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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孽徒——容溶

 文案:

 
重生以前,北菰玦一直把靖栾宫当做此生唯一的归宿,他孝敬师门,爱护弟子,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倾尽全力,爱之、护之。
 
重生后,哼,去他的师门,今生今世,他只为自己而活,我不来找你们报仇是我天性仁厚,但你们再也别想欺到我头上来。
 
只不过……魔尊大人,我们以前很熟吗?
 
本文1V1攻受,系一本正经浩气凛然攻(貌似?)×妖孽祸害人见人恨(爱?)受!
 
内容标签: 强强 前世今生 重生 复仇虐渣
 
主角:北菰玦,玉芷魅(李缅) ┃ 配角:燕青珧 ┃ 其它:互宠
 
契子
 
“啊,饶命,魔尊饶命”
 
男人惊惧颤抖,连连磕头向面前的浴血魔王求饶。
 
他的四周,零零碎碎,都是断肢残骸,昨日里还与他谈笑风生的诸位同门道友,只是转眼一刹那,就被这无缘无故杀过来的妖人残杀害命,死不瞑目。
 
玉白的面具遮住了半张面孔,只露出尖稍白嫩的下巴与一张胭染红唇,黑洞洞的两个孔洞里,看不出眼珠子在哪,但是这人浑身的嗜血气息,与那张闪着惨淡光芒据说是人骨锻造而成的面具,却是任何人都不会错认的。
 
这人确是魔道至高魔尊——玉芷魅,无疑。
 
“饶命?”轻轻雅雅地声音自那朱唇中响起,若不是此情此景实在非常不恰当,男人的心里肯定已是酥了半截,这样销魂的音色,配这魔头,实在可惜。
 
黑雾冲面,男人还来不及再多说一句求饶的话,就在黑雾钻入身体后,浑身巨颤,砰,如他那些同门一样,四分五裂。
 
“大胆妖孽,纳命来”一声怒喝从头顶传来,几件凌厉法具从天上袭来,玉芷魅闪身躲过,迎上那狠绝攻势。
 
“哼,尔等小贼,竟然敢在靖栾宫撒野”那道人红着眼,对魔尊不屑道,手上的杀招连放,这魔道妖人害了他诸多同门,今日无论如何,都不能放过他。
 
玉芷魅接了那道人数招,却是越来越力不从心,渐渐趋于弱势。
 
来人是靖栾宫的首席战将,就连靖栾宫的掌门在他手中也是讨不了任何好处,虽然身为魔尊,但是如今他的道行只到了凝魂期,虽横行于魔道,但若是要打败他,还是等到了渡劫期才有这可能。
 
面具上空洞的双眼望着那道人,他身上的伤痕越来越多,知道自己无法战胜他,今朝更有可能命丧于此,但是他一点也不慌乱,只是非常镇定的发招躲闪,云淡风轻,好像这命并不足惜一样,没了,就没了。
 
又是一记杀招过来,覆于脸上的面具轰然碎脸,一道道血痕从那洁白面上滑落,如此凄然的景象,却让那道人看痴了眼,定在空中,连下一个蓄势待发的绝招都忘了放出来。
 
这一时的恍惚,却正是玉芷魅想要的。
 
忽地,从地上腾跃而起,飞向那道人,那道人看着那张脸离自己越来越近,神思越发恍惚,直到魔尊飞到他面前,那满脸血痕与阴霾双眼,才让他的魂魄回了一丝过来,但是为时已晚。
 
“啊”一声惨叫从空从传来,血红的光华耀眼了整个山头,顷刻间灰飞烟灭。
 
实力不如又怎样,他还可以拼命。
 
临死前,玉芷魅淡漠地紧紧抱住那道人,自爆元神,眼前恍惚又是那人温和清朗的笑容,一片温暖……
 
第一章
 
以前,北菰玦觉得,这世界上再没有比他老爹更混蛋的人了。
 
寒冬腊月,不给自己亲儿子买件绵衣,这个他可以理解,毕竟家里没有女人,他也不指望他老爹一个糟老爷们,能有多细心,而且家里也确实挺穷的。不过理解归理解,大冷天的,让自己亲儿子出门要饭,要不到,就不准回来,就有点过份了。
 
虽然那小破屋,四处露风,但聊胜于无啊,缩着身子躲在角落里,还是可以保住点暖气的。
 
被老爹拎着扔出酒臭味熏天的小破屋,北菰玦跌坐在门外,傻愣愣地看着那紧闭的房门,他知道他老爹很讨厌他,但他一直觉得虎毒不食子啊!
 
那年的冬天他记得特别冷,连隔壁家那个最喜欢取笑他没娘的臭小子王二,都乖乖躲在屋里,没有再提供他练手的机会,让他着实寂寞了一阵,那应该是他这辈子经历的最无聊、最寒冷的一个冬天了。抱着不是饿死在路边,就是冻死在某个不知名小巷的觉悟,北菰玦拿着手里的破碗就跑去要饭了。
 
当然,结果如他所料,在外面晃了一整天,都没有要到一个铜板。本来就是吗,这么冷的天,大家都赶着回家把自己捂热了,只有他老爹这个想要谋杀亲儿子的酒鬼才会让他出来到外面送死。后来实在扛不住了,冒着就算被暴揍一顿也要死赖在家里不出去的决心,北菰玦毅然决然地,一脚踹开不牢固的家门,想想他也早就已经认命了,别人都说子女是来向父母讨债的,而他就是来还债的吧,哎,打就打呗。
 
声势浩大的回了家,破旧的房门吱嘎吱嘎晃荡,可他老爹居然一点声音都没有。没有打呼声,也没有凶狠的喝叱,北菰玦奇怪了一会,便心中暗自窃喜着,蹑手蹑脚关了门,垫着脚尖来到床上,与父亲挨在一起,相互取暖。
 
虽然知道父亲醒后一定会一脚把他踹下去,不过他已经习惯了,这么冷的天,不被冻死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无所谓啦。
 
可是那一天很奇怪,挨着父亲很久,也没有一点暖意。后来他才知道,原来父亲那时候已经死了。
 
他不知道父亲到底是冻死的,还是饿死的,或者是醉死的,反正死都死了,本来他有爹没爹也没啥区别。
 
如果真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就是邻里乡亲看他的眼神更怪了,隔壁那个臭小子不再说他没娘了,而是直接叫他扫把星了,好在他是个有娘的混小子,在他痛揍他以前,他娘就把他抱走了,避免了一场流血事件。
 
原本以为他这一辈子,若是以后有出息一点,应该会变成地方一霸,让那臭王二一辈子都被自己压着打。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啊!
 
没想到他居然是个骨骼清奇的天才,被他那喜欢四处云游的掌门师父看中,带回了靖栾宫,从此踏入仙门。
 
如果他那个师父对他负责任一点,不是没事就喜欢到处乱跑,也许他上辈子也不会那么倒霉了。
 
躺在床上看着自己熟悉的小屋,虽然没有后来他升上元婴以后住的屋子舒服,但毕竟是住了300年的老屋,也是非常熟悉,非常有感情的。
 
抬起手捂住眼睛,北菰玦呵呵怪笑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死,照道理而言,他应该形神俱灭了才对,可是现在居然安然地在自己的洞府里睡醒,怎么想也是不正常的。
 
但是北菰玦并不介意这些,反正这修真界什么奇事都有,他能起死回生,说不定是因为之前有什么机缘巧合得了什么不得了的宝贝,而他自己有眼不识泰山,没有看出来,死前却触发了宝器,被救了一命。
 
看来自己还不至于太倒霉,连这件宝贝都给了燕青珧那欺师灭祖的混账小子。
 
一想到燕青珧,北菰玦心里就有点堵,牙也开始疼了。
 
这小子简直比他爹还混蛋啊!
 
他老爹不喜欢他,他起码知道的清清楚楚,他爹讨厌他还是讨厌地挺实诚的,不过燕青珧就很过分了。他这个当师父的,在他记忆里,自己有一份好的绝不会少了他一份,可是那小子怎么就想着要灭了他呢。
 
真是想不通!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了一阵,实在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的北菰玦,双臂抱着胸看着屋顶,决定想不通就不想了,既然上天给了他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只要自己这辈子小心一点,应该不至于再把自己的小命搞没了。
 
决定不再纠缠那些想也想不通的乱七八糟的事情,闭目开始运起灵力检查自己的修为。虽然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是在金丹期,不过到了哪个阶段就不知道了。
 
只希望一切还没有太晚。
 
第二章
 
微微拧起了眉,发现自己现在正处在金丹中期,而且看样子应该是刚提升没多久,还没有多稳固,这就有点不妙了。
 
前世他就是在这个时候收的燕青珧。
 
真真是孽缘。
 
想到那个糟心的货,北菰玦就没法淡定的躺在床上了,他一定要去确认一下。如果还没有收他,那就真是谢天谢地,少了燕青珧在背后捅刀子,那他这一世肯定会轻松不少。
 
如果已经收了……呵呵,看他这一次怎么整死那个小王八蛋。
 
打开门,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啊,死而复生什么的真是很美好啊,然后便收起脸上的惬意,一脸正色的往旁边的杂货屋走去。
 
未收徒前,在他洞府的旁边有一个小山洞。那里原本是他闲的没事干,凿了一个小山洞打算放点乱七八糟,想扔又舍不得扔的东西。没办法,以前穷惯了养成的坏毛病,特别不喜欢浪费,总觉得以后还会再用到,虽然那些个破东西到他死都没有真正被自己拿来用过。
 
这个小山洞在他收徒以后,就被他用来暂时安置燕青珧了。
 
当时他也是很随意,他自己是个苦过来的穷小子,有个地方遮风避雨就已经很满足了,哪晓得命不同,这人的想法也是不同的。
 
记得那小子见到这个里面,堆了一山洞乱七八糟的东西时,那脸色可是一阵青白,不过到底是从小在皇家长大的,很快就收住了那点不满之色,而他虽然无意间瞥见了,但是也没在意。
 
现在想想……呵呵,怕是从一开始那小子就对他这个师傅——很、不、满、了。
 
可是他怎么知道一个皇子该有什么待遇啊,况且你人都来拜师学艺了,那就好好学呗,哪来那么多牢骚,像他那个师傅,一把他领进门、拜了师、赏了一个洞府,就飞走爱干嘛就干嘛去了,他一个人摸索修炼也没什么怨言,哪里猜得到那小子的心思啊,哎!
 
抬手按在门把上,北菰玦一想到这门后有可能见到自己仇人的脸,饶是他再怎么淡定,现在也是有点心跳加快。
 
上辈子惨死的景象历历在目,那些记忆对他来说,原本就是刚发生没多久的事情,只不过他一闭眼,醒来以后就发现一切又回到了原点罢了。那人在众人簇拥下,冷漠而讥嘲地看着自己狼狈死去,他到现在都不明白那人的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想法,只不过到底死过一次,对于过去种种,才有了无心到有心的介怀。
 
如果里面一个人影都没有还好,若是有的话,他能忍得住不上前踹那小子一脚吗,虐待儿童什么的,怎么说都有点太残暴了,现在的燕青珧貌似只有10岁吧……小小年纪就这么有心机,果然皇城那鬼地方出来的,就不是他们小老百姓能消受得起的人物。
 
不过,还没等北菰玦纠结完,那门被里面的人轻轻一推,一张稚嫩但却完全看得出日后轮廓的脸,赫然出现在仍在考虑要不要清理门户的北菰玦面前。
 
“……”
 
“……师父”
 
见到北菰玦,燕青珧礼貌地行了个礼,这一低头看的北菰玦心里更是凉飕飕的。所以还没等燕青珧的礼行完,北菰玦便伸手制止了他,掰直了他的小身板道“以后这些虚礼就不必了,你我也就师徒二人,行那么多礼也没人看”你这混小子,表面上越恭敬,就越让人怀疑你那小肚子里装了多少坏水,让一个皇子给一介平民行礼,喝,他可担当不起。
 
“哦,对了,以后在人前你也不必行礼,我待你就像对待自己的亲儿子一样”本来想让他连人前的装腔作势也免了,要不然就跟前世一样了,呵呵。可是没想到话一说完,燕青珧的脸上就微微闪过一抹愠色,到底是年纪小,比起日后坑起人来,脸不红心不跳的高层次水平,还是嫩了点,这一瞬被北菰玦瞥见,心里面又是一咯噔。
 
我去,又给自己拉仇恨了。这小子不就是被他皇帝老子给踢出来的吗,而且他有多大脸,可以给一个皇子当爹。
 
“咳……我这人随性惯了,宫门里那一堆礼节实在是烦人的很,你我之间就随意点好了,我就这个意思”北菰玦匆匆加上一句道。
 
“……”燕青珧默默点了点头,双眼注视着地面,看不出什么神色来。
 
一直注意着燕青珧的北菰玦,见这小子一副不动声色的样子,实在是恨得牙痒、手痒,很想打人。他上辈子到底是怎么瞎了眼,觉得这个阴沉的小子很乖巧的啊!
 
把手背到身后,双拳握的死紧,硬生生忍下来把这小子一脚踹飞的冲动,皮笑肉不笑的关照了几句,北菰玦便离开了洞府。
 
真是……有这小子在,他是一点也不想回家了。
 
可他偏偏又不能说扔就扔。
 
他们靖栾宫的拜师收徒可不是随随便便,想要就要,想扔就扔。就连他那个把他当野猴子放山养的师父,也是给了整套练功心法、灵丹妙药,总之该给的都给了,才撒手不管的。虽然在宫内这种教徒方法实在奇葩,不过他是掌门啊,谁管得了他。
 
不知道前世他那个喜欢四处闲逛的师父,知道他这个亲传弟子成了人人诛之而后快的魔道同党,会是怎样的表情。
 
哎,不提了。反正死都死了。
 
想想自己刚才面对仇敌的隐忍,北菰玦摇头叹息,觉得这好脾气都是拜他老子所赐,要不是他那么喜欢揍他,揍得他对这个人世看的太开,所有让人心里堵的事,都被他拿来与要不要杀了他老爹这种被死忍下来的深仇大恨做比较,他还说不定一朝重生,真的跑去投靠魔道去了。
 
到底……他还是太善良了,哎。
 
正当北菰玦扬起头,45度角仰望天空,感慨自己命运多舛的时候,一道欢快的声音在身后想起。
 
“菰玦师兄”
 
听到那一声娇喊,北菰玦仰望天空的脖子顿时一僵,慢慢转过头,看向身后那朝自己奔过来的嫩绿色身影,当下脸就绿了。
 
第三章
 
其实吧,北菰玦觉得,他前世会死的那么惨,一方面是引狼入室,另一方面就是因为这红颜祸水了。
 
燕青珧那小子是包藏祸心,而那祸水……他也不知道是怎么招惹上来的。
 
现在这青葱一般鲜嫩的祸水正娇笑着向他跑过来,北菰玦恨不得脚底生烟,立马消失无踪。
 
这醒来的第一天就见到了前世两个冤孽,实在不是什么好兆头。
 
“菰玦师兄”蓝烟儿嫣红着一张俏脸站定在北菰玦眼前,乌黑柔亮的发髻因为跑动过快,微微散乱,两三缕凌乱青丝轻垂在两颊,趁着红润小脸,妩媚动人。头上一只镂空雕饰的发簪斜插在发髻上,朴素清雅,却更显得这仙女一般的人物,淡妆天成,风姿卓越。
 
蓝烟儿扑闪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丝丝情动由眼中默默传来,那小模样,真是瞧得人直挠心肝啊!
 
可是北菰玦上一辈子就没喜欢过这个把靖栾宫所有男人的心都收走的小师妹,这一辈子就更不可能了。上辈子不动心,还被连累死的很惨,这一辈子更是有多远就要躲多远。
 
他可不想再被这柔弱美人指着鼻子骂衣冠禽兽了。如果他真做了什么禽兽事,他也就认了,可他明明清清白白,连人家一根手指都没有碰过,却被人怨恨亵渎了纯洁的女神,真是太冤了。
 
“小师妹”北菰玦微微后退一步,以免这仙女一般的人物沾了自己的俗气,呵呵。少女的芬芳扑面而来,因为急急跑来的关系,这香暖的气息更是灼人烫心,当然那是对别人而言。他可不会忘记上辈子那些个师兄弟一副,你这混账小子也配得到小师妹青睐的仇恨目光,不管怎么说,无论他愿不愿意,因为这女人,不管是出事前,还是他被打上魔族同党标记的时候,他都是靖栾宫所有男修眼中的那根扎眼的刺。天知道他只想离这个祸水越远越好,男人的嫉妒心可是很可怕的。
 
不过,如果他现在就掉头逃走了,那也实在太没种了。再说,被小师妹喜欢是挺麻烦的,被她讨厌或者把她惹哭,一样也会让靖栾宫的诸位师兄弟,合力拧成一根粗绳把他给勒死。
 
瞧着眼前这日后的修真界第一美女在自己面前低头害羞不已,一副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慌乱样子,北菰玦的嘴角抽了抽,真是个大、麻烦,怎么样才能从这个祸水的手中全身而退,这可还真要好好想想。
 
“师妹,如果没有什么事,我便先走了”还好他记得自己在宫中的形象一向随性,这样先走应该没什么吧。趁蓝烟儿还没有反应过来,北菰玦眨眼间便腾云离开了。
 
可爱迷人的小师妹不知道北菰玦怎么一下子说没就没了,一时间傻了眼,张大了嘴,站在地上呆呆望着天空。
 
“呼~”还好,还好,跑的可真及时。
 
北菰玦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泛起愁来。他到底哪里特别出众优秀,让小师妹这么迷恋自己啊。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心中不禁狐疑,难道是自己的脸特别好看!不至于吧!
 
皱眉细想了一下自己这张脸在靖栾宫里,到底可以排到第几位,北菰玦的神色顿时又不好了。貌似宫里的女弟子好像看到自己都挺害羞的,糟糕了,怎么他上辈子就从来没有发现呢。
 
作为一个男人,他当然对自己的长相没啥兴趣,一向奉行只要有实力那就是最帅的真理,没瞧见猪肉摊上的老板手起刀落,那满身的帅气实在是叫人崇拜不已啊,当然,如果他能给他块肉那就更好了。可是如果即帅又有实力呢!那不就等于自己给自己招惹麻烦吗!
 
女人会因为自己的容貌招来麻烦,难道男人就不会吗!
 
眼前浮现玉芷魅那张颠倒众生的脸,北菰玦赶紧晃了晃脑袋,他才不是那种长相呢,他是招女人喜欢的长相,不是招那啥喜欢的妖孽姿容。
 
找到了自己前世倒霉的根源之一,北菰玦无奈悲催地长叹一口气,这糟心徒弟已经留在身边了,长相又是不能变的,这接下来该怎么办呢,头疼!
 
第四章
 
“大师兄好”
 
“大师兄好”
 
北菰玦端着一张脸,一一受了同门师兄弟们的礼,弄得他心里直寒碜。这些人里,有的人其实比他先进门,若不是他是掌门的徒弟,人家也不会愿意朝他行这个礼,说不定他们心里对他这个蹭一下冒出来的黄毛小子早就不满了呢,难怪当时看他死的时候,那表情非常快意啊!
 
不行,忍着先,他现在翅膀都没硬,再说事情也还没发生,用不着跑。
 
其实他无法离开靖栾宫,一方面是实力问题,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那该死的师徒之契了。
 
靖栾宫不比其他仙门,挑弟子的时候,眼光毒的要死。别的仙门徒子徒孙满地跑,这靖栾宫却是人丁单薄,一个师父底下,也没有几个能孝敬自己的好徒弟。人家就是大家气派,反正活得长啊,宁缺毋滥,而且一旦拜师,妥妥地会得道进阶啊,师父带徒弟,是顶顶地矫正负责。
 
而为了更好地引导自己看中的好苗子,这师父与徒弟还会签下师徒契约。
 
这也是靖栾宫独一道奇特的风景。一旦师徒契约签订,那么师父的一切修行经验就会自动刻印在徒弟的脑子里,而且绑定以后,那么除非徒弟晋升到金丹,否则这联系就是永远也无法斩断的,甩都甩不掉,无论他走到哪,燕青珧都能找到他,好为他疑难解惑。而若是徒弟死了,那师父的修为还会受到一定损伤,反正就是逼着人把徒弟给教好了。
 
其实吧,这条规定的害处也没人领教过,都是好苗子,哪有那么容易陨落的。不过,就是对于教授的一方不太厚道,这份契约完全就是用来栽培新人的,对于师父们,可是一点好处都没有,人死了还要自己吃亏,哪有这种道理。
 
哼,一想起自己上辈子死了,燕青珧还活蹦乱跳的,一点影响都没有,北菰玦的心情顿时乌云密布。
 
这种规定好是好,不过也太省事了。像他这种天纵英才的好苗子,他师父就撒手不管了,呵呵。
 
用他老人家的话说吧,就是老子已经把所有一切都告诉你了,你还烂泥扶不上墙的话,就是缺心眼的智障。
 
事实证明,他上一辈子还真是一个缺心眼的智障!要不然也不会被燕青珧那小子坑的那么惨,丢死人了。
 
不过,对自己的徒弟倾囊相授有错吗,大家不都是这么做的吗!
 
北菰玦只能感叹自己的运气实在太差,你说这燕青珧怎么就成了他的徒弟呢,更加让他郁闷地是,这徒弟还是他自己要来的。
 
大寒国皇子,本是高高在上的人中之龙,却因为帝王猜忌,被他老妈急救送到了靖栾宫。那狗、日的皇帝,把人家老妈睡了,蛋都孵出来了,却只想着怎么巩固势力,铲除异己。
 
燕青珧的母亲眼看自己母族被狗皇帝祸害完了,她这宝贝儿子就算狗皇帝虎毒不食子,一个没了靠山的皇子,在那步步需小心运筹的皇宫里,又能活多久!
 
他当时看着那往日里雍容华贵的妇人,抱着一个玉雪可爱的孩童(当时眼瞎),在山门下苦苦跪着,这凡人的身躯没有经过历练,又能熬的了多久。
 
像他们这样的顶级仙门,其实很多人都知道规矩。明白这靖栾宫收徒,那是万里挑一的嫌弃,没有个好的根骨,就算跪倒海枯石烂,成了一堆骨架子,人家也不会看一眼。
 
如果别人见了这副光景,也就是不痛不痒地就当没看见,修仙之人,对于人世沧桑,若是没有个过硬的心肠,又怎么熬的过自己亲人死去,独留自己一人在世的孤独。
 
本来他这种没爹没娘,对他人死活完全不在意的人,也不会管这种闲事。可是那个女人眼中的坚决,与看向孩子时的疼惜,却是让他心弦微动,所以他就破例收了一个资质不那么高的徒弟。
 
这一举动当然是让其他人十分不解,大家都劝他不要自讨苦吃,如果到时候那小子死了,他的修为还要受到损伤,可是他也是个倔脾气,一旦认定了的事情,那就要坚持做到底。就像小时候王二那混蛋,笑他是个没娘的小叫花子,呵呵,不把他打个哭爹喊娘,他就绝对不罢手。
 
他把燕青珧带进靖栾宫,绑了师徒契,对那小子尽心尽力,到头来却被那小子给祸害了个彻底,真真是冤孽。
 
但是这契约绑都绑了,又不能反悔,真是……难道他这辈子还要把那小子教到金丹,然后看着他继续算计自己吗!
 
满脸黑线的想着自己惨淡的未来,北菰玦真是头疼的要命。
 
现在算起来,上辈子那个大机缘马上就要出现了,可是如果自己兴冲冲地跑去拿到了,修炼了,就算自己不像前世一样眼瞎给了燕青珧,但是只要他会的,燕青珧一样也会学到啊,这跟上辈子又有什么区别,还不是一样给了那小子反扑自己的机会。
 
站定在原地,北菰玦纠结着,这怎么看都是一个死局啊。
 
“这严戒堂的长老真是让人受不了,那个迂腐死板的老头,在他手底下待一天都让人恨不得撞墙晕过去拉倒”
 
“是啊,是啊,那人脑子里面也就那些硬邦邦的宫规,你看他那个徒弟,整日里紧绷着一张脸,入门之后学的都是些条条框框的宫规,人都快傻了”
 
“啧,我听说啊,他那徒弟,马上就要突破金丹了,这入门还不到100年吧,那神速,简直快赶上大师兄了 ”
 
“哈哈哈,那还不是想要快点摆脱那个老迂腐,要不然脑子里刻印的都是一些闷死人的宫规,早晚会变成第二个老迂腐,那修仙还有什么劲啊……”
 
躲在暗处听着路过那几人的声声嬉笑,北菰玦忽然觉得自己想到了一个绝好的主意,既然赶不走,那就逼那混小子自己想办法走,呵呵!
 
妙啊,他怎么就这么天才呢!
 
第五章
 
这靖栾宫里的人,若是说起大师兄北菰玦这个人,每个人脸上的表情或多或少都会有一点纠结。
 
一向眼光挑剔,至今1000多年都没有收过一个徒弟的掌门,居然在一趟人世之行后,就带回来了一个一身破乞丐装的亲传弟子。
 
这野小子也不知道掌门是从哪里捡回来的,之前宫里其他人怕掌门一身绝学没人继承,不知道给送过去多少好苗子让他挑选,可他就是谁的面子都不给,一个都看不上,最后自己带了个不知道什么骨骼清奇的天才回来。
 
可是大家谁也没看出来这小子特别在哪里!
 
因为师徒契约一旦签订,别人就无法从这小子身上看出他的根基到底如何了。
 
这也是为了保护尚且毫无自保能力的徒弟的一种手段,没办法,修真界里,有些家伙就是会眼红天资卓越的人,因为不甘自己命定的陨落,而丧心病狂拉着其他优秀修真者一起死的事,也不是没发生过。
 
所以靖栾宫这个出了名的护徒狂魔派,自然是想尽了办法护住他们好不容易看中栽培起来的好苗子。本来就嘴挑,对于自己那一筷子夹住,已经放到碗里来的美味,那不是要好好保护,防止饿狼窥伺!
 
对,这一层功效还有其他好处,就是自己看中的,别人就别想来抢了,护食的靖栾宫大师们,怎么能让自己千挑万选的好东西,也落入了别人的眼中。
 
虽说这师徒契约不能轻易斩断,可是还有转嫁这个方法,当然这个方法只能是靖栾宫里的人使用,别的门派如果想要抢人(诸位大师想多了),那还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可是如果你在很久以前欠了别人一份人情,然后别人又恰好看上了你的好徒弟,让你转让呢,呵呵,那真是糟心了。
 
不过,北菰玦这个看上去寒酸的不得了的野小子,实在是让靖栾宫里的其他人有点接受不能。
 
气度呢,风范呢,看不出资质,起码也要有点与众不同的模样啊。
 
掌门的亲传弟子啊,以后整个靖栾宫所有最厉害的功法,这小子就等于一人独吞了,怎么着也得找个靠得住的人来继承啊。
 
而这个一进来眼睛就四处乱瞟的野小子,坐没坐相,站没站姿,头上那一堆积了一层不知道什么鬼玩意的头发,上面居然还有虫子在爬啊。虽然大家是不会去抢掌门终于石头脑袋开窍看中的好徒弟,可是这种家伙怎么看也没有什么仙缘可言啊,一身俗气,简直伤了看惯了清风道骨的一众娇俏弟子的挑剔眼睛(没错,师父们挑人的时候顺便也会挑脸)。
 
好在,等到北菰玦把身子清理干净以后,那模样看上去周正多了,不过,那一身的市井侩气,看着还是让人觉得俗不可耐。
 
也不知道掌门到底是怎么想的,把人收回来以后,就撒手不管,又去四海云游了。
 
这就让人尴尬了。
 
没错,名义上,掌门的亲传弟子自然是靖栾宫当之无愧的大师兄,原来的大师兄就理所当然地成了二师兄。但是,说实话,整个靖栾宫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人服气北菰玦这个天降的大师兄。
 
你看看,一个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吃个饭就跟饿狼一样,米饭溅的到处都是,衣服也不会穿,搭配的乱七八糟。这靖栾宫里收的尚没有结丹的弟子,哪个不是家里有点修仙根底的,或者本来就是修仙大家的子弟,一介凡人贱民,丝毫没有任何仪态可言,凭什么与他们同进同出。
 
这些先入门的子弟,好些都曾被拉去让掌门选过,可是一个都没中,现在看着一个样样都不如自己的人占了那可望而不可得的位子,整个人都不好了。
 
所以,自北菰玦入宫以后,没什么人愿意跟他结伴,他除了自己在师父赏给他的洞府里来来回回,就是在整个靖栾宫跟野猴子一样东窜西跳。当然,也没人找他什么麻烦,毕竟掌门亲传弟子的身份在那里,没有哪个人敢真的不长眼的去得罪他,就是把他晾着,等他自己无聊风干而已。
 
所以其他人眼不见为净,而北菰玦也是自顾自乐得清闲,这平衡倒也维持的不错。
 
北菰玦这种自带隔离的生活,直到他在短短二十年就修成金丹以后才终结。
 
按照北菰玦的年岁算起来,到他结为金丹也才28岁,一个真真意义上的28岁金丹。
 
这修真界里的人要结成金丹,少说也要个百来年,在这之前被岁月所摧磨的时光,若不是有各门派的灵丹妙药撑着,还有诸多功法护着,要不然没几个能天纵英才在老死前练成金丹的。就连靖栾宫这种专收看得入眼的人才的大修真门派,再怎么天资卓群,也不可能在短短二十年内修成金丹。
 
所以到了这个时候,大家才注意到那个一直被人忽视的,上不了台面的野猴子,居然还真那么有两下子。不过,人家好歹也是掌门的亲传弟子,这刻印在脑海里的功法说不定就与别不同呢,哼,如果是他们,肯定用不了20年也能修成金丹。
 
哪用得着现在这样,虽然是年轻的样貌,但是结丹之前是用药和功法维持的,结丹以后也是用金丹的功效,稳固了自己的容貌,而他们的实际年龄还是停留在了结丹时的年岁,都是些外表年轻其实骨子里老腰都快断了的老古董,要不然谁喜欢天天驾着个云东飘西飘的啊,也就那个好运气的野小子,结了金丹以后还是老样子,成天蹦蹦跳跳,精力旺盛,哪像他们,做什么都得先考虑一下自己的老筋骨,看得人真想一巴掌把他给拍下来,碾几下。
 
幸好一旦修炼到元婴期,他们还有一次脱胎换骨的机会,到时候就可以摆脱这副死样子,然后找个道侣逍遥快活,生龙活虎了。
 
本来众人心里面就酸酸的,但是在掌门得知自己的好徒弟年纪轻轻就突破金丹以后,从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里跑了回来,硬是要给自己的好徒弟办一个结丹大典,在整个修真界狠狠刷了一下存在感,这下人人都知道他们靖栾宫出了一个不得了的绝世天才,哎呦,这脸都给丢尽了。
 
为了不让这臭小子在结丹大典上出乱子,诸位师父好好的给北菰玦补了下礼仪课。原本野惯了的人,哪受得了这些唠叨,这教学的过程,事后没有哪位师父愿意在人前提起,人人心想这下糟了,怕是靖栾宫百年的脸面都要毁在这小子身上了。
 
不过,出乎大家的意料,那小子在结丹大典上居然一本正经,有模有样,那副正气凛然的样子,让其他门派好生羡慕,掌门也是乐得咧开了嘴,然后又给了北菰玦好多说不上名字的好宝贝,这掌门一直在外面瞎晃,什么乱七八走的东西都要收一收。
 
其实北菰玦心里明白这些人的小心思,他吗,也不跟他们计较,人生在世,有些人喜欢你就是喜欢你,而讨厌你的人,无论你做什么,都讨不了他的好,他又何必费那个苦心,一定要别人接受自己呢,像这样快快乐乐,逍遥自在的做自己,不也是挺好的吗。不过,他也知道这个结丹大典是师父的一片心意,他自然是不能让师父失望,让他成为整个修真界的笑柄。
 
漫天鲜花在空中法阵中飞转,七彩的飞虹高悬苍穹,身上穿着师父给他准备好的洁白道服,耳边是众人一声声不绝于耳的恭贺声,那一天,他站在师父身边,看着台阶下所有仰望他的人,心中第一次有了身为靖栾宫弟子的自豪。
 
他想,也许从今以后,这个地方,也可以称之为家了吧。
 
可是一厢情愿到底是一厢情愿,只是他从来就没有学乖过。坐在山崖上,俯瞰整个靖栾宫,北菰玦嗤笑一声。
 
以前他就喜欢坐在这里,看着这个作为新的落脚点的地方。在那次结丹大典之前,他从来没有把这个地方当做是自己的家,只不过那次大典上,那些人仰望崇敬的神情,还有一张张热切的脸,以及眼中的期盼,让他以为这里可以变成他真正的家了,他可真是佩服自己的傻气,人的心思又不会全都写在脸上,他自己脑补个什么劲啊,被老爹揍傻了吗,哼!
 
站起身,做了个样子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背着手,大摇大摆的往靖栾宫的方向走去,从今以后,他可不会再跟上辈子一样,做一个傻里傻气,什么都不计较,一心向着靖栾宫的大师兄了,他就是他,他不欠他们任何人的债,而如今,这些人也还没有欠他的债,这样挺好,最好永远两不相干。
 
随着离靖栾宫的距离越来越近,直到那一座死气沉沉的房屋出现在视野内,北菰玦的样子也越来越稳重,好像他还是那个已经收敛了野性,看样子还算是靠得住的大师兄。
 
待到脚步在那扇沉重的黑色大门前驻足,北菰玦抬眼看了下森严庄重,没有一点繁复雕饰的建筑,伸手推开了大门……
 
第六章
 
“汝意已决?”
 
“吾心坚定!”
 
“求道艰难,汝无惧?”
 
“初心不悔!”
 
一旁的蒲团上,本来端坐着,正在翻看含有醒世之意的大道类书籍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严戒堂长老坐下的第一弟子,也是唯一一个弟子,此刻正不安的坐在蒲团上,屁股东抬抬,西挪挪,难受的不得了。虽说往日里早已习惯了这种一坐就要好几天的苦修,但是今天哪怕让他多待一刻,他都觉得如坐针毡。
 
偷偷抬眼向斜上方望去,那里是一本正经,如往日一般闭目专心悟道的师父,恩,这没什么奇怪的。可是那笔挺挺跪坐在师父前面的人,却是怎么也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啊!
 
掌门的亲传弟子,北菰玦,一个放在整个修真门派都是响当当的天才人物,此刻正在向他的师父,掌管整个靖栾宫纪律的长老——穆芹,求教。
 
其实本来这没什么好奇怪的,一个门派里的大师兄,深知自己的职责,跑来向靖栾宫在规矩方面最具权威性的人讨教,怎么说也都在情理之中。
 
可是那个人是北菰玦啊,从进宫门起就被师父给标上不可教的熊孩子记号的野猴子,虽说现在比起以前是好多了,可是师父让他学的规矩,他还是能赖就赖,从来就没有好好学过,总是能把师父气得几千年的庄严肃穆性子给爆出火来。
 
但眼前的一切却又是真真切切发生着的,实在是太反常了。
 
从那人进入屋里行完标准的尊长礼,一丝不苟的理好自己的道服跪坐在蒲团上,脊背挺得笔直,没有一点不庄重的皮样开始,师父的眉眼虽然只是抬眼看了他几次,但是那几次里,一次比一次的赞赏意味浓厚,这些变化对于他这个随时关注师父的神色,好揣摩这次到底该跪多久看那些枯燥无聊书籍的这个可怜弟子而言,实在是太清楚不过了。
 
师父现在对这个改邪归正的北菰玦很满意。
 
尤其是在北菰玦表明要好好向师父求教时,师父那脸上一副浪子回头、孺子可教的满意之色,虽然被满脸的皱褶和银白的长顺胡须藏得好好地,可是这些微不可查的变化怎么能逃得过他这一双厉眼。
 
真是……谢天谢地啊,终于有个人可以陪他一道分享师父的无聊洗脑了,不管那人是谁,就算再怎么奇怪他也不介意了,总之北菰玦刚才说了,他要好好在这里悟道,悟什么道啊,他在这里对着满屋子的纪律手册,还有那些什么警世案例以及修身养性的大道书籍,悟出的道就是他快要变成一个不知肉味为何物的和尚了,师父说要戒欲,呜呼哀哉,戒什么欲啊,他修的不是佛道啊。他要吃肉,要找道侣,修道不就是为了随心所欲,风流快活吗(绝对不能让师父知道)。
 
不过,现在终于有人可以分掉点师父的注意力了,真是太妙了,两个人受难,总比一个人吃苦来的心里平衡舒服些。
 
北菰玦静静地坐在屋中,神色端庄,好像正派的一丝邪风都无法侵入他体内。
 
从今天起他的修行就是在这严戒堂里好好看书,打坐,然后继续看书,打坐。哼,看不把那个小冤孽给憋死。
 
老子我就是不高兴学本事了,那些师父刻印在我识海里的功法,我就是不去触发,看你还能从我这里偷到什么好处。
 
北菰玦心里面如意算盘打得噼噼啪啪叮当响,面上却是看不出一丁点小心思,一副庄重模样,在这满是教人如何做人行事的大道书海里,越发显得不可亵渎,高高在上。
 
他现在已经是金丹期了,有的是时间陪一个还没有结丹的白眼狼浩着,可燕青珧,哼,那还真要看他能有几分本事了。
 
当燕青珧被北菰玦领着一起来严戒堂悟道打坐的时候,小小的孩童没有一点对于陌生之地的好奇模样,乖巧地北菰玦让干嘛就干嘛。
 
那副听话懂事又有礼的模样,真是让人看着满意。连那个一向不苟言笑的穆芹,脸上都显出了一点赞赏之意。
 
哼,果然是心机有够深沉的。
 
想他这个年纪,还不知道野到哪个山头去了呢,这小子倒是会做人的很,这装的,唱戏的的名角恐怕都及不上这小子会演戏。
 
“吾徒,自今日起汝便与吾一同在此参悟大道,坚定求道心性”
 
“……是”燕青珧轻轻应下,双手垂握在两侧,几不可查的收紧,却又立刻放松。他不知道北菰玦这是怎么了,突然变得像在皇宫里教他念书的老先生一样,满身的酸腐气,一开口就是让人恨不得拔了他舌头的蠢话。
 
低着头,双眼四处打量这沉闷没有任何修仙意味可言的破屋子。他现在还没有结丹,这样悟道哪能助他修行,不知道北菰玦心里面是怎么打算的,虽然那些功法刻印在他的识海中,可若是没有北菰玦相助,他还是无法自行修炼到结丹的。
 
难道这个缺心眼的蠢货以为他能与他一样自行悟道结丹吗!
 
薄嫩的双唇轻抿,他不知道北菰玦这个懒胚是如何创造了那个奇迹,只用了短短二十年就结丹。从他跟在他身边起,从一开始的战战兢兢,到后来确定这个人真的是胸无大志的一个庸人,原本的小心侍奉就变成了万分的嫌弃与不满。
 
他堂堂皇子,居然要伺候这样一个粗鄙之人,更可恶的是,他必须仰仗这个人才能修道,可是这个人有哪里及得上他。人人都说他是大寒国最聪明的皇子,可是他现在却还要一个下贱的平民来教导。
 
没错,他已经从其他人的口中知道了北菰玦是一个被掌门捡回来的小乞丐。
 
他与他,本该他才是那个耀眼的,应该被众人仰望的人,可是他现在却要如此作践自己,被一个贱民压在脚下。
 
北菰玦,你个蠢货,这样让我修炼,怎么可能顺利结丹。
 
如玉一般可爱的孩童沉稳地坐在蒲团上,神色自然,也没有因为打坐时间太长而有一句怨言。
 
这让屋子里的其他两人都是一阵心喜。
 
穆芹喜得是,不错,这是一颗好苗子。
 
周季喜得是,太好了,又有一个人来陪他一起被摧残了。
 
北菰玦时不时观察燕青珧的神色,这小子倒是能装,也能忍。不过,若不是他这么会掩藏自己,他上辈子怎么可能到死才发现他的真面目。
 
不管怎样,虽然他挺受不了严戒堂这个能把人憋出病来的闷地方,不过现在除了算计燕青珧这混小子,在严戒堂里好好待着,把别人对自己的印象转过来那也是很有必要的,他可不希望再被这小子坑的时候,还是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表示愿意相信他。呵呵,原因吗,自然是因为他平时就没什么好名声,靖栾宫里的人都认为他好吃懒做,什么坏事都是他干的,就算他没干,也肯定也是因他而起的。
 
这人的名声一旦坏了,那被扣了多少个屎盆子,别人也不觉得奇怪,你本来就臭的很,再浇点粪,也没什么区别,不是吗!
 
冷眼扫向燕青珧,那人如今还看不出日后的笑里藏刀样,但是他可是记得很清楚的,自己混吃混喝的时候,这小子装的那个鸟样,现在想想,自己怎么就真的以为他是在为自己好呢,完全是在抬高自己,然后使劲把他往泥里踩啊。
 
北菰玦想起上辈子那些个破事,不禁一哂,还真是有够蠢得。
 
他的好徒弟在他这个毫无形象可言的师父身后鞍前马后的紧跟,他是舒服了,可是在别人的眼中,他就是仗着师父的身份,欺压忠心耿耿的好徒弟,那叫一个不识好歹啊,喝,他是何德何能,让一个被所有人奉为真君子的燕师兄(师弟)给当佛爷一样供起来。
 
四人各怀心思,安静地打坐,万年来总是令人闻风丧胆,躲闪不及的严戒堂,第一次有了人满为患的感觉(穆芹的自我感觉)。
 
这以后,热闹的日子可就多了!
 
第七章
 
“菰玦师兄,这是我用鲜纯甘霖与百花甜蜜,花了整整5年,用师父的九紫碧炉练成的香魂丹,吃下去,唇齿留香,同时还能提高功力,菰玦师兄,你就尝一颗吧”明丽动人的美人,此刻穿了一身粉嫩裙装,领口恰好落在引人遐想的雪白上方,看不出一点轻浮形态,却又偏偏勾人的很。
 
北菰玦看着蓝烟儿送到自己面前的那一盘泛着扑鼻香味的香魂丹,一阵头疼。
 
这种女孩子家家喜欢的东西,送给他一个大男人干嘛,把自己弄得浑身香喷喷的,发、浪啊!
 
但是这些在北菰玦眼里毫无用处的废丹,却是其他人求都求不来的艳福。这香魂丹可是女修中,如今送给自己心悦的人,最最时兴的东西了。
 
虽然男修门也不知道这些女修送这些东西有啥意思,让自己中意的人染上和自己一样的味道,难道就很有意义吗。不过,只要有人看中自己,那还计较些什么,只要人家高兴就行。
 
至于北菰玦这个从小就只关心今朝的肚子有没有饱,明天的伙食有没有着落的俗人,对于这些仙门雅事,却是半点不识货,谁让这些东西一点实用性都没有。
 
眼角瞥见躲在暗处交头接耳,鬼鬼祟祟的众人,再低头看向红着一张俏脸,伸出一双细滑手臂,举着托盘的蓝烟儿。莹白的皮肤随着托起的双手,从薄纱中一点一点透出,渐入眼帘,胸前的隆起随着紧张的呼吸加速起伏,娇小的人儿在他的伟岸阴影下,显得无助而又可怜,这番景象,透着股撩人的香艳,却又因为那美人的羞怯,显得纯情无依。
 
北菰玦头疼地真想一巴掌扇飞了这个爱给自己惹事的女人,但打女人什么的,又是一个弱的只要自己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的女人,真的是很不光彩。
 
哎,难道还要他以后见了她就躲着吗?从小到大他怕过什么!就连死过一次,也没让他觉得人生阴暗的,就该生无可恋的爱死哪死哪去。难道他以前把这小丫头毫不放在眼里,现在就要因为之前的阴影,一辈子见她就躲吗,简直可笑。
 
“汝之心意吾胜感激,然,吾所求之道,需舍弃那凡俗留恋,汝之美意,吾弗能受”念完一段文绉绉,连他自己都差点咬到舌头的愚蠢唠叨,趁着蓝烟儿听得云里雾里分心之际,北菰玦一个转身,又闪了。
 
既然躲起来没面子,打了又不占理,那我就酸死你,反正我就是个迂腐木头,看你拿什么来打动我!
 
看着那人再一次舍自己而去,蓝烟儿的眼圈泛起一层水光,但是很快又被一抹怒色取代。
 
真是可恶,这人接二连三地不如自己的意,不给自己机会接近,这样她还怎么找到他快速结丹的秘密。
 
“小师妹,别难过,你的东西自然是最好的,大师兄不识货是他的损失。这些日子听说大师兄正向那个严戒堂的老迂腐求教,你看看他现在这副样子,哪能懂你的婉转心思,你这样对着一根蠢木头献意,简直让人心疼”那人说着就要揽上蓝烟儿的香肩,可是蓝烟儿这样自小被人捧在手心里疼着的明珠美人,又哪是旁人随随便便可以窥伺的,向来只有她不要的,其他人的妄念岂能轻易近她的身。
 
“师兄”美人儿转身嫣然一笑,巧妙地躲开了那只欲伸向她的臭爪子“菰玦师兄道心坚定,我们都要向他好好学习,是我唐突了”说罢便轻转香躯离去,徒留那抹馨香萦绕鼻尖,烙印在那名弟子心田,脑海里只剩下一句话敲晕了脑袋——这靖栾宫第一美人果然名不虚传!
 
避开了蓝烟儿的纠缠,北菰玦没有马上回严戒堂继续装模作样,而是随意在宫内四处走动,逮着一个就要来两句宫规教条,把遇见他的人一个个脸都说绿了。
 
他们做梦也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会被北菰玦这个最不懂规矩的家伙抓着,然后一条条细数自己哪里做的不对,什么穿的不规整,仪态不庄重,走路左右脚跨出的幅度不正确等等鸡毛蒜皮的小事,简直头顶上怒地轰隆隆,恨不得诈死眼前这个满嘴礼义廉耻的二愣子。
 
老子还要你来教!!!
 
这些个破规定谁记得,而且又是谁会对这种事情较真!
 
可是他们左瞧右瞄,就是看不出北菰玦哪里有问题。没错他是大师兄,辈分上他们得听他的,可是他们心里没一个服气,但是对于眼前这个自从进了严戒堂,从头到脚都严谨端庄的一丝不苟的大师兄,就算他们想呛声,也挑不出一点毛病来。
 
呵呵,笑话,想他北菰玦这个死过一次的人,其心计又岂是你们这些智力跟不上我的突然转变的狼崽子们能明悟的,哼,就等着被我坑死吧。
 
心里面这样讥笑地看着眼前这些一脸怒容,却又偏偏不能犯上的同门,北菰玦自重生以来,第一次觉得这被同门给冤死的心伤,有那么点爽快地愈合了些。
 
为求这戏演的逼真,北菰玦就算是遇见了自己的长辈师父们,也是一脸欲言又止,但是眼睛死盯着那犯事长辈的一脸纠结样,搞得那些活了千万岁的厚脸皮仙门老道们,一个个被这火辣辣的视线盯得老脸都要绷不住了。
 
而北菰玦在回到严戒堂以后,对着穆芹呜呼哀哉了几句,感慨了下这靖栾宫内让人忧心的不正之事,搞得严戒堂长老这心里也是难受的很。
 
之后这穆芹去找了那些除了他师父,掌门之外的高位者们,谈了些什么,就不是他关心的内容了。
 
北菰玦坐在严戒堂内,一条条背诵靖栾宫的宫规,模样安然自在,与如今外面人人自危,害怕自己行差踏错,被自己的师父给压着抄上一千遍宫规教条的水深火热来,简直恍若两个世界般安静。
 
这些天他都乖乖躲在严戒堂内,风口浪尖上,他这个始作俑者就不好再出去拉仇恨了,反正从今往后,他的名声恐怕就要与这严戒堂一样,人人避之唯恐不及了。
 
这个甚好,与上辈子因为在他人眼中放浪形骸的模样,然后被人嫌弃不愿与他为伍的情况比起来,此等微妙状态,很让他满意。
 
但是北菰玦满意了,严戒堂里除了穆芹之外的另两人,这日子就难过了。
 
本来因为在严戒堂修行,周季的朋友就挺少的了,现在这样一闹,更是连愿意跟他说话的人都没有了,反正他是跟北菰玦一块修行的,那么他跟那个蠢木头,哦不,现在是一个脑袋被堵住了的迂腐白痴,就是一国的。搞得周季这本就色彩少的可怜,将近黑白的人生,越发的了无生趣,只得在这严戒堂里,对着三个老中少男人,虚度光阴,哎!
 
至于燕青珧,他一个根基差,又没结丹的小屁孩,在其他人的眼中简直就跟蝼蚁一样卑微。他们不能对北菰玦怎样,但是师父有错,让这做徒弟的来还点债,总归也是合情合理的。
 
于是在经历了洗个澡,莫名其妙被人泼了一头冷水,上个厕所,也能踩破木板,搞得一身臭烘烘的之类等等小小意外以后,燕青珧就尽量能不离开严戒堂,就乖乖待着不出去。
 
这些时刻注意燕青珧动向的北菰玦当然都清楚,心里面那个舒爽啊,别提多开心了,而且照这小子记仇的个性,这些人以后肯定会被他揪出来一个个弄死,一丘之貉,谁弄死谁还不都是一样的。
 
只不过这些好戏,恐怕他要有一阵子看不到了,哎,可惜啊!
 
在严戒堂学习了数月,北菰玦便带着燕青珧下了山,说是要去凡世间悟道,其实是去找那个上辈子本该属于自己的机缘。
 
低垂下双眼瞄了下跟在身侧的燕青珧,北菰玦心中冷笑,若不是怕他一走,这家伙又搞出什么事情来,他也不会把这膈应人的孽障带在身边。
 
况且在弟子结丹前,按照靖栾宫的宫规,本来他就该时时看顾着自己的好徒弟,他现在这副刻板的形象,可不能自己给自己破了。
 
不过,上一辈子是他没有看清楚身边人的祸心,这一次,可是绝对不会再犯傻了。
 
这人多的地方,事就多。
 
山下的凡人世间,如果连上一辈子加起来一起算,他已经有几百年没来看过了。
 
只不过一入世,就碰到有人偷自己的钱包,那小贼还真是撞大运了!
 
北菰玦带着燕青珧,化作凡间一对再普通不过的公子与书童模样,出现在嘈杂的闹市中。只不过,这公子穿的衣服看上去较其他人而言,实在是有钱了那么点,华贵了那么点,那俊朗的风姿又招人注目了那么点。
 
于是,就被眼光晶亮的小贼给盯上了。
 
难得一下山就碰到这么有趣的事情,北菰玦不苟言笑地思索着,待会抓住这个偷东西的小贼,到底该怎么再练习如何建立自己正气凛然的形象。
 
果然这装好人是会上瘾的,难怪上辈子燕青珧非要辛辛苦苦建立一个德高望重的高尚形象,想想心里还挺爽的啊,不管内里怎么鬼心思乱窜,至少外表看起来很正派吗,挺有意思的。
 
待北菰玦悠哉悠哉地跟上那个小贼,就像逗猫一样,左堵一下,又拍一下,等到把人逼近了死胡同,正打算来一篇大道艰难的长篇大论时,当那张怯生生的小脸惊恐地抬起来看向他,北菰玦整个人僵立在原地,心里头咚咚咚敲得心肝都要碎了。
 
这个小偷,怎么那么眼熟呢!!!
 
风中凌乱了会,北菰玦定了定心神,快步走上去,抬起袖子,不顾小孩的推据,强硬地把他那张乌黑的脸给擦干净了,然后……倒吸一口凉气,踉踉跄跄后退几步,不敢相信地上下仔细猛瞧了好几眼,再一次确定自己真的没有看走眼!
 
噼里啪啦,头顶上阵阵惊雷炸开!
 
玉芷魅……我去,这不就是那个害得他被人冤死的魔尊玉芷魅吗!
 
第八章
 
看着眼前戒备的盯着自己,双眼荡漾着坚忍的水珠,战战兢兢忍住浑身发抖的频率,不愿屈服妥协,小身板强硬的掰直了对着自己的小号玉芷魅,北菰玦的脑海里立马印出了这家伙日后妖孽的不可一世的冷酷彪悍形象。
 
这反差实在太强烈,让他不知该作何反应。
 
本来上辈子他与玉芷魅的第一次见面不应该是在这个时候,难道因为他重生了,有些事情也改变了吗,貌似算起来,他好像是比上辈子早下了山,但是撞见还没有长大的魔尊这件事,却是他怎么也料想不到的。
 
玉芷魅这个人,在北菰玦的眼中,就是个他觉得无论自己活了几辈子,都再也找不出一个比他更好看的人物,换句话说,此等妖孽,岂是人间该有的,成为魔尊什么的,简直太正常不过了,那样的脸,不做魔尊都可惜了。
 
想起二人第一次见面的情景,北菰玦的脸色就是一阵火辣辣的红烫。
 
想他一个纯情少年(永远的28岁),在男女方面就没有开窍过,要不然也不会被蓝烟儿那个日后的修真界第一美人死缠烂打,也没有动过那啥心思。但是当他见到玉芷魅的第一眼,灵魂深处就被暴击的红血直飙。
 
他从来不知道一个男人还可以那么魅,那么妖,美的如此惊天动地,摄人心魄。
 
咳,虽然当时他好像正跟一个男人做很亲密的事,他也就因为瞄到了他的平坦胸膛,愣了会神,可那一瞬,玉芷魅红润的眉眼却忽地一变,凌厉非常,一掌插、进他正骑着的男人的胸膛,雪白的手掌不一会便染成了鲜红色。
 
红与白交相辉映,看着那人直望着自己,如同看死人一般的眼神,小巧淡粉的灵舌轻轻舔了口玉手上的鲜红,嫌弃的呸了一口。
 
北菰玦记得自己被那一声惊回了魂魄,愣愣地说了一句:那个脏,不要舔,我帮你擦擦。
 
然后还真的魂不守舍,走过去用自己的袖子替他擦干净了手。他不记得那个时候玉芷魅是用什么神情在看他这个脑中一片空白的家伙的,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人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具赤、裸着上身的尸体,难堪地死在荒郊野外里。
 
没错,尸体!!!
 
想起日后自己百口莫辩的冤情,北菰玦心里面就堵得慌。可是这些事虽然跟玉芷魅有关,但实际上,这人却从没真正意义上的害过自己,只不过就是他倒霉撞上了而已。
 
这辈子重生了,原本他是打算离这个煞星越远越好,最好一辈子都不再见,这样日后再怎么倒霉,没了这个杀他的借口,很多事说不定就成不起来了。
 
可是偏偏他现在却遇见了还没有踏入火海的玉芷魅!
 
北菰玦皱眉瞅着玉芷魅,这家伙年纪小小,可是这脸真是长得一点都不叫人省心。
 
他知道前世玉芷魅会变成那样,与他那张妖孽祸害的脸脱不了干系,现在被他遇见了还是纯洁好少年的魔尊大人,如果不做点什么助他脱离苦海,好像也太不够仗义了。
 
虽说上辈子就因为这家伙太仗义,把自己给害死了,但是恩情欠下了就是欠下了,他怎么能当做没看见,任他被那个混蛋抓去糟、蹋。
 
哎,就当是报恩吧,他又不是燕青珧那个没品的白眼狼。
 
“小兄弟,你偷了我的钱包”北菰玦冷着一张脸说道,虽然他很想说小兄弟,不要怕,我是不会伤害你的,但是一想到玉芷魅那张总是冷若冰霜的硬邦邦大便脸,不知怎的,他就很想调、戏,哦不,是捉弄一下这个天雷炸到眼前都能不动神色分毫的魔尊大人。
 
“……”捂紧了手中的钱包,小号玉芷魅绷直了唇,紧张颤声道“我……实在是太饿了,这位公子你就放过我吧”。
 
“……”庄严冷漠的脸抽了抽,软软糯糯的童音,酥酥软软地飘进北菰玦的耳中,绷直了更显的挺拔的身姿差点就要歪倒站不住了。他怎么能这么低估这个妖孽非比常人的实力呢!
 
低头叹了口气,在玉芷魅惊颤的目光中,北菰玦走近他,蹲下身,然后抬手拍上男孩纤薄的肩膀,抬起头无奈道“兄弟,以后我会罩着你的,你就跟着我好好混吧”在这妖孽面前装什么逼啊,简直分分秒秒让他破功,还是实诚点,跟他坦诚相处吧。想想这妖孽上辈子大杀八方的威风,跟他处好了,绝对是没什么害处的,而且这人还仗义!
 
玉芷魅瞪大了眼,不解地看着北菰玦,不明白这人怎么前一个样和后一个样差那么多。
 
不管玉芷魅现在怎么想,北菰玦为了保护好一颗好苗子日后不会长弯,毫无犹豫地咬破自己的手指,一滴精血凝聚于指尖,点上玉芷魅的眉心。
 
师徒契约签订完成。
 
刹那间,一点红润便隐于那润白的皮肤中,玉芷魅的眼神一阵恍惚,很快便恢复了清明,不敢置信地摸着额头看着北菰玦。
 
“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徒弟了,我刚才刻印在你识海里的就是我的功法,以后我会保护你的”北菰玦握住男孩的双肩,坚定道。
 
星光闪烁的大眼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这俊朗男子,听着他说的句句关怀,紧抿的唇忽而松开,笑了。
 
这一抹阳春飞花又一次震撼了北菰玦的心魂!
 
尼玛,这妖孽笑了,他居然笑了,上辈子这家伙就会一直对他哼个不停,要不然就是寒着一张脸瞪着他,没啥好脸色!
 
哎呀,这徒弟绝对收对了,让魔尊大人给自己当徒弟,想想都贼拉风,长脸面,特爽!
 
北菰玦绷紧了脸,不让自己那乐脱了的傻样暴露在玉芷魅面前。他现在就要把师父的伟大形象给竖立起来,以后这魔尊就会用崇拜的目光看着自己,想想他怎么就这么厉害呢,替这天下收了一个大祸害啊!
 
“走吧”拉起玉芷魅的手,临走还不忘抓起一把泥糊上玉芷魅绝艳的脸蛋,满意地看着那张脸在自己的杰作下失了颜色,北菰玦便带着他找了一处客栈先安顿起来。
 
现在还没有找到那机缘,以玉芷魅如今的凡人之躯,很可能会受到损伤。这家伙的修炼经历可是修者界一大传奇啊,虽然为人诟病,但实力就是摆在那里。这人日后可是会很了不得的,他可得长点心保护好了。
 
“你先照着我在你识海里留下的功法好好修炼,为师现在要去做一件很危险的事,不能带着你一起去,不过你放心,等事情结束了,我一定会来接你的”把玉芷魅放在凳子上,北菰玦蹲下来看着他说道。
 
“缅儿会在这里等师父回来的”男孩乖巧的点头道。
 
“好……等等,你说你叫什么”刚一转身,北菰玦忽的转过来惊问道。
 
“缅儿,爹娘都叫我缅儿”男孩认真回答道。
 
“你还有爹娘!!!”魔尊不是无父无母的吗。
 
“……”男孩低下头难过道“他们都已经不在了……”
 
“……对不起,那……你叫什么”
 
“李缅”
 
“李缅!”反复咀嚼这两个字,北菰玦心中感慨,原来他不叫玉芷魅啊,也是,这么恶俗的名字,估计也是那个混蛋起的,真是没品极了。
 
虽然玉芷魅这个名字很衬眼前这人,但是北菰玦觉得还是叫李缅好,有一个普普通通的名字,而那人也应该活得普普通通,额,起码在修真界活得普通一点。
 
“我走了”
 
“恩”男孩点头,双眼一直追着那人的身影,直到他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中,男孩脸上一派纯真天然忽地冷冻下来。
 
跳下凳子,看着刚才北菰玦蹲着的地方,抬手摸上自己的额头,冷漠的双眸神色微暖,靖栾宫的师徒契约吗……这样挺好。
 
看来他也有前世的记忆,以后行事可得小心了!
 
不过重活一次,这人还是那么傻,居然把一个刚见面的小贼认下做徒弟,一点防备心都没有。
 
恼怒地想到这人的毫不设防,李缅的神色阴冷异常,这一次有他在,谁也别想再坑这个烂好心的二愣子了。
 
伸手掬水把脸洗干净,清凉的水珠自玉雕一般的小脸上不舍滴落,嫣红的唇弯勾一笑,娇小的身影在朦胧月色里从屋内急射而出,轻点屋檐,无声无息,转眼便消失在静默的黑夜中,不复踪影。
 
第九章
 
“呜呜呜~”赢弱的孩童蜷缩着,使劲把自己瘦小的身体往身后的船板挤靠。潮湿的船舱内,满是令人作呕的恶臭。有的人今天早上还在父母慈爱的盈盈目光中,吃上许久未曾见过的米饭,穿上过年的时候才会有的新衣服,可是转眼间,往日里对自己百般呵护的父母亲,就把自己交到了一个陌生人手中,来到这个黑暗而又窄小的牢笼里。
 
有的孩子刚来的时候还哭哭闹闹,但是那些人对于他们这些可怜的毫无自保能力的笼中之鸟,视若财务,一件物品罢了,只要不死,就随他们折腾。
 
瘦小的手拍打着门板,手掌疼红了,嗓子喊累了,但是却没有任何人来搭理自己,耳边只有一声声稚嫩的哭啼,最后自己也成了那些人中的一个,哀默惊惧。
 
他们不知道未来迎接自己的,将会是怎样的命运,只知道抱住自己,躲起来,不被那些人抓出去。
 
那些被带出去的人,都再没有出现过,不知道最后的结果是生是死,他们本是需要家人好好呵护的幼苗,现在却要面对未知的恐惧,催人心魂。
 
“吱呀”船舱中那扇在黑暗中看不清模样的木门再一次被打开了,突然的光明没有激起孩子们求生的欲望,他们害怕的紧紧贴着船板,怕自己就是下一个有去无回的人。
 
“砰”娇小的人影被扔进船舱中,吓得地上的老鼠四处逃窜,在孩子们中又激起了一些杂乱动静,但是没有一个人敢吭声,怕自己引起那些人的注意。
 
“喂、喂,你可轻点,这么好的货色可是百年难得啊,如果伤到了脸卖不出好价钱可怎么办”
 
“知道啦,哪有那么容易受伤的,其他小崽子不也一个个活得好好的吗”
 
“呵呵,这些小崽子还挺省吃的,好养活又能替咱们赚钱,这买卖包赚不赔啊”
 
“哈哈哈,是啊,不过这小子更省事,一个流浪的乞丐,一分钱都没花就自己送到我们眼前了,咱么的钱哪有这些穷鬼的份,他们啊,只有乖乖给咱们送钱的份”
 
“哈哈哈”
 
两人谈笑着关上了门,小小的船舱再度陷入绝望的黑暗。
 
孩子们看了眼地上躺着的人,然后埋头继续暗自难过,反正他们也帮不上什么忙,这个人也很快就会认命的。
 
娇小的人影慢慢从地上爬起来,看到新鲜事物的老鼠,本想咬一口看看这人是不是和那些躺在角落里不动的人一样,会乖乖被他们咬上几口,好尝一尝鲜美的肉味。
 
“叽叽”小手一把抓住在身上乱窜的老鼠,看着在自己手中挣扎的蠢物,幽暗的目光闪过一道寒芒,拇指一动,那欺负惯了不懂反抗为何物的肉食的小畜生,便把小命给交代了。
 
咚!!
 
随手把老鼠一扔,惊得其他人惊跳瑟缩,抬眼看向那个站在船舱中的新人,在微弱的光线中,只能模糊看到那人好像在打量这船舱。
 
这个新来的看来挺冷静的,不过那又如何,最后结果还不是跟他们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李缅看着这黑暗潮湿的地方,故地重游,对于这个地方谈不上怀念,但是绝对印象深刻。
 
上辈子他也在这里待过,不清楚自己到底在这不知日落日出的地方待了多长时间,只知道每一天那种对于一个年幼的孩子来说,都深切无比的绝望是如何折磨他的。
 
但是那些记忆也已经很遥远了,他会来这里,只不过是来了结一些旧事罢了。
 
垂下眼帘安静地找了个位置坐下来,与其他人不同,李缅没有紧紧抱住自己缩成一团,那是他上辈子做的蠢事,现在……哼!
 
闭上眼,调息运气,稚嫩的童颜显出一副不该有的成熟淡然,静静地盘坐在地上,打坐练功。
 
北菰玦那道师徒契约,让他的脑中多了许多功法,他现在需要好好梳理一下,看哪些是自己能用的。
 
本来他自己已经在修炼上辈子的功法了,为此他还担心了一阵,要怎么在那人面前隐藏自己的魔气,现在倒是没了这个烦恼,靖栾宫的师徒契约,只要弟子不结丹,那其他人是绝不会看出任何不妥来的,就连师父也要自己主动探查,才能看出弟子到了什么境界。而他知道北菰玦那人,没有他的同意,是不会勉强自己做任何不愿意的事的,这等于是给了他一个掩藏自己的绝好屏障。
 
那人还真是一点都没变,阴冷角落里坐着的小男孩,微不可查的动了动唇角,随即皱起了秀眉。
 
那人知道是自己,所以这么热心,查都不查自己的底,便跟他定下师徒契约就算了,但是如果他敢对别人也这样,看他这次非砍了他的脚,把他一辈子绑在身边不可,要不然……眉间的隆起堆得越来越高,想到了某些不愿意再回想的往事,李缅赶紧压下乱窜的魔气,好不容易才将心绪平稳下来。
 
无论如何,没有人可以再欺负那个烂好人,把他当踏脚石!
 
船舱摇摇晃晃不知又前行了多久,在李缅已经理顺了脑中的功法,睁开双眼盯着那扇木门静待时,哐,那扇微薄的门正好被人蛮横的推开,来人吆喝着把孩子们一个个都赶了起来,有的反应迟缓的,被那人拎起来,直接踹了出去。
 
李缅早在那人进来时,便混在乱成一团的无头苍蝇们中,悄悄然走了出去。对于那些正好被踢到自己脚边的浑身发颤的弱小孩童,他连看都没看一眼,径直向着上方走去。
 
这个世界本就是弱肉强食,没有保护自己能力的弱者,死了便是死了,没什么好奇怪的。
 
孩子们低着头,战战兢兢地站在船上,他们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阵仗,个个心里怕的要死。
 
“赵老板,你看这些孩子还合心意吗”这金合轩的赵老板可一直是他们的大客户,如果让他挑到合意的货色,心情好的话还会再多给点,真是个慷慨的好客户啊!
 
“恩~”满脸肥厚肉团的中年男人,腆着个大肚子,随意扫着那些被强迫抬起头来的孩子,挑剔的眼光在看到其中一个满脸漠然的孩子时,一愣,嘴巴惊得大张,两眼发直。
 
李缅安静地站在一群可怜的小羔羊里,那神色从容已是非常扎眼,可是再怎么不同寻常,也比不上他那张脸给人带来的震撼。
 
想他赵况活了这大半辈子,什么样的人物没见过,在他手里言周教出来的小倌,那是个个非凡俗之物,以他的眼光,怎么可能会看上一些赚不了钱的赔钱货,凭他的手段,四分姿色可以被他言周教的十分魅惑,但是这个孩子,虽是年纪尚幼,但是那姿容连他金合轩最引以为傲的慕容清离也是难以及得上其一二。
 
当真是绝色,人间,不,是上天入地也找不出能比这孩子更好看的人了。
 
那眉、那眼,他脸上的每一处都生的极为精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其样貌到底有多惊人,只要是人,他相信看到这孩子的第一眼,没有哪个会不为他震撼的,那种连灵魂都颤动地惊讶,脑海里空白地也只剩下美这一个字罢了。
 
现在这孩子就具有这样大的吸引力,再被他好好言周教一番,这天下间的男女,还有谁可以抵挡他的魅力,到时候,还不是他这幕后人坐拥金山银山。
 
遥想着触手可及的美好未来,赵况那双本来就已经被肥肉挤得看不出形状来的眼睛,现在更是笑眯成缝,严合的让人只能看到一堆肉团在颤动着,笑得呼吸急促。
 
李缅瞧着赵况那模样,心中嗤笑。
 
上前一步站出来,稚嫩的孩童,虽脸上漠然,但是年龄上自带的纯真,却让此刻正在打量四周的李缅,看上去可爱的让人恨不得咬在嘴里,好好疼爱一番。
 
赵况看着李缅那副天然自成的勾人模样,笑道“孩子,你在看什么啊,来,到叔叔这儿来,叔叔带你去一个特别好玩的地方,那里有吃不尽的美味佳肴哦,还能轻轻松松地笑一笑就能赚钱,来,过来,让叔叔好好抱抱你”
 
肥厚的短手朝着李缅张开,李缅望着赵况激动的神态,夜色下的火光照亮了小巧精致但又冷漠疏离的纯真童颜,冰冷的眼光忽地浮上一丝笑意,惊得四周抽气连连。
 
在众人惊叹的目光中,嫣红的唇轻启“看来人都齐了啊,挺好”。
 
“什么齐了?”酥嫩的声音叫人心里一荡,这孩子脸上虽是在笑,可是这笑却让赵况这个见多了各色人物的人精浑身一颤,随即暗笑自己多心了,一个孩子罢了,能有什么可怕的。
 
可是下一瞬,惊变突生,没有人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见那个原本站着地可爱羔羊,忽然失了踪影,然后惨叫声连连响彻这孤冷的江面,连同那些与赵况一同上船的人,一个接着一个迅速倒下。
 
眼看着一道残影在船上急速跳动,那些倒下的人,以奇怪的姿势抱着自己的腿,哀嚎不已,那孩子没有杀他们,却是挑断了他们的手筋、脚筋,任他们在船上打滚。赵况连忙挪动起巨大的身躯,向自己的小船滚去,不过就在他的手搭上栏杆的那一刻,一双玲珑小脚从天而降,踩在他的手上,他尽动不得分毫。
 
冷汗湿透了全身,艰难地动起脖子,抬头看向那个冰冷的魔鬼,他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孩子会有这样的能力,但是他明白,今天恐怕是要九死一生了。
 
“大……大侠,我们好好说话,我有很多钱的,你要多少我都可以给你”赵况哀求地看着上方的追命罗刹道。
 
“钱?你带了多少”
 
“在……就在那个箱子里,这些钱我都孝敬给大侠您了,就请您绕我一命吧”
 
转头看向那个放在一边的大箱子,李缅歪着头,就像一个普通的,想到了什么有趣玩法的孩子一样,觉得事情可以变得更有意思点了。
 
一脚将赵况踢倒在箱子边,掀开盖子,看着里面满满的钱财,李缅抓着赵况,庞大的身躯在小自己好几倍的孩子手中,尽是半分也挣脱不得。
 
“这钱,我不稀罕,还是给你用比较好”说着,李缅便抓起一把银钱,捏开赵况的大嘴,把它们一股脑塞了进去,迫使他全部咽了下去。
 
“咳、咳、咳”使劲抓着自己的喉咙,想把那些钱全都吐出来,但是李缅分毫机会都不给他,快速把箱子里的钱塞进去,赵况在李缅的手中拼命挣扎,四肢发了疯的胡乱挥舞,可是无论他怎么击打这个看似风一吹就会倒的男孩,李缅就是纹丝不动,不受任何影响,直到他没了气息,两眼翻白,倒在地上,庞大的身躯瘫软成一具尸体。
 
船上其他被挑了四肢的人,见到李缅的残酷手段,知道今日必死无疑,一时间哭声求饶声四起。有的人实在害怕这魔鬼会用什么残酷手段来折磨自己,挣扎着向水中爬去,总归是死,但是他不想死的那么惨,起码他还可以选择自己的死法。
 
但是李缅又怎么会让这些人死的舒坦。他把他们一个个拎起来扔到下面的船舱里,那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满室的肮脏污秽,还有一群会跟人抢东西吃,饿了连人都会啃的老鼠,这些人在那里,想必定会有个相当难忘的死亡经验。
 
做完了该做的事,李缅看向那群早已看傻了眼,不知道该作何反应的孩子冷冷道“还不走”。
 
“……啊”孩子们愣愣地,听着李缅的话,却觉得事情发生地一点都不真实,那些人就这么被解决了?
 
见那些孩子一副呆傻地模样,李缅眼中寒光一闪,拿起地上那些人来不及用的刀剑,走向那些愚蠢的小羊。
 
他给了他们机会,但是如果不懂得珍惜,那活着又有什么意义,还不如早点死了,好离开这个折磨他们的人世,反正他们现在任人宰割,不懂反抗,那以后遇到同样的事,还不是一样的命运。
 
孩子们被李缅的狠戾神情吓得惊叫起来,慌乱地逃向赵况那一行人驶来的小船,这人做着见不得人的买卖,自是不敢明目张胆,这船太小,有的孩子在下船时不慎落入水中,有的上了那艘小船,也被人挤得跌落进水里,一片混乱。
 
但是李缅不管这些,只有活下来的人才有继续生存在这个世上的权利,那些跌落水中的人,拼命呼救,其他人终究只是孩子,慌乱中又有好几个人掉下水去,想去救他们,却连自己也糟了殃。
 
孩子们的哭喊声在身后传来,解开了缆绳,两条船在水流中渐行渐远,江面上不久就听不见任何嘈杂,安静地仿佛刚才那一场骇人听闻地杀戮完全没有发生过一样,只有自下面船舱里发出的低低哀吟,才证明了刚才那一切是真真切切发生过得。
 
抬脚踢了下赵况的尸体,李缅心中不禁有点可惜,就这么让他死了,真是便宜他了。
 
上辈子自己在他手上虽说是过了一段有吃有喝的日子,但是那人只是把他当成一件价值连城的货物,若不是他,他也不会遇上那个家伙,终究是因为他,才让他变成那副鬼样子,面目可憎。
 
脸上阴寒的神色一直未曾散去,直到把赵况的尸体绑在了船锚上,看着他沉入水中,任水里的鱼虾啃食他的尸身,李缅心里的不甘才慢慢平复下来。
 
将船停在江中,等了数日,直到那船下不再有人声,李缅才下去看了眼情况。
 
总之,结果是令他非常满意地,死的面目全非,尸骨被老鼠啃得坑坑洼洼,这样的情景着实让他的心情又畅快了一点。
 
大功告成,李缅便腾身离开,在一望无垠的水面上留下匆匆倒影,转瞬不见。
 
他出来的时间这么久,不知道北菰玦有没有回来找自己,若他来了,到时候他该找个什么理由搪塞过去呢,恩~这之前,还是先找个洗去这一身血腥气吧,那人定是不会喜欢自己这幅模样的!
 
第十章
 
黑雾缭绕的市集中,阴沉的气氛让这白天喧闹繁华的地方,顿时换了张迥然不同的脸孔,好似明媚的少女,顷刻间变了张妖媚面孔,令人看不真切,捉摸不透。谁能想到这大寒国的边境商贸城市,一到晚上,就会被布下结界,鬼魅横行,这摊子依旧有着来自五湖四海的热闹气,只是这摆摊的,与逛摊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那就不得而知了。
 
一张张面孔被藏在各色面具下,据说来这里的,还有些不是人的物种,但是这个暗市之所以能够在整个修真界混出个名气来,就是因为有约定俗成的规矩来遮掩所有的秘密,谁都不能过问彼此的身份,只要货物到手,账务公平,那就是这里唯一的规矩。
 
北菰玦披着黑色的斗篷,脸上罩着一张恶鬼面具,目标明确的向着此行,他上辈子得到那个机缘的摊子前进。
 
幽暗的绿色火焰在上空跳跃,维持着这不可告人的地方唯一的那么点光亮。有些东西,买家和卖家知道交易的是什么就好,其他人若是瞧见了,这集市里固然是不能坏了规矩,可是一旦出了这结界,就怕有些人夺宝杀人,破坏了这暗市好无容易打响的名声。见不得光的交易,还是在暗地里进行就好。
 
上辈子,北菰玦因为顾念燕青珧与母亲分离之苦,才带着他下了山,让燕青珧那小子去看望他的母亲。而他自己则听闻这暗市的名气,想要去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好东西可以帮燕青珧洗髓,好助他加速修行。
 
哎,想想他也是为这唯一的弟子操碎了心。他看出那小子心中的急切,也是真心想帮他。
 
不过,这一次下山,这好东西可就不是为了燕青珧那小子找的了。
 
站定在那个熟悉的摊位前,看着那与上辈子一模一样,披着件满是补丁的破斗篷,带着张黑色面具,懒洋洋翘着二郎腿,敞开了衣襟,正用蒲扇一摇一摆扇风的摆摊人。
 
北菰玦蹲下身,在摊主哈欠连连的声音中,问道“可有助人洗髓的宝贝”。
 
夜间阴冷的市集明明温度不高,这人却在行为举止间,自带一种与这个见不得光的地方毫不相称的雍容华贵的懒散之气。就是那种老子很有钱,生活很无忧,所以老子想怎么来就怎么来,根本不用顾忌其他人的嚣张本质。
 
他虽穿的穷酸,那扇子也看不出是什么名家手笔。但北菰玦上辈子在市井混迹,自然练就了一双随时发现肥羊的厉眼,必要时抱着那些肥羊的大腿,哭爹喊娘,死拖活拽,到最后那些人骂也不行,打也没辙,就会乖乖奉献银两给他。
 
所以,眼前这人绝对是哪个闲的无聊,想要给生活找些刺激,添点乐子的修二代。名门大派对自己的宝贝都看的很牢,没有哪个弟子敢偷拿门派里的宝贝来卖。只有那些修真大家的后代,才会这样不爱惜父辈的辛劳,败家到这种地方来,便宜了他这个来拣宝贝的。
 
“洗髓?”那败家修二代微微动了下脖子,扫了眼北菰玦到“你拿什么来换”。
 
“这件宝物,阁下觉得如何”从袖子里掏出上辈子拿来交易的宝贝,果然见那人身形一震,猛然坐直了身子,捧起他的宝贝,上下打量。
 
北菰玦静待一边,心里笃定。想当初自己愁眉紧锁,给那人看了好多东西,直到拿出这一件来,那人才松了口。这还真要多谢他那个总喜欢天南地北乱跑的师父,给他的礼物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他也不知道那些是什么玩意,总之,能换到好处就行。
 
“你这东西不错”那人快速把宝贝收进怀里,然后又掏出一本书册来“这就是你要的”。
 
拿到上辈子自己傻啦吧唧给了燕青珧的机缘,北菰玦的心情着实大好,这辈子那小子没了这造化,看他什么时候结丹,哼!
 
不过,最重要的不是这个。这本书册的前半部分讲的是洗髓,后半部分却是关于如何布阵、破阵的。而他如果想要脱离靖栾宫,那么这后半部分就是绝对必不可少的。
 
收好书册,正待起身之际,想到了某张妖孽的脸,北菰玦身形一定。想起以前那家伙所到之处,那一副男女都为之疯魔的景象,北菰玦就觉得心颤的慌。
 
他这辈子是想打算首先低调一点,不惹人注意一点,好保住好不容易捡回来的一条小命,可是带着那家伙做徒弟的话,那张脸无论到哪也低调不起来啊。到时候如果因为别人窥伺自己徒弟的美色,而把他这个碍眼的师父给除掉了,那不是和上辈子一样倒霉吗!
 
“你这里有没有能使人改变样貌的东西”北菰玦气势凌厉的又蹲会摊位前,吓得刚收了宝贝的摊主,差点以为这家伙反悔了,赶紧把宝贝往怀里拢了拢。
 
“改变样貌的东西啊”听见他是想多做一笔买卖,摊主松了口气,从摊子上拿起一见墨色物品道“你把这个东海岩泥拿去,只要往脸上一抹,就能随意改变样貌,无论你是要变美还是变丑,都没问题,而且连到了飞升期的修士也看不出异样来。啊对了,如果想要卸掉,只要用这瓶净露水洗干净就行了”
 
郑重收好两件宝贝,北菰玦的心里总算是踏实了,这下他就能继续过他的平安日子了。
 
待北菰玦起身离开,那摊主也赶紧收拾好东西走了。
 
他在这暗市摆摊,为的就是有一天能够找到这北夜白珠,这宝贝是在极北之地,经万年集天地之精华凝结而成,几万年才得两三颗,这功效据说能固魂守元,还能成倍的提升功力,只要有了这个,他哥哥就有救了,等我,大哥!
 
那边北菰玦心满意足的得了宝贝,这方,在一个落魄院落里,一名身着简素布衣的中年妇人,疲累的靠坐在床上,可是她的双眼却炯炯有神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孩童,神情严厉。
 
“废物”女人一声怒喝,地上的孩子头垂得更低了。
 
这简陋的房子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破洞,在边境苦寒之地的诡异天气里,犹如坠入冰火两重天的地狱般煎熬。
 
白天的炎热与夜晚的寒冷相互交替,把女人娇滴滴,在宫里养尊处优惯出来的柔弱身子,熬出了病。曾经风华无双的容颜也因为生活的煎熬,添上了几笔沧桑印记,皮肤也不再是帝王钟爱的乳白色,她现在就与这边境城市里普通的妇女没什么区别,黝黑的皮肤,早衰的容颜。
 
唯一不同的,也就是她这一身不合时宜的傲气与未曾真正习惯一方水土的赢弱病体。
 
“那人据说用了二十年结丹,是修仙界一等一的天才,有那样的师父,你如今怎么还是没有学到杀回皇宫,夺回属于你一切的本事,你这样没用,怎么能让我在有生之年见到那群贱人跪着求我的下场”
 
燕青珧跪在满是泥土尘埃的地上,他想说自己才刚入门不到一年,北菰玦也才刚开始教他,这修行哪是那么容易的。
 
他知道别人嘲笑他是靖栾宫有史以来资质最差的一个弟子,以前他是皇子,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嘲笑他,可是自从他失去了所有,所有人都可以欺负他,践踏他。他也想早日学成,然后夺回本该属于他的东西,不过,他现在其实并不怎么在意那个位置了,见识了修真界的匪夷所思,他还有什么心情去做那短寿的人间帝王,但是他就是不甘心,凭什么应该是他的东西要被别人夺去,他就算不要,也要把是自己的东西给抢回来。
 
“母妃”燕青珧抬起头道“我定会早日学成,不管用什么方法”
 
见儿子眼中闪现与他年纪不相符的深沉与狠绝,女人的心里才好过了些,这才是帝王家的孩子该有的样子,那个修仙奇才,再怎么厉害,也不过是一个普通贱民,早晚有一天会被她儿子踩在脚下,到时候,她定要报那血海深仇,让所有负了她的人生不如死。
 
寂静安宁的客栈中,大家都已睡下,打起了阵阵呼噜。
 
李缅撑着下巴,跪立在椅子上,一脸期盼的望着窗外。
 
等到北菰玦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副纯真孩童等待归家父母的可爱模样,顿时整个人又不好了。
 
魔尊啊,魔尊大人在等他啊!
 
自己这辈子光是想想这待遇,就觉得死而无憾了。
 
月色下,一对魅惑双眼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人,艳丽的花朵顿时盛开地娇艳无比。
 
“师父,你回来啦”一朵小妖花笑得迎风招展,纯洁无邪。
 
“……回来了”
 
从椅子上抱起李缅,让他坐在自己腿上,北菰玦从袖子里掏出东海岩泥道“这是为师特意给你买的好东西”。
 
“这是什么”李缅歪着头看了眼东海岩泥,又眨了眨一双媚眼问道。
 
“……这是能给你减少麻烦的宝贝,只要把他涂在脸上,以后你就不用再把脸弄得脏兮兮的出门了,他能改变你的容貌”
 
“真的,好棒,那以后我就不会再遇见一些怪叔叔和怪阿姨了,他们老喜欢摸我的脸,恶心死我了”李缅皱眉嫌弃道。
 
“……放心,以后再有那种人,师父绝对会帮你剁了他们的手”这么好的孩子,到底是被人怎会祸害成那种杀人不眨眼的妖孽的!
 
“好”
 
在李缅的脸上涂满了东海岩泥,北菰玦小心翼翼地将他的脸细细揉捏起来,然后,一张平凡的看不出一丝妖媚气的正常脸便完功了。
 
“去镜子前瞧瞧”北菰玦满意地看着李缅道。
 
兴冲冲跑去镜子前照脸的李缅,先是被里面的人影惊得连连后退几步,那一声声抽气笑得北菰玦安慰了好几句那就是你本人的真脸,然后等李缅仔细摸着自己的脸,确定这张面皮就是长在他脸上的,便一脸崇拜的看着北菰玦。
 
“……”这孩子怎么能这么可爱呢!被魔尊大人崇拜什么的,简直是太爽了。
 
“好勒,今晚我们好好睡一觉,明天师父就带你回去,以后跟着师父,好好学着点,保准没人敢再欺负你”到时候按照他的路子来走,一定也能保护这妖孽这一辈子再也不会走上一辈子的老路。
 
但是想想也是糟心,明天就要去把燕青珧给接回来了,上辈子他这个时候是住在他娘那个小破屋里的,那时候自己还好心的帮他娘补了房子,顺便给了点丹药治好了他娘的病,想必人家也没有多感谢他,在他们眼里,恐怕自己这一介平民能有这个荣幸为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人服务,是一件理所应该的事,这一辈子他才不会再这样多管闲事了!
 
两个人静静地睡在一张床上,均匀地呼吸声响起,里侧的小脑袋朝北菰玦的方向歪过来,黑暗中,那双眼睛却是亮的惊人,李缅慢慢撑起身子,看着熟睡中那张毫无防备的俊脸,心中不满地咕哝道:上辈子你也是这样照顾燕青珧那小子的吗,也是如此毫无防备地睡在那小子身边吗!
 
低下头凑近,那人的气息喷佛而来,温暖地让人即怀念又留恋,薄嫩的双唇小心翼翼地靠近,亲亲落在北菰玦毫无知觉的唇上,蜻蜓点水。
 
小小的身体微触那灼热的胸膛,平稳的呼吸带着李缅上下起伏,一抹幽暗在眼中闪过,这辈子你只能是我的,燕青珧那小子,早晚非弄死他不可。
 
第十一章
 
天明月消,赶着时间累得不能动弹的各路人马,睡了个饱觉,第二天又精力充沛的开始收拾好货物,准备起一天的营生来。
 
客栈大堂里,人们吵吵嚷嚷,热热闹闹地吃着香喷喷的早饭,楼上也是木板蹬蹬响,一派欢笑景象。
 
只有一处,此刻却是安静地连一根针掉落,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客房里一大一小两个人,分别坐在凳子的对面,大眼瞪着小眼。
 
今早上一起来,北菰玦便一脸严肃,郑重其事地说要交代重要事情。李缅自然是睁着一双已经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小眼睛,等待着师父的教诲。
 
看着眼前平凡的脸孔,北菰玦再次佩服自己的机智,自己揉面的手艺也是相当到家,那一对妖媚的大眼,现在变得一点勾人效力都没有,怎么看怎么顺心。
 
“缅儿啊”北菰玦端正开口道。
 
坐在凳子上的孩童,听见师父开了金口,立马把挺得直的不能再直的身体,又往上拔高了几分。
 
“……缅儿啊”北菰玦忍住想要摸摸对面那个可爱小家伙脑袋的冲动道“为师今天就要带你回去了,你要先记住这宫里的规矩,不要丢了为师的脸面,为师可是很重视宫规的,你一定要以为师为楷模,莫要令为师蒙羞”。
 
李缅瞧着北菰玦老气横秋教育自己的样子,眼角微微抽动。
 
“第一条,凡靖栾宫弟子,必须爱护同门,不准拔刀相向……”顿了顿,嫌弃地想到某些恶心的人事,复又说道“这一条只能用在你我之间,宫里其他人,你一个都不能相信,该动手时……记得先告诉为师一声,偷偷地来,为师替你把风”
 
“……知道了”
 
“这第二条吗……”絮絮叨叨把宫里的规矩都讲完了,抬头望向窗外,不知不觉已近中午。
 
“缅儿,待会我们要去接你师兄了,不过,他虽然是你师兄,你也不用敬着他,你唯一要尊敬的人只有为师,你那个师兄心术不正,但是为师已经收了他为徒,平时你也不用怎么搭理他,只要本本分分做好一个师弟该做的事就够了,为师刚才说给你听过得宫规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
 
“好孩子,对你师兄,你就照搬宫规得了,知道了吗”
 
“知道”稚嫩的童音高亮喊到。
 
“很好,走,我们去接你那个师兄,待会你要好好看看为师是怎么与他相处的,学着点”
 
“恩”李缅乖巧点头道,北菰玦再次被魔尊乖巧的样子给酥了筋骨,飘飘然,走去接自己上辈子的死对头了。
 
当北菰玦出现在燕青珧所在的破败院落时,曾经高傲不可一世的皇子,看着那个自己瞧不上的贱民,来到自己现在穷酸的住处,瞧见自己还有母亲这副难堪的模样,那卑微的屈辱一如自己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师父居然是一个平民时一样。
 
原以为自己做了掌门亲传弟子的高徒,那人的身份肯定无比尊贵,他虽然被母亲带出皇宫,没了往日的尊荣,但他始终是云上的皇子,瞧,就算到了这般山穷水尽的地步,也能一步登天。
 
可是当他从其他人奚落的话语中,明白那人之前也就是大寒国辖地一个市井混混时,燕青珧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红了眼眶,咬牙硬生生忍下满溢的屈辱。
 
他把这些告诉母亲,换来的却是母亲的一顿痛骂。
 
母亲又怎么会不关心自己唯一的儿子,最后的希望,到底跟了个什么师父,她早就打听清楚了,身份上的优劣又有什么关系,在母亲的眼中,这就是天赐的良机。
 
一个普通贱民,给他机会教导皇子,那是他几辈子修来的荣幸,肯定会乖乖地倾囊相授。而他的宝贝儿子只要忍住了眼前的屈辱,跟着一个修仙天才,只要他的心思都在燕青珧的身上,还怕他们没有杀回皇宫的机会吗。
 
她在宫中曾经是何等的风光,后宫之中,除了皇后,就是她的位分最高,而且连皇后见了她,也要处处忍让。可皇上却猜忌她母族的忠心,非要夺了他们的权,灭了他们的心。
 
哼,看着吧,皇上,你迟早会后悔的。
 
女人从病榻上撑起身子,温柔地看着北菰玦,颤抖地身躯昭示着她现在这一微小举动,实在是使劲了她所剩不多的那么点力气。高高在上的人难能可贵地有礼之举,那贱民见了肯定会觉得受不起,叫她莫要乱动,她再假意感谢一番,定能让他受宠若惊。
 
北菰玦默默看着女人,完全没有上去搭一把手,感激涕零对方如此看重自己的意思,只是淡然道“夫人莫起,您身体有恙,今日吾来此处,只是为了带走吾徒”北菰玦刻板地说完话,便看向燕青珧,眼中要求对方自己走过来的示意非常明显。
 
女人微起的身子僵了僵,随即微笑着慢慢躺会远处道“师父,我儿就拜托你了”脸上笑得和善,心中却是巨震,这人给她的感觉与之前不同。
 
她在宫中经历过各种大小事,弄死的有胆子想爬龙床的女人数都数不清,看人的眼光那是非常毒辣的,那些小蹄子眉梢眼角的一个微动,就能让她看出这人对皇上存了什么心思,对她又是怎样的威胁。
 
眼前这人之前给他的感觉,就是一个没有礼教的乡野村民,与那些一朝赚了巨款,忽然暴富,没有丝毫教养的商户,没有什么区别,甚至更不如,就是个很好耍弄的平头老百姓,肯定能被他儿子轻而易举地玩弄于鼓掌之中。可如今再看这人,身形气度,却是收敛的一点也瞧不出什么端倪来,变得让人难以预料,捉摸不透。
 
燕青珧瞧了瞧母亲,拜别关心了几句,便跟着北菰玦出了屋子。一到外面,就看见一个与他差不多年纪的男孩站在空无一物的院子里。
 
“师兄好,我叫李缅”小男孩笑着问候道。
 
“……好”不解地看向北菰玦,可是那人却是没有半点要解释的意思,只是淡淡说了声,这孩子从今往后便是你师弟,没有一点要交代对方来路的意思。
 
算了,想必也就是一个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傻小子,让师父动了怜悯之心,给收了下来。哼,怜悯,他堂堂大寒国皇子,居然会被人可怜,然后收了为徒,每次一想到当他第一次见到北菰玦时,那人看着自己的眼神,他就想挖了那对眼睛,一个贱民罢了,居然敢怜悯他,简直放肆。
 
燕青珧心里面把眼前这个长得平凡不起眼的小男孩鄙视了一番,面上却是适当地微笑了下,表示自己的欣喜。
 
见北菰玦一板一眼,一副说教腔调跟燕青珧说了几句话,李缅算是心里有点明白如今这人走的是什么路子了。
 
上辈子撒野招了祸,现在却是打算走相反的路,好人别人不要记挂着害自己吗!
 
有趣……重活了一辈子,还是跟上辈子一样傻。李缅额头青筋隐隐跳动,原以为这人上辈子经历了那么多,能转了性子,可是到底本性难移,对付那些仇家,仍然是心慈手软。
 
不过,没关系,他下不了手,那就让他来,他会替他,杀光所有负了他的人,绝不饶恕。
 
第十二章
 
双脚踩在虚缈的云端之上,北菰玦带着燕青珧与李缅往靖栾宫方向飞去。
 
小小的两个孩子跟在北菰玦身后,一个眼神虚无空洞,却又深沉不知在想些什么,另一个则是看着前方高大的背影,曾经嗜血的煞气,在这一刻全部收敛,目光中带着说不出的缱绻柔软,若是让北菰玦看到这一幕,保不准会被吓得从云端上跌落下来,无福消受。
 
魔尊的温柔只有在面对他的猎物时,才会把眼中的腥风血雨换做绕指柔情,这是北菰玦上辈子最深刻的体会,叫他如何吃得消,心脏病都会被吓出来。
 
不过李缅的柔软也就闪现了那么一瞬,他只要一想到以后要和燕青珧这小子待在一起,杀意便控制不住的翻腾。
 
“师……师兄,我有点害怕”李缅哭丧着脸,一双小手紧紧拽住燕青珧的衣袖。
 
皱了皱眉,忍受着一个愚蠢贱民的怯懦,燕青珧低声道“很快就到了”。
 
他现在需要得到北菰玦全方位的信任教导,这一个小师弟实在碍眼,以后怕是会分去北菰玦不少的注意,但是他是师兄,是师父眼中的乖巧徒弟,所以他也不能厌恶的太明显,以免招致师父的不悦。
 
“师兄,我好怕”李缅颤抖着说道。
 
北菰玦站在前方,听着后面两个弟子的对话,心里面那是一个懊悔啊,这脸是弄好了,怎么就忘了把嗓子也给换一换呢,光顾着高兴了,完全把另一件令人浑身受不了的事情给忘了。
 
算了,算了,少了那张脸,这声音再好听,杀伤力也会小很多,只要他不这么跟人撒着娇说话,后果应该也不会太严重。
 
“缅儿,男子汉大丈夫,说话就该声若洪钟,不要把语气弄得跟一个受欺负了的小姑娘似得,不准撒娇”北菰玦背着身寒声道,最后四个字更是加重了声调,就希望能够把这小子的怪语气给吓没了。
 
想起上辈子魔尊大人那一副尊荣再配上那娇嗔的语气,难怪那么多英雄豪杰都死在了他的手上,这些对于男人而言,杀伤力太大了。若不是他对男人之间的相好没什么兴趣,恐怕也会被玉芷魅给迷得神魂颠倒,被虐死在床榻之上了,真是不怎么光彩的死法啊!
 
不管怎么样,得趁他现在年纪小,把那些不好的苗头全给掐灭了,他可不想养着养着,又养出一个妖孽来,不管是正道还是魔道,妖孽这种存在,总归是太招蜂引蝶,自找祸端了。
 
听见北菰玦的斥责,李缅撇了撇嘴,右手背到身后,偷掐一个法诀。
 
忽然一阵狂风吹来,北菰玦迅速稳住,但是李缅一个不稳,不小心撞到了站在旁边的燕青珧,来不及惊呼一声,燕青珧便睁大了眼,望着渐行渐远的白云,怔愣一瞬,随即回过神来,大喊道“师父救我”。
 
北菰玦站在云上,被受到惊吓的李缅紧紧抱住双腿,看着燕青珧跌落的身影,脑子里空白了一刹那,等到那声凄厉地求救声刺入耳膜时,身形一颤,立马冲飞下去,抱住往下急掉的燕青珧,把他带回了云上。
 
“师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已经被北菰玦变得平凡的脸庞,此刻因为内疚,居然在普通的姿容上,生出一种楚楚可怜的韵味来。
 
魔尊到底是魔尊,再怎么改变,他依旧还是那个上辈子已经被言周教的妖媚到骨子里的玉芷魅。
 
不过,北菰玦现在完全没那个心情,去注意李缅那些令他一直惦记着的糟心地方。
 
怀里抱着上辈子害死自己的仇人,看着他苍白的脸颊与渐渐从惊恐中恢复过来的神色,北菰玦的内心十分纠结。
 
如果自己刚才就当没看见、不知道,任他掉下去,那么自己就能摆脱这个大麻烦了,可是在听到他求救的那一瞬间,身体居然自己行动,冲过去救他了。
 
心下叹息,自己真正是太没出息了!
 
“好了,咱么继续赶路吧”放下燕青珧,没有责骂李缅的无心之过,北菰玦带着二人继续前行。
 
“师兄,对不起,你不要讨厌缅儿,缅儿是无心的”李缅红着眼眶,小心翼翼地看着燕青珧道。
 
“没事”忍住心中的不快,燕青珧轻声道。
 
“多谢师兄”李缅低下头,燕青珧也没再多看他一眼,他不想再搭理这个无知的蝼蚁,眼睛盯着前方,目不斜视,打算彻底忽略掉身边这个惹祸精,并且时刻注意二人间的距离,就怕再发生什么事,被这个没用的家伙连累。
 
李缅垂着头,懊恼地偷偷狠狠瞪了北菰玦一眼。
 
真是多事,上辈子死的还不够惨是吧!
 
三人快速飞过山川草原,金丹期的北菰玦,功力高强,在日落之前,便回到了万里之外的靖栾宫。
 
层层山峦包围着那座巍峨宫殿,入云的阶梯隔开了仙家与凡尘的牵绊,终年笼罩着祥云的靖栾宫,无灾无难,保佑着宫中所有人平安求道。
 
讥诮地看着下方绵延千里的靖栾宫景色,此番故地重游,李缅笑意森寒,这样的地方哪里值得那个呆子上辈子豁出命地守护,还是被他用鲜血染黑了圣洁,变成一个藏污纳垢之地,才是最相配的。
 
正当三人降落之际,从未下过一丝雨滴的靖栾宫,忽然间惊雷阵阵,待远眺细看,才发现上方有两道真气正激烈缠斗。
 
有人飞上去阻止,却被那强悍的真气给震荡开,北菰玦挺身而出,在李缅不悦的目光中,接住了那个掉落下来的人。
 
那人咳出几口血,北菰玦为他稍稍疗了伤,语气担忧道“发生了什么事”一回来就看到这样的好戏,难道靖栾宫里面闹内讧了,嘿嘿。
 
“咳、咳,多谢大师兄相救,我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青禾师兄忽然就和他师父打起来了,没人拉的住他,顾师父又一直忍让不出手,虽说青禾师兄也真的伤不了顾师父,可是到底是对自己师父动了手,怎么说都犯了宫规,一定会被重罚的”
 
“哦~”知道了原委,北菰玦便站在下方,好整以暇地看着上方的好戏。
 
上辈子他怎么就没有听说这件事呢!
 
对了,这次因为没有在燕青珧娘那边耽搁,所以回来早了,那么说,上辈子这件事应该也发生了,但是他这个出了远门的弟子却没有听到任何关于这件事的消息。
 
虽然他是个不管事的大师兄,不过,这么大的事,他怎么也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听到,难道说……这件事被上面的人给压下来了!
 
有意思。
 
两道真气忽然分开到两端,一方清秀模样的青年咬牙瞪着前方皱眉看着自己的人,嘴中绷出两个字道“顾征”,恨意饱满却又轻微语颤。两百多年了,不管自己看了他多久,为他做了多少事,这人永远都不曾好好地看过自己。
 
“既然你不愿意接受我,那么从今往后,我也永远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他受够了,这么绝望的事,他真的受够了,再也坚持不下去了……
 
抬手举掌至天灵盖,凄然一笑看向那人,在那人越来越紧锁的眉宇中,青禾毫不犹豫地拍向自己的头颅。
 
“青禾……”顾征心中一震,想要飞过去接住自己陨落的弟子,却被一阵剧痛刺得气息乱窜,喷出一口鲜血,从云巅之上跌落下来。
 
终于等到结束的众人,接住掉落的两人。只是可惜了,青禾那一掌太狠,已经没救了,顾征受了重伤,被人抬了进去,赶紧医治。
 
……所以就这么结束了!!
 
“师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李缅好奇问道。
 
“待为师稍作打探,吾徒勿急”他也好奇死了好吧,不过他是真不知道那两个人到底是怎么了,上辈子他记得和这两个人也不怎么熟,反正到后来也没再见过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也不知道啊。
 
维持好自己的严肃正经模样,北菰玦又装作关心自己同门的样子,向好几个人做了打听。好不容易碰到个知道点内情的,也是支支吾吾,不肯多说什么。
 
看来事情还真的有点蹊跷,北菰玦也不急,算了,人家不愿意告诉他就不告诉,难道他还要巴着,死皮赖脸去缠着别人吗!
 
这事上辈子他做的出来,现在他要树立一个靠得住的典范形象,怎么能做这种事。
 
但是,人哪,别人越不想让你知道,你就越是想要搬好了凳子,端好了一碟花生米,眼巴巴地等着别人捏着腔调,给你来一段精彩秘辛。
 
拉着两个弟子在严戒堂刻苦学习的北菰玦,终于是熬不住了,逮着穆芹不在的时机,偷偷问周季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周季先是一惊,然后四下望了望,确定师父真的不在,就小声道“这件事,你可别说出去啊”眼角瞥到另外两个孩子,北菰玦念了个法诀,让他们听不见自己和周季的对话,周季才继续说了下去。
 
“那青禾不知道着了什么魔,居然大逆不道喜欢上了自己的师父,你说这师徒不伦就不说了,他怎么还就喜欢上了一个男人呢,简直天地不容啊。他师父自然是不肯依他,所以那日青禾才会气急了对他师父大打出手,没想到那人性子太烈,得不到就玉石俱焚,哎,这可把他师父顾征害惨了”
 
“出了何事”
 
“大师兄你也知道咱们宫门的师徒契约吧,徒弟陨落,师父也会受到损伤,可是之前没发生过这种事,没人知道这个损害到底会到什么程度”想到顾征如今的情景,周季也是无奈摇头“顾征原本已经是元婴修为,马上就要晋级凝魂期了,现在却因为青禾的陨落,筋脉俱损,一朝跌落到金丹初期,这还是诸位大师父合力替他保住的修为,要不然现在恐怕都再也无法修仙了,真是可惜啊,他现在正在落絮峰养伤,今后也不知道能不能再见到顾征了”周季一脸惋惜道。
 
听完周季道出前因后果,北菰玦脸色青白,万分庆幸自己那日没有真的狠心任那个混蛋小子自生自灭,要不然以他金丹期的修为,指不定就会被废了个干净,再也不能修仙。
 
真是糟心啊,难道他日后还得努力帮着那小子修到金丹不可,要不然有这师徒契约绑着他们两个,岂不是一损俱损,自己这倒霉劲真是没谁赶得上了。
 
要帮着自己的仇人学本事什么的,简直太令人神伤了。
 
在场除了北菰玦的脸色不好看,李缅的脸色也是苍白森森,冷汗淋漓。
 
北菰玦的结界对他起不了作用,所以他把二人的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一想到自己那日所做的事,看着眼前的双手,李缅恨不得剁了自己那两只手,差一点……他就要害死他了。
 
第十三章
 
“师父”一声轻唤自门外传来,还未睡熟的北菰玦侧身翻转过来,看着门口凝望了一阵,在第二声带着浓浓悲戚的呼唤从门外传来时,北菰玦无奈起身下床。
 
他怎么从来都没发现,原来魔尊大人是个这么爱粘人的家伙,跟长大以后那副生人勿进的样子实在差太多。
 
“怎么了,还是睡不着吗”自李缅住到他隔壁那个小洞府以来,小家伙每天晚上都要跑到他门口,求他开门,说他害怕,不敢一个人睡之类的云云。
 
对于魔族大人的哀求,北菰玦表示,信你才有鬼。
 
在遇到他之前,他一个人还不是活得好好的,再说了,那屋子里不是还有燕青珧那小子吗。
 
真是爱撒娇!
 
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北菰玦最后还是心软了,起身下床,给那小子开了门,不过,他一定要跟他说清楚,下不为例,男子汉大丈夫,哪能像个还没断奶的娃一样那么粘人。
 
“师父”待房门一打开,李缅便冲进屋里,紧紧抱住了北菰玦“缅儿好怕”小小的身子颤抖道。
 
“……”本来想推开李缅的手停在了半空,最后无奈落在他的头上,轻抚道“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恩”
 
北菰玦躺回床上,给李缅挪了个位,替他盖好被子,然后满意地看了眼小家伙乖巧的样子,合上眼,渐渐入睡。
 
安静的屋内,慢慢响起均匀地呼吸声,但那沉稳呼吸静听下来,却是只有一道在昭示着主人内心的平静。
 
李缅睁着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北菰玦沉睡安详的脸。擂鼓般狂乱的心跳敲打着他的胸膛,待到确定眼前的人真的已经睡着了,才小心翼翼挪动自己的手指,轻触那人放在身侧的手,温暖的肌肤明明白白地昭示着眼前的人是活生生的,没有一丝侵入心脾的冰冷。
 
他是活得,活得……李缅又向前挪动了几分,他离他更近了。把头靠在北菰玦的胸膛上,听着他心脏的跳动,焦躁不安地心才逐渐平息下来。
 
自从知道了师徒契约的恐怖,他这几个晚上都没有合过眼,只要一闭上眼睛,他就会想起自己永远也不想再记得,却又偏偏像刀刻般,刺痛在他脑中的记忆。
 
“尊主,那些人已经退出钰菲山了”
 
“恩”玉白的面具遮住了那人全部的神色,只剩一张嫣红欲滴的双唇让人猜测这曾经艳绝天下的尤物是何等姿容。
 
玉芷魅闲极无聊地靠在椅子上,听着手下人的汇报。他现在已经统一了魔道,没有什么事、什么人,能再威胁到他了。
 
“尊主……”那手下人犹豫了一瞬,他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个消息告诉魔尊,可是魔尊让他们只要一有那人的消息,就都要向他汇报。他们不知道魔尊与那人究竟是什么关系,但是魔尊及其重视那人这件事是肯定的,可是……
 
“还有什么事”玉芷魅冷声不耐道。
 
令人心神荡漾地声音自那红嫩地唇中溢出,惊得地上的魔兵心颤了一瞬。
 
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他可以得到这个差事,可以与魔尊交谈,但是谁又明白一个血气方刚的大好青年的痛苦,听见这样的声音,每一次他汇报完,得到魔尊的指令后,都要硬憋着那股心思,等事情都交代完了,才能自己找个地,或者找些相好泄泄火,真是难做的差事啊,他觉得自己的定力正在不断提升中,也是磨人的很。
 
不过今天听见这语调,一想到自己将要汇报的事,他是一点那个心思都没有,身上凉飕飕地。如果隐瞒不报,等到魔尊发现了,怕也是没有什么好。
 
算了,死就死吧,他也只是职责所在,实话实说罢了。
 
“尊主,您要我们关注的那人,据说在离开钰菲山以后,因为被同门怀疑勾结魔……我教,被推下了万丈崖”其实还有条消息,据说那人死前被靖栾宫的人千刀万剐,但是这个……他觉得还是不说为妙!
 
那魔兵汇报完以后,赶紧低下头,准备绷紧了皮,承受魔尊的雷霆震怒,可是等了许久,耳边除了听见几道风声响过,再没有任何动静。
 
抬起头往上偷瞧,寂静的庭院里,除了池子里的鱼儿受了惊吓在水面上跳跃,人,无迹可寻。
 
对于世间万物而言,最遥不可及、捉摸不透的,就是那无边无际的天,无论人、妖、魔,他们望着天,向往着辽阔的自由,可是最后真正能够触摸到天际的,又能有几个。
 
如果说,上天是万物最向往的地方,那么还有另一个地方,则是完全相反的存在。
 
万丈崖,在这片大陆上,没有任何一个地方,可以与这里的阴暗深沉相比。
 
从崖顶望去,深邃而望不见底的黑暗世界,能把人心底最恐惧鬼魅的幻想勾勒出来,几近绝望。
 
没人知道这个诡异的地方是什么时候形成的,但是不约而同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地方最适合用来干什么。
 
一道白色光影飞速冲向崖底,没有任何迟疑,哪怕再也不能回来,也毫不足惜。
 
黑暗的世界没有一丝光亮,不知下坠了多久,那底却是仍旧无法触摸到,越往下,玉芷魅的心就沉的越深,越惊乱。
 
点亮符咒,燃起一团火球,让自己的视野变得更清晰,崖壁在急速往后退去,这个深度仿佛要跟地狱相比拟的深渊,好像永远无法到达终点。
 
打出一道魔气,下坠的速度加倍提升,但是这还不够快,远远不够。
 
那人的身影在眼前浮现,目红一片。
 
第一次遇见那人,他正在做令自己厌恶到死的事,那人却把自己最狼狈的一面尽收眼底,看了个清楚明白。
 
原本,他该杀了他的。
 
他的肮脏,他的耻辱,他所有不可告人的一切,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早晚,他会把知道他秘密的人全部杀死。
 
可是那家伙却傻愣愣地看着他,然后居然走过来为他把手上的脏血擦了个干净,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傻子,明明遇见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却不知道逃,还白目地走过来,靠近他这个恶鬼。
 
这世界上再没有比他更傻的人了,傻到他连动一根手指碾死他都嫌无聊。
 
这样的人怎么能死?他怎么能让他死!
 
狰狞的地狱终于显露了他的真容,玉芷魅站定在万丈崖底,快速搜寻北菰玦的人影。
 
崖底到处都是森森白骨,若说这里是地狱,真是一点没错,只不过,死人有死人的归处,而这里却是活着的人,最恐惧地死亡深渊。
 
传说,死在这里的人,会被千万年来积聚的冤魂恶鬼吞噬个干净,连魂魄都会一起入了那些鬼魅的口腹,永不超生。
 
那些选择把北菰玦推入这地狱深渊的人,根本就不想给他任何活命的机会,要他死无葬身之地,肉销魂灭。
 
万丈崖底就像它深长的高度一样,下面也是一样的宽阔无边。
 
玉芷魅在黑暗中,靠着一团微弱火焰,四处寻找。但是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北菰玦的踪影。
 
一次次在希望与绝望中煎熬。希望着可以早点找到北菰玦,可是又害怕找到他,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就算他有元婴期的修为,那些人也肯定做了什么,既然要害他,怎么会不下狠手,他真的怕找到的会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忽然,一股浓烈的血腥气自前方传来,玉芷魅急进的身体往前倾去,却突地收住了脚步。
 
慢慢……慢慢,一点一点往那个方向挪去,想要喊出那个名字,却又怕得到的……是一片死寂的回应。
 
随着火光的移动,玉芷魅渐渐看清了前方的景象。
 
暗红色的泥土映入眼帘,那人躺在冰冷的深渊底部,看上去毫无生气。
 
虽然知道自己有可能见到这样的景象,玉芷魅还是被惊得后退怯步。
 
他从一个稚童成长到如今的魔道尊者,这其间经历过的腥风血雨,手上沾染的无数孽债,早已把他的心磨的冷硬,但是现在他却害怕地浑身发抖。
 
可是,他必须去,如果他还活着,那自己就是他唯一的希望了,不管怎样,今次只要他能挺过来,那他就要把他永远绑在身边,不让任何人见到,成为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宝物。
 
继续向前走去,等到终于把那人的所有都笼罩在火光中时,那一片暖色却忽的熄灭了。
 
不敢相信自己刚刚看到了什么,身形摇摇欲坠,脑袋眩晕。他一定是在做梦,那东西怎么可能是北菰玦那个傻子。
 
不是说祸害遗千年吗,那家伙怎么可能会那样轻易地死掉,就算把他气个半死,那家伙也会活得好好地。
 
无知无觉,脚上仿若坠着千斤,玉芷魅最终还是走到了那黑色的人影旁,脑子昏沉的站了许久,才又将火光亮起。
 
这一次,他看了个真切。
 
那还能算是他认识的那个人吗,或者说,还能算是一个完整的人吗!
 
无数剑痕在那尸体上交错,皮肉翻开,脸上也是没有一块完好的肌肤,内脏从被剑刺穿的身体里溢出,不知道在这个可怕的地狱躺了多久,尸体散发出阵阵恶臭,恐怖恶心。
 
玉芷魅颤抖着跪坐在地上,抬手抚上那人的脸,眼中一片汪洋。
 
这个讨人厌的家伙就这么死了,以前看见他就烦,现在却再也听不见他在自己耳边唠叨,真是可笑,为了那些人值得吗!
 
我最讨厌你这种人了,为什么要原谅别人,为什么不把得罪过自己的、看不顺眼的、威胁到自己的人,全部杀光。
 
装什么善良,做什么好人,你这样的人,早晚会被人害死,为什么不听我的,为什么不跟我一起走,你这样的人……这样的傻瓜,除了跟着我,还有谁能保护你。
 
为什么你要为了那些背叛你的人,死的这样凄惨。
 
不应该……死的不应该是你!
 
是那些人,他们通通都该死!!
 
凄厉而疯狂地笑声从地狱响起,在这片黑暗之地,唯有绝望才是真实的存在。
 
撕心裂肺的哭声自黑暗中冲出,震荡云霄。
 
他,魔尊玉芷魅发誓,一定要所有人偿还欠你的这条命!
 
呵呵呵……
 
第十四章:诱杀(一)
 
沉甸甸地胸口上传来阵阵湿意,北菰玦难受地动了动,却发现自己怎么也翻不了身。就好像自己上辈子临死前,那种动弹不得,浑身酸疼,一身血腥,黏黏腻腻的感觉,总之非常的不美好。
 
睁开眼,抬起头往胸口望去,发现原来是魔尊大人把他尊贵的头颅压在他的胸口上,还弄得湿了一片,想必这些应该是他的口水吧。
 
难怪自己会做噩梦,想起一些让人恶心的事情。
 
不过转而一想,却又觉得十分好笑。这人曾几何时如此失态过,有他在的地方,从来都是杀戮不止,让人不得安宁,如今的他,真是让人觉得诡异地不习惯。
 
伸出一根手指,把李缅的小脑袋戳下去,起身打理好自己,北菰玦推开门,不意外地,看见了端着一盆水,守在外面,貌似站了很久,身上还沾着清晨露水的燕青珧。
 
“师父,请洗漱”双手举起脸盆,燕青珧低着头,恭恭敬敬道。
 
“……”冷眼看着他用一双稚嫩手臂,颤抖地托举起盛满清水的脸盆,北菰玦忍住想把那盆水掀翻的冲动,淡然道“有劳了”。
 
然后随意捞起几滴水,沾了沾手指,就当洗漱完毕了。
 
等北菰玦用毛巾擦干了手,燕青珧便倒退几步,走进了一旁的洞府。
 
待那小子走了,北菰玦长舒一口气,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到什么时候,他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燕青珧那副可怜样,骗得了上辈子对他毫不设防的自己,但是如今重活一世,看清了那个人的真面目,他怎么可能还会着了他的道。
 
虽然燕青珧入他门下的时间不长,但是在他重生醒来之前,他可是喂了那小子一堆灵丹妙药,助他脱胎换骨。
 
不过他的资质实在不怎样,如果换做玉芷魅的话,被他这么个催灌法,估计早就结丹了,而燕青珧如今也就是身体比一般人强壮许多罢了。至于强壮到什么程度,哼,刚刚那一盆水,还不至于让皇子大人吃力到浑身颤抖的地步,对他而言,举起块巨石掂量几下,还是绰绰有余的。
 
其实他这又是何必呢。
 
思及上辈子自己得了那本书册,本来打算先研究个几天,等到确定那功法确实适合燕青珧修炼,他再把那书册转交给他。
 
却不想,通过师徒契约,知道他得了这么个宝贝的燕青珧,立马积极地做起了二十四孝好弟子,前前后后把他伺候地舒舒服服。然后等到自己确定那书上的内容确实适合那小子,把书给了燕青珧以后,那小子就立马闭关去了,对他这个师父一下子热乎劲都没了。
 
上辈子他没放在心上,现在却是明白,那小子想必是恨透了他吧!
 
明明占着对他有用的宝贝,却偏偏还要让他屈尊降贵,折辱自己,方才讨了他这师父的欢心,要到了宝物,还真是难为他了!
 
酸涩的过往时不时在记忆里轮番展现,他对燕青珧,何曾有过亏欠,可是他……终究与他是心隔两岸。
 
“师父……”怯懦的童声从身后传来,李缅在北菰玦醒来的那一刻就从浅眠中惊醒,然后不动声色地继续装睡,等他把自己哭得肿的跟核桃似得眼睛给处理完了,才探头从门后偷偷地望着北菰玦。
 
一早上就能见到他活生生的样子,抑郁的心情瞬间晴空。
 
“师父”此时,燕青珧也从洞府里出来,收拾妥当,低眉顺眼地走过来。
 
眼睛在两个孩子身上转了一圈,北菰玦心中一叹,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啊!
 
怎么重活一世,感觉会这么辛苦呢!上辈子虽然没心没肺,死无葬身之地,可是完全就不用烦心这些伤脑筋的事,日子过得有滋有润。现在倒好,这令人头疼的祖宗,从一个变成了两个,他怎么觉得自己越活越凄惨了!
 
不行,等把所有事情都解决了,他一定要找个地方好好养老,才不要跟这两个麻烦精在一起,折腾自己好不容易保住的小命。
 
“走”言简意赅地下了命令,北菰玦领着李缅与燕青珧朝严戒堂的方向走去。
 
不管这样,现在首先要做的就是,怎么样才能把燕青珧这个白眼狼给甩掉。
 
“大师兄,早”
 
三人以北菰玦这个令所有人闻风丧胆的捉毛病大王打头阵,一路上,见者捂脸,闻着驻足,人人皆是退避三舍,避之唯恐不及。
 
但是看着眼前不避不躲,毫无瑕疵地向自己行礼的人,北菰玦的头上霎时被一片黑云笼罩。
 
靖栾宫由一殿四堂组成,这星悟殿由掌门,也就是他师父管理,不过因为他老是跑个没影,所以这靖栾宫最大的权利机构,如今形同虚设,权利全部由四堂瓜分。
 
掌管纪律的严戒堂,掌管礼仪的司礼堂,管理宫内大小事务的静心堂,还有负责调动人事的扶摇堂。
 
这里面的严戒堂就不用说了,因为穆芹那死板的性子,也就周季倒霉,做了他的弟子,不得不待在那个了无生趣的地方,最势单力薄。
 
相形之下,这静心堂就人丁兴旺多了。司礼堂和扶摇堂都是高门槛的地方,除了几位大师父辈和师父辈的人物,其他人想要挤进去,怎么着也得先把实力亮出来再说,到了元婴期就会自动让你加入了。
 
而擎盾峰,静心堂除了他师父,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宫内大大小小的琐碎事情,他师父大多数都叫他去打理了,这人长袖善舞,人人都不得罪,在宫内的名声也是不错的,上辈子除了燕青珧,就属他的人缘最好,可是他就不明白了,自己到底哪里招他惹他了,上辈子第一个动剑朝自己杀过来的就是他。
 
那么个和善人物,却对他咬牙切齿,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才能解恨,那眼中浓烈的恨意,总是不会有假的。
 
不明白,真的是不明白!难道这小子也是为了蓝烟儿对自己一直怀恨在心吗!
 
黑着脸盯着上辈子杀过自己的人,北菰玦现在的脸色实在是谈不上有多好看,不过,现在也不会有人在意他脸上是个什么表情了,这人自从脑子撞了坑进了严戒堂以后,对谁都是一张挑剔的臭脸,所以也没人真的从北菰玦身上察觉出什么不对来。
 
但是这样的变化其他人发现不了,一直关注北菰玦一举一动的李缅怎么可能不知道。
 
抬头偷偷看向那个令北菰玦不悦的人,李缅神色一暗,眼中跳过一抹幽光。
 
北菰玦朝擎盾峰微微点头,然后便带着自己的两个徒弟,走过那人身边。对于前世动手杀过自己的人,北菰玦其实一点也不想与他们打照面。
 
那些人,那些事,全都还没发生,可是他又偏偏记得他们对自己做过什么,他以前就不爱打打杀杀,这辈子也只想好好活着,他并不是心宽到可以放下杀己之仇的人,但是为什么他要因为上辈子的仇恨而让这辈子活得痛苦,一向喜欢快意人生的他,怎能愿意让自己堕落到那般可憎面目。
 
心冷地发疼,面上却是沉稳如斯,北菰玦坚定地朝着严戒堂走去,走向自己今生所选择的路。
 
李缅跟在北菰玦身后,又偷偷朝那人的方向看了一眼。
 
擎盾峰吗,很好,就拿你做第一个下刀的对象。
 
李缅快步跑到北菰玦身边,伸手握住北菰玦的衣袖,平凡的脸没了妖孽般的生动,却更突显了眼中的诚挚。
 
感觉到袖子上下坠的力度,低头看见李缅一脸依赖无辜而又关心担忧的表情,北菰玦的眉眼不自觉地微弯了一下。
 
这个小妖孽,那么小就知道怎么察言观色了,看来魔尊大人的撩人手段,有一部分也是先天自成的啊!
 
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在北菰玦的眼中全都变成另一层意思的李缅,认真的表达着自己对师父的一腔热忱,实打实的关心。
 
他是他的,从他们重生的那一刻起,这便是注定的命运。
 
李缅这样相信着,一往无前地想要得到这个人的心,这一次,一切还来得及。
 
看着前方一大一小两个偎依的背影,燕青珧的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以前自己一直嫌弃的贱民,看来是不会再把全部的精力花费在他这个徒弟身上了,这人现在有了两个徒弟,他不再是唯一,以后想必那贱民也不会把全部的资源都给自己了。
 
心中的不满渐渐升起,他一直都对北菰玦很不满,若不是为了夺回属于他的一切,他也不会如此奴颜婢膝,但是如今这不满却又多了些别的东西,令他无来由地厌恶至极。
 
第十五章:诱杀(二)
 
寂静的洞府内,一盏油灯被摇曳点亮。
 
微弱的火光照亮了墙壁,一间简朴但又不失雅致的洞府展现在眼前。屋主揉了揉眉心,垂眼走到床前。
 
虽是夜半时分,但是在处理完宫内大小事务后,为了不落下修行,擎盾峰每日归来,无论多么疲惫,还是会坚持静坐修炼,冥思悟道。
 
凝心静气,神思归一。
 
盘腿端坐在床上的人,全神贯注,没有任何事情可以分去他的心神,影响他一天中最宝贵的时候。
 
夜深人静,在这宫内的另一处,也有一人,不似他人沉入梦乡,他一直在等待着此刻,等到那人一人独处时,等到没有人可以干扰他的时候,动手。
 
李缅安静地躺在自己的床上,北菰玦为他在小洞府里特意做了张小床,其实这又何必呢,他还是比较喜欢和他睡在一起。
 
另一张床上的燕青珧已经睡熟了,就算他睡不着,在他的迷药下,还能不睡成死猪吗,他可不想给这小子一点机会破坏自己的计划。
 
白天经过那家伙身边的时候,他已经在他身上下了情咒。
 
上辈子,他被迫去杀那些人,虽然无冤无仇,但是那些人也是都该死,就是有他们这种人,他才会被派来做这种令人作呕的任务。
 
他一个男人,凭什么要去伺候别的男人,讨他们欢心,一想到自己经历过得那些事,李缅对于杀掉这些心思龌龊的人,立马没了心中顾忌。
 
追根究底,一切都是因他们而起,把自己害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那么,为什么不能杀光这种人,让他们全都去死!
 
擎盾峰,这人与那些人一样!
 
想到上辈子的一些事,李缅紧绷的脸忽然柔软了一瞬。
 
第二次见到北菰玦,那人还是一样木头的很。
 
其他人全都盯着他看傻了眼,有的人嘴上嘲笑他,可是眼里,还不是一样的贪婪,那目光胶缠着他全身,想要把他吞吃入腹。
 
可是北菰玦那个傻子,除了惊愕了一刻,其他的什么都没有在他眼中看到,他只是把他当成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与他一样的人,与第一次见面给他的感觉一样,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而擎盾峰,那人在见到他以后,一双眼睛就不曾离开他分毫,虽然他藏得隐晦,可是又怎能骗得了他。他在金合轩里,对于怎么察言观色,讨恩客喜欢,可是被人教的很好的。
 
哼,好一个方正君子。
 
原本因为那人是靖栾宫的人,北菰玦又那么护着自己的同门,他是不会对那人动手,挖了他的眼睛的。
 
但北菰玦死了,被他全力护着的人,千刀万剐。
 
心痛地难以抑制,李缅呼吸急促,赶紧平息体内乱窜的魔气。
 
安定了心神,李缅继续念咒,发动下在擎盾峰身上的情咒。一想到在北菰玦死后,他派人去查当日之事得到的情报,对于擎盾峰,他就恨不得将他凌迟,再把他的碎肉喂鱼。
 
那人将他的画像偷偷藏在洞府内,痴情妄念,整日对着他的画像凝望。
 
无耻小人,他有什么资格喜欢他,又凭什么嫉妒北菰玦,对他下手。难道他以为在北菰玦死后,他就能有机会接近自己了吗!
 
可笑,真正是可笑至极。
 
念完最后一道咒语,情咒,起!
 
躺在床上的小男孩,嘴角漾起一抹狞笑。
 
你不是喜欢我吗,那么我就在梦里让你欲仙欲死,跟那些瞎了眼的蠢货一样,死的不明不白。
 
摇曳的火光爆出一丝火星,在床上静坐的人完全没有感知到来自魔鬼的恶意,依旧在认认真真的冥思。
 
清静的识海内,一片光明大道,擎盾峰感悟着己身之过往与大道间的联系。求道之人,一念之差,就有可能是境界的两极,天堂地狱,不过如此。
 
昔日亲朋好友一一在眼前闪过,他们现在都已不在这世上了,而在靖栾宫内,除了每日处理那些繁琐事务,再也没有其他人,亲近他,照顾他。可是他从来不后悔走上这条孤独的道路,因为他相信,总有一天,等到他有了元婴修为,到时候定能找到那个可以与他一起欣赏这天下风云变幻的人,陪他度过每一个平常的日日夜夜。
 
忽然间,昔日的景象被一缕缕彩色烟雾所缠绕,那些人影变得越来越模糊,最后凝结成一道从未见过的陌生人影。
 
那人的面容,擎盾峰可以很肯定,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但是就算完全陌生,他却生不出一丝警戒心来。
 
因为这人……实在太美了,在他迄今为止见过的所有人中,就连他们宫内最令人喜爱,绝色的小师妹蓝烟儿,也及不上眼前这人一根手指头。
 
青烟般虚缈的长发闪动着黑亮光泽,玉白的肌肤莹润滑嫩,小巧的双唇嫣红动人,让人忍不住想要去采摘这丰润的果实,一亲芳泽。
 
但最为让人心悸的,则是那一双眼睛,千言万语,含娇带魅,只要被那双眼睛看一眼,再怎样心淡的人,也会熬不住冲动的渴望,任这双眼睛的主人,予取予夺,千依百顺。
 
“你……是……谁”擎盾峰在识海中紧盯那美人的一举一动,就怕眨一下眼,那人就消失不见,没了踪影,黄粱一梦,终归梦醒。
 
被彩色烟雾包围的美人,面容沉静,没有一丝表情的看着擎盾峰,二人相视许久,忽然,美人笑了!
 
那笑容震得擎盾峰心神颤动,他想往前再靠近一点,近一点,更近一点,可是无论他多么想要伸手触到那人,两人间的距离却是一点也没有缩短。
 
焦躁,自从他结丹以后,从来未有过的焦躁裹得擎盾峰整个人都透不过气来,他觉得很久很久以前,自己好像就与这个人认识,可是为什么他却一点都想不起来,这个人现在明明离他这么近,可他还是得不到他,为什么,为什么让我见到你,却让我无法得到你!
 
咳!
 
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溅射到地上。
 
原本安坐在床上打坐的人,此刻呼吸剧烈,心跳狂乱。
 
那个人,他应该认识的,可是为什么他一点也想不起来,为什么!
 
难道他有什么忘记了吗,在他结丹以前,难道有那么一个人存在过他的记忆里,而他却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而把他忘记了,所以他才会那么冷漠地看着自己,就连一个微笑,也是笑得那样冷嘲,令他心寒发颤,浑身僵硬。
 
不行,他要找到他,一定要找到他!
 
下定了决心,擎盾峰连天明都不愿意等待,简单收拾了一下,就起身往山下走去。
 
他要回到记忆里自己最初生活的地方,一点一滴去寻找自己与那人的过往。那个人一定对自己很重要,不然,又怎么会入了他的识海,令他差点走火入魔。
 
感受到擎盾峰那边传来的神思,李缅觉得既好笑又厌恶。
 
果然,那人很容易上钩,真是枉费了一个清高名声,还不是跟那些满嘴流着口水肥头油面的嫖客,没有一丝区别。
 
李缅皱眉忍住心中的作呕,他现在还太弱了,跟上辈子那时候没用的自己一样弱,只能靠着这种手段乱人心智。
 
虽然只是自己的虚影,可那人眼里看着的还是自己,脑子里想要行那龌龊事情的对象也是自己。
 
每一次被派去执行任务,都要如此,明明那么厌恨,却还是不得不依靠这样的手段,即可悲又可怜,而这还算是不错的进展,起初他连这点自保的手段都没有,等到真正得手,杀死那纠缠着他的臭虫,他便无法控制地疯狂地一刀一刀不停刺向对方,让臭虫的血溅满他全身,温热的血液腥气难闻,可是他却觉得很高兴,血流的越多,他就越高兴,越是心平气和。
 
因为那臭虫是真的死了,不会再碰触他,不愿再隐忍,在接到下一个任务之前,他都可以过一段清静日子。
 
没有实力,不能一下子把人给宰了,是他上辈子最难熬的岁月。
 
现在又用了情咒,李缅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恶心难受。
 
实在忍受不住了,一把掀开被子,光着小脚丫,走到北菰玦门外,可怜兮兮地开口道“师父,开开门吧,缅儿睡不着”。
 
小小手掌坚持不懈地敲击着房门,酥软的童声挠的人无法静心安睡,让屋里的人不得不起身下床为他开门。
 
等打开门,北菰玦那张十分阴沉,但又满脸妥协的神情,出现在李缅眼前时,一瞬间,所有的不美好都被忘了个干净。
 
真好,只有他,对他是不一样的。
 
“师父,我做噩梦了”李缅抖着小身子,紧紧抱住北菰玦的腿,乖巧地在他的腿上蹭来蹭去。
 
看着深更半夜光着脚跑到自己屋子里来的李缅,北菰玦满脸黑线。
 
这么爱粘人的魔尊大人真是让人有点吃不消。
 
这小子以前冷面冷心的,杀人不眨眼,现在这副模样,叫他连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这种自家养了只摇尾巴小狗的既视感,还真让人不知所措,早知如此,第一次就不应该心软让他爬上床的,魔尊大人以前不是很讨厌跟人接触的吗!
 
哎,真是麻烦,好在这张脸已经换过了,要不然依他如今的脾性,还不被人给拐去卖了,看来,他要更努力了才行,不把燕青珧给踹开,他就不能放开了手教导魔尊大人,把他培养成一个铁骨铮铮的男子汉,让人不敢再因为他的脸而窥伺他。
 
无奈拉着李缅的手,把人带上了床,轻轻拍着小家伙的背,安抚他受惊的情绪,北菰玦认命的做着魔尊大人的抱枕,等他睡着了,自己也才堪堪睡下。
 
第十六章:诱杀(三)
 
睁着眼,黑着眼圈瞪着洞府顶部,北菰玦不知道自己醒了多久,但他现在知道自己可以非常确定一件事,那就是——他的洞府顶上一共贴着11031块琉璃砖。
 
三遍,他都已经数了三遍了!
 
身上的水蛭手脚并用的缠在他身上,让他想要疏通一下筋脉翻个身都不行,而且……他简直要被这死小子给热死了!
 
谁来告诉他,一个丁点大的小屁孩居然体温会这么高,把他热的一身粘腻,汗津津的,贴着臭小子那边的衣服全都湿粘的裹在他身上。他也不是没试过把这粘人的家伙给拉开,但是只要拉开了一点,那小子立马就会缠上来,一点用都没有。
 
上一次是被这小子大头压胸给压醒的,这一次则是被他给缠的热的受不了给热醒的!
 
他一共让这小子上了两次床,两次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下一次,就算这小子跪下来求他,他都不会同意给这死小孩让床了,绝对没有下一次!
 
估摸着现在应该差不多到早上了,北菰玦转过头怨念地盯着一脸睡得幸福圆满,偶尔还砸吧几下嘴,貌似在吃什么美味的李缅,抬手伸到那幼嫩的小脸上,用力一拧!
 
“谁……”敢动本尊,剩下的话在李缅看清楚了北菰玦那张黑压压一片乌云的脸时,意识到目前的状况,立马被吞了回去。
 
“师父……”带着童音的柔软哀求从李缅口中溢出,他不知道北菰玦刚才为什么一脸怨妇样的盯着自己,只能抛出自己现在的优势,来让他消气。
 
不管他做了什么惹他生气,只要自己讨个饶,这个容易心软的木头定会原谅他的!
 
不过北菰玦完全没把李缅的哀声放在心上,终于可以把水蛭弄走了,微凉的感觉让北菰玦舒服的全身通畅。扇了扇衣襟,北菰玦便快速地从床上翻转而起,他那半边被子早就被他给踢开了。
 
动作利索地穿好衣服,打开门,这一次对于燕青珧献的殷勤,北菰玦很配合地把毛巾沾了水拧干,然后擦了擦脸!
 
嗯,清清爽爽地感觉,到底是舒服。
 
屋内床上的人,阴沉地盯着前方爽朗的背影,那人现在虽然装的死气沉沉,但是刚才却是原形毕露,回到了以前那个不着调的名门大弟子模样。
 
难道跟他在一起就那么不能忍受吗,连样子都懒得装一下,转念一想,这人现在估计也就敢在自己这里放肆,他对其他人的态度明显与以前不同,心里才稍稍散了点气,算是不追究这家伙刚才的冒失无礼了。
 
不知道有多少人求着自己亲近,只有他,让他即爱又恨,不把自己放在心上。
 
待北菰玦回头望向屋内,李缅早就收敛了脸上的神色,换上一副孩子该有的天真神态,满脸不解的看着他。
 
“汝先回屋吧,明日亦不必如此,年少之人,当睡则睡,益于身体”转脸不去看李缅那副毁形象的呆样,对燕青珧嘱咐道。
 
虽然他不想领燕青珧的情,但是也不想每天一大早醒来就看见以前的仇人杵在自己门边,实在太破坏心情了,感觉一天都会很倒霉的样子。
 
“是”燕青珧低头应道,眼角却在转过身的刹那,几不可查的扫了在北菰玦床上的李缅一眼,心中升起些微的不满,以及一丝丝连他都没有发现的微妙情绪,转瞬即逝。
 
头疼地走进屋内,北菰玦与床上装的纯良的魔尊大眼瞪着小眼,然后佯装生气道“起来,修道之人,怎可赖床,疏于修炼”这小子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把这爱粘人的毛病给改掉!
 
“师父……”李缅委屈着一张小脸,伸出一只小脚,不着地得在床边晃来晃去,想要找一个能落脚的地方。
 
可是努力了很久,他都够不到地,然后便苦着张脸,看着北菰玦道“师父,能抱缅儿下床吗”。
 
“……”装,你再装,撒什么娇啊,好像上一次不是你自己下床的一样!
 
“你一个男孩子,这样撒娇像什么话”北菰玦恶声道。
 
“师父……”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是偏又倔强的忍着,不让脆弱的证据掉下来,李缅难过道“缅儿自父母死后,便一直一个人孤零零地活在这个世界上,饿了没有饭吃,要跟野狗打架抢食,才能换得一顿饱饭,还要把脸弄脏了,要不然就会有一些奇怪的人,笑得很恶心的接近我,我好害怕,如果不是遇见了师父,我怕自己不是饿死了、冻死了,就是被人抓去,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师父”李缅忽然跪在床上,朝北菰玦磕头道“师父的大恩大德,徒儿永生永世,都会铭记在心,缅儿,只是……只是想要和师父一直在一起,这样,缅儿就会觉得很安心,很安心,觉得再也没有什么可以令缅儿感到害怕了”。
 
看着李缅磕头朝自己跪拜后,一动不动,低头跪在床上的样子,北菰玦的心里慢慢地酸涩起来。
 
是啊,如果不是遇见了他,那么玉芷魅还会是上辈子遇见的那个魔尊,不会有李缅这个人的存在。
 
这个孩子,苦吃的太多了。
 
北菰玦最终还是依了李缅的意思,把他从床上抱了下来。
 
李缅高兴地抱着北菰玦的脖子,又是一脸希意道“师父,您能把缅儿梳头吗”。
 
“……”这小子居然给我得寸进尺,沉默了一会,北菰玦再一次妥协道“好”。
 
镜子里,北菰玦小心翼翼地为凳子上的孩童梳着细软的青丝,那一头秀发虽未及成年男子的长度,但是已经显出头发主人今后的风华。
 
一头冰丝,柔滑黑亮,北菰玦尽是好几次都不能牢牢抓住,一个头发梳了许久才完成。
 
李缅满意地瞧着北菰玦认真的样子,心道:这样真好,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只有他们两个人,朝夕相处,携手共进,没有任何人来打扰。
 
待师徒三人到了严戒堂,早就在里面等着北菰玦出现的周季,心急地跑过来道“你怎么才来啊”。
 
“何事慌张”北菰玦端着嗓子问道。
 
被北菰玦越来越严重的迂腐腔调吓的哆嗦了一下,周季便开口对着他这个唯一的可以解闷的吐槽对象道“宫里出大事了”。
 
“何事”北菰玦稍微加重了语调,表示自己的关心道。
 
“擎盾峰不见了”周季把今早得到的大消息转而告诉北菰玦道“没有和宫里的任何人说一声,那人就突然不见了,他的师父觉得反常,就给他算了一卦,大凶啊”
 
“……可有应对之策”
 
“宫里的几位大师父辈和师父辈的,现在正聚在一起商讨这件事,我师父也去了”周季忧心道“估计他们还要再观察一下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好再采取应对之策”。
 
“恩”北菰玦点头道“吉人自有天相,你我无需多虑,认真参悟今日的道法吧”。
 
无语地看着北菰玦走进严戒堂,带着两个弟子开始看堂里的清规戒律,他就不明白了,看那些破书,到底能悟出个什么道来。
 
算了,他说的也对,这事还轮不到他来操心,进去悟道吧。他还是多多努力,然后早点离开这无聊的地方吧,只有到了金丹期,他才能离开师父,重获自由。
 
这师徒契约何止约束师父啊,跟错了师父的徒弟也是很可悲的,哎!
 
凡人世界中,下了山的擎盾峰连夜不停地赶往自己记忆中出生的地方,可是不管他怎么找,如何努力的回想,都记不起一丝一毫关于那人的点滴。
 
抱着头,痛苦地坐在客房中,血红的眼盯着桌面,双手不停敲打着头,可还是没用,他还是一点都想不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找不到,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
 
无尽的痛苦疲累让他的神思开始恍惚起来,茫然间,眼前好像再一次见到了那人的踪影。
 
一样的美丽面容朝着他望来,擎盾峰伸手朝那人走过去,一脸痴迷。
 
美人儿凝望着他,艳丽妖媚的让人恨不得掏出自己的心肝来给他。
 
你看,这是我的心,他正鲜红的为你跳动,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温暖的心脏在手中跳动,胸前的空洞狰狞无比,可是擎盾峰却仍是笑得一脸幸福,嘴角的鲜血滴滴哒哒不停落下,一步步朝着美人的方向走去,可是他的前面又哪有什么人!
 
跟着幻影慢慢向前走去,捧着自己的一颗红心,被迷了心智的人完全不知道自己此刻正在做什么,只是一问地追着遥不可及的梦,咚一声,从窗户里跌出窗外,一颗红烫的心还在扑通扑通跳动着,人,却是没了呼吸,冰冷的躺在地上,直到那颗心脏停止跳动,无人的街道复又归于一片黑暗寂静。
 
在遥远的洞府内,躺在床上的男孩轻轻笑了一下,残酷冰冷而又勾人心魄。
 
情咒,情咒,本尊就是要用你的情来诛你的心。只是可惜了,本来还想多玩一会的,要不是怕事情有变,他也不会全力催动咒语。
 
嘴角慢慢溢出一丝腥甜,李缅不禁自嘲道:看来,他还是太弱了。
 
第十七章:摆脱(一)
 
“这是……”众人看着被抬进来的尸体,抽气连连。
 
谁能想到前几日,还在为宫内大小事务奔波操心的人,转眼间就变成这般凄惨模样。
 
黑洞洞的胸膛大开着,让人看个清楚明白,里面究竟还剩下些什么,一旁那颗早已停止挺动的心脏,也让众人唏嘘不已。
 
但最为让人心惊的,却是他的脸,那张青白僵硬的脸上,最后的笑脸。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可以在杀人以后,还能让被杀的人笑得一脸幸福,其手段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你们看,他胸前的伤口,应该是自己掏挖出来的”
 
其他人走近细看,果然,从伤口的痕迹,以及擎盾峰手上的血迹来看,确实是他本人下的手。众人的眉头皱的更紧,心中也更为震撼,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的杀人手法,尽能操纵人自残吗!
 
抬下擎盾峰的尸体好生安葬,他的师父早就在他失踪的时候就为他算过一卦,卦象显示为大凶,可是到底是何种凶险,他却怎么也算不出来,就算联合了所有人一起卜算,除了凶多吉少,其他的任何信息根本就占卜不到。
 
这是以前从未发生过得事!
 
在修真界,实力最为雄厚的就要属他们靖栾宫,以及另外的飞霜殿、蓝崖阁。其中,因为他们对于徒弟的高要求,虽人数上不及其他两派,但整体实力却是最强的。
 
单单一个人就能顶得过另外两派十个人的能力,现在,作为静心堂长老首徒的擎盾峰居然这样轻而易举地就被人给残害了,而且还看不出手段,搞不清楚那人的来历。
 
看来,这修真界今后将会掀起一场新的腥风血雨了。
 
“此事,先不要声张”扶摇堂长老沉思一会说道“现在敌人的情况还不明了,若是冒然昭告天下,怕是会引起大乱,这事,还得静观其变,不过,我们必须得对整个靖栾宫加强戒备,决不能再允许此类事情发生。这事若是魔道所为,那么,接下来恐怕他们还会有别的动作”
 
众人虽也想早日把那凶手给抓住,但是情况确实对他们非常不利,此事若是传了出去,其他门派假如趁机做什么文章,对他们也没什么好处。毕竟这修者界第一的宝座,可是人人都在觊觎的。
 
大家协商一致,分头在宫内各处下了禁制,若是那个凶手再有什么动作,这一次,定不会让他得逞!
 
一道金光从头顶上方忽然炸开,北菰玦抬头看去,满脸狐疑,这宫里是发生什么大事了吗,需要张开如此强力的守护结界,不管里面的人,还是外面的人,一旦触碰到覆盖了整个靖栾宫的结界,就会引起各位长老的注意。
 
“真是奇怪”北菰玦轻声道。
 
“师父,发生什么事了,刚才那道金光好好看啊”李缅仰起小脑袋,好奇道。
 
“以后不要随意跑到宫外去”两师徒独处的时候,北菰玦说话的腔调就恢复了正常。
 
“是因为那道金光吗”
 
“恩,那是守护结界,任何人一旦触到那结界,就会引来长老们的注意,尤其是魔道中人,一旦碰到,连神魂都会受损”
 
“哦,好厉害啊,那缅儿在宫里是不是就特别安全了,尤其是在师父身边,没有人可以伤害到缅儿”李缅趁机抱着北菰玦的腿撒娇道。
 
“……”忧心地看着笑得一脸天真的傻徒弟,这小子刚见到他的时候还一脸戒备,现在怎么感觉被他养的好像越来越好骗的样子,难道烂好人这种属性也会传染吗?
 
“小缅……”北菰玦摸着李缅的头,语气沉重道“以后你要学为师的样子说话,不要显出一副纯真好欺的模样来,知道吗!你要努力让别人不敢接近你”
 
哼,有谁敢接近本魔尊,除了你这个傻瓜!
 
“是,师父”李缅乖巧听话的站直了身子,脸上还没退去的婴儿肥,加上一双晶亮的小眼,那神情,更是加重了北菰玦的担忧。
 
这孩子,看来得好好教育了。
 
“师父,师兄呢”
 
“错,不准这样说话,要像我这样说”北菰玦端起架子道“师父,师兄何在,神色要再冷一点,懂了吗”
 
“……”嘴边的笑意僵了僵,李缅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心想,要他学这家伙装傻的样子吗,真是无聊。
 
“师父,师兄何在”李缅绷着张小脸高声道。
 
“不对,声音要冷一点”
 
“师父,师兄何在……”
 
简单的一句话,重复了好几遍,直到北菰玦认为李缅已经领略到其中的精髓才满意点头道“以后说话都要这样,明白了吗”
 
“是,师父”简短的话语铿锵有力,配上酥软的声线,尽是有一种说不出的禁欲感,不过北菰玦这个对于男女之事相当无感不开窍的人,完全没有听说其中的不妥来,觉得徒弟在自己的教导下,终于有了长进,心中甚是满意。
 
“至于你师兄,为师派他去做别的事了,这个你就无须操心了”终于,在折腾了一阵后,北菰玦回答李缅的问题道。
 
“师父,为何不让吾去”李缅板着张脸问道。
 
“小缅啊,你师兄心不在我这,还是让他去更适合他的地方吧”北菰玦淡然道。
 
“……”心不在你这,你很不高兴吗!仰着头,看着北菰玦一副惆怅模样,李缅不禁一阵冷嘲,上辈子被他坑的那么惨,你的心里还是希望他有你吗!
 
真是碍眼!
 
低下头掩去脸上的愠色,知道现在因为师徒契约不能对那人怎样,而且看情况,靖栾宫里的人,因为擎盾峰的死,已经有了戒备,再要做些什么,怕是要好好斟酌了!
 
二人静默地朝洞府走去,各有各的心思,谁也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而燕青珧,在北菰玦的授意下,把准备好的礼物送到了后山一处洞府外。
 
洞府外一片杂草丛生,燕青珧看着这景象,放下手中的礼盒,开始认真的清除那些杂草,这一弄,就是一下午。
 
汗水浸湿了衣襟,额上滚下滴滴水珠,但是燕青珧还是认真专注的干着手里的活。
 
早就发现外面的燕青珧,洞府内的人看着那孩子辛苦劳作,也没有出声阻止。
 
他这个地方,已经好久没人来过了。人们好像已经忘记了他曾经的不可一世与高强实力,若不是在掌门的竞争中败下来,他也不会在这里负气闭关。
 
一开始还会有人来劝他,但是十年,二十年,几百年,几千年以后,就再没有人来找过他了。
 
现在,倒是新奇。
 
第十八章:摆脱(二)
 
“吱呀”从隔壁传来开门的声音,北菰玦睁开双眼,知道是那人回来了。
 
他故意在燕青珧面前告诉他后山的事,说师父为当年的事心有愧疚,让他把师父在外面游荡,精心为那人挑选的礼物送去。其实这些都是幌子,记得上辈子有个人因为无意间,经过那里,奇怪这一向整洁的靖栾宫里,为何会有这样一个杂草丛生,经年失修的地方,于是多事的,开始他的除草活动。
 
而这一举动,惊动了那个早就被人们遗忘在很久以前的老前辈。
 
那人一向骄傲,却在掌门之位的争夺中,败给了师父,自此闭关不见任何人。
 
也许是千年的孤独太过寂寞,那人尽然感动一个无名小辈的无心善举,进而出关,收了那人为徒,而那人原先的师父,哪敢有半点不字。
 
失去一个徒弟,却能让靖栾宫的另一位镇山泰斗出关,何其荣幸。
 
无奈叹息一声,他把自己的仇人送到了一个强者面前,又岂是心甘情愿,只不过,除了那个人,谁还会从他这里接手燕青珧。
 
一个资质差,却有着强大靠山的人,他的徒弟,谁会要。
 
在床上捻转一番,最后定下来心,希望自己不会后悔,放虎归山,除了这一条路,这是他目前唯一可以获得自由的方法了。
 
而在另一个屋子里,燕青珧也是一样难以入眠。
 
一切就像做梦一样,那人说要收他做徒弟,太顺利了,只要明天那人来找北菰玦,自己就可以摆脱这个没用的家伙了。
 
如果他再跟在北菰玦身边,去学那些什么所谓宫规道戒,那他永远也不可能会结丹,老死在这个唯一给了他复仇希望的地方。
 
期盼着明天的到来,燕青珧睁着眼,心情无法抑制的激动,一夜未睡。
 
第二天,毫不意外地,那人的出关引起了整个靖栾宫的震动,而他向北菰玦提出的要求,也是没人表示半点异议,就这样,燕青珧成了白驹的徒弟,一跃成了除北菰玦以外,在所有徒弟辈中,位分最高的人,真是让人想不到。
 
而那个被硬生生夺了徒弟的人,至始至终,只是阴着一张脸,未吭一声,然后便拉着另一个徒弟的手离开了,这种感觉大家也都理解,自己精心栽培的爱徒,被比自己强大的人看中,然后被换走,那真是件无能为力的可悲事,不过,这在靖栾宫是被默许的行为,能够教导出更强大的徒弟,对于整个靖栾宫而言,不是什么坏事。
 
于是,在众人同情的目光以及自发的脑补中,北菰玦就成了心灵受到伤害,为了保住另一个爱徒而远离伤心之地的可怜人。
 
北菰玦带着李缅离开,自行修行,也就成了情理之中的事了。
 
李缅抬头看着北菰玦,见那个在外人眼中可怜的男人,此刻一脸严肃的带着他往山下走去,神情虽然看来阴郁,但是他在他的眼中,看到了解脱。
 
这样很好。
 
李缅心里也是很高兴的,回头望向站在白驹身侧,表现出一脸不舍的燕青珧,李缅心中一声冷哼。
 
燕青珧,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对于他,你永远都舍弃的这么干脆。
 
很好,你不要我要,你眼瞎心盲,但我没有。
 
小小的手更用力的握紧了北菰玦的大手,换来对方一个安抚的笑。
 
终于,可以离开这个地方一段时日了,但是要正式与这里诀别,却还要花一段时间。伸入怀中,摸上那本书册,既然解除了与燕青珧的师徒契约,那么,他就可以开始认真修炼了。
 
第十九章:断缘镜
 
“那根冰糖葫芦看起来很好吃,要不要来一根”北菰玦指着一根鲜红的冰糖葫芦,心情大好地问道。
 
“……不用了,多谢师父”见到离了靖栾宫的人,转眼又变成了上辈子那副随意模样,李缅板着一张小脸道。
 
见李缅照着自己教他的方式说话,人虽是冷漠了点,但是北菰玦还是觉得很欣慰的,这样以后自己也能少为这小子操心一点了。
 
他不远千里来到这个小镇,为的其实是一个上辈子听说过,但没缘分得以一见的机缘。
 
今日,他已经开始学习书册上关于阵法的后半部分,里面的内容确实玄妙,难怪上辈子燕青珧可以破了大阵,而后离山报仇。
 
否则,以他一个修真者的身份,其他人又岂能容他下山,轻易改变凡间命数。一旦破了阵,那破阵之人无论做了什么,都与靖栾宫再无关系了。
 
而如今,他打算利用那个机缘,快速提升自己的实力,早日离开那个地方,那些过往越早被抛在脑后,他这心里就越舒坦。
 
破旧的宅子前,站着一大一小两人,北菰玦抬头看着这破败的地方,心里面不禁感慨,难怪这么大一个宝贝,却从来没有人发现过,谁能想到那上古奇宝尽然会藏在这人世间,若不是这宅子里的人都不在了,也不会有哪个修真者,无事进到别人家院子里休息,然后发现那个至宝。
 
“哎,这位兄弟,你该不会要进那凶宅吧”一个路人见北菰玦居然要进去,立马阻止他道“你肯定是外来人吧,想要省住房钱,打算在这鬼屋里住一晚,告诉你,兄弟,这宅子里住着恶鬼啊,已经有好几个人见过了,吓死人了,你进去的话,会没命的”
 
“恶鬼?”上辈子也没听说过有这件事啊,估计被那修真者当成不值一提的小事了吧,亦或者,那毕竟是距现在很多年以后的事情了,也许那时候这恶鬼已经消失不见了吧。
 
“知道了,多谢这位兄台相告”
 
“知道就好”那人见北菰玦听进去了,也就放心的走了。
 
待那人走远,北菰玦转身便带着李缅进屋去了,鬼怪什么的,有何惧之。
 
破败的宅院里,不知多久没有人打理过了,花草繁盛地铺天盖地,把整个屋子都扮成了一座绿林,与外面的世界仿若成了两个空间。
 
北菰玦走到院中一个水池边,绕着池子走了一圈,也没有看出什么异样来,心道:果然藏得天衣无缝。
 
这是一个十分高明的藏匿阵,若不是书册上记载着已经失传的上古阵法,他也看不出其中奥妙。站定在池边,北菰玦对李缅道“记住那些阵法了吗”。
 
李缅点头道“是”师徒契约实在方便,对于北菰玦的领悟,李缅轻而易举就能通过识海的刻印融会贯通。
 
“这个机缘仅有一次,为师与你,都要抓住机会提升境界,我虽然知道这个至宝,但是并不知道那下方究竟是何物,只知道一本古书上记载,凡能进入得到这个机缘者,就能迅速提升境界,但是其过程,非常凶险,稍有不慎就会魂飞破灭,为师不想你冒险,但是为师对你有信心”
 
“师父,徒弟定不辱师父信任”李缅目光灼灼,坚定道。
 
北菰玦定定看了李缅一会,他并不想拔苗助长,但是这个孩子上辈子的身份容不得他舍不得,他越早能独立保护自己,他就越安心。若是他的样貌被人发现,他担心李缅还会像上辈子一样,被人抓去,然后变成那个冷酷无情的魔尊,毁了一生。
 
拉起李缅的手,北菰玦纵身一跃,游向池底,虽是藏得高明,但只要入了这池水,那灵气波动,虽微若游丝,也能让对世间万物灵气敏感异常的修真者察觉其中异样。
 
向着那灵气源头游近,眼看就要触底,北菰玦念动口诀,破开迷阵,与李缅一同跌落在一片冰凉地面上,念动口诀除了一身水,抬头看向那至宝所在之地,北菰玦身形一震。
 
他不是没有想象过那至宝究竟是个什么样子,但是从来想过会是这副模样。
 
一面巨大的镜子镶嵌在墙壁中,镜子的外圈被一尊仙舞女雕像围绕。
 
石刻的裙带舞起飘扬,包围着镜子的边缘,缠绕在仙舞女的臂弯上,那仙舞女的眉眼低垂,面貌慈祥,栩栩如生。
 
这就是那至宝的真容,可是……这要怎么用啊?
 
他是听说那个人破了阵才得了那机缘晋级,所以他在学会了书册上的法阵以后,就急急忙忙赶过来,可是一面镜子让他破什么阵啊,难道要他打碎镜子?
 
“何人扰我清梦”正当北菰玦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面镜子时,那镜子上的仙舞女,居然开口问起话来。
 
“……在下北菰玦”
 
“你就是这次的有缘人吗”仙舞女虽未动唇角,但是那话语却毫无妨碍地飘进二人耳中。
 
“……请大仙明释”
 
“你面前的这面镜子是断缘镜,自被造出以来,每隔一千年便会在凡间出现,为期十年,等待命定的有缘人,修仙者,最为惧怕地,就是被前缘所困,断不了凡世俗念,无法领悟众生真谛,陷于情感心魔,而这断缘镜,则会给人一次机会,断了所有杂念,助人境界提升”仙舞女冰冷地声音在石室内响起,冷酷地说着凡间修仙的烦恼根源,无情却在理。
 
“……”断前缘吗,原来如此“看来我们师徒今日便是那有缘人了”
 
“正是,你们二人上前来”
 
北菰玦听命上前,李缅犹豫了一会,也跟了上去。
 
“把手伸出来触摸镜面”
 
北菰玦抬起手刚一碰到镜面,转眼就消失了踪影,李缅一惊,但是他自己也立即被吸入了境内,整个石室又安静了下来。
 
那高高在上的仙舞女,忽然转动头颅,看向镜子。她察觉到这个时空曾经有过一次时空倒流,本来她已经完成了这次千年任务,已经和断缘镜在凡间消失回归天庭,可却忽然被一股力量强行吸回来,再一次出现在这里,如今来的这二人,就是那始作俑者。
 
原来,这次的断缘镜等待的有缘人,竟是这二人吗,有意思。
 
上天悲悯,给了凡人一个机会突破困境,而这个机缘,是幸,亦或是不幸,则要看那两个人的选择了。
 
成,则得道晋级。
 
败,则魂飞魄散。
 
这一点,对于那两个人而言,想必也不用多说了,重活过一次的人,还有什么是不知道的,要不然也不会找到这里来了。
 
第二十章:前缘
 
点点星光在小镇中亮起,天,黑了,宅子的主人也开始出来活动了。
 
一双粉色绣花鞋在空中轻轻飘动,晃着,晃着,来到了水池上。
 
粉色的鞋子在水面上静止停顿,一点一点,慢慢显出鞋子上的身形,最后,一张森白脸面倒影在黝黑的湖面上。
 
活人的气息就是在这里断掉的,女鬼歪着头状似在思考为什么那些人会消失在这里,长久的岁月让她的脑子变得迟钝了很多,她只知道,那些活人都怕她,只要她一出现,人们就会吓得尖叫逃跑,胆子再小一点的,会直接口吐白沫晕倒。
 
不过,这样的日子也是不多,以前还有很多人在这里住着,可是现在却是没什么人会来这里了,难得有人来,又可以玩一玩了。
 
女鬼低垂着头,飘在空中,望着水面,就等着活人现身,然后给她添点乐子。
 
断缘镜中,北菰玦看着往事一幕幕在眼前显现。
 
奇怪的是,他所看到的往事,只有他小时候的那些日子,而靖栾宫还有燕青珧,却是半点影子都没有出现。
 
时间从他有记忆开始,直到他父亲死去终止,然后一遍又一遍,反复重现。
 
“你看到就是你的执念”仙舞女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
 
“我的执念……原来在我心里放不下的是这些……”北菰玦看着那些景象感慨道。
 
他被同门背叛,被徒弟残害,原来这些都不重要。是啊,若是放不下,他又怎会走的这样洒脱。
 
他一直都是孤单的,上辈子也就把燕青珧放在了心里,可是他却背弃了他,然而他并没有为此伤心难过多少,顶多是气愤懊恼罢了。
 
他不怕被人伤害,却怕伤害别人。
 
他的母亲在生他时难产而死,父亲为此颓废不已,所有人都说是他克死了父母。而他自己,又何尝不是这么认为的。
 
如果他没有出生,那么他母亲也不会死。父亲死的那天,如果他能弄到些吃的,再把屋子漏风的地方堵住,那么父亲也不会死。
 
如果没有他,他的父母想必如今应该过得很好吧。
 
“你决定怎么做了吗”
 
“恩”北菰玦沉声道。
 
“那就去吧”
 
一道白光在眼前闪过,刺得人睁不开眼睛,身体忽然失重,还没等北菰玦稳住身形,一道凄厉惨叫随着一声巨响,终止了北菰玦的下坠。
 
躺在地上,摸到身下有一个温热物体,北菰玦连忙站起来一看,地上被他压着的那人,身子纤弱娇小,低低地呻吟着,看上去马上就要不行了。
 
“这位兄弟你没事吧”北菰玦扶起那人道。
 
弯着腰,撑着膝盖,抖着腿,过了好一会,那人才缓过劲来。
 
待北菰玦看清那人的脸,一愣。
 
他以前吧,就觉得玉芷魅长得是男人里最阴柔的,可是如今他又被开了眼界,怎么会有男人长得这么可爱!
 
一张圆圆脸,一对圆溜溜,好似随时会滚出水滴来的眼睛,还有那一张樱桃小嘴,这还算是男人嘛,除了玉芷魅,男人不都是应该雄赳赳气昂昂,满身男子气概的吗!
 
“我没事”娃娃脸缩着脖子,轻声道。
 
“你这个混小子,又是你”屋子里听见外面响动的下人出来一看,果然是那个不要脸的小白脸在搞事情“给我滚,就你这样居然还敢来找我们家小姐,还不快给我滚”下人边冲过来,边骂道。
 
娃娃脸红着眼睛,害怕地直往后退,边退还边拿北菰玦当做挡箭牌,嘴里面不停说道“别打我,别打我……”
 
“……”北菰玦被这诡异的情况弄得一头雾水,看这情况,这娃娃脸是看上了别人家小姐,却被人家嫌弃!
 
北菰玦好笑的被人拉着往后退,那下人也知道娃娃脸就是个怂包,追了一会就停了,临走前还不忘搁狠话,说下次再让他见到,就要打断娃娃脸的腿。
 
“喂,别退了,那人已经走了”北菰玦戏谑地回头说道。
 
娃娃脸从北菰玦身后朝前望去,果然,那人已经走了。
 
“多谢恩公相助”娃娃脸从北菰玦身后走出来,作揖感谢道,模样倒还真像一个穷酸书生,不,不是真像,看他的衣着,估计还真是一个落魄书生。
 
“你喜欢那家的小姐”北菰玦打趣道。
 
“……是”
 
“不过,好像人家不喜欢你啊”北菰玦揶揄道。
 
“不是,我和美丽是两情相悦的”
 
“两情相悦?可是她的家人好像不是这么认为的啊”
 
“我……我要带她私奔”娃娃脸鼓着腮帮子道。
 
瞧着这家伙愣头愣脑的样子,北菰玦真不知道那位小姐看中他什么,这样的男人怎么靠得住。
 
“那你打算怎么带她私奔”
 
“我跟美丽说好了,晚上的时候偷偷进到她家里,把她放出来,我刚刚是在踩点”
 
“踩点!我看你估计今晚是不会成功的,说不定还会被人当成采花贼,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我帮你”北菰玦忽然一掌拍向娃娃脸的肩膀,惊得那瘦弱的小身板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上。
 
“你……你要帮我,真的”
 
“那是”北菰玦胸有成竹道,这小子挺有意思的,让他非常想蹚这趟浑水。
 
“太好了”娃娃脸高兴道。本来他还没什么信心,但是有人帮忙的话,应该会更有胜算,美丽,你等我。
 
夜黑风高杀人夜,两道人影鬼鬼祟祟在一处屋宅前晃悠,今晚,他们不杀人,不偷鸡摸狗,而是来——偷人!
 
“我们要怎么进去啊”娃娃脸看着高高的围墙苦恼道,他白天盯着这墙苦恼了好久,可是也没想出一点办法来。
 
北菰玦笑眯眯瞧着他一脸愁眉不展的样子,一把拎起他的衣领,一跃而起,翻过墙去。
 
“大侠,你好厉害”娃娃脸先是被北菰玦吓得猝不及防,待到一落地,看看自己站的地方,再看看那身后的围墙,一脸崇拜的看着北菰玦道。
 
“走吧,去找你的美丽小姐去”拍了拍娃娃脸的肩膀,北菰玦笑道。
 
“好”娃娃脸振奋起来,抬起胸膛带着北菰玦往美丽小姐的闺房走去,可是……天色那么暗,他好像有点迷路了。
 
“你真的知道该怎么走”非常确定已经在同一个地方转了三次的北菰玦,拉住看样子打算在原地转第四次的娃娃脸问道。
 
“我……天太黑了,看不清路”娃娃脸哭丧着脸道,他也觉得自己可能迷路了,但是他不好意思说不口,明明是他要来带人私奔的,可是却这么没用,呜呜呜~他真的好没用啊。
 
“美丽~如果美丽在就好了”娃娃脸垂头丧气地低泣道,抽抽搭搭,尽然还真的开始哭起来了!
 
“……我说这位兄弟,您能告诉我,那个美丽小姐到底是看上了你什么吗?”这男人怎么看怎么不靠谱,这一对到底是怎么成的啊。
 
“我……我那天被一群混混欺负,是美丽挺身而出救了我,然后我就对她一见钟情了”娃娃脸抽了抽鼻子,扭着衣摆不好意思道。
 
“……所以,是你缠上了人家”
 
“才不是,我跟美丽是两情相悦的,美丽说,美丽说……”想到往日的甜蜜,娃娃脸不好意思道“她说,她就喜欢我一脸小白兔的可爱样,让她喜欢的不得了”
 
“……”还真是王八看绿豆,看对眼了啊。
 
“好吧,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你送到美丽小姐身边去的”闭目沉息,北菰玦用意念扫荡整个屋宅,精心细听。
 
“小姐,你已经好几天不吃饭了,你就吃点吧”
 
“不吃,你走开”
 
“哎”
 
睁开眼,北菰玦带着娃娃脸往前方走去,这一次,不会再错了。
 
“滚,你们都给我滚”一声巨吼声从屋中传来,北菰玦捂着耳朵倒退几步,好笑地看着旁边那小子一脸惊喜的表情,喝,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母老虎配小公兔。
 
“那就是你媳妇啊,挺彪悍的吗”
 
“对啊,对啊,你不知道美丽救我的时候有多英武”娃娃脸眼冒星光道,满满地崇拜。
 
“好,去找你媳妇去”一把拎起娃娃脸,把他带进屋里。
 
“谁”正在气头上的董小姐,刚赶走了一波人,又听见身后有动静,举起椅子就要砸过去。
 
“美丽,是我啊”娃娃脸哇的一声哭出来,扑向爱人的怀抱。
 
“良良”董小姐一见心上人,随手把椅子一扔,给自己的爱人来了个熊抱。
 
对,熊抱!
 
北菰玦看着那女子魁梧的身躯,还有那张英气十足的脸,抱着那个矮她一个头的娃娃脸,顿时有种想捂眼睛的冲动。
 
配,太他娘的配了。
 
“美丽,就是这位恩公帮的我们”哭得高兴的娃娃脸,不忘回头向自己的爱人介绍北菰玦道。
 
“小女子,谢过恩公”董美丽搂着娃娃脸的肩膀,弯腰道谢道。
 
“……举手之劳罢了”要命,这一对还真是开眼界了“趁现在没人快点走吧”
 
“好”董美丽赶紧从床底下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东西,夹着娃娃脸,和北菰玦一起离开。
 
“恩公,您的大恩大德我们定会一辈子谨记,敢问恩公高姓大名”董美丽声若洪钟郑重向北菰玦问道。
 
“不必了,举手之劳罢了”北菰玦摆摆手道。
 
“不行,若是不能报恩公之大恩,与畜生无异”董美丽铿锵有力地说道,那娃娃脸也在一旁连连点头。
 
“……我叫北菰玦”
 
“原来你也姓北啊,我也是,我叫北彦良”娃娃脸抱着董美丽,在她腋下位置探着头道。
 
“……!!!”连连倒吸几口冷气,北菰玦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两人,爹、娘!
 
“既然恩公也姓北,那么如果我们以后生了男孩,那就叫恩公的名字”董美丽用力一点头说道。
 
“不……”我不要被你们生出来,话还没说完,一道白光闪过,只留下两个人惊愕地张大了嘴,看着前方空地,心中骇然,神仙啊,原来恩公是天上派下来帮他们的神仙啊!
 
“时间到了”虚无空间中,仙舞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并不想要这样的结果”北菰玦漠然道。
 
“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是啊,是他自己要帮他们的!胸中闷闷地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如果第一次见到父亲就问了他的名字,而不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那么他就不会帮他了,而且还会千方百计拆散他们,可是结果却是这样。
 
原来……父亲给他起这个名字,并不是孤绝一生的意思,他还以为是因为父亲恨他害死了娘,才会给他起这个名字。本以为娘是一个娇弱女子,要不然也不会因为生他而死,可原来娘尽是这样强悍的人物。
 
想到这里,北菰玦不禁嗤笑一声,然后那笑容渐渐淡下,一片苦涩在心头浓浓化开。
 
他一直以为爹恨他,所以才会对他不闻不问,现在看来,爹一旦没了娘,就是个完全不能好好照顾自己的柔弱书生,还是特别穷酸没用的那种,娘死了,爹爹想必是伤心欲绝,对这世间没有半点留念了,若不是有他这个拖油瓶,说不定早就随娘去了。而他这个儿子,他估计也不知道怎么带,想起父亲那一张大胡子脸,北菰玦不禁凄凉一笑,岁月真的是一把杀猪刀,好好的小白兔变成了一个邋遢的老乞丐。
 
他爹那柔弱身板,难怪怎么揍他都揍不死他,他还以为自己打小就筋骨奇佳呢。
 
心中的苦闷慢慢消退,怅然一叹,原来这就是他的父母,原来他那个酒鬼老爹不是真的恨他夺走了娘,才给他起名北菰玦,要他一生不被人所爱。
 
原来……他们是爱他的吗!
 
爹爹那个弱鸡,离了娘能把他养到那么大已经不错了,脾气坏点也可以原谅,毕竟娘不在了吗,成天就知道喝酒,本事没有,借酒消愁倒是学到了精髓。
 
遥远记忆中,难得酒醒的父亲会抱着他痛哭流涕,那表情太悲伤,让他害怕地把那些记忆藏在了心底最深处的角落,他怕看到父亲悲伤的脸,他宁愿他生气的打他,满嘴酒气的骂他,也比看他心痛欲死来的好。
 
隐隐金光自体内溢出,忽的一转,北菰玦又站在了断缘镜外。
 
“恭喜,你现在已经是凝魂期了”仙舞女的声音无悲无喜地恭贺道。
 
脸上的泪慢慢风干,北菰玦感受着自己体内的力量,充沛的灵气在全身流淌,心中也被某种东西给填满,温暖地不可思议。
 
第二十一章:救赎
 
他一直都知道那家伙有多傻,他也知道当初那人死的很惨。可是真正看见那些过往,记忆中曾经翻腾的杀意再一次被点燃,烧得更旺更炽烈,将他整个人烧灼。
 
小时候,他想过很多将来以后要做什么。那时,他的父母还在身边,没有因为饥荒被饿死,而他就在他们的羽翼下,想象着,也许自己以后会成为一个卖肉郎,或是运气好一点成为一名教书先生。
 
太大的梦他不敢做,怕不成功,怕自己让自己失望。但是最后,他成了一件杀人的工具,还是最肮脏的卑鄙工具。
 
从金合轩里被带出来,他以为有了新的希望,却被推进了万劫不复的地狱。在地狱的烈火中,若是不变得凶残,不把所有会威胁到自己的给灭杀,那就只有等待自己被烧成灰烬的那一天。
 
所以,他成了最好、最厉害、最阴毒的杀人魔。
 
在外人眼中,他不过是一个娼女支,一个连女支女都不如的低贱物种。因为他是男人,身为男人却要雌伏于另一个男人下,简直令人发指。
 
喝,那些人也就可以在人前欺侮他,等到了夜深人静时,还不是一个个地,想要爬上他的床,然后等待他们的,就是早就为他们准备好的獠牙厉鬼。
 
他是披着鲜艳绝色人皮的魔鬼,没有人可以逃过他的手掌心。
 
但是,只有他,北菰玦,让他另眼相看。
 
杀的人多了,就会有仇家找上门。北菰玦就是其中一人,只是那些人,都不知道杀人的,会是他这个人人都瞧不起的男娼。
 
的确,谁都不会想到,令所有修仙门派震惊的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居然会是一个娼女支。
 
杀他们太简单,只要自己在他们眼前出现,那些人就一定会上钩。只有一个人,看透了他,却不厌恶他,还想劝他改邪归正。
 
呵呵,真是傻瓜。
 
他怎么可能改的了,若是不杀了那人,他便永远都是一个被人利用的杀人工具,若是不爬上高位,他这张脸,就是一生的噩梦,可他不甘心毁了自己的容貌。
 
凭什么动了邪心的是别人,却要他来承担所有的孽债。
 
只是真的当他站到了魔道的最顶端,以为掌握了一切的时候,却把最重要的人,给害死了。
 
钰菲山一役,正魔两道正式开战,谁也没有想到,最后结束这一场千年大战的,居然会是魔道名不见经传的一名小魔修。
 
他藏得很好,把所有知道他秘密的人都杀了,北菰玦不让他碰的,他也好好威胁了一番,让他们不敢在人前提起他的过去。
 
他杀了魔尊,成了新的魔尊,然后为了保住那个傻子,与修真界定下停战协议。
 
可是那些人是怎么报答那个傻子的!
 
与魔道勾结,祸害同门!
 
可笑,真是可笑之极。
 
当日的真相不再是一张白纸、一份冷冰冰已成既定事实的报告,而是赤裸裸的撕开在他眼前。
 
蓝烟儿那个恶女,居然说北菰玦在她睡觉的时候,想要轻薄她。简直毫无道理,连他都不能让那个呆子动心,她凭什么自信那呆子会看上她。
 
而这个谎言却成了燎原之火,一下子,北菰玦便成了十恶不赦之人。从恶战中活下来的人,纷纷开始揭发他的罪行,那呆子傻愣愣地站在原地,一脸不敢置信。
 
他知道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谁。
 
燕青珧!!
 
李缅咬牙看着搂着哭泣的蓝烟儿,安慰她,并且不停劝说众人冷静的燕青珧,双目充血。
 
那人就是一条毒蛇,隐藏自己,埋伏在暗处,只等着给敌人致命一击。
 
从他第一次见到这个人的时候,他就讨厌他。若不是北菰玦对他那宝贝徒弟紧张的很,他早就下手除了这个让他看不顺眼的人。
 
怎么可能给他机会把那个只会替别人着想的傻子害死。
 
幻像中,北菰玦被靖栾宫的人一剑剑穿透身体,叫嚣着除魔卫道。
 
可笑,真是可笑,这就是你要守护的人,就是你宁可被人发现与我这魔头的关系,也要挺身而出守护的同门。
 
傻,真是傻。
 
原本的英雄变成了阴险小人,你这个家伙做人到底有多失败,会被人这样曲解。
 
燕青珧,为什么你明明不该害他,却要置他于死地。坏他名声,毁他清誉,误导别人怀疑他,厌憎他,你,最该死!
 
“恨吗”仙舞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蛊惑着崩溃的神智。
 
“杀,杀光他们”牙关咬的死紧,一丝丝血迹从嘴角溢出,李缅红着眼睛恨声道。
 
“那就去把他们杀光,替他报仇”
 
“杀……”眼前的景象慢慢流转,画面到了他自爆的那一刻,李缅瞬间惊醒“不行,不能就这样杀了他们,我要用他们来血祭,他不能死,我绝不会让他死的”带着巨大绝望与疯狂的吼声在幻境中响起。一道白光飞冲向前,冲入那陈年过往。
 
时光回溯阵在画面中玉芷魅自爆的那一刻启动了。李缅冲入阵中,用自己的力量与那股扭转乾坤的强大力量融合在一起。
 
他要他活,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都要救他。
 
强大的力量扭曲了空间,李缅感觉自己浑身的骨头都在被碾碎,血肉更是沸腾地从他身上一点点剥离。
 
可是这些他都不在乎。
 
感觉到空间开始扭曲倒转,而他自己也在这股力量中魂飞魄散。
 
但是他很快乐,心中一片平静。他知道,他做到了。
 
“喂喂,醒醒”脸颊上传来微微刺痛,睁开眼,看见那人挪开了拧着他脸颊的魔爪,舒了一口气道“终于醒了”。
 
李缅愣愣地从地上爬起来,看着完好无损的自己,一脸茫然,他不是死了吗。
 
“置之死地而后生,原本你杀戮太重,在断缘境中,你这样的人是活不了的,可是最后你选择了舍弃自身,来救了这人的命,一念之善即可成佛,这是上天给你的机会,莫要辜负”耳边传来仙舞女的声音,李缅怔愣出神,前世今生,到底是前世的悔救赎了今生,还是他今生的痛改变了前生,他已经有点弄不明白了。
 
“太好了,你小子挺不错的吗,居然到了元婴期,看来这断缘境真是个好东西啊,一旦过关,就可以让人连升两级”北菰玦感慨道,心中暗道,难怪上辈子那个得了机缘的人要守口如瓶,说是破了阵才成功的,这样逆天的修炼方法,说出去都没人信,而且这种可以扭转过去的力量太诡异,弄不好,还会惹得谣言四起,引来杀生之祸,果然低调是对的。
 
感受着体内的力量,李缅再一次惊愕,原本一旦到了金丹期,他就可以解除师徒契约,可是在结丹时,天雷阵阵,仙修与魔修的天雷是不同的,魔修的天雷带着灭魔正气,他体内魔道之力肯定会被人发现,他还在为这件事想应对之策,不想被北菰玦发现,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而如今,这个问题在他连升两级的情况下,就不存在了,连升到元婴期渡劫会有的被识破的风险也没有了。
 
抬起头看着再次归于沉静的仙舞女,第一次,李缅对于上天有好生之德,相信了。
 
第二十二章
 
圈圈涟漪在水面上荡开,一波一波,逐渐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几乎要把整个水池吞噬。
 
一道残影从涡眼中急射而出,北菰玦拎着李缅的衣领,落在水池边,一身清爽。
 
守在岸边等的两只眼球都要掉出来的女鬼见里面的人出来了,咯咯咯笑着飘到二人面前。
 
鲜红的舌头耷拉在唇外,瞪圆的双眼几乎看不见眼白,皮肤森白,青筋暴起,尖利的爪子在北菰玦面前挥舞,时不时缠绕着二人,飘舞的非常快活。
 
“……”
 
“……”
 
北菰玦看着这个飘得不亦乐乎的女鬼,面对面的时间久了,微微诧异地一把扣住女鬼的脖颈,将她拉到眼前,仔细瞧了起来。
 
“放开我”从未被人抓住过的女鬼慌乱地挥舞着爪子,露出嘴里的尖牙,但是面前的大活人丝毫不为所动,依旧非常认真地端详着她的脸。
 
“我怎么觉得你挺眼熟的呢”北菰玦皱眉凝思道,这张脸如果换个笑脸,再红扑扑一点……我去,这不是蓝烟儿的脸吗。
 
“你和蓝烟儿是什么关系”手上的力道不禁加重了几分,北菰玦沉声问道。
 
对于鬼怪而言,这些修真人士就是它们天生的克星,滋滋烟气在北菰玦的手中冒出,烫的女鬼尖声叫道“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见女鬼不愿从实招认,北菰玦也不跟她多废话,他自然有的是法子知道他想知道的事情,重活一世,倒是让他遇见很多有意思的事。
 
将一道符咒打入女鬼的魂魄,脆弱的灵魂哪经得住这种连修仙的人都抗不住的神魂拷问,魂魄剧烈颤抖,将一切展现在北菰玦的眼前。
 
很久以前,在这个曾经美丽的庭院里,住着两个女孩。
 
她们是一对双胞胎姐妹,一样的唇,一样的眉眼,一样的声音。可是,这样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却活得两般模样。
 
姐姐性格阴沉,只要她一出现,人们就知道,脾气阴沉古怪的大小姐来了。而妹妹,却总是咧着一张笑嘴,眉眼弯弯,处处讨人欢心。
 
人们也奇怪,同样是从一个娘的肚皮里出来的,时辰也就前后相差一点,这两姐妹为什么会差别如此之大。
 
姐姐也不明白,为什么她的另一张脸会有那么多的事情能让自己高兴,而她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而对于自己的被冷落,姐姐也是丝毫不在意。爹娘喜欢妹妹多一点,仆人觉得小小姐更可人一点,邻里乡亲背后议论二人的差别难听了点,这些她都不放在心上。
 
而上天好像为了补偿她的被遗忘,赞扬她的淡然,给了她一个令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机遇。
 
她被路过此地的修真大仙看中,要带回据说一个相当厉害的修真门派去修行。
 
修仙啊,一旦成功就可以长生不老,甚至能飞升上天。
 
一向不苟言笑,觉得天底下没什么有意思的事情的姐姐,这一次微微有点心动了。
 
她想知道,像鸟儿一样飞在天上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她想知道,那些志怪小说中光怪陆离的世界是否真的存在。她想知道,除了这一个小小的院子,这个天地还能广阔到怎样的境界。
 
可是,她却永远失去了这个机会。果然,她永远不知道她可爱的妹妹的脑子里,一直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她可爱的妹妹,红着眼睛对她说:姐姐,不要怪我,我只是太想去修仙了,我不想变老,我长得这么美,为什么要变老变丑呢。姐姐,你不要变成鬼魂来找我,你知道我最怕这些牛鬼蛇神的,你一向都让着我,这次也让让我吧。我们两个长得一模一样,你能被选中,为什么我不能。姐姐,为什么你要和我长得一样呢,这天底下,如我这般美丽的容貌,只要有一个人就够了,你莫要来跟我争。姐姐,安息吧,不要恨我,我只想活得更好罢了。
 
一声声幽怨鬼魅的声音在耳边飘远,女孩的尸体被埋在了地底,她的魂魄看着妹妹装成自己的样子,让原本应该成为她师父的人,在眉间点上血红朱砂,从此踏入仙途。
 
原来,一切都是梦啊。她出生在这个世上,却从来没有真正活过。唯一一次心动向往,也只是为了成全别人的一个玩笑。
 
是上天开的一个恶劣的玩笑。
 
她不知道令人疼爱的二小姐失踪以后,人们是如何慌忙寻找的,记忆开始变得模糊,她像看着陌生人一样,看着自己曾经的家慢慢在眼前衰败。
 
等到这里再无人烟,她真正成了一个孤魂野鬼,一年又一年,守着这空荡荡的院落,不知自己是谁,只知道,除了这里,她没有其他地方可以选择落脚,只能靠着偶尔入住这里的无知路人,吓唬一遭,打发打发无聊的寂寞岁月。
 
收回手,北菰玦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看着眼前这因为自己的魂魄拷问,痛得在地上打滚的女鬼,叹了口气。
 
那个蓝烟儿,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而眼前这个女鬼,才是真正的蓝烟儿。
 
北菰玦打出一道灵符,滋养修复了地上的女鬼魂魄,停止了她的痛楚。
 
女鬼怔然坐在地上,茫茫然睁着黑色的大眼,看着北菰玦。这个人类让她一会儿痛,一会儿又很舒服,还真是件怪事。
 
“缅儿”环顾四周,感受着四周的结界,这地方因为藏了一件上古巨宝,被布下了一个强力结界,虽然现在巨宝已经因为他们师徒二人消失了,但是这结界还是被保留了下来。外面的修真人士若非机缘,断不会发现这里的异样,北菰玦决定道“今后我们就在这里落脚修炼吧,这里,不错”他要好好准备,为了今后即将开始的战斗,全力准备。
 
“……好”李缅绷着一张小脸应道,只要是北菰玦说的,他都会答应的。
 
第二十三章
 
“公子”一声酥软,叫的眼前双眼迷蒙的男子双膝微弯。
 
“魅儿”男子抱着娇笑的人儿,细腰纤体,盈盈一握,虽然知道眼前这人是男子,可是在他迄今为止的生命中,没有哪一个女人可以和他怀里的可人儿相提并论。
 
被唤作魅儿的男子,嬉笑着偎进男子的怀中。两个人的体温彼此温暖,一方的炽热烧灼着另一方的冰冷,鲜活的心脏在胸前跳动,红色的流光随着一声嗤响,转瞬即逝,溅落满地。
 
男子瞪圆了眼,盯着那始终娇笑着看着自己的人,死不瞑目。
 
最近这修真界很不太平。
 
一个接一个,各大门派的青年才俊诡异死去。
 
谁也不知道这些人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间的遇害到底又有什么共同点,但是毫无疑问,这些人都是死在同一个人手上的。
 
流云翻转,天上一行人踏云而来,嗖嗖嗖几下收好自己的法宝,在这次的聚集点集合。为首一人样貌清俊,腰间配着一把闪烁着莹白光泽的宝剑,一看,便知这位是近来在修真界声名远播的靖栾宫白驹道长的爱徒——燕青珧。
 
其他人见这一干人等阵仗,纷纷站立两旁,眼中有羡慕,也有深深的嫉妒,这样的人物,早晚是会飞升的吧,到时候说不定他们还在这世间挣扎沉浮,不得解脱。
 
靖栾宫的人也是此次来参加商议怎样处理近来修真界的连环杀人案的。那人手法高超,无声无息,让无数名门子弟惨死,而且那手法都是让人自己挖出心脏,极其残忍诡异。
 
而靖栾宫对这一次的会议非常重视,谁都不知道,早在6年前,这样的杀人手法已经在靖栾宫出现过,只不过那一次之后就再没了下文,这一次,他们定不会放过那个杀人凶手,让他逍遥法外。
 
而在远离集会地点的一个小镇里,北菰玦师徒也迎来了一个不怎么欢迎的客人。
 
“大师兄,这凶贼阴险狡猾,还请大师兄助我等一臂之力”
 
北菰玦听完来人一堆絮絮叨叨的话语,觉得这些年的好日子算是到头了。本来他是想再过一段时间,等李缅把破阵的知识给精通了,就带着他一起去破关闯阵,从此和靖栾宫再无瓜葛。
 
只不过他倒是忘了,总是有人会照着老路走下去,人心之欲望,又哪是说变就变得,该来的还是会来。
 
上辈子那人让李缅做那些杀人勾当,这一辈子李缅在他身边,被他保护,不知道他又抓了谁去祸害。照这局面发展下去,他和李缅离开靖栾宫以后,还能不能好好过逍遥日子,那还真不好说。他想太平安乐,那么这个世道也得是个和平年代才行,要不然就算躲在哪个犄角旮旯里,战马硝烟,这天底下是难有独善其身的地方的。
 
哎,看来他还是得出面管管闲事啊。上一辈子,是他解决了麻烦,那么如今估计也得他出面摆平这件事了。
 
“知道了,明日我就与你一同前去”北菰玦冷声道。
 
“多谢师兄大义”
 
北菰玦冷笑一声,大义吗,若不是为了自己的安稳,他也不想趟这浑水。
 
由始至终,李缅都安静地站在北菰玦身后,无声无息,平静地毫无存在感。
 
“哈哈哈,小弟今晚有幸能招待各位大侠,实乃此生之大幸啊”主座上,一名中年男子两眼弯弯,笑得一脸和气慈祥。
 
但是座下的众人脸上却是没有一点喜气,乌压压一片铁青着脸,对于场中央那些载歌载舞的妖娆女子一点反应都没有。
 
若不是为了调查这次的事件,他们是决计不会踏足这污秽之地的。
 
仙乐门,就连在魔道中,也是微不足道的一个小门派。仙乐门门主就是一个整日只知荒氵壬度日的毫无建树胸无点墨之人。他这里有美酒佳肴,有香暖美人,但是却偏偏没有正邪两道该有的势不两立。
 
谁都可以来这里醉生梦死,买酒寻欢。因此,无论你是来自正道的修士,还是魔道的修者,凡是来到仙乐门的地盘,只准寻欢作乐,要寻仇打架的,那就滚出这温柔乡,莫要扰了别人的好兴致。
 
而这也是此次事件各大门派都想低调处理的原因。
 
那些遇害的人还有另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他们都曾来过仙乐门,而他们会来这里做什么,那就不用明说了,谁的心里都清楚的雪亮。修真岁月太过寂寞,偶尔放纵一下找点乐子,也是可以理解的。
 
北菰玦因为来的晚,同那些其他门派的低位者一起,和李缅站在后方的角落里。带他们来的人回去和燕青珧复命耳语了几句,在燕青珧微微飘过来的一丝关注中,北菰玦恍然又想起了上辈子那个和气青年。
 
上辈子,自己带着燕青珧来处理这件事,那时候他才是这次下山带头的人,不过他就是不爱掺和进这些麻烦事,所以那些繁琐事务就让燕青珧去处理了,也让他在同门中又收到了一片好评,而他自己好逸恶劳,变得更令人所不耻。
 
但也因为如此,他遇见了玉芷魅,相识一场,到头来,上辈子也就只有那个人人唾弃的魔头曾真正关心过他。
 
燕青珧的目光在北菰玦的身上停驻不过一瞬,很快便收敛了心神,对于北菰玦身边的李缅,他压根一点都没放在眼里。
 
以北菰玦之前的修炼之道,他们两个现在恐怕也没什么大作为。虽然他现在还未结丹,但是以师父对他的厚爱,千万种宝贝助他提升功力,结丹那是早晚的事,说不定,他还会成为另一个传说,用比北菰玦更短的时间成为修真界飞速结丹第一人,就算他的修为是被催灌出来的又怎样,成果就是事实。
 
“各位旅途劳累,就让小的来为诸位献上好酒,好给大家轻松轻松,芷魅,上酒”石峰的话音刚一落下,一串叮叮当当的响声就从隔壁准备酒宴的内屋传来。
 
纤白的右脚上,栓挂着一串银制铃铛,丁零当啷,清脆的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往来人的方向望去。
 
然后,再也没人可以把眼睛从那张脸上移开,所有人都被那张雌雄莫辩的,妖娆而又一片冷漠的面庞给震撼了。
 
记忆仿佛倒流回那一刻,北菰玦看着眼前与上辈子的李缅一模一样出场方式的“玉芷魅”,回忆起曾经的场景,嘴角微翘。
 
这人很美,笑得够撩人,美的够妖,身段扭得够浪,全身上下,美的好像没有一点瑕疵。对,全身上下,那透明的纱衣除了在下半身的重点部位裹了一层白纱,其他的就没那么多遮掩了。他还记得,上一辈子李缅虽然也是如此出场,但是衣服要穿的厚实多了,那人只要一出现,谁还能把目光从他的脸上移走,穿着什么,体态又是怎样,又有谁会去在意。
 
如今这个的确是个美人,不过也就仅此而已。
 
围观了一圈众人的神色,比起上辈子那些被吸住了神魂的惊愕,现在他在这些人脸上,看见的也就是惊艳和不耻这两种表情罢了。
 
果然,像李缅那样的,这世间是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来了。
 
微微侧头看向身旁一脸正色,对此等香艳景象毫无所动的刻板面庞,北菰玦再一次在心里感叹了一下世事无常。
 
上辈子自己在浑浑噩噩,脑子发晕的状况下,和燕青珧一起处理了尸体,毁尸灭迹这种事两张嘴哪有一张嘴来的保险,他当时是有多傻才会和别人一起做出包庇杀人凶手这种事啊,搞得以后自己被人揪住小辫子,硬说是他杀了人,作为他与魔道同流合污的罪证。
 
而后第二次见面,那人还是一样美的惊人,在场那些所谓正道人士,在回过神来以后,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立马就换了一张嫉恶如仇的脸,虽然他们仇恨的对象没搞错,可是当时玉芷魅在他们的眼中就是一个男娼,能有多大的仇恨。
 
有的只是为了掩饰自己那些个小心思,不让别人看出自己的动摇而过分用力的演戏罢了。
 
一阵幽兰香气随着男子的走动,在屋内飘散开来。
 
“玉芷魅”一个个地,慢慢为诸位贵宾倒上一杯美酒。有的人脸色尴尬,但也没说什么。有的人则是冷哼一声表示不耻,但也没有过分的举动。总体而言,还是可喜可贺地,让这个“玉芷魅”在人前露了个脸。
 
“玉芷魅”在倒完酒以后,便退下了。几双眼珠子偷偷在那纤薄的背影上停驻了一瞬,悄无声息,但又都心知肚明。
 
李缅从始至终一直低垂着眼,但若是仔细看他的双眼,就会发现,这张平凡的没有一丝特色,更因为过于单板而让所有人都不想多看一眼的无趣面庞上,那唯一可以称得上灵动的一对眼珠子,在底下微微转动,把屋子里发生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玉芷魅,这是上辈子属于他的名字,现在却被冠在了别人的头上。果然,那人的野心还是没有变,不过这一次,不知道北菰玦要怎样把那个杀人狂魔给收服。
 
上辈子是他不想伤害他,而这一次……眼中一抹亮色闪过,嘴角划过一抹轻嘲,他倒要看看这好戏会演到怎样的地步。
 
冷眼在人群中搜寻,李缅毫不意外地看见了上辈子胆敢当众侮辱他的人。
 
他这个人一向都很记仇,上辈子这人把他倒的酒扔到了地上,还骂他恶心,哼,好像这人没用那种令人作呕的眼神看他一样。
 
好在北菰玦出面替他解了围,笑说这酒美味,怎能如此糟蹋,可惜了几句。
 
抬眼看向面前直挺的脊背,李缅的心中再一次漾起一股暖流。这人啊,总是能让他心软。
 
石峰又对众人保证了一番这次事件和他们一点瓜葛都没有,就安排众人在一处清幽雅致的庭院住了下来。而北菰玦这对师徒,自然是和靖栾宫的人安排在了一起。
 
燕青珧礼数周全,对于自己的前师父,也是毕恭毕敬,再说北菰玦好歹也是掌门高徒,是靖栾宫的大师兄,其他人虽然因为这几年的分别对他越发生疏,不过,修真界本就人情淡薄,随便聊上几句,北菰玦这个离开前已经在靖栾宫打出难搞名声的刻薄迂腐男,也很快被大家接受了,反正只要把他当长辈一样高高供着,只要不去和他绞在一起,也不会被他的迂腐劲给膈应到。
 
因为房源紧缺,北菰玦便带着李缅同住一屋,这样的安排稍稍令燕青珧眉宇间的皱褶多了几条,但也很快平复,这二人的事又与他何干。
 
北菰玦在走进这屋子的时候,脸上的刻板神态瞬间转暖。走到窗边打开窗户,看着前方的庭院,往事一幕幕又回到眼前。
 
美丽的背影在月色中一片朦胧,众人早已安歇,但是鬼使神差的,北菰玦就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白天的景象在眼前闪过,太多的不解让他疑惑。
 
所以他便起身打算出去散散心,却不想在院子里遇见了与他一样睡不着的人。
 
“好巧”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北菰玦干巴巴地对玉芷魅说道。
 
那人看着他不发一语,明明是一个长得如此令人神魂颠倒的人,可是他的表情却是那样清冷,永远拒人于千里之外,但是这样的冷漠,却更是让人疯狂,想让这张冰冷面容染上不一样的嫣红。
 
玉芷魅不发一语的看着他,二人之间陷入一阵尴尬沉默,然后玉芷魅便移开目光,继续赏他的月。
 
“……那个”北菰玦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其实他已经知道了,整件事不是很清楚明白吗,那个杀人犯就是眼前的人,而他现在出现在仙乐门中,整件事若说与魔道无关,那也是不可能的。
 
但是对着眼前这人,北菰玦却不知道自己该怎样义正言辞地指责他的残忍。
 
这个人的眼太冷,也太寂寞,在他杀人的那一刻,那眼里有太多东西,而最令他震撼的,是绝望,满眼恨意的绝望。
 
沉默了一瞬,北菰玦便不再多说什么了,而是站在他的旁边,陪他一起看那黑色天空中唯一的明亮。
 
看着那人打开窗户,一张侧脸满脸怅然,李缅安静地铺好床,他是明白北菰玦现在是想起了以前的事,那里面应该有他,心也跟着暖了起来。
 
那晚的月亮的确很美,他从来不知道有人安静地陪在自己身边,会是这样一件美好的事。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安静地站着就好。
 
只不过,那一晚,那个院子里并不是只有他们二人而已。
 
还有两只老鼠在旁边偷窥。
 
如今,一只老鼠已经被他杀死了,另一只还活得好好地,这一次,他休想再害这个笨蛋。
 
现在师徒契约已经解除了,杀他,只不过是早晚的问题罢了。
 
“师父,该睡了”李缅将床铺好,恭谨地站在床边说道。
 
“恩”北菰玦应了声,便脱衣就寝了,目前而言,对于他来说,没了把柄被人抓住,这一次就当是为了今后的幸福生活处理一些杂事而已,所以北菰玦很快便没心没肺的睡着了,徒留他身边的另一人,一夜未眠。
 
第二十四章
 
滴滴答答,鲜红的液体从滚热跳动的心脏上滴落下来,痛,剧烈的疼痛令四肢百骸痉挛颤抖,可是那人的脸上却笑得及其诡异。
 
脸部的肌肉明明痛的抽搐,可是他的嘴角偏要难掩喜悦的向上扬起,眼中迷离一片,不知在看向何方。
 
在他的对面,一名长得及其平凡的少年,正双臂抱胸,戏谑地欣赏着那人垂死的姿态。这人上辈子出言侮辱自己,后来把他给弄死了,也解了恨,不过这辈子他可不会大发善心的饶过她,该怎么死就怎么死,这种人死了,说不定还是替别人做了善事呢。
 
等李缅觉得看够了那人要死不死的可怜样,就大发慈悲地允许他捏爆了自己的心脏。那与身体相连的血管被撕扯出来,那人张大了嘴,却是一句痛呼都喊不出来。
 
嗤!
 
翻飞的血肉四溅而起,李缅笑着勾了下唇,一个纵身,无隐无踪。
 
“混账东西,不是让你去杀飞霜门的紫兰焱吗,你杀个彤天宫的大长老做什么”石峰气得拿起茶杯朝地上的人扔去,狠狠砸在那人的额角,一点怜香惜玉的心都没有。
 
“玉芷魅”委屈的跪在地上,虽然额角生疼,血流进了眼睛里,但他还是不敢伸手擦掉额角的血,只是嗫喏细声道“我……我没杀他”
 
“不是你杀的?这种手法我只教过你,不是你还有谁”石峰气红了眼,站起来踹了地上的人几脚道。
 
他费尽心思布的局,该杀谁,不该杀谁,全都是计算好的,本来死几个素有风流名声的青年才俊,那些修仙正道的等多就是兴师问罪一下,现在死了个大长老,那非要把他这里刮去一层皮不可。
 
“我……”“玉芷魅”委屈的泪眼婆娑,浓长的睫毛一颤一颤地,看得人心肝疼,不过这些艳色在石峰眼中屁都不是,有谁会喜欢自己一手言周教出来的狼心狗肺的贱奴才吗!
 
手里沾了那么多人命,虽说自己教他这样做的,不过……哼,真的下不了手那就弄死自己啊,一边哭一边杀人简直孬种的可笑。明明怕死,却还要装的自己是多么逼不得已,下手的时候也没见他手软,他最恶心这种人了。
 
心狠手辣,杀个人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屁话没有一句才是真好汉。
 
石峰晦气地又瞪了几眼地上的人,压下心中的火气道“我不管你心里在打什么鬼主意,反正你得给我明白了,若是我死,你也别想撇个干净,哼,我早就留了后手,只要我一出事,整个修真界的人就会知道背后搞鬼的那个人是你,你也别想用那什么情咒来控制我,我既然肯教你,那自然有不被控制的法子,听明白了吗”若不是留着这人还有用,到时候真扯到他头上来了,也能找个顶罪的,他才不会大发慈悲留他这个阴险却没用的孬种在身边。
 
“明……明白了”“玉芷魅”抖着身子应道。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会遇上这么残忍的事,原本他只是希望自己可以找一个能托付终身的良人,可是却遇到了极恶的魔头,毁了他所有的希望。
 
“哟,就这么饶了他啊,石峰你的性子怎么现在变得这么妇人之仁了”一道酥麻嗓音忽然在本应该只有两人的室内响起。
 
二人惊愕,朝着声音的来源望去,只见一个长相平凡的青年正坐在横梁上,起劲地看着下面的一出好戏。
 
原本被酥软的声音勾的魂都要软掉的石峰,一见那张脸,不禁暴殄天物地叹息道“真是浪费了这绝好的嗓音”。
 
李缅对石峰的哀叹不置可否,这人第一次见自己时的惊艳神色他是完全不记得了,谁会高兴记得自己的死敌是怎么迷恋自己的,那不是要恶心死人了吗。反正那时是被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听得他都烦了,之后他也没少被这死家伙夸过。他绝对相信,要不是见识自己之后杀人的手段实在太狠辣,他除了憋出一句好样的来,没有其他可说的,他很肯定,这家伙绝对是动了兔子要吃窝边草的贼心。
 
哼,然后他就更加不介意让他知道自己杀人的手段有多残暴了,直接让他的脸都绿吐了。
 
想起往昔的美好时光,李缅不禁牵唇微笑起来,眼波流转,看地石峰微愣。他这仙乐门表面上,做足了虽是魔道中人,但是极痴爱舞乐的样子。这里美女俊男无数,但这些人加起来笑他个一百年,也不及刚刚这人随意间的妩媚风情。
 
这个人若是开发好了,也可以是一颗好棋子啊,有的人就喜欢这一口的,内敛而又有妖气。
 
李缅见石峰的神情就知道这家伙脑子里在转什么路子了,上辈子他跟在他身边那么久,察言观色,哼,估计比他老妈都了解他。
 
眼中一抹血色闪过,黑色的雾气从身体中漫出,仰着脖子一直盯着李缅的石峰见他这架势,立马脸色惨白一片,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黑雾便钻进他体内,痛的他翻到在地上,满地打滚。
 
虽然想过很多次要把这人杀了,然后逃走,但是“玉芷魅”从未想过会是如今这副可怕模样。那个把他的生死像捏虫子一样捏在手心里的人,浑身嗤嗤往外冒着黑烟,那烟从他身上所有的孔洞里钻出来,一丝一丝将他包围缠绕,死死往里面勒紧,勒的皮肉一圈圈鼓起,两只眼睛往外爆出,眼看就要被挤出来了。
 
咕隆隆……
 
看着滚落到脚边的眼珠,“玉芷魅”终于惊骇到了极点,被吓得失声的嘴也找回了自己的功能,大声呼救“啊……”
 
可是还没等他叫出声,李缅一个甩手,“玉芷魅”便抓着自己的喉咙,想叫也叫不出声了。
 
看着石峰在自己脚下扭曲转动,李缅的心情又好了一圈。上辈子杀这家伙杀的太痛快,没有好好连本带利招呼他一番,今天算是把以前的遗憾都给补上了。
 
等到石峰连一丝出气都没有了,李缅便把目光移向了早就吓得双腿发软,大小便失禁的“玉芷魅”的脸上。
 
“好久不见啊,慕容清离”李缅笑着露出一口白牙,在那双惊恐的大眼中,映出一个鬼魅身影,步步逼近。
 
第二十五章
 
如果当初他还留在金合轩,那么以他的姿色,说不定早就成了一段青楼传奇。
 
虽然这样的未来非常令他厌恶,但是却是真真切切的事实。这是李缅在那人的教导下,绝望而又认命的领悟。
 
慕容清离,对于所有小官来说,这人就是一个青楼花魁该有的模本。
 
绝色的样貌,婉转的语调,温和的脾性,柔软的身段,多少王公贵子为了与他春风一度,豪掷千金。而他,这个被赵老板看好的,未来可以让他赚的富可敌国的摇钱树,自然是被派到了第一花魁的身边,好好学习。
 
李缅还记得这人手把手教自己写字时的温柔,他的轻声细语让自己如沐春风,当时他就想,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又温柔的人呢。
 
可是一切都是假的,当他中意的公子把目光瞄到了他的身上,这个高雅脱俗的人紧张了,然后就在石峰这个魔头花重金来选人的时候,把他这个原本不应该被拉进去的人选给推了出去。
 
想想也好笑,如今成了石峰杀人工具的人,尽然会是这个人。
 
原来若是自己当初没有被选中,这人还真会被毁了一个脱离苦海的好机会。
 
在重游旧地第一眼见到这人的时候,李缅惊诧地眨了眨眼睛,但是很快便收敛了神色还有嘴角那一抹笑意。
 
看来,赵老板那里能入得了石峰的眼的,也就只有他和慕容清离这个花魁了,还真是会挑人啊。
 
想到当初这人是如何一番肝肠寸断经历了和自己一样的苦难,李缅就觉得活该他倒霉。但是这人心里的苦闷又怎及得上他当初的郁卒、狂躁,他本是清清白白一个男孩子,跟他这朵老花残菊又怎能一样。
 
蹲下身来,李缅看着眼前这张梨花带泪的脸,摇头可惜道“多么漂亮的一个人,可是你的心,为什么不能和你的脸一样白皙干净呢,非要做出背叛人的事来,我当时多小啊,你可是我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我爹娘以外,第一个相信的人,我把你当成老师、哥哥、亲人,可是你呢,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就把我送入了虎口”
 
慕容清离看着眼前笑得纯真,但是却又做了那些恶魔行径的人,哭着连连摇头,他想说他没有,他从来没有见过他,又怎么会害他,模样楚楚可怜、脆弱无依。
 
“慕容清离,谢谢你我知道了背叛到底是什么滋味,谢谢你教会了我不应该随便相信一个对我好的人,让我差点错失了最不应该失去的那个人”眼中的红色越来越深,手中的力道也越来越重。
 
“住手”熟悉的声音停止了眼中的疯狂,李缅僵着脖子,慢慢转向身后。
 
不知道什么时候,北菰玦已经站在他身后,也不知道他看到了多少,听到了多少。
 
“师父……你来了多久了”李缅努力控制好自己脸上的表情,扯了个难看的笑容问道。
 
“……”看着脸色苍白的李缅,北菰玦不知道自己此刻该说什么好。
 
看来他跟自己一样,也是带着上辈子的记忆重生的。若不是他想把所有的后患都解决了,也不会发现自己的爱徒竟然是这般模样。若不是自己的修为高过他许多,恐怕他早就察觉逃走了。
 
“什么时候回来的”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但是李缅很快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在遇见你以前”
 
“所以,一切都是你计划好的,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了保护你,我不想你再死一次”李缅看着北菰玦,坚定道。
 
被李缅眼中的狠戾所震动,北菰玦顿时想到了擎盾峰的失踪,现在想来,估计跟他脱不了干系,还有那次燕青珧差点失足摔得粉身碎骨的事情,如今看来也不是什么偶然。
 
这人,心太狠,跟上辈子一样杀人不手软,虽说是为了保护自己,但是……他受不起。
 
上辈子,第一次见玉芷魅,他被他的绝世姿容所震撼,第二次见面则是惊愕多一些,直到他再一次见到他杀人的样子,才惊觉自己到底该做什么。
 
美丽的可人儿笑得一脸柔媚,任何铁石心肠的汉子都禁不住他的勾魂一笑,他亲眼见到彤天宫的大长老进了他的屋子,一开始他还担心他,虽然玉芷魅笑得他胆寒,但他还是控制不了自己的担心,他也明白这小子已经杀了无数人,可他就是鬼使神差地觉得他是一个柔弱的,需要人保护的可怜人。
 
然后他便跟了进去,而玉芷魅在看到他进来以后,竟也不避讳他,在他的面前挖出彤天宫大长老的心脏,在他面前捏个粉碎。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北菰玦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道。
 
“他出言侮辱我,难道他不该死吗”玉芷魅将手上的脏血擦在死去的人身上道,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他已经学会了情咒,可以让这些人自己弄死自己,可他就是偏要在这人面前一次又一次地把自己最丑陋的一面展现给他看,告诉他自己有残忍,让他能滚多远就滚多远。
 
他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只知道自己不想接近这个人,也不想让这个人靠近自己。
 
“你……这又是何苦呢”北菰玦皱眉向前走进,手中的剑在犹豫一瞬后,还是挣扎着从剑鞘里拔出。
 
玉芷魅冷笑一声道“你以为能这样轻易就杀了我吗”他从石峰那里偷偷拿走了血煞经,现在已经快要结丹了,虽然知道不是北菰玦的对手,但是若要逃走的话,那便绰绰有余了。
 
精致的美人瞬间化作一道黑烟,快速飞向空中道“后会无期”。
 
他马上就要结丹了,若是再留在这里,早晚会被石峰发现弄死,他还不想死。至于这个人……这样便好,今后老死不相往来。
 
北菰玦看着那道黑烟消失在无边天际,心中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一阵感伤,一阵高兴,反正,不用非逼的他在今天动手杀人,挺好。
 
事后,北菰玦并没有说出玉芷魅就是杀人凶手,而是虚构了一个莫须有的魔道妖人,给出了那人的画像,这件事便结束了。
 
整个修真界都在通缉一个不存在的人,经年累月,而之后玉芷魅也没有再以同样的手法杀人,这件事也就成了修真界一个悬案,最后不了了之了。
 
不过,上天好像觉得给他的考验还不够的样子,在他游历凡间的时候,又让他遇见了正在渡劫的玉芷魅。
 
灭魔天雷一道又一道,轰隆隆砸在地上焦黑的深坑中。
 
本以为是哪一个魔修在渡劫,而且一看就是一个即将升级到凝魂期的大魔头,那天雷滚滚,他在远处看到时算了一下,已经落下了七七四十九雷中的四十八道雷,只要再让这魔头承受住最后一道,这修真界便又要多一个为祸苍生的孽畜了。
 
北菰玦拿出宝器,原本打算在最后一道天雷砸下来的时候一起扔过去的,却在他看清那人的面庞以后,想也不想的直接往天雷砸去了。
 
“……”
 
“……”
 
坑上坑下的两人对望了许久,奄奄一息的玉芷魅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然后连谢也不谢,在一道华光过后,消失了人影。
 
“……”
 
北菰玦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但是他又不明白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只在听闻一个带着面具的可怕魔头接连杀死各门派高手的消息后,他的第一反应便是觉得那人就是玉芷魅。
 
然后以一介元婴的修为,不怕死的去找一个凝魂期的魔头叙旧去了。
 
那是他第一次懊悔自己为什么不好好修炼,而把所有机会都让给燕青珧的时候,那时候燕青珧已经破了大阵,离开了靖栾宫,他这个做师父的于他而言已经不存在任何价值了,连一声来信问候都没有,但是他完全不在意这些,他的心里只想着找到那人,却不知道自己找到他以后到底要干什么。
 
而那个据说来无踪去无影,任何人都抓不到的魔头,居然轻而易举的就让他在夜间的森林里,找到了正在烤鱼做晚饭的玉芷魅。
 
那人见了他,依旧一副冰冷面容,北菰玦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憋了半天,只说道“你……不要伤害我的同门”他早已经看出来,那些死的人绝大多数都是那次在仙乐门见过玉芷魅的人,也许是他们不经意的轻慢了他,才遭到了这个斤斤计较的家伙残忍的报复。
 
“……关你什么事”玉芷魅冷哼一声道“我要让所有知道我过去的人都去死”
 
“……包括我吗”
 
“……”
 
玉芷魅没有回答他,四周只剩下火星爆裂的声音,然后那个冰山美人嘟囔了一句“真烦人”,啃完了手中的鱼,便毫不留情的走人了。
 
“……”
 
而北菰玦在玉芷魅离开以后,不知不觉在那人曾坐过的地方坐了一夜,理不清头绪,烦闷不已。
 
第二十六章
 
钰菲山一役,是北菰玦最后一次见到玉芷魅的时候。
 
石峰终于撕开了他的面具,用震慑四方的狠辣手段统一了魔道,然后继续他独霸天下的下一步,向正道开战。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石峰不知道在背后准备了多久、谋划了多久,他利用仙乐门做幌子,到各地搜罗魔修的好苗子作为手下培养,又利用手中的销金窟,不知道聚集了多少财富,还有玉芷魅……替他铲除那些碍眼的绊脚石。
 
正道人士虽然在死了一干青年力量以后有所折损,但是都是千年大家、大派,岂是如此简单便能让人压着打的。
 
就在战况打得不可开交,各大门派虽然力扛,但是隐隐出现一边倒的趋势的时候,一切却以一种诡异的安静,戛然而止。
 
通红的手臂从石峰前胸钻出,抓挖出一颗跳动的心脏,石峰惊愕地盯着那纤细的手臂,看着自己的心脏在那只手里跳跃,然后慢慢转过头,看到了一张带着面具的脸。
 
“喝”高声怒啸,石峰用力震开身后的人,玉白的面具轰然碎裂,所有人都惊得被冻在了原地,对着那张绝色面容痴痴望去。
 
“果然……是你”石峰瞪圆了眼,慢慢倒下,临死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死去,他明明计划的很好,算计的很精准,却到头来是为他人作了嫁衣裳。
 
“从今以后,我就是魔道的王,魔尊玉芷魅”鲜红的手高举着红色跳动的心脏,震撼人心。
 
魔道一向以强为尊,现在又有谁会不从,众人纷纷下跪,对他们新的王,俯首称臣。
 
玉芷魅冷眼看着众人,然后,冷漠的视线飘到北菰玦的脸上,只一瞬,便移开了目光。
 
而北菰玦不知道自己到底着了什么魔,他在那熟悉的手法出现的一刹那,就猜到了那人是谁,而他居然为了把那目光再移到自己身上,咳嗽一声道“老朋友见面,这样未免太见外了吧”嬉皮笑脸地,完全不在意那些正道人士瞪大了眼,一副要吃了他的表情。
 
玉芷魅又把目光移到北菰玦的脸上,看了许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北菰玦却是掌心里直冒冷汗,他在堵,他希望这人能看在他护着他渡劫的份上,饶过他们,这次大战死伤无数,靖栾宫的人死了太多,而魔道也死了很多人,玉芷魅曾经说过要杀光所有知道他过去的人,依靠这次战争,他觉得死的人也应该差不多了吧,要不然他也不会现在露面,肯定是偷偷下了不少黑手,终于清光了障碍,才出来现身的。看向远处呆呆看着玉芷魅的擎盾峰,还有一脸深思表情看着自己的燕青珧,北菰玦顿觉松了一口气,看来玉芷魅对他还是挺守信用的,希望他救他的恩情他还领着,要不然这次他们可就真的要玩完了。
 
“撤”魔尊一声令下,谁敢不从,一场即将灭了白道中坚力量的灾难就这样结束了,完结地没头没脑,却又异常震撼。
 
等一切结束以后,北菰玦并没有受到其他人多少赞誉。人们虽然表示了感谢,但是这谢意完全不是发自肺腑的,里面总是感觉带了点别的什么东西,有不屑,也有嫉妒……
 
燕青珧这个已经回到凡人中,这次为了扞卫天下苍生而前来助阵的人皇,也在问候了几句他这个师父近来是否安好以后,顺便问了一下他与魔尊是如何相识的。
 
呵呵,那时候他也是见过玉芷魅的,又怎会不认识他,不知道他问这个是出于什么心思,不理会其他人竖起的耳朵,北菰玦大呼一声太累,便倒在了燕青珧的身上,让这个高高在上的人皇怒青了脸,偏还忍着不能发作。
 
不过到底还是他想的太简单了,他从来都猜不透人心到底是什么样的。
 
本来好好地赶个路,再过一些日子就能悠哉悠哉地回到靖栾宫,然后养养伤,继续过他的清闲日子了。
 
可是不知道蓝烟儿这个女人发什么疯,居然半夜跑到他的床上,他还没叫呢,她叫的比他还要大声,把客栈里所有人都引来了。
 
燕青珧搂着嘤嘤哭泣的蓝烟儿,质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然后蓝烟儿便一五一十地把那些他从未说过的话带着哭音抖了出来。
 
好吧,在她嘴里,他成了一个勾结魔教,吃里扒外,贪恋美色,卑鄙下流,持强凌弱,没有半点羞耻心,而且狼子野心的阴险小人。
 
他都不知道自己居然是这样人,这死丫头怎么好像一副比他还要了解他的样子。
 
“是真的吗”燕青珧轻拍着蓝烟儿颤抖的背,寒声问道。
 
就算他说不是,有人会相信吗,北菰玦笑了笑,然后就听到燕青珧叹息一声道“师父,我一直不忍拆穿你,可是没想到你今日居然做出这种事情来,我不能在姑息养奸,祸害同门了”。
 
“……”你们怎么一个个都了解我很彻底的样子。
 
接下来,燕青珧便把当初玉芷魅杀人的那些事情都算到了他的头上。
 
最有利的证据便是那具藏尸了,很快便有人找到了那具尸体,与燕青珧说的位置分毫不差。他还能有什么说的,再加上之前他一句与玉芷魅的称兄道弟,众人更是相信了他与魔道早有勾结,这次魔道会这样轻而易举的退兵,肯定是为了酝酿更大的阴谋,到时候他这个英雄,就可以在众人毫无戒备的状况下,来个里应外合。
 
推理的还真是有道理啊,北菰玦听着众人你一句我一句,把他之前做过的一些芝麻绿豆一样大的糟心事都给捅了出来,然后这些都成了他自小就是个坏苗子的铁证。
 
既然从小就是个歪根苗子,那么长大了与魔道勾结,那不是挺顺其自然的吗。
 
北菰玦不知道自己当时脸上是个什么表情,只记得自己后来笑了,笑得很大声,然后一言不合便打算开溜了。
 
只不过群情激奋,他又伤重在身,死,那是必然的。
 
前世那被万剑穿心的记忆又回到了脑海里,让他的身体不自觉地钝痛起来,好像那些剑又扎回到他身上一样。
 
从上辈子的记忆中回神,北菰玦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人道“我会重生是因为你吗”。
 
“……是”
 
“我死之后你做了什么”
 
“杀光那些人,血祭,让时光倒转”
 
“……你为什么……”北菰玦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这个人,上辈子他不清楚他们二人间的关系到底算敌还是算友,而他也不认为玉芷魅对他有多大的情谊,可是这人居然会为了他的死杀光所有人,而这一辈子他又在大肆杀戮,本想让这人不要重蹈覆辙,却原来一开始就错了,这人就像一个为了复仇而回到这个世界的魔鬼,虽然他也恨这些人,但是完全不及李缅恨意的万分之一。
 
他果然还是太天真了。
 
“不要再这么做了,徒增杀孽”北菰玦沉声道。
 
“……”手中的力道陡然加重,脆弱的颈子瞬间断成了两段,李缅了结了慕容清离,然后站起身来,在北菰玦难言的目光中挺直了身子道“人若负我,我定会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连续杀人案件以石峰的死落下了帷幕,人们在发现他和慕容清离的尸体后,从现场的痕迹推断出二人是起了内讧,然后两败俱伤。
 
事情既然落下了帷幕,那么众人就可以回去复命了。
 
可是靖栾宫一行人在回去的路上,却是感觉冷飕飕的,一点都没有一切都已经结束的轻松美好心情。
 
北菰玦冷着脸在前方行进,而李缅则是跟在队伍的后面,浑身跟他的师父一样冒着冷气,甚至比他的师父身上冒的更冷。
 
北菰玦觉得自己简直就要疯了,他做什么替一个杀人狂掩饰杀人的痕迹,他应该抓住他,然后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两世为人,他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一个人可以心狠手辣的与李缅这种杀人魔媲美。
 
可他还是帮他了,不管他心里是多么觉得不应该,他是帮他了。
 
李缅跟在大部队的后面,看着前方那个懊恼的背影,嘴角忍不住轻笑勾起。
 
你一直都是这样的,傻瓜,总是为别人着想,却从来没有好好想过自己的事,这一次,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你是我的,永生永世都是我的。
 
上辈子,我怀疑你,远离你,这一辈子,无论怎样,我都不会再离开你,就算你惧怕我像毒蛇一样缠着你,我也不会放弃你,爱你到死。
 
你休想离开我的视线,走出我的生活,你与我,注定是不会分离的。
 
你看,重活一世,只有我和你有上辈子的记忆,也只有我可以保护你不再受到伤害,而你,也只有你能令我相信,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活着的唯一的意义,如果没有你,谁还能包容我的残忍。
 
北菰玦,我要定你了,无论是今生,来世,还是下下辈子,只要我还记得你,只要我找到了你,那你便是我的,没有例外。
 
冷冽的气息慢慢收敛,他生气这人的善良,但是这又何尝不是自己喜欢上他的理由,以前,他最厌恶的就是那些假惺惺一副我很善良的嘴脸的人,但是北菰玦不同,他是真的温暖,让他不自觉的靠近取暖,死都不肯放手。
 
第二十七章
 
震动整个修真界的杀人恶魔事件已经结束了,但是靖栾宫里却没有一点事情已经结束的轻松喜庆。
 
大家不知道那对即迂腐又冷冰冰的师徒到底在闹什么别扭,两两相遇,互不理睬不说,还拉低周遭的气温,让大家都觉得这日子开始变得难过起来了。
 
自从燕青珧跟了新师父以后,原来那个小洞府就全归李缅一个人了。而在李缅与北菰玦摊牌以后,李缅就开始毫不顾忌地修炼起魔功来,上辈子他从石峰那里偷走了血煞经,这辈子他是不用再那么做了,只要把脑子里的东西再练一遍就好了,只不过唯一的坏处就是,北菰玦在发现他练魔功以后,变得更生气了。
 
想起那人脸色发黑的瞪着他,却还是没有说一句责难他的话,李缅不自觉地轻笑起来。
 
他倒要看看那人能憋多久。
 
此时此刻,夜深人静,大家都已安睡,谁都这么以为,所以这个时候,也就有些心里面装了些别的什么小心思的人,开始按耐不住,行动了。
 
咔哒一声轻响,隔壁北菰玦的房子里有一个不速之客悄悄进去了,正在修炼魔功的李缅皱了皱眉,施了一个隐身诀,偷跟了进去。
 
黑色的人影盯着床上的人看了一会,像是在思量自己到底该不该如此这般作为,但最终下定了决心,走到桌边,偷偷点燃了早就准备好的迷香。
 
浓烈的香味在屋中飘散,李缅捂住鼻子不让自己中招,漆黑的眼神冰冷的盯着那个人影,刚才火光一闪,他也看清楚了那个人影到底是谁。
 
蓝烟儿,好,很好,上辈子你是自甘下贱污蔑他,这辈子是想动真格的吗,有意思,动了动手指想要把那贱人给了结了,忽地一个转念,生生收住了手里的力道,他倒是可以让事情变得更有意思一点。
 
“恩”床上的人难过地翻了个身,北菰玦燥热地扯了扯身上的衣服,口渴难耐地从床上爬起来,想要走到桌边给自己倒杯水喝。
 
可是还没等到他摸到桌子,一个温香软玉的娇躯便偎依进了他的怀里,惊得他连忙把人给甩开。他这个举动吓到了准备投怀送抱的蓝烟儿,也让跟在后头,想把蓝烟儿给敲晕了再取而代之的李缅给惊愣住了。
 
把人给甩开的北菰玦在接触到那个体温的一瞬间,从肌肤的触感升腾起来的舒适凉爽,就让他明白自己到底中了什么招了。
 
点燃符咒,一张错愣的脸映入眼帘,北菰玦皱了皱眉,沙哑着嗓音道“你想做什么”。
 
“师兄”蓝烟儿娇滴滴地哀怨道“你刚刚把人家弄得好疼啊”
 
“你到底想做什么,蓝芷凝”
 
从来没想到自己会再听到这个名字,一瞬间,羞红欲滴的脸惨白一片,蓝烟儿瞪大了眼,抖着唇道“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北菰玦扶着桌子,脸色灼红道。
 
“……”蓝烟儿怔然看着北菰玦,脑子空白了一瞬,但也就一瞬,随即咬了咬道“本来我是想与师兄结为道侣,然后共登仙途的,没想到师兄居然这么了解我,这也倒好,咱们倒也可以坦诚相见了”蓝烟儿笑嘻嘻地走向北菰玦,背后却是捏了一个攻击的法诀,慢慢接近神智开始变得不清晰的北菰玦。
 
可是北菰玦却是一点也不想给她接近的机会,一道困符咒打出,将蓝烟儿定在原地,北菰玦快速冲出弥漫了恶心甜味的屋子,刚一出门,就碰到了“刚”听到了异响,出来查看情况的李缅。
 
“阿玦,出什么事了”没有察觉到此刻李缅口中陡然变换的称谓,北菰玦像是抱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口中不断喃喃道“热,好热”。
 
胡乱的趴挂在李缅的身上,撕扯着他的衣服,待一触到那能消去他难耐燥热的冰凉,北菰玦便不自禁的把自己贴在对方的肌肤上,一阵舒服。
 
僵着身子任身上的人为所欲为,双眸微暗,慢慢伸出双手,却在即将触及到对方身体的一刹那顿了顿,然后像是下了什么很大的决心一样,把人打横抱起,带进了自己的屋中,房门紧闭。
 
“好难受”
 
死死压着身下人乱动的四肢,呼吸急促,定定看了那人许久,李缅才松开了手中的力道,任由北菰玦一个翻转,两人上下位置颠倒,床铺震动。
 
中了迷香的人神情混沌,李缅压抑着反客为主的念头,引导着身上的人如何触摸自己,如何纾解难耐,如何彻底占有他。
 
一阵剧痛从身下传来,看着身上的人紧皱的眉宇,还有脸上忽然的舒放神情,虽然一遍一遍忍受着对方毫无经验、毫无技巧的攻伐,身上被揉捏的酸疼,体内也被冲撞的泛起一阵阵疼痛的战栗恐怖,但是……李缅喘着气一眨不眨地盯着北菰玦沉醉的容颜,心想,等这家伙清醒以后,脸色该是有多难看,不过,从此以后,他便真正的完完整整属于他了。
 
艳红的双颊开出一朵炫丽的笑颜绝色,眼波流转,可是这样的风情,上面忙得疯狂的人却是没有瞧见分毫,只是忠诚的听着身体的指令,狠狠地满足着自己的渴望,毫无怜惜。
 
忙活了一晚上,北菰玦在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脑子里还是依稀记得昨晚发生的事,蓝烟儿的药好就好在,发作的时候毫无人性,等到药性过了,那犯事的人偏还会记得自己干了什么好事。
 
所以当北菰玦转头见到那个跪坐在地上,混身青紫,模样看上去像一个被恶霸奸污了的良家少女一样的李缅时,他真的很想一头撞死自己,第一次,活了两辈子,北菰玦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真是一个禽兽不如的东西,上一辈子自己死的一点也不冤。
 
然而,还没等北菰玦想出怎么开口道歉才好,跪在地上的人就先一步发招了。
 
“师父,请您饶恕徒儿”
 
“……”如果是在之前,早就撕破脸的两人还这么演戏演的欢腾,他一定会毫不客气地回他一句滚,可是现在这情形就有点微妙了。
 
虽然他知道李缅上辈子被石峰那个混蛋派去干过什么,但是他也知道以这个人的脾性,那些家伙怎么可能真的得手,而如今,这人居然愿意这样雌伏在自己身下,为自己解毒,虽然不太明白男女间的情情爱爱,但是人心他还是懂的,所以说……李缅是对他存了这样的心思,所以才会如此护着他,愿意为了他做那么多事,再重活一次,也是毫不犹豫地接近自己,用他的方式保护自己。
 
看着北菰玦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原本对于他的性情十拿九稳,认为只要自己献身,这家伙就一定会因为内疚而陪在自己身边,可是现在李缅却有些不确定了。
 
如果他觉得自己是个麻烦,如果他嫌弃自己是个男人,如果他天涯海角的躲着自己,那又该如何。
 
心底的暗云慢慢聚集,不管怎样,就算把他的腿打断了,也要把这人捆在自己身边一辈子。
 
北菰玦从烦乱的思绪里回过神来,望向跪在床下的李缅,白皙的脖颈低垂着,虽是男儿身,可是这人的脖子却生的纤细柔美,白皙润泽,他想,恐怕这世上再没有人的脖子可以长得这么好看了。
 
欣赏完了脖子,北菰玦却是一点勇气也没有,不敢继续再往下去看自己造的孽,好好地一身白皮,除了脖子,其他地方就没有一块完整的了,想起昨夜的疯狂,早已安静下来的禽兽之心又开始蠢蠢欲动,这一次不是因为药物,而是完完全全因为这个人。
 
哎,轻叹一声,北菰玦觉得自己或许应该认命了。这样的妖孽,如果他不收了,那这天下还要有多少人遭殃啊,他就行行好、积积德,为了天下太平,牺牲一下小我吧,既然他想要的是自己,那就给了他吧,反正也没什么损失。
 
这一声叹息听在李缅的耳中,犹如来自地狱地绝望呼嚎,阴霾在眼中积聚,手中魔气聚集,只要把他打晕了,再藏到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那他便永远属于他了。
 
“你们两个干了什么”正当李缅打算出其不意出招的时候,一声惊呼打断了二人间的诡异安静,齐齐看向来人,正是刚从北菰玦的符咒中脱身出来的蓝烟儿。
 
此刻,她瞪大了眼,不敢置信地看着李缅身上的青紫,昨晚上她用的药,药性有多强,她是最清楚不过的了,现在二人这般模样,事情不就明摆着是怎么回事了吗。
 
“你们居然做出这种违背伦常的丑事来,不要脸,不要脸”急的原地直跺脚,蓝烟儿气得指着北菰玦和李缅骂道。好不容易等到了这个机会,原以为可以利用北菰玦,让自己快速结丹,她废了那么大的劲,就是为了能够长生不老,像她这样的绝色容貌,若是不能长久保持,简直暴殄天物。算计了那么久,如今却是功亏一篑。
 
本来在北菰玦逃离以后,她虽然担心他知道了自己过往的秘密,但是她也知道这药的强效,一旦北菰玦出去惹了谁,那么他就别想在这里待下去了,就算他忍住了,这药也会让他浑身筋脉寸断,虽然以他的修为不至于死的这么快,但也够他好受的了。
 
可是这一对狗男男,居然做出了这样的丑事,简直令人不敢置信。
 
“不要脸,你们做出这种违背阴阳的事情来,一定会遭天谴的”蓝烟儿愤怒道。
 
“违背阴阳”北菰玦斜眼看向蓝烟儿,讥讽道“难道跟你这个毒妇在一起才叫阴阳调和吗,滚”。
 
“你……”颤着手指着北菰玦,蓝烟儿美目一瞪,恨道“等着瞧”
 
吵人的母狗离开了,这个小屋子又回到了尴尬而又安静的气氛里。
 
北菰玦在床上坐了一阵,眼神幽幽看着李缅,然后穿上自己的衣服,再捡起李缅的衣服抛到他身上道“穿上衣服,跟我走”。
 
李缅拉下头上的衣服,怪异地看了北菰玦一眼,慢慢站起身来,姿势僵硬地穿起衣服来。
 
北菰玦见李缅身形僵硬,一开始还没有回过神来,等他想通其中门道,脸色一红,忙道“你……你别动,我替你穿”。
 
任由北菰玦笨手笨脚地替自己穿衣服,李缅看着他绯红的脸,心里轻松释然。
 
第二十八章:终章
 
不意外地,蓝烟儿那个女人把她今早撞见的丑事闹得大家都知道了。
 
四个人静坐的严戒堂中,穆芹还能忍得住不过问这些与宫规无关的事,可是周季就憋不住了。他跟了穆芹这个师父以后,日子一向过得苦闷,所以除了八卦,他就没有什么其他乐子可以消遣了。
 
时不时把目光在北菰玦与李缅身上转来转去,可他就是问不出口事情到底是不是真的,再怎么说,这也是人家的私事啊。
 
小师妹也真是的,大家都知道北菰玦师兄对他没意思,还一大早跑去撞破人家好事,这得多尴尬啊。他本人是对男女、男男,或者女女这样的组合没什么偏见啦,反正修仙的日子漫长又无聊,能够找到一个合心意的伴,也是件美事。但是这些事大家心知肚明就行,拿出来说,就有点没眼力见了,诚心找事啊。
 
心里面为北菰玦与李缅的未来同情了一把,无论这仙怎么修,但到底是人在修仙,人间的有些规矩还是会延续到修真界来。不知道他们俩个今后该如何自处。
 
察觉到周季的躁动不安,北菰玦还是心平气和地看着自己面前的经文。
 
斜眼看向严戒堂外几个鬼鬼祟祟的脑袋,北菰玦心中嗤笑,看来待会就会有人来找自己麻烦了,他正等着呢。
 
“北菰玦,你还有脸待在这里,快和你那个不知廉耻的徒弟滚出靖栾宫,我们这个清静的地不欢迎你们这样龌龊的人”
 
“就是,就是”
 
结束了修行,走出严戒堂,看着一个个满脸嫌恶地盯着自己的众人,北菰玦觉得真是有趣,上辈子他也被人这样鄙视,不过那时候的心情可真是有点糟糕啊。
 
李缅冷眼像看死人一样看着这些胆敢来挑衅的人,如果不是因为他们是靖栾宫的人,早就不知道死几次了,居然还敢来造次。
 
“哎”北菰玦叹息一声,满脸悲痛状道“原本我是想息事宁人的,没想到小师妹的心思……真是让人猜不透”
 
“你什么意思”
 
“有些事,该说清楚了,我想给人留条后路,可是偏偏有人不领情”北菰玦悲痛道。
 
眼角微扫北菰玦那一脸痛心样,李缅心中轻笑,现在倒是不装那副酸样了。
 
几人跟着北菰玦一路到了几位大师父那边,满脸愤愤然不平,却也纳闷北菰玦这到底是要做些什么。
 
“菰玦啊,你这是……”几位大师父也听说了北菰玦与李缅的事,看着二人的眼光不免怪异。
 
“我此次来,只是不想自己的同门陷于过去的泥沼,不能自拔”北菰玦正色道。
 
“何事”
 
“此前下山,我偶然宿于一破败旧宅,却意外得知一件陈年旧事”北菰玦边皱眉边叹息道“原本我只想找当事人谈谈便好,却没想到惹出这些事来”北菰玦摇头道“我没想到小师妹会为了掩盖自己过去犯下的罪行,污蔑于我,真是令我万分痛心,可是若是不把事实说出来,我怕小师妹会越陷越深,终成心魔,坠落深渊”明明是来找事的,可是北菰玦却偏偏说的好像一切都是为了对方好,我也是身不由己一样。
 
伸手甩袖一招,一道透明鬼影出现在庄严的大殿内,众人先是一愣,待到看清那女鬼面容,纷纷面露诧异。
 
“蓝烟儿,你把当年的事都说清楚吧”
 
“是”女鬼微微一鞠躬朝众人行礼,细细将当年事情道来。
 
待蓝烟儿把当年的事情说完之后,北菰玦无奈道“今天的事情我希望只有在场的诸位知道,以后对于小师妹严加管束便是了,毕竟大家同门一场,我一个男儿身背点不痛不痒地污名不算什么,但是若是小师妹的事情人尽皆知,我怕她想不开会做什么傻事,不过我怕此后我再待在宫里,抬头不见低头见,会给大家再添什么麻烦,所以我打算带着自己的徒弟离开靖栾宫”
 
“菰玦,你这是何意”还没等众人从对那一段悲惨过往中回过神来,就听到北菰玦又扔下一个巨弹,一下子有点绕不过弯来。
 
“菰玦不才,打算带着小徒闯绝生阵”
 
人们还在议论北菰玦与他的徒弟间的种种龌龊丑事,猝不及防,又听到他要带着自己的徒弟去闯绝生阵。简直是胆大包天,不知死活,那个阵法自靖栾宫创立以来,就没有人真的成功闯出过,一旦入阵,除非破阵,不然,失败即死。
 
众人等在绝生阵外,等着那两人死无全尸的消息全来,却不想,金钟长鸣,那在阵外放置千年的大钟,日落时分,一声一声,钟鸣声撞击着人们的耳膜,彩云腾飞,虚晃间,只看到二人的虚影在空中慢慢消散。
 
从一开始便成为话题的两个存在,从今日起,再也不会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了,燕青珧抬头看着二人消失的地方,心中一片恍然,空落落的,不知道在感伤些什么。
 
不过,这样也好,从今往后,就不用再看见那个烦人的家伙了。低头从观望的人群中悄悄离去,午夜梦回,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那些纠缠着他的噩梦。
 
在梦里,他嫌弃的那人惨死在自己面前,他的心中却是没有一点快意,有解脱,有悲伤,还有许多他也不明白的东西在他心里搅腾,那是他的心魔,在梦里,他知道,那人是他心底最深的魔,若是不除去,他永远也不可能得道,只有斩除心魔,才能让他的心变得干净。
 
蓝烟儿看着二人消失的身影,心底一派轻松,说到底她还是怕北菰玦将她以前的事说出去,现在他走了,倒是没有了后患。自以为所有的事情都已经解决了,可她不会想到,在北菰玦遇见真正的蓝烟儿的那一刻,她的谎言就再也不能蛮骗众人了,虽说北菰玦让大家不要把事情弄大,但是悠悠众口,岂是说堵住就能堵住的。
 
你是我的好友,我把秘密告诉你,好友再把秘密告诉另一个好友,到最后人尽皆知,活生生用眼神凌迟一个人,永远活在别人的指责中,这便是北菰玦对她的惩罚。
 
至于李缅,他对于北菰玦这样的做派很满意,能跟靖栾宫撇的干干净净,跟那些不相关的人从此老死不往来,他也不会多事,做些会让北菰玦关心起其他人的蠢事来,那么,以后他便是他一个人的了。
 
他的眼里,心里,只能装下他——李缅,一个人,其他的,绝不允许再入了北菰玦的眼。
 
侧头看向身边的人,李缅渐渐弯唇轻笑,这个人是他的了,真好,还有……昨晚真是美妙,不过,他可不会一直让这人占上风,终有一日,他也要试试看上面的滋味。
 
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惦记上了,北菰玦现在只觉得浑身轻松,没了碍眼的,总是算计他的人在身边,以后他的日子一定会过的轻松舒服。
 
壮丽的夕阳逐渐西沉,不过这不是结束,而是另一个美好明天的开始。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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