冷。
 
是魔修。
 
原随心和四月身后的确围拢了一圈黑衣人,统一的黑色服饰,和四月所穿的款式相同,袍角有个火红的刺绣图案,竟是天魔宫魔尊的直属护卫!
 
难道,魔尊竟亲自来了不成……
 
楚清寒惊疑不定,眼神飞快的掠过四周,没有感受到什么更加强大的气息,却也没让他放下心来。若是魔尊那个等级的人物,应当是不会被他发现……楚清寒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自己的力不从心。
 
柳忘筌也一时顿住了脚步,剑势却没有收敛,依旧是冰冷尖锐的昭示着自己的森森杀意。
 
“小美人儿,如今你心里清楚,这种局面你救不回江陵光了。看在你与我大师兄相交一场的面子上,我也不取你性命。”原随心依旧一手揽着神秘人,面上一派云淡风轻。
 
楚清寒紧皱着眉,眼底沉暗一片,脑中飞速转动着所有救人的可能性,可却依旧一筹莫展。
 
无力感……他开始体会到江陵光被神秘人诱惑时那种深深的无力感。
 
赌上性命,奋力一搏?楚清寒不确定以他现在的状态还能和原随心拼上一拼,更何况还有那么多水平不俗的天魔宫护卫。
 
目光落在江陵光脸上,楚清寒紧咬着牙,踟蹰着迟迟开不了口。
 
江陵光整个人虚弱得几乎无法自行站立,勉强睁着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楚清寒不肯移开,脸上只有恳求。楚清寒读得懂,那是恳求他离开。可他又怎么能……
 
“啧啧,搞得我和个棒打鸳鸯的坏人似的,真让人不舒服。”原随心摇了摇头,转过身飘身远去,叹着气说道,“那我就坏人做到底,四月,交给你了。”
 
“杀。”四月刻板的声音出口,也抓住江陵光跟着原随心的方向飞去。
 
“是。”天魔宫护卫应了一声,群起飞扑向楚清寒和柳忘筌。
 
柳忘筌剑网展开,拉着楚清寒飞退:“小师弟,先走吧,陵光的事情,从长计议。”
 
楚清寒心里知道,他应当跟着柳忘筌先回重华,可是脚下好似生了根,一动都动不了。手臂机械地挥动,抵挡着天魔宫众人的进攻,可楚清寒的眼却望着江陵光被抓走的背影,似乎看到了江陵光不甘心的挣动……
 
不甘心……
 
真气流转越来越快,丹田中越来越冷,眼前渐渐模糊起来,楚清寒已经几乎难以分辨自己手中剑挥去的方向。
 
心沉入海底一般,胸口痛得几乎无法呼吸,楚清寒有些绝望的想,江陵光被抓走,九死一生,那是不是自己马上也会死了?
 
重活了这许多年,把江陵光从一个小小的白团子养到一个俊朗少年。想到江陵光偷偷看着自己笑,想到江陵光眼底的热切和依赖,想到江陵光怯怯地伸手去碰他的手背……
 
陵光,抱歉,为师无能。
 
楚清寒神情渐渐放松下来,罢了,我只是一介凡人,只能做到如此了。
 
耳边似乎有柳忘筌的惊呼声传来,抱歉,要拖累柳师姐了……
 
楚清寒觉得自己的识海混沌,丹田一片冰冷,真气枯竭,神智渐渐远去,眼皮沉重得垂了下来。
 
系统,商量商量,能不能让我重新来过?
 
第52章
 
“别拦着我, 这次他就算好了, 我也一定要让掌门师兄罚他闭门思过个五十年!不想好好活着就死去吧, 每次都这么半死不活的回来很好玩儿吗!你们都看我很闲很无聊是不是!”
 
嗯?楚清寒的睫毛抖了抖, 这中气十足暴躁的声音好像是文正浵?难道他回重华了么,这是被救了……还是真的重新来过了?
 
“消消气, 别把小师弟吵醒了。”
 
这么好脾气, 应当是沈邻渊吧。
 
努力着想挣开眼睛,可是楚清寒发现自己的意识或者说魂魄, 好像漂浮在身体之外,全身都动弹不得, 更准确地说, 他现在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
 
“吵醒了最好!足足救了一个月了, 我看他再不醒过来我们可以收拾收拾准备给他下葬了!”
 
别啊, 下葬了即使活过来肉身都烂了,他可不想被当成僵尸。
 
“好了别说气话, 上午不是还说情况好转了, 外伤都没事儿了么。”
 
“外伤算个屁, 胳膊腿碎了我都能给他拼上!他自己不想活我有什么办法!吃了半个屋子的天材地宝灵丹妙药, 他楚清寒一点儿求生意志都没有, 我还救个屁啊!”
 
谁说我没有求生意志!我不想死啊,一点儿都不想死!我特别有求生意志, 真的,不要放弃我,天材地宝灵丹妙药不要停, 回来我都赔给你!
 
“正浵,你好歹也是个修真之人,一峰之主,说话……”
 
“我说话就这样了!沈师兄你别拦着我,我去找掌门师兄说我治不了了,让他自己自生自灭吧!回来他那个宝贝徒弟都没死,他倒是先死了,在黄泉路上等着么,也不嫌去太早。”
 
宝贝徒弟?!江陵光么,陵光没死?文正浵怎么知道的,难道陵光也被救回来了么?
 
楚清寒心中焦急,不知道怎么才能驱动漂浮的灵魂回归肉体。他现在只能听见外面的声音,连自己身在何处,算是个什么状态都不得而知。
 
“正浵!”沈邻渊终于动了一点儿怒气,低喝一声,声音中灌入了一丝纯正真气,试图让文正浵冷静下来。
 
许是受了这一丝真气的帮助,楚清寒全身骤然一震,睫毛蝶翼般抖了抖,脑子被嗡嗡作响,全身上下从内而外无处不在叫嚣着疼痛,张开嘴声音干涩:“吵死了。”
 
“小师弟,你醒了!”沈邻渊惊喜地冲到床前,一把抓住楚清寒的手。
 
“一边儿去,别碍事儿!”文正浵的声音出现的楚清寒耳边,然后楚清寒就感觉一丝涓流一般柔和真气顺着腕关流淌过干涸的经脉,滋润着他几乎碎裂的丹田。
 
冰封的金丹终于开始缓缓转动,借着文正浵的帮助,楚清寒自己体内的真气慢慢开始重新凝聚。
 
勉强睁开眼睛,刺眼的光芒让楚清寒赶忙重新合上眼睑,适应了一会儿才又尝试着眨眨眼睛,看清眼前坐在床头的文正浵和站在他身后的沈邻渊。
 
文正浵见他醒来,收回手,说道:“醒了就好,我也不用找掌门师兄请罪了。你的经脉和丹田都太脆弱了,外人不好帮忙,你最好自己慢慢恢复。外伤早就无碍了,至于魂魄……”
 
文正浵眼底沉暗,摇了摇头,说道:“我也暂时没有什么办法,你现在魂魄不稳,掌门师兄那里你的魂灯一度已经灭了,到现在都暗淡得好像死人一样。只能等你身体好些,去问问掌门师兄有没有什么办法了。”
 
楚清寒想试着点点头,却没能成功,他现在全身都动弹不得。
 
“不要动了,好好躺着。”文正浵瞪了他一眼。
 
楚清寒试了试张嘴,似乎还是能发出一些声音,干涩的问道:“陵光?”
 
“不知道。”文正浵猫一样的眼睛瞪得溜圆,“别管别人了,自己命都快没了!”
 
楚清寒求助地望向沈邻渊。
 
沈邻渊果然温和地露出一丝安抚地微笑:“小师弟,你还是先安心养伤吧。之前的事情柳师姐都告诉我们了,她为了救你回来也伤得不轻,已经自行去闭关了,陵光……目前我们没有任何消息。至于如何打探陵光的消息,等你养好伤,才能从长计议。”
 
也只能如此了。楚清寒投过去一个感谢的目光,重新疲惫的合上眼睛。
 
既然他还没有死,还是顶着楚清寒这个皮囊,那么一切就都没有结束。楚清寒躺在床上,全身动弹不得,反而冷静下来,想得通透。
 
江陵光若依旧是这个世界的主角,那么自然不需要他来操心,逢凶化吉,此番不知会有何奇遇。越是凶险,越有更大的收获,这是主角的待遇。
 
江陵光若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了,那此番便凶多吉少……江陵光若是死了,他楚清寒便也不用去担心什么穿胸之祸了,这难道不是他一直期盼的么?
 
楚清寒这么安慰着自己,可不知道为何,原本便全身都在疼,可一想到江陵光可能已经死了,胸口便窒息般痛苦起来,好像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一般,让他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养伤的日子过得飞快,楚清寒觉得自己像个傀儡,每天被人摆弄来摆弄去,灌药,泡药水。文正浵好像要把他炼成个药人一般,让楚清寒觉得自己皮肤里都浸透了药味儿。
 
足足大半年,楚清寒才终于能自己行走。
 
又过了大半年,楚清寒才终于能再一次运功完成一个周天的真气运转,伤势算是初步痊愈。剩下的只是恢复真气稳固境界,文正浵勉强同意他回去玉微峰。
 
一年多没人打理,玉微峰顶一片荒芜,杂草丛生。
 
楚清寒也不以为意,径直走入自己的洞府闭关。路过江陵光平日居住的那个山洞,里面还整齐叠放着他几件平日穿的衣服,斗塔塔玩儿的玩具也规整的放在桌上。
 
楚清寒有些神情恍惚的走到江陵光的床边,抬手轻抚着积了一些灰尘的衣服,脑海中蹦出江陵光难得调笑的声音:“师尊,等回了玉微峰,要好好补偿我……”
 
物是人非。
 
没有消息……这一年多,天魔宫好似凭空消失了一般,一丝消息都没有透露出来。平日里还有几个出来作乱的弟子,如今也都销声匿迹。原随心,神秘人,都好像一场幻梦,突兀的出现,又那么消失。
 
是在忙着炼火凤妖丹?想到之前神秘人的话,楚清寒心中一阵钝痛,手不由握紧。
 
良久,楚清寒舒展开纤长的手指,一点点慢慢抚平被自己不经意揉皱的布料,扭头回到自己的洞府,盘坐在寒玉床上。
 
纠结什么都没有用处,只有养好了伤势,才能再下山,去打探江陵光的消息。
 
随着真气被从丹田中调动出来,沿着古朴的轨迹自由运转,缓缓循环,楚清寒灵台清明,慢慢进入一种无我境地。再不知身在何处,人在何方,也不知日夜流转,斗转星移。
 
一片白茫茫的虚无之中,楚清寒却似乎隐隐听到远方少年的呼喊。
 
“师尊……”
 
呼唤声由远及近,不知什么时候来到身边,少年的手臂环上他的腰:“师尊,你想我了吗?”
 
楚清寒一怔,原本以为只是自己的幻觉,但身体上的触感太过明晰,让他不由睁眼看去。少年从他身后钻出来,穿着锦衣的少年有着圆滚滚的小胳膊,肉乎乎的小手,仰着白皙圆润的小脸儿上挂着灿烂的笑意:“师尊,我好想你。”
 
“陵光。”楚清寒怔怔地自语道。
 
“是我!师尊,陵光好想你!”少年的江陵光一下子扑到楚清寒怀里,小脸在他胸口蹭个不停。
 
“陵光,陵光……”楚清寒颤抖着手摸着怀里少年的发心,柔软的头发刺痒痒的挠着他的掌心,触感如此真实,楚清寒又捏了捏少年的小脸,“怎么可能……”
 
扎在楚清寒怀里的少年江陵光扬起脸,脸上却换上一副痛苦至极的表情,眼角含着泪,鼻翼翕动,软绵绵地说着:“师尊,救救我,陵光好疼……师尊,快来救救我……”
 
“陵光,你怎么了,哪里疼,告诉师尊。”楚清寒慌张地看着白团子一样的少年江陵光扑簌簌地落下泪来,忙不迭地伸出手去擦,“别哭,哪里受伤了?”
 
“哪里都疼……师尊,陵光全身都好疼啊。”少年江陵光痛苦的哀叫着。
 
楚清寒手足无措的查看着他全身,却全无伤口,又驱动真气去探看他的内息。
 
“啊,师尊!”江陵光惨叫一声,唇角渗出血渍,凄苦地窝在楚清寒怀里,“师尊,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不会,你不会死的,师尊来救你……”楚清寒紧蹙着眉,一股脑的把真气灌入江陵光体内,可如泥牛入海,全无反应。
 
最后江陵光仰着脸,虚弱而亲昵地蹭着楚清寒的下巴,唇角还带着一抹笑:“师尊你别哭,陵光就要死了,你别哭,你好好活着。”
 
“陵光!”楚清寒惊叫出声,猛地睁开眼睛。
 
洞府里一片黑暗,只有一片淡淡月光不知从何处透进来。哪里有什么旁人,楚清寒喘着粗气,真气一片混乱。勉强收敛逸散的真气,楚清寒抬手抹了一把脸颊,一片湿润。
 
我哭了?
 
楚清寒怔忪地看着自己的手。
 
第53章
 
楚清寒闭关数月, 丹田经脉几乎都修补完整, 真气运转也一切如常, 甚至丹田里嵌着那枚蓝冰也一如往日, 幽幽的发着蓝绿色的光芒,丝毫变化都没有。
 
系统挂机了一样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江陵光不在近前, 楚清寒自然也不会受到系统什么限制。
 
这一切似乎都和楚清寒梦想中的生活极端接近,只除去, 三五不时出现的恼人幻境。
 
其实楚清寒也没有完全分清那是幻境还是梦境。若说是梦境,他没有入睡应当不曾做梦, 而若说是幻境, 一切触感却又真实的可怕。
 
而且让楚清寒更加焦虑的是, 幻境中的江陵光甚至也在一天天长大。
 
从第一次江陵光出现, 和他初上山之时年纪相仿,十来岁的小小少年, 白白嫩嫩。之后随着三五不时出现的幻觉, 江陵光的年纪也见长, 上一次再入幻境, 幻境中的江陵光已经依稀是他们去翼火秘境之时的年纪了, 如玉树临风,风度翩翩。
 
和现实中对待楚清寒敬重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江陵光不同, 幻境中的江陵光完全是一副肆意挥洒,无所畏惧的模样。少年时会钻进楚清寒怀里耍赖,如今更是每次出现都会亲昵的揽着楚清寒的腰。
 
楚清寒也曾经尝试着把他推开, 甚至动上了真气,却发现幻境中自己好似个寻常凡人,真气丝毫不会影响到江陵光,反而被他八爪鱼一样缠在身上,委屈巴巴地抱怨楚清寒为什么推开自己。
 
“师尊师尊,你不喜欢我了么,为什么推开我。”幻境中的江陵光揽着楚清寒的腰,下巴在他的肩窝上堪堪寻到一个契合的位置。
 
“你也知道我是你师尊,动手动脚的像什么样子。”楚清寒试图推开他在自己腰上缠得死紧的手臂。
 
对幻境的一无所知,让楚清寒有些束手束脚,潜意识里,他觉得这幻境应当与江陵光本人有关,是以,不知道若是他在幻境中的动作,会不会影响到现实中江陵光的本体。
 
“师尊就不能动手动脚么?”江陵光孩童一样眨巴着眼睛,一脸若有所思,“那陵光喜欢师尊怎么办?”
 
“你!”楚清寒被如此直白的问题打蒙,扶着额无语地想,比起幻境里肆无忌惮的江陵光,还是现实里小心翼翼的徒弟更可人……
 
“师尊你说嘛,陵光喜欢师尊怎么办呢?”江陵光整个人挂在楚清寒背后,一只大狗一样蹭来蹭去,毛茸茸的脑袋侧过来,靠着肩窝贴上楚清寒的脖颈,柔软的唇蹭着眼前白皙的一截颈子,“怎么办呢,怎么办呢?那陵光好喜欢师尊怎么办呢?我爹说过啊,喜欢一个人就是想时时刻刻和他在一起,抱一抱亲一亲,一时都不想分开。”
 
江之远你个阴魂不散的!
 
楚清寒心中火大,脖子被江陵光蹭得痒痒的,温热的唇落在耳根,让楚清寒整个人一抖,也顾不得什么别的一把推开拱来拱去的脑袋,抬手敲了一下江陵光的额头,脱口而出道:“江陵光你看清楚,我是你师尊!尊师重道懂不懂?而且我是男的,你看清楚,男的!”
 
话一出口,楚清寒暗叫一声不好。被江陵光从现实追到幻境,规避了那么久,搞得楚清寒身心俱疲,许是这幻境让人松懈,楚清寒一时间没有控制住冲口而出。
 
来不及管江陵光什么反应,楚清寒下意识的去查看自己丹田里那片蓝冰。
 
没有反应?!楚清寒迟疑的推动了一下真气流转,一切正常?虽然在幻境里真气似乎没有什么用,但是自己体内的流转还是一直能够察觉。难道……这系统在幻境里不起作用?
 
“师尊怎么了,男的女的怎么了?”江陵光这时候开口问道,一头雾水的歪着头,满脸不解,“有什么关系么。是重华有门规不许么?还是人界不能……也不是啊,我好像有听过两个男修结为道侣的。那是师徒不行么?好麻烦……要不师尊和我回天魔宫吧!”
 
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试图解释系统为什么不起作用的楚清寒,突然耳朵里钻进了“回天魔宫”几个字。
 
“你说什么?回天魔宫?”楚清寒一怔,愣愣地重复了一遍。
 
“对啊,跟我回天魔宫吧,天魔宫可不管什么师徒啊,男的女的,是人是魔是妖。”江陵光好像突然兴奋起来,一把抱住楚清寒摇晃着,“师尊跟我回天魔宫吧!”
 
楚清寒猛地惊醒,心跳如鼓,一头的冷汗。丹田流转正常,识海也无碍,但魂魄有种难以言表的撕扯感。
 
回天魔宫?这是幻境中的江陵光第一次提到天魔宫。
 
楚清寒冷静了一会儿,直到心跳重新恢复正常。他开始意识到这幻境或是梦境恐怕不是自己一个人臆想的产物了。
 
楚清寒沉吟片刻,起身踏出洞府,御剑向着凌殊峰飞去。
 
楚清寒一直对重华掌门虞远辞有一种莫名的感觉,每次见到虞远辞都让他觉得自己内心深处那些大大小小的秘密,似乎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他甚至怀疑,虞远辞的修为远远不止他表现出来的元婴初期的模样。
 
“所以,你怀疑这是天魔宫在背后动用了什么诡秘功法,要对你不利?”虞远辞依旧威严冷静如昔,据说之前段文熙的死让他鲜有的露出悲伤的神情,甚至闭门谢客了几天。
 
楚清寒点点头,他简单说了自己梦境中所见,跳过了江陵光的亲昵和表白,只是讲出江陵光最近说让他回天魔宫,请虞远辞帮忙参详。
 
虞远辞探出两根手指搭在楚清寒肩膀,一息之间,楚清寒就感到一股和煦的真气飞快的扫过他全身经脉,甚至一缕神识在他识海周围盘旋了一周,确认了他识海的无恙。
 
“不错,除去那玄冰依旧没有祛除,伤势基本都好了。正浵说你魂魄受创,应是受了天魔摄魂大法的影响。”虞远辞收回手,接着说道,“但柳师妹之前也提过,你似乎对天魔摄魂大法的抵御颇为不俗,几乎已经破了那神秘人的法术。”
 
虞远辞说得都是实情,楚清寒也没什么可否认的。
 
“据我所知,天魔摄魂大法需要近距离长时间的施法,所以你这幻境不会是这功法的作用,也不应是当时留下的遗患。如果我所料不错,倒是陵光有可能还活着,是他强烈的精神动荡影响到了你。”
 
“什么?真的会是陵光?以他的修为怎么能构建如此真实的幻境。”楚清寒不可置信的问道。
 
“这并非是他独自构建的幻境,应当是他的精神影响到了你。之前你问过火凤妖丹,这许多年,是你为他稳固了火凤妖丹的反噬吧。”见楚清寒张口要解释什么,虞远辞摆手止住他,接口说道,“就像多年的道侣之间会有感应,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的危险和痛苦一样。这么多年来频繁的真气融合甚至识海接触,你们两人之间的联系比寻常道侣还要紧密。怕是他剧烈的情绪波动影响到了你,这幻境反而是你自己构建的,来安抚他的精神。”
 
楚清寒听到虞远辞说他和江陵光如同道侣一般,不由腾得飞红脸颊,而后又刷白下来,骇然问道:“我?我怎么可能构建这样的幻境!”
 
他没有告诉虞远辞幻境具体的样子,可是……他怎么可能自己构建一个江陵光对着他告白的幻境?!
 
“具体我也很难解释,这种状况一般主要是为了安抚对方的情绪,所以幻境的内容你不必在意。目前看来,也应当无害,你若是感觉到魂魄或是识海有异,随时来找我。至于你目前魂魄不稳……”虞远辞站起身,从身后的木格中取出几只精致的五彩小旗,“五行神魄幡,我早就为你准备下了。”
 
“掌门师兄?”楚清寒一震,看着虞远辞似乎洞察一切的目光,似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虞远辞脸色依旧平静,但周身气场悄悄的变了,多了几分哀伤和惋惜,淡淡地开口说道:“你的魂灯,不是第一次熄灭了。十余年前,我就以为重华这一代最为惊才绝艳的小师弟,已经殒命。幸而,你又醒来了。”
 
“掌门……师兄……”楚清寒如遭雷击,僵立在原地,心中一片混乱。
 
被知道了!他最大的秘密,原来一早就已经被虞远辞知晓了!怪不得,虞远辞对他这个小师弟好似不像原着中那般放任,由着他窝在玉微峰修行。反而是一直在引导着他处理门派事物,入秘境,下山除妖,简直就是一步步在指导他接触这个世界……楚清寒一时间无法判断虞远辞是何用意。
 
“莫要过多忧心。天道无常,你资质不俗,心智却不够通透。思虑过多未免伤神,认清自己的本心,你才能冲破桎梏,更进一步。”虞远辞平静的语气好似仙音梵唱,奇迹般安抚了楚清寒慌乱的心情。
 
“可是,我……”楚清寒有些闪避得垂下头,不敢看虞远辞的目光,毕竟是自己占据了别人的身体。
 
“你是重华玉微峰主楚清寒。”虞远辞平淡的说道,“回去闭关,稳固魂魄。如今五界纷纷动荡不安,如暴雨将至,还有更多的事情需要你来共商。”
 
“是,掌门师兄。”楚清寒点头应道。
 
再次离开凌殊峰,恍若隔世。
 
重华,江陵光。
 
楚清寒已经再也无法把这里的一切人、事,当做一个虚幻的世界。
 
第54章
 
“楚师叔, 慈梦阁的人来了, 掌门师伯请您过去一下。”
 
门外不知谁家弟子来请, 楚清寒张开眼睛, 稍微活动了一下脖颈,看了看透入洞府的一缕阳光:“知道了。”
 
慈梦阁, 公孙灵么?
 
上次混战, 公孙灵被柳忘筌支开去寻轩辕枫,便再没了消息。后来的战事楚清寒自顾不暇, 也不知公孙灵和轩辕枫最后是何状况。听沈邻渊说,慈梦阁有派人传来消息说, 公孙灵寻不到轩辕枫, 又找不到柳忘筌和楚清寒他们。当时附近妖修、魔修气焰嚣张, 战场混乱, 公孙灵被前来找她的慈梦阁弟子直接带回家了。
 
而直到现在轩辕枫也是下落不明。
 
当初轩辕枫和江陵光几乎同一日上山来到重华。楚清寒事后才想到,每一次有弟子死于天魔摄魂大法, 除去他楚清寒, 轩辕枫也是都恰巧在附近。再加上最后轩辕枫一直针对自己的话锋, 让楚清寒更加怀疑他的身份。
 
楚清寒旁敲侧击的问过沈邻渊何时何地遇到的轩辕枫。
 
十多年前, 原装的楚清寒下山去远柳村找江之远, 却遇到江之远夫妇被人偷袭,那时江之远已经为了护着妻子身受重伤陷入弥留。之后楚清寒救了江之远的独子江陵光, 返回重华。
 
就在楚清寒返回重华的半日之后,沈邻渊便在回重华的官道旁捡到了自称被拐卖又偷跑出来,也不知自己家在何方的轩辕枫。沈邻渊见轩辕枫可怜, 孩子又根骨不俗,便带他上了山,收做亲传弟子。
 
这时间未免也有些巧合了。
 
然而轩辕枫当日发狂跑走,就人间蒸发了一般再没有了消息,事后沈邻渊又派人回去附近找了几次,都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时间久了也就不了了之了。
 
楚清寒虽然心中存疑,但也无可奈何,人都找不到了,他又能怎样。
 
心里想着轩辕枫这事儿,楚清寒已经御剑来到凌殊峰顶,虞远辞会客的大厅。
 
楚清寒进来先见过虞远辞,他现在对虞远辞除去敬畏竟然平添了几分亲切,好像自己死死抗着的重压多了一个知情人来分担和鼓励,让他稍微松了口气。
 
慈梦阁公孙钺没有来,却是公孙灵带着几个年轻弟子来的。两年不见,公孙灵已经出落得更加亭亭玉立,只不过原本无忧无虑的秀美眉眼间平添了几分愁思,人也比从前沉稳了不少,到是更惹人怜惜。
 
“楚师叔。”公孙灵落落大方的过来行礼,“听闻师叔之前一直闭关养伤,本不想叨扰师叔。只不过,有些消息,灵儿想师叔可能会想知道。”
 
“不必多礼。见你平安无恙,我也心下稍安。之前本就是我没能照顾好你们几个年轻弟子,理应登门向公孙阁主致歉。”楚清寒点头寒暄。
 
公孙灵歪头多看了他一眼,抿嘴一笑:“楚师叔好像修为又精进了。”
 
“心境不同罢了。”楚清寒神色柔和,自从江陵光不在身边,他忙于养伤,加上身心俱疲,慢慢地已经懒得端起那副冷冰冰的壳子。
 
现在公孙灵时隔两年突然再次见到他,却觉得楚清寒虽然变化极大,但却不似她想象中消沉。许是之前伤势沉重,让他身形更加消瘦,宽袍广袖,乌黑青丝依旧随意披在脑后,整个人飘飘欲仙。眉眼间少了原本锋利的冰冷疏离,多了三分愁苦,和一分云淡风轻般的漠然,这种说不出的感觉,比起之前冷若冰霜的楚清寒更加高深莫测。
 
“今日灵儿受父亲所托,来重华请掌门真人派人去三界边缘支援。”公孙灵见人都到齐,重华几大峰主各自落座,才环视四周,正色说道。
 
所谓三界边境,便是慈梦阁西北角的地界,是人、魔、妖三界交界,若要跨越三界的必经之地。是以各界修士混杂在一起,最是混乱的一片区域。
 
“可是妖界有变?”虞远辞问道。
 
之前楚清寒他们误入元婴修为的两个老妖战场,听到妖王被魔修所杀,少主逃亡的消息。而且,楚清寒怀疑,那个逃亡的少主,可能就是后来莫名失踪的那个少年小龙。毕竟小龙当时自称父母被魔修所杀,而且从原随心追他一路,和后来四月找他的样子看来,这自称小龙的少年,身份不凡。
 
楚清寒和虞远辞也讨论过,那两个元婴真君的斗法,恐怕是妖界的内乱。妖修最不服管教,妖王在世也就罢了,妖王这一死,妖界怕是要打上不短时日。
 
公孙灵却摇头说道:“不,是天魔宫。靠近魔界边境的一个慈梦阁分号传来的消息,突然有大批的魔修出现在边境附近,从之前的无人区横跨到人界,不知有什么企图。有修士和那伙魔修发生冲突,发现他们袖口都有天魔宫的标记。”
 
“这些魔修可有人约束?”虞远辞又问道。
 
魔修行事大多无常,独来独往,除去魔尊手下的教众,鲜少会有成群结伙出现的情况。
 
“有,有一个看似是带头的人物。”公孙灵咬了咬下唇,偷眼瞥了一下楚清寒,“听说年纪很轻,样貌英俊不凡,修为深不可测,之前从未在附近中见过。”
 
“天魔宫的核心,左右护法,三大弟子,几个人我们都知晓,哪里又冒出一个年轻新人?”沈邻渊插嘴说道,“不过魔修行事没有定数,功法又诡秘,我们也不知他们天魔宫具体是何状况。”
 
公孙灵又看了一眼楚清寒,这让楚清寒眉头轻蹙,似乎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公孙灵低叹一声开口说道:“之前有个弟子随我来过重华参加甲子会武。他说,那领头之人,样貌仿佛是江陵光江师兄。”
 
楚清寒手一抖,手中的茶水泼洒出来落在手背上,烫的他心头一颤。
 
“怎么会!”沈邻渊也惊诧地看向楚清寒,“陵光被天魔宫抓走,生死不知……可怎么也不会变成魔修。”
 
“这……说实话,那个师弟也很难讲清,那人到底是不是江师兄……”公孙灵低垂着头,手指无意识的搓着自己的衣带,“听说天魔宫的教众都称呼那人小公子,似乎在宫中地位颇高。而那人出手,也颇为狠辣,几个不小心撞上去的妖修都被他眨眼间穿胸而死。”
 
楚清寒又是一抖,心中几乎已经确认了那魔修的确是江陵光。
 
公孙灵仰头看向虞远辞:“所以,父亲让我来请掌门师伯派人去三界边境支援。一来怕慈梦阁人手不足,若是天魔宫真的要侵入边界,怕是难以抵挡。二来,也是请重华派人去确认,那领头的魔修,到底是不是江师兄。”
 
“知道了,多谢灵儿辛苦跑这一趟。我们会商量的。”虞远辞依旧平静无波。
 
等公孙灵带了慈梦阁的人走远,虞远辞看向沈邻渊:“怕是要麻烦沈师弟跑一趟了。”
 
“让我去。”楚清寒不等沈邻渊应下,踏前一步,开口说道。
 
虞远辞看向他:“你不要去。”
 
“为什么,江陵光好歹是我徒弟。”楚清寒咬着牙,头一次如此坚定的说道,“若他真的入魔,是杀是剐,也应当是我这个当师傅的去处理。”
 
“你玄冰诀伤势未愈,魂魄不稳。三界边缘是个什么地方,你如此视若儿戏,想去送死么?”虞远辞冷声说道。
 
“我……”楚清寒还想说话,却感觉到一阵浩然之气沉沉压制着自己,让他几乎难以开口。
 
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虞远辞,楚清寒抖着唇,全身力气都用来抵抗这境界上的威压。就在他双膝发软,几乎就要软到在地的时候,肩头的压力徒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还算恢复的不错。”虞远辞手捻须髯你,方才脸上的厉色都消失不见,“沈师弟,辛苦你……”
 
“让我去!”楚清寒勉强开口。
 
虞远辞横了他一眼,接着对沈邻渊说道:“辛苦你看着这个不让人省心的,最好不要让他动手,要不然回来正浵又要抱怨。”
 
沈邻渊含笑点头:“知道了,为了我自己的耳朵,也会看好了小师弟。”
 
“多谢掌门师兄!”楚清寒惊喜道。
 
“你们去吧,多加小心。”虞远辞说着却是只看向楚清寒,“尤其是你,纵使确认那人真是江陵光,也不要冲动出手。”
 
“遵命。”楚清寒应道。
 
三界边缘,乃是一片苦寒之地。
 
荒芜,凄苦,一望无际的荒漠上只有几蓬沙棘,顽强的生存着。
 
那吉镇是人界最边缘的一个镇店,墙外就是日积月累吹来个半截黄土,城里围着一小片绿洲,繁荣的建起这个小镇。熙熙攘攘的街上,有散修,有小妖,也有魔修,三界最底层的人士,并没有什么不同,只为了混口饭吃,或是爬上更高的地位。
 
“就是这里了。”公孙灵抬手摘下罩在头上的纱帽,引着楚清寒和虞远辞来到绿洲旁的一个不起眼的小商铺,“这边条件简陋,委屈两位师叔了。”
 
公孙灵样貌出众,便是放在中原大城也是引人注目的,更何况这边陲苦寒之地。纱帽一摘下,顿时引起四周一片吸气之声。
 
“从哪里来的这么水灵的小妮子,让我看看是不是谁家的小狐妖偷跑出来了?”旁边突兀的响起一个沙哑猥琐的嗓音,几人周围围上来一群毫不顾忌得蒸腾着妖气的妖修。
 
第55章
 
楚清寒站在门廊下面看着沈邻渊和公孙灵料理几个不开眼的小妖。
 
只有沈邻渊也就罢了, 现在连公孙灵这个姑娘都冲上去动手, 却让他自己站在后面闲着, 这让楚清寒有些尴尬了。他这些年来的确是看起来受伤多了一点儿, 昏迷过那么三四次,但也不至于身娇体弱到需要让一个小姑娘都把他护在后面的程度吧。
 
楚清寒才迈步凑近了一点儿, 沈邻渊就瞬间扭头瞪了他一眼。才抬起的脚步又收了回来, 楚清寒讪讪地站在原地做出一副我什么都没做的无辜模样。
 
总在三界边缘混迹的小妖,虽然说不上修为多么了不起, 但足够难缠。而且总有不开眼的觉得楚清寒是个软柿子,想过来捏一把。
 
发现身侧有个探头探脑的小妖摸过来的时候, 楚清寒有些想要自我反省, 人家原主好像明明自带冷酷气势的, 怎么到了自己这里就总被别人当做好欺负的呢?不过, 他出手自卫,沈邻渊应当没什么可说的吧。
 
手轻轻地搭上剑柄, 剑还没出鞘, 楚清寒却突然心生警兆。
 
猛地扭头看向摸过来的那个小妖身后, 一片阴影中恍惚有个人影一晃而过。
 
“什么人?”楚清寒冷声道, 同时吟霜出鞘悬停在身侧。
 
“啊!”那小妖忽地惨呼一声, 胸口突兀地开了一个大大血洞,热血喷了一地。
 
满眼鲜血让楚清寒微蹙了眉头, 凤眸微微眯起。小妖的尸体栽倒在地,露出他身后的一个黑色人影。
 
一身如墨般的黑袍,从头罩到脚, 指尖还残留着小妖的鲜血,一滴滴地滴落,染在黑袍的下摆上,却只剩下一点湿润的暗色。这人全身毫不掩饰的散发着黑暗而纯粹的血腥魔气和杀意。
 
“哼。”来人冷哼一声,瞥了一眼有些僵直的楚清寒,黑色袍角在身后甩出一个弧度,丝毫没有迟疑的转身。
 
“小公子。”旁边一个袖口带着天魔宫纹样的人凭空出现一般现身在旁边,语气恭敬,“右护法请您回去议事。”
 
来人一摆手,并未答话,径自离开。
 
楚清寒把马上要出口的名字咽了下去,怔怔地看着那熟悉又陌生的背影远去。
 
江陵光。他不需要片刻的迟疑,就知道这人是江陵光。
 
楚清寒没有丝毫准备会在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就遇到江陵光。纵使那人身上气场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已经从原本平和中正的重华心法,变成滔天的天魔杀气,楚清寒也不需要多看一眼就能知道那人是江陵光。
 
毕竟是他养了十多年的徒弟,一个模糊的背影就能认出来。
 
然而,江陵光的目光太过冷漠无情,那飞快的一瞥,让他恍惚间觉得那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江陵光。江陵光看着他的目光可以带着恨意或是爱意,也可以带着欣喜、委屈甚至是痛苦,但不会是这样冷漠,好似从来不曾认识他一般。
 
如果非要说,楚清寒觉得原着中一掌击碎楚清寒心脏的江陵光,兴许会是这种眼神吧,充满着冷漠的杀意。
 
“小师叔,你在看什么?”公孙灵彻底打发了那几个见色起意的妖修,过来看到地上的尸体,“他们还有同党来偷袭?”
 
“没事儿了。”楚清寒回过神,勉强挤出一个宽慰的表情,看向收剑走过来的沈邻渊,“师兄,快进去吧。”
 
沈邻渊点头,余光扫向地上伤口狰狞犹自淌血的尸体,不露痕迹的皱了皱眉,见楚清寒目光躲闪,也没有多说什么,只跟着楚清寒和公孙灵进了门。
 
慈梦阁的这个分舵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客栈,毕竟这三界相交之地形势太过复杂,公孙钺便在此安排了一个小小的客栈,人来人往也不受瞩目。
 
公孙灵带着两人挑了个僻静的院子安顿下来,便自去寻慈梦阁的人。楚清寒多少有些魂不守舍,找了个借口也独自回房休息。
 
心跳一直慌乱的难以平复,楚清寒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个什么考虑。若说为了活命,他应当想要离江陵光越远越好。可他却执意来到这边陲苦寒之地,来寻他的消息。若说为了人界太平,他应当在确认那人是江陵光的第一时间告诉沈邻渊。
 
江陵光身上的魔气太过显着,让他连一丝借口都没有。
 
不管因为什么,不管他遭遇了什么,江陵光已然入魔,这是个不容辩驳的事实。
 
道魔不两立,沈邻渊若是知道江陵光已然入魔,再次见面,定是不会手软。
 
他能眼睁睁看着沈邻渊,或者其他人联手杀了江陵光?亦或是看着江陵光杀了重华的人?
 
楚清寒心思纷乱,浑浑噩噩的打坐着,任由真气自行运转,试图借着重华中正平和的功法收敛心神。
 
“师尊?”
 
楚清寒一惊,他已经很久没有陷入到幻境中了。而今日方才见到换了一个人似的江陵光,他就又一次陷入幻境?
 
幻境中的江陵光果然也随之变了模样,一身黑袍,一身魔气,神态冷漠。甚至那句师尊,叫得也似乎带上了三分讥讽的语气。
 
“你,怎么会变成这幅模样。”楚清寒紧蹙双眉,幻境中,他才敢仔细的看着眼前的江陵光,目光一寸寸扫过他的脸颊和身形,试图看出他遭遇了什么。
 
“师尊不知道么?”江陵光嘴角泛起一抹浅笑,风流温柔,竟然和他父亲江之远有八分相似。
 
“天魔宫,他们对你做了什么?”见他笑成这样,楚清寒一颗心更加沉重。
 
江陵光欺身近前,长臂一伸,揽住楚清寒的腰背,往自己身上带,不去回答楚清寒的问题,反而问道:“我有没有更像我爹了?”
 
“所以……你终是想要像你爹一样,才入了天魔宫,修习魔功?”楚清寒挣了一下没有挣开,抬手抵住他的肩膀,扬脸盯着他的眼睛。
 
此时,楚清寒才发现,江陵光竟然已经高了自己不少,肩背也宽厚如一个成年男子了。
 
江之远是天魔宫魔尊大弟子,身份显赫,虽然魔界本是弱肉强食的世界。但江陵光这个魔尊大弟子的儿子,入了天魔宫,是不是才是他心中的正道……
 
而他这个正道修士才是他天生的死敌才对?想到这里,楚清寒心中一翻,只觉得自己傻得可以。江陵光回归天魔宫,众星捧月一般被称为小公子,那他又在这里妄自纠结什么。
 
“嗤……谁要像他一样。”江陵光敛了那抹刻意的温柔笑意,转瞬间换上之前那副冷漠神情,“连自己心爱的人都保护不了,谁要像他一样废物。”
 
楚清寒心底一颤,第一次在面对江陵光的时候有了一丝恐惧。
 
失控了,他养大的徒弟失控了。他此时已经无法揣摩到江陵光的心思,在天魔宫浸染数年,江陵光让人感觉喜怒无常,气势摄人……
 
两人过近的距离让楚清寒本能地开始挣脱,猛地扭身甩开江陵光的双臂,飘身躲开。
 
“碰!”
 
江陵光一把从背后死死抱住楚清寒,双臂收紧好似要把他整个人嵌入自己怀里:“师尊,听我骂他你不高兴了?好吧,我们不提他了好不好,听我说完……”
 
楚清寒一抖,耳边江陵光呼出的热气一下下喷到耳廓,双臂被箍住,后背方才撞入江陵光的胸膛,现在隐隐作痛:“你想说什么。”
 
“师尊,你知道我在天魔宫学会了什么?”江陵光的唇几乎贴在楚清寒的耳边,不知道是刻意还是无意地随着说话的张合磨蹭着眼前白皙的耳廓,“偷偷告诉你,天魔宫唯一的规则就是,只有强者,才能得到他想要的。所以,我要变强,变得更强,就能得到所有我想要的。”
 
“你想要什么。”楚清寒匆忙问道,低头捉住江陵光的手,试图扭身挣脱。
 
“师尊应该知道的。”江陵光一手紧握着楚清寒的手腕,力道大得让楚清寒几乎听到自己腕骨被挤压的声音,声音却带了一丝楚清寒熟悉的委屈,“我想知道杀我父母的真凶……我还想要……”
 
“什么?”楚清寒紧蹙着眉,猛地转身挣脱出江陵光的怀抱,面对着他。
 
“你。”江陵光突然勾起嘴角露出一抹犹如当年一般乖巧的微笑。
 
楚清寒瞳孔猛地一缩,张开嘴却不知要说什么。
 
江陵光动作却和表情完全不同,顶着一张乖巧的面皮,两手扣住楚清寒的手腕扭到身后,欺身上前。
 
“师尊,下次见面,我一定要把你绑到身旁,再也不放开。你说好不好?”江陵光低声说着,微笑地看着楚清寒吃痛蹙起的眉峰,垂下头吻住从一开始就一直吸引他注意的唇。
 
铁锈的味道从唇齿间散开,楚清寒双臂被扭到身后被一只大手箍住。
 
江陵光另一只手按着他的后颈,唇舌毫不留情的侵入到他的领地。
 
避无可避。
 
江陵光的吻凶悍而直白,分不清是爱意还是恨意,楚清寒只觉得他强势的舌在自己口腔中肆虐,一寸寸扫过口腔所有的角落,一直几乎抵到喉咙。转而又死死缠绕住他的舌,吸吮着、拉扯着,楚清寒有一种自己要被吞吃入腹的恐惧,舌根生疼。
 
脑海一片缺氧的混沌,楚清寒感到原本死死按住自己后颈的手开始向下,从自己腰背划过,一路向下……
 
忍无可忍,楚清寒提起膝盖往前撞去。
 
“唔!”
 
后背直挺挺撞到坚硬的地面一片生疼,胸前江陵光的重量十分有存在感的让他呼吸几乎停滞,更尴尬的是,楚清寒发现江陵光的膝盖抵在他腿间,牢牢地把他钉在了地板上。
 
“师尊……”江陵光总算放过了他的舌头,转而咬了一下他的唇角,“是我的,好想留下点儿记号……”
 
“嘶!”
 
一阵刺痛,肯定破皮了,楚清寒倒吸一口凉气,猛地睁开眼。
 
眼前是一片黑暗,温柔的月色从窗口透过来,夜风吹开了半掩的窗,吱呀作响。
 
楚清寒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角,有些隐痛,却一切如常。
 
这不可能是他的幻境……
 
第56章
 
三界边缘, 黄沙漫天。
 
那吉镇外聚集的来自各门各派的修士, 却不会为这区区黄沙所动摇, 因为他们面前, 除去黄沙,还有一大批身着黑袍的魔修, 和一群数量更多形形色色的妖修。
 
那吉镇是三界交汇的必经之路, 也就是说无论人、魔、妖,只要有大批的人员流动, 都会经过这个边陲小镇。
 
小小一个镇子,却是兵家必争之地。
 
“三界已经和平共处数十年, 如今你们天魔宫为何要兴师动众, 犯我人界边境?”慈梦阁主公孙钺在不久之前亲自来到那吉镇, 他身后则站着重华的两位峰主和宋家的二当家, 再后面便是其他各派代表。
 
一众黑衣魔修当中,走出一人, 一脸平静无波:“天魔宫现下无意人界, 我们只是途经此地。”
 
“你是何人?”公孙钺沉声问道, “我如何能信你的话?”
 
“是你。”楚清寒在旁边却认出此人。这人正是当日出现在段文熙房间里那个黑衣人, 被原随心称为小四月。
 
四月也看到楚清寒, 微微点了点头:“楚真人别来无恙,随心公子甚是挂念你。”
 
楚清寒脸色一黑, 当日原随心让四月和天魔宫亲卫围攻自己和柳忘筌,若不是柳忘筌护着,他差点儿回不去重华。如今再见他竟如此若无其事。
 
“楚师弟识得此人?”公孙钺皱着眉问道。他最近听了不少流言蜚语, 说楚清寒和天魔宫不少核心人物颇有些交往……
 
楚清寒轻轻摇头,淡然说道:“只知道原随心称呼他作四月,几年前我险些命丧他手。”
 
公孙钺神情一端,他自然知道楚清寒的修为本领,能让楚清寒险些殒命,那这人想必不容小觑。
 
“这是我们天魔宫右护法,右护法口中从来没有虚言!”四月旁边的亲卫开口说道。
 
原来天魔宫那神秘的右护法竟是此人?楚清寒暗自惊叹,无论是原着中还是重华这些年的消息,都没有天魔宫左右两个护法的确切消息,连姓字名谁都不得而知。比起名扬天下的天魔宫三大弟子,简直是低调神秘的过分。
 
“原来是从未公开露面的右护法,幸会。”公孙钺脸色不变,盯着四月沉声说道,“你说你们途经此地,却无意人界?难道你们要去妖界不成?”
 
比起历史渊源的道魔之争,妖界和魔界似乎之前并没有什么太多的冲突。除去几年前的谣传,有一批魔修杀入妖界,杀了妖王,挑起群妖内乱……
 
“不错。我们只是借那吉镇通过,要去妖界,烦劳你们让开。”四月依旧声音平板的开口说道。
 
“借道?我们怎知你借了之后会不会趁机占据三界交汇之地,以便日后联合妖修大举入侵人界!不要忘了百年前的道魔之战,就是你们和妖修联手的。”沈邻渊难得语气坚定,百年前的道魔之战,重华损失惨重,当年的五大峰主有三人都客死这边外苦寒之地。
 
“既然如此……”四月轻轻摇头,还待再说什么。他身后不远处,一人突然不客气的开口说道:“少和他们废话,冲过去。”
 
“你……楚师弟,那是不是陵光?”沈邻渊顺着声音注意到了说话的那个人,惊异地转头看向楚清寒,却发现楚清寒神游一般的直直盯着那边,好像丝毫没有听到他们之前的对话。
 
楚清寒自然早就注意到江陵光,甚至说,从他认出四月之后,就在他身后找寻到江陵光的身影,目光便再没有移开。江陵光却一直好似全不关注阵前的事情一般,低垂着眼眸不知道想些什么。
 
此时听到自己的名字,江陵光的目光扫向沈邻渊,勾起唇角笑道:“这不是元衡峰沈真人,我念你早年待我不错,不想和你动手。别絮絮叨叨的碍事儿了,快点儿让开来。”
 
“你真是陵光!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你师尊……”沈邻渊的目光飘落在依旧无知无觉一般的楚清寒脸上,掩不住担忧。
 
“我怎么会变成这样呢,我还活着你们也很惊讶吧。”江陵光冷哼一声,挑眉笑道,“我师尊?这许多年我被人掳走,我亲爱的师尊也从没想过来救我。我生不如死挣扎求生的时候,你们在干什么?在重华山中品茶论道?”
 
果然他还是怨恨我的……楚清寒心底苦笑,是啊,他的确从来没想过去天魔宫救江陵光。
 
心底深处,他还是把江陵光当做那个逢凶化吉遍地机缘的金手指主角陵光大大,纵使他身为人师,也从没有把自己摆在一个师父应有的位子上。如今江陵光如此质问他,他又有何可辩解。
 
“你,你不知道你师尊伤势……”沈邻渊冲口而出,却感觉手臂被人捉住,扭头看去,楚清寒拍了拍他手臂,轻轻摇了摇头。
 
“多说无益,我确实没有去救他。”楚清寒终于艰涩地开口说道。
 
顺着沈邻渊的手臂,看到搭在他臂上那只依旧白皙如玉的手掌,江陵光终于正眼看向楚清寒,黑沉沉的眸子里平静无波,好似看一个寻常路人:“你终是忘不了我的身世,自然不会来救我这个邪魔外道的儿子。你说得对,道不同,多说也无益。桥归桥路归路,自此,我们两不相干。”
 
明明什么都没做啊,为什么全身冰冷彻骨,好似被冰封了一般?
 
明明是他梦寐以求的,和江陵光划清界限,再不相干。
 
明明想扯出一个笑容,楚清寒却觉得整个人都僵直了一般,连手指尖似乎都难以动弹。相反的,心脏狂跳不止,全身的血液疯狂地涌向脑海,太阳穴突突地发胀。
 
江陵光见他毫无反应也没有耐心似的挥挥手,不耐烦地冲着四月说道:“这帮人真麻烦,废话那么多,打过去。”
 
四月难得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却没多说,只是应了一声便带着天魔宫的亲卫冲了过去。目的只是冲过这群修士,杀入远处那群躲在后面的妖修之中。
 
公孙钺却怎么能眼看着他们杀入人群,也带人迎了上去,一时间剑气纵横,魔气翻涌。
 
沈邻渊却是先把楚清寒送到阵外,才返回来。楚清寒虽然外伤无碍,内伤也恢复了八九,但魂魄依旧不稳。如今和江陵光重逢,虽然面上平静,但完全掩饰不住他连识海都有些动荡了。
 
战场逐渐变成一场持久的拉锯战,妖修那边似乎接到了什么讯号,突然冲入了战场,四处点火,让局面越来越混乱,终是演变成一场三界大战。
 
楚清寒知道自己状态不佳,只敢远远看着场中局势,目光却不由自主的追逐着江陵光。
 
江陵光身法诡秘,与当初神秘人的身法有几分相似,对敌的战法依旧不似修真之人,一道黑色闪电一般在漫天飞舞的法宝和飞剑中间穿梭。周身依稀能看见淡淡暗红色光芒闪烁,一闪一灭间江陵光所过之处无不是鲜血和惨呼。
 
江陵光似乎察觉到楚清寒的目光,扬起脸向着他的方向看过去,面上神色一分不变,没有笑意也没有恨意,更没有曾经那份深沉情意。江陵光只是从一只妖兽胸口把手抽出来,鲜血喷涌而出。
 
楚清寒不知道自己怎么离开的原地,脑海中却只剩下江陵光冷漠无比的眼神。
 
楚清寒面无表情的呆望着无尽虚空一般的天际。
 
埋在他颈边啃咬了半天,却见他毫无反应,甚至连手指探入衣襟下摆,亲密的贴上温热的腰际,都没有反应。江陵光手指恋恋不舍的在细腻光滑的皮肤上磨蹭,还是扬起脸扁着嘴抱怨:“师尊,你怎么不理我?”
 
楚清寒低下头看了他一眼,眨眨眼睛,又抬头看了看一片虚无的四周。
 
他是不是疯了?或者是受了什么刺激得了什么妄想症?
 
楚清寒觉得自己好像分裂了一般。战场上修罗一样的江陵光,冷漠的眼神让他胸口抽痛。可是自从见过江陵光之后,他那莫名其妙的幻境愈发频发的出现了,而且幻境中的江陵光也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现实中的江陵光完完全全把他看做陌生人,而幻境中这个却每每企图对他上下其手。不,最近更加过分,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需要为了自己的贞操担心。他完全没有会错意,幻境中这个江陵光的目光带着压抑的欲望,时刻在他的下半身转悠。
 
“你到底是谁?”楚清寒看着幻境中这个面目英挺,目光中情意深沉的江陵光,不由伸出手小心的摸了摸他的脸颊。
 
江陵光歪了歪头,不解的眨了下眼睛:“我是陵光啊,师尊。”
 
“那,战场上那个又是谁?”楚清寒觉得自己手下的皮肤温热,真实得让人落泪。
 
江陵光突然咧嘴露出一个张扬邪佞的笑:“那个当然也是我了!”
 
楚清寒一头雾水,不由自主的伸手在他脸颊上,头发上轻轻摸索过去,好像要确认他的存在:“那你到底是恨我,还是……”
 
楚清寒停住,几乎被自己险些脱口而出的话吓到。
 
江陵光低声笑起来,震动的胸膛紧贴着楚清寒,让他从心底能感觉到他的愉悦。
 
唇角一热,江陵光呢喃般的声音在他唇边响起来:“怎么会恨……”
 
“唔,不过也是恨……”江陵光又接口说道,额头抵着楚清寒的粗粗的喘着气,“恨你眼里看着别人,恨你碰触别人,恨你离我那么远……恨不得把你绑在身边,困在床上,让你一步也离不开我。”
 
楚清寒神情恍惚的任由江陵光在自己身上四处惹火,脑海里纷繁的全是碎裂的记忆和连不起来的线头。
 
这是我的幻境么?我心中所愿是被陵光如此对待么?
 
这不是我的愿望么?那我为什么会问出那种话。我自然知道没有说出口的半句是什么。
 
为什么战场上看到冷漠的眼神会如此心痛,为什么幻境中被他如此对待不会感到厌恶?
 
如若真是我心底的欲望,那我在抗拒什么……
 
江陵光凑到他的耳边,一下下舔舐着白嫩圆润的耳垂,察觉到他的走神,不满轻轻咬了一下拉回他的注意,才在他耳边吹着气:“师尊,这种时候,别想别的好不好,只看着我……”
 
第57章
 
“只想着我, 别想别人……”江陵光的声音在耳边呢喃。
 
我当然是在想着你!如若把他楚清寒穿到这个世界的所有时间做个统计, 就算没有百分之百, 怕也是有百分之九十的时间, 满脑子都围绕着江陵光这个人呢吧!
 
楚清寒脑中一闪而过的异样,似乎马上就要抓住些什么。
 
眼前江陵光的面容无比清晰, 脸上带着一抹不曾出现过的, 偏执的占有欲。这幅面孔和他几年前见到的不一样了,眉眼更加尖锐凌厉多了被鲜血侵染过得冷酷, 下颚的线条也硬朗了不少。这与战场上初见江陵光的样子一般无二,不可能是他自己幻想出来的模样。
 
虞远辞说的大概不完全对, 恐怕天魔宫的邪法比他们认识到的更为深奥。先是有那个神秘人言语间每每带着不容人拒绝的诱惑, 似乎极易相信他的说辞, 后来又有那个什么天魔摄魂大法, 现在又是这个幻境……
 
神游的楚清寒没有注意江陵光越来越阴沉的脸色。
 
“嗯!”
 
楚清寒狭长的凤目猛地睁大,头皮发炸, 整个人都不可置信的僵住了。
 
什么真气法术一概想不起来了, 楚清寒条件反射一般, 右手挥起来一拳打向眼前那张俊脸。
 
“碰!”
 
江陵光攥住楚清寒的手腕, 拳头距离他的脸堪堪只有一分距离。江陵光眼中浮现出阴鸷的狠厉神色, 勾起一抹让人后背发凉的浅笑:“不要以为我不敢对你做什么……师尊……毕竟我对你,可是念念不忘了那么久……”
 
身后没入一个指节的手指又推入了一截, 楚清寒全身不由自主的弹跳了一下,心脏狂跳不止。
 
“这都是你捣的鬼是不是,这整个幻境, 是天魔宫的什么邪法?”楚清寒僵着身子不敢动弹,全身肌肉绷得死紧,飞快的说道,“所以你白天还口口声声的说我们两不相干,现在这又是什么意思?”
 
“太紧了……”江陵光的感官完全集中在了另一个地方,目光在楚清寒脸上转了一圈,遗憾的说道,“被发现了啊,糟糕了,动作太慢还没占到多少便宜呢……两不相干嘛,就是我也不想和你们重华有什么干系了,你们这些名门正派的修士太麻烦,又是那些条条框框的规矩,又是什么名声清誉的。”
 
“那你还三番五次搞出这个幻境做什么?”楚清寒冷声问道。
 
“两不相干之后,就可以在其他地方,再重新认识了。比如这里……”江陵光笑着把自己修长的中指硬生生地没入到底。
 
“出去。”楚清寒倒吸一口气,努力端出平静的模样冷下脸色,却惹来江陵光一阵轻笑,手掌包裹着他的拳头,一根根掰开他紧握的手指,强硬的把自己的手指挤进他的指缝中间。
 
“从哪里出去?”江陵光抵着楚清寒腿的膝盖往上顶了一下,俯下身几乎贴在他耳畔说道,“师尊,你知道天魔宫有个擅长鼎炉双修的魔修……”
 
楚清寒一僵,原本抬起的另一只手有些不上不下的顿住。
 
江陵光啃了一下眼前白嫩的下颚,看着细腻的皮肉下泛起一丝红润的血丝,才接口说道:“他有个鼎炉,长得有六分像你。我觉得快要活不下去的时候,就去看他们双修,想象着以后的日子,若是死了,可就再也得不到了……”
 
楚清寒现在彻底慌了,心底的恐惧越来越不受控制,他觉得江陵光已经疯了……
 
“你知道后来怎么样?”江陵光的手指旋转着在温热干涩的所在四处撩拨,终于似乎找到了什么所在,便轻轻重重的揉按着。
 
楚清寒只觉得一阵陌生的酥麻从尾椎一路爬升到脊骨,继而令人恐惧的快感从四肢百骸中涌现,汹涌地往下腹汇聚,让他整个人抖得好似风中落叶一般。
 
心脏狂跳不止,窒息般的恐惧几乎一瞬间占据了他的神智。跑……楚清寒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身体已经不受大脑的控制,不由自主扭动着想要挣脱。
 
“反应这么大?对哦,师尊清心寡欲一心修道,别说后面,怕是前面也没有用过吧……”江陵光似乎恍然般自语道,手下却毫不放松,没有真气可用的幻境中,凭着体格轻松压制着楚清寒。
 
“我接着说啊,后来呢,我把那个魔修杀了。”江陵光说出把那个魔修杀了的语气和去路边摘了朵花一般的语气,“纵使只有六分像你,我也不能忍受他和别人日夜的翻云覆雨呢……”
 
楚清寒已经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了,一心只想着怎么逃出着幻境。好似要把自己的感官分割一样,楚清寒合上眼,轻咬着牙关,努力忽视着身体上陌生的感觉,集中全部的注意到神智上。
 
之前是怎么脱出幻境的?精神上的震动,疼痛……还有时间?
 
然而这一次他已经受了无数次震动,都没有出去,至于时间,怕是等不及了……楚清寒已经不想去想象他现在狼狈成什么模样,只从江陵光愉悦的声调就能判断出来。
 
疼痛……楚清寒无奈的动了动手腕,两手交叠得被死死按在头顶,全身被压得死死的。
 
虽然咬舌这个举动看起来太像个被欺负的贞洁烈女,但楚清寒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师尊你听……能听到水声了呢……”江陵光带着笑意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尼玛,老子一点儿都不想听!反正是幻觉谁怕谁!
 
楚清寒只觉得自己脸烧红了一般热得不行,轻咬住自己舌尖,一分一分的逐渐加着力道。
 
一丝艳红的血迹从楚清寒嘴角渗出来。
 
“师尊!”江陵光的声音突然慌乱起来,“别,我错了,我停手了!”
 
“碰!”
 
江陵光睁开眼睛,眼底尽是通红的血丝,忍不住心火翻涌,一掌拍碎了手下的玉床。
 
窗口清风般飘来一个人影,站在江陵光敞开的窗口,看着他笑道:“这又是生什么气呢?楚清寒又惹你生气了么。心魔幻境里死不了人的,你这样顶多折磨他一番,能有什么用。”
 
“哼。”江陵光冷哼一声,站起身,抖了抖洒落一身的玉石碎屑,神色阴沉,“不干你事。”
 
“小鬼,怎么说话呢,好歹你一身功法半数是我教的吧。就连这心魔幻化之法也是我教你的,你连声谢都没有就算了,还顶上嘴了。”月光投射到这人脸上,年轻温和的脸庞,赫然竟是当日发疯跑走的轩辕枫!
 
江陵光瞥了他一眼,冷冷说道:“你顶着这张脸说这话真让人恶心。”
 
“怎么会,明明这就是我的脸啊,年轻一点儿罢了。难道你更喜欢这张死人脸?”轩辕枫抬手在脸上一抹,好似突然变了一张面皮,僵硬刻板的好似死人,连开口说话的声音也变得尖利好似夜枭啼鸣,“你若喜欢这样也行。留着那张脸兴许以后还有用。”
 
“能有什么用,急功近利,当日差点儿就完全暴露了。”江陵光不屑地横了他一眼。
 
轩辕枫手一抹又恢复了年轻的脸孔,眉眼高挑,完全不似当初在重华那般温和没有脾气:“还不是你这个小鬼,没种!明明告诉你了你的身世,他们重华容不下你的,你当初还对人家念念不忘。结果这么样,你看重华有几个人关心你的死活?”
 
见江陵光脸上带了怒色,轩辕枫似乎更兴奋了,接口道:“当日没杀了你那个无情的师父,后悔了吧?现在只能在心魔幻境里过过瘾……啧啧,早和你说了,楚清寒那人最是无情,你爹是他平生挚友又怎样。得不到了他照样下得去手,更何况你。”
 
“你闭嘴!”
 
“年轻人火气别那么大,还是跟着师叔我好好干,修为、功法、美人儿,什么到不了手。对了,你不是杀了那个老氵壬棍?他那几个鼎炉长得也不比楚清寒差吧,被言周教这几年,功夫更了得。火气太大就去泄个火,我看人家挺喜欢你这幅皮囊。”
 
“无聊。”
 
“嗤,也不是谁更无聊,没胆子找真人算账。只敢在心魔幻境里折磨人?我警告你啊,楚清寒重华最惊才绝艳的弟子可不是虚名,若是哪日你被他打破了幻境。遭了心魔反噬,搞不好心境崩溃,不死你也落个心脉受创,火凤妖丹都救不了你。”轩辕枫、或者说神秘人,桀桀冷笑。
 
江陵光冷眼看着轩辕枫,眼底一片晦暗:“我怕他肉身承受不住,万一直接死了多扫兴。”
 
“这倒也是,我早先竟没想到心魔幻境还有刑囚这等用法……”轩辕枫摸着下巴笑道,“只不过有些浪费了,一般仇人还用不上呢,更何况还是伤不到肉身。”
 
江陵光目光闪动:“你为何又不急着杀他了,之前不是提起他你就恨不得千刀万剐?”
 
轩辕枫摇头笑道:“要不说你无趣呢,你应当多和原随心学学,享受一下人间乐趣。现在有你明里暗里的折磨他,可比我一剑杀了他有趣多了,你说呢?”
 
“你的戏看不长久了。”江陵光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你说得对,万一被他破了幻境就不好了。还是肉身更有意义一些。”
 
“现在战事混乱,你怕是想杀也不好下手。”轩辕枫收敛了笑意,抬手敲了敲窗棱,引起了江陵光的注意,才开口说道,“更何况,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和他们这些修士打起来也没个完结,误了我师尊的正事儿,你我都担待不起。”
 
“误不了的。我们又不想和他们纠缠,只要让他们投鼠忌器,暂时不动手开战。我们便能越过那吉镇,待进入妖界,他们这些正义凛然的修士也不可能在追进妖界来了。”
 
“你有什么办法让他们停手?”
 
“有些想法。”
 
江陵光一边说,一边垂首看着自己的右手,忍不住用左手摩擦着自己右手的中指指腹。那里似乎依稀还残存着让人头脑充血的触感,柔软、湿热,紧紧的包裹着他的手指,颤抖着想要逃离、不由自主的收缩,只凭想象江陵光就觉得自己心跳都加速了。
 
第58章
 
楚清寒张着嘴不停的倒吸着凉气, 好像一只被烫了舌头的猫。
 
真TM的疼……
 
楚清寒在心底疯狂飙着脏话, 自杀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事儿。这种自残的疼和被别人打的疼完全不同。
 
之前他在翼火秘境被打碎肩膀, 在那之后内伤外伤也没有少挨, 比咬个舌头可要重多了,但那和这种心里抗拒着还要自己下狠劲儿咬下去的疼不能比。
 
烦躁地站起身在原地踱着步子, 楚清寒又发现身上除去舌头, 还有另一个隐秘的地方若有若无的丝丝胀痛。
 
沉着脸站住脚步,楚清寒忍不住焦躁的握着拳, 张开,又握上。垂下头瞥了一眼自己的手指, 白皙的手指修长无暇, 中指的指甲圆润可爱……
 
不好的联想闪过脑海, 楚清寒瞬间下定了决心, 转身出了房间。
 
“师兄,我想回重华。”楚清寒看到一头雾水的拉开门, 看着他的沈邻渊, 没头没尾的冒出一句, 顿了顿, 又坚定的重复了一遍, “我明天天亮,不, 我马上收拾东西回重华。”
 
“发生什么事儿了么?”沈邻渊侧身把他让进屋,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递到楚清寒手里。
 
“没有。”楚清寒接过茶杯灌了一口,对幻境的事情闭口不谈。这事儿太尴尬了, 他没办法开口。之前他犹豫不决,也是因为实在没有什么其他太好的借口。
 
“因为……陵光?”沈邻渊做出一脸了然的表情。
 
“咳咳……没有!”楚清寒一呛,急忙争辩道,“和……江陵光没有关系。不,也算有一点关系。既然确认了那魔修是江陵光,而他又明确的叛出重华,堕入魔界。那我也不必再留在此处了。”
 
沈邻渊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按着他坐下,温言说道:“楚师弟,我明白你心里难过,但你不打算再试着和陵光交流一二么?陵光那孩子,原来对你敬爱有加,许是一时无奈,身陷魔界才误入歧途。若是能说服他,浪子回头,也是不晚。”
 
我一点儿也不想和他再做什么交流了……各种层面……
 
楚清寒恨恨地默念,再交流怕是要连自己都赔上了。不过沈邻渊这个老好人,一向如此,总要给他个恰当的理由才能说服他。
 
“他已然入魔,全身魔气昭昭,纵使说服他改邪归正,他一身魔功又怎么可能还有立足之地。”楚清寒做出一丝略带无奈的忧伤表情,“况且,我如今伤势未愈,留在此地也是徒然给大家添麻烦。倒不如回重华,把此间事情禀明掌门师兄,看师兄有何打算。”
 
“嗯,这倒是也有道理。你这伤,并非三五日的功夫能够养好,伤势未愈也不好动手。”沈邻渊若有所思的点头道。
 
楚清寒见他动摇,继续开口说道:“我一个金丹真人,每每在前线旁观袖手不管,时日长了未免会有人不满。知道的是我伤势未愈,不知道的若说我们重华避战,可就不好了。”
 
“谁敢如此……”
 
“沈师兄,别忘了天魔宫那些邪魔外道,最擅长蛊惑人心,兴风作浪。”楚清寒低眉敛目,缓缓说道,“而且,我自己心里也不好受……还不如回重华闭关,早日稳固魂魄,再回来战场。”
 
“小师弟……”沈邻渊见楚清寒难得露出忧伤表情,目光中也显出不忍。
 
想小师弟原来醉心修炼,更是一心斩妖除魔,平生结交一个挚友竟是天魔宫大弟子,收了个徒弟也堕入魔界。此时让他亲眼看到唯一的徒弟入魔,却无法作为,让他如何承受。
 
“等明早天亮吧。让灵儿找个人和你一同回去,一路有个照应,也好回慈梦阁给夫人送个信。”沈邻渊说道。
 
“也好。”楚清寒不再争辩,他也知道连夜启程会显得有些蹊跷,方才也是一时慌乱,只想着尽早离开这里,离开有江陵光的地方。
 
见他不再执着,沈邻渊也放下心,上下打量他一番,才笑道:“你最近处事倒是通透不少。师兄知道你受伤以来诸事不顺,但切莫要挂怀,凡事有因果,福祸难料。这许是你命中劫数,度过此劫,便得道飞升也未可知。”
 
楚清寒垂首应道:“多谢师兄宽慰了。”
 
他自然知道他的劫数就是江陵光这个男主角,但他千算万算,努力了十数年,还是落得这般落荒而逃的结局,最后也不知能不能平安度过。
 
“旧伤最近可有复发?”沈邻渊看他脸色青白,气场不稳,抬手询问地悬停在楚清寒手臂上方。
 
楚清寒伸出手臂,广袖滑落,露出一截白皙手腕递到沈邻渊面前:“并无大概,只是真气流动还不似早年圆融了。”
 
“那是自然,你总要给经脉丹田时间来修复。此次你能忍住不出手是好的,若要再受创,再伤了根基,怕是连文师弟都回天乏术了。”沈邻渊搭上楚清寒的腕关,温热柔和的一缕真气缓缓流入他体内,和他自身的真气融合,推动着他的真气一周一周的运转。
 
重华的真气中正平和,治疗内伤修复经脉最是对症,但毕竟损耗不小,寻常人哪里会出手相助。
 
直到天色蒙蒙亮,楚清寒才神清气爽的起身,经脉间些微滞塞的感觉也减缓不少。恭敬的谢过沈邻渊,告辞离开。
 
想到马上能逃离江陵光身边,楚清寒连脚步都轻快了一些。来之前他太乐观了,然而江陵光最近的气势,尤其是幻境中表现出来压抑的疯狂和执念,让楚清寒想起来就有些心底发颤。
 
这种过度的执念,让他感到害怕,纵使从江陵光身上感受不到杀气,但总有种会被撕碎了吞吃入腹的恐惧,依旧让他想要躲得远远的。
 
心中胡乱想着,走到自己房门前,手搭在房门上刚刚推开一半,一脚门里一脚门外,楚清寒却突然心生警兆。
 
似乎是见他顿住脚步,一只手从房中飞快的伸出来直奔他的手腕,楚清寒往后撤了半步,护身罡气陡然张开,厉声喝道:“什么人!”
 
那只手好似没看到楚清寒身边森森寒气,丝毫没有闪避的意思,执着的抓向他的手腕。
 
楚清寒冷哼一声,抖手招出吟霜剑,对着眼前的手挥去。吟霜翁鸣着抖动了一下,动作凭空慢了几分,似乎满不情愿的对敌。
 
楚清寒眉头一挑,吟霜从来没出现过这种状况……
 
那只手飞快的翻动,绕过长剑的灼灼剑光,全不畏惧剑刃的凛冽寒意一般。
 
楚清寒却不想莫名其妙的和人两败俱伤,飘身往后疾退。
 
“什么!”楚清寒只觉得背后似乎撞入一片碎冰一般,森冷如骨的寒意透体而入,立刻就让他手脚都感觉迟缓起来
 
方才来时他没有发现周围有任何东西。
 
面前那人似乎无比执着于他的手腕,此时借着楚清寒一顿的功夫,终于“嘭”地一把抓住他的腕骨,五指铁钳一般牢牢扣住纤细的腕骨,好像随时都能把他折碎一般。
 
比之没有发现背后的陷阱,楚清寒更为惊诧的是,不论吟霜还是自己的护体罡气,似乎都对眼前的敌意毫无作用……
 
“你是谁?”楚清寒飞快的扭头,发现背后是一张晶莹得好似冰雪浇筑的大网,堪堪堵住门口,而自己则身陷网中,好像一只被粘在蛛网里的飞蛾。
 
眼前的人笑起来,那低沉的笑声楚清寒无比熟悉:“抓住了,这次别想跑了。”
 
楚清寒一惊,手臂不由自主抖了一下,却被人扣得死死的。暗自调动真气,丹田中的真气却提不起来,经脉好似被冰封一般冷凝。身后的大网和丹田里的蓝冰似乎有什么莫名的呼应。
 
楚清寒竟然第一次在被动的情况下,发现蓝冰凭空运转起来,幽幽散发着蓝绿色的光芒。
 
“陵光,你怎么会在这里。”楚清寒整个人动弹不得,看着眼前从屋内的黑暗中走出来的江陵光,干涩地说道。
 
仿佛从夜色中凭空出现,一身黑色长袍的江陵光缓缓从房间中走出来,半张英俊无比的脸渐渐显露在晨光之中,好似黑夜中的行者,偶然现身人界。
 
“师尊,我等了你好久。”江陵光轻轻开口,声音不大,但语气森然,让楚清寒本能地僵了一下。
 
楚清寒目光在周围转动,他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挑了一间偏僻的房间。此时天色未亮,这里一片静悄悄的,连一丝人声都没有。沈邻渊那个方向也全无动静,不知道是同样遇袭,还是没有听到他方才的叫喊。
 
“你和沈邻渊,就有那么多话可聊么?莫不是,在研究怎么对付我?”江陵光危险地凑近过来,“还是,你们根本不需要……”
 
虽然江陵光说着沈邻渊,但直觉上,楚清寒觉得江陵光似乎一点儿也不想和他聊沈邻渊的事情。
 
“现下是战时,周围都是我们的人,你冒险潜入此地,不会只为了来找我叙旧吧。”楚清寒尽全力平静地注视着近在咫尺的这张邪肆俊逸的脸。
 
莫名的,楚清寒觉得江陵光的心情好像比刚才好起来一点儿……
 
“也对,夜长梦多。”江陵光淡然一笑,抬手扯过楚清寒身后那个不知什么材质的大网,三下两下把楚清寒裹了个严实。
 
楚清寒尝试了几次都没能挣脱,慌道:“你要怎样?”
 
“莫慌。只是请师尊去做个客,看看徒儿现在的日子过得如何。”
 
第59章
 
楚清寒觉得自己快要把方才喝的茶水吐出来了。
 
江陵光竟然一把把他扛在了肩上, 好像扛着什么货物似的。他现在头朝下, 脸冲着江陵光的后背, 只能感觉到江陵光飞快地走了几步之后, 御剑腾身而起。
 
“这么顺利?”
 
眼睛只能看到江陵光背后摇曳的黑袍,不过楚清寒还是听到一个嘶哑难听却颇为熟悉的声音。楚清寒心里一翻, 是……那个神秘人?
 
“少废话了快走。”江陵光也不和他多话, 径自冲着魔界边沿飞去。
 
神秘人似乎看着被扛着的楚清寒颇为亢奋,凑到江陵光身边笑道:“你这小白眼狼, 也不知道谢谢你师叔我。若不是我教你,你这身魔气, 别说潜进去抓人, 离着十八里地就被人发现了。”
 
是啊, 江陵光身上方才一丝魔气都没有!楚清寒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之前为何没有什么警觉, 直到进了门才感觉到危险的气息。早先神秘人也是如此,隐去身形就再也感受不到魔气俨然一个寻常修士, 难道他们不仅能收敛压抑, 甚至还能随意转化气息不成?
 
江陵光冷哼一声并不搭话。
 
“再说这玄冰丝网可是我的珍藏, 之前差点儿死在外面都没拿出来用……”神秘人见江陵光一个眼角余光都没有看过来, 怒道, “喂,有没有一点儿起码的礼貌, 你师父怎么教的你!”
 
江陵光脚步一顿,周身杀气暴涨。
 
神秘人倒吸一口凉气,这小子, 可比大师兄可怕多了,一言不合就要捅人的架势,倒更像他师父魔尊的作风。
 
江陵光冷漠地看了他一眼,开口说道:“你早晚死在话太多上面。”
 
“你!”神秘人一噎,却见江陵光扭头就走,无奈只能跟了上去。
 
若不是身处这种境地,楚清寒几乎要给江陵光鼓掌叫好。可惜随着江陵光急停急走的动作,楚清寒只觉得脑子里翻江倒海一般难过,忍不住挣动起来。
 
“啪!”
 
江陵光抬起一巴掌轻拍在他屁股上:“别动,小心掉下去。”
 
楚清寒现在真的想死了。
 
本来这个姿势就很尴尬了,江陵光居然敢打他的屁股……
 
神秘人好像一瞬间愉悦起来,桀桀笑着俯下身看着楚清寒双目紧闭的侧脸:“楚清寒,你也有这么一天啊。”
 
“来了。”江陵光转身,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避过神秘人的视线,把楚清寒从肩上放下来,紧紧揽在怀里。
 
“啧啧,真快。”神秘人也转过身,看着远处几个黑影,飞快的靠近。
 
江陵光悬停在空中,周身气势一变,骤然从若有若无的逸散真气,变成滔天魔气:“你回去找四月,让他直接带人过来,我们冲过去到妖界。”
 
“知道了。”神秘人遗憾地瞥了一眼依旧双目紧闭,一脸胀得通红地楚清寒,叹道,“看不见热闹了,我能不能等看看他们那副伪善的嘴脸之后再走……”
 
“滚。”
 
神秘人耸耸肩,飘身而去。
 
楚清寒试图扭动了一下,江陵光紧贴着他背后散发的魔气,让他很不舒服。丹田一片冰冷,经脉都凝滞的感觉让他对魔气的抵抗更弱,这种不适愈加明晰。
 
“别动。”江陵光一手从他腰间跨过,把他整个人固定在怀里,另一只手虚按在他脖颈。
 
指尖下微凉的皮肤细腻如上好的白瓷,然而却比白瓷的釉色更加鲜活。隐约能感觉到脉动,一下一下跳得很急。
 
“别紧张,我现在不会对你做什么。”江陵光紧贴着楚清寒的耳边,低声说着,眼前露出一小片绯红的脸颊,也不知道是方才姿势难过造成的,还是羞愤的。
 
“用我当人质也不能让我们退兵容你入侵人界的。”楚清寒笃定地说道,虽然他把自己的命看得比天还重,可惜,他无比明白,对面那些修士眼里,天下苍生肯定比他楚清寒的小命重要多了。
 
“不需要退兵。”江陵光似乎没看见面前越聚越多的大军,专注地磨蹭着楚清寒的耳廓,轻笑道,“只要他们退开一点儿距离,放我们进妖界。”
 
“然后你就放了我?”楚清寒质疑道。
 
江陵光歪头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眼前圆润的耳垂:“不放。”
 
……喂,你这样不按套路出牌好么?当没当过反派,这时候不应该安抚一下人质的情绪么?
 
江陵光轻声笑起来,似乎反复确认了左右的距离不足以听到他们两人的对话,才紧贴着楚清寒的耳朵说道:“跟我回天魔宫。我发现天魔宫的人好像都很在意你……带你回去兴许能……”
 
“江陵光!你堕入魔道还不够,难道还要欺师灭祖不成!”沈邻渊终于来到近前,看到江陵光手里明显动弹不得的楚清寒,气得眉眼都竖起来。
 
江陵光打住了之前的话头,下巴放在楚清寒肩窝里,扬脸看着沈邻渊笑:“灭族不会啊,我爹就是天魔宫大弟子嘛,师祖就是魔尊,那个老头子我暂时还打不过……至于欺师,我倒是很乐意试一试。”
 
说着,江陵光的手指在楚清寒的脖颈间示威般地磨蹭了一下。
 
“你!”沈邻渊惊怒交加,“你要怎么样?”
 
“很简单,一会儿我们的人来了,你放我们过去妖界。我们自有要事,你们也不用再打可以回家休息了。”
 
“就这样?你们真的只想进妖界?”沈邻渊疑惑道,“然后你就放了楚师弟?”
 
江陵光不屑地嗤笑:“说了我们是路过你们不信,小人之心。”
 
江陵光背后几息之间出现一群黑衣魔修,每人袖口都有天魔宫的艳红标记。
 
“到了妖界你就放人?”沈邻渊长剑出鞘,剑意隐而不发,冷声问道。
 
“反正你们要现在打起来的话,我可不敢保证我还能如此温柔。”江陵光手指略加了一点儿力道,楚清寒白皙的脖颈间泛起一片红痕。
 
此时公孙钺和宋家二当家宋修杰也来到了近前。
 
宋修杰一脸阴沉,从数年前重华甲子会武,宋家少当家被江陵光所伤之后,宋家就和重华结了个不大不小的梁子,尤其是江陵光师徒二人。这次三界边缘道魔大战,见到江陵光入魔,宋修杰气焰更盛,言道早就觉得江陵光功法诡异,话里话外责备重华护短。
 
此时一看江陵光,宋修杰就冷声说道:“和邪魔外道有什么可说的。大家动手。”
 
“二当家且慢。”公孙钺伸手拦住他,“楚师弟还在他手上,且看他们是否真的只是借道而过。”
 
宋修杰冷笑道:“楚真人和江陵光本就是师徒,徒弟入魔,师父又和天魔宫纠缠不清,谁知道他们是不是一伙儿的。”
 
沈邻渊踏前一步,目光沉沉直盯着宋修杰,剑意巍峨如山峦一般重压而下:“二当家说话要有凭据。我亲自在阵前守护,若是江陵光出尔反尔,我必不饶他。”
 
“你……”宋修杰恨被沈邻渊的气势威慑,后退了半步,又不甘心的站住,恨地瞪了沈邻渊一眼,“你们重华还要仗势欺人不成!楚清寒一个堂堂金丹真人玉微峰主,怎么就那么容易被人擒了?”
 
沈邻渊直视着他,说道:“我重华从不仗势欺人,也断不会血口喷人。楚师弟昨日和我商量,他伤势未愈,准备今日早间就回转重华闭关养伤。若非旧伤未愈,他又怎么会简单落入魔修之手。”
 
这边正道修士一片混乱,那边阵前江陵光闻言手臂收紧,不满地问道:“师尊,你又想丢下我一个人?”
 
楚清寒茫然,等一下,谁丢下过你?!
 
“看来还是要抓住不放手。”江陵光自说自话的念叨。
 
喂,我还是一个大活人好不好,你们一个两个就在我面前讨论我的生死正邪,都有没有征询我的意见!
 
楚清寒心里烦躁不已,却明白这个时候他还是最好不要开口平添麻烦。只希望江陵光真的是有正事儿要办,最好进了妖界就忙到忘了自己……虽然这愿望大概有些太美好了。
 
“没有异议的话,我就当你们答应了。”江陵光见楚清寒闭口不言,显然是不想再说什么了,也了无趣味地抬头看向沈邻渊。
 
“我们答应。”沈邻渊咬牙说道,“江陵光,念在多年养育之恩,不要伤到你师尊。”
 
江陵光耸耸肩,笑道:“我尽力。”
 
四月带着天魔宫教众迅速的从众人眼前略过,毫无停留的直接冲入那吉镇。正道众修士精神紧张,纷纷刀剑出鞘,只准备看他们有一丝异样就动手。
 
楚清寒微微合上凤目。作为一个人质,现在好像只能祈祷。希望天魔宫众人足够守信,正道修士也最好别有控制不住失手的……纵使看起来要当上一段时间的人质,他还是很想继续活下去的……
 
天魔宫教众在那吉镇丝毫没有停留的意思,从镇店中间横冲而过,直杀入妖界交界。
 
看着身边的教众都杀入妖界,江陵光才揽着楚清寒,最后一个站在妖界边沿。
 
“能放人了么?”沈邻渊紧跟着两人身后,看到天魔宫众人进入妖界,众修士也算松了口气。两方交战这些时日,各有死伤,谁都不想让战事拖延的更长。
 
第60章
 
“好不容易抓住的, 不想放怎么办。”江陵光两手揽着楚清寒的腰, 亲昵无比的蹭着他的后颈, 露出半张脸看向阴沉无比的沈邻渊, “要不,等我们从妖界回来吧, 或许会放……”
 
江陵光话音刚落, 整个人便向后飞退,和楚清寒一起落入妖界之中。
 
楚清寒依稀听到外面沈邻渊的怒吼, 但他心中也明白,沈邻渊再担心他也不会孤身闯入妖界。
 
一进入妖界, 周围的景色立刻翻天覆地的变化起来。
 
与那吉镇外虽荒芜一片, 但是常年艳阳高照不同, 一过妖界地界, 天上立刻没有了一丝阳光的影子。
 
天际乌云翻滚,阴风阵阵, 一片片高耸入云的树林让周围潮湿而阴暗, 树林深处不时传来不知名的妖兽嚎叫。
 
江陵光带着楚清寒飞了不远, 就看到了停驻在前面明显在等着他们的四月。
 
“走吧。”四月看了紧贴在一起的两个人, 几不可察的皱了一下眉, 径自往前走去。
 
楚清寒完全看不出这片树林里有什么道路可言,江陵光揽着他几乎是从树枝间穿梭, 而四月却看似轻车熟路一般时而转个方向,又时而停住脚步辨认。
 
不多时,几人果然穿出了树林, 眼前一片峭壁悬崖。四月指着悬崖上几个看不出天然还是人工的洞穴,说道:“最上面那个洞是留给你的。大家休整一下,我去接触我们的人,看之后怎么行事。”
 
看似并不十分高,但江陵光带着楚清寒一路向上飞到几乎看不清周围环境,才到了最上面的那个洞穴。
 
待进来一看,楚清寒了然,这个洞穴之前肯定是有人长期住过的。
 
洞里比外面干燥多了,四壁光滑,边角能看出人工开凿过的痕迹。走进去还明显的区分开两个更小一点儿的洞穴,其中一个里面有一张半天然的石床。
 
楚清寒感到身后江陵光一阵低笑,带着几分调笑地说:“师尊,这里看着熟悉么,是不是有几分像玉微峰呢?”
 
都是石洞,能有什么太大不同么……楚清寒无语。
 
“不过,这里只有一张床,怕是要委屈师尊了。”江陵光说着,却是把楚清寒按坐在床上。
 
嗯?楚清寒疑惑的抬头看他,难道不是要丢他在地上么?
 
江陵光俯视着楚清寒略带不解的表情,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拍手:“哎呀,忘了,师尊这样怕是没办法休息……我看看啊,这玄冰丝网是原随风的命根子,万一弄坏了他非得跟我拼命。”
 
“原随风?”楚清寒终于忍不住开口,疑惑道。
 
“就是早年那个神秘人。”江陵光半蹲在床前,两手在楚清寒肩膀和胸前一阵摸索,找到玄冰丝网的边缘,“你早该猜到的吧。毕竟魔尊只有三大弟子,江之远、原随心、原随风。”
 
鬼才能猜到!谁知道你们天魔宫三大弟子都是谁啊!
 
江陵光说得理所当然,楚清寒却在心中咆哮着。这神秘人神出鬼没的,只能知道是天魔宫的人,可是天魔宫门人弟子那么多。
 
天魔宫两大护法,三大弟子中,只有江之远早年在人界流连名声在外,而后有原随心算是有些人能见过他的真容。这次道魔之战,才知道右护法四月这个人物。而剩下的左护法和小弟子,天魔宫人自己不说,他们正道修士怎么能知道……
 
“原随风和原随心什么关系?”楚清寒接口问道。
 
“兄弟啊。”江陵光笑道,“这你都想不到么,要不然几年前原随心干嘛非要救他。”
 
楚清寒了然,怪不得。原随心这么随心所欲的性子,当年那种情况下生生闯入他的霜月剑阵去救那神秘人。
 
“别管那俩个怪人。”江陵光似乎终于找到了玄冰丝网的边缘,两手一扯把那层闪着淡蓝光芒的柔韧丝网从楚清寒身上扯下来,却顺势扭住他的两条胳膊,用丝网在他手腕上打了个结,绑了个结实,“不好意思,没这丝网,我还是怕你跑了。”
 
丝网虽然只绑住了双腕,但同样制住了经脉间真气流动,楚清寒试图调动真气,果然丹田中依旧冷凝。唯一比之前好的,是周身没那么冷了。
 
“这东西可不能留给你了,谁知道里面还有什么法宝。不过,师尊原先也说过要还给我的。”江陵光的目光顺着丝网落到楚清寒的手指上,摘下他食指上青玉纳戒,手一抹便把那块阴阳乌木盘拿了出来。
 
真气灌入,乌木盘闪出灰黑色的微光,结界被展开瞬间笼罩住不大的整个洞穴。江陵光抬手按在结界边缘上感受了一下,笑道:“真是个好东西,有了这结界,就不怕别人偷听了。”
 
偷听?楚清寒目光转动,难道,江陵光有什么私密的话要和自己说?难道事情还有转机?
 
端坐在石床上,静静看着江陵光在洞口巡视了一圈,似乎确认了没有其他人在附近,楚清寒才见他又折返回来,半蹲在自己面前。
 
江陵光抬起手,轻轻落在楚清寒脸颊上,有些着迷于手心微凉的细腻触感:“虽然肉身如天外浮云,但终究还是和幻境不同呢。”
 
“陵光……唔?”楚清寒方才开口,就被江陵光伸出手指按在唇上。
 
略微有些粗糙的指腹按上柔软的唇,肆意揉按,江陵光稍微用力把自己跻身到楚清寒近前,仰着脸笑道:“别说话扫兴,让我好好看看。”
 
楚清寒有些不解的歪了下头,避开在自己唇上揉按显得莫名有些奇怪的手指。
 
江陵光也不以为意,手指顺着唇角下滑,从下颚落到脖颈,丝毫没有停留的意思,顺着微微敞开的衣领划下。
 
解开玄冰丝网之时就被弄得散乱的衣襟,完全无法抵挡坚定探入的手指。
 
从凸起的平直锁骨落下,江陵光的食指停留在心脏上方,划着小小的圈子。
 
手指下心脏跳动的鲜活,江陵光知道,他只需要轻轻一下,他的手指就能突破这层细滑白皙的皮肤,划破肌肉,碰触到跳动的心脏。
 
楚清寒全身僵硬得连躲闪都不敢……难道江陵光不是想说什么话,而是想在这里悄悄杀了他?
 
那他大费周折的绑他来做什么,直接在阵前杀了他岂不是更好?还是说杀了他都不足以平息江陵光的恨意,他想要留他一命来凌虐……原随风到底怎么颠倒黑白给他洗脑的?
 
“师尊啊……”江陵光的手指游移在覆盖着薄薄肌肉的胸膛上,更凑近了一点儿,近到整个人快贴到楚清寒怀里,“徒儿真想挖开你的心脏看一看……”
 
楚清寒只觉得背后冰凉一片,看来今日真的不是一死了之就能解决的了,已经上升到剜心破腹的层次了么?
 
江陵光凑得更近,灼热的唇代替了手指贴在心口,喃喃地接着说:“看看这里到底有没有我。”
 
嗯?!
 
这……似乎不是要我命?楚清寒心中一动,想到之前幻境里的事情,再看便觉得如今两人的姿势有些暧昧。
 
楚清寒坐在床沿,而江陵光却是置身在他两腿之间,两手缓过他的腰,唇在他心口有一下没一下的啄着舔吻着,在他胸口留下一片蜿蜒水渍,魔障了一般念着:“这里有道法,有重华,有天下苍生……那到底有没有我?”
 
“有。”楚清寒实在忍不住说道。
 
何止是有!我管个屁的天下苍生,除了我自己的性命,满心想的都是你陵光大大好不好!
 
江陵光似乎没想到他竟会回答,全身一震,不可置信的扬起脸:“师尊你说什么?”
 
江陵光显然是几年间发生了什么了不得事情,整个人不复原来的模样,变得敏感多疑,又偏执。而且,楚清寒不得不承认,江陵光恐怕是对他有着超出一般的欲望。
 
他不能确定这只是纯粹的对曾经幼时心中强者的倾慕,压倒和超越的欲望,还是更深层次的感情,但起码,现阶段来讲,江陵光似乎对他这肉体的执念很深。
 
“有你。纵使没有天下苍生,也有你。”楚清寒豁出去了。冲着江陵光现在这幅样子,左右是个死路,还不如放手一搏。
 
江陵光脸上一瞬间迸发出炫目的神采,眼睛晶亮好似又回到了少年时候。原本搭在楚清寒背上的手臂下意识的收紧,江陵光整个人都欺身压了上去,一双黑黢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双狭长的凤目:“师尊,你说的……真的?没骗我?”
 
然而几乎是瞬间,江陵光感到了楚清寒的不对,怀里原本只是微凉的柔软躯体骤然变得冰凉一片:“师尊?你怎么了?”
 
方才话音刚落,楚清寒只觉得一片暴风雪一般的寒流瞬间席卷全身,原本就冰封一样的经脉如今简直凝固了一般,连带他的肌肉和皮肤都冰冷起来。
 
前所未有的冷……楚清寒牙关打颤,几乎觉得自己要被冻死了。
 
“师尊,你……为什么这么冷?”江陵光有些无措,灼热的手附在楚清寒的脸颊上,又慌忙摸索着他心口,入手冰冷,却依旧能感受到心脏一下下的微弱跳动。
 
一身魔气完全收敛,江陵光试探着调用起一丝纯粹火凤妖丹的灵气,小心的覆盖上楚清寒的皮肤。
 
第61章
 
楚清寒其实一开始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全身都在抖。
 
后来他发现江陵光覆在他心口的手抖得厉害。
 
江陵光又没有受伤, 那大概是他自己在抖个不停而不自知吧, 真是丢人……
 
楚清寒感觉到江陵光试图把火凤妖丹的精纯灵气,慢慢注入他体内护住他的心脉。这本是江陵光早些年火凤妖丹发作之时,两人熟悉至极的运功线路。
 
然而这一次, 楚清寒自己完全无法控制真气走向,江陵光莽撞的灵力冲刷过来,却起到了反作用。
 
就好似把一块冰直接用火焰喷枪去烧,非但没有把冰化成水,反倒让冰块迅速汽化, 溶出个洞来。
 
经脉被灼热的真气迅速灼烧, 焚心挫骨般的剧痛, 让楚清寒忍不住痛呼出声。
 
江陵光惊得飞快地收回左手,火凤妖丹灼热的暗红色灵气在江陵光的手掌心若隐若现, 却悬在他胸口之上再不敢落下。
 
“师尊……怎么办,我要怎么办?” 江陵光无措地扯开绑住楚清寒手腕的玄冰丝网,用左手紧握着楚清寒冰冷的手掌, 却发觉楚清寒的情况毫无好转。
 
江陵光之前从未后悔过把一身真气转化为魔功,然而此刻却心中忍不住有了一丝悔意。重华心法疗伤最为温和, 而他一身魔气, 和楚清寒的真气格格不入, 非但不能帮助他, 甚至还会让他伤势加重。
 
江陵光左手上隐而不发,火凤妖丹的灵气太过霸道,而右手上不自觉逸散出来的一点点灵气却恰到好处。楚清寒被江陵光握住的手稍微颤动了一丝。
 
楚清寒抬眼看向江陵光, 黝黑的眸子里,满是担心和不知所措,依稀还是曾经的少年模样。
 
楚清寒的目光不由的温和下来,身不能动,口不能言,只能用目光瞥向自己稍微能活动一丝的左手。
 
江陵光一直注视着那双因为疼痛而水汽氤氲的凤眸,此时也自是注意到楚清寒的目光转动。
 
顺着楚清寒的目光,看到两人交握的两只手,江陵光神色一暗,胸中气苦,咬着牙说道:“人都这样了,你还是只顾着不想让我碰你?”
 
哎?不是!陵光大大,说好的默契呢!
 
楚清寒着急地眨眨眼睛,试图让自己左手的手指稍微动一下。
 
江陵光黯然的撤去火凤妖丹的灵气,翻身起来,有些恋恋不舍的执着楚清寒一只手:“再怎么样,我也舍不得……罢了,我去问问四月有什么办法……”
 
喂,等等!那个死人脸能有什么办法!我要的是你啊,火凤妖丹才是解药啊。
 
楚清寒努力命令着自己的手指去动一下,只要弯一下就好……
 
江陵光轻叹一声,终于放弃一般的打算松开手中那只晶莹如玉白皙无暇的手掌。
 
回来!
 
“师尊!”江陵光惊喜不已地惊叫出声,不敢置信的低头,看着楚清寒勾住自己手指的食指。纤细的手指轻轻勾着他的,状似无力,却无比坚定。
 
“你的手能动了?”江陵光看着楚清寒的眼睛。
 
楚清寒眨眨眼,勾起唯一能动的一根手指,在江陵光的掌心试图写字。
 
微凉的指尖在敏感的掌心戳戳点点,江陵光只觉得一阵酥麻顺着掌心,蚯蚓一样蜿蜒而上,直击到心脏,心脏通通地狂跳。
 
靠,电视剧都是骗人的!谁他妈能这么写出字还能让人认识!
 
楚清寒懊恼不已,别说江陵光了,连他自己都认不出来自己写的是个什么鬼画符。
 
“师尊你要写什么?”江陵光果然一脸茫然的盯着他的手指,“抹?摸?……抱?”
 
楚清寒几乎忍不住要白他一眼……索性放弃了什么写字,直接手指勾着江陵光的手,贴上了他的掌心。
 
灼热的灵气微微逸散出江陵光体外,楚清寒集中所有的注意力到自己的左手上,慢慢的从最小的循环开始构建,吸收着江陵光的灵气。
 
江陵光安静的坐在床沿,掌心贴着掌心,他不知道楚清寒在做什么努力,但他能看出来,他这样就可以了。一切变得平和而安静,江陵光的目光在楚清寒的脸上流连,一次又一次扫过这张自己无比熟悉的脸。
 
忽然,楚清寒的左手整个动了一下,轻轻握住江陵光的手掌。虽然还是微凉,但已经不是之前那样死人一般的温度。
 
江陵光心中一喜,抬手又摸了摸楚清寒的右手,却已经冷如寒冰。
 
怎么回事?江陵光疑惑的伸出手去从楚清寒的脸颊摸到脖颈,到心口,最后目光落在和自己交握的手上。
 
江陵光灵光一现,突然明了:“师尊……是不是只要我贴着你的皮肤……就可以了?”
 
哪怕现在他已经僵硬得不能更僵硬了,楚清寒还是觉得自己全身一僵,江陵光说的是事实,但他心中浮现出不好的预感……
 
果然,江陵光轻轻握着他的手,飞快的撸起他的袖子一直向上卷到臂弯,试探得顺着他的指尖、手掌、手腕、小臂往上一寸寸的摸了过去。明显的温度变化,让江陵光更加确认自己的判断。
 
“既然如此,只靠一只手就太慢了。”江陵光扬起一抹笑意。
 
原本就散开了领口的外衣被迅速的除下,楚清寒感觉自己像一只砧板上的鱼,瞬间就被扒了个一干二净。
 
瞪起眼睛试图表达自己的不满,楚清寒却发现江陵光并没有看他,反而是自己也飞速地脱了个精光。
 
眼前这副身体已经彻底脱离了曾经的青涩,线条优美的肌肉微微鼓胀,宽肩细腰,矫健的好似一只青年的豹子,每一块肌肉都隐藏着仿佛用不完的力气。
 
然而楚清寒却被其他的事情吸引了注意,肩膀、前胸、腹部,甚至四肢,大大小小的伤疤,几乎分布在江陵光全身!尤其显眼的一道深刻的疤痕从左胸横亘到右肋,好似几乎被劈为两半又缝合在一起似的,只看到伤痕都让人感到触目惊心。
 
楚清寒感到自己喘不过起来,心底隐隐作痛,不由微微张开嘴像脱了水的鱼似的努力呼吸。眼睛干涩,明明没有什么痛苦,却泛起忍不住想要落泪的冲动。
 
忽然,滚烫的唇覆盖上他微微张开的嘴,灵活的舌长驱而入,似乎已经熟能生巧的巡视着整个口腔。胸膛感觉到沉重的压力,楚清寒感觉不到皮肤的触感,但全身好似冰雪初融般的酥麻,却让他忍不住轻哼出声。
 
嘴里作怪的舌一顿,转而又更为凶猛的落了下来,要把他吞吃入腹一般的席卷着他整个口腔,纠缠吮吸着他僵硬的舌,直到他感觉到舌根的一丝疼痛。
 
火凤妖丹原本霸道的灵气,经由江陵光的身体,逸散出温柔如冬日暖阳一般的灵气。楚清寒只觉得自己整个人身处无比温暖的笼罩之下,全身冰封的皮肤、肌肉、经脉都慢慢的松动。
 
江陵光的唇终于舍得稍微离开,额头抵着额头,看着大口喘气的楚清寒,低笑了几声。江陵光只觉得自己好像怀中抱着一块寒冰一样,楚清寒整个人真真犹如万年寒冰雕成,白得耀眼,让人不由想知道他全身火热起来会是怎样的模样。
 
只有方才放开的柔软双唇被吻得红肿透出一抹血色,活色生香。
 
江陵光的唇蜿蜒而下,一直落在胸口,啄吻了几下又侧过脸贴在楚清寒的心口。一下一下的心脏跳动仿佛抚慰了他所有的慌张和不安,慢慢变得有些温热的皮肤,也让他整个人放松下来。
 
手指一寸寸的在楚清寒的皮肤上摸索过去,江陵光安慰得感受到了生命似乎重新回到了楚清寒的身上。把人轻轻抬起一点儿,从背后揽着纤细柔韧的腰,江陵光冻得一抖,却忍不住更加用力的把楚清寒整个人抱紧在怀里。
 
身体密切的贴合,眼前一截雪白的脖颈引人注意,江陵光忍不住一下下的吮吻着,从耳根细嫩的皮肤,到圆润的耳垂,几近透明的耳廓。一直到隐约的血色从皮肤下面显露出来,留下一个个绯色的红痕。
 
怀中的人的温度慢慢上升,不复之前的冰冷,但依旧温顺绵软,让江陵光忍不住躁动起来,抱紧了怀里的人,却只觉得怀里微凉的身体完全不能降温,只能让他更加灼热。
 
“陵光……可以了。”楚清寒终于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不顾干涩的喉咙,挣扎着开口。
 
江陵光没有出声,双臂更为收紧,力道大的好像要把他嵌入怀里,尖利的牙齿咬着楚清寒耳根的一小块皮肤,好似不愿放开猎物一般叼住轻轻咬着。
 
楚清寒僵硬着身体不敢动弹,皮肤的触感恢复,让他有种脱离死亡的解脱,却又立刻感受到了另一个危机。紧贴的身体掩盖不了任何的变化,楚清寒清楚的感觉到自己大腿根处抵着的滚烫硬物。
 
“师尊……”江陵光声音黯哑,扒在楚清寒耳边蹭了蹭,呼吸粗重,一下下喷在楚清寒的耳根,让他刚刚恢复柔软的身体又不自觉僵硬了起来。
 
似乎察觉了怀里身体的僵硬和瑟缩,江陵光紧了紧手臂,轻声道:“别怕……你快吓死我了,现在不会做到最后……”
 
楚清寒浆糊一般的脑子已经不知道面对江陵光这话,重点应当在“现在”还是“最后”了。只觉得全身被死死箍住,灼热的硬物从身后挤进腿间,烫得他全身一抖。
 
江陵光的吻胡乱的落下,从耳后到肩背,耳边粗重低沉的喘息声让楚清寒也全身燥热了起来。江陵光的手从他的胸腹摩挲着向下,一路点火,在握上他同样逐渐兴奋起来的器官时,楚清寒忍不住惊喘出声……
 
楚清寒翻身而起,胡乱的抓过不知什么布料,擦着自己腰腹大腿上的一片黏腻。从脸颊到脖颈,甚至胸口都泛出一片绯色,原本冰雪雕筑一般的人,此时显得迤逦无比。
 
江陵光饕足的好像一只饱食的大猫,斜倚着墙壁,懒洋洋地看着他,不放过他每一个动作。
 
手还有些抖,全身都有些软绵绵的提不起力道,楚清寒心里却有事情如鲠在喉,目光游移着,却依旧忍不住哑着嗓子问:“陵光,你这伤……”
 
第62章
 
“这个么?”
 
许是多年夙愿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满足, 江陵光整个人的气场都比之前柔和了一些。听楚清寒问起, 江陵光炫耀什么荣耀一般挺起胸膛,指着横亘在胸腹之间的那道伤痕。
 
“嗯。”楚清寒胡乱套了件长袍,应了一声转过身, 凑近了小心仔细地看着江陵光身上那道伤痕。
 
应当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伤口已经长出了新的皮肉,只是比其他部位的颜色稍微浅淡一点儿。
 
楚清寒伸出一根手指,好像怕弄疼他一样,轻轻摸了摸那伤疤:“怎么弄的, 这么严重, 怕是险些丢掉性命了吧。”
 
江陵光微微眯起眼, 似乎浑不在意自己的模样,只歪着头, 好似颇为新奇地看着楚清寒眼底的复杂情绪:“心疼了?”
 
楚清寒指尖一抖,眨眨眼睛,没有说话。
 
“这是左护法伤的。当初听说我体内有火凤妖丹, 他抬手就打算给我来个开膛破肚。”江陵光语气带着一丝笑意,仿佛在叙述什么和自己不相干的事情, 又抬手指着胳膊上另一道贯穿伤, “这里, 原随风那个疯子, 把我钉在墙上弄的。”
 
楚清寒脸色刷白,原本被弄得红肿充血的嘴唇也慢慢青白下来,手指悬停在江陵光赤裸的身体上, 颤抖得如风中残叶。
 
“唔,还有这里,是被魔尊那老不死的宠物咬的,不过那孽畜也没讨到好,被我活生生掰折一条腿,叫得那叫一个惨。”江陵光扯出一抹冷笑,盯着楚清寒,“让我再看看,还记不记得了……这个是杀那个玩儿双修的南林老氵壬贼的时候弄伤的,那老氵壬贼修为比我高不少,我差点儿死在他手上……”
 
“够了。”楚清寒终于轻声打断了江陵光的话,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嗯?不是你问我的么,我现在一五一十的告诉你而已。”江陵光一脸玩味地看着他,似乎用自己的伤痛能折磨到楚清寒这个事实,让他有种隐秘而残忍的快感。
 
“抱歉,是为师……我对不起你。”楚清寒干涩地说着。
 
这是他从小养大的徒弟,每一分每一寸悉心照顾,虽然谈不上宠溺纵容,但也尽心尽力。然而,眼前江陵光身上伤痕累累,当他被人肆意凌虐之时,他楚清寒竟然还在重华纠结着什么剧情走向,什么主角配角,想象金手指会怎么开。
 
现下,江陵光自己对自己一身的伤都满不在乎的模样,让楚清寒的心脏好像被人攥紧一般,生生的疼。
 
眼前的人,双眉紧皱,狭长的凤目中满是怜惜……
 
江陵光心中突生一阵烦躁:“这时候还惺惺作态有什么用,早些时候我在天魔宫挣扎求生之时,你又在何处?”
 
楚清寒无言以对,微垂着头,内心挣扎。
 
理智与情感的冲突,让楚清寒一时茫然不知,自己之前是不是做错了。他一直觉得自己处事冷静理智,思虑周全,尤其是江陵光相关的一举一动都要盘算上几遍方才行动。然而,理智越来越控制不住脱缰而去的感情。
 
他没有办法再把江陵光当做一个需要冷静对待的书中人物。江陵光对他的依赖,会让他欣喜。看到江陵光身上的伤痕,他的心会痛。甚至江陵光对他扭曲的感情和对他身体执着的渴求……之前会让他想要逃离,但方才一番激情之后,他竟然并不觉得多么的不能接受……
 
楚清寒突然感到手臂一紧,茫然发现自己被江陵光猛地拖进怀里。
 
“想什么?现在后悔了么?”江陵光的声音在楚清寒耳边响起,平静无波,却依旧隐隐带着怒意,“听好,别想跑也别想有人救你,乖乖跟着我才能少受些苦处。”
 
“跟着你做什么?是杀是剐还是做人质?”
 
江陵光一怔,似乎没想到楚清寒会问他这个问题,直觉上想否认,可一时却又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答案。
 
“等我查明真相,等一切都明了。”江陵光最后沉声说道,双手紧紧环抱着楚清寒的腰,似乎抱着最亲密的恋人。
 
方才他们还做着最亲密的接触,如今,心中却各有一番计较。
 
“好。”楚清寒轻声说道,“我等你查明一切。”
 
楚清寒知道,杀父之仇是江陵光心中的一道伤,如若不能完全明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他们之间永远都只能有一丝无比脆弱的信任。从江陵光的角度来看,父亲的师门天魔宫,而他楚清寒出身重华,两相对立,再怎么说也是重华的楚清寒杀了天魔宫的江之远,比天魔宫的师弟杀了师兄更为可信。
 
事到如今,江陵光还能对天魔宫的说辞保持一丝怀疑,已经让楚清寒满意了。要知道,原着里的江陵光可是毫不迟疑的接受了神秘人的说辞,弑师叛教……
 
楚清寒心中虽然清楚原随风应当便是真凶,可他一直想不明白,既然他是天魔宫江陵光父亲的同门师弟。又为何又要千里迢迢去杀江之远呢?魔尊又为何坐视不管,看自己仅有的三个弟子自相残杀?
 
“小公子,能听到么?我们的行踪被发现了,前面不远处有大批的妖修围上来了。”洞外忽地传来一声呼喊,“右护法请您过去一下。”
 
“知道了。”江陵光挥手散去乌木盘的结界,开口说道。
 
转过头看向楚清寒,江陵光扫了一眼他清冷平和的神情,说道:“这里是妖界,你纵使跑了也很难一个人跑回去。留在这里等我不要试图逃跑,我就不再绑你了。”
 
楚清寒点点头,径自划拉出一块安静的地方,盘坐在地开始打坐冥想。
 
江陵光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妖修残暴,自己小心。”
 
江陵光顿住脚步,侧头瞥了一眼安静盘坐,根本看不出来方才开口说话的楚清寒。
 
“好。”江陵光不知道自己唇角带了一抹笑意。
 
楚清寒心绪烦乱,其实只是佯装做打坐,驱动着真气运转了一个周天,方才冷凝滞塞的经脉都重新恢复了运转,虽然经脉内还是空荡荡损耗过度,但恢复便不急于一时。
 
火凤妖丹的灵气最是炙热霸道,接着肌肤相触导入体内的灵气,和蓝冰互相消耗着,最后火凤妖丹的灵气消耗殆尽,而楚清寒惊异的发现蓝冰似乎第一次发生了一丝变化。
 
依旧被压制着嵌在丹田中间,但楚清寒明显的感到蓝冰暗淡了不少,体积也小了一丝。考虑到火凤妖丹消融寒气的霸道,难道借由火凤妖丹能彻底解除这蓝冰的桎梏不成?
 
最近唯一一个疑似好消息,让楚清寒忍不住有了一丝雀跃的心情。
 
“你这个阶下囚,看起来还挺滋润的嘛。”洞口传来一个嘶哑难听的声音,施施然走过来一个人影。
 
“原随风。”楚清寒冷冷地抬起头,面无表情。
 
原随风桀桀怪笑:“怎么,你宝贝徒弟告诉你我是谁了?有没有感到很荣幸?”
 
“听说你玄冰诀的旧伤,至今都没好?” 原随风走到楚清寒近前,上下打量着他,“要不要我告诉你怎么能解啊?”
 
楚清寒抬眼看了他一眼,说道:“你没有被我的剑阵戳成筛子,有没有好好谢过你哥?”
 
“咦?”原随风讶异地看着他,摸了摸下巴,“你好像比原来有人气儿了,别被我哥看见,否则他估计要看上你了。”
 
我一点儿都不想和你们兄弟俩再有一毛钱关系。楚清寒心中暗道。
 
楚清寒重新垂下头,摆出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表情,全身都写着我不想搭理原随风你这个神经病。
 
原随风却不是那么轻易放弃的人,他本就是来看楚清寒笑话的,怎么能那么容易就走。上下打量了眼前眼观鼻鼻观心的人一番,原随风突然发现楚清寒身上的衣服变了,从来穿得严谨考究的人,此时却随意披着一件长袍?
 
再仔细看,楚清寒低垂的下巴旁边,颈子上一个显眼的红痕。原随风一挑眉,走到楚清寒身旁,果然发现他从耳根往下,星星点点蜿蜒着一个接一个的红痕,一直隐没到衣领下。展开识海试探了一下,楚清寒真气虚弱,经脉干涸,一副损耗过度的模样。
 
“呵呵呵呵……”原随风忽然鼓掌大笑起来,蹲在楚清寒身旁,飞快的伸手想要扯他的衣领。
 
楚清寒飘身后退,闪开了他伸过来的手,掩上领口,皱眉问道:“你发什么疯。”
 
“你,”原随风指了指他,抬手比划了一个下流的手势,“和江陵光……呵呵,我说他怎么出去的时候一脸容光焕发。”
 
楚清寒眉头锁得更紧,为什么他和江陵光这点儿事儿,每次都能被这人撞破,这算个什么道理?
 
见他没有反驳,原随风笑得更畅怀:“怎么样,江陵光功夫不错吧。他可是杀了南林老魔,占了他最爱的鼎炉。”
 
楚清寒一僵,占了他最爱的鼎炉?如果他没会错意……
 
“真是,我早该想到,江陵光对你这幅皮囊垂涎已久,如此好的机会,怎么能不下手。”原随风大笑着往出走,“能把重华玉微峰主用作鼎炉,啧啧,真是足够在天魔宫吹个几百年了!小江真是厉害,青出于蓝呢。”
 
第63章
 
江陵光走得急, 自然也不会和楚清寒这个阶下囚交代自己去做什么。这一去一晃就是一天过去, 楚清寒连个人影都没有再看到。
 
起初楚清寒还能在附近听到有妖兽嘶叫的声音,渐渐地便再也没有什么异样声响出现。周围安静得吓人,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原随风第二天又来了一次, 似乎终于抓到了把柄一般,对着楚清寒一通冷嘲热讽。
 
楚清寒却是无心和他逞口舌之能,不咸不淡地应付了两句过后,就眼观鼻鼻观心地自顾自打坐起来。
 
到最后许是原随风也觉得自言自语无趣了,意兴阑珊地自己又不知道做什么去了。
 
妖界里终日阴风瑟瑟, 黯淡无光, 也分不清是白昼还是黑夜。楚清寒只能估摸着, 距离江陵光突然被人叫走,大概已经过去了好几天的光景。
 
江陵光没有封住他的经脉和真气, 楚清寒也不想逃跑,只每日静心打坐恢复真气。
 
至于那个要命的玄冰丝网,楚清寒原本打算偷偷收下来, 结果原随风第二次来嘲讽他的时候,就想起了他那心头肉。
 
孤身一人身陷妖界, 楚清寒还真是没有什么心思去和原随风去动手, 也就随他收走那神奇的至宝。
 
毕竟比起蛮不讲理的妖修, 起码这些魔修还能讨价还价。比起不可预料处处艰险的妖界, 楚清寒宁可留在这里。
 
又过了大约几天,楚清寒觉得自己的真气都恢复了四五成,试探的走到洞口往外张望。
 
“抱歉, 您不能出来。”原本空无一人的洞口凭空多出两个黑衣护卫,拦住了楚清寒的去路。
 
黑衣护卫的态度不卑不亢,不仅不像对俘虏那么强硬,甚至还有三分恭敬。
 
楚清寒见状点点头,也不多做争辩,转身便要回去。
 
外面一阵骚动,虽然没有人声嘈杂,但是脚步声和隐约的呻吟声混杂在一起,嗡嗡地一片。
 
楚清寒顿住脚步,抬手安抚了一下不为所动又要开口的黑衣护卫:“我就在这里看看。”
 
黑衣护卫还是颇为紧张,两人全身紧绷的死盯着楚清寒的动作。他们也不是十分清楚小公子和这金丹真人的纠葛,说是囚犯,却不加绑束,说不是囚犯,又让他们盯着他的行动。
 
楚清寒感觉到两人的紧张,也不在意,只是伸着脖子试图在昏暗的光线下看到远处的情况。
 
一道黑色的身影飞快的靠近,几乎是转瞬间就落到石洞的洞口,周身暄腾的魔气昭彰,几乎能看出黑红色的光晕笼罩。
 
魔气靠近,和自身真气的排斥,让楚清寒不自觉的感到不适,脚下不自觉的挪动了一些。
 
“小公子。”两个黑衣护卫见到江陵光,终于松开了手中的剑柄,躬身施礼。
 
江陵光目不斜视,掩不住一身杀气,大踏步的直奔着楚清寒走过来。
 
江陵光一双眼睛阴鸷冰冷,让楚清寒不自觉的瑟缩了一下,却又觉得被一个眼神吓退未免有点儿太怂了,小心的深吸一口气,勉强镇定心神站在原地。
 
如果他要是过来动手,我是抵抗还是不抵抗,跑还是不跑?
 
江陵光的模样骇人,这让楚清寒心里忐忑,有些难以揣摩江陵光的心思。
 
正自看着江陵光的眼睛紧张,楚清寒却忽然发现江陵光似乎走得有些过于近了,动手不需要距离如此近……
 
腰身一紧,后颈一痛,楚清寒整个人被带到江陵光怀里,一声惊叫没发出声就被吞入口中。
 
急切粗鲁,还带着血腥杀意的吻,劈头盖脸的落下来,让人窒息般凶悍。后颈被大手紧紧钳制,避无可避,楚清寒抬手推着江陵光的肩膀,却被腰背上环绕的手臂拉得更紧。
 
一种被猛兽锁紧一般的感觉,仰着头被动的承受,唇舌相交的亲密让楚清寒轻易的感觉到江陵光霸道的占有欲和躁动不安。
 
不及吞咽的水渍由唇角落下,舌头吸吮搅动的啧啧水声,让人听得脸红心跳。
 
突然意识到旁边还有那两个看守的侍卫在,忍住急促的喘息,楚清寒手上带了一丝真气推开江陵光的肩膀,勉强分开两人纠缠的唇:“还有人……唔……”
 
江陵光蛮不讲理的散发出一身魔气,逼得楚清寒不自觉的后退半步。又是一个激烈的吻之后,楚清寒感觉到江陵光的唇蜿蜒而下,轻轻咬了一口他的下巴。
 
忍不住扬起头粗重地喘息着,却把脆弱的喉结毫无保留的暴露在对方的眼前,楚清寒觉得自己的脖颈几乎已经被舔咬到破皮。
 
“江陵光,现在不是干这个的时候,没时间了给我出来!”原随风嘶哑凄厉的声音从洞口响起来。
 
楚清寒觉得他的声音从来没有这么可爱过。
 
江陵光顿了顿,好像突然恢复神智一般,懊恼地哼了一声。一双晶亮的眸子锁紧了楚清寒的眼眸,黑黢黢的眼底感情复杂而深的,江陵光贴着楚清寒的唇,哑着嗓子说道:“是我的……不要跑,等着我。”
 
谁要跑了……楚清寒还能来得及思考就又被封住了唇,脑子乱成一团。
 
江陵光狠狠地在楚清寒的唇上肆虐了一番,并没有侵入甜美的口腔,只是肆意研磨啃咬着柔软的唇。直到淡色的唇红肿、充血,嘴角又被咬破一个细小的伤口,江陵光才满意的拉开距离。
 
“江陵光!还不滚出来!”
 
“啧,废物。”江陵光咕噜了一声,不甘心的抬手把楚清寒散乱在脸颊的青丝拢了拢,又把不知何时已经钻进长袍里揉捏的手抽了出来。
 
楚清寒这才感觉到腰臀一块块的隐隐作痛,方才江陵光一阵大力的揉捏,肯定落下青青紫紫得惨不忍睹。
 
江陵光转身而去,黑色的袍角随着走动翻飞。
 
原随风抱着臂站在洞口:“你个毛头小子,什么时候了,还有干那档子事儿的心情。南林老鬼没教过你么,懂不懂啊,打完了再玩儿,好好采补补充精力,吸收消化才对。”
 
江陵光脸色一沉,目光闪动,瞥了他一眼说道:“我高兴。关你什么事。”
 
原随风摆出一副怜悯的语气:“可怜见的孩子,他人又跑不了你猴急什么,真那么喜欢以后带回天魔宫慢慢玩儿也不是不行……”
 
“好。”江陵光答得飞快,也不管原随风僵在原地,飞身几个闪动消失在前面,随即妖兽群中响起一阵惨呼。
 
楚清寒听到两人的对话,轻轻皱起眉,江陵光没有否认把他当做鼎炉采补这件事,是懒得反驳还是事实如此?
 
亦或是,江陵光有什么其他的意图……楚清寒忍不住冒出无数的念头在脑中盘旋。
 
江陵光这一走又是不短的时间。
 
楚清寒的经脉已经恢复了基本的流转,丹田中真气也恢复了七七八八。
 
只是江陵光一直没有消息让楚清寒有些焦虑,不只是江陵光,连原随风最近都没再出现,想是两人一起离开了。门口两个黑衣侍卫也是一问三不知。
 
天魔宫这么浩浩荡荡的侵入妖界,到底想做什么?楚清寒闲暇时也忍不住揣摩,可惜他实在一丝头绪都没有。
 
又过了有个把月的样子,楚清寒终于感觉到空气中出现了一抹异样。
 
站在洞口往外望去,不少黑衣侍卫在洞外穿梭走动,忙碌着似乎在收拾搬运什么东西。
 
楚清寒踏前一步,果然看到眼前出现两个熟悉的身影拦在他眼前。
 
“请留步。”黑衣侍卫挡在楚清寒面前,神色间却比之前少了三分恭敬。
 
“我们要离开这里了?”楚清寒看着外面。
 
“我们只是听命行驶。”黑衣侍卫机械的说道。
 
楚清寒轻轻点点头,探身看向下面忙碌的黑衣侍卫。
 
忽然远处传来打斗声响,夹杂着呼喝惊叫。
 
楚清寒仰头望过去,微微眯起眼睛试图从昏暗的天空中找出熟悉的人影。
 
半空中激战的人群中,窜出一个人影,化作一道流光般几个闪烁就出现在楚清寒头顶的悬崖边。
 
“失手了,所有人撤。”原随风的声音好像随风飘来一般,再看时,他的身影已经远远遁走了。
 
楚清寒心中一翻,失手了?不会只有原随风自己回来,那江陵光呢?不会已经……
 
楚清寒紧盯着远处激战的模糊黑影,有些不敢继续往下想,手紧紧攥紧,几乎感受不到自己的指甲已经深深陷入手掌当中。
 
外面的黑衣侍卫稍微混乱了片刻,倒是居然没有乱做一盘散沙,而是迅速的集结起来。
 
楚清寒注意到他们的变化,似乎是准备去接应远处的战场。
 
其实早些时候楚清寒已经看出来,这些黑衣侍卫似乎是直接听命于右护法四月,而不是原随风。至于江陵光,那更加只是个身份上的存在,所有带队的决策几乎都是四月在做。
 
似乎不会那么孤立无援……楚清寒心中愈加坚定起来,踏前一步,几乎站在了洞穴边沿,广袖随风飞舞,飘然若谪仙。
 
“抱歉,请您留步。”
 
“这时候还要拦我么?”楚清寒狭长的凤眸闪着寒光,冷眼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两个黑衣侍卫,“你们以为,只凭着你们两人,真的能留住我么?”
 
第64章
 
两个黑衣侍卫对望一眼, 一人开口说道:“我们……还是跟上去吧。”
 
楚清寒御剑而去的挺拔背影, 直直向着远处战场飞去,另一个点点头,两人默默跟了上去。谁让小公子和这人关系复杂, 他们也摸不清是个什么状况。现在搞得束手束脚,不像看守反倒好似人家的跟班……
 
不过楚清寒之前倒也不是夸口,他一个堂堂金丹真人,若硬是要闯出去,只凭他们两个还真是拦不住的。
 
楚清寒感觉到后面跟上来的黑衣侍卫, 甚至旁边集结起来接应的大队人马, 但这些他都不放在心上。转眼间已经来到战场边沿, 偶尔有飞过来的法术或是剑气擦身而过,楚清寒御剑闪避着, 也不动手,只是寻找着江陵光的身影。
 
凝神看去,黑袍的魔修且战且走, 虽不至于一盘散沙,但显然是只有招架之力。妖修数量几倍于魔修, 中间还有两个看起来实力颇为强横的人物, 每每出手都带起一阵血雨。
 
一缕熟悉的灵气从战场左侧逸散出来, 楚清寒毫不迟疑的飞身过去。
 
“陵光!”
 
江陵光形容狼狈, 发髻散乱,黑袍上一道长长的裂口,布料看起来被血迹侵染得一片片的湿润, 只是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血还是妖兽的血。
 
“你怎么过来了。” 见到楚清寒御剑过来,江陵光充满疲态的脸色仿佛骤然恢复了一瞬,扬起一抹笑意,抬手架开身边偷袭的利爪,转而又突然冷下脸,“躲远点儿,别在这儿碍事儿。”
 
“你这状态不对……”楚清寒一靠近就发现了,外伤大概算不了什么,可是江陵光周身散发的火凤妖丹的灵气太过炙热昭然,已经几乎马上要超出他的控制了。
 
江陵光冷声说道:“让你离开听到没有!你们带他走。”
 
后面一句却是对着楚清寒身后的黑衣侍卫说的。两个黑衣侍卫无语地静立不动,心道不是我们不想啊……
 
“快撤。”混战中四月的身影从他们两人中间一闪而过,后面紧紧追着两个修为不俗的妖修。
 
江陵光一时间被卷入了新一轮混战,连楚清寒也被逼得出手抵挡。
 
“拿着。”江陵光抽了个空子,甩了个什么东西出来。
 
楚清寒眼前一黑,一个黑漆漆的物件迎面飞了过来,接过来定睛一看竟是阴阳乌木盘。楚清寒挑眉看过去,还没开口就听江陵光说道:“这破玩意儿你自己留着保命吧。”
 
楚清寒心中暗自摇头好笑,注入真气张开乌木盘的结界,不仅自己连带江陵光和旁边两个侍卫也笼罩在内。
 
江陵光扭头瞪了他一眼,倒也没多话,他本也已经是强自支撑,只能勉强护着他们几人逃命。
 
原随风独自先跑,四月也带着残存的人冲着边界疾走。江陵光他们几个开始还能缀着四月他们的背影,但终究地势不熟,三绕两绕,竟是再找不到旁人,连一直跟着楚清寒那两个黑衣侍卫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也不知是死是活。
 
江陵光和楚清寒两个人一前一后,没头苍蝇一样被身后的妖修追赶着在树林里穿行。
 
江陵光突然一个踉跄,身形一晃。
 
“陵光!”楚清寒闪身过去,撑住了江陵光摇摇欲坠的身体,触手火热灼人,江陵光全身热得几乎能灼伤皮肤。
 
这火凤妖丹怎么会这个时候突然爆发……楚清寒不敢在后有追兵的时候分神帮助江陵光安抚暴烈的火凤妖丹,只能催动着自己的金丹转动,让真气流转到极致,把江陵光控制不住逸散出来的真气稍微化解。
 
江陵光使劲儿摇了摇头,试图保持着清醒,楚清寒周身微凉的平和真气让他感觉稍微舒适了一些。他忍不住靠的更近,整个人几乎倚在楚清寒肩上。
 
这一顿的功夫,后面紧追的妖修“呼啦”一下围拢上来,把两人合围在中间。
 
楚清寒一边支撑着江陵光的体重,一边不断注入真气支撑着乌木盘的结界。有结界的保护,当前的妖兽只能围拢在周围嘶吼,一时不敢再冲得更近。
 
嘶吼的妖兽突然安静下来,分开妖兽群,从后面走上来一个看起来十分年轻的妖修。
 
白净的脸庞还带着一点儿稚气的圆润,可青年的气度却已经十分沉着,隐然是已经习惯高居上位的大妖。
 
楚清寒警惕地后退了半步,把江陵光揽得更紧,眼望着这个青年。细看之下,楚清寒竟似乎觉得这人哪里有些眼熟。
 
“仙长?”那年轻人看到楚清寒,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脱口而出,“还有……陵光哥哥?”
 
楚清寒恍然想起这个年轻人为何如此眼熟:“你是小龙?”
 
“仙长还记得我。”小龙微微笑起来,依稀还能看出原本的可爱模样。
 
“你怎么突然长这么大……”楚清寒印象中小龙还是十来岁白嫩嫩的少年,怎么几年过去一下子就看起来有二十来岁了?
 
小龙忍不住咯咯笑起来:“不好意思仙长,其实我年纪应该比你大不少呢。只不过我们一族寿命很长,所以儿时显得格外长,成年之时,化为人形的模样也会朝夕间长大。”
 
“所以,你其实是妖……”楚清寒之前也早有猜测,此时更是笃定了,“之前有传言说魔修杀了妖王,妖界暴乱,之后叛军追杀妖界少主一直到人界。那么这个妖界少主,想必就是你了。”
 
小龙敛了笑意,浅浅地笑着:“仙长果然都猜到了。仙长救命之恩,小龙不敢忘记。”
 
“那你,就是如此报恩的么?”楚清寒环视一周旁边虎视眈眈的妖兽。
 
小龙轻笑一声,不答话,却是看向楚清寒支撑着的江陵光:“陵光哥哥,这是入魔了。仙长别忘了,我和魔修有杀父之仇,势不两立。”
 
“杀你父亲的怎么也不会是陵光。”楚清寒直视着小龙,心中有些感概。
 
他还能记得把小龙揽在怀里窝在马车上赶路,肆意捏他的脸揉他的头发,如今已经不能再像之前那般,把他当个寻常的孩子。
 
“仙长说得也有道理。”小龙点点头,依旧挂着一抹浅笑,“可惜那些人跑太快了我没追上。如果陵光哥哥能告诉我,他们这次入侵妖界领头的那个人是谁?我也好有仇报仇。”
 
江陵光神智混沌,喃喃地一直念叨着什么,循着微凉的温度,一个劲儿的往楚清寒身上蹭。
 
楚清寒略一沉吟,开口道:“你的意识是,这一次领头的和上一次杀妖王的是一个人?”
 
小龙点点头:“不错。我知道他们要的是什么,上次杀了我父亲,这一次,他们又试图用同样的方式来抢。哼,未免也太小瞧我们妖修了。”
 
“他们要抢什么东西?”楚清寒疑惑道。
 
从第一次见到小龙听他说起他的遭遇,楚清寒就莫名觉得这和江陵光的事情有些相似。
 
原随风的主要目标是抢火凤妖丹还是杀江之远他不能肯定。那么,魔修上次侵入妖界已然杀了妖王,这次又一次兴师动众,不惜引起又一次道魔之战也要入妖界,听小龙的意思还是为了抢什么东西。
 
难道这两件事,还有什么更深的联系不成?
 
“不好意思啊仙长,这个我可不能告诉你。”小龙正色道,“这是我历代妖王守护的秘密。”
 
“妖王的秘密么。”楚清寒重复了一遍,依稀好像有了一丝灵感。
 
小龙看了看旁边躁动不安的妖兽,开口道:“仙长,事不宜迟,告诉我领头的是什么人。看在之前的救命之恩,我放你们一条生路。”
 
“右护法四月。”楚清寒毫不迟疑的说道,“领头那个黑衣人,是天魔宫右护法,名唤四月。”
 
“原来如此。”小龙满意的点点头,自言自语道,“左护法去鬼界,右护法去妖界。魔尊的胃口还真是不小。”
 
“你说什么?”敏感的捕捉到了一丝讯息,楚清寒追问道,“左护法去鬼界?”
 
小龙笑道:“罢了,附赠你一个消息。之前把鬼王陵墟搅得天翻地覆的,是天魔宫左护法,叫什么我不知道。不过听说,现在鬼王怒不可耐,准备不惜一切代价杀入魔界。”
 
“三界乱了还不够,鬼界也要掺和进来么……”楚清寒皱眉沉吟。
 
是不是应当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避祸……
 
“好了,我们去追那个右护法了。”小龙挥挥手,四周的妖兽瞬间散去,“你们也莫要多做停留,我可不能保证你们不会被什么饿极了的妖兽撕碎了。”
 
“多谢提醒。”楚清寒也正色起来,微微颔首表示了自己的感谢。
 
小龙转身而去,走出不远,却又忽然顿住脚步,回头看向楚清寒,露出一个熟悉的开朗笑容:“仙长,我原来说过的话还算数的,你可不要忘记。”
 
“什么话?”楚清寒怔了一下,一时间茫然没有头绪。
 
“仙长不记得了吗?要是你什么时候不喜欢陵光哥哥了,随时可以来妖界找我。”小龙意有所指的眨了眨眼睛,挥手转身,声音远远传来,“记住了啊,我叫龙亢。”
 
龙亢?楚清寒默念了一句,妖界新的王,青龙一族的年轻王者龙亢。
 
第65章
 
楚清寒架着江陵光, 只觉得自己好像抱着个人形暖炉, 周围一片湿冷的树林,而他却热得冒汗。
 
龙亢带着手下的妖修转瞬间就失去了踪影,看离开的方向大概是要一直追去三界边缘。龙亢说得没错, 虽然没有龙亢和手下妖修的威胁,现在楚清寒他们两个最大的敌人或许是树林里神出鬼没的不知名妖兽。
 
楚清寒暗自揣摩了一番,就这么架着半死不活的江陵光,不一定能顺利回到那吉镇,只能先找地方落脚, 好歹让江陵光恢复一点儿行动……最好也不要完全恢复, 楚清寒有些矛盾, 无奈的暗叹。
 
最终楚清寒还是带着江陵光回到了悬崖顶上的那个山洞,周围地势还算熟悉, 而且半空中的位置起码隔绝了不少不能飞行的妖兽威胁。
 
这附近原本停驻的魔修已经走得干干净净,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来。楚清寒把江陵光扔到洞里的石床上,自己到外面巡视了一圈, 在洞口设下几个简单禁制,又把乌木盘取出来, 展开一个最简单的结界放在里间洞穴门口。
 
忙完了一切, 待到楚清寒再回到石床旁边的时候, 江陵光正在床上痛苦地翻滚呻吟。离开了之前时刻安抚着火凤妖丹的清冷真气, 江陵光开始被妖丹的灼热灵气反噬,周身热的几乎能灼伤皮肤。
 
控制化解火凤妖丹的反噬,原本就是师徒两人驾轻就熟的事情, 楚清寒也没太在意,只是像往日那般,伸出一只手按在江陵光丹田之上。
 
充盈的暗红色灼热灵气循着楚清寒的引导缓缓地从江陵光身上流出,顺着经脉游走到楚清寒体内,又慢慢被重华心法的柔和真气裹附化解,等到火凤妖丹的灵气运行到楚清寒丹田之时,已经早没了霸道的气焰,消散于无形。
 
“师尊……”江陵光轻吟出声,紧皱着双眉,额上溢出豆大的汗珠却又瞬间被蒸腾干净,“好热。”
 
江陵光感受到下腹上的手掌让他舒适无比,不自觉的伸出手顺着攀上楚清寒的手腕,而后是小臂。
 
江陵光滚烫的掌心贴上楚清寒的手臂,舒爽的长舒一口气,又不满足的想要更近的贴上让他舒服的微凉皮肤。
 
感觉到江陵光抓住自己手臂的手,胡乱地发力把自己往他怀里带,楚清寒站得有些吃力,面前撑住石床侧坐在床边。眼前江陵光满脸通红,一双原本黑黢黢的眸子充满血丝,甚至隐隐透出暗红,全身都蒸腾着热气,手不自觉的撕扯着衣领。
 
也算一报还一报么……楚清寒摇头叹息,之前是自己被冻成个冰块,全凭着江陵光救自己一命,现在轮到江陵光被烤成人干……
 
一手维持着真气的流动,楚清寒伸出另一只手去帮助江陵光解开被他自己撕扯的不成样子的衣带。外袍敞开,那一身触目惊心的伤疤又出现在楚清寒眼前。眼中一暗,楚清寒觉得自己无论见到多少次也都不能无动于衷。
 
稍微催动了丹田真气,周围的温度降下一些,隐约有些凉意,楚清寒自我安慰的觉得这样大概能让江陵光稍微舒适一点儿吧。
 
又过了盏茶时间,若是往日,有这点儿时间的运功,火凤妖丹的暴动便早应当平复,但楚清寒却讶异的发现,掌下的身体几乎没有丝毫好转的迹象。火凤妖丹的灼热真气好似无穷无尽一般的涌动,而且流入他体内的速度越来越快,楚清寒有些恐惧的发现,灵气的流速已经开始不受他的控制。
 
“陵光,能听见么!”楚清寒轻轻晃动了一下江陵光的肩膀。
 
“恩……”江陵光迷迷糊糊的微张着眼睛,似是清醒又似是迷茫,整张脸依稀透出儿时的无辜模样。
 
楚清寒紧皱着眉,俯下身,抬起一只手按住江陵光的脸,紧盯着他的眼睛问道:“这些年火凤妖丹出过什么异样没有?天魔宫他们有什么办法么?”
 
“热……”江陵光难耐地摇着头,嘴里不停咕噜着,感觉到覆在脸上楚清寒的手掌,便歪着头一下一下的蹭着。
 
“江陵光!不想死就清醒一下!”楚清寒咬着牙,不轻不重地拍了几下江陵光的脸颊。
 
“师尊?我要死了么,好热,好难过……”江陵光似乎有了一瞬间的清醒,瞳孔有了焦距,神色复杂地看着楚清寒近在咫尺的脸,“我要是死了,你会不会……”
 
“啪!”
 
楚清寒干脆地抬手扇了他一巴掌:“别说废话,有没有什么办法!”
 
江陵光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似乎勉强保持着清醒:“没有……没有发作过,我以为,魔功已经把火凤妖丹炼化,从我修习魔功的第二年,火凤妖丹的灵气就能自由地为我所用了,再也没有爆发过。”
 
楚清寒心中一凉。
 
与重华心法去压制火凤妖丹不同,天魔功是从内部去炼化妖丹,修为越是深厚,妖丹炼化的越是完整最终妖丹完全为己所用。而此时若在爆发,难道要他完全消化掉火凤妖丹的灵气才能救江陵光一命?就是他想,也不可能成功……
 
楚清寒心中翻腾着各种想法,眼见着江陵光方才清明了一瞬的眼眸又开始迷茫,两手也顺着凉意揽上了楚清寒的腰。
 
爆发的火凤妖丹好似一锅滚水,他这一块小小的冰块能有什么办法?
 
楚清寒有些泄气地任由江陵光整个人八爪鱼一样攀上自己的身躯,怎么办?不可能没办法的,堂堂陵光大大一个大主角,怎么可能死在自己的金手指手里!
 
一定有办法的!
 
楚清寒紧咬着自己的下唇,脑海里几乎把原着到新的记忆和剧情过了一个遍,却完全没有一点儿头绪。
 
楚清寒出神想着,突然一阵天翻地覆,怀中好似抱着一块火炭一般。江陵光猛地把他一把掀翻在床上,整个人都压了上来。
 
“好凉,好舒服……”神志不清的江陵光呢喃着不停在他脖颈间拱着,滚烫的脸埋在他的领口蹭着裸露在外的一截细腻皮肤,手也顺着衣摆探进去,贪恋着微凉的肌肤触感。
 
“唔……”初谙裸露的身体最经不起挑逗,几乎瞬间楚清寒就感觉自己的身体诚实的顺着江陵光手指的抚摸战栗起来,带着薄茧的指腹顺着脊椎下滑,流连在腰窝的凹陷,揉按着尾椎引起阵阵酥麻。
 
讲不讲道理!我想着要救你的命,你想着要上我?!
 
“江陵光,什么时候……唔……”一掌推在江陵光的肩膀,试图调出一丝真气把人推开,楚清寒却突然一窒。蛮横地手指顺着尾椎突然没入身后隐秘的所在,楚清寒倒吸一口凉气,推拒的手不自觉地抓紧江陵光的肩膀,留下一道细细血痕。
 
“醒醒!”忍着身后的不适,楚清寒重新凝聚一丝真气。
 
原本勉强维持一个平衡的循环,被这一丝真气所打破,火凤妖丹的灼热灵气猛地暴涨。楚清寒闷哼一声,慌忙地收回心神,专心推动着体内真气的流转,暴涨地灵气炙烫过脆弱的经脉,涌入丹田,楚清寒一时分不出手再去抗拒。
 
似乎察觉到猎物的柔顺,江陵光满意地埋头在柔软的脖颈啃咬着,从耳根到锁骨留下一路蜿蜒的水渍。下面的手指也不停地撵转着、开拓着,凭着记忆摸索着让身下人颤抖,发出愉悦吟哦的位置……
 
江陵光身上的灵气愈发霸道狂乱,方才被楚清寒勉强压制归拢的灵气也躁动起来。楚清寒有些无奈,只觉得自己好似风雨飘摇间一只小舟,终是难以抵抗外面的狂风暴雨。
 
心中无法掌控的悲凉和身体被挑起的火热形成鲜明的对比,整个人被劈为两半一般,楚清寒脑中无比迷茫。
 
若是江陵光真的死了,他应该还是会活下去吧,一个人在玉微峰顶,孤独而平静的度过修真之人漫长的一生。不用纠结剧情,也不用纠结主角,再不用管什么凶手也不用管什么魔啊妖啊……
 
江陵光蒙上一层迷乱的眼神透着难耐的欲望,血液仿佛要被蒸干,他只觉得一身热气无处宣泄,只有手掌下温凉的躯体似乎能缓解他无尽的痛苦。
 
离变成欲念的奴隶还有一线之隔,江陵光灵台还剩下一丝的清明,身下这人是楚清寒,是他的师尊,他不能伤到他,不能伤到他……
 
楚清寒轻抚着掌心年轻英俊的脸,他能看出他脸上的挣扎,漂浮在清明与迷乱中间。如若断然丢下江陵光自己跑出妖界,似乎能有九分把握,然而……
 
会后悔吧?
 
不想后悔。
 
楚清寒环上江陵光的后颈,把人拉低到眼前,轻柔的吻上他的唇。
 
察觉到江陵光整个人一僵,楚清寒暗自露出一抹笑意,长开嘴狠狠地咬上江陵光的唇角。一丝血腥味儿在嘴里逸散,混杂着铁锈味道的舌霸道的闯入口腔,急切地侵入领地,纠缠住迎上来的软舌抵死缠绵。
 
慢慢放松了全身的掌控,连带着真气的循环也任由他们顺着古朴的轨迹自行流转,楚清寒高扬起脖颈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放任江陵光在他身上不停点火……
 
目光不小心瞥见江陵光高涨地欲望,楚清寒不由往后缩了一下。
 
靠,这也算主角配置么,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么!
 
第66章
 
从第一次和江陵光有所越界之后, 夜半无人之时, 楚清寒就暗自做过无数次的假设和心理建设。
 
甚至被江陵光绑了抓走之后,他虽然脸上平静,心里已经走马灯一样刷过无数绑票撕票之类的破碎片段, 做好了十足的被打,被刑囚,被断胳膊断腿,被穿胸破肚……以及出于之前江陵光幻境中的某些不可描述的举动,楚清寒默默的又加上了被强上的精神准备。
 
但是假设毕竟是假设, 心理建设也不能阻止楚清寒看到江陵光那标准男主角配备的物件之后, 下意识翻身逃跑的举动。
 
“碰!”
 
一双火钳一样的手抓住楚清寒的腰, 硬生生地把人拽回身边,紧紧钳制在身下, 江陵光喷着热气的唇咬着楚清寒的耳垂厮磨,好似把猎物控制在利齿之下的野兽:“别跑……”
 
江陵光身上不自觉散发出来的热度让楚清寒相当不适,真气疯狂的运转, 适图保持身体的微凉,却只能被带入更加灼热的深渊。江陵光意识模糊地在他身后毫无章法的胡乱挺动, 有一下没一下的擦过他的腿根、股缝, 让楚清寒后背一阵阵发颤, 有种一个不小心就要被钉死在床上的恐惧。
 
这万一让他找到关窍所在……楚清寒心底发寒, 真是自己作得死啊,怎么也要想办法不要让自己死得更惨……
 
“江!陵!光!”楚清寒声音带了一丝真气,期待能稍微起到一丝作用。
 
果然, 江陵光在他下腹滑动的手停了一下,对他腰际的桎梏稍微松动片刻。
 
猛地发力翻身,上下位置顿时一个颠倒,楚清寒把江陵光从自己背后掀翻过去,扭身跨坐在他腰间。
 
把心一横,楚清寒还不等江陵光再挣扎着扑腾,摸索着坐了下去。两个人同时一僵,惊喘出声。
 
卧槽槽槽!真尼玛的疼!
 
楚清寒忍不住爆出了短时间之内的第二次粗口。
 
他现在微张着嘴不停喘着气,只觉得自己肺中的空气都完全被挤压出去了,整个人好像一尾脱水的鱼。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伏在江陵光胸膛上的手不住颤抖,楚清寒开始觉得支撑自己全部重量的大腿开始一抽一抽的痉挛。
 
掌心下江陵光的心脏狂跳,两个人的心跳好像都合到了同样的频率。
 
“师尊……”江陵光似乎突然获得了一丝清明,眼底满是幽幽绕绕的绵绵情意,可楚清寒却是从他黑黢黢晶亮亮的瞳孔中看到了自己的模样。眼角眉梢都带着三分欲望蒸腾之下的湿意,一小缕青色湿漉漉的贴在脸颊,划过唇角,又贴在颈侧,显得格外情色。
 
几乎忍不住掩面而去的羞恼,让楚清寒忍不住低声控诉道:“你个孽徒……”
 
江陵光全身一震,抬起一只手落在楚清寒的脸颊上,轻轻摩挲:“师尊,都是我的错……”
 
“对,都是你的错。”楚清寒垂下头,盯着自己手掌下,江陵光那道横梗胸腹的粗长伤疤,身体却一寸寸的艰难而又坚定的向下。
 
近乎自虐一般的疼痛和心神震动,让楚清寒丹田里的金丹前所未有的飞快转动起来。禁锢中的蓝冰淡淡闪烁,寒意慢慢充满了丹田。
 
江陵光被楚清寒死死按住,身体虽然动弹不得却和楚清寒多了更多的接触,却让火凤妖丹的灵气更加欢唱的倾斜而出。江陵光的眸子又一次迷茫起来,只凭着本能追逐着快感而挺动。
 
楚清寒已经搞不清楚自己哪里在疼了,全身经脉被炙热的灵气浇灌,原本就没有完全恢复的经脉承受不住霸道的灵气,只能引着消耗不掉的灵气归入丹田。而丹田中金丹正自飞速的旋转,释放着屡屡寒气。
 
两相碰撞之下,霸道的灵气和顽固的寒风,竟双双消弭于无形。
 
然而全身经脉针扎般的刺痛都不能掩盖身后隐秘处的胀痛,不适合承受的生理构造,没有合适的准备,让一切的开始变得无比艰涩。
 
江陵光扶着手里柔韧的腰,支撑着楚清寒的动作。生涩的寻找着让两个人都畅快的所在,楚清寒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落入江陵光的眼里是怎么样的一种美景。
 
真气的循环无比艰涩却最后融会贯通起来,直到一轮欲望的宣泄之后,楚清寒溢出一声长长的呻吟,软软伏在江陵光胸膛上无力的喘息着。楚清寒却惊异地发现自己和江陵光之间似乎已经构建起一个足够稳定的真气循环。
 
火凤妖丹的灵气好似无穷无尽,借由他们身体接触的每一寸皮肤融入他的体内,冲刷过经脉进入丹田,而他丹田里的蓝冰也好似取之不竭的逸散着冰冷寒气,消融着霸道的灵气。
 
这种循环……似乎有些熟悉……
 
楚清寒被搅合成浆糊一样的脑子,艰难地恢复了一点儿功能。
 
这是不是传说中的采补双修之法?楚清寒灵光一现,有些哭笑不得。如此说来,原来江陵光没有把他用作鼎炉采补,反而是他把江陵光采补了么?只不过可惜了,这对他的修为也并没有什么帮助,并没有修习过双修采补之道,楚清寒只能用蓝冰去化解采补来的真气,而不能为己用。
 
蓝冰……楚清寒突然精神一振。蓝冰的体积似乎小了足足一大圈!
 
系统?
 
幸福来得太突然,让楚清寒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难道他终于要摆脱系统的纠缠,自此天高任鸟飞了?
 
于是说,解除系统的方法就是他让江陵光上几次?!没有道理啊!
 
“师尊?你……我……那个……”江陵光看着软到在自己怀里的人,有些手足无措。
 
楚清寒还沉浸在似乎要从最大的心病中解脱出来的困扰和愉悦中,听到江陵光说话带得胸膛微微颤动,便稍微撑起头来,脸上的神色几乎称得上和颜悦色:“嗯,你恢复了么?”
 
江陵光怔住了。
 
他恢复神智的第一时间,就心中一片灰暗,塞满了懊恼。他完了,他绑了楚清寒还不够,还仗着火凤妖丹的爆发,强上了他……就算楚清寒醒过来不愤而杀了自己,怕是再也不能有一丝好脸色了。
 
江陵光犹自在继续绑了楚清寒回天魔宫,让他索性恨自己入骨的诱惑中沉浸,抬头就看到了楚清寒那比再见他之后任何时候都温柔的脸色。
 
不会是……出什么事儿了吧?!
 
江陵光慌了。上次听原随心说,他碰到过有人被砸到头,或是突然受到巨大刺激而性情大变,用另一种性格来掩饰自己伪装自己,甚至失去了某些记忆。
 
江陵光慌乱地摸了摸楚清寒的头,没有外伤,有看了看身体四肢,除了腰际被自己掐出几道青紫,便再没有什么伤痕。
 
他一慌,便带动的火凤妖丹的灵气动荡,激荡着波动,让楚清寒闷哼出声。
 
“师尊,你哪里受伤了!你……你还认得我么?”江陵光近乎绝望地看着楚清寒,生怕从他红肿的唇间吐出一句“你是谁”。
 
“你是……”楚清寒原本自然的想说你是我徒弟,可这话到嘴边,绕了一圈又咽了回去,江陵光似乎说过桥归桥路归路,自此两不相干,那便是不会再认自己这个师傅了。可是后来他的表现又似乎不想完全和自己划清界限……
 
江陵光见他犹豫,脸色刷白,果然……刺激过大连自己都不认得了么!
 
“你是江陵光。”楚清寒最后选择了一个比较保险的说法,莫名的发现江陵光好似松了口气一般,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有的没的,接口说道,“不要胡思乱想,感受一下真气运行,你没完全恢复之前不要妄自动作。”
 
得知楚清寒还认得自己,江陵光终于松下一口气,此时他也发现了两人之间的真气循环颇为稳固。比起楚清寒的一知半解,旁观了南林老魔行双修之法好几个月的江陵光,自是瞬间便分辨出来。两人之间这种真气运转,和双修之法异曲同工。
 
“师尊习过什么双修之法?”江陵光意识到什么,冷下脸来。
 
“没有。”楚清寒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气得捏了一下他的脸颊,才接口说道,“别胡思乱想。”
 
江陵光抬手捂着自己的脸,一时间愣住了一般,盯着楚清寒,脸色一变再变,似哭似笑。
 
“对了,你不是认识那个什么会双修的魔修?现在这种状况,你有什么看法,比如其实我之前只需要接触你就能把火凤妖丹的灵气导入体内消融,可是现在似乎能构建起一个稳固的循环。好似有什么不同。”楚清寒趴在江陵光胸膛上,认真地说着,甚至说话时,手指还在他赤裸结实的胸肌上戳戳点点,好像边写边说一般。
 
如果换做一个其他场景,这可谓一个严肃无比的教学相长的好范例。然而现在这个场景,心心念念的人带着满身情色和一脸饕足,趴在自己身上戳着自己光裸的胸膛,嘴里却好似严肃的想要和他讨论一下双修的问题?这只能让江陵光全身的血液都直冲到下腹去了。
 
“其实我只是观摩过,也没有实践,所以并不了解真气运转循环……”江陵光的手不知何时又溜到楚清寒的脊背上滑动,“要不,师尊……”
 
“嗯?”
 
“我们演练一下?”
 
第67章
 
酒是穿肠毒药, 色是刮骨尖刀。楚清寒现在深深的理解了, 为何修真之人要清心寡欲……
 
楚清寒自以为秉着解决问题,学习功法的精神,全面深刻的按着江陵光的记忆研习了一下双修之法。
 
造成的后果是非常显着, 而影响也是无比深远的。
 
好消息是,那个毒药一般的哑巴系统,彻彻底底的消失了!
 
中间楚清寒一度半死不活的趴在石床上试图装死的时候,曾经仔仔细细的探视了一番,却是在自己金丹之中再也找不到那片顽固的蓝冰。亢奋之下, 不小心被江陵光发现了他还相当清醒, 甚至有余力想其他事情……
 
于是这便造成了之后的坏消息, 楚清寒清楚的知道最后自己直接昏迷过去了。第一次就被做昏过去,其实楚清寒也并不十分的感到丢人。但是等他再次醒过来之后, 江陵光已经神采奕奕,元气十足,完全恢复了过来。
 
其实楚清寒是被风吹醒的。
 
耳边呼呼风声, 终于让楚清寒重新睁开眼睛,入眼便是穿着墨黑色长袍的结实胸膛。稍微转动了一下脖子, 楚清寒发现自己脚下似乎是妖界边沿的荒漠, 而扬脸便看到了自己上方江陵光的俊脸。
 
“师尊你醒了?我以为你要再多睡一阵子。”江陵光勾起嘴角, 低头笑道, 一脸饕足。
 
楚清寒试图稍微活动一下僵硬的身体。
 
“别乱动,小心掉下去。”江陵光收紧了双臂,重新把楚清寒的脸按在自己怀里, “风大,有什么好看的。”
 
“我们在哪儿?”楚清寒只觉得自己悬空的腰背酸软无比,大腿依旧有一阵阵抽搐一般的隐痛,评估了一下江陵光横抱自己的姿势,终于放弃了挣扎,放松下来靠在江陵光肩头。
 
许是楚清寒示弱的姿态取悦了江陵光,他的神情更加柔软下来:“快到三界边沿了,没有什么意外的话,再过几个时辰就能进入魔界了。”
 
“魔界?”楚清寒一僵。
 
“自然回天魔宫,你还想去哪里?”江陵光皱起眉,“难道你还想让我把你这幅样子的送回玉微峰不成?”
 
纵使不回玉微峰,我也不想去天魔宫!楚清寒全身都写满了抗拒。真是误事,他原本有一个最好的逃走的机会。系统解除之后,江陵光完全恢复之前,那一线逃跑的机会,一闪即逝。
 
只可惜,那一线机会出现的时候,他楚清寒像一只被牢牢钉在标本板上的蝴蝶,正全身战栗,呻吟喘息着沉浸在欲望的深渊之中。那时的画面在楚清寒的脑海中一闪而过,然而只这几个支离破碎的片段都能让楚清寒掩面长叹:真的,实在是太放纵荒唐了……
 
楚清寒正自悔恨,便感到江陵光的手轻轻拍了下他的手臂,抬眼便见江陵光一脸郑重:“抱歉,天魔宫事了之后,我定会给你个交代。”
 
楚清寒有些疑惑,什么事情?天魔宫的事情和他要被带去天魔宫有什么关系?他又要什么交代,如果只是这件欢愉的事儿的话,其实只能算互利互惠……他的确救了江陵光的火凤妖丹之危,但同时,他也采补了江陵光,化去了那个倒霉系统。
 
“如果你只是放不下这意外……”楚清寒刚想给他找个台阶,突然觉得自己身上一紧,抬头见江陵光脸色突然阴沉,连忙闭上嘴,把原本要说出来的话吞了回去。
 
江陵光悬停在了空中,左右看了看,似乎确实认定周围荒凉的连只鸟都没有。御剑落在了一块大石之上,江陵光轻手轻脚的把楚清寒放到了石头上坐稳。
 
楚清寒才一坐下,就倒吸一口冷气,尴尬的僵直着,小心挪动了一下找了个稍微好一点儿的姿势。
 
江陵光两手扶着楚清寒的肩膀,半跪在他面前,正色道:“师尊,我承认我之前,对很多事情都有怀疑。我或许怀疑杀父仇人,或许怀疑道魔之争,甚至怀疑天下大义。但是,我江陵光对你的心思从来都没有变过,不是师徒之情,不是一时意外,你不要用任何的借口来推拒我。”
 
徒弟长大了,不好糊弄了……
 
楚清寒看着江陵光黑黢黢的眸子,心中感叹,也不知道是欣慰还是忧虑,最后只得点头应道:“知道了。”
 
“天魔宫,或者说魔尊,应当在计划什么事情,但是我现在还不知道。”江陵光神色缓和了一些,但依旧严肃,“我父亲的死因……我虽然对凶手有些猜测,但也无法确认。无奈之下,只能请师尊助我。虽然让师尊身陷险境,是当徒弟的罪,但徒儿实在是无奈之举,还望师尊谅解……况且,师尊不在身边,我总是心神不宁。”
 
“等等。”楚清寒抬手打断他的话,有些迟疑的问道,“如果我没有会错意,你的意思是,你入魔只是为了查清你父亲的死因和凶手?”
 
“嗯,这么说吧。”江陵光坦荡地看向楚清寒,“我中间的确有过无数次动摇和怨恨。我不能否认,在我孤立无援,生死挣扎的时候怨过你……但我最后还是认为天魔宫,或者说原随风的说法有蹊跷。”
 
楚清寒在听到江陵光说“怨过你”的时候轻叹了一声,目光不自觉的柔和了一点,但转而还是疑惑道:“所以说,你并没有再怀疑我?”
 
“没有。”江陵光坚定的摇头说道,“我怎么会怀疑师尊杀我父亲。我跟着师尊十多年,师尊的为人我还能不清楚么……不过,我的确怀疑过您曾近倾慕我父亲……”
 
江陵光偷眼看了下楚清寒的表情。
 
楚清寒怔了一下:“你不怀疑我杀他,但是你还怀疑我……喜欢江之远?”
 
江陵光“嗯”了一声,声音带了点儿鼻音听起来有点儿委屈:“谁让您早年一心修炼,对外界人情世故全不在乎,却不知道为什么对我父亲那么特别,时常下山探望不说,最后还收我为徒,又为了救我受了不治的内伤。”
 
楚清寒差点儿气笑了,他自然不能给江陵光解释什么伯牙子期或者笑傲江湖曲谱的典故,有些赌气的问道:“这么说你现在不怀疑了?”
 
江陵光头摇得像拨浪鼓。
 
“为什么?”楚清寒其实也颇为不解。
 
“昨天之前我还不能完全确认……”江陵光小心,甚至带着一丝赧然地看着楚清寒,“不过,昨天你一直喊的我的名字……甚至到最后昏迷之前,那个……的时候都喊的我的名字……哎呦!”
 
楚清寒忍不住抬手糊了他一巴掌。礼义廉耻呢!这谁家徒弟,脸皮怎么越来越厚!
 
江陵光捂着脑袋摆出一脸无辜模样:“我说实话……”
 
“你还说!”楚清寒去捏他的脸。
 
一偿夙愿啊!从他第一眼看见白团子一样的江陵光就想捏他的脸!终于,终于让他得手了!
 
自由万岁!
 
又闹了一会儿,楚清寒终于抵不过全身尤其是某个不可说部位的疼痛,软绵绵地倚着江陵光的肩膀:“说清楚,你到底为什么非要带我去天魔宫,说实话。”
 
“额,这个……”江陵光有些迟疑,不过还是说道,“我觉得原家兄弟两人,都对你不太一般。有些事情,我不好去打探,不过如果表现出抓住你当人质的模样,他们两个肯定会有人去找你。”
 
“什么叫对我不一般。”楚清寒撩起眼皮横了他一眼。
 
江陵光倒吸了一口冷气。他觉得今日的师尊特别不一般,和之前那许多年的冷清高傲比起来,似乎随和鲜活了不少,也更撩人了不少……
 
“原随心应该是挺喜欢你的。”江陵光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他喜欢漂亮又有趣的人,而你刚好既漂亮又足够有趣。”
 
“我有趣?”楚清寒惊诧起来。他自以为高冷的模样拿捏的挺好,难道旁人眼里他是个有趣的人?!
 
江陵光沉沉笑着,忍不住啄了一口楚清寒睁大的眼角:“不是那种有趣,是他觉得你有意思。当然他们兄弟都不能用常理度之。至于原随风,他好像特别恨你,恨你入骨,恨到舍不得你一下子死了,最好生不如死,从身到心都崩溃,他才开心。”
 
“有病。”楚清寒下了结论。
 
“嗯。”江陵光应和着,“所以我觉得,如果你被我绑回天魔宫,原随风肯定特别开心,特别开心了,做事就会露马脚。十有八九他会去找你炫耀。”
 
“他已经来过几次了。”楚清寒随口说道,“你和那个四月离开的时候,他来过好几次,幸灾乐祸。”
 
“嗯,回到天魔宫会更胜一筹。”
 
“所以你想接着我,来探听出原随风杀你父亲的真相?”楚清寒轻叩着手指,他之前一直认定是神秘人也就是原随风杀的江之远。
 
“不错,以我的观察,天魔宫内部虽然不算十分的和谐,但也不可能平白无故的师兄弟相残。”江陵光说道。
 
楚清寒沉吟了一下,点头道:“也有理。反正你肯定不会放我回重华,我也没什么其他选择。”
 
“师尊,此间事情了了。要打要罚,徒儿任凭发落。您想回玉微峰也好,想去什么其他的地方隐居也好,还是游历天下,徒儿日后都一心一意跟着您。”
 
第68章
 
楚清寒这几天在思考一件重要的事情。
 
系统这东西为什么会消失了?继而他想到, 如果系统都消失了的话,那么他这个所谓的穿书事件是不是会变成一个既成事实的结局……也就是说,他确定回不去了?
 
原来能证实他来自异界的人证物证一共只有三样。
 
一就是系统,这哑巴系统虽然好事儿只做不说,不过时时能告诉楚清寒,他自己的来历。二是重华虞远辞,虞远辞当年亲眼看到楚清寒的魂灯熄灭, 而后重新点亮, 也明白的告诉他, 虞远辞知道他并非原主。三便是那枚原本应当是江陵光赢来的奖品的纳戒,当日楚清寒发现纳戒中三五不时会出现灵石,而后一直到江陵光收走他纳戒之前,他每隔几日都会发现纳戒中凭空出现的灵石,聊以安慰自己告诉自己不是妄想, 而是现世还是存在着的。
 
如今,控制着他不能OOC的系统突然消失了。他可以肆意穿越四界再无牵挂, 可是为什么?他确信这不可能是一个任务,因为依着原着, 江陵光不可能会和楚清寒发生任何亲密的身体接触, 捅死不算的话……
 
“陵光,纳戒能不能给我看一下?”楚清寒趁着江陵光停下了找了个地方休息的时候问道。
 
青玉色的戒指被江陵光塞在楚清寒手里:“你要找什么?现在还不能给你,回天魔宫的时候,你最好连修为都压制一下。”
 
“知道了,我确认一件事。”楚清寒点头应道, 飞快地从纳戒的空间中寻找。
 
果然!
 
灵石也没有了!
 
楚清寒微眯了一下眼睛,他所料不错,除去系统,这许多日过去,灵石也没有再增加。
 
如果说系统代表他穿越而来的中点中文网,灵石代表读者打赏的话。那么现在系统和灵石双双消失不见,那就意味着他不在受中点中文网的控制了?丢过来就不管了……难道他穿的书都能断更成坑了不成!
 
楚清寒想到这儿给作者寄刀片的心有有了。
 
“师尊,你没事儿吧?”江陵光担心地轻轻捏了一下楚清寒的肩膀,实在是楚清寒罕见的爆发出了一瞬骇人的杀气……
 
楚清寒摇了摇头,见江陵光还紧皱着眉,便抬手拍了一下江陵光搭在自己肩上的手以示安慰。这动作太过自然,而拍完之后,楚清寒才反应过来两人的相处似乎一瞬间变得有些太过亲昵,竟好似相处多年的道侣一般。
 
怎么能因为一起疗伤引发的乱性就变得如此亲昵,一点儿都不符合中点文学网第一性冷淡男主角……
 
楚清寒脑中突然灵光一现,他和江陵光滚了个石床,系统就消失了?这明明十分符合逻辑的,他已经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生生把江陵光这个中点文学网的男主角掰成基佬了!
 
他还等着读者打赏个鬼!他不被读者打死就算好的吧……
 
“师尊,天要黑了,不想宿在荒漠我们就要走了,马上到三界边缘,穿过去就到魔界地界了。”江陵光不得已打断似乎在思考什么重要问题的楚清寒。
 
“好,走吧。”楚清寒应道,暂时收起思绪,站起身来。
 
反正也不急在一时,纵使没有系统,回不去了……楚清寒看了一眼旁边的江陵光,却并没有多说什么。
 
江陵光自然的靠过来揽上楚清寒的腰:“这一段时间要委屈师尊了。”
 
魔界充盈的魔气会对修真之人真气的压制得厉害,越是修为高的人,对这种压制的反应也越是明显。各界皆是如此,这也是各界这么多年来能一直保持独立的根本,否则当日凭着魔尊强大无比的实力,哪里能在人界折戟沉沙,早就荡平四海了。
 
收敛起自身的修为,楚清寒只停留在一个筑基弟子相仿佛的功力上,这样既不会被魔界充盈的魔气压制得太过痛苦,也不会在紧急时刻毫无抵抗之力。
 
“走了。”江陵光紧了紧手臂,手掌下的腰劲瘦有力,脑海中骤然闪现出之前的画面……不久之前,他也是这样握着楚清寒的腰,痴迷地看着眼前的人在自己身上起伏,绯红着脸颊,湿润着凤眸,红肿的唇微张喘息……
 
“咳咳,走了啊。”江陵光赶忙一晃脑袋,赶走满脑子的绮念,御剑飞天。
 
只有两个人,通过三界边缘并不太过困难。江陵光寻了个偏僻的通路,贴着那吉镇的一角悄悄地过去。远处还能依稀看到重华的服饰模样,可以想象楚清寒被他掳走之后,重华上下会怎样一番暴动。
 
楚清寒有些愧疚,心中想要报个平安,却终是觉得不妥。只能期望他被掳走的消息传回重华,虞远辞也就罢了,柳忘筌不要一个激动杀过来……
 
方才越过魔界的边沿,周围环境又一次发生了变化。
 
不同于那吉镇的艳阳高照、万里黄沙,也不同于妖界的阴云翻滚、古木森森。魔界的天似乎一直是一种墨黑的模样,似乎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天地交界之处模糊地伫立着一座巍峨高山。
 
“那里就是天魔宫的所在。”江陵光指着远处那座高山,半山腰上隐隐绰绰能看到飞檐的形状。
 
“你还真是舍不得楚清寒。”
 
楚清寒还未来得及搭话,身旁就传出那个熟悉而让人厌恶的嘶哑嗓音。
 
“你跑得挺快。”江陵光语带嘲讽瞥了原随风一眼,脚下未停,把楚清寒抱得更紧,几乎让他整个人都陷入自己怀里。
 
“那是,不跑等着和四月那个小古板上去拼命啊。”原随风却丝毫不以为意,摇头叹息道,“你最近可不要招惹四月,你没看到他回来之后那个脸色,简直黑得不能再黑了。两次都搞砸了师尊的事儿。”
 
“这次不仅他,还有我们。”江陵光冷声说道。
 
原随风和江陵光并肩而行,叹道:“是啊,要说我也两次搞砸了……”
 
原随风突兀的打住了话头,一拍手,说道:“我要赶到你们前面先去找师尊认罪,要不不死也得扒层皮。”
 
楚清寒看着原随风几个闪动消失的身影,有些迟疑地低声问道:“上次,也是他们两个去的妖界?”
 
“应该不是,那时候原随风应当在重华。”江陵光抬手拢了拢楚清寒飘起来的青丝,说道,“我上次买个你那只发簪呢,为什么不用?”
 
“什么,原随风在重华,就是说那个神秘人一直隐匿在重华?”楚清寒也抬手,随意地把自己的头发别到耳后,喃喃说了一句,“我又不会梳。”
 
江陵光顿住,眨了眨眼睛:“不会梳?”
 
楚清寒别过脸,试图保持一个冷淡的表情:“那么麻烦。”
 
“以后我帮你梳。”江陵光忍不住嘴角的笑意,“解开也等我帮你解开。”
 
这话为什么听起来有些怪……楚清寒佯装镇定地强行转移话题:“你方才说原随风一直在重华,他怎么能一直藏起一身魔气不被掌门师尊发现?”
 
江陵光动了帮他梳头的念头就忍不住心痒痒,抬起一只手把手指穿过乌黑的发丝,嘴里应道:“他就是轩辕枫啊。”
 
“什么?!唔……”楚清寒惊得一转头,动作太大却被扯住了头发,闷哼一声。
 
江陵光抿嘴笑着揉着他的头皮,解释道:“原随风就是轩辕枫,他现在揭掉面具就是轩辕枫那张脸。他说话颠三倒四我也搞不明白,不过他修炼的功法是比较邪门的,似乎功力会影响到他的外貌什么的,类似返老还童?总之大概是当年他受了重伤,为了自我疗伤就无法维持外貌和身体,变成了少年模样。然后他就顺势跟着沈邻渊进了重华。”
 
返老还童什么鬼?为什么他们天魔宫的功法听起来都那么厉害的样子?
 
“当年是我打伤他的,或者说两败俱伤。”楚清寒推开江陵光按在自己发顶揉搓的手,说道,“我之前一直认为是他为了杀人夺宝,杀的你父母,却越想越觉得又有些疑点。”
 
“比如?”
 
“比如,原随风到底有没有实力轻松杀了你父母。”楚清寒试图回忆起当时的情况,“我赶到遇上他的时候,我记得他可是毫发无损的。虽然不能否认原随风功法诡秘,若是用了什么手段也未可知。然而作为魔尊大弟子,我不觉得你父亲会毫无反抗能力。”
 
“但也和他脱不了干系。”江陵光笃定道,眼里泛起杀意。
 
楚清寒摇了摇头,遥望着远处天魔宫的所在:“他当时在场,我也在场,但平心而论,我也没有真的看到他杀人。只能说,他或许知道一些什么其他的事情,天魔宫真正的意图。”
 
等江陵光和楚清寒赶到天魔宫地界的时候,原随风和四月已经都到了。
 
楚清寒第一次真的看到这个传说中的所在,倒是没有什么奇特之处。随处可见黑衣的侍卫,和进进出出的依附于天魔宫的魔修。
 
幸而楚清寒的修为被他压制在筑基期,但就这也已经引起了不少魔修的侧目。
 
“放我下来。”踏入天魔宫的门口,楚清寒便低声说道。
 
江陵光不但没有放开手,反而凑到他耳边,状似亲密的咬着他的耳垂压低声音说道:“不放,现在开始你是我的禁脔。”
 
第69章
 
我原来软软的白团子徒弟哪里去了!天魔宫到底每天都在干什么!
 
虽然知道江陵光叙述的是一个事实, 不过楚清寒还是忍不住腹诽, 莫名觉得压力很大, 他为人师的威严好像一去不复返了。
 
周围不时走过的魔修, 让楚清寒还是端出一副冷淡面孔,任由江陵光揽着他七拐八拐的走到上面几层, 进了一个布置颇为朴素的房间。
 
“这是我的房间, 门外有我的禁制,不过原随风他们几个都可以进来, 你最好也不要一个人出去。”江陵光进门之后掩上房门。
 
楚清寒打量了一下房间,虽然朴素但足够舒适, 比之玉微峰光秃秃的洞府自然是好了不少。
 
“小公子, 听说你回来了, 魔尊找你去回话。”楚清寒和江陵光还没来的急多说两句话, 门外就响起一个清清淡淡的温润男声。
 
江陵光神色一正,转身拉开门, 沉声应道:“我知道了。”
 
楚清寒从江陵光背后看过去, 门口站着一个容貌十分迤逦的青年, 一张脸雌雄莫辩的美艳, 却不似原随心那般邪肆, 而是一脸淡然温润。
 
明明看起来相当温和的一个青年,江陵光的神色却比对着原随风或是四月更郑重三分。
 
“这位想来是楚真人。”那青年也看到了门里的楚清寒, 淡淡点了个头,说道,“有幸得见, 我是杨轻月。若是在天魔宫住得有什么不便,尽管来找我。”
 
楚清寒不清楚他什么身份,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直觉上觉得这人似乎不简单。
 
“和他多说什么,走了。”江陵光露出一脸不屑,抬步就要出门。
 
“小公子且慢。”杨轻月没有让开门口,而是有意无意的挡住了江陵光的去路,“楚真人是受了伤还是中了毒?可否需要我找药师诊治?”
 
“不用。”江陵光冷漠的开口,不过却也没有强行甩手离开。
 
杨轻月脸上带着三分笑意,目光流转看向楚清寒:“若是客人,莫要说我天魔宫失了礼数。若不是客人,还留有这几分功力,怕是不方便在天魔宫行走吧。”
 
江陵光紧皱了眉:“左护法,你管得未免太宽了吧。管天管地,管得了天魔宫一干事物,还管的了我家事?”
 
“家事?”杨轻月一挑眉。
 
江陵光索性一把揽过楚清寒吻了过去,半晌,直到楚清寒抬手动了一丝真气推开他,江陵光才松开气喘吁吁的人,带了一抹邪笑挑衅地看向杨轻月:“情趣,明白了?”
 
“是杨某唐突了,小公子莫怪。” 杨轻月面色丝毫未变,依旧是清清淡淡地,低眉顺眼地轻轻躬身,侧开身让出门口,“还请小公子尽快去回话,莫让魔尊久等。”
 
江陵光嗯了一声,走过他面前,却见杨轻月没有跟着自己上来的意思,扭头问道:“你不去?”
 
杨轻月轻笑一声说道:“魔尊只请你们去妖界的三人问话,与我无干。初见楚真人,闻名已久,杨某正好和楚真人一叙。”
 
江陵光脚步一顿,沉下脸:“你什么意思。”
 
杨轻月目光在楚清寒脸上转了一圈,才回头对着江陵光笑道:“聊聊而已,小公子何必如此紧张。”
 
楚清寒在杨轻月背后,悄悄给江陵光使了个眼色,让他尽管走。
 
江陵光迟疑了一下,抬眼盯着杨轻月,杀气凛然:“先警告你,不要未经我的允许,动我的东西。”
 
杨轻月轻声笑起来:“怎么会,小公子多虑了。”
 
江陵光心中忐忑的离开,一直目送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转角,楚清寒才开口说道:“左护法到底有何指教。”
 
杨轻月一双美目含笑,看着楚清寒好似能看透人心一般,半晌方才开口:“楚真人被小公子如此对待,好像并没有太过抵触?杨某好奇,是形势所迫无奈委身,还是心甘情愿呢?”
 
如此明目张胆的打探别人隐私好么?楚清寒暗自咬牙,天魔宫的人果然都不正常。
 
“这与你何干呢?”楚清寒心里想着,脸色却如常冷淡。
 
“自然有关,楚真人随意坐,我们慢慢聊。”杨轻月主人一般把楚清寒让到八仙桌前,看了眼空荡荡的桌子,提高了声音叫道,“你们怎么伺候的,连个茶水都没有?”
 
外面显然是有从人应了一声,楚清寒便听到脚步声塔塔的走远了。
 
“抱歉,御下不严,楚真人见笑了。” 杨轻月依旧彬彬有礼,“不过,于公于私,杨某都有些期待楚真人的回答。”
 
“和解?”
 
“于公,作为天魔宫左护法,宫中突然出现个金丹修士随意行走,杨某无法和魔尊交代。于私嘛,前车之鉴,我只是不想小公子莫名吃了亏。”杨轻月侧坐在圆凳上,从袖中掏出一个白瓷小瓶放在八仙桌上。
 
楚清寒目光停落在小瓶上,暗自揣摩这是何意,开口试探:“若我说是形势所迫,你待怎样?”
 
杨轻月纤长的手指摩挲着白瓷小瓶:“这里是三颗丹药。每日一颗,连服三日。之后你便可以随意在宫中行走,无人会干涉你,或是小公子。”
 
“哦,那我会怎样?”楚清寒目光闪动。
 
“金丹碎裂,一身真气消融,三日之后受到魔气的侵蚀,你的经脉间会慢慢被魔气融入。然后恭喜你正式成为天魔宫一员。”杨轻月言语间好似描述吃个饭喝个茶一般简单。
 
“我若是说我们情投意合,我自愿叛出重华,随陵光来天魔宫?”
 
“那休怪杨某无情,此刻便要取你性命。”杨轻月素手芊芊,柔若无骨,但楚清寒一点儿也不怀疑这双手可以顷刻间取人性命。
 
“左护法这选择给得让人好生为难。一边是修为,一边是性命。”楚清寒好似无奈得把手笼在袖中。
 
杨轻月手指轻弹,嗤地一声在楚清寒广袖上穿出一个小洞:“我劝真人莫要轻举妄动的好。”
 
第70章
 
楚清寒看着杨轻月线条柔美的侧脸, 看似平和眉宇间隐约带着几分哀思。
 
“左护法为何不信我会舍了一切, 跟着陵光呢?难道有什么前情不成。”楚清寒心中一动, 想到之前杨轻月不经意地提到了前车之鉴。
 
杨轻月一直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出现了一丝裂痕, 眼中不禁透出一抹杀意,但旋即又收敛下来, 淡然笑着:“楚真人好敏锐。只不过是经的多了, 见的多了。若是换个毛头小子说这话我还能将信将疑,如今换了楚真人这等人物, 杨某还真不会相信你不是有更大的图谋。”
 
楚清寒随意的把手从袖中伸出,明显的感觉到杨轻月一瞬间的紧绷。背负着双手踱着步子, 楚清寒好似对江陵光的房间突然发生了什么兴趣, 四处走动着, 冷声说道:“当着左护法的面, 我也实话实说。江陵光欺师叛教,堕入魔道, 若不是我旧伤未愈, 又怎能让他欺我至此。”
 
杨轻月挑眉似乎依旧有些将信将疑。
 
“我身受玄冰诀内伤十数年, 修为停滞不前, 前日在妖界又遭重创, 如今真气滞塞,连金丹境界都难以维持, 才无奈被劫持到此。江陵光如今魔心深种,便是能折辱我一时,一具皮囊而已, 又有何妨,我若事后不做追究,重华也只当没有这个弟子。”楚清寒目光流转,看向杨轻月,语气一变,“但左护法若是趁人之危,逼迫重华玉微峰主废去一身修为,那么,重华和天魔宫的仇便无可化解了。”
 
杨轻月依旧斜靠在八仙桌上,并没有什么动作,目光依旧柔柔的放在楚清寒身上,但楚清寒能看到他的手指在有节奏的轻叩着。
 
楚清寒语气平缓下来,说道:“于私,你方才答应了江陵光不碰他的东西。”
 
这话说出来楚清寒自己都觉得有些赧然,我的东西什么的,江陵光你这些中二台词都从哪里学来的?
 
杨轻月这次倒是没有多加犹豫,直接开口说道:“哦,我骗他的。”
 
……
 
楚清寒顿住脚步,看着杨轻月笑吟吟地轻抚自己的袖口,仰着脸解释:“若我再多怀疑你一点儿,方才立刻便取你性命,小公子纵使发怒也不能怎样。”
 
“你们魔修……果然……”楚清寒第一次觉得自己有些词穷,他一向不太擅长应对如此直白的言语,更何况还是直白的欺骗。
 
“我们魔修,自然没有多少诚信清誉的顾忌,随心而已。”杨轻月笑道。
 
“我家卿卿是不是想我了,大老远就听到你念叨我了。”门被推开,前面一个高挑的宫装女子端着一个大大的托盘,里面杯盘茶点一应俱全。原随心笑嘻嘻地扶着门,目送着那女子把托盘放上八仙桌,才背靠着门框,看看杨轻月又飞了个媚眼给楚清寒。
 
原随心抚掌笑道:“双美同室,真让人不知道要看向那边呢。”
 
杨轻月站起身点头说道:“随心公子玩笑了。”
 
“不玩笑啊,卿卿你偏心,我在天魔宫那么久你没上门找过我,为何小美人儿进门没有一个时辰你就找来了。”原随心轻佻地一手搭在杨轻月肩头,捻起他一缕碎发在指间把玩,“是小美人儿魅力太大,还是你图谋不轨?”
 
杨轻月微微侧身从原随心的手下脱身而出,反而站到了楚清寒身旁:“我来替魔尊传话,偶然见到楚真人,一见如故,多聊两句而已。”
 
“真的?”原随心一摆袖子,似乎不相信一般转头看向楚清寒,“小美人儿,我家卿卿没有为难你吧?好久不见,怎么这身子骨倒是越来越差了。肯定是小江太粗鲁是不是,回来我教训他。”
 
楚清寒涌上一种无力感,开始又一次后悔为什么没早早溜走……和天魔宫这一群厚颜无耻的蛇精病比起来,玉微峰光秃秃的山头都是那么的可爱。
 
“既然随心公子来叙旧,那我就不叨扰了。”杨轻月告辞而去,可原随心似乎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样子。
 
同样没有离开的,还有那个送茶点进来的女子。楚清寒后知后觉的发现,这女子一身宫装素雅华丽,不似寻常从人的打扮,有些迟疑的多看了她两眼。
 
“小美人儿我给你介绍,这是云朵……”原随心顿了顿,眼睛滴溜溜转了转,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原来跟着南林,是南林最宠的人之一,后来小江不知道怎么把她主子杀了,别的人都各自散去了。她不愿意走就跟着小江了,也就是端个茶到个水什么的。你要是有什么事儿都可以交代她。”
 
那名唤云朵的宫装丽人落落大方的冲着楚清寒福了福,声音轻柔恭谨,却不卑不亢:“小公子之前替我复仇,云朵无以为报。有什么需要的地方,您尽快开口,云朵自当尽力而为。”
 
这就是江陵光提起过的那个……鼎炉?楚清寒有些诧异,不由多看了这女子几眼。他原本以为跟着南林老魔多年的鼎炉,会是个或是妖艳,或是娇媚的女子,没想到竟是如此端丽的模样。
 
“不敢。我不过是个俘虏罢了。”楚清寒谨慎地说道。
 
原随心笑出声来:“小美人儿你太谦虚了,小江对你那副情根深种的模样,瞎子都能看出来的。不过也可以这么说了……云朵儿啊,有时间把你和南林学得那些功夫好好教教他。你看看他们俩,好好的双修搞得两人比斗法都狼狈,真是胡闹。”
 
“你!”楚清寒噎了一下,耳根发热。
 
“别急着否认啊,我看得出来。对吧,云朵儿?”原随心笑得轻浮,斜着眼看着云朵。
 
云朵也垂着头抿嘴笑起来,柔声说:“公子脸儿嫩,随心公子莫要开玩笑。不过公子……南林那老鬼虽然可恨该死,但于双修之法却是有独到之处。小公子只得其型,不得其神,若是公子想听,云朵自会相告。”
 
我并不太想听……楚清寒突然有些庆幸自己落到重华,若是当日他直接穿到天魔宫,怕是直接死了来的快。
 
楚清寒对着她一个女子不好说什么,只好瞪了原随心一眼,“你到底来做什么?”
 
原随心摇头叹息:“好人没好报,我来救你啊!你别看我家卿卿那副小媳妇模样,杀起人来他可是下手最快的。小江没打招呼就带着你进天魔宫,我怕你一不留神,就把命搭上了呢。”
 
“那真是有劳了。”楚清寒点点头。
 
“好了,我去看看我那个傻弟弟还有没有口气剩下。”原随心一闪身转到门外,摆手说道,“小美人,你自己保重。最好还是小心点儿杨轻月,哦,还有我那个傻弟弟,他好像特别恨你的样子,哈哈哈。”
 
一个杨轻月,一个原随心,都不是好应付的。楚清寒不能显露修为,应付他们只得损耗心神,几番下来颇有些身心俱疲的感觉。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后悔自己来的唐突,怕是最后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一会儿又觉得有江陵光在应当没什么大碍,好歹他现在应该算主角团了吧……
 
还有这个叫云朵的姑娘,也看不出底细……楚清寒不由偷看了一眼,见云朵坐在八仙桌旁沏茶,神色恬淡,素手清扬,温婉贤淑,怎么看怎么是个大家闺秀的模样。
 
依稀记得江陵光提起过,南林有个宠爱的鼎炉长得和自己有几分相似。说得难道是这个女子?楚清寒端详着云朵的眉眼,弯弯的柳眉,漂亮的杏眼,实在是看不出和自己有半分相像……
 
“云朵知道公子一时疑惑,我为何会留下追随小公子。”云朵似是察觉了楚清寒的端详,开口说道,“我原本也是官家女儿,被南林那老魔随性掳走,家中上下都惨遭毒手。我只期待何时能为家人复仇。虽然知道小公子杀那老魔非是为了我,也许也只是一时兴起,但毕竟是帮我复了仇。”
 
楚清寒将信将疑地看着她。
 
“我只是想告诉公子,我无意小公子,也再无他求。”云朵说罢,侧头倾听,宛然笑道,“是小公子回来了。”
 
果然,门外一阵响动,大门猛地被推开,江陵光几乎是栽倒进来。
 
也不见她有什么动作,云朵竟是忽地从桌旁飘身来到门口,伸手扶住眼见跌倒的江陵光。
 
“谁?”江陵光看起来极其狼狈,一身的血污,觉得有人碰到自己,一挣就要出手。
 
“小公子莫慌,是我。”
 
江陵光勉强抬起头睁开眼睛,似乎半晌才认出眼前人:“是云朵啊。”
 
楚清寒眼见江陵光认出云朵之后整个人放松下来,似乎还扯出一抹笑意。
 
楚清寒心里莫名的一堵,纵然江陵光一身血污,但搭了一下云朵的手臂强自站立,依旧英挺不凡。一个英武,一个柔美,怎么看怎么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师尊你没事儿吧。”江陵光仰头看向楚清寒这边,“杨轻月没找你麻烦?”
 
“没有。”楚清寒一皱眉,不安地瞥了一眼云朵。
 
江陵光抢了两步过来,毫不顾忌地合身扑倒楚清寒身上,把全身重量压到楚清寒肩上,咬着他的耳朵抱怨:“师尊我受伤了,你都不关心关心我么。”
 
楚清寒侧身躲了一下,却没有躲开,紧锁着眉看了看站在一旁的云朵,又看向江陵光,一时有些拿不准江陵光是不是在演。
 
第71章
 
江陵光看出楚清寒的心不在焉, 对着白皙的侧脸啃了一口, 压低声音说道:“云朵是自己人, 不用担心。”
 
楚清寒稍微放下心来, 不过听他如此说却又莫名觉得心中不太痛快,脸色不免有些阴沉沉的。
 
“这里有师尊在就好了, 云朵你下去休息吧。”江陵光头也没抬, 提高了声音说道。
 
“是。”云朵应了一声,福了福转身离开, 走前不忘锁了门。
 
江陵光抬手又多添了几道禁制在门口,这才又委委屈屈地蹭着楚清寒的脖颈:“师尊, 我受伤了……”
 
楚清寒轻叹一声收拾心情, 转过身来打量着他一身血污, 也不免心里担忧, 皱着眉问道:“怎么弄的?”
 
“去妖界的任务失败了,魔尊大发雷霆, 我还算好的, 只是受了波及, 一点儿皮外伤罢了。倒是四月和原随风他们两个伤得比较重。”江陵光撇撇嘴, 有点幸灾乐祸似的, “最近魔尊脾气越来越大了,喜怒无常。”
 
江陵光边说边解开长袍, 没两下就把自己扒了个精光。胳膊上有几道擦伤都算不上严重,腰背上一道伤口却颇深,还在渗着血水。
 
楚清寒闭口不言, 眉紧紧的拧着,找了干净的白布和清水给他清洗伤口,又要过纳戒,从里面取了凝血生肌膏。
 
白玉的小瓶一打开,一阵药香扑鼻,楚清寒指尖挑起一抹药膏,轻轻抹在伤口上,冰冰凉凉的。
 
原本骇人的伤口,红肿开裂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消肿结痂。
 
江陵光惊叹道:“真是好药!”
 
“那是,好不容易才讨到这么一小盒。”
 
“有这么好的药你怎么不早说,免得之前受那么大苦楚。”江陵光摇着头叹息。
 
“嗯?”楚清寒一脸不明所以,“什么那么大苦楚?”
 
江陵光咧出一抹笑意,眼神若有所指地瞥向楚清寒下半身。
 
“你想什么呢。”楚清寒腾地明白了江陵光在说什么,气道,“这药生肌续骨,可是保命的东西,你瞎想什么呢!”
 
江陵光笑着伸手把人揽到怀里:“我没想什么啊,师尊在想什么?”
 
楚清寒觉得,一回到天魔宫,江陵光好似立刻切换到了一副没脸没皮的状态,果然应该说近墨者黑么……
 
“我说真的啊,师尊在想什么?之前杨轻月没有为难你么,那人最是心若蛇蝎的。”江陵光两手环着楚清寒的腰。
 
楚清寒开始还挣了两下,抬手却碰到他伤口。江陵光也不知是真疼还是假装的叫了两声,楚清寒也就真的作罢,心中暗叹,上都上过了还瞎矫情什么……索性也就小心的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开始给江陵光讲他离开后发生的这些事儿。
 
“所以,原随心果然来找你了,我说他喜欢你。”江陵光不满地咕噜着,啃咬着楚清寒的脖颈,“连他亲弟弟差点儿被魔尊搞个半死都不管,他居然来救你。”
 
“原随心不是重点好不好。”楚清寒好气地拍了拍江陵光的手,“杨轻月才是问题。”
 
“杨轻月的确是问题。虽然一时糊弄过去了,但他还是在怀疑你了。”江陵光一边一思索,一边不肯离开嘴边雪白的脖颈,有一下没一下的用犬齿研磨着,一直到白皙皮肤上泛起一片嫣红,才满意的挪了个地方,继续啃起来。
 
“还有那个云朵……真的可信么?”楚清寒摇晃了下脑袋,也没有甩开扒着自己脖子啃的人,索性也由着他去了,“她会帮着你瞒着天魔宫所有人?”
 
江陵光顿了顿,低声笑起来,胸膛微微震动:“师尊,我好高兴……”
 
“什么?”楚清寒莫名其妙。
 
“师尊一直那么在意云朵……是在意我和她有没有什么关系吧。”江陵光忍不住笑意,“你放心啦,我只是恰巧帮她复了仇,而她也救过我一条性命。南林老不死的圈养的其他人都各自散了,只有云朵无处可去,她一个女子出去也怕被人欺负去了,才留下来的。”
 
楚清寒心里有些赧,自己只是好奇,难道有那么明显的在吃醋么?
 
“那你之前说长得和我有几分相像的……”楚清寒还是忍不住问道。
 
江陵光顿了一下,叹道:“死了。”
 
“死了?”
 
“是。那是我最痛苦黑暗的一段时日,每天都游走在走火入魔边缘。”江陵光声音有些闷闷地,不过发现楚清寒的手悄悄覆上他的手掌,才又缓解了一些继续说道,“我有一次误闯了南林老魔的地盘,发现那少年长得有几分像你,其实只有眼睛。”
 
江陵光说着歪过头吻了吻楚清寒狭长的眼睛,接着说道:“不过对于那时候生不如死的我来说,也算一大安慰,能幻想着师尊在看着我,陪着我。”
 
楚清寒心中酸涩,紧握着他的手,不知如何安慰。
 
“后来我便时不时地接口去南林那里。他大概以为我和他志趣相投……”江陵光语带嘲讽,嗤笑一声,“最后那次,我实在快扛不住了,火凤妖丹和魔功在经脉间冲撞,只觉得全身都要爆炸了。迷迷糊糊走到他那里,却看见那少年正被他压在身下,气息微弱,眼见不活了,那双眼睛哀哀地看着我,似乎求我杀了他。那老魔还笑嘻嘻地和我说话,说我来晚了没赶上共享……然后我一怒之下就动了手,虽然杀了那老魔,自己差点儿也死了。”
 
“所以是云朵救了你?”
 
“是,若说她要害我,不用等到现在。我醒过来的时候,是云朵救了我。”江陵光感觉到了楚清寒的颤抖,紧了紧臂膀笑道,“不过兴许是因祸得福,那次之后,让魔尊把我看在了眼里,留在了身边,让我距离真相更接近了一步。所以,过去了就过去吧……”
 
楚清寒分辨不清心中翻涌的什么样的情感,只觉得酸胀难过。说不清是不是后悔之前没有陪在他身旁,才让他经历那么多苦楚。
 
楚清寒扬起脸,扭头找准江陵光的唇凑了过去,轻啄了一下说道:“抱歉,以后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师尊,我想到一个让杨轻月打消疑虑的办法。”江陵光翻身把人按倒,笑道。
 
“嗯?”楚清寒还没从之前的忧伤中恢复,就被江陵光突然改变的话题弄得措手不及。
 
江陵光勾起一边嘴角,笑得邪肆:“我现在对你太客气了,应该把你搞坏,让他们都以为你只是我抓来泄愤的。时间久了,杨轻月自然不会再怀疑。”
 
什么鬼的逻辑!天魔宫这地方有毒!
 
“你等等,不要太过分。”楚清寒佯作镇定地抬手抵住江陵光的胸膛,可眼光有些掩不住地惊慌,找借口移开话题,“我还没说完,你们去妖界到底找什么……唔……”
 
“等等再说。”江陵光拨开他的手,看准了方才已经落下一个红痕的脖颈,顺着往下又烙下一串印记。
 
“你还有伤……”楚清寒还在挣扎。
 
江陵光却不管不顾地顺着他的脖颈一路吮吸到胸口,楚清寒吃痛地倒吸一口气。
 
“不碍事儿,我被罚心中有怨气,便发泄在俘虏身上,很讲得通是不是?”江陵光扬起头露出一个貌似天真的笑容,便又埋下毛茸茸的脑袋,食髓知味,只想把眼前的副诱人身体搞得更凄惨一些。
 
一点儿都讲不通!楚清寒愤愤地想着,抬手却摸到一片润湿的血痕。
 
明明是个伤患,怎么还这么生龙活虎?
 
生龙活虎的伤患对上一次自己的表现不够满意,心心念念要补偿回来。毕竟上一次开始的时候他被火凤妖丹侵染,神智不清,后来又真气狂暴满心只有发泄,着实让楚清寒吃了不少苦头。
 
这次江陵光使出了全身解数,不管自己高涨的欲望,只尽心尽力伺候着楚清寒。
 
这让楚清寒哪里承受得住,脑子混沌不堪,哪里还顾得上问什么问题。
 
一时间只觉得如在云端飘摇,一时间又好似被荡在波涛之间。一声声压抑不住的呻吟溢出鼻端,似是痛苦又似是极乐。
 
第72章
 
“小公子这也是太过分了。”
 
楚清寒接过云朵递过来的茶, 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却是别过头不说话。云朵笑了笑只当他脸皮薄, 又给他倒上一杯。云朵显然是练过泡茶的, 淡淡茶香环绕鼻端,入口微苦, 回味甘甜。
 
江陵光知道楚清寒恼了, 一等他醒来就躲了出去,知道师尊好茶, 就嘱托云朵过来给楚清寒泡茶,顺便让她讲讲天魔宫这几年的事情。
 
“小公子让我给您讲讲这些年天魔宫的闲事儿, 您权当听了解闷儿。”云朵含笑看了楚清寒一眼, 见他靠在软垫上似是闭目养神, 又似是在侧耳倾听。
 
拿起一柄小扇, 轻轻扇着眼前的小火炉,新打的山泉水咕嘟咕嘟的冒着水泡, 云朵悠悠开口:“天魔宫以魔尊为首。魔尊百年前道魔大战退居天魔宫之后, 便再没出过宫门, 上一次出现在众人面前, 已经是三十多年前的事情了。自魔尊以下, 身份最高的有三大弟子,和左右护法。大弟子江之远五十年前离开天魔宫, 混迹人妖魔三界,自三十年前便销声匿迹,再无声息。二弟子原随心行踪不定, 但每年都会回天魔宫一次,给魔尊请安,几十年来从未间断。三弟子原随风,自二十二年前离开天魔宫,说是去寻大师兄江之远,一走十余年,再回来便是被随心公子带回来,外伤颇重,又遭天魔摄魂大法反噬,几乎不治。”
 
楚清寒闭目听着,云朵所说和自己知道的时间线相吻合,暗自点了点头。
 
“左护法杨轻月和右护法四月,两人差不多在二十五年前,也就是随风公子离开前三年,先后离开了天魔宫。这在天魔宫来看颇为蹊跷,鲜少有两位护法同时离宫的状况。”云朵见楚清寒睁开凤目,看了过来,微微笑了笑,接口说道,“之后右护法半年重伤回转,闭关了数年才恢复过来,五年前带了一批人杀入妖界,听说是杀了妖王。而左护法足足离开了五年,走时独自一人,回来时也是独自一人,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楚清寒暗自揣摩,二十年前,便是江之远被杀那一年,也是他穿越过来那一年。而他之前不知道的是,同一年,左护法杨轻月也回到天魔宫。
 
五年时间里,有三个重要人物离开天魔宫,原随风来了人界杀江之远夺火凤妖丹。右护法四月想必是去了妖界,第一次铩羽而归,伤愈之后又带人去一次,终是杀了妖王,引发妖界一片内乱。而左护法杨轻月是去了哪里呢?
 
楚清寒瞳孔猛地一缩,这答案呼之欲出。
 
当日他去问重华掌门虞远辞火凤妖丹的事情,虞远辞曾经提到有传闻说鬼界大乱,鬼王大发雷霆把鬼王陵墟搅得天翻地覆……当时他并未曾留意,鬼界会与他有什么关系。
 
想来杨轻月是去了鬼界。
 
四月没有在妖界成功,而杨轻月在鬼界流连五年,难道是为了杀鬼王,却终是暴露失败了?
 
天魔宫两大护法,分头去杀妖王和鬼王,这是为何?总不能只为了引起各界动荡,魔尊有什么所图?
 
那与此同时,原随风去杀江之远,和这有没有关联?是否也是魔尊的授意?
 
魔尊这到底要做什么,以天魔宫一己之力对抗三界?!他脑子是不是坏掉了!
 
“哈哈哈,不枉我特意过来看你,楚清寒,啧啧,怎么落得如此凄惨了!”大门被人一把推开,原随风这次没有带面具,顶着一张原本轩辕枫的温和笑脸,却一脸嚣张的幸灾乐祸。
 
之前虽然听江陵光说过,轩辕枫就是原随风,可现下楚清寒真的看着轩辕枫这张脸和这个语气,怎么觉得那么别扭……
 
楚清寒瞥了原随风一眼,一语不发垂下头喝茶。
 
“让我看看啊……”楚清寒懒得理他可挡不住原随风的兴致,自顾自的走到楚清寒面前,托着下巴,摇晃着头嘴里啧啧有声,“好惨啊……这个小江也太粗鲁了……”
 
楚清寒现在这幅模样,的确是活脱脱饱受蹂躏之后的样子。嘴唇红肿,嘴角破了皮,沿着耳根往下一路密密麻麻的嫣红吻痕和渗血齿痕,一直淹没在领口,惹人遐思。搭在膝上的手腕一圈青紫,透着施虐者的粗暴……
 
更夸张的是,楚清寒现在一袭白衣上还留着点点血痕,原随风当然想不到,这血痕却是江陵光之前受伤故意蹭上的。
 
楚清寒撩起眼皮瞥了他一眼,扭过头冲着云朵扬了扬下巴,便合上眼一副不愿多说的模样。
 
“随风公子,小公子现在不在,请您先离开吧。”云朵福了福,开口说道。
 
“嗯?你算什么东西,不过一个没了主人的鼎炉,也敢让我离开?”原随风眼角都不屑多看云朵一眼,恍然又不知道想起什么似的抚掌笑道,“哎呀呀,我小看小江了,原来是左拥右抱,恩,厉害了……”
 
原随风语气轻浮,目光滴溜溜在楚清寒和云朵之间转了两转才又说道:“不过楚清寒啊,你这个待遇怎么和云朵姑娘差那么远呢?云朵姑娘,你说说,小江是不是更喜欢你呢?”
 
“不劳随风公子惦念,云朵不过是个下人罢了。”云朵垂下头,施礼说道。
 
“啧,你可真无趣啊。喂,楚清寒,你不会是被小江毒哑巴了吧?”原随风不甘心的伸手,想去掐楚清寒的下巴。
 
楚清寒皱了皱眉,侧脸躲过,不耐地沉声说道:“原随风,听说你就剩了一口气在,看来恢复的不错。”
 
“哎呦,这嗓子,看来玉微峰主挺会叫的呢。”原随风也不气,听楚清寒声音嘶哑不复往日清亮,反而高兴起来,“我还死不了,多谢你挂念。我就算死了,也要先来看着你是怎么在徒弟身下求饶的……”
 
“原随风,你到底为何恨我至此?”楚清寒冷声道,“就算二十年前我重伤你,但你同样让我身受重伤损了根基。”
 
原随风嗤笑一声,站直了身体收起一脸幸灾乐祸,说道:“没错,我伤了你根基,你把我打得维持不住肉身。这咱们勉强算是两清。不过那是我在师尊面前翻身的最好机会,你却害的我在师尊面前折了面子,任务失败了……自此师尊再不用正眼看我,连他们那些渣滓也开始传言我是大哥的添头……我恨不得把你挫骨扬灰……”
 
楚清寒眉梢一挑:“怎么,你不是已经杀了江之远么,江陵光不过是个娃娃又没有得罪谁。”
 
“你懂什么,杀大师兄?”原随风眉眼间带着不屑,“谁惜的杀那个蠢货,居然爱上一个平凡女子,真是说出去丢我天魔宫的人。”
 
楚清寒灵光一闪,故意哑着嗓子沉声说道:“其实你根本杀不了你大师兄的,你另有任务对不对?”
 
“谁说我杀不了大师兄,就算师尊……”原随风突然顿住了声音,呵呵笑起来,“好啊,楚清寒,套我的话?你当我傻的啊!你以为套出是我杀的大师兄,小江就会放过你?”
 
楚清寒耸了耸肩,合上眼重新靠回床头:“不送。”
 
“你!”原随风冷哼了一声,“我看你那天死在你好徒弟身下,我再来送送你。”
 
听到原随风的确出了房间,楚清寒才重新睁开眼睛。
 
师尊?难道是魔尊么?
 
“云朵,魔尊这几十年从未出现过,那你们怎么知道他还在天魔宫,而不是早已出宫去了,甚至是殒命了?”楚清寒眼中流转着期冀的光芒,似乎感觉自己抓住了什么。
 
云朵似乎一下子也被问住了似的,歪着头思索了一会儿,才迟疑的开口说道:“这个,很难解释。可以这么说,整个天魔宫的运转都依赖着魔尊。如若魔尊出宫,每一个天魔宫的弟子都能感受到,所以虽然他老人家几十年没有露面,但我们也可以肯定他从未离开过天魔宫。”
 
“这样么……”楚清寒又转而沉寂了下来。
 
他本怀疑是魔尊亲自出手的,原来还不是么……也对,若是魔尊在场,怎么容得下他重伤之下还能轻松带走江陵光。
 
所以,原随风真正的任务不是杀江之远,而自己害的他任务失败,他还潜入重华这么多年……
 
难道,原随风只是为了夺火凤妖丹?后来发现火凤妖丹无法取出,便潜入重华。他教授江陵光魔功,为了让他炼化火凤妖丹,而因为同时修习重华心法,早晚有一天,江陵光会道魔相冲,走火入魔,爆体而亡。而到那个时候,火凤妖丹就能脱离江陵光的体内。
 
所以原着中的楚清寒才在临死之前击碎江陵光的金丹!
 
楚清寒猛地明白了原着中原主的用意,不破不立,原着中的江陵光已然道魔相容于丹田,不知何时就会爆体而亡。原主击碎江陵光金丹,金丹碎裂无论是道是魔便都烟消云散,寻常人也就自此殒命。但江陵光不同,金丹碎裂之后,火凤妖丹也随之碎裂,但它蕴含的灵气四散在经脉,只要重新修行,便能一举吸收火凤妖丹残余灵气,并且再无火凤妖丹爆发的困扰。
 
真真是殚精竭虑,只为了江陵光一世平安。
 
楚清寒长叹一声,心中竟生出几分敬意。
 
第73章
 
楚清寒就这么在天魔宫住下来了。
 
一切都平静的好像之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也好似一个寻常的客人。魔尊似乎也对天魔宫多了他这么一号人物并没有太大兴趣, 只有原随风三五不时的过来嘲笑他。
 
对于原随风的到来, 虽然表面做出厌烦的模样, 但楚清寒实在是欢迎至极。可惜几次试探,原随风的口风却是比之前严了, 无论是喜是怒都没有再露出过什么马脚。
 
这些时日江陵光的日子倒是美得很, 除去被魔尊或是原随风叫走修炼办事,剩下的时间就是和楚清寒厮混。现在楚清寒佯装做俘虏不好出门, 倒是便宜了他江陵光,只要在房间就终日好似一个人形膏药一样黏在楚清寒身上。
 
“最近几日边界不太平。”江陵光这天像往常一样赖在楚清寒身后, 环着他的腰, 下巴搭在他肩窝。
 
“边界不是一向不太平。”楚清寒知道他提起这个话题应当是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 歪了歪头, 却正把自己的侧脸送到江陵光嘴边。
 
忍不住啃了一口送上门的白皙脸颊,江陵光笑着说:“是柳忘筌杀过来了, 从那吉镇一直杀到魔界, 前两日原随风出宫去拦住她了, 要不然怕是要一路杀到天魔宫来。”
 
“柳师姐……”楚清寒敛目沉吟, 说丝毫不感动是假的, “你能不能想办法帮我送个信,莫要再累及无辜。”
 
“怕是我说的她也不会相信呢。”江陵光无奈地叹了口气。
 
现在江陵光算是重华叛徒, 绑了师父的逆徒,别说相信他说楚清寒无恙的话,只怕他一出现在柳忘筌面前, 就要打起来了。纵使楚清寒拿出什么信物,怕也是难以取信,毕竟人都落在天魔宫,信物什么的便都不可信了。
 
除非是他亲自去……
 
楚清寒思索着,有些迟疑的问道:“有没有可能让我私下去见她一面?”
 
“人多口杂,现在这种情况很难。除非她能打到天魔宫附近,我们能趁乱找个借口溜出去见她。”江陵光摇着头,“不过,魔尊不会容得她杀入魔界腹地。”
 
“除非天魔宫出了什么乱子……”楚清寒沉吟着,却一时也真想不出什么办法,“不管柳师姐信不信,你先想办法给她带个口信吧。”
 
“好,听师尊的。”江陵光侧过脸讨了个轻吻,满意的站起身来,戏谑地笑着说,“我要是被柳忘筌打了师尊可要补偿我。”
 
“越来越没规矩,你还知道我是你师尊。”楚清寒冷冷瞥了他一眼。
 
明明是冷冰冰的目光,早十来年,每日楚清寒都是这样冷漠的看着他,直到最近才整个人都松弛下来了不少,目光也随之柔和下来。偶尔再看到这冷漠的目光,倒是让江陵光一下子热血上头,只好掩饰的干咳了两声,飞快的冲了出去。
 
没过两日,江陵光便回来了,他打着去支援原随风的旗号,却只去战场转了一圈就又找了个借口回转过来。
 
“师尊,柳忘筌这女人太猛了,我差点儿就回不来了。”江陵光风风火火地冲进来,倒也不忘锁了门加了几层禁制,脸上难得带了几分惊魂未定。
 
楚清寒这几日过得清闲,没有原随风来捣乱,也没有江陵光索求无度,倒是让他在天魔宫住出了几分清静。虽然不能算是神采飞扬,但也养得整个人精神都好起来。
 
很难看到江陵光如此形容狼狈,楚清寒竟是带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柳师姐自然是厉害的。”
 
“师尊……你是不是在笑话我……”江陵光眼睛危险地一眯,一个箭步窜了过去,不管不顾地按着人就劈头盖脸地亲了过去,一直到楚清寒气喘吁吁脸颊飞红,才志得意满地抬起头,舔了舔唇。
 
楚清寒喘了一会儿平复了呼吸,横了他一眼绕过桌子去倒了两杯茶:“我看柳师姐还教训的少了。”
 
江陵光带着鼻音不满地哼了一声:“师尊我跟你说,本来柳忘筌和原随风打得听平稳,我看两人谁也奈何不了谁,谁也没想拼命。我站得远远地想等他们打完休息的时候找机会,结果柳忘筌也不是怎么就看见我了。直接甩下了原随风就来打我。”
 
楚清寒抿着唇看着他委屈兮兮地像个被欺负的小狼狗,忍着没有露出笑意。
 
“打我可和打原随风完全不是一个待遇,简直拼命了一样啊。换个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和她多大仇多大怨呢。”江陵光喃喃地抱怨,“要不是我一直看着,还以为你和柳忘筌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哎呦……”
 
楚清寒抬手打了他的额头一下,气道:“把你那龌龊念头收一收,我和柳师姐能有什么关系。”
 
“我自然知道你们没什么关系,就算有,你也是和沈邻渊那老好人关系更好……哎呦!师尊你怎么又打我!”江陵光腾地站起来,捂着脑袋嚷道。
 
“你欠打。”楚清寒拢了拢袖子,冷冷看他一眼,“到底有没有传话过去?”
 
“我说了。信不信就不是我的问题了。”江陵光凑过去叹道,“我看八成是不信的,虽然她听到是顿了一下,不过后来下手更狠了。我好玄就交代在哪里。”
 
楚清寒点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不过师尊,我还遇到另一件事情……”江陵光眨眨眼睛,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说道。
 
“什么事儿?”
 
“我在进天魔宫之前,在宫外不远的地方感觉到了一丝鬼气。”江陵光脸色凝重下来,“虽然掩盖的很好,但是,莫名的让人恐惧。我怀疑,起码是和魔尊相仿佛的修为,才能掩饰自己身上鬼气,潜入到天魔宫周围。”
 
“鬼王?!”楚清寒皱紧了眉头。
 
“恩。所以我没敢动作,直接就跑回来了。”江陵光神情复杂,带了几分幸灾乐祸,“如若真的是鬼王本人,那有人怕是要倒霉了。”
 
“你说杨轻月。”楚清寒点头道,“听云朵说,之前杨轻月离开天魔宫五年,他回来那年,便是鬼王震怒大闹鬼王陵墟那时。”
 
“也是我父母被杀之时。”江陵光补充道。
 
“没错。”楚清寒接口说道,“虽然我确信原随风当时在你父母遇害现场出现,没有看到杨轻月,但我也不能否认。若是为了杀江之远,一个原随风是不够的,若是让杨轻月同去,也说得过去。”
 
“除非,能证明他当日在鬼界,那便于杀我父母之事无关。”
 
天魔宫自魔尊之下,能有能力与江之远一战的,也不过是两大护法,三大弟子。当日原随风在重华地界被楚清寒打伤,而同时间,魔尊未离开天魔宫,四月受伤未愈在天魔宫闭关。杨轻月和原随心不知所踪。
 
“小公子,天魔宫外突然出现一群修为很高的鬼修,左护法和随心公子都到了门口,右护法请您一起过去。”门外传来云朵的声音。
 
“果然来了。”江陵光笑道,“师尊要同去么?”
 
楚清寒迟疑了一下,他现在这个俘虏身份不好露面,除非……
 
江陵光笑得开怀,伸臂揽过楚清寒的腰,捏了捏他手感柔韧的侧腰:“难得有这么大的热闹可看,师尊舍得躲在屋里么。”
 
也罢,反正都是一群魔修,以后也不用打交道,也不怕丢面子……楚清寒放弃挣扎,把自身真气收敛压抑到一个比来时更低的状态,放软了身体倚靠在江陵光身上,把大半的重量压在江陵光的手臂上。
 
江陵光感觉到手臂一沉,垂下头看着楚清寒笑,端详了一下又在他锁骨上飞快的吮上一个新鲜的吻痕,才满意的做出一副不愿放人的样子,揽着楚清寒出门。
 
待赶到天魔宫门口,这情形却是比想象中更加严峻,剑拔弩张,几乎马上就要动上手了。
 
江陵光没有出头,而是从后面悄悄站到人群里。楚清寒从他怀里探出头去,仔细看着阵前的两方人士。
 
天魔宫这边是四月站在最前面,手按在剑柄上,一脸冷酷,似乎一言不合就要动手。原随心斜靠在四月身后不远的一个柱子上,两手抱着肩,翘着一只脚,一脸事不关己的模样,一双眼睛只在阵前四处流转,也不知是不是在寻觅美人儿。
 
杨轻月却是有些异样,安安静静地站在后面,若不是天魔宫的黑衣侍卫们自觉地环绕在他周围,几乎看不出他的存在感。美得惊心动魄的一张脸,带着比往日更多三分愁绪,低眉敛目,不知在思考什么。
 
至于对面鬼气滔天的鬼修,人数不多,但气焰却十分有压迫感。前面有一人和四月对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一直在说什么。可更惹人关注的是后面站着的一个男人。
 
那男人本没有什么特别打扮,也只是寻常的一袭灰袍,但整个人散发着莫名让人恐惧的冰冷气场。强大、冷酷,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就昭示着他无比明晰的存在感。
 
楚清寒微眯了下眼睛,仔细看过去,却发现那个强大的男人,一双毫无人气的灰黑色眼眸,直直的望着杨轻月的方向。眼底没有一丝情绪,不喜不怒,但却又似乎蕴含了无数情绪,在眼底翻涌。
 
第74章
 
“这人就是鬼王?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么。”江陵光靠着楚清寒的耳边压低声音说道。
 
楚清寒刚要说什么, 就看到鬼王那双灰黑色的眸子在他们两人的脸上一扫而过。楚清寒只觉得背后一阵发凉, 脖颈上汗毛都竖起来了, 心跳不自觉的乱了一拍。丹田里金丹似乎凭空感觉到威胁, 不顾主人的意愿缓缓转动起来,楚清寒慌忙练气凝神, 强行压制着金丹运转。
 
饶是如此, 若是有人注意,也能发现楚清寒的修为凭空跳了一个台阶, 又缓缓回落。幸而天魔宫众人的关注点都在鬼修那边,没有发现楚清寒修为的异样。
 
江陵光也是吓了一跳, 没想到几不可闻的一句话也能被察觉。
 
一界的王者, 果然不同一般。
 
鬼王显然对这两人没什么兴趣, 目光只在江陵光覆在楚清寒腰上的手臂停留了一下, 便又挪了回去。
 
阵前四月和那个当前的鬼修已经话不投机,眼看就要动手了。
 
“你们也莫要欺人太甚, 这终究是我天魔宫的地盘, 有何来意速速说明, 否则不要怪我不客气了。”四月周身魔气缭绕, 若是那鬼修再绕圈子, 他就要动手了。
 
“明明是你们天魔宫偷了吾王的珍宝,还在这里抵赖。”那鬼修也毫不退让, 冷哼一声说道,“乖乖交出吾王的东西,吾王大度既往不咎, 否则我们今日踏平你们天魔宫!”
 
“空口白牙,让我们交什么?”四月不耐烦的问道。
 
“你们自己心里清楚,你若不清楚,问问他。”那鬼修伸出一根干枯若骷髅般的长指,指向后面人群中的杨轻月。
 
四月好似背后长了眼睛,看都没看杨轻月,便对着那鬼修说道:“原来是左护法的旧识。不管何物,那也要看左护法愿不愿意归还。”
 
一直闭口不语的杨轻月突然淡淡开口说道:“东西我还不了了。你们想要怎样就明说了吧。”
 
“你!好你个左护法……”那鬼修恨恨地瞪着杨轻月,那模样恨不得过来一把掐死他似的。
 
杨轻月一开口,鬼王突然冷哼了一声。
 
楚清寒离得如此距离都感觉到那男人滔天的怒意,不由往后缩了缩。江陵光倒是乐得把人抱得更紧,甚至又往旁边人群里躲了躲。旁边的黑衣侍卫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佯装什么都没看到。
 
楚清寒他们离得如此距离还能感受到上位者的威严,更何况首当其冲的阵前几人。瞬间那鬼修就从前面闪身退到鬼王身后半步,而四月更是被逼得抽出长剑连点,又后退几步才稳住身体。
 
杨轻月脸色又白了几分,却一步未退,甚至还踏前了一步,说道:“东西,已经没有了……纵使你……踏平天魔宫也是无用。”
 
鬼王目光凝重地盯了他一阵,一直到周围的黑衣侍卫都受到波及被迫弯下了腰,强自撑着没有跪倒在地。
 
鬼王才终于开口说道:“你也不过是个跑腿的,让魔尊来见本王。”
 
杨轻月身形晃了晃,好像几乎站不住,脸色白得死人一样:“魔尊,在闭关,我不敢烦扰他老人家。”
 
“被本王欺到家门口了,都不肯出来么,魔尊真以为本王不敢踏平你们天魔宫?”鬼王一个闪身,完全没有人察觉的情况下突然出现在杨轻月近前。
 
鬼王干瘦细长的手指猛地掐上杨轻月白皙的脖颈。
 
也不见他提高声音,楚清寒却觉得识海被震动,鬼王的声音远远传了出去:“魔尊老儿,既然闭门不见,想来我的东西你是不想还了。东西我虽然无用,但也不能平白送你,你的人我就随便带走一个,权当补偿好了。”
 
话音落下,鬼王和杨轻月竟同时消失在原地!
 
“吾王!怎么能这么轻易的……”那鬼修狠狠地瞪了天魔宫众人一眼,却无奈只好飞身而去。
 
“这就走了?”江陵光奇道,一只手撩起楚清寒垂在胸前的长发,缠在手指间把玩,“无趣……”
 
“鬼王似乎只是为了杨轻月来的。”楚清寒迟疑了一下,开口说道,“什么宝物也不过是个打发下面人的借口,我看他只是想带走杨轻月。”
 
“唔,这两人还能有什么纠葛不成?”江陵光看着那边原随心晃悠着往这边走,嫌弃地撇撇嘴。
 
“小美人儿,难得看见你亲亲徒弟舍得让你出来见人。”原随心依旧一脸轻浮笑意,似乎杨轻月被鬼王从他们面前绑走,对他丝毫没有影响。
 
楚清寒闭口不语,江陵光却是开口问道:“你知道鬼王和杨轻月有什么关系?”
 
“有啊,关系大大的有。”原随心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睛,看着楚清寒笑道,“你让小美人儿亲我一个我就告诉你。”
 
“滚。”江陵光瞪了他一眼,扭头就走。
 
原随心也不以为意,反而笑得开怀:“别忙着走,想知道随时来找我啊。”
 
“你这些年都在外面晃,我信你能知道杨轻月和鬼王的事情?”江陵光嗤笑一声,拉着楚清寒就走。
 
原随心目光流转,突然若一道青光闪身到两人身前,险而撞到闷头往前走的江陵光。
 
“先给你个添头,你可以考虑考虑。”原随心压低了声音凑到两人近前,“你们知道鬼王来要什么东西?”
 
江陵光收回本想把他拉到一边的手,顿住脚步,将信将疑地看着原随心:“什么东西。”
 
原随心看向楚清寒,刻意凑到楚清寒近前,嘴唇几乎贴到楚清寒脸颊上,开口说道:“壁水玄甲。”
 
江陵光见他凑过来,忍不住甩手飞过一道剑气贴着原随心的发梢飞过。
 
“哎哎,怎么就动手了,好歹我是你师叔呢。”原随心突然飘身而去,一道流光似的远遁,好像什么都没有说过似的,去扶受了点儿内伤的四月。
 
原随心一手扶着四月,嘴里不停吵吵着:“小四月你看你强出头干什么,受伤了吧。”眼神却飘过来,冲着楚清寒眨了眨。
 
壁水玄甲。
 
楚清寒脑中飞快的转动,找寻这壁水玄甲的记忆。
 
当年有四件天材地宝出世,落在人界的是火凤妖丹,而落在妖界的便是壁水玄甲。
 
百年前道魔大战,魔尊抢了火凤妖丹,后来又不知怎的落在江之远手中。以至于魔尊让原随风和什么人一同去找江之远要火凤妖丹。江之远被杀,火凤妖丹被打入江陵光体内,原随风无法完整取出才潜入重华伺机而为。
 
几乎同时,杨轻月潜入鬼界,不知道做了什么,最终取到了壁水玄甲,以至于鬼王震怒。今日杀到天魔宫门口,没有去追究壁水玄甲的下落,反而抓了杨轻月走?
 
那么,之前四月几次入妖界,找的想必就是……
 
“陵光,你们之前去妖界是不是去找什么东西?”楚清寒突然拉住江陵光问道。
 
江陵光点点头,疑惑道:“你怎么知道的。据四月说那东西在妖王手中,之前杀了前任妖王,却没寻到。四月他们一直跟着妖界少主,就是小龙那个小骗子,想看看是不是东西在他身上。”
 
“什么小骗子。”楚清寒横了他一眼,接口道,“之后他们失了小龙的线索,听说新任妖王封王,只好再入妖界去寻。那么,你们在找什么东西?”
 
“角木龙角。”江陵光思考了片刻,张口说道,“应该是叫这个名字,挺拗口的。我偷偷听四月提起的。却没有查到是什么东西。”
 
果然!楚清寒隐约觉得自己抓住了这一系列事情的关键。
 
传说中的四件天材地宝:角木龙角、白虎金瞳、火凤妖丹、壁水玄甲。若不是之前他特意问过虞远辞有关火凤妖丹的事情,也很难知道详情,毕竟这些至宝都非常人能见。
 
其中白虎金瞳本就在魔尊手中,是千百年来天魔宫的镇宫至宝。而如今壁水玄甲显然也落入魔尊手中,江陵光得到魔尊看重养在天魔宫,只剩下角木龙角。
 
魔尊派人扰乱三界,竟是为了要集齐四大天材地宝!
 
第75章
 
“魔尊, 没有说过他要找角木龙角做什么?”楚清寒虽然知道有四大至宝, 可当时虞远辞语焉不详, 只告诉他火凤妖丹的炙热他承受不起, 化解不了玄冰诀内伤。其他三宝有何用处却只是一带而过,并没有给他解说的意思。
 
“不知道。”江陵光也摇了摇头, “那个什么角木龙角的名字, 我还是不小心听四月和原随风说话的时候听到的。魔尊似乎很急用的样子。”
 
难道还要回去问虞远辞不成……
 
楚清寒暗自沉吟,想不出来还有何人能了解更多详情。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本升级流的套路文, 可为什么还要干悬疑破案的差事?
 
隐约的,楚清寒觉得, 如若知晓魔尊收集四宝的意图, 便能了解江之远被杀的真相。
 
或许这事儿还要落在原随风身上。
 
“我们再去一下三界边缘, 找原随风和柳师姐, 看能不能带个口讯回去给掌门师兄。”楚清寒起身说道。
 
“现在就走?”江陵光迟疑了一下,“鬼王刚离开, 我怕天魔宫会有什么事情, 若是现在我们突然离开, 有些太惹眼了。”
 
江陵光说得也有理, 这时候正乱, 若是被发现他们两人突然离开,以后若想再回来怕是难以交代。
 
两人这正犹豫不决, 外面一阵喧哗,倒是解决了他们的问题。
 
原随风一身风尘仆仆,直冲回天魔宫, 看见江陵光探头出来,直接抓住他,问道:“鬼王来闹事儿了?杨轻月被掳走了?”
 
“是。”江陵光点头,言简意赅地说道,“鬼王来要什么东西,杨轻月说没有了。鬼王就把他绑走了。”
 
原随风皱了皱眉,问道:“我哥呢?四月呢?人都哪里去了,我怎么找不到他们?”
 
“不应该,我们方才还在外面碰到。”
 
“我哥也没……”原随风冲口而出,转而又顿住了,“算了,我哥也不会管这事儿。师尊没出关?”
 
“没有。”江陵光摇头说道,“鬼王从来到走不过一炷香时间,魔尊,没有出关。”
 
“面都没露么?”原随风脸色一下子刷白,惊疑不定地喃喃自语道,“不会出什么问题了吧……连化身都……”
 
“你说什么?”原随风声音压得很低,江陵光一时听不太清他后面自言自语在说什么。
 
“没有,我去看看师尊。”原随风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地往里面走去。
 
见原随风走得远了,江陵光才转回房间,其实方才楚清寒一直贴在他背后听原随风说话。这倒是方便了江陵光,一回身就把人抱了个满怀:“原随风回来了,我们大概不需要去三界边缘了。也不知道是柳忘筌想通回去了还是他们两个打烦了。反正我是不信原随风能把那女人打回去。”
 
“陵光。”楚清寒抬起手把他推开了一点儿,加重了语气,“好歹柳师姐是你师伯,稍微尊重一点儿。何况若不是柳师姐,你哪里还能再见到我。”
 
“好吧,知道了。”江陵光不置可否地歪了歪头,重新把人捞回怀里。
 
楚清寒又瞪了他一眼才开口说道:“最后原随风说的那几个字你其实听见了吧?”
 
或许是因为火凤妖丹的缘故,江陵光五感极其敏锐,神识的范围甚至超过比他境界高的修士。
 
“听见了。他说,不会出什么问题吧,连……化身?”江陵光皱了皱眉,想了想才肯定的说,“应该说的是化身,后面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化身?”楚清寒灵光一现,突然急问道,“难道是分神化身?魔尊现在有什么修为,你有没有见过魔尊的化身?”
 
楚清寒印象中,虞远辞是元婴修为,妖界几个大妖是元婴修为。之前见得鬼王虽然深不可测,但他依旧可以感觉到鬼王并没有超出元婴大圆满的境界。而魔尊,难道已经进入分神境界,能够以一缕神识化身?
 
“在我面前出现的时候,应当是元婴修为。”江陵光肯定的说道,“但我能感觉到他有所保留。而且,听说魔尊之前没有这么经常闭关……我怀疑他是不是受过什么伤。”
 
“看原随风那么紧张,怕是魔尊的确有什么问题。”楚清寒凝神思考着,目光凝滞,“否则,鬼王欺到了头上,也不应该毫无反应,更何况连左护法都被人从宫中掳走,说出去天魔宫的面子何在。”
 
“我去看看,就当做我不放心原随风,跟过去看看。”江陵光正色说道。
 
楚清寒轻轻颔首,他们在这里凭空猜测也不是办法:“带我一起去。”
 
“不要。”江陵光难得断然拒绝,两手扶着楚清寒肩头,“你在这儿等我,要是真的魔尊那边出了什么问题或是天魔宫有什么动荡,你就冲出去,到那吉镇找柳师伯。我找机会脱身再来找你。”
 
楚清寒紧皱双眉,直直看着江陵光的眼睛:“我在这儿等着你,若是一个时辰没有消息,我便去寻你。”
 
“不,一个时辰没有消失,你就走。”江陵光笑了笑,“师尊你要相信我啊。”
 
“嗯,你去吧。”楚清寒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最后还是揽着他的后颈拉到近前,在江陵光的唇角上轻轻碰了碰,“千万小心,有危险就离开。”
 
江陵光眼中精光闪动,垂下把吻变成一个实实在在地吻。良久,江陵光微微喘息着离开被研磨得红肿的唇,额头抵着额头,语带笑意:“放心,还没有和师尊一起游山玩水,我怎么舍得让自己受伤。”
 
江陵光褪下手指上的纳戒,套在楚清寒手上:“之前就送给你的,原物奉还。里面你习惯用的法宝都在。”
 
然后似乎害怕再多看一眼便忍不住不愿离开的心情,江陵光扭过头挥了挥手,向着之前原随风离开的方向走去。
 
江陵光离开了,房间里只剩下楚清寒一个人。
 
下意识摩挲着手上的青玉戒指,戒指上还残存着江陵光的温度。
 
魔尊,为什么不出头?不需要,还是不能?
 
连楚清寒都能感觉到,天魔宫真正有话语权的是左右护法而不是所谓的三大弟子。那么左护法被掳走,便不是一个可以让魔尊无所谓的小事。如此一来,剩下的可能就只有不能。
 
魔尊受伤了?什么人能让魔尊重伤到不能出面?自上次道魔大战之后,三界都没有什么大战,更没听说过哪里能有人强大到重伤魔尊的地步。
 
或许是走火入魔?楚清寒天马行空地胡乱想着。
 
可是也没听过一点点传闻……重华几代轮回,掌门都换了好几任,可都没听说过魔尊的身体出过什么问题啊……楚清寒仔细翻找着原主对魔尊的记忆。
 
楚清寒在屋里等了约莫有半个时辰,外面一点儿动静都没有。江陵光没有回来,也没有其他消息。楚清寒开始焦躁起来,站起身在房间里踱着步子。
 
“小美人儿,小美人儿你在吗?”门外原随心的声音焦急地传进来。
 
楚清寒一惊,这时候原随心来干什么?
 
提高了声音,楚清寒说道:“我在,随心公子有什么事情么?”
 
“有人来喊我,说你那个笨徒弟和我那个傻弟弟拼起命了,你要还在意你那个笨徒弟就赶紧出来跟我过去!”
 
什么?江陵光怎么会和原随风两人动上手,还到了性命相拼的地步?
 
“小美人儿,我可拦不住你那个笨徒弟,在不去来不及了,到时候两败俱伤可就不好看了。”原随心的声音明显焦虑起来,“更何况师尊最近脾气不好喜怒无常,若是惊动他老人家,他们两个不死也剩不下几口气儿了。”
 
房门“呼啦”一下从里面拉开,楚清寒走出来,冷冷看着原随心:“最好不要让我发现你糊弄我。”
 
“怎么会,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原随心似乎放下一口气,一把抓住楚清寒的手腕,飞身冲向天魔宫深处。
 
“快住手!”
 
楚清寒还只能遥遥分辨前面两个闪转腾挪打斗正酣的人影,拉着他一路飞奔的原随心就提高了声音喊起来。
 
“随风,快住手!”原随心见两人毫无停手的意思,便冲着原随风喊道。
 
楚清寒这时也看清楚了,江陵光和原随风身上都带了伤,原随风半幅袖子血迹斑斑,而江陵光嘴角明显有血迹被抹去。两人斗法正在紧要关头,一招一式接的紧密,旁人若非修为高出极多,很难保证能无恙地拦下两人。
 
“我也不想打,是江陵光这小子发疯了!”原随风抽空瞥了一眼,看见这边原随心和楚清寒,手上不停招架,伸脖子喊着。
 
“小江,怎么回事儿?先停手,有什么话好好说!”原随心又冲着江陵光喊道。
 
江陵光却对外面的事情不闻不问,黑黢黢地眸子深不见底,面沉似水,一心只盯着原随风,一招狠似一招,招招指向原随风心脏,似乎一门心思的想要至他于死地。
 
“小江!不要犯浑,楚清寒还在我手上!”原随心一把扣住楚清寒的胳膊,突然喊道。
 
江陵光动作一顿,终于有了一点儿反应,眼神冰冷地看了看原随心,又顺着他的手落在旁边楚清寒的脸上,轻轻开口说道:“原随风杀了我父母,血债血偿有什么问题?”
 
第76章
 
“原随风杀了你父母?”楚清寒不由得重复了一遍。他之前的确一直怀疑原随风, 但又终觉得这里有些蹊跷, 如今为何江陵光如此笃定?
 
“哎呀, 我不是这么说的, 小江你误会了!”原随风一边儿四处闪躲一边儿不住地解释。
 
江陵光顿了一下之后便不再多看一眼楚清寒这边,似乎认定了原随心不会对他怎么样, 全不顾自身防御, 手下不停招招奔着原随风要害攻去。
 
“有什么可误会的,我听得清清楚楚。你说的明白, 确认了江之远死后,遍寻不到火凤妖丹, 不是你杀的, 你说出个人来?不要再说是楚清寒因爱生恨这种假的没边儿的谎话!”江陵光冷声说道, 周身杀气滔天, 整个人都泛起淡淡灰色光芒,显然是把真气催动到极致了。
 
原随风风尘仆仆地从边境赶回天魔宫, 和柳忘筌缠斗了好几日本就消耗巨大, 这一时都没有休息就去寻魔尊, 还没说上两句话外面江陵光就疯了一样冲过来杀他。左支右拙, 原随风却咬牙不语。
 
原随心看江陵光一门心思要杀原随风, 也忍不住御剑出手,结果方才一动便被楚清寒拦下来。
 
“咦, 你修为没有受损。”原随心眼角一颤。
 
眼前楚清寒别说修为受损,周身气场磅礴,真气凝而不散, 中正清冷,隐约竟是更上一层楼,马上要突破金丹大圆满。
 
“嗯。”楚清寒也不急着动手,只长身挡在原随心面前,不让他过去帮忙。
 
江陵光似乎早有所觉,丝毫没有分心顾忌这边,倒是原随风好像吃了一惊,被江陵光抓了个破绽凑到近前。
 
被近了身,恐怕没有几个修士是江陵光的对手,江陵光这不同寻常的斗法方式,往往让人猝不及防。原随风本就真气不济,突然被江陵光凑到身前,神情一慌,侧身躲得慢了一拍……
 
江陵光一只手直直穿过原随心右胸,这还是他在最后关头堪堪躲过要害。一时间鲜血飞溅,原随风冲着楚清寒这边猛退,随着身形移动,好似半空下了一片血雨一般。
 
楚清寒一怔,一时没有准备,不知道应当拦住他还是放他过去,这么多年过去,楚清寒还是对抬手杀人的世界多少带着些抵触。
 
就在楚清寒迟疑的时候,原随心终于从后面冲了过来,一把抓住原随风,又飞速地后退:“江陵光,我这蠢弟弟不愿意说,我也不方便开口,不过你也用你的脑袋想想,我这蠢弟弟能不能杀得了大师兄那样的人精。”
 
“他早就承认当时只有他和楚清寒在场,你难道说还要辩解出什么新花样?”江陵光一只手滴滴答答地淌着血,脸色却如常冷漠。
 
“没有人,也可以有别的,可以杀人于千里之外……”原随心话说到一半儿突然顿住,恨恨地说道,“我言尽于此,这话我不能再说。冤有头债有主,你们可以自去询问……”
 
原随心说罢带着原随风急退而走,几道青光闪过,便消失在天魔宫尽头。
 
“莫要追了。”楚清寒伸手拦住江陵光,指了指后面不远处魔尊的寝宫,“原随风最多是个帮凶,眼见也是重伤。我们还有真凶要对付,省些力气。”
 
江陵光还处在杀气腾腾地境界,周身黑气缭绕,目光沉沉若水:“师尊,你要说,是魔尊?魔尊没出天魔宫,却杀人于千里之外?”
 
楚清寒点了点头,叹道:“我一直没有想到魔尊竟然能到分神的境地。虽然不能完全解释他的目的,但他用化身去帮助原随风杀了你父母应当是唯一的解释了。”
 
“分神化身?”
 
“不错,原随风一己之力难以对抗江之远夫妇,魔尊却要他拿回火凤妖丹。姑且不论火凤妖丹是如何到了你父亲手里,但魔尊用化身下界杀了江之远是如今唯一的解释了。”楚清寒沉声说道,“魔尊的化身杀了江之远,或是就此离开,或是同归于尽,之后这许多年,魔尊都似乎不愿出面,大概也和伤了化身损了修为有关。结果原随风却寻不到火凤妖丹,碰上了我才打了起来。”
 
“去找魔尊。”江陵光当先转身,直奔魔尊的寝宫而去。
 
天魔宫的深处。
 
魔尊的寝宫光线昏暗,方才江陵光和原随风就是从这里一路打到了外面大殿。江陵光来的时候,原随风正在和魔尊说话,江陵光本想直接进去,却在门口听到了魔尊提到四宝,免不了提到火凤妖丹。
 
原随风提起当日之事,却正好被江陵光听到,一时热血上头,直接冲进去和原随风打了起来。原本江陵光以为魔尊马上会出手拦住他们,谁料到魔尊好似不闻不问,任由他们两人从殿里一路打到殿外。
 
这倒是正和了江陵光的意,险些将原随风手刃。
 
如今江陵光和楚清寒一前一后再次来的魔尊门前。
 
“陵光,进来吧。”门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江陵光扭过头看了一眼楚清寒,楚清寒轻轻点了点头,伸手捏了捏江陵光的手掌,也跟着江陵光往里走去。
 
寝宫内布置颇为奢华,但魔尊却只穿了一件朴素黑袍,在榻上打坐,安静地伫立,好像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坐在那里了。
 
楚清寒偷眼看向魔尊,却见魔尊面容清癯,两颊消瘦,眉眼却细长清俊,整个人坐在那里,好像一个寻常的老人一般,并看不出什么摄人气势。
 
魔尊撩了撩眼皮,看到楚清寒进来也不见意外,只是对着江陵光淡淡地说道:“随风被你杀了?”
 
“没有,原随心带他走了。”江陵光不由应道。
 
魔尊点点头:“那么说,你已经知道了?”
 
“为什么?”江陵光咬着牙关,一字一句的问道,“他不应当是你的弟子吗?”
 
魔尊似乎露出一抹淡淡笑意:“不错,之远不但是我的弟子,还是我最倚重的弟子。”
 
“那为什么?”江陵光恨恨地问道,两手拳头握得死紧。
 
楚清寒在一旁也不由睁大了眼睛,等待着最大迷题的答案。
 
“因为他背叛我。为了你。”魔尊睁开一双眼,瞳孔深不见底的黑,好似一潭死水,却又突然绽放出一抹光亮。
 
“我?”
 
“不错。我把火凤妖丹交给他保管,他竟然背叛了我。”魔尊上下打量着江陵光,眸子里竟然带出了一抹恨意,“为了你一个方才出生的无知稚子,竟然全不顾给他一切的师尊,把火凤妖丹打入你的体内。”
 
“为什么,火凤妖丹入体,十有八九会爆体而亡,江之远为何会对自己儿子如此?”楚清寒忍不住插嘴问道。
 
魔尊也没有介意楚清寒的存在,冷笑一声,指着江陵光说道:“因为不这样,这小子未满十日就要夭折了。我教出来的好徒弟,竟然孤注一掷,把火凤妖丹打入初生婴孩丹田,并用自身真气把妖丹禁锢住。借由火凤的生命力来救他的儿子。”
 
原来竟是如此!
 
楚清寒心中豁然开朗,之前一切的迷惘都有了解释。
 
魔尊把火凤妖丹交给自己最倚重的大弟子江之远保管,可江之远为了救自己出生便要夭折的儿子,把火凤妖丹打入了儿子体内。虽然江陵光顺利长大,但魔尊不知是要用到火凤妖丹,还是终于发现了异样,派了原随风加上自己的分神化身一同来讨要妖丹。
 
江之远自然不会让好不容易救活的儿子再次被杀,倾尽全力和魔尊的化身同归于尽。而楚清寒的记忆力里,当日他见到江之远的求救信号,匆匆赶到江之远家里的时候,他夫妇二人已经双双毙命,那神秘人正在屋里翻箱倒柜的不知道找什么东西。
 
江陵光藏匿的地方颇为隐秘,若不是江之远早年告知楚清寒有这么个结界,想必他一时半刻也绝难找到。看来江之远自知,早晚会被魔尊寻上门来讨要火凤妖丹,早有准备。
 
不过堂堂天魔宫大弟子,最后竟然会托孤给重华玉微峰主。
 
楚清寒不知道江陵光和他结交是刻意还是偶然,但把儿子托付给重华,倒的确是躲避天魔宫追踪的最好办法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就算是江之远这等人物,为人父母之时,也只是一介凡人……
 
楚清寒想着往事怔怔出神,有些感叹,有些酸涩。为了江之远,为了楚清寒,父子亲情,生死之交,这两大绝世的人物,竟然双双为了江陵光这个稚子的性命,机关算尽,倾其所有,落得双双殒命。
 
“我父亲私自占下火凤妖丹是为了救我的性命,那魔尊您不惜向三界开战收集四宝,又是为了什么?”江陵光突然开口打破了一时的沉静,“总不会是为了称霸天下的。”
 
“呵呵呵,不愧是之远的儿子,也不枉我如此看重你。”魔尊点点头,半垂的眼皮缓缓睁开,露出眼底的晦暗。
 
楚清寒抬眼看着魔尊清癯面容,晦暗眼神。魔尊历经重华数代掌门轮换,其间妖界鬼界也多有更迭,若要称霸有的是更好的时机,而魔尊却在近几十年不惜深入三界抢夺天地至宝,加上之前面对鬼王闭门不出,楚清寒突然有一个想法流星一般划过脑海。
 
“是因为你自己要死了吧?”
 
第77章
 
“我要死了?”魔尊原本灰败晦暗, 好似即将枯萎的大树一般的脸色突然泛起红光, 眼底精光暴涨, 周身气势一窒, 让楚清寒和江陵光不由同时后退两步。
 
江陵光偷眼看了楚清寒一眼,悄悄踏前半步, 隐约挡在他面前, 杀意凛然。
 
魔尊嘴角挂了一抹诡异的微笑,看着楚清寒:“娃娃你说我要死了?告诉你, 魔尊是不会死的,纵使肉身湮灭, 我的魂魄神识也会重塑肉身。”
 
“若要真的如你所说, 神魂不灭, 那你也不需要天地四宝了吧。”楚清寒看到魔尊如此, 更加确信了自己的推测,“如今四宝缺二, 而你的寿元已将尽, 纵然能用壁水玄甲来强行提升修为层级, 但恐怕纵使你有分神的修为, 也不够一举飞升上界, 寿同天地的吧。”
 
魔尊突然诡秘地笑了一下,抬起手, 遥指江陵光,说道:“你既然知道壁水玄甲可以提升修为,那也自然知道火凤妖丹的功用。”
 
霸道充沛, 几乎无穷无尽的灵气和生命力!楚清寒看了一眼江陵光,突然头皮发炸,暗恨自己怎么没有早想到。
 
火凤妖丹既然能帮助还是婴儿的江陵光续命,那么对于寿元将尽的魔尊,自然也是最垂涎的至宝!
 
楚清寒觉得自己爆发了极限,飞快的催动了早早拿在手里偷藏在袖中的阴阳乌木盘。半透明结界飞快展开,才堪堪笼罩上站在楚清寒前面半步的江陵光。
 
“砰!”
 
结界轰然碎裂,楚清寒脸色刷白,喉头泛起一阵铁锈味道,丹田翻涌、真气震荡。
 
江陵光也几乎是同时反应过来,一把揽住楚清寒飞退到大殿门口。
 
“不错的上古法宝。不过本尊就算寿元将尽,收拾你们两个娃娃还不用费什么功夫。”魔尊甩袖长身而起,唇角微微挂着笑意。
 
许久不见的那只异兽塔塔仿佛从空气中乍现一般,凭空出现在江陵光肩头,一闪即逝,瞬息间又消失了踪迹。随之而来的,是江陵光周身泛起淡淡黑芒,杀意从体内逸散出来,墨色的华丽兽纹渐渐浮现在颈后,手中长剑也被墨黑的气焰包裹,剑柄上浮现起同样的兽纹。
 
江陵光身上比之前毁掉秘境那次,杀气更浓,兽纹墨色更深,也更加华丽繁复。
 
黑色的光芒渐渐泛起红晕,属于火凤妖丹的霸道灵气盘旋而上,江陵光眼底一片赤红,腾地飞身而起,身型之快几乎超出了楚清寒肉眼可见的速度。
 
魔尊气定神闲地拂袖挡开泛着黑红光芒的利刃,甚至还点头说道:“陵光的气运真是超乎常人,内有火凤为丹真气不尽,外有龙子相护杀意滔天……若在让你修行些时日,本尊怕也不能轻易奈何你了。”
 
废话了,这叫主角光环你知道不知道?
 
楚清寒默默吐槽了一句,心里却在想着,听魔尊的意思,只毁灭他的肉身似乎都没有用处了。也是,魔尊距离飞升也不过是一个境界的差距,短时间抛弃肉身也不是不行。只要被他神魂脱身,他完全可以另寻肉身……
 
那么就只有拘役魂魄了。
 
楚清寒从纳戒中一抹拿出几只五彩小幡。五行神魂幡,当日重华掌门交由他潜心修炼稳固魂魄用的法宝,原本他只当这是寻常宝物,后来偶然间,楚清寒才发现这法宝不仅仅能稳固魂魄,更能拘役恶鬼游魂。
 
趁着魔尊和江陵光缠斗到一起,楚清寒游走在殿内,五行神魂幡被插在五行方位。
 
魔尊和江陵光缠斗不休,几次身型闪动脱身而出,却都被江陵光转瞬追了上去。
 
魔尊有些不耐,拂袖带起几道罡气甩开江陵光,冷声道:“江陵光你莫要得寸进尺。若不是本尊还在意你这肉身,你早死了十七八次。”
 
江陵光被那罡气甩开,腾腾腾退后几步,脸色骤然青白一变再变,可他却嗤笑一声,说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这老鬼的那点儿小心思么?你这肉身早已病入膏肓,而我还没有傻到看不出来你没杀我的真实目的。若不是你还拿不齐四宝来稳固境界,你能容我活到今日?说白了,你不就是想留我在身边,随时准备夺舍换身。”
 
魔尊的脸色又阴沉下几分。江陵光看似少年不经事,魔尊自以为隐藏的深沉,却没想到早被他敏感的察觉到真相:“那你还留在天魔宫,你不怕么?”
 
“自然,我还要杀你报杀父之仇!”江陵光冷声说道,速度骤然又提升一截,整个人穿花蝴蝶一般在魔尊周围穿梭飞舞起来。
 
魔尊却是两个闪动就脱出了江陵光的身型范围,冷哼一声,不屑地说道:“师父要弟子的命,弟子还能有什么异议不成。江之远本就监守自盗,私自贪下火凤妖丹,负了本尊的嘱托。本尊取他性命,再取你肉身,权当抵过他的错处……”
 
“陵光?”魔尊和江陵光在这边对话,楚清寒却是吓到了,他之前只以为魔尊觊觎火凤妖丹,没想到居然还在惦记他的肉身?
 
卧槽!你个老不死的居然惦记我家陵光大大的肉身!
 
楚清寒目光凛然,眼底杀气闪动,先不管插在地上的五色小旗,抖手祭出吟霜剑。
 
“十方霜月!”
 
“天钧地斩!”
 
两大绝技接连挥出,一时间大殿里温度都下降了不少,空气中隐约有水汽凝结成冰晶。
 
“师尊?”江陵光不解的眨了眨眼睛,师尊好像生气了?
 
“愣着什么还不快上。”楚清寒瞪了顿住脚步站在原地的江陵光一眼,一手掐剑诀,一手挥动长剑,遥指魔尊的方向控制着霜月剑阵。
 
楚清寒丹田里那片系统蓝冰消失之后,真气暴涨了几倍,金丹凝实已经渐渐开始变型,距离结婴也不过是一步之遥。此时暴起发难,真气一股脑的挥洒出去,倒是一时也让肉身虚弱的魔尊暂避锋芒。
 
“是!我上了!”江陵光深深看了楚清寒一眼,扬起一抹张扬笑意,化为一道黑红色的流光突入霜月剑阵之中。
 
楚清寒右手继续控制着霜月剑阵,心随意动,从剑阵中给江陵光分出一条路径来。外面看起来,就好似江陵光所到之处,剑阵纷纷自行让出通路,而他过去之后,又飞快合拢。
 
见江陵光暂时稳住局面,便又分出一缕心神去催动五行神魂幡,脚踏北斗七星方位,口中默念法诀,五支小幡一支接一支的随风暴涨,瞬息间涨到半人来高,幡面隐约泛起华彩。
 
“哼,你这重华的娃娃,本领不高,口袋里好东西倒是不少。”魔尊不知怎么突然从剑阵中闪身出来,看着五行神魂幡眉头紧锁,显然是颇有几分忌惮,目光转动,直奔楚清寒,冷笑道,“先解决了你这碍事儿的娃娃。”
 
楚清寒强行后退,闪了几闪,但终究是比魔尊慢上半拍。
 
魔尊那形容枯槁的清癯脸孔几乎近到眼前,一双波澜不惊的晦暗眸子里泛着淡淡杀意。
 
楚清寒急退着,低头便见魔尊一只清瘦手掌对着自己胸腹按了下来。指引剑阵回转已然不急,右手长剑被魔尊几下隔到外面,对近在咫尺的威胁毫无办法。
 
楚清寒咬牙竖起左掌,调动剩余真气准备强行接上魔尊一掌。
 
不死也得废了吧。楚清寒默默遗憾,还没好好享受几天这种毫无桎梏感的修真生活呢。
 
“师尊!”远处江陵光身型闪电一般追过来,但看距离已然来不及。
 
“轰……”
 
两掌相对,楚清寒只觉得一股大力如泰山压顶一般几乎要把自己全身的骨骼碾碎。暴烈的魔气从手掌相交的地方疯狂压迫过来,一缕血丝顺着唇角流淌下来,楚清寒只觉得自己好似一只断了线的风筝,无法控制的向后飘去。
 
然而,魔尊似乎并不满足于楚清寒受伤未死,顺着他后仰飞出去的方向直扑过来。
 
这下想是躲不过了。
 
魔尊身上魔气氤氲,灰黑如有实质,仅仅掌风扫过,还未及体就让楚清寒又吐出一口鲜血。右手长剑勉强一挑,还未消散的剑阵从四周围拢过来,就算赶不及救援,也聊胜于无。
 
左手腕骨大概是折了,一动就生疼。但若不用这只手挡上一挡个,让魔尊一掌拍在胸腹,那肯定死得透透的。
 
楚清寒勉强抬起左掌迎了上去。
 
恍惚间,魔尊看似轻飘飘的一掌,突然出现了无数变化,好似千手如来一般,分不清虚实。楚清寒只觉得满眼皆是掌影。
 
这次怕是真的完了,楚清寒凝聚起全身力气,向着自己勉强怀疑的那道掌影迎了过去。
 
“砰!”
 
楚清寒眼前突然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挡在身前,熟悉的味道充斥鼻端,闷哼声听起来无比的痛苦,却被人死死压抑在喉间。
 
楚清寒瞳孔一缩。
 
“陵光!”楚清寒下意识喊出声来,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声音震惊中带着恐惧。
 
漫天掌影忽地消失殆尽,大殿里瞬间归于平静,空荡荡的巨大空间里,只有三个人,好似交叠着站在一起。
 
江陵光微微垂下头,魔尊的手掌按在自己丹田,他能感觉到澎湃的魔气瞬间冲入丹田,原本飞速转动的火凤妖丹骤然被击碎!
 
第78章
 
碎裂的火凤妖丹, 灵气炸裂, 不受控制的在江陵光经脉中冲撞, 疯狂地想找到宣泄的出口。
 
撕心裂肺般的剧痛, 让江陵光额头豆大的汗珠滚滚落下,脸上却浮起一丝诡异的笑容:“你不是觊觎火凤妖丹的霸道灵气?恭喜……”
 
魔尊突然感觉到危机, 手掌猛退却来不及了。江陵光闪电般出手, 两只手铁钳一般死死扣住魔尊干瘦的手腕,火凤妖丹汹涌的灵气澎湃而出, 顺着江陵光的经脉,大江决堤一般冲入魔尊本就堪堪油尽灯枯地肉身。
 
火凤妖丹的霸道灵气碾压过魔尊本就衰败将死的经脉, 魔尊脸色青白, 变换几次手法都难以脱身, 江陵光全不顾自己可能会受的伤害, 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思,死死钳住魔尊的手腕。
 
“你疯了, 不要命了么!”魔尊高高在上的面孔终于崩塌, 目眦尽裂, 咬着牙瞪着江陵光。
 
“我的命不重要, 先要了你的命才是关键。”江陵光一身杀气不减, 目光沉沉宛若修罗,周身黑红色的光芒渐渐深沉, 属于火凤妖丹的红色越来越淡,墨色越浓。
 
“你那么年轻,天赋异禀, 不想好好活着,寿比天地吗!”
 
“想啊,我还想和师尊携手共游,看遍大江南北呢。”江陵光轻轻笑起来。
 
“那你还不快快停手,本尊不在追究……额……”魔尊双眸猛然放大,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僵硬地一寸寸低下头。
 
一柄长剑,银光乍现,剑意森森。正正地刺入魔尊的心口,直没至柄。
 
一只晶莹如玉的手掌,稳稳地扶着剑柄,顺着白皙的手腕,半幅广袖往上,楚清寒从江陵光身后露出半张面孔。面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欣喜或是悲伤,狭长的凤目半敛,只有凑得极尽才能看出鸦羽般的睫毛不停颤动,昭示着主人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
 
“谁要和你同归于尽。”楚清寒淡淡开口,尽全力保持着手腕的稳定,猛地抽出剑柄,“没听到我和陵光还要去游遍大好河山。”
 
方才还在跳动心脏中奔流的鲜血喷溅而出,喷了江陵光一头一脸。江陵光却丝毫没有动容,甚至还带着一抹复仇的快意。
 
松开双手,魔尊的尸体轰然栽倒,江陵光转回头,身上的墨色兽纹慢慢散去,最终仿佛用尽而来所有的力气一般,扑进楚清寒怀里,喃喃地轻语,话尾带着撒娇般上挑的鼻音:“师尊,我好像要死了。”
 
“死不了。”楚清寒踉跄了几步,艰难地撑住他的身体,扶着他拖行了几步,最后脱力的坐在地上,让江陵光靠坐在自己怀里。
 
“嗯,死不了。”江陵光脸上挂着一抹笑,重复了一遍,但他只觉得丹田和经脉已经疼得麻木失去了感觉,真气逸散,全身轻飘飘仿佛随时要化作尘埃随风飘散。
 
“我说真的,你死不了。”楚清寒微微蹙眉,看出他的敷衍。
 
“好,我死不了,我还要跟着师尊呢。要不然,师尊这么好看,我死了谁来防着那些登徒子……师尊只能让我亲,让我摸,我死了也不能便宜别人……嗯,干脆我试试变个鬼修跟着你算了。”江陵光枕着楚清寒的肩膀,自顾自地说个不停。
 
变个屁的鬼修,你变个我看看啊?看你这中气十足的模样,哪里像要死了的!
 
楚清寒忍不住抬起手一巴掌打在他的额头上:“认真点儿,再不赶紧你真死了!听好了,火凤妖丹,涅盘重生,破而后立。舍去你习来的魔功,重新用重华心法稳固丹田,收拢灵气。我助你重新筑基。”
 
“额,我真死不了?”江陵光摸了摸自己被糊了一巴掌的额头,其实他也觉得自己虽然金丹碎裂感觉疼得要死了,不过这半晌,肉身似乎真的没有就此死去的意思。他还以为自己回光返照……
 
“好。我信师尊……”江陵光终于正色,盘膝坐起,阖起双目,耳边响起楚清寒清冷带着一缕淡淡真气的吟唱声音:“静胜躁,寒胜热,清静心,天下正;成若缺,盈若冲……”
 
楚清寒抬起一只右手直接虚按在江陵光丹田,分出一丝真气导入江陵光体内,引导着他经脉间残存的灵气重新流转起来,最终汇聚于丹田。
 
江陵光神色慢慢平和下来,脸上无悲无喜,呼吸也渐渐悠长平缓起来,整个人好似老僧入定一般,身外万物好似都和他再无关系。
 
楚清寒止住口中吟唱,手却没有从江陵光的丹田上移开,温和微凉的真气源源不断地慢慢进入江陵光体内,江陵光的丹田经脉乃至识海,都对这熟悉的真气没有一丝排斥,任由这外来的真气在身体中游走。
 
大殿一边是魔尊倒在地上汩汩犹自淌血的尸体,另一边是宛如时间静止般的师徒两人,相对而坐。
 
“本尊本还遗憾这难得的肉身,既然有救,本尊就不客气了……”
 
空旷的大殿里突然响起一个人声,魔尊的尸体上缓缓浮现出一个雾白色人形,人形凝实,恍惚就是魔尊的模样。
 
江陵光闭目打坐仿佛人事不知,楚清寒一手覆在江陵光丹田助他运功疗伤,两人似乎已然全无动手的能力。
 
楚清寒撩起眼皮冷淡的看了一眼愈加凝实的乳白色人影。
 
那人影几乎已经和真人无意,魔尊清癯的面容只是比之前见到的更年轻一些。魔尊似乎也很满意的点了点头,顷刻间那人影闪动,直扑毫无抵抗能力的江陵光。
 
魔尊眼见自己的手已经几乎要触到江陵光的背脊,忍不住开始肖像这具肉身的强大,年轻的肉体,从出生就被火凤妖丹锤炼的经脉,如今白纸一般的丹田真气却充斥着涣散的灵力。
 
简直是夺舍之人梦中的容器!
 
虽然自己的肉身意外被毁,但并不影响结果,魔尊的唇角已经挂上笑意。
 
“呼啦啦。”
 
几乎就在魔尊的指尖碰触到江陵光背脊的一瞬间,五面小幡骤然出现在魔尊四周,迎风暴涨,转瞬间包裹住魔尊的全身。五色小幡越收越紧,穿插游走,层层包裹,小幡之内开始发出骇人的嘶吼。
 
良久,“啪嗒”一声,五色小幡掉落地面,原本流光溢彩的幡面,变得暗淡无光甚至隐约有黑气缭绕。
 
殿内归于沉寂。
 
楚清寒狭长的凤目毫无波动的瞥了一眼地上仿佛犹自挣扎的五色小幡,把左手收回袖中。
 
你以为我傻的么?
 
楚清寒的目光重新落回眼前江陵光身上,年轻英挺的面容,鼻息悠长,宛若沉沉睡去,只是不知,这一睡会过去多久。
 
数年后,重华玉微峰。
 
“师弟,那小子还没醒?”文正浵清亮的声音依旧宛若少年。
 
楚清寒抬头,看着相携而来的文正浵和沈邻渊,轻轻勾了勾唇角:“不急。”
 
“楚师弟这些年来心魔破除,修为精进,连性子也变得平和了。你看看你,还是这般毛躁。”沈邻渊指着文正浵笑。
 
“你性子到好,你就能追的上小师弟的修为了?”文正浵撇撇嘴,丢了一只白玉小瓶到桌上,“虽然现下丹药没有什么作用,不过他醒来之后,这药有助于他稳固境界。”
 
“多谢文师兄。”楚清寒毫不客气点头收下。
 
“走了走了,我要去再多收几个徒弟。”文正浵拉着沈邻渊离开,“你也是,你看看你元衡峰那几个不成器的,还是那么不成器……”
 
沈邻渊好脾气的笑笑,冲着楚清寒摆摆手。
 
楚清寒轻轻摇了摇头,脸上带着笑意,抬手刚要掩上门。
 
“仙长仙长!”
 
“你怎么来了?”楚清寒看着眼前长身玉立的少年,惊诧问道。
 
“我来看看你,顺便看看江陵光那笨小子醒没醒。”龙亢毫不客气地探头进屋,看着躺在床上人事不知的江陵光,摇头叹息,“笨死了,这就扛不住了,怎么配得上仙长。喂,笨小子,你再不醒我把仙长拐走了!”
 
“好啦小龙,有什么事儿么?”楚清寒忍俊不禁,把他退出门外,“别吵到陵光。”
 
“啧啧,真是的。”小龙摇头叹着气,但还是从袖里掏出一块紫气缭绕的妖丹,一看就品阶不俗,“喏,虽然及不上火凤妖丹,但也是凤象不可多得的极品了。”
 
“小龙,这怎么好……”毕竟不是本家的师兄弟,楚清寒还是推脱了一下。
 
“仙长和我客气什么。”龙亢抓起楚清寒的手把那妖丹塞入他掌心握牢,身形闪动犹如一道青光,瞬间消失在云端。
 
楚清寒站在门口,手中握着妖丹,哭笑不得,这一个个的干什么?关心救助孤寡老人么?
 
“小美人儿,今天我亲爱的小师侄有没有流口水?”原随心的声音方才出现,手不老实的滑向楚清寒的脸颊,“哎呦……”
 
楚清寒转过身去,看着原随心捂着手腕退出好几丈:“你又来干什么?天魔宫倒了?”
 
“快了快了。”原随心甩手把咬着他手腕的小兽塔塔丢出去,小兽空中一拧腰,窜回楚清寒肩膀上站着。
 
“快倒了你还那么悠闲,不应该人人喊打么。”楚清寒一下一下的顺着塔塔乌黑发亮的皮毛,横了一眼原随心。
 
“嗯,我本来就是个闲散人士。师尊归西了,我更没人管了。”
 
“你不为魔尊报仇?”楚清寒奇道。
 
“报什么仇,他本来就快死了,说实话我们棺材都给他准备好了,谁知道他老人家突然想不开,非要收集四宝企图搞什么夺舍换身,求个不老不死。”原随心无奈的说道,“我们做弟子的也没办法,由着他去吧。人之将死,大概神智也是不清,我要是快死了,一定要早早自我了断,不能那么丢人。”
 
楚清寒汗颜,蛇精病兄弟这脑回路果然名不虚传。
 
“好吧,小师侄要是醒了让他养好了等着啊,好歹我也要打他一顿给我那个蠢弟弟出出气。”原随心晃悠一圈,便化作一道青光消失在峰底。
 
楚清寒有些无奈,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的玉微峰好像菜市场一样,一帮人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全不把他这个峰主放在眼里。
 
“陵光,你再不醒来,咱们玉微峰人单势孤,你师尊可是要被人欺负去了呢。”楚清寒笑着伸手,划了一下江陵光的脸颊。
 
江陵光依旧鼻息沉沉,沉睡不醒。
 
楚清寒捏了捏他的脸颊,准备起身。
 
手指方才离开,却“碰”地被人握住。
 
楚清寒惊喜地转身:“陵光!”
 
江陵光一手握着楚清寒的手指,唇角带着笑意,黑黢黢的眸子晶亮亮地看着楚清寒的脸,一如第一次在玉微峰顶相见。
 
“师尊,没有别人可以欺负了你。”江陵光嗓音嘶哑,但还是一字一句的说道,“看我把那些闲杂人等都赶出玉微峰。”
 
“好。”楚清寒忍不住唇角的笑意,看着江陵光的脸,手指在他脸颊上滑动,鼻子发酸,眼底微微发胀,强忍着几乎要落下来的泪,含笑说道。
 
“以后玉微峰只有我们两个。”江陵光眼神晶亮,慢慢抬起一只手摩挲着他的眼角。
 
“好。”
 
“永远。”
 
“好。”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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