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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爹也修仙(修真)上——尘了

 文案:

 
温元清的妻子得了仙缘,扔下丈夫和儿子一去不回。
 
书呆子温元清在村邻的帮忙下,磕磕绊绊的带着幼子生活。
 
某次进山意外得到了一位坐化修士的遗物,犹豫良久,温元清决定带着儿子修仙。
 
正儿百经的升级流剧情流修仙长篇。
 
【重点1】行文缓慢,一步一个脚印的修仙,从练气开始。
 
【重点2】修炼等级随大流: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
 
内容标签:仙侠修真 强强 励志人生
 
主角:温元清,沈归迟 ┃ 配角:温思淳,温小宝,寒石,晋江城
 
第01章
 
天蒙蒙亮,公鸡未鸣,巴掌大的小山村尚在沉睡,一道细弱的婴儿啼哭打破安静,温元清立即从梦中惊醒,人还犯着迷糊,双手已经下意识的抱起身旁幼子,刻意压着嗓子柔和的哄着,左手轻轻摸抚。待怀里的婴儿停止了啼哭,他才依着模糊的天光点了油灯,屋里笼了层橘黄的温暖。
 
尿布是干净的,大概是饿了,温元清见幼子正一个劲的吸吮着下唇,眼里流露出丝丝缕缕的笑,食指轻轻的点了下幼子的鼻子。“乖乖的,莫哭,爹给你热米汤。”也不管他能不能听懂,说完,便放到了床上,对着脚边的狗狗也叮嘱了句。“小宝看着点弟弟,莫让他摔着了。”
 
小宝只条颇有灵性的狗,弟弟刚刚哭闹的时候,它就从床尾的狗窝爬出来了,这会听着主人的话,它不吭声,动作麻利的跳到了拦在床边的椅子里,蹲着身子,像个护卫似的认认真真的看着床上的弟弟。
 
“真乖。”温元清摸了摸小宝的头。小宝高兴的甩了甩尾巴,还轻轻的蹭了蹭主人的胳膊,然后,尾巴指了指门口的方向。温元清见状,放心的出了屋。
 
妻子在幼子将将满四个月的某天,和村里的妇女进镇买东西,然后,就一去没有回来。同行的妇女说,她得了仙缘,跟着仙人修仙去了。对村里人来说这是桩天大的好事儿,于温元清而言却是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
 
道源界是个小千世界,在很久很久以前,道源界是个无名界。一国四道观,每三十年四大道观会举办一场比试,夺魁者就能任位国师。四大道观虽有竞争,因有国主在中间周旋,大体上关系还是不错的。世界小,只有一个国家,还有四大道观扶持,百姓们安居乐业,日子过的很是滋润。
 
大约是六千年前,有位元婴真君出现在道源界,他游历四方是为了寻找化神契机,路过道源界时,想起这里是他的出生地,结丹后曾来了却过因果。这次路过,不知怎地,心神微动突然想去看看此界中还有没有他的后辈。几番寻找,他在一个破败的小道观里找到了仅存的后人。
 
那孩子年仅十二,是个修道的好苗子,元婴真君留下一本功法一枚灵物两瓶丹药,告诉后人若他日即将筑就道基,可捏碎灵物原地等待,他会助他离开无名小世界前往更大更辽阔的修仙界。几百年后,元婴真君的后人成为结丹真人,号道源真人,带着他的道侣回到无名小世界,设四个道观传道授业。
 
道源界是衍化不全的小世界,天地法则弱微,灵气不足修仙艰难,资质极佳的天才在此世界修炼,终基一生也无法筑就道基,只能卡死在炼气大圆满静等坐化。道源真人深知此事,便与道侣强强联手,在北极开辟出一条仙路,凡四大道观炼气七层的弟子,都可以踏仙路通往桑川界。
 
经过仙人们几千年的努力,小小的道源界倒也蕴育了些灵气,相应的天地法则也增强了些,炼气大圆满后可筑就道基,才算是真正的踏入仙门,脱胎换骨成为筑基修士,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如此这般,百姓们都盼着自己能有好的资质被四大道观选中成为仙人,便是资质不好有仙缘也行呀,同样能走上修仙路。
 
道源界的修仙气氛特别好,因着世界小,环境还算单纯,界中灵气愈渐充沛,修仙的人多了,就算只是踏了个门槛,也能延寿十几几十年,因此百姓普遍都比较长寿。其实很大一部分的人,对修仙没什么想法,只是想活的久一点而已,更多的还是喜欢享受平凡的天伦之乐。
 
温元清所在的小村落是在偏僻的小山沟里,村里人一般是自足自给,几个月才会去趟镇里,那镇也是小的可怜,与外界交通不便,生活在这一角落的百姓都比较落后,四大道观收弟子也收不到这地头上来,偶尔有出门历练的修真者,遇到了个有眼缘的就带回道观了。在外面稀松平常的修真,在这个被遗忘的角落里还是显的比较高大上的。
 
家里少了个女主人,温元清的生活瞬间就塌了,幼子尚小,他是个百无一用的读书人,生活琐碎晓之甚少,手忙脚乱了半个月,在村邻以及小宝的帮助下,总算能磕磕绊绊的把日子过下去。
 
米汤是昨夜睡觉前煮好的,搁在锅里,还有点微微的余热,温元清生了个火稍稍加热,尝着温度差不多了,忙端进了屋里。狗狗见主人进来了,它机灵的跳下了椅子让出位置,温元清坐到床边,把幼子抱在怀里,动作略为笨拙的喂着,眼神柔软透着满满的慈爱,欣赏般的看着幼子吧唧吧唧的吸吮,心里头暖暖的觉的很满足。
 
小浅碗的米汤,被婴儿吃了个干净,肚子饱饱的婴儿,睁着大眼睛看着父亲,咧嘴露出一个笑,白嫩的小手不安分的抓着他散落的长发,力道小小的扯着,小胖腿蹬呀蹬,很开心的模样。
 
幼子咧嘴笑啊笑,温元清也跟着笑,蹲在一旁的狗狗甩着尾巴,黑黑亮亮的眼睛注视着主人和弟弟,里面是温柔的神情。
 
天光大亮,吃饱喝足玩累的婴儿打了个小哈欠窝在父亲的怀里很快就睡着了,温元清也困,眼睛都有点睁不开,想了想,他抱着儿子躺进了被窝里继续睡觉,狗狗却不声不响的出了屋冲进了山里。
 
等温元清醒来时,太阳都照到了家门口,儿子还在熟睡,他轻手轻脚的起了床,往床尾看了眼。主人起床的那点小动静,也让狗狗听见了,它睁开眼睛对上主人的视线,摇着尾巴从狗窝里站了起来。一人一狗小心翼翼的出了屋,出屋后,狗狗扯了扯主人的裤脚,摇着尾巴兴奋的往厨房里跑。
 
厨房进门不远处的地面上躺着只野鸡,温元清走过去看了眼,是死的,他看向围在脚边打转的小宝,摸了摸它的脑袋。“你又进山抓野物了。”
 
狗狗蹭了蹭主人的手,走到橱柜旁,将竹篮子挂在了自己的脖颈上,尾巴挠了挠主人的腿,然后欢快的出了门。
 
“小宝。”狗狗出了门,温元清才慢吞吞的反应过来,出声喊了句。很快狗狗就出现在了门口,疑惑的看着主人。“你还要进山?”温元清问了声。
 
狗狗欢快的摇着尾巴,一付很着急出门的模样。
 
“去干嘛?”顿了顿,温元清又道。“我带上弟弟,咱们一起进山。”平日里小宝进山抓了野物,就不会再进山的,出现这样的情况,一般是山里有好东西,能换钱的药材或是别的。小宝虽是条狗,可也是家里一份子,也怕出什么事情。
 
狗狗听懂了,它就是这么想的!奈何主人没明白它的心思。它推开了隔壁的屋门,用脑袋推着主人往里走,要不是怕吵醒弟弟,它真想催两嗓子。
 
“容我先关好门窗。”温元清安抚了句,慢条斯理的忙完了,这才背了个小竹蒌进屋抱幼子。
 
这时辰,村里人都在田间忙碌着,温元清抱着儿子跟在狗狗身边进了山,突然说了句。“小宝,我忘记做早饭了。”
 
“汪汪。”弟弟已经醒了,狗狗可以开心的发声了。
 
“你也饿了。”温元清说着,又苦恼的道。“我也饿了。”
 
狗狗生怕主人打道回府,忙扯了扯他的裤脚,然后,一溜烟的跑没了影,过了会,狗吠声远远的响起。温元清就顺着声音走啊走,走啊走,越走越饿还很累。幼子在怀里醒了又睡着了。
 
“小宝,实在走不动了。”满头大汗的温元清靠着树大口的喘气,感觉眼睛都有些发晕。
 
小宝无奈的从前面窜了出来,见主人这娇弱的模样,想了想,又跑没了影,再回来时,嘴里叼着一条鱼,足有两斤重,扔到了主人的跟前,汪了两声,又冲着主人低下了脑袋。
 
温元清将竹篮子取了下来,把怀里的睡着的儿子搁进了竹篮里,摸了摸狗狗的脑袋。“小宝看着点弟弟,我生火烤鱼。”
 
环境逼发潜力,妻子离开后,除了读书样样不通的他,现在倒是都学的差不多了。
 
狗狗看着竹篮里眉眼目秀的弟弟,白白胖胖的可好看了,它摇着尾巴,脑袋凑近了些,想伸出舌头舔舔来着,后来想起自己刚刚咬了鱼,又把脑袋离远了些,乖乖的蹲在竹篮旁,看着主人忙东忙西,别的都好,就是动作委实有些慢。唉!要是它能化形就好了,不知道得何年何月。
 
狗狗以前只是有点小聪明,懵懵懂懂的,某天它进山玩时,意外吞食了颗香喷喷的果子,连个味都没有尝出来就没了,然后,它就晕倒了,再醒来时,狗狗发现自己聪明了好多,就像人一样,就是爪子还是爪子,脑袋依旧是狗脑袋。后来它时常进山,遇到了药材就让主人换钱,香喷喷的好吃的就它自己吃,也让主人吃,它还想给弟弟吃来着,可弟弟太小。香喷喷的东西吃多了,它就发现自己越来越像人,就是这样的好东西太少,除了第一次吃的,后面吃的好东西,效果都没那么好。
 
温元清用小罐子给幼子煮了米汤,一条烤鱼他吃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给了狗狗,然后把煮了米汤的米饭给吃了,靠着树静静的歇了会,等幼子醒了喂了他米汤,收拾好小背蒌继续上路。狗狗嫌主人走的慢,就自己叼起竹篮往前跑。躺在竹篮里的温思淳也不害怕,反而咧嘴笑的开心,还伸着白嫩的小手想抓狗狗的胡须,温元清也是个心大的,乐呵呵的跟在后面,半点不着急。
 
不用抱幼子,温元清边走边采着成熟能换钱的药材,能吃的野菜野果蘑菇等,走走停停停停走走的,眼看都日上中天了,总算到达了目地的。
 
放下竹篮,狗狗对着长在树缝里的白菇直流口水,尾巴甩在主人的身上,前爪搭着树干,满眼的激动和兴奋。
 
“你想吃?”温元清问着,小心翼翼的把白菇采摘在手里,递到了狗狗的嘴边,眼里含笑的看着它。“吃吧。”
 
白菇特别小,不及孩童的巴掌大,散发着一种很清淡的香味,那香味特别的沁人心脾,精神为之一振。
 
狗狗凑过去,咬了一小口,然后,前爪推了推,接着躺到了地上,一脸的享受。
 
温元清看着还剩大半的白菇,他知道这是灵物,也知道小宝是吃了这样的灵物才越来越聪明,他吃过几回,以往羸弱的身体,如今强壮了许多,而且他感觉自己的耳目清晰了不少,连记忆力都好了些。他吃了一半,余下的蹲着身送到了狗狗的嘴边。妖精有了修为能化成人形,希望小宝也能有朝一日变成人。
 
就这么一小会的功夫,狗狗已经消化了刚刚吃的白菇,它看了眼主人,也没推脱,张嘴把白菇一口吞了,伸出舌头舔了舔主人的手心。
 
第02章
 
消化完灵物,温元清顿时感觉到疲惫一扫而空,身心都处在了最佳状态,觉的格外地舒服清爽。“我觉的一点都不累,在山里再逛逛吧,难得进山一趟。”
 
狗狗用脑袋蹭了蹭主人的腿,然后叼起竹篮子,边摇着尾巴边看着他,黑黑亮亮的眼眸里透着欢喜。
 
温思淳躺在竹篮里,随着狗狗摇尾巴的动作,它的脑袋也轻轻的来回晃着,竹篮自然也是来回荡着,他觉的很好玩,嘿嘿嘿的直笑,笑的太欢乐,嘴角都有口水流出来,那小嘴儿咧的温元清看在眼里,一颗心软的跟刚刚蒸好的发糕似的。弟弟高兴,狗狗就不摇尾巴了,专心的认真的晃动着脑袋,温柔的眼神落在弟弟身上,简直能把人给融化了。
 
狗狗陪着幼子玩耍,温思淳就在周边走动,寻找着能采的草药,这算是深山地界,人迹罕至,不知是不是生长了灵物的原因,周边也生长了不少草药,且年份很不错,长势也是极好的,等他采摘一圈,回来时幼子已经睡着了,狗狗趴在竹篮旁,有一下没一下的甩着尾巴驱赶蚊虫。
 
“小竹蒌已经满了。”有些重量,温元清却完全没有感觉,都得归功于刚刚吃的灵物。“咱们回去吧。”
 
狗狗把竹篮往主人的面前轻轻的推了推。温元清笑着抱起睡着的幼子,顺便摸了摸狗狗的脑袋。狗狗轻轻松松的叼起竹篮,一下就窜没了影,没有往回走是窜进了更深的山里。温元清有点无奈,小宝玩心重,他只得背起小竹蒌抱着幼子跟上,还好刚刚吃了灵物,可以陪着它任性。
 
见到能采的草药或可以吃的野菜菌类,狗狗就放下竹篮子,自己先用爪子刨,刨松了土地,再让主人采摘,这样不会伤了草药也省力。采摘完了它还知道把土坑填上,特别的机灵,温元清眉角眼梢的笑意就没消失过。
 
待竹篮也满了,狗狗才心满意足的领着主人往回走,回到家时,天色已经完全暗透了。
 
“小宝,咱们今天就吃了一条鱼半碗米饭,忙碌了一整天竟然不觉的饿和累。”趁着儿子没醒,温元清点了油灯,把草药收拾出来,明天拿到镇上换钱,野菜野果菌类则留着自家吃或送村邻。
 
狗狗把尾巴调皮的在主人背上来回扫着,脑袋微微扬起,显出几分傲娇。它找到的灵物,当然是顶顶好的!
 
拾掇好小竹蒌和竹篮,温元清烧了锅水又煮了米汤,还下了两碗面条,放了新鲜的菌类和鸡肉,味道特别的鲜美。吃完面见儿子还没有醒,他提了热水去后面洗澡,狗狗则直接跑到了不远处的河里,等着狗狗玩够了,踏着月色进家门时,温元清抱着刚喝了米汤的儿子和他玩耍着。幼子醒着的时候,就喜欢有人和他玩,不和他玩他就哭,这性子跟小宝有点像,都是玩心重的。
 
“今晚上床睡?我一会给弟弟洗澡,再给你洗洗蹄子。”有时儿子洗澡洗的早,狗狗又爱玩,就直接睡狗窝里了。温元清爱干净,小宝也是只很干净的狗,尤其它能让自己的毛发变干,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来,但它就是能做到,它想应该是吃了灵物的关系,它在河边泡完澡,把毛发变干了,才乐滋滋的回家。要是不泡澡也能让身上干干净净的多好,它得努力的再修炼修炼。
 
狗狗能上床睡觉,不仅它自个高兴,连温思淳也好高兴,翻着身的凑到狗狗身边,伸着白嫩的小手去扯它的毛发,或是好奇地摸它的嘴巴,还喜欢爬它身上去,嘿嘿嘿嘿的笑的别提有多兴奋。狗狗总是纵容着弟弟,为了能让弟弟趴着舒服点,它就把身子压的低低的,就算弟弟扯它的尾巴,它也高兴还会温柔的在弟弟身上扫啊扫。
 
温元清倒了洗澡水,挂好木盆,关好门窗,留一盏油灯,靠坐在床边,看着一人一狗玩耍,嘴角上扬眼眸柔和。
 
昨晚睡的晚,主要是儿子玩了半宿才睡着,次日都快中午了,温元清才醒过来,去镇上是不成了只得明天赶早。张罗了顿午饭,在家里歇了会,他抱着儿子让狗狗叼着竹篮,去了两户人家窜门,都是平日里帮助他良多的,他不擅长和人打交道,闲坐了会就回来了,让狗狗陪着儿子玩,他看看书练练字,拾掇一下琐碎,时间也就过去了。
 
这次草药颇多,年份都不错,换了不少钱,温元清大肆置办了生活日用品,还有衣物鞋袜笔墨纸砚等。到底不如女子精打细算,手里有了钱,缺了什么就买什么,如此这般,开销还挺大,近八两银子没用几个月就光了。
 
“小宝咱们过两天进深山一趟。”家里的油盐用不了几天又得进镇买,温元清想正好采些草药换钱。
 
“汪汪。”狗狗早就想进深山玩了,只是弟弟现在大了些,白天睡的少,总要它陪着玩,只能在主人带着弟弟时,它到山里打个转叼些野物回来,时间很短很短它都玩不尽兴。这次怎么着也得多玩两天,狗狗暗搓搓的想着,第二天主人张罗小竹蒌的时候,它就叼了衣物鞋袜扔进去。
 
温元清怔怔的看着竹蒌里的衣物鞋袜,又看了看眼巴巴瞅着他的小宝,半响,才试探着说。“你想在山里过夜?”
 
狗狗连连点头,还撒着娇的蹭主人的腿。
 
“好吧。”温元清虽然觉的有点不妥当,却不忍心拒绝小宝。
 
因着要在山里过夜,小竹蒌换成了大竹蒌,收拾妥当,踏着晨光进了山里。
 
八个多月的温思淳,白白净净的,眉目长的特别好看,已经不能放到竹篮里,只得温元清抱着,抱不动就让他趴在狗狗背上,拿个带子绑着,他倒是适应的很,甚至都不愿意回爹的怀抱,狗狗也愿意背着弟弟玩,温元清省了事,更多的精力放在了采药上。
 
上午出来的时候天气晴朗挺风和日丽的,下午却刮起了风乌云满天,温元清有点担心。“小宝要下雨了,咱们得找个避雨的地方。”
 
狗狗早就发现了,它的嗅觉很灵敏的!等着主人来提醒它,它都找到避雨的山洞了。它背着弟弟离开了那么久,主人竟然都没有发现。狗狗莫名的觉的有点……慌。主人的心这么大,它得加倍努力修练才行!
 
“汪汪汪。”
 
听见狗狗的回应,温元清不慌不忙的说。“稍等会,我采完这株药。”动作也是不慌不忙的,看的狗狗一脸着急,飞快的冲了过来,爪子刨了两下地。
 
“乖。”采完了药,温元清摸了摸狗狗的脑袋,背起大竹蒌。“咱走吧。”
 
前脚刚刚进山洞,后脚大雨倾盆来势汹汹,哗啦啦的声响,略显几分震耳欲聋之感,森林里雨雾弥漫,视线模糊能见度不足一丈。等弟弟被主人抱走后,狗狗站在洞口,蓄着气势狂叫了好几声,虽然它修为不高,对付一下普通的野兽还是很轻松的,就怕别的野兽也过来躲雨,它先发出警告,免的吓着主人和弟弟。
 
大雨下了一会,夹着雨汽的风扑进洞内,气温降了又降,没有柴木无法生火,温元清拿出换洗的衣物给儿子裹了层,自己却冻的有些瑟瑟发抖。狗狗看在眼里焦急的在山洞走来走去,这雨一时半会可停不了,说不定得下一整夜,现在就这么冷了,晚上可怎么办?要是它的修为再高一点就好了。
 
左右都没有想出解决的办法,狗狗看着山壁,脑子里灵光一闪,是不是可以把山壁掏空一点?这样主人就能带着弟弟躲在里面,挡住了风,它再依偎进主人的怀里,也就没那么冷了。它兴奋的摇了摇尾巴,觉的可行立马就行动起来,光用爪子刨是不行的,它把身体内的暖流逼到了爪子上,再用力刨山壁,发现要轻松好多。
 
“汪汪汪。”狗狗激动的围着主人打着转,别提有多高兴,它又学会一个法术了。
 
温元清看清了狗狗轻而易举刨掉山壁的举动,他惊呆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小宝你又厉害了!”
 
狗狗汪的更开心了,乐滋滋的美了一小会,它就开始刨着山壁,山壁一点点的被掏空,温元清讷闷的问了句。“小宝你干什么?”狗狗不理它,摇着尾巴使劲的刨呀刨。没多久,它就僵住了!它竟然把山壁掏空了,隔壁好像也是个山洞。狗狗吓了一大跳,连忙收回了爪子,凑着脑袋往对面瞅,没有危险!太好了。
 
那山洞似乎比这边的山洞要好点,没那么冷,狗狗想了想,索性把周边的山壁也刨深了些,直接刨出一个入口,扯着主人往里走。
 
石室不大,石桌石椅都挺整齐的,右边还有个更小的石室,里面坐着一个人,温元清见狗狗凑了过去,他抱着儿子也凑了过去,走过去了才发现人是死的,旁边搁了个木盒,他一手抱着儿子打开木盒,里面有本书,还有一个灰扑扑的钱袋。书的封面写着:修炼手札。
 
狗狗也看到了,它眼睛顿时一亮,用爪子推着主人的手,让他赶紧翻书看看。
 
“咱们出去看。”温元清拿着木盒抱着儿子去了外面的石室,清了灰尘,坐在石桌旁翻阅。
 
过了好久,才看完这修炼手札。温元清深呼了口气,半响才回过神来,视线落到狗狗身上。“这是一位散修前辈的修炼手札,前辈是炼气大圆满的修为,穷尽一生还是未能筑就道基,选了此地坐化,静待有缘人来继承他的衣钵。”
 
“汪汪汪汪。”狗狗听明白了,兴奋的直叫。主人也可以修仙了!
 
狗狗的兴奋这么明显,温元清看在眼里,食指无意识的摩擦着书本。“小宝想让我修仙?”这条路可不好走。
 
狗狗狂点头,爪子搭在主人的腿上,昂着头眼巴巴的看着他。
 
温元清和它对视了会,笑了笑。“好吧。”有些事他没有说出来,想要继承这位前辈的衣钵,得替他完成一件事,早年他意外踏入仙道,一心只想求长生不老,抛妻弃子远走他乡寻找修炼机缘,大限将至时,他心生悔恨,也曾回到家乡寻找后人,却是沧海桑田不知所踪,后几年他走遍山川,到底是没能如愿遗憾而终。
 
前辈希望继承他衣钵的有缘人,帮他寻找后辈,倘若后辈有心想修仙,就要引领其踏入仙道,若是后辈无仙缘,也要照料一二,让其富贵一生。都说今天不知明天的事,更何况是更遥远的未来,这因果着实烫手。若是完成不了,受制于天道仙路必将艰难。
 
好在没有时间限制,温元清困扰了一会也就看开了,说不定他的仙路还没前辈走的远呢。
 
要是狗狗知道主人这么没出息没远志,它又要……慌了。
 
第03章
 
昨天下午一直下雨,幸好带了点干粮,温元清和狗狗啃干粮也没事,幼子却不行,好在八个多月了,用水将干粮化成糊糊,凑和着吃了小半碗。深知冷食吃了对肠胃不好,尤其幼子尚小,在石室里过一夜,次日清晨,天光大亮,由狗狗领路,便抱着儿子背着大竹蒌,急急忙忙的出了山。
 
回到家里余事不管,先生火淘米给儿子煮软软的肉末粥,粥熬成稠糊,他能吃一整碗。儿子吃的香,温元清就高兴,有种莫名的成就感。喂饱了幼子,温元清松了口气,让狗狗陪着他玩,自己则整理着昨天采摘的草药,只有小半篓,粗粗估摸能换一两银左右。
 
整理好草药,清理了两条鱼,一些野菜菌类等,锅里蒸的馒头也熟了,吃过早饭拾掇好琐碎,温元清这才有时间坐下来翻看着修炼手札。这时幼子已经睡着,他昨晚睡的不好,现在吃饱喝足玩累了就犯困。狗狗不用陪弟弟玩,它也没出门,蹲在椅子上,凑近脑袋跟着主人看修炼手札。它是识字的,主人教它的。
 
想要修炼,首先得引气入体。引气入体得看个人资质,悟性佳一两个月就成事,悟性一般半年左右,这算是有仙缘。没有仙缘的,努力个一年两年或更久,也许某天突然就入了门,但多数是浪费时间,倘若有机缘食得天地孕育的灵物,便是没有仙缘,也能事半功倍。
 
狗狗看懂了这段,兴奋的直摇尾巴,还好它找到的灵物,总会留一半给主人吃,完全不用担心引气入体的问题了,以后它要多多的找灵物,它吃主人吃弟弟也吃。
 
温元清想的却是另一桩事,半响,他看着身旁的狗狗。“小宝,你说珍珍是不是因为吃了你带回来的灵物,才会被修士带走的?”
 
“汪。”狗狗轻轻的叫了声,咬了咬主人的手掌。
 
温元清笑着摸了摸它的脑袋,慢吞吞的说。“我其实不伤心。走就走吧,想走的……也留不住。”他的眼神有点空洞,似是喃喃自语。“咱们一家三口,也挺好。”
 
对!狗狗相当的认同这话,亲呢的蹭着主人的脸。
 
想要引气入体得先有气感,身体内出现气感,方能吐呐吸收灵气。这气感要怎么来,就是感悟天地,具体是怎么回事,就没法细说,所谓的仙缘便是这么回事,能不能感悟出气感全看个人。修炼手札只写了基础吐呐,温元清一头雾水,趁着幼子还在熟睡,他对狗狗叮嘱了几句,就照着书上说的有模有样的炼了起来。
 
狗狗在旁边看着,觉的挺有意思,见弟弟一时半会醒不过来,下意识的就照着摆了个动作,脑子里想着书上的基础吐呐法。很快,它就发现自己好像进入到了一个很玄妙的状态里,轻飘飘的,特别的舒服,就跟吃了灵物似的,它尽情的享受着。
 
听到幼子的哭声,温元清赶紧睁开了眼睛,给他把了尿又喂了水。看着眉清目秀的幼子,他眼里带了思索。“总觉的,你跟别的孩子不一样,要更聪明灵气些。你娘……我记得,她怀你的时候,小宝就曾带回灵物,是两枚果子,我和你娘各吃了一枚。”都是旧日往事了。温元清抱着幼子略带怅然。
 
温思淳乖乖的窝在爹的怀里,漂亮的大眼睛,水汪汪的看着爹,神态懵懂相当的可爱。过了会,他就窝不住了,白嫩的小手扯着爹的衣裳啊啊啊的直叫。温元清回过神来,坐到了床上带着幼子玩耍,特意不让他去吵着小宝。看它的模样,大概是入了仙门正在修炼。
 
待到正午,各家各户开始飘起饭香,狗狗还在修炼中,温元清只得带着幼子进厨房张罗午饭,午饭过后,带着幼子玩耍时,狗狗总算自修炼里醒来,足足用了两个时辰。换成一般人,估摸着都着急上火了,也就温元清心大,半点异样都没,见狗狗醒来也不先问问修炼的事,只说饭温在锅里让它看着弟弟,他给它端午饭去。
 
狗狗只觉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有点儿说不出的亢奋,三两下填饱了肚子,它冲着主人汪了两声,急不可耐的一头窜进了山里。回来时拖着一只比它大了一倍的野猪,把温元清给吓了跳。狗狗邀功似的,围着主人上跳下窜的打着转。
 
“你……”想了半天,温元清也不知道说什么好。瞅着它精神抖擞的样儿,应该不会受伤,没受伤就行。“这野猪我收拾不了,得找村里的亚伯来。”
 
“汪汪汪。”
 
温元清摸摸它的头。“去河边洗洗,晚上咱们炖骨头吃。”
 
狗狗又汪了两声,朝着河边的方向一溜烟的窜没了影。温元清等着狗狗回来后,让它看着点弟弟,自己则去了村头找亚伯。
 
收拾完野猪,亚伯离开时,温元清特意给了五斤肉两根骨头,知道亚伯喜欢啃猪蹄,也送了他两只,并且让他跟村里说一声,十文钱一斤的肉,有需要的人家可以过来买,价格要便宜三文钱,得到消息的村户,拿着钱纷纷上门。没多久,除了自家吃的,一堆野猪肉卖了个干净。
 
晚饭很丰盛,有板栗炖骨头,一大盆红烧肉,温元清看着书上做的,味道还真不错,香喷喷的。温思淳是醒着呢,闻着香味,一个劲的啊啊叫,眼睛盯着桌子恨不得扑上去,口水流呀流都换两个围嘴了。
 
温元清是个没原则的爹,见幼子闹的厉害,就夹了点软糯软糯的肥肉喂给他,尝到了味,这下就更没法收场了,吧唧吧唧吃的好生欢喜,咧嘴冲着爹爹直笑,啊啊的催促着。温元清就这样败在了儿子的笑容里,都顾不上自己吃饭,先喂饱了儿子再说。等着狗狗吃好了,温元清把儿子给了狗狗,让它带着玩耍,他自己则慢吞吞的继续吃晚饭。
 
夜间,等儿子睡着后,温元清再一次打坐吐呐,尝试着感悟天地。既然决定了要修仙,他就会认真的对待。狗狗见主人在修炼,它也不睡觉了,白天修炼时的滋润着实好,它都有些上瘾了。
 
万籁俱寂,村落里静悄悄的,连狗吠声都无,今夜月色极好,透过窗户落在了屋内,白白胖胖的温思淳睡的四叉八仰,柔和的月光落在他的身上,小小的人儿更显莹润的好看。
 
温元清一半的身子笼在月光里,初时未有感觉,许是周边太过安静,夜凉如水,一颗心也变的格外的静谧,慢慢的,慢慢的,他有了丝丝缕缕的感觉,没法具体形容,只觉的分外舒服,像淌在水里,如同失去了身体,整个人轻飘飘的,似乎变成了柔和的风。飘啊飘,飘啊飘,其滋润美好的想要沉浸其中再也不愿醒来。
 
似是过了许久,又恍若才一息,温元清感觉到一股暖流,不知从何而来,非常的温和,如同小时候被母亲温柔的抚摸,又像靠近橘黄的灯火,微微的温热感,他喜欢这种感觉,他下意识的追逐着暖流,心里格外的欢喜,是种很纯粹的快乐,像回到了孩童时,他追逐着暖流忘了自身,全心全意的追着。
 
狗狗自修炼中醒来,发现主人周身的气息发生了改变,它略略一想就明白了,高兴的想仰天狂叫。主人成功的引气入体了!
 
一般人感受到气感后,就会从状态中醒来,温元清这情况又有些不同,他不仅感悟到了气感,还无师自通的进行修炼。主要原因和狗狗一样,都是因为曾经吃过不少天地孕育的灵物,灵物滋润了身体,更多的却是积攒在体内,倘若不吸收,它就会一点点的消失。温元清成功的引气入体,体内积攒的灵气瞬间苏醒,趁机顺着经络循环周转进入丹田。
 
温元清和狗狗的不同是,精怪修炼比凡人要容易的多,狗狗吞食的灵物多半能转成修为,因而它初次修炼时,时间不是特别长。温元清托狗狗的福,吃了不少灵物,想要完全吸收体内积攒的灵气,还真得花费点时间。狗狗在旁边守着,虽不知道主人为什么一直不醒,可它能感觉主人周身的气息,觉的不危险它就在旁边静守着。
 
直到天边肚白,温元清才从修炼里醒来,一夜未眠精神抖擞,整个人从未有过的清爽舒坦,起来走动时,感觉身体都轻盈了许多,他后知后觉的看着守了一夜的狗狗。“小宝,我好像成功的引气入体了。”
 
“汪汪汪。”狗狗用脑袋推着傻愣愣的主人进了澡堂。赶紧洗洗吧,身上臭臭的。
 
温元清这才发觉自身的尴尬,笑着摸了摸狗狗的脑袋,拿了衣物直接洗了个凉水澡。
 
“小宝,今天进山逛逛。”温元清想试试强壮到了什么地步,他觉的应该会有惊喜。今天采了药,加上之前采的,明天一块送到镇里去。
 
刚刚狗狗兴奋的叫了两声,把弟弟吵醒了,这会正陪着他玩,听见主人的话,它激动的又嚎了两嗓子,温思淳跟着有样学样,张嘴啊啊啊,一时间屋里分外的热闹,隐隐有种能掀翻屋顶的错觉,温元清看着,眼角眉梢染了层浓浓的笑意。
 
第04章
 
温元清上午带幼子,陪着他玩耍,等他玩累了,就抱着他念书给他听。温思淳还小听不懂,可他很乖,老实的窝在爹的怀里,懵懵懂懂的看着爹,时不时的眨眨眼睛,偶尔会咧嘴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像是害羞般。毫无原则的奶爹,坚持的认为,儿子是听懂了他在念什么,所以才会笑,笑容软软的透着天真,他看在眼里一颗心也变的软软的。
 
狗狗上午修炼,也不全是修炼,它会先进山玩一个时辰,捕鱼逮野物,玩够了去河边洗个澡,然后才乖乖的回屋修炼。下午呢,就轮着狗狗带弟弟,温元清全身心的投入修炼中。晚上一家三口睡觉,到了后半夜,温元清和狗狗同时醒来继续修炼,然后凌晨的时分再睡会。睡觉时间是少了,可精神却很好。
 
修炼手札里说,看似毫不起眼灰扑扑的钱袋,其实个乾坤袋,可以放很多东西,沈前辈的家当全在里面。要打开乾坤袋,首先得凝炼出神识。因为沈前辈已经坐化,附在乾坤袋上的神识印记早已消散,只要温元清凝炼出神识,就能打开乾坤袋,同时,他的神识印记也会标记乾坤袋,除非有神识比他强大的修士,否则,别人无法打开,当然若身死道消了,自然也能打开。
 
关于怎么凝炼神识,修炼手札上有清楚的记载。温元清努力的一个多月,总算在识海里凝炼出了神识,如同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可以内视自己的五脏六腑,那感觉相当的奇妙,不好描述。而且,可以看见人身之气,也就是说能直接望其色而断其病。因人的五脏六腑,各属五行,开窍于五官,气华于面,所以就能望其表而知其里。通俗点就是,温元清一不小心变成神医了,也不对,他光知道病却不会治。
 
刚修炼出神识,温元清就好奇的摆弄着乾坤袋,巴掌大的袋子看着小,可里面委实大,足有一间屋的大小,装了一半的东西,略略翻阅了下,乱七八糟的都不知道是什么。书上说的袖里乾坤原来真的存在,温元清默默的惊呆了良久,才翻出沈前辈在修炼手札里,着重记录的修炼功法。
 
修士成功的引气入体,仅仅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能吸收天地灵气藏于丹田,远远还不够,得通过日复日年复年的修炼提高修为,修为越高深丹田就越强大能藏住更多的灵气。就算没有功法,也是可以修炼的,只是速度会特别缓慢,有了功法就不同了,修炼会变的事半功倍。
 
沈前辈是散修不比道观有传承,他的功法是某次机缘里得到的,仅能筑就道基,再往上的结丹就得另寻法子,于此问题,温元清是半点都是担忧,他现在才刚刚入门,别说结丹连筑基都是没影的事情,还是莫庸人自扰了。
 
“紫气诀。”食指摩擦着书封,温元清侧头看着身旁的狗狗。“小宝,你能不能修炼?”不知道怎么回事,狗狗总是凝炼不出神识。修炼手札上说,神识能产生神念,神念是可以通过识海不用嘴直接说话。初初看到这段时,温元清高兴坏了,狗狗也特别兴奋,它虽开了灵智,可这说话却是艰难的很,若无特殊情况精怪得已化人形时才能开言。若狗狗能凝炼神识就完全没有这烦恼了。
 
狗狗摇着尾巴,用脑袋蹭了蹭主人的手臂,爪子急切的想去翻书。它想,凝炼不出神识,或许是它修为不够的原因,等它修为上去了,说不定就能凝炼神识了,到时候就可以直接和主人在识海里对话,想想就好激动!省的主人十次有八次理解错它的意思。
 
温元清见它这么开心,索性把书搁到了它跟前,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狗狗兴致勃勃的翻开了书页,看着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它顿时就僵住了。这字它都认识,可搁一起它就不明白了。狗狗歪着脑袋,黑亮亮的眼睛望着主人,默默的把书推了推。
 
“我瞧瞧。”温元清笑着拿起书,等了好久好久,终于见他翻第二页。狗狗激动的在屋里上窜下跳,主人会了,它自然也就不愁了,看样子它还是要多多的跟着主人读书少玩耍。
 
整整一个下午,温元清都没有修炼,全心全意的琢磨着紫气诀,偶尔翻翻修炼手札,看的是如痴如醉。温思淳满十个月了,是个小捣蛋,小腿有了劲,就喜欢抓着狗狗在屋子里走,摔了也不哭,还会觉的很好玩,因为通常它都是摔在狗狗身上。狗狗尽职尽责的带着弟弟,算是头号奶兄,跟奶爹一样全无原则,弟弟怎么高兴就怎么着,情愿自个受点累。
 
嚼碎了紫气诀,温元清自己先试着修炼一番,果然效果十分的好。他便耐着性子一点点的教给狗狗,连修炼都搁一边了,在教导狗狗的时候,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把幼子抱在怀里,大约是琢磨着便是听不懂,先耳濡目染一下也是好的,以后修炼时说不得就容易点。
 
狗狗还是很有灵气的,教导了几天它就学会了。如此这般,一人一狗才算是真正的踏入仙途。
 
手札里写道,修仙枯燥而漫长,得耐的住寂寞。温家却不然,虽踏上了仙途,可日子还是照样过,跟以前没什么区别。温思淳在岁月里慢慢长大,一岁多就能清楚的表达自己的想法和需求,最喜欢的就是进山里玩,喜欢把它觉的好玩的好吃的草木鸟兽带回家。
 
短短不过三年时光,温家周边就种满了各种果树草木,十几种鸟兽,有些兽类会吓着村民,不宜带回家中,温元清和狗狗虽然无原则的宠着温思淳,其实还是有底线的,绝不能影响或伤害到外人。温思淳并没有被宠坏,说不行他就不闹,转个身又能玩的开心。就是这样,温元清和狗狗才会越来越宠他。
 
为了养护移栽的果树草木,温元清甚至会隔三差五的使用基础法诀,让其生长的更好,鸟兽也是同样。家里的草木不说,鸟兽比较灵性,原本闹腾着要回山,在使了一次基础法诀后,立即就变乖了,相当的听话。
 
温家的改变是明显的,巴掌大的村落都看在眼里,心里隐约有了猜测,说话时不免带了些敬畏,温元清本来就不擅与人打交道,这下场面就更冷清了,怪别扭的,久而久之就爱在村里走动。后来,有户曾交好的人家,家中妇人生了病,当时情况挺紧急的,就求到了温元清的头上。
 
温元清可以看出妇人的病因,可他不知道医治呀,只得临时磨刀翻看医书,磕磕绊绊的还真保住了妇人的性命。他觉的主要原因是在草药上,幼子喜欢移栽草木,他看到草药也会采摘些,时不时的用法诀养护一二,时日久了便沾了些灵气,效果自然比在山野里生长的草药好。有了这么一回,村里人生了病,就喜欢上门求医,温元清不忍拒绝,便自学起了医术,三年过去倒也有了些模样。
 
沈修士在手札上写,他到达炼气二层时,用了足足八年,且还是在没日没夜疯狂修炼的情况下。温元清今年开春就炼气二层了,他修炼的时间并不多,也就三四个时辰,其余时间看看医书陪陪家人弄弄草木逗逗鸟兽,逍遥惬意的紧。温元清没有想过要改变,道有千万,并不拘于一体。书上也说,坚定道心,才能修出属于自己的道,更容易感悟天地法则。
 
幼子满了三岁,温元清想着要不要教他引气入体,结果,和幼子谈起这事时,才发现早在十几天前,他就在尝试引气入体了,是狗狗教他的!只是一直没成功,羞于告诉父亲。温元清顿时觉的小宝真是个好哥哥,反正幼子喜欢和它玩,正好就让它教幼子修炼。狗狗虽不能说话,却可以用神念和温思淳交流,后果是,这兄弟俩胆子是越来越大,见天儿的往山里钻。
 
这日临近傍晚,仍不见他俩回来,温元清无奈,只得招呼着家养的鸟兽,让它们进山瞅瞅。也不是担心安危,有狗狗在他很放心的。主要是深秋时节,幼子只是个普通的凡人,年岁又小,到底有些不妥当。
 
将将天黑,小小的温思淳骑着狗狗,身后呼啦啦的跟着一串鸟兽,热热闹闹的回了家。一见着父亲,笑的一脸灿烂,甜滋滋的喊。“爹,我和小宝回来了。”
 
“天冷,别在山里呆太久。”温元清端出饭菜,温和的叮嘱。
 
温思淳连连点头。“爹说的对,等我引气入体就能修炼了,自然是不俱的。”又欢喜的道。“爹,今天我和小宝找着一个山谷,环境特别好,灵气足,方便修炼,你明天去看看就知道了。”
 
“家里的灵气也足。”温元清看着幼子,慢吞吞的说了句,眼里带着了然。修炼是其次,只怕是山里更好玩。
 
从山里移栽了不少草木种在周边,隔三差五的用法诀养护,沾了些许灵气,慢慢的,这方小天地灵气比别处就要浓郁些,皆是由草木蕴育出来的,温元清身处其中自然能令修炼更顺畅两分。两者相辅相成,顺天地法则循环运转,说来,这也算是一桩前因后果了。
 
瞧着父亲的眼神,温思淳嘿嘿的笑。“我更喜欢山里。”
 
“别在山里过夜,寒气重,你还小。”
 
“嗯嗯。”温思淳笑的眉眼弯弯,却是悄悄冲着狗狗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这点小动作哪里瞒的住温元清,他也不说破,眼神柔和的看着这兄弟俩,嘴角扬着俊雅的笑容。幼子出生时,他也才十七的年岁,如今过去三年,他的面容没有丝毫变化,整个人的气质却发现了翻天覆地的改变。村里人都亲切的称他小神仙。
 
第05章
 
清晨早饭过后,温思淳有模有样的收拾了个小背蒌,是村里的木匠特意给他量身定做的,便是他的小身板背着也轻松省事。
 
“爹,你真不去山里玩呀?”温思淳眼巴巴的又问了句,小脸尽显失望。
 
温元清走到儿子身后,低头看着他收拾的小背蒌。“不去。太阳下山前记得归家。”披风,水壶,刀,煮汤罐,油盐罐子,虫蚊香包,还挺整齐。“少吃点烧烤,把烙饼带上。”刚出锅,还热乎着。
 
“今天不烤鱼,煮鱼汤。”温思淳抱着狗狗的脑袋。“是吧,小宝。”
 
“汪。”是的。
 
过了爹爹的检查,温思淳麻利的坐到了狗狗的背上。“爹,我们走啦。”满脸的兴奋。
 
“嗯。去吧。”温元清目送着狗狗和幼子离开,转身进了屋。一会得去村里的叶家走一趟,叶老爷子前两天起夜摔倒了,今天得再去看看病情如何。
 
欲要出门时,却被一桩意外给绊住了。看到女人的第一反应,温元清想还好幼子进山了。孩子从未问过母亲,他自然就不说起这话题,毕竟不是桩多好的事。
 
“你为什么会有修为?”好不容易反应过来的于珍珍,情绪激动的问着。她无法面对这个事情,相公的修为竟然比她还高!怎么可能!他的仙缘是怎么得到的?“是小宝对不对?小宝找了奇珍异宝给你吃了?”想起这次回来的目地,她一下就明白了。
 
果然是这个原因么?在怀孕期间,她曾吃过小宝带回来的奇珍异宝,肤色变水嫩了,脸蛋红润有光泽,整个人都漂亮了三分。去镇上买东西,遇到了青泽师叔,幸运的进了四大道观中的南苍观。两个月成功的引气入体,一年半达到炼气一层,这修炼速度在道观里算偏中上,为此,青泽师叔对她颇为爱护,日子过的顺风顺水。
 
却不知为何,到达炼气一层后,她的修炼速度就慢了,尽管她用了比往常多一倍的时间努力修炼,却是效果堪忧。问了青泽师叔才知晓理由,她资质不显,前面的修为增涨较快,应该是她曾食过天地蕴育出的灵物,如今灵物被完全吸收,修炼自然就缓慢了。
 
青泽师叔还安慰她,依她的资质本无仙缘,却机缘巧合食得天地灵物,得以踏入仙途,冥冥之中自有天定,说明她尚有一番气运,若静下心来勤能补拙,慢慢来,努力积攒,总能成就大道。
 
可惜了青泽师叔的一番指点,于珍珍只听见了前半部分的话,后面的她压根就没有心思听。满脑子都在想,小宝是怎么得到灵物的?是意外还有另有他因?后来见道观里数名弟子后来者居上,她彻底的坐不住了,决定回小村落看看。小宝可不比一般的狗,机灵懂事的很,非常的通人性,它能找到一回灵物,说不定就能找第二回,见到相公炼气二层的修为,就更加肯定这想法了。
 
面对妻子的咄咄逼人,温元清拧着眉头。“你怎么回来了?”语气淡淡的,毫无感情。
 
“这是我家,我想回来就回来。”说话的时候,于珍珍才注意到周边的环境。这里的灵气竟然比她住的地方还要浓郁些,都快赶上青泽师叔的居住地了。不足四年的时光,变化怎地这么大?于珍珍想不通,情绪翻涌的厉害。“家里是怎么回事?”
 
“闲来无事栽种些草木,日积月累的养护,慢慢的就有了些灵气。”温元清觉的妻子有点不对劲,便问。“你回来干什么?”当初得了仙缘,都没想过回来告诉他一声,现在冷不丁的跑回来,只怕没什么好事。
 
完全没有想到家里会是这番模样,于珍珍瞬间就动了心思,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笑盈盈的凑近丈夫。“元清,我是你的妻,这是我的家,你说我回来干什么。”说完,蹙起秀气的眉,指着略显破旧的几间茅草屋。“咱们家什么都好,就这几间屋子得好好的拾掇拾掇,我这里有些银财,赶明儿在村里说一声,把茅草屋推了,建个青砖瓦房的院子,再买几个长工婢子俗事交给他们,咱们就能安心修炼了。”
 
等她突破炼气五层,到时再回南苍观,道观里的上院灵气足,比窝在这穷乡僻壤的角落里要好多了。正好可以看看,小宝究竟是天生会找灵物或是机缘巧合,倘若是前者,她就把小宝带回道观,食了天地灵物,就算下院灵气不显,她的修炼速度也慢不到哪去。这里终究比不得道观,不管是资源还是传承,她才不要当散修。
 
类似女主人般的说话口吻,温元清发现,虽然她是自己的妻,却依然觉的反感,甚至是排斥。“家里很好,不需要改变。”顿了顿,又问。“你打算在这里住下?不回道观了?”
 
温元清的情绪并没有刻意掩饰,于珍珍看的清楚,怒火噌噌噌地就冒了出来。“你不想我住下来?”
 
“对。”毫不犹豫的回答。
 
“凭什么,这里也是我的家!”于珍珍大声强调着。“你修为高比我高一点点,有什么了不起的,要是小宝没有给你找天地灵物,就你一个死读书的能有现在的成就。”满眼的鄙视,语气恶毒。
 
三番五次的提到小宝找天地灵物这事。温元清看着妻子,暗暗思索着。她回来的原因难道是小宝?他决定试探一二。“你是为了小宝回来的?”
 
既然说到了这上面,于珍珍也不想藏着掖着,直接问着。“小宝是不是会找天地灵物?就算这里灵气比较足,你的修为也不可能涨的这么快。”
 
“你是炼气一层的修为。”温元清目光了然的陈述,他好像找着原因了。
 
于珍珍觉的他这态度特别的刺眼,恨不得破口大骂几句,话都到了嘴边却死死的忍住了,她不能学凡间的泼妇,也太跌份了。“我要带小宝走。”
 
“它不会跟你走的。”温元清不慌不忙的答着,信心十足。“你走吧,我还有事情要忙。”
 
“左右不过是条狗,我想带它走,还得看它意愿不成。”于珍珍冷笑。
 
温元清看着她,认真的道。“必是如此。”
 
“你想拦我?”说着,于珍珍恍然大悟。“也是。没有了小宝给你找天地灵物,你的仙道也就走不长久了。”话音刚落,她迅速扔出一张灵符。“那咱们就手底下见真章。”
 
此为初级灵符,需一点灵气便能释放。攻击一般,对炼气五层以下的弟子来说却是足够的。
 
温元清没想到妻子说着说着就打了起来,扑面而来的灼热,逼的他连连后退,眼看火浪就要落到自己的身上,情急之下他施展出了小雨法诀,这是基础的草木养护法诀,非常温和,也不知管不管用。紧接着又捏了个润物法诀,同样是非常温和的滋润草木。
 
水火相克,初级灵符较为简陋粗糙,小雨诀和润物诀虽温和,到底还是替温元清挡住了热浪,堪堪化了危机。只是他从未连续使用两道法诀,气息有些乱,又因仓促应战,便略显了两分狼狈。“于珍珍你这是不顾念半点情分?非得拼个高低不成?”
 
“我要带走小宝。”于珍珍从乾坤袋里拿出一叠初级灵符。“不同意,咱们就继续。”这灵符是她在观中交易会里买来的,七张需一块灵石。观内弟子每月可得五块灵石和一瓶养元丹。“就你区区炼气二层的修为,能消耗掉几张灵符。温元清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你连夫妻情分都不要了?”温元清绷着脸,冷冷的问。
 
“夫妻?”于珍珍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一般,一脸的嘲弄。“温元清你真是读书读成傻子了,就你现在这样?给我提鞋都不配。”
 
温元清面无表情的沉默了会,才道。“我可以与你一战,我输了小宝跟你走。但是,我要写一份休妻书,从此你我再无关系。”
 
“凭什么是休妻,你哪来的脸?”于珍珍满脸怒火。“要也是我写休夫书。”
 
“于珍珍你应该知道,小宝既然会寻找天地灵物,自然不是普通的家兽,它是开了灵智的,可修炼成精怪。倘若我不想让它跟你走,你以为你可以带走它?”温元清顿了顿,又道。“而且,我修为比你高,你虽有灵符,我也不是全无底牌。”言罢,他吹了把哨子。周边的鸟兽哗啦啦的就窜了过来,阵势还挺强,一排排的蹲在他身后,眼巴巴的看着他,坐等投喂。
 
于珍珍看着温元清背后明显训练有素的鸟兽,整张脸立即就绿了,瞪圆了眼睛,半响吐不出一个字来。
 
“你要考虑好了,我写休妻书,和你一战。这些鸟兽我会让它们离开,不参与战斗。”
 
“好!”于珍珍几番思索,最终答应了这事。她手里有近三十张灵符,就不怕耗不死温元清,等着他灵气尽失,不就由着她宰割了。
 
温元清让鸟兽乖乖的蹲在屋门口看着于珍珍,他进屋提笔书写休妻书,一气呵成,笔墨未干便送到了于珍珍的面前。“拿好。你我再无相干。”
 
于珍珍沉着脸接过休妻书,看都没看一眼,便撕成了碎片随手一扔。“接招吧!”旋即扔出一张灵符。
 
第06章
 
俩人之间仅相差咫尺,于珍珍二话不说便扔灵符,当真阴险。好在温元清吃了回亏,暗生警惕,苗头不对,手捏清风诀,轻轻松松的一跃数步,拉开了距离,却没有再捏法诀,迅速向后继续跑,他想看看这灵符能不能被消耗。修行者,身体经灵气改造,像一阵风轻盈敏捷。
 
初级灵符毕竟简陋粗糙,且又是由炼气修士制成,灵气有限攻击有限,被温元清这么一拖,还真给拖没了。灵符这玩意,实则甭管高低,出其不意才有效果,瞬间爆发没什么持久力。
 
“温元清这就是你嘴里说的应战?”连续两张灵符都白扔了,于珍珍脸色阴沉的可以滴出水来。“是个男人,你就堂堂正正的!”道观里的弟子,只要专心修练就行,一般是突破的练气五层,丹田里灵气充足的情况下,才会学习几个基础法术。却没想到,温元清区区练气二层,不仅学了法术,运用的还很灵活,尚无半点生涩感,想来是经常使用的,想想还真是恨的牙痒痒!
 
温元清心里有成算,应对还算从容,不复狼狈反而颇有几分仙儿,他远远的站着,身形挺拨,端的是玉树临风,眉目含笑的接话。“是男人也不能当傻子,你都不光明正大的,又何必说我。”
 
“卑鄙!”于珍珍被呛的无话可说,情绪翻涌的过于厉害,导致体内的灵气都有些震荡。她深呼一口气,稳了稳情绪,左右两个方向连扔两张灵符。“你且躲着,我看你能躲几回。”紧追而上,又是两张灵符扔出,决定不给温元清喘气的机会。
 
温元清没有说话,依着节奏从从容容的应对,拉开距离的同时,又捏法诀抵挡灵符。炼气二层的修为,其实使不出几个法术,可他意外得到了沈前辈的乾坤袋,里面有几瓶丹药,每瓶十粒,往日他不曾使用,因沈前辈在修炼手札里说,丹药使用过度,容易积丹毒,这丹毒可是个棘手的。眼下情况紧急,也就顾不了那么多了,觉出灵气不济时,他赶紧吞一粒丹药,丹药入口即化,干枯的丹田一下就充足了。
 
“你哪来的丹药?”眼看就要打败这个家伙了,于珍珍欣喜刚刚涌现,便看见他食了一粒丹药,整个人顿时就僵住了,处爆走边缘。为什么会这样!“你不可能会有丹药,哪来的?快说!”因修炼缓慢,加倍的努力效果也堪忧,每月刚发下丹药,拿到手里她就用完了,却是杯水车薪。
 
“我继承了一位坐化修士的衣钵。”温元清不急不徐的答着。
 
于珍珍得到会心一击,心神猛的一震,喉咙泛甜,她咬住牙关,死死的盯着不远处的温元清,半响,才恨恨的道。“你早就计算好了!你故意的!”她不该接那份休妻书,就算撕破了脸皮,尚有夫妻关系在,依着温元清的性情也会顾念情分。可恨,她沾沾自喜犹不知这都是他算计好的!
 
“于珍珍你打不过我的,你走吧。”温元清看了眼山里。“我让鸟兽离开,是怕它们被误伤,且让它们带消息进山找小宝,小宝应该快回来了。”顿了顿,又道。“我说不让鸟兽参战,可没有说不让小宝参战。光我一个你就心有余力不足,何况加上小宝。你走吧。”
 
“温元清。”于珍珍眼珠子都暴红了。“真可笑,成亲两年,几百个日夜的同床共枕,我竟然到了此时方才看清你的为人。”
 
温元清任她说,他自八风不动。
 
一声狗吠,比那虎啸还要可怕几分,自山里远远响起。于珍珍闻之脸色惨白。
 
“小宝回来了。”温元清望着曾经的妻子。“你心神受损,还是离开的好。”以为会一起白老到头的人,转眼成了仇敌,世事难料,物是人非。好歹夫妻一场,当是全了仅存的情分。他日相见,就不留余手了。
 
又是一声狗吠响起,声音已经很近,地面都有了微微的晃动感。温元清有些担忧,小宝这状态不太妥当啊。
 
于珍珍盯着温元清,目光很冷,寒气森森,显出几分扭曲神态。“你会后悔的。”轻咳一声,她咬牙切齿的说了句,转身就走。
 
温元清站着不动,目送着她离开,眸子深深,看不出情绪。
 
成亲那晚,他掀了红盖头,橘黄的灯火,映着她娇羞的笑容,清晰似昨日,当日怎么也想不到会有现在这场面。
 
“汪汪汪。”人呢人呢。
 
“小宝。”温元清蹲着身把小宝揽在怀里,缓缓的摸着它的脑袋。“真是个暴脾气。”语气充满了无奈。“你把乡亲都吓着了。”
 
“汪汪汪。”人呢人呢。
 
“走了。”温元清看着狗狗黑亮亮的眼睛,笑着柔和的说。“我把她放走了。”声音小小的,低低的,似是呢喃。“小宝,咱们得搬离这里,要远走他乡了。”
 
感觉到主人情绪低落,狗狗有点慌,难得的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脸。“去哪?什么时候走?”用是神念。
 
“去城吧,手札上写,城修士多,依着微山湖,湖里盛产灵珠。”一块灵石可换十个灵珠。温元清原打算等幼子成功引气入体,有了些微修为再去城,如今得提前走了。
 
“我去把弟弟带回来。”狗狗让家里的鸟兽看着点弟弟,自己则急急忙忙的回来了。
 
温元清摸了摸它的脑袋。“不着急,让他再玩回,太阳落山前归家就好。咱们明早出发。”顿了顿,他认真的说。“小宝,暂时别让思淳知道这事。”说完,又道。“还是告诉他吧,早晚得知道的。”叹了口气,放开了狗狗的脑袋。“去吧。”
 
看着狗狗进了山,温元清拎着药箱关好屋门继续去叶家,走之前得把叶老爷子的病治好。
 
动静闹的这么大,巴掌大的村子自然都看在眼里,知道小神仙家里出事了,见他不说,也不敢直接问,只是暗暗猜测着。那个女人,好像是于珍珍,怎么回来了,却又和小神仙打起来了?可惜了小神仙,娶了这么个女人。
 
傍晚温思淳骑着狗狗回了家,进屋就说。“爹,听说今天有个女人来家里和你打架。爹等我长大些了,再遇到她,我就狠狠的揍她。敢欺负我爹,揍死她。是吧爹。”撒着娇的往父亲怀里蹭。
 
“她是你娘。”温元清揉着幼子的头发,眉角眼梢含着温柔的笑。
 
“我没有娘。”温思淳拧着小眉头肯定的说着,冲着父亲眨巴眨巴眼睛。“我是爹生的。”
 
温元清把幼子抱着坐到了腿上,告诉他。“她是你娘,不管怎么样,她生了你,这生恩得还。不能揍她,可是爹可以。”他已经斩断了情缘,绝了因果,自认问心无愧,便是天道不认,他坚定道心不改初衷。
 
“生恩怎么还?”温思淳疑惑的问,大大的眼睛里,全是茫然。
 
若有机会,还她一命。话到了嘴边,温元清又咽回了肚里,看着幼子。“这是你要想的问题,你的道,得由你自己走。等你再大些,读了更多的书,经了更多的世事,就明白要怎么做了。”
 
“我不能和爹修一样的道么?”
 
温元清摇着头。“不可以。每个人都是不同的,你的道,得你自己修,方能有所成就。”
 
“这样呀……”温思淳似懂非懂,想了会,他突然说。“我要修这样的道,我想揍谁就揍谁。”还挺一本正经的。
 
温元清听了就笑。“不着急,来日方长。”
 
狗狗在旁边听着,似有所悟,默默的窝回了狗窝。
 
晚饭过后,开始收拾行李,好在有乾坤袋,倒是省事省力的很。家里钱财紧张,能带上的尽量都带上,不到万不得已不想动沈前辈留的灵石,六十三块不算多,谁知道外面是怎么个情况。
 
次日清晨,天刚刚蒙亮,薄雾弥漫露水深深,温元清一家三口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小村落。家养的鸟兽知道他们要走,恋恋不舍的跟在身后。
 
“爹,不能带着它们么?”温思淳也舍不得,频频往后看,眼睛有些微微泛红。
 
出了小村落,温元清停了下来,看着身后的鸟兽,温的说。“回去吧,回山里去。”
 
鸟兽们纷纷靠近,蹭着父子也蹭着狗狗,好一会,才三三两两的离开。
 
温思淳眨了下眼睛,眼泪就落了下来,他哭着问。“爹,咱们还会回来么?”
 
“不知道。”温元清想了想。“大约是不会了。”见幼子着实难过,便安慰。“倘若有缘,自会相遇的。”
 
狗狗隐约明白主人说的是什么意思。它突然发出数声狗吠,鸟兽们纷纷回应,沉睡的村落立即被惊醒。
 
“快走。”温元清捏了个清风诀加速。狗狗背着弟弟像阵风似的一窜就没了影。
 
狗狗说:小一小二小三小四小五小六小七小八小九小十小十一小十二小十三,你们要好好修炼。
 
鸟兽则回应着:一定会努力修炼的,等有了修为,就出山找主人。
 
嗯,温元清不知道,鸟兽们都暗暗将他当成主人。温思淳则是小主人。狗狗是老大。
 
第07章
 
天将将亮,温元清便醒了,今天事情有点多,得早点醒来张罗。穿戴好衣裳,他到隔壁屋里看了眼,幼子和狗狗熟的正香,连他靠近都没有发现。昨天外出寻药,把这两给累坏了。温元清眼眸含笑,倾斜着身子,摸了摸幼子的头发,又摸了摸狗狗的脑袋,然后轻手轻脚的离开。
 
两年前来到城,发现这里环境不错,便决定定居在此。原本想着随大流去微山采珠,却因当时幼子尚小,再则采珠也有一定风险,温元清深思熟虑后,另辟了一条挣钱的路——炼丹。他对医道颇通,于炼丹来说算是有些基础,后又花费灵石买了数本炼丹书籍,置办了炼丹材料和丹炉,关起门来慢慢琢磨,小半年的时间,有了一定的收获。
 
在温元清磨炼丹道时,小小的温思淳也不拖后腿,他向来鬼主意多,拉着狗狗满山乱窜,遇着灵草灵药全都采摘回来给父亲,倒也省了笔花费。后来就一直这样,温元清在家炼丹拾掇琐碎摆摊卖丹药,温思淳和狗狗到处乱窜,各种寻药低价捡漏等,尽量降低成本提高利润。
 
因依着微山湖,湖内盛产灵珠,故而城修士颇多,消费水平比较高,杂税人头税摆摊税等,有能力就活的逍遥自在,没能力就苦哈哈的挣扎在温饱线。温家的日子过的还算可以,能勉强维持住生计,并不耽搁修炼。一个月前,温元清突破了炼气四层,温思淳现在是炼气一层,狗狗的修为不知道,可以肯定的是,家里它最厉害。有它在幼子身边,温元清才放心。
 
天色大亮,城内人声鼎沸热闹非常,温元清见幼子和狗狗仍未醒来,也没吵醒他俩,直接出了家门前往东大街摆摊。刚到摊位,就有一汉子急急的身起迎了过来。“温小友你总算来了,快给我两瓶蕴元丹。我弟弟昨天下湖采珠,后半夜才回来,一身血倒在了家门口,可把我吓的够呛。”
 
“是遇着什么意外了?”温元清边问着边从乾坤袋里拿出蕴元丹。“你给五块灵石吧。”他摆摊是买六块的,这兄弟俩是老顾主了,有些情分在。
 
汉子慌慌忙忙的掏出五块灵石。“谁知道呢,还没醒,一直昏迷着,也不知道能不能挺住。”说到最后都有点哽咽了。他父亲当年下湖采珠遇着了意外,连尸体都没有了,母亲听到这消息没挺住,熬了两个月也去了。他们兄弟俩相依为命了十来年,好不容易日子缓和点些,哪里想到会出这灾难。
 
温元清有些难过,想了想道。“我与你一道去看看吧。”顿了顿,说。“我曾学过些许医术。”
 
“那太好了。”汉子欣喜若狂。“温小友咱们赶紧走吧,我弟一个人躺在家里,我也不放心。”天刚刚亮他就在这里等着了。
 
“走吧。”
 
温家租的是一间小院落,两人一狗住着宽敞舒服,每年租金是五十灵石。这兄弟俩租的是巷子北的院落,却是十家一户的格局,狭窄逼仄,年租也得三十灵石。再往下就是贫民窑,就一间屋,年租十五灵石。随着汉子进屋,屋子朝向不错,现在朝阳初升,有暖暖的阳光透过窗户铺落在屋内,明亮透着温热。
 
窗户下铺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人,二十左右的年岁,脸色夹青唇色带紫,呼吸很缓很慢,温元清没有耽搁,忙走了过去替他把脉。脉息很弱且冷,像是在摸着一块寒冰般,实则他的体温虽偏低却不至于冷到这程度,只怕是体内的灵气出了问题,这样很容易损伤丹田,一个修士的丹田受损,修炼一道也就跟着举步难行。
 
“怎么样?温小友怎么样?”见他收了手,汉子小心翼翼的问了句。
 
温元清沉默了下。“情况不太好,你先喂他蕴元丹。”
 
“嗳。好。”汉子一连给弟弟喂了三颗,然后紧张的在旁等待。
 
过了会,温元清再一次替伤者把脉。蕴元丹竟然没有丝毫效果,他心里一惊。“他这伤,有些棘手,待我用真元查看一二。”
 
温元清剥离一丝真元顺着伤者的经脉缓缓的移着,迎面猛的扑来一道寒冰之气,十足霸道,瞬间吞掉了他的真气,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连带他体内的气息都产生的动荡,脸色微微泛白。
 
汉子见状,急了。“温小友你没事吧?”赶紧掏出丹药递给他。
 
“我没事。”温元清摇着头,并没有接丹药,一般情况他是不吃丹药的。“你弟弟体内存着一道极为霸道的寒冰之气,正在慢慢的吞噬着他体内的灵气壮大自身,再这样下去,迟早得危急丹田。”
 
“怎么会这样。”汉子满头大汗六神无主的看着温元清。“那,还有救么?”
 
温元清默默的看着床上的伤者,过了会,才道。“或许烈阳丹可以,只要消灭了他体内的寒冰之气,也就化险为夷了。”
 
“温小友你手里有烈阳丹么?多少灵石?”
 
“有材料,还没开始炼制。”幼子和狗狗昨晚找回来的就是元阳草,他本来想炼制另一种丹药,眼下救人要紧。温元清思索着便说。“你隔半个时辰就喂他一粒蕴元丹,阻止寒冰之气伤及其丹田与经脉,我现在就回家炼制烈阳丹。你不必过来,一会我送来。”
 
“谢谢,谢谢温小友。”汉子感激的不知道说什么好,直接跪到了地上叩头,砰砰的磕着头。只有失去过至亲才会理解他此时的心情,绝望过后看见希望,犹如重生,已经无法用语言来表达。
 
“先别急着谢,能否救其弟,还是两说。”温元清先给他个心理准备。
 
汉子红着眼看着昏迷不醒的弟弟,悲伤的说。“尽了力,就是命了。”
 
“我回去炼制烈阳丹。”见汉子心态还算稳,温元清放心了。
 
温元清回家时,幼子和狗狗正好醒了,正在厨房里吃早饭,见着他,有些诧异。“爹,今天的丹药买的这么快?”不会刚出摊就没了吧。
 
“不是。我回来炼制烈阳丹救命。”说着,温元清进了炼丹房。
 
温思淳饭也不吃了,追了过去。“爹,怎么回事?谁受伤了?”
 
“你扬小叔。”
 
“在湖里遇险了?”温思淳讷讷的问,看着父亲拿出元阳草,忍不住说。“拿这个炼烈阳丹啊……”
 
温元清伸手摸了摸幼子的头发。“这是烈阳丹的主药。思淳,人命关天,咱们事急从权。”
 
“好吧。”温思淳蔫蔫的应着,很快又精神了。“爹,我和小宝会找到更好的元阳草。”
 
城里有悬赏急需炙毒丹,赏灵石一百五,算是高赏了。元阳草虽不是主药,却是重要的辅药。温思淳和狗狗早就知道这株元阳草的存在,只是旁边有着修为颇强的守护兽,紧记爹爹的叮嘱,没有打这株药的主意。得知这悬赏后,他按捺不住,偷偷的和狗狗计划着,想悄无声息的偷了这元阳草,人算不如天算,行动时突然雷鸣轰响大雨倾盆,惊动了守护兽,想逃也逃不掉,在生死关头,一道雷狠狠的劈落在一棵百年大树上,守护兽当时就站在树下,也受了牵连。温思淳和狗狗趁敌人病要它命,这才保住了小命。
 
“顺其自然,别强求。”温元清漫不经心的说着。“你先出去吧,我要炼丹了。”
 
“喔。”温思淳应着乖乖的出了屋,眉头拧成了个结。
 
狗狗走了过来,蹭了蹭他的手臂,用着神念问。“弟弟不高兴?”
 
“也没有啦。”温思淳叹了口气,好像全世界就他最苦闷般,小模样特别的逗。
 
“进山玩?”狗狗见不得弟弟这模样,想法子转移他的主意力。
 
温思淳摇摇头,没兴趣。“小宝,我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修什么道。”温思淳总会时不时的思索这问题,却一直没有答案,总是模模糊糊的。“我和爹爹是完全不一样的。”这个他可以肯定,他可不想修爹爹的道,会憋死他的。
 
“对啊。主人随心所欲,做点啥都慢吞吞的。”狗狗就受不了他,还是弟弟好。
 
温思淳和狗狗朝夕相处,看懂了他的表情,一把将它搂在怀里。“小宝你要是人多好,咱们肯定能修一样的道。”
 
“不会。主人说,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我还是多看看书吧,今天歇着,不出门玩。”松开了小宝,温思淳进了书房。狗狗乐颠颠的跟了过去。
 
待温元清炼好烈阳丹送到杨家时,伤者的情况略有恶化,倒是不算严重。他松了口气,把烈阳丹递了过去。“给他服下,看看有效果没。”他心里也打着鼓呢。
 
汉子二话不说,立即给弟弟服了烈阳丹。然后,谁也没有说话,均目不转睛的看着伤者,室内一时间静的都可以听见心跳声,扑嗵扑嗵非常的快。
 
伤者躺在床上,初时还没什么反应,一会的功夫,就开始满头大汗,脸上浮现痛苦的神色,身体发生痉挛不自主的抽搐着,同时,脸色也在一点点的变化,可以看出是明显的好转。
 
有效果!汉子和温元清齐齐松了口气。
 
第08章
 
温元清仔细的检查一番,伤者虽未清醒,却是已无大碍,他细细的叮嘱了汉子几句,才不慌不慢的离开,回到东大街摆摊。他性情和善,面容俊秀雅致,虽说话行事颇为温吞,大伙都觉的这是书生风范,都爱和他打交道,舒服自在,完全不用担忧上当受骗等。
 
“温小友今个怎这么晚?”左边摆摊是位姓范的中年男子,炼气六层,性情豪爽,有侠义精神。“这都中午了。”
 
不等温元清回答,对面的摆摊就响起了一道嗓子。“扬大今个一早就把温小友拉走了,他弟弟下湖采珠出了事。”说着,目光落到了温元清的身上。“杨二伤势怎么样?严重么?”
 
“没什么大碍。”温元清笑着应了声,把丹药摆了出来。
 
听说又有人在湖里出事,附近摆摊的摊主,七嘴八舌的议论了起来。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对角摊位是个邋遢的小老头,他没有参与其中,冲着温元清喊了喊。“小兄弟什么时候再酿点灵酒给老头解解馋呀。”挤眉弄眼,活脱脱的老顽童。
 
旁边摆摊的听了这话,插嘴道。“老头儿你这酒吃的也太快了,温小友给你酿酒,完全是赔本买卖呀。”
 
“没法呀,小老头就好这一口,没它茶不思饭不想,连睡觉都不踏实。”老头摇头晃脑的叹着气。
 
“前阵酿了两坛三果香,还得等半个月才到时候。”赔本倒不至于,就是挣不了几个灵石,温元清也没放心上,他就是有空了就酿一两坛,也不费什么精力。老伯曾予过他两张丹方,基础丹方书籍里有详细记载,较为重要些的就得自己想法子买,道观有传承,可以直接上书阁翻看。他现在是散修,手里的丹方有限,灵石也不宽余,好在他人缘好,大伙儿得了丹方会交给他,他便回敬丹药上的方便。老伯不爱丹药,独好灵酒,还颠颠儿的捧了本酿灵酒的书籍上门,腆着脸的求他,他哭笑不得的受了这书,往后隔二三个月便酿一两坛酒。
 
听到了信儿,小老头乐滋滋的捧着酒葫芦喝了两口,歪歪斜斜的靠着墙根,眯着眼睛一脸享受。其实好酒的修士还不少,只是温元清酿的少,再者,小老头护的紧,一滴酒都不愿意让出来,他们也不好意思腆着脸要,温小友还有幼子要养,得靠丹药挣钱,还得修炼,若还要接这酿灵酒的活,哪来的这么多精力。主要是他的丹药药力足,价格也公道,真有难处了,还能松动几分,要是炼丹出了岔子,他们得被唾沫星子淹死了。
 
东大街的街尾,有家小饭馆,是个寡妇带着俩孩子,她手艺好,性格爽朗大方。东大街的摊主们,都喜欢在这家小饭馆订餐,走不开的,会让两个孩子送餐过来。其实也可以吃辟谷丹,能保一个月不食人间烟火,只是这丹药也不便宜,再者,毕竟只是炼气修士,一颗红尘心呐,口腹之欲较为强烈,一时半会的还真戒不掉。
 
温元清懒的走动,十有六回是让饭馆的孩子送餐,剩下的四回左右摊位的摊主来了兴致,就会去小饭馆遛遛然后带餐给他。
 
午时正,小饭馆的老板娘拿着本子过来记餐,很快就到了温元清的摊位。“小兄弟今天中午想吃什么?”她也是一位修士,炼气二层。
 
“一道鱼汤,一盘素炒。你看着烧就行。”说完,温元清递给了她两灵珠。
 
左边的范修士说了句。“我一会去小饭馆遛遛,顺便把温小友的饭菜带过来。”
 
老板娘听他这么说,笑着应了,越过他去给下一位记餐。
 
下午摊位上的丹药全部卖完,温元清收了摊没有急着回家去了巷子北。杨小友应该醒了,他再去看看情况。
 
杨大正在捣画灵符用的原液,大自然由木火土金水五种要素所构成,随着这五个要素的盛衰,从而使得大自然产生变化,同时也会影响到天地万物的循环运行。人的身体内有着五种要素,草木鸟兽也是一样的。画灵符用的原液,就是自草木中捣出来的,画火符用含有火属性的原液,会加强效果。杨大不会画灵符,他把原液捣出来买卖,虽挣不了几个钱,却能积少成多。
 
“温小友你来了。”杨大正想着,忙完手里的事,就去东大街一趟,中午弟弟醒了会,按着温小友的叮嘱,熬了点药粥给他吃,吃完他又睡着了。
 
温元清眉目含笑。“我来看看杨小兄弟,清醒没?”
 
“中午醒了会,吃了碗药粥,又睡着了。”杨大憨憨的笑着。“温小友屋里坐,你就收摊了?”他想着去早了,会打忧到小友做生意,才琢磨着临近傍晚过去。
 
“今天卖的快。”温元清替伤者把了脉,笑着收了手。“恢复的不错,好好养半个月,就能生龙活虎了。”
 
杨大高兴的直搓手,脸上堆满了欢喜的笑。“谢谢温小友,真是太谢谢了,救了我弟弟一条命。”他说的急,也有些乱。“那烈阳丹不便宜吧,得多少灵石,我们哥俩手里头还有些家当,八成是不够的。”他脸色涨红,神态羞愧,局促的看着温元清,又急急的说。“我们哥俩会努力还的,我可以立心誓。”
 
心誓,就是以心魔立誓,会被天道承认,对修士来说,这是很残酷的誓言。一旦毁约,他日必受心魔反噬。轻者断了仙途,重者身死道消。
 
“没这么严重。”温元清不在意的笑笑。杨大捣原液的手艺不错,因此兄弟俩也会采寻草木,一来二去关系好了,每次有了新鲜的草木,杨大总会先问问他有没有需要的。要是交情一般般,他也不是傻子,怎么会巴巴的拿出元阳草炼丹。有因就有果,他遵循自己的道心行事。
 
在他俩说话的时候,床上的伤者醒了,看到温元清,挣扎着坐了起来,有些激动的看着他。“温大哥谢谢你。”真心真意。
 
“别激动,你这情绪啊,波动不要太大。”温元清笑着安抚,不着痕迹的转移注意力。“你是怎么受伤的?”
 
“我……”杨小眼神有片刻的茫然,过了会,他才迷迷糊糊的说。“我在湖里,看到一只好大的蚌,特别大。”他扫了眼屋子。“和这间屋子差不多,我想着里头定有上好的灵珠,我就游了过去,然后……”他的眼神再一次茫然。“有光,细细的一道光,刺眼的光,特别的明亮,影响着我的视线,我吓的躲到一旁,悄悄的探出头,光芒越来越大,没多久,周边都被笼住了,恍如白昼。”
 
杨大见弟弟停了下来,催促了句。“然后呢。”八成是宝贝。
 
“我当时很害怕,不敢再往前面瞧,把自己完全藏了起来,屏住呼吸,等着光芒慢慢的消失,我才大着胆子探出脑袋去看,我看见那只蚌,蚌壳是完全张开的,我看见里面有颗水蓝色的珠子,好漂亮,散发着莹润的光芒,我痴迷的看着,不知不觉就走了出来,想要靠近那只蚌,应该是这样的,我惊动了湖蚌,它发动了攻击,我不知道它是怎么攻击我的,当时我还在痴迷的状态,只知道全身冰冷,刺骨的冰,我就清醒了。”
 
“我想逃,可我动不了,眼睁睁的看着,有好多蚌,大大小小的,从四面八方向我涌来,后来的事我就不知道了,我再次清醒的时候,人在湖岸,全身都是血,很疼很疼,还好乾坤袋还在,我吃了几粒丹药,恢复些了,就蹒跚着回了家。”
 
杨大看着温元清。“那蚌成了精了么?那珠子应该不是凡品。”
 
“会不会是那颗珠子伤了你?”温元清琢磨着。
 
杨小摇摇头。“不知道。”他有些虚脱,歪歪的靠着墙,人木木讷讷的,那夜的经历太过恐怖,现在就是想想,也心悸的很。
 
“现在没事了,你好好休息。”要不要下湖看看?温元清有点兴趣。那珠子,似乎跟某本书上说的天地灵物——寒石,有点点相似。至于为什么变成珠子模样,极有可能是湖蚌吞食的原因。
 
温元清离开时,杨大将家里的灵石尽数拿了出来,共五十二颗。
 
“过两天等我摆了摊,还会有十几颗灵石的收入,这些温小友你先拿着。”杨大有些羞愧。
 
“八十颗灵石就够了。现在不着急,先让杨小兄弟养伤,手头上宽松了再还不迟。”顿了顿,温元清又说。“我可能会下湖去看看那只蚌,到时得麻烦杨小友带路。”
 
杨大也有些心动,听着连连道。“好说好说,回头我和弟弟说,等他养好伤了,咱们就去。”倒也不是贪那珠子,只是觉的,倘若那珠子真不是凡品,温小友得了,他们兄弟俩也就心安了。没有他及时伸手,他弟弟只怕就救不回来了。
 
“你先别告诉杨小友,他状态不太好,等他养好了伤,再细说不迟。”
 
“行,听温小友了。”
 
温元清回到家,进了书屋开始翻阅。当时只是匆匆看了一眼,没太注意,一时间竟不知是在哪本书上看的。
 
第09章
 
温思淳和狗狗窝在窗台旁的炕上看书,见父亲恍恍惚惚的飘进屋里,有些讷闷,默默的看了会。“爹,你在干什么?”
 
“找本书。”温元清头也没抬的回了句。
 
“什么书?”
 
“一本杂记,天地育有灵物,曰寒石,深冬时节凝实成的一缕寒气,此物有灵,喜藏身于石头。”温元清只模糊的记得这些。
 
温思淳眨了眨眼睛,看了眼父亲,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书。“爹,你来看是不是这本书。”
 
“我看看。”温元清慢条斯理的走了过来,拿起书,细细的看了眼,眼睛顿时一亮。“对,就是这书!”
 
天地孕育一缕寒气,方圆十里必遭天灾,足不出户炭盆堆支,也缓解不了其寒冻,便是炼气修士也受不住这刺骨的冷,尤其是寒气出世的瞬间,方圆十里的生灵会直接被冰冻,待来年春回大地,方能消融复生。寒气有灵,喜藏身于石头,春夏秋三季它会沉睡,深冬来临才会苏醒。沉睡时,在漫长的岁月里,寒气与石头会生长为一体,故而形成寒石。
 
书中有言,寒气有灵,藏身于石,深冬苏醒,这颗小石子会四处蹦哒,吸天地灵物的精华以及月华精气,使其滋养自身。说直白点,这就是个小祸害,出世时闹天灾,生长时还要辣石摧灵物。不过正因如此,才有了寒石的可贵,月华精气灵物精华都蕴在里头了,别说修士众生灵得到它,运用得当,修为一日千里,精怪化形在即。
 
至于如何运用书上并没有记载,只略略提醒两句。得寒石者,切莫贪急,恐遭寒石反噬。
 
温元清为什么会觉的伤杨二的珠子是寒石,也是巧合,平日摆摊时,周边摊主闲来无聊就会唠些怪事奇谈打发时间。他曾听闻,与城相隔近千里的某处村落,有一年深冬特别寒冷,冷到一个什么程度呢,在屋里穿着厚袄子再裹一张厚被,火塘里堆一个大大的柴火,仍会觉的冷,冷到了骨子里,生疼生疼。
 
按说冷到这程度,范围应该比较宽广,奇就奇在这里,一户人家冷的奄奄一息,对面不足十步的村邻却是正常的深冬时节,道是不相信,试之,才晓得不假。这怪事没听说过吧,还有更怪的,一夜之间,方圆十里生灵俱寂,有大胆的探查一二,屁滚尿流的吓回来了,然后,人直接吓傻了。四大道观和众散修听到这消息,都纷纷过来查探,均无一所获。
 
听这个故事时,温元清还不知道寒石,某天随手翻了本杂记,看到了寒石的记载,才生了些许心思。想来,当时前往的修士都见过寒石的记载。也不知道多少年了,寒石都被老蚌磨成了珠子,倘若那真是寒石,老蚌八成已经成精。照杨小兄弟所说,这老蚌确实成精了,就是不知道灵智如何,修为如何。
 
“爹。”温思淳犹豫了下,小声的道。“是不是有什么事?”
 
温元清指了指书页,慢慢吞吞的道。“我觉的,伤杨二的珠子,应该是寒石。”
 
“在哪里!”温思淳一下就激动了,眼睛盯着那句,精怪化形在即。
 
“别激动。”温元清笑着摸摸幼子的头发。“罕见的宝贝,谁都想得到。”
 
温思淳咬了咬腮帮,鼓着眼睛。“还有谁知道?”小小年纪就显了杀气。
 
“思淳。”温元清有点无奈,把幼子抱在怀里。“采药就采药,不要总带着狗狗造杀孽。”这孩子,也不知像谁,戾气颇重。一言不合就开打。“小宝。”
 
被点名了,狗狗摇头晃尾的凑了过去,蹭了蹭主人的手。
 
温元清摸摸它的脑袋,说的温和。“你说会看好弟弟。”叮嘱过无数回,拣着轻省点的药采,少挣点灵石也无妨。
 
“爹。跟小宝没关系。”温思淳手脚并用的爬到了狗狗的背上,抱着它的脖子,笑嘻嘻的看着父亲。“小宝跟爹一样,都是没原则的。”他心里鬼精着呢。
 
温元清看着尚才五岁的幼子,沉默了会说。“往后每日和为父默诵经书半时辰。”戾气太重,于修炼无益,容易走火入魔。“小宝也一样。”
 
“知道了爹。”温思淳应的飞快。他其实不想造杀孽,因为不想父亲失望。就是忍不住,不知道要怎么形容,情绪说来就来了。父亲在身旁还好,一旦离了父亲,小宝压根管不住他。
 
狗狗边汪边蹭着主人的手臂,黑亮亮的眼睛带着讨好。
 
完全拿这两只没办法的奶爹只得叹气,只能多花点时间和精力看着这俩了。
 
半个月很快就过去了,其间温元清隔三差五的去巷子北查看杨二的伤势,与杨家兄弟的关系倒是愈发熟稔了。杨二的身体完全康复后,杨大便和他说了,温元清想下湖查探查探。杨二没有犹豫应了这事,他也觉的那珠子是个宝贝,若是能助温小友得到它,正好全了救命之恩。
 
温元清听闻笑着道谢,约好五日后出发。温思淳和狗狗死活要跟着下湖,想了想终是同意了这事。做准备工作的同时,还得将三果香送给小老头。
 
小老头没住在城内,嫌城内租金太贵,他在城外的小山开了个山洞,拾掇的还算整齐,和他的邋遢形象颇为不符。温元清敬老,有乾坤袋在手,送两坛酒过去,倒是轻省的很。
 
“我老头儿的酒可算来了。”小老头欢天喜地的迎向温元清,眼睛亮亮的盯着他灰扑扑的乾坤袋。
 
温元清进了山洞,将两坛三果香提了出来,放到了老地方。“老伯,你省着点吃。”这趟下湖,凶险难测生死未知,便是侥幸得宝,也不知要休养几时。
 
“干嘛。”小老头顿时就跳脚了,指着两坛酒,又指着他。“小老头吃的够省了,你还想让我怎么节省?太没爱心了,可怜我一小老头,也就这点嗜酒如命的爱好,偏生还要被无情的指责……”
 
“并非如此。”温元清哭笑不得。“只是我近日要出门一趟,不知何年何月会归来。”小老头总说只有他酿的酒合口味,旁家酿的全是狗屎。
 
小老头瞪眼看着他。“去哪?”
 
“寻一机缘。”
 
“这样啊……”小老头摸着短短的胡子,似是在思考。“风险大不大?”
 
不明白小老头为什么会这么问,温元清挺老实的答。“有几分凶险。”见小老头为他担忧,心里暖暖的,便说。“我走时,会再帮老伯酿几坛酒,待到了时日你开坛即可。”本来五天时间有点紧急,是没空整这些琐碎,只是想着老伯嗜酒如命的性子,倒是生了两分不忍,于他来说仅是举手之劳,最多辛苦一两天罢了。
 
小老头听了这话,蹲着身揭了坛,浓郁的酒香扑鼻而来,他猴急的盛了半勺,吧吧嘴一脸的满足。“这回的酒,酿的好。味醇着呢,小老儿喜欢。”拿出空空的酒葫芦小心翼翼的灌满,紧接着飞快的将两坛酒收进了乾坤袋,起身看着身侧的温元清。“再帮小老头酿五坛,我来出材料。”
 
“好。”温元清微笑着应了。“老伯我先回去了。”
 
小老头点点头,扬了扬手,眼见温元清就要走出山洞,他出声了。“嗳,小兄弟。”
 
温元清回头看他。“老伯还有事?”
 
“把你家小崽子带上。”
 
没头没尾的一句,温元清一头雾水,等了会,见老伯没了下文,他道了声离开,走出了山洞。回家的路上,忍不住想着老伯的话。他的意思是,下湖时将思淳也带上?为什么?本来他就打算带上幼子和小宝,只是老伯怎么会特特提了这话?
 
两日后,小老头不声不响的拿着酿酒的材料亲自上门,幸好温家家里尚有人在。
 
“老爷爷好。”温思淳乖乖的喊人,笑嘻嘻的请着进屋。“爹出门了,一会才回来。”
 
小老头没点客人的样子,大模大样的坐着。“你爹说走时会给小老头酿五坛酒,我送材料过来的。”顿了顿,他眯起眼睛盯着温思淳看了会。“小家伙最近念佛经了?”隐隐的带了些许佛性,戾气被压制了两分。
 
“是的。”温思淳好奇的看着他。“老爷爷怎么会知道?”
 
“你身上有香味,檀香。”
 
温思淳闻了闻,喜滋滋的说。“我爹点的,我挺喜欢,淡淡的,舒服。”
 
“喜欢的话,小老头这里也有一截檀香,送你了。”小老头掏啊掏,掏出约巴掌长的一截檀香。
 
温思淳拿在手里闻了闻,眉开眼笑的说。“谢谢老爷爷,这香我喜欢,也是檀香么?香味要更好些。”
 
“你倒是识货。”小老头笑着起了身。“我走了,跟你爹说,接了这香,就好好的酿酒,小老儿嗜酒如命啊。”
 
“知道了老爷爷,你放心吧,我爹手艺好着呢。”温思淳送着他出去,关上院门后,把檀香拿在手里把玩了会,这才美滋滋的收了起来。
 
温元清回来后,听着幼子的话,拿起檀香仔细看了看,没看出什么来,确实比家里的檀香要好点,用材讲究些,只是就这么一截,半个时辰都撑不住,想着老伯性情如顽童,他也就没放心上,拿了个木盒装着扔进了乾坤袋里。
 
五日后,温元清带着幼子和狗狗与杨家兄弟汇合,几人来到微山湖旁,有不少修士正结伴准备下湖,见到温元清有些诧异,尤其他还带着幼子,纷纷寻问是要下湖还是怎么的?有没有需要帮忙的等等。
 
“想下湖寻几株年份上好的八仙草,我家幼子这两年于寻药采药方面有些经验,想着有杨家兄弟帮助,就把他带上了。”温元清笑着应对,又道。“哪位修士手里有年份八十以上的八仙草,我高价收之。”
 
有人就问了。“八仙草能炼什么丹?似乎没什么用处。”
 
“小灵丹。”温元清摸摸狗狗的脑袋。“给我家小宝吃呢。”
 
一听众人七嘴八舌的就议论了起来,好一会才三三两两的散去,下湖采珠忙正经事。等着人走的差不多了,温元清一伙也上了船。下湖采珠一般是,先开船找着了地方,这才下水采珠。否则就炼气修为,也没什么好的灵器护身,就傻啦吧唧的从湖岸跳水,八成得淹死喂了鱼。
 
温元清一伙人很谨慎的找了个离目的地较远的地方,拿出护身灵器做好准备工作,然后收了船只沉进了湖中。水下不能开口讲话,均是用神念交流。一路晃晃悠悠,采采珠或是见着能用的草药也不放过,温思淳看到喜欢吃的鱼虾蟹贝一并给收了。到中午时,离目的地已经很近了,他们出了水面拿出船只,张罗个午饭再继续。
 
来到杨二遇险的地方,这里很平静,和别处没什么两样。温元清细致的看了遍周边,心里有数,用神念交流。“咱们晚上再来看看。”
 
忙忙碌碌的一下午,收获颇丰,杨家兄弟喜的合不拢嘴。采珠这么多年,头一回运气这么好。到了晚上,吃饱喝足后众人躲到了一个安全的藏身地,养精蓄锐静待老蚌的出现。
 
月上中天,老蚌自黑暗中远远的游了过来,周边围了不少体积较大的蚌,等老蚌停下来后,它们很快就消失不见了。过了约一柱香的时间,月光渗透了层层湖水,很快笼住了一方小天地,可能是湖水的原因,湖下的月光很淡,非常的柔和温润,处在这样一个环境里,很容易心神宁静入定修炼。
 
这地方果然有古怪!温元清迅速回过神来,看了看周边的伙伴,见他们眉目清明,松了口气。便是这时,一道细细的光芒突然出现,和杨二说的一样,特别的明亮,很是刺眼。好在他们早有准备,纷纷扭头闭目不看,等着光芒消失不见了,这才睁开了眼睛,小心翼翼的探出脑袋往前看。
 
庞大的老蚌,完全张开了双壳,里面是颗颜色相当清新的水蓝珠子,月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珠子吸收。一方小天地仍有着柔和温润的光线,温元清却清清楚楚的看见,是从珠子身上散发出来的。
 
第10章
 
温元清不动声色的用神念问着狗狗。“能看出老蚌的修为么?和你比如何?”
 
狗狗沉默了会,认真的说。“主人,没我厉害。”
 
温元清松了口气,心里开始盘算,如何以最小的代价得到寒石,五个里头,不管谁出点意外,都是不可承受的痛。
 
“爹。咱们什么时候出手?”温思淳急不可耐的用神念寻问。就怕珠子吸完了月华精气,老蚌双壳一闭,到时候再抢可就难了。乾坤袋的空间都没有老蚌体积大,现在里头装了不少乱七八糟的东西,就更没法装下老蚌了。
 
温元清拍拍幼子的手臂,用眼神示意他冷静点。机会难得,这趟失败了,说不定会打草惊蛇,微山湖这么大,老蚌要是换了地方,依他们的能力还真找不到。
 
杨家兄弟面面相觑,眼里显出两分茫然。温小友在想什么?怎么还不行动。杨二忍了会,没忍住。“温小友这珠子还抢不抢?一会老蚌该离开了。”
 
“抢!”温元清斩钉截铁的答着。顿了顿,又道。“得想好了才能行动。咱们不仅要对付老蚌,还得对付隐藏在周边的蚌,数目可不少,要谨慎些。”
 
杨二点着头,腼腆的笑了笑。“是我鲁莽了,还是温小友想的周到细致。”
 
左思右想了好几套方案,又在脑海里来回演练着,温元清总算确定了最终方案。“狗狗修为高,速度快,抢夺珠子的任务交给你。我来扛住老蚌,杨家兄弟应付周边的小蚌。思淳修为低,年纪小,就躲在这里,狗狗夺了珠子,立即过来带上弟弟离开,杨家兄弟居中我垫后。”
 
“不行。”杨二首先摇了头。“多危险,咱们一起离开。”
 
杨大连连点头。
 
“也好。”前面已经耽搁了些功夫,温元清怕珠子吸完了月华精气,顾不得多言,应了这事。
 
狗狗蓄势待发,见了主人打出的手势,如离弦的箭,暴露的同时它用灵气裹住自己,眨眼间就窜到了老蚌跟前,张嘴夺下了珠子,连个顿都不打,利落的转身往回跑,一系列动作堪称完美。温元清看在眼里,可见平日里进山采药时,这哥俩没少干不正经的勾当。
 
眼下不是算帐的好时机,温元清见珠子已经在手,同杨家兄弟现出了身形,准备阻止老蚌和小蚌。只是,谁也没有料到,老蚌的反应竟然是安静?
 
“爹。珠子自个跑我怀里来了。”身后,温思淳也懵了,看着钻在怀里的珠子,有些害怕,下意识的就喊了爹。
 
狗狗也是懵的,木呆呆的看着弟弟。珠子明明被它叼在嘴里,经过多年的练习,它的叼功向来是顶好的,可这回它却没有叼住一粒珠子,还让它钻到了弟弟怀里。书上说,还是一缕寒气时,它便生而有灵,现在都变成寒石了,不知道有多通人性呢,会不会有危险?
 
温元清顾不得老蚌的诡异,捏了个疾风诀飘到了幼子身边,一把将他搂在怀里,伸手就想去拿珠子。没想到,珠子滑溜的紧,瞎忙了好一会愣是没挨着边。
 
“它是活的!”杨大瞪圆了眼睛,露出两分恐惧。
 
温思淳再怎么精怪,也只是个五岁的小孩,眼见珠子这般活泼,吓的僵在父亲的怀里,脸色有些泛白。“爹,它是不是成精了?”
 
“温小友趁着老蚌没动静,咱们是不是该先回岸上?”杨二吃过亏,在鬼门关走了圈,比起珠子他觉的老蚌更可怕。
 
老蚌的诡异只怕跟寒石有关。温元清念头闪过,心里略定。“杨小兄弟说的对,咱们先离开。”
 
出了水面,拿出船只,都没用浆,直接运灵气驱使着船,迅速的往湖岸疾去。
 
“温小友……”杨大喊了声。
 
温元清似是知道他在想什么般。“先各回各家吧,今日的事别声张。”
 
杨二看了眼温思淳。“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千万别客气。”
 
“行。”温元清微笑着应了。
 
回了家,点了两盏油灯,室内明亮如白昼。躲在温思淳怀里的珠子,在出了水面后,就收敛了光芒,变成了一颗普普通通的珠子,没有半分灵气。这会回了家,呆在屋里,它又变的柔和温润,通体浅浅的水蓝色,似月光下轻轻荡漾的湖水,好看的不行。
 
温思淳见父亲眼露痴迷,心里一急,连害怕都忘记了,狠狠的拍了一下怀里的珠子。“坏东西!再害我爹,扔了你!”
 
话音刚落,珠子有了明显的变化,颜色凝实了些,少了梦幻感。
 
“真是成精了。”温元清拧着眉头,有些无奈。“狗狗你试试用神念能不能和它交流。”虽说也不是同一样物种,好歹比人类是接近些。
 
狗狗试了会,在主人满含希翼的目光下,摇了摇头。
 
温思淳颇为困扰的问了句。“爹,它真是寒石么?”跟他想像中完全不一样。而且,这玩意这么精,想从它身上得到好处,只怕比登天还难。
 
“应该是吧。”温元清也不太确定了,想起刚刚的一幕。“思淳,你问问它,它好像可以听懂你的话。”
 
“也对。”温思淳伸出食指戳了戳珠子。珠子调皮的蹦哒了两下。温元清和狗狗看在眼里,其滋味真是酸爽的难已形容,总觉的哪里不对。
 
“你是不是寒石?”问完后,想起珠子不会说话,温思淳便又说。“是的话你蹦两下,不是你蹦一下。”
 
在三对眼睛的注视下,珠子安静的窝着,仿佛刚刚的调皮全是错觉。
 
温思淳抬头看着父亲。“爹,不是寒石,是不是可以扔了?”搁他怀里好别扭。
 
刚刚落音,安静的珠子瞬间如得了癫病般,在温思淳的怀里上下乱窜着,速度还相当的快,屋里修为最高的狗狗眼神都跟不上它的速度。
 
“病的不轻。”呆滞了片刻,温元清回过神来,冷冷的说了句。又对着幼子道。“扔了吧,没用。”他是看出来了,这珠子很在乎幼子,应该是说害怕被幼子扔掉,这是为什么?他突然想起老伯那句没头没尾的话,明天得去问问。这问题不弄明白,他寝食难安。
 
“好。”温思淳巴不得扔了这破玩意,得了父亲的话,伸手就去抓珠子,却尴尬的发现,他怎么都抓不着。顿时就更恼火了,使了狠劲去抓。“小宝来帮我一把。”
 
狗狗立即窜了过去,刚到弟弟身边,旋即被珠子来了个脑门撞,它被撞翻到了地上。
 
“你敢打小宝!”温思淳气极了,杀气噌噌的涨,胸口戾气翻腾。珠子似乎被他的反应给吓着了,悬在了半空。温思淳趁机一把抓住它,毫不犹豫的朝着窗户扔去,力道猛的直接穿透了窗纸,成功的扔飞了珠子。然后,连连跑过去把狗狗抱在怀里。“疼不疼?”紧张的对着狗狗的脑门吹气。
 
看着字多,实则只是一息间的事情。温元清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琢磨着他是不是做错了?抢了个祸害回来了?
 
就在这时,温元清清楚的看见,被扔飞的珠子贱头贱脑的,这个形容是很贴切的。窗纸破了个口子,珠子磨磨蹭蹭的停在这口子处,时不时的往内蹭一点点,往温思淳的方向瞅啊瞅,瞅了两眼又缩回去了,接着又继续蹭一点点瞅啊瞅,瞅两眼又缩回去了,来来回回的折腾。温元清看着都替它累,却又有些诡异的哭笑不得。
 
“它好像知道自己错了。”温元清对着幼子说了句。
 
温思淳朝着窗户狠狠的瞪了眼。“错了也不要它,反正不是寒石,要了也没用。”一脸的嫌弃。
 
眨眼的功夫,珠子就窜到了温思淳的眼前,滴溜溜的转了起来,随着它的运转,灵气慢慢溢出,这可不是一般的灵气,其浓郁度都凝成了雾状。诱惑如此大,换成圣人也受不住。屋里三个当即就进入修炼状态。也就是这个时候,紧闭的屋门被从外向内推开,一只脸盆大的蚌蹦进了屋内。
 
等着温元清三个从修炼状态中醒来时,看见眼前的蚌,下意识的寻找着珠子,上上下下都找遍了都没有发现,视线齐刷刷的落到了蚌的身上。湖蚌似乎知道他们在想什么般,赶紧张开了双壳,里头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有。
 
“去哪了?”体验了一把寒石的神奇,温思淳是彻底相信珠子就是寒石,是能助小宝化形的宝贝,找不到了珠子他有些焦急,也暗暗后悔,早知道就不扔了。
 
姜还是老的辣。就这么一会时间,温元清能摸准珠子五分的尿性,淡定的说。“它肯定还在屋里,就是不知道躲哪了。”这不是重点,目光落到了湖蚌的身上。“你怎么过来的?老蚌派你来的?”
 
“老蚌?”温元清的脑海里响起一个幼稚的声音。“我不老!”
 
听着声音确实不老。今天的奇事见的多,温元清接受能力增强了。“你就是老蚌?你追过来干什么?”
 
“我的内丹跟你们跑了,我当然要追过来!”老蚌很气愤。它辛辛苦苦修出来的内丹,胳膊往外拐,说走就走,连头都没有回!
 
温元清沉默了下。“你的内丹?你确定?”
 
“但凡修炼的精怪都是有内丹的,我早就打听过了,那是我的内丹不是灵珠,灵珠不是这个样子的!”
 
“你的灵珠呢?”温元清想起书上写的寒石的尿性,忍不住问了声。
 
“我没有灵珠。我跟它们不一样,我是可以修炼的精怪,我只有内丹。”说着,老蚌又换了洋洋得意的口吻。“等我修炼好了,我就可以化成人形。”接着,又换成了蔫蔫的语气。“可是我的内丹竟然跟你们跑了,喊都喊不回来。”特委屈特可怜。
 
八成是让寒石给吸收了,老话说的蚊子再小也是肉。温元清有些不忍。“要不,你留下来?”比他儿子还要天真单纯,要是精怪的内丹都像珠子这样,天下就要大乱了。既然到了跟前就拉它一把,寒石之前也确实是属于它的,现在却到了他们手里。
 
“好。我要住在湖水里。”
 
“你能一直这么小么?”如果是的话,就好养活了。温元清想着,明天去买只大缸回来。
 
“可以。”顿了顿,老蚌支支吾吾的道。“就是不舒服。”它还是喜欢大大的。
 
温元清觉的老蚌挺可爱。“隔三差五的你可以下湖玩玩,别让其它修士发现就行。对了,你有名字没?”
 
“名字是什么?”
 
那就是没有了。温元清道。“总不能一直老蚌老蚌的叫你,给你取个名吧。”
 
“我知道。我要叫城。”
 
“为什么?”
 
“我要长的比城还要大!”
 
温元清一时间无言以对。“有远志!好好修炼,你可以的。”
 
“爹。你说寒石躲哪去了?”温思淳有些着急,毕竟关乎到小宝化形一事,他可没有父亲的定力。
 
温元清弯腰抱起儿子,揉了揉他的头发。“以后可不能这么叫,咱们给它换个名字。就叫碧珠吧。它想出来的时候自然就出来了,别着急。”
 
“万一真的走了呢?”
 
“不会的。”温元清肯定的答着。“都下半夜了,别多想,睡觉吧,明天应该能看见它。”
 
温思淳向来相信父亲,听着他的话,乖乖巧巧的说。“好。爹你也早点睡。”
 
“嗯。去吧。”温元清放开了儿子。见幼子和狗狗离开了屋子,他看了眼地上的老蚌。“今晚就打盆水给你,你凑和着呆一晚上?”
 
“好啊。”
 
真好养活。温元清心里软了软,抱起老蚌进了厨房,安置好它,然后才回屋里。回想一下一整晚的经历,恍恍惚惚的,有点不太真实,像做梦。
 
第11章
 
后半夜才睡着,次日天色大亮,太阳都露出半个头了,温元清才将将醒来。打开窗户,微风徐徐夹着淡淡的药香,后院有个巴掌大的地儿,拾掇拾掇全部种上了草药,隔三差五的用基础法术养护,草药长势喜人,药香阵阵,沁人心脾的清淡。站了会,他便出了屋,进厨房张罗早饭。
 
今天的早饭,温元清想做三碗臊子面,有段时日没吃了,想想还有点馋。臊子面最重要的是臊子汤,幼子和狗狗的口味偏酸辣无肉不欢,他从乾坤袋里挑出材料,手脚麻利的收拾着。锅里飘出浓郁的香味,香味随风飘出厨房,弥漫在小院落的上空。
 
温思淳从床上一跃而起,扯着嗓子就开始嚎。“爹,你做臊子面啦?”屁颠屁颠的跳下床,穿戴衣服的同时还不忘推了推狗狗。“小宝快醒醒,爹做臊子面了,冷了就没味。”
 
“我又不用穿衣服,比你省事。”狗狗跳到了地上,抖了抖身体。
 
哥俩进厨房的时机刚刚好,温元清的臊子面正好出锅,热气腾腾,香的那叫一个馋人。
 
“爹,你怎么不叫醒我俩。”温思淳自己洗漱完毕,还得帮狗狗刷牙漱口。狗狗趴在地上,张开嘴,看着弟弟蹲在它跟前忙碌着,黑亮亮的眼睛里满满的全是柔和。
 
温元清慢悠悠的吃着面,不急不徐的应。“知道你们会起来。”
 
“好香!我也要吃!”老蚌从木盆里蹦了出来,凑到了温元清的脚边,沾湿了他的裤角。
 
温元清低头看着老蚌,也是蛮无奈的。“你怎么吃?”
 
“放盆里,我泡在里面。”
 
“你真能想。”半响,温元清才回了句。
 
“你不给我吃?”委委屈屈的
 
“闻着是香,可你不能吃。”
 
老蚌蹦到了狗狗跟前,狗狗正欢快的舔着美味的臊子面。“它能吃,我也可以。”表示不服,同样是精怪!
 
他俩用神念交流,并没有屏蔽,修为高过他俩的都能听见。狗狗发言了。“主人,给它做一盆泡椒肉汤,又辣又爽,下回就不馋了。”
 
老蚌听出了满满的恶意。“我不要!我就要主人手里的汤。”学的挺快,立即换了称呼。
 
“我给你尝一点吧。”温元清拿勺子盛了点汤。“张开双壳。”
 
老蚌听话的张开了双壳。
 
温元清小心翼翼的倒了一滴汤,汤滴落到鲜嫩的肉上,老蚌如同受到了严重的刺激般,瞬间紧闭了双壳,一蹦一蹦的窜进了木盆里,一个劲的吞吐着水。
 
“不馋了吧?”温元清问。
 
老蚌急急的答。“不馋了不馋了。”可怜兮兮的语气。
 
温元清继续慢条斯理的吃臊子面。
 
“爹,再给我点汤。”温思淳就爱喝这汤,狗狗也一样。
 
“不够?”问着,温元清倒了一半的汤给幼子,还夹了些面条给他。“前两天冻了些饺子,再下碗饺子?”
 
温思淳头也没抬,哼哧哼哧的吃着起劲。“好啊,直接放面碗里。给小宝一半。”
 
温元清想起村里的一句老话。半大的孩子吃穷老子。他家儿子才五岁呢,就是个小饭桶了。
 
饭后,温元清叮嘱了几句,出门往城外走,得问问老伯关于幼子的事情。
 
小老头看见他,没起身,仍歪歪斜斜的靠着,他多半是这模样,像是没骨头似的。“就回来了?”
 
“嗯。”温元清和他交往颇多,倒是习惯他的作派,自个寻了个椅子坐着。“老伯我今天来想问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小老头懒洋洋的问着。
 
“前几日我来送酒离开时,你提醒我把幼子带在身边。”温元清顿了顿,思量了下。“是什么意思?”
 
小老头看着他。“是不是发生什么奇怪的事了?”
 
温元清点点头。
 
“好事?”小老头问。接着又问了句。“全程很顺利,没有预想中的凶险?”
 
“对。”看来老伯是真的知道些什么。温元清心里一紧。“老伯你能不能告诉我是怎么回事?”
 
小老头喝了口酒。“不可说呀不可说。”在怀里掏啊掏,掏啊掏,扔了一个晶莹剔透的玉坠给他,是尊佛。“回去给小崽子带上,没到元婴千万别离身。”
 
温元清看着手里的玉坠,特别想问一句为什么,话到了嘴边却没有开口,他起身,恭敬的道谢。
 
小老头没有回他,只是摆了摆手。
 
温元清沉默的离开了山洞,走了没几步,似有所感,转身往回望。山洞不见了,老伯仍是那邋遢的模样,却是寥寥三两步便消失在他的视线内。不知怎地,突然觉的有些惆怅和说不出的失落。老伯只怕是不会再回来了,经此一别不知何年能相见。
 
“小兄弟,老头传你一诀法术:缩地成寸。能学多少就看你的天份了,我只演示一遍。谢谢你的酒,有缘自会相见。”
 
耳边声音刚落,便见老伯忽的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他仿佛身处天空,整个道源界尽收眼底。他看见老伯的身影,一晃十里,接着是千里,然后万里之遥一步即到。他看的目瞪口呆,半响半响回不过神来。这才是真正的神仙手段吧!老伯究竟是什么修为?
 
不知过了多久,温元清自震惊中醒来时,已经日上中天,他看向原先山洞的位置,恭敬的磕了三个头。缩地成寸分三卷,初卷伸手可触,中卷闲庭信步,尾卷近在咫尺。每卷不过略略百来字,他粗粗读来晦涩难懂,却又能感觉到相当的玄奥精妙,无法用语言形容。
 
“爹,你站在太阳底下干什么?”温思淳骑着狗狗远远的就开口问。
 
温元清笑着答。“晒晒太阳。”
 
“切,谁信呀。”温思淳一脸鄙视。
 
狗狗在旁边汪了两声,和弟弟的表情是一样一样的。温元清看在眼里笑出了声,弯腰把幼子抱起。“咱们回家。”
 
回到家中,张罗了顿午饭,说了会闲话家常,一家子就窝到了书房里,当然也没忘把老蚌带上。
 
“思淳,把这玉坠带上,你老爷爷临走时送给你的。”温元清并没有说太多,有些事他自己知道就好。
 
温思淳看着脖子上的玉坠,眉开眼笑的问。“老爷爷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这坠真好看,我喜欢,我和小宝进山时,看到好的果子就寻些回来,爹酿成酒,送给老爷爷喝。”
 
“行。”温元清二话没说就应了,摸了摸幼子的头发,眼神幽幽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会,温元清起身,在书架上连取了好几本书,细细的翻阅着。良久,他突然开口。“思淳你和小宝在山里寻药时,是不是时常遇到危险?总会很巧合的发现灵药?”
 
“没有啊。”温思淳果断的摇头。“爹,我和小宝最听你的话了,有危险的地方一概不去,远远的躲着。”
 
温元清拿起书本轻敲了一下幼子的脑袋。“我还不知道你的性子,说实话。”
 
“好吧,危险还是有的,也不算太危险,我和狗狗机灵呢,就没出过事。”温思淳有些得意洋洋。“最难的就是取元阳草,差点就回不来了,没想到天降轰雷,把守护兽给劈成了重伤,嘻嘻,肯定是它平时造孽太多。”说着,还不忘夸夸父亲。“爹你平时善事做的多,还是有用的,关键时候老天还是顾着咱们。”
 
“这糖衣炮弹对我没用。”温元清绷着脸,眼神却是温和。“跟你和狗狗说过多少回,平时少造杀孽,你本身戾气就重。”
 
“出门在外难免的。”温思淳抓抓耳朵,拧着小眉头。“呐,天地孕育的灵果灵药,谁都想要,能不能得到还不是各凭本事。”说完,他就捂住了嘴巴,赶紧往狗狗身后藏。
 
温元清眼明手快的一把将儿子拎到了跟前。“你还跟修士抢灵物?温思淳你胆子真肥!”
 
“爹爹,都是意外,我也不想,明明是我和小宝先发现的,他们却要上来抢,哪有这个道理啊,书上也说煮熟的鸭子还能让它飞了?也太憋屈了。”
 
狗狗赶紧为弟弟说话。“主人,弟弟精怪着呢,遇着对不过的就早早的示弱逃之夭夭,遇着能对上的才出手的。”
 
温元清颇有点恨铁不成钢。“让你多看书,是为了明事理修自身悟道心。”
 
“爹我悟着呢,每日三省。”说起道心这事,温思淳就有底气了,看着父亲。“爹我要真按着你说的做,我一辈子都悟不出自己的道。你也常说,修道先修心,凡事要顺心而为之,我的所作所为全是按着自己的心意行事,而且我问心无愧。”
 
温元清沉默的看着幼子。许久,他叹了口气。“罢了,随你吧。只是思淳你要记得,不管你修的是什么道,都不能忘了自身的原则和底线,浩然正气不能扔,否则妄为人。”
 
“爹。我知道的!”温思淳认真的点头。
 
温元清将书放回了书架,并没有回炕上,而是站在窗户前,看着后院在风中摇曳的草药,心里是茫然的。
 
幼子八成是书上所说的身怀大气运,往往有大气运的修士必有番成就。可幼子又略显不同,他戾气颇重,而且会随着年岁的增长而增长,这样的修士仙路艰难坎坷,时常会遇险境。
 
第12章
 
老伯临走时,送幼子的玉坠不知道是何种用途,八成是用于保护吧,温元清想着老伯特意叮嘱他,幼子没到元婴玉坠千万不得离身。难道是压制幼子身上的戾气?来日方长可以慢慢观察。倘若幼子身上的戾气能够被压制,少些灾难磨难,他便可以安心修炼,不必每日提心吊胆。当然每日半个时辰的佛经还得继续,也要适当的拘一拘幼子,别整天只想着进山撒野,等修为上去了,拥有足够的自保能力,就随他去闹腾。
 
说起自保,温元清想起老伯授予他的缩地成寸,不说中卷和尾卷,只要将初卷完全渗透,在小小的道源界,一般情况下也是可以成功逃跑的。把幼子拘在家里,依他好动的性子,指定是坐不住,正好可以把初卷拿出来,一家三口好好的研究研究,进度略有小成才放哥俩出门,有这个动力在,幼子自然就老实了。
 
也是他初为人父,又忙于生计,见幼子自小聪明伶俐,又有小宝在身旁,便没怎么管着他,就怕委屈了他,一个没注意,就有点收不住。温元清幽幽的叹了口气,他是想让儿子在风里自由的成长,快快乐乐的,把世间道理教于他,不过多干涉。不料,却是他想的过于简单了些,好在及时发现了问题。
 
捋顺了思绪,温元清回到了炕上。“思淳,小宝,我有个事要跟你们说。”
 
温思淳和狗狗同时抬起头,黑亮亮的眼睛,透了两分紧张。
 
“老伯走的时候,授了我一部法诀:缩地成寸。用来保命最好不过,近段时间咱们都别外出,就好好的窝在家里,琢磨琢磨这个初卷,待略有小成了,你们俩就可以出门了。”温元清说完,拿出笔墨纸张,在他写的时候,温思淳和狗狗纷纷凑过去看着,仅一眼就入了迷,眼睛都不眨一下。
 
温元清写完初卷,搁笔,神态温和的看着入迷的哥俩,并没有出言打忧,在旁边静等着,看他们什么时候能回过神来。
 
“爹!”温思淳瞪圆着眼睛。“老爷爷是书上写的隐世高人吧?”
 
这个问题温元清也想过。“应该是入世体验的大能修士。”他伸手揉了揉幼子的头发。“思淳,你老爷爷对你颇为看重,他将玉坠给我的时候,曾说你到了元婴境界才能取下来。”
 
温思淳眨了眨眼睛。“元婴?”他鲜少听到这个词。
 
“嗯。元婴。筑就道基后,就是突破金丹,再往上便是元婴了。”
 
据说在遥远的年代,道源界还没有名字,那时候的修士,因天地法则微弱,连筑就道基都不知道,炼气大圆满便是最顶尖的存在。自有了通天仙路,道源小世界和桑川大世界来往颇多,经过几千年的努力,道源界总算有了些许底蕴,不再是坐井观天的青蛙。
 
温思淳数了数手指。“我现在才炼气期,还是个小小的炼气一层。”语气难免露了些沮丧。
 
“你还小。才五岁。人生刚刚开始。”温元清笑着把幼子抱在怀里。“现在就没了自信,往后可怎么办?”
 
“才不是!”温思淳立即就精神了,神气十足的嚷嚷。“元婴算什么,我日后是要成为像老爷爷一样厉害的大能修士!”
 
“汪汪汪汪汪。”狗狗也激动的嚎了一嗓子,撒着欢的往主人怀里钻。
 
温思淳挪了挪身板,给小宝腾了点位置出来。小哥俩齐刷刷的在温元清的怀里蹭啊蹭。温元清双双抱稳,眉角眼梢堆满了愉悦的笑,整个人显的越发俊秀雅致。
 
安安静静的窝在木盆里的老蚌,听到了动静也不甘寂寞,从木盆里一跃而起,带着一窜水珠子落到了主人怀里的狗狗的脑袋上。“我也要玩!”
 
“爹的衣服都被你弄湿了。”温思淳不高兴的伸手敲了敲蚌壳。“你就不知道甩了水再蹭?”
 
老蚌委委屈屈的问。“怎么甩?”
 
狗狗跳到了地上,抖了抖身体。“就是这样的。”表演完毕又窝回了主人的怀里。
 
老蚌沉默了会,可能是琢磨明白了,它浮悬于空,张开了双壳,左右晃动着,随着它的晃动,无数水珠如雨一般落到了炕上,坐在炕上的温元清三个,被严严实实的淋了一身。老蚌倒是机灵,眼看坏事了,赶紧缩回了木盆里装死,双壳闭的紧紧。
 
“今天中午就把你煮一锅汤!”温思淳浑身湿嗒嗒的还有些粘乎,恶心的要命,都快气炸了。
 
木盆里的老蚌抖了抖。“小宝教的。”
 
“你干嘛要张开双壳甩?”这锅它不背。
 
“水都在里面,不张开双壳,甩不干净。”老蚌觉的很冤枉。
 
温思淳跳下床,蹲到了木盆旁,伸手戳着老蚌。“你还好意思说!”
 
“汪汪汪。”狗狗不用神念,直接窜到了木盆旁,对着老蚌叫了两声。
 
温元清看的欢乐,见差不多了,便出声。“好了,它也不是故意的,赶紧去洗个澡,我把炕拾掇拾掇。”
 
下午温元清买了只缸,缸里装满了湖水,幸好有乾坤袋,他还真扛不住一缸水。回了家,赶紧给老蚌换上,顺便摸了摸它的蚌壳。“好好修炼,晚上喂你粒小灵丹。”
 
老蚌学着狗狗的作派,轻轻的蹭了蹭主人的手心,乖乖的沉到了缸底。缸里有水草漂亮的石子,甚至还有一些小鱼小虾。
 
炼丹不能断,还得靠它挣钱,没了幼子和小宝外出寻找材料,温元清就只能收购,好在他人缘好,知道他要收购灵药,都乐意买给他。这样一来,炼丹的成本就高了两成,利润只能勉强维持日常开销,加上手里攒了些灵石,日子过的也算滋润。
 
修炼方面有寒石偶尔出手,进展颇为顺利。就是这小祸害着实有点精,它出手一次就要五瓶小灵丹,本来它是嫌弃小灵丹的,想要大灵丹,可温元清只是炼气修为,炼不出大灵丹,这才拿小灵丹凑和着。
 
有两回,也不知道它是怎么回事,五百年成熟的鬼针草被它给知道了,死活拽着温家众人潜进了蒙山,和守护兽大战了三百回合,堪堪险胜得到了成熟的鬼针草,在山里养了十几天才偷偷摸摸的潜回城。鬼针草自然是被寒石给吸收了,吸收完鬼针草,寒石生了神念,它倒是知道好歹,当天晚上乖乖的释放灵气,一夜过去,温家众人的修为都精进了些,连老蚌都点亮了新技能,出水时能够把自己弄的干干净净,连丝水汽都没有,想怎么蹭就怎么蹭,温元清总觉的,一个不小心,老蚌好像被养歪了。
 
寒石能用神念和众人交流后,家里就开始鸡飞狗跳,寒石喜欢粘着温思淳,问它为什么,它也不知道,就是觉的跟着他会很好。狗狗不喜欢寒石,寒石也不喜欢狗狗,这俩只可没有老蚌天真单纯,每次一闹起来就能把屋顶给掀飞了,每次都是寒石落败,因为温思淳护着自家的小宝。落败的寒石就去骚扰老蚌,老蚌倒是让着它,可它又觉的没劲,撩完了老蚌,就去祸害后院的草木,这时候温元清就出场了,拎着它进了书屋,世界安静了。
 
虽天天打打闹闹不停休,感情却是越来越好。又一回不知道寒石是怎么晓得的,远在念唐山的一株金药子要成熟了,相差了近万里的距离,寒石早早的就拽着温家众人往念唐山去,这次的地方相当的隐蔽,连只守护兽都没有,轻轻巧巧的就摘取了掉落的金药子。意外的是,寒石支支吾吾的说,金药子放玉盒里收着,这次它不吃。就是等温元清筑就道基后,多给它炼点大灵丹。金药子是筑基丹的主药,就道源界而言是十分难得的。
 
问及寒石它是怎么知道这两株药的,寒石说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它就盯上了,就是当时觉的太小不够塞牙缝。每年的深冬苏醒,它都会去看看,见长势不好,它还会滋养一二,这都是它的!只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有一年它醒来时,身边全是水,这可把它急坏了,它在水里乱转的时候,被老蚌给吞掉了,因为能天天醒着,虽然在水里,它也舍不得走,没了天地灵物的精华还可以天天吸收月华精气,也是一样一样的。
 
日复一日年复年,虽闹腾了些,却充满着欢声笑语。待缩地成寸初卷略有小成时,寒来暑往岁月一晃便是五年。城内灵气普通,架不住家里有个宝贝,温家众位的修炼速度不算慢。温元清炼气七层,他才28岁,放在四大道观也是极少见的,往后道路通顺的话,五十岁左右可以筑就道基。温思淳炼气四层,十岁的少年郎,比起父亲的俊秀雅致,他轮廓偏阳刚英俊,五官精致眉目如画。最开心的莫过于,狗狗可以开口言语了!寒石功不可没,温元清额外奖励了它三瓶小灵丹。
 
“爹,你说缩地成寸略有小成后,就可以让我们出门玩。”温思淳一早醒来就腆着脸的凑到了父亲的身边。关了整整五年啊!骨头都生锈了。
 
狗狗也是憋坏了,摇着尾巴蹭主人的手心。“让我和弟弟出门玩吧。”
 
“还有我,我也要去。”寒石上下乱窜着。
 
缸里的老蚌浮出水面,想了想,又沉到了缸底。它也走了,主人就没人陪了。
 
温元清笑着摆摆手。“去吧,三日内得归家。”
 
第13章
 
三日内!温思淳双眼顿时大放光芒,呈星星状一闪一闪的看着父亲。“爹,你是世上最好的爹。”一句话说的无比肉麻甜蜜。
 
“主人,你是世上最好的主人。”狗狗有样学样,表情神态十足的谄媚。
 
温元清忍俊不禁的伸手弹了下狗狗的脑门。“不学好。”顿了顿又说。“玩归玩,莫玩过了头。”
 
“爹的话就是圣旨,必须听!”温思淳严肃的点着头。
 
狗狗摆出正儿百经的表情,跟着一下一下的点着头。“必须听!”
 
“调皮。”温元清颇为无奈的说了句。“赶紧走吧。”
 
温思淳嘻皮笑脸的抱住父亲,脑袋轻轻的蹭了蹭。“爹,我走了。别想我。”
 
“主人,我走了。别想我。”狗狗立着身子,前肢扒着主人的腿,泪眼汪汪。
 
温元清逗它。“舍不得离开我?”
 
狗狗点点头,把主人的腿抱的更紧了。
 
“我也舍不得你,留下了吧,别走了,有寒石在,思淳出门我也放心。”
 
狗狗瞬间就收了所有的装腔作势。“弟弟咱们出发啦!”恨不得拔腿就跑。
 
“爹。我们走啦。”温思淳捏了个疾风诀拍在身上,狗狗紧跟着,眨眼间俩个就消失在视线内。
 
温元清关上院门,走到水缸前,老蚌浮出了水面,他摸了摸老蚌的蚌壳。“就剩咱俩了,”
 
老蚌跃出水缸,用灵气裹住自己,蹦到了主人的怀里,往他的衣襟里钻。随着修为增长,它现在可以变成巴掌大的袖珍体,白白净净的壳,莹莹亮亮透着浅粉,双壳生长着漂亮的纹络,前些年不显,近一两年细细观察其纹络,隐约间带了丝丝缕缕若有似无的天地法则。
 
有书曾写:卜之琼茅,蚌壳之闲,茫然不得影响。家中藏书颇多,闲来无事温元清就爱翻阅,在数本书中见过只字片语,蚌的外壳,是可以用来占卜的。也就是说,并非错觉,若老蚌有一定的气运,他日有所成就时,是可以窥得三分天机。可以说这是它的天赋,往这方面有意识的多多培养,于占卜一途它虽为精怪却比修士要容易的多。
 
幼子身怀大气运同时也戾气缠身,福祸俱存,在发现老蚌双壳的纹络隐显天地法则时,温元清就时常查看占卜命理有关的书籍,他想引导老蚌成为占卜师,有了这镇宅之宝,安危上能多几分保障。就是不知老蚌是怎么想的,五年光阴一晃而逝,它却依旧是软软糯糯的嗓音,像个长不大的孩子,连性子也是天真单纯。别说想法,它都不会思考。
 
温元清不欲多加干涉,就连幼子他都很少插手,想修什么道,就得自己去悟,方能道心坚定,步步稳扎。狗狗亦是相同,对于老蚌自然也是。凡草木鸟兽既然生灵,无师自通成了精怪,便是有仙缘的,冥冥之中有天定,能否成就大道均看自身造化。
 
还是自己学吧。左思右想不得法,温元清折了个中,他自己学占卜命理,借老蚌的双壳观其福祸,应该是可以的。看的多了,他对这方面还是很感兴趣。于修道一途,他是顺其自然随心所欲,便是不学占卜,每日也会整整草木拾掇琐碎,炼炼丹偶尔酿酿酒,然后是看书,端是惬意逍遥,一天只修炼三四个时辰,速度却不慢,琢磨着这是和他的道有关,如此便愈发不愿干涉家里其余人的修炼,除非自个过来寻问,才会指点一二。
 
“我准备在书屋里窝一天,要不要将你送微山湖?”温元清用神念问着。隔三差五就会送老蚌去微山湖玩耍,晚间它自己会回来。
 
“不去。我要陪主人。”虽有点心动,可老蚌还是一口拒绝了。
 
“我把水缸移书屋里。”
 
随着修为的增长,老蚌可以离水一段时间,发现这个事后,它晚上就不爱呆水里,总喜欢变成小小的袖珍体溜到温思淳的床上,狗狗也会睡在床上,寒石也是,四个凑一块都能赶上一场大戏,总要闹闹腾腾一阵才睡觉。
 
“不要。我就窝在主人怀里。”
 
温元清听着笑了。“随便你,一会可别喊闷。”
 
“不会!”
 
温元清进了书屋,炕上摆着书桌,书桌上摆着他看了一半的书。窗户是敞开的,临着后院的草木,有风,风里夹着淡淡的药香,阳光斜斜的落进屋内,铺满半个炕,屋里的书香,与暖暖的阳光相缠相绕,气息清悠雅致,暖暖的带着微微灼意,格外的美好舒服。
 
室内静悄悄的,唯有浅浅的书页翻响,老蚌一点点的自主人的衣襟里挪了出来,小心翼翼的,就怕打忧到主人看书。
 
“闷了?”温元清低头看着胸前,伸手把小小的老蚌拿在手里。“晒晒太阳吧。”把它搁在了手旁。
 
“我要呆这里。”老蚌大着胆子,跳到了书间。这样,主人翻页的时候,就要先拿起它。
 
温元清嘴角含笑,没有多说什么,继续看书。然后,翻页的时候,并没有拿起老蚌,直接就翻过书页。
 
“主人,主人。”老蚌急急的滑到了书桌上。
 
温元清轻笑出声,把它又捡回了书间。“知道了,翻页的时候,会先把你拿起来。”
 
“主人,是世上最好的主人。”
 
软糯糯的声腔,比狗狗那谄媚的口吻要动听多了,温元清眉角眼梢都染了笑意。不知思淳和小宝走到哪了,拘了五年才出门,怕是得尽着兴的满山撒野了。想着幼子欢天喜地的模样,温元清脸上的笑加深了几分。
 
可惜事实却不如温元清想像,甚至差了个十万八千里。
 
温思淳和狗狗似一阵风奔出了城,往最近的一座大山疾去,如今修为增长,学了些基础法术,还有保命的缩地成寸,又有父亲说的三日内,他就不乐意在周边的山里玩耍,早五年前就玩腻了,现在好不容易出门一趟,他得去更远点的地方,至于方向,有寒石这小祸害在,完全不是问题。
 
在寒石的撺掇下,温思淳和狗狗去了数千里外的,道源界有名的三大山脉之一的南岭山,山中资源丰富,四大道观之一的西屏观便坐落在南岭西端。此山地广物博,温思淳和狗狗自然不会往西屏观撞,他们特意绕了弯路避开西屏观进了南岭山,头一次见到这么大的山,可把俩个欢喜坏了,满山遍野的乱窜,看见好的就往乾坤袋里塞。费了五十灵石买的,比父亲的还稍稍小一点。
 
进了深山,人迹罕见,自打狗狗会言人语,温思淳便习惯了和它说话,在外面人来人往的还知道顾及,这会玩嗨了,周边又没有人,便如同在家里般,一言一语说的好不热闹。寒石眼馋的很,时不时的会用神念出声,他俩就顺嘴给回应了。
 
崔兆辉御剑路过,听到下方有说话声,嗓音稚嫩年岁尚幼,甚是活泼,他有点好奇,这可是南岭深山的地界,怎么会有小孩?便低空御剑看了眼,仅一眼他就收不住了,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闪过!这是他的机缘!
 
半大的孩子带着一只狗,这狗看着普通,实则是只妖修,已经有聚灵九层的修为了。道源小世界没有妖修,他去过桑川界才知道,这世上不仅有道修,还有佛修,儒修,妖修,鬼修,魔修,以及极为罕见的神道士。聚灵相当于修士的炼气,这样一只妖修,却没有认主,他现在是筑基初修,只要杀了小孩,就能强行和这妖修立灵宠契。
 
区区炼气四层还不是手到擒来。崔兆辉御剑挡住了前路,属于筑基修士的威压尽数放出。
 
温思淳和狗狗正说着话,突然看见前面出现了一个御剑修士,白衣飘飘端的是玉树临风的好样貌。从未见过御剑修士的俩个土包子,一下就被惊呆了。太酷了!痴痴呆呆的看着,舍不得眨眼。却在这时,一股强大的力量扑面压来,好似被一座大山迎头一撞。没有任何防备的温思淳和狗狗顿时倒地,尤其是温思淳更是连吐两口血,红润迅速被苍白代替,灵动的双眼失去了神采。
 
“弟弟!”狗狗疯了,伸出舌头拼命的舔着弟弟的脸。“弟弟,弟弟,弟弟。”
 
“好疼。”便是受伤,也没有受过这么重的伤,温思淳毕竟只是个十岁的孩子,疼的泪眼汪汪,特别害怕,他觉的自己要死了,他不想死,他答应了爹三日内会回家的。
 
狗狗急的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弟弟,哪疼啊,哪里疼?”
 
“你要是愿意与我立灵宠契,我可以喂他一粒小还丹,保他性命无忧。”崔兆辉落到了地上,双手负背风度翩翩,好一个高人姿态。
 
灵宠契。温思淳受父亲影响,平日阅览群书,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整个人立即就清醒了三分,咬着牙恨恨的道。“小宝,不准!”
 
“不同意,我就只好杀了你,一样可以强行立灵宠契。”却是有一个隐患,强行立下的灵宠契,一旦灵宠修为高于主人会被反噬。崔兆辉本来想留两分余地,只是这小孩也忒给脸不要脸。
 
第14章
 
自道源小世界开辟了通往桑川大世界的路,界内四大道观的弟子突破炼气七层,便会送往桑川大世界。在桑川大世界道源小世界有自己的门派——道源宗。经过几千年的发展,道源宗颇负盛名,宗内有四元婴坐镇,算是中等门派里能排上号的。
 
无特殊情况,四大道观的弟子被送往桑川大世界后,是不能轻易返回道源小世界的。桑川遍地修士,筑基不如狗,各路天才层出不穷,竞争非常残酷严厉,宗门稍有差池,被后来者居上,手中资源难保。宗门资源拮据,会直接影响到众弟子的修炼进度。众弟子的修为跟不上,宗内没有新的强者,全靠老牌修士撑着,不进则为退,稍有资质的都不愿意被招收,长此以往,宗门只会越来越弱,最后走向灭亡。
 
其实去过桑川大世界的修士,也是不愿意回道源小世界的。在桑川随便找个地方,都比四大道观的灵气要浓郁数倍。四大道观所处的位置,是道源内灵气最好的地。就如同去了繁华的大城市,谁还愿意回深山沟,除非脑子里有坑。而崔兆辉会回道源,只因家中小弟修炼上出了岔子,他必须回来探个究竟。没想到,路过南岭会遇到自己的机缘,他天资不显,却是气运颇佳,修炼至今还真遇了不少机缘,否则以他的天资,怎么可能在三十三岁筑基。
 
“你敢杀我弟弟,我就和你不死不休!”狗狗把弟弟护在身后,仰着脑袋,恶狠狠的说着,接着连叫了两声,潜力被激发,气势暴增,隐隐间竟可以和崔兆辉的筑基威压争个一二。
 
崔兆辉扯了扯嘴角,露出个冷笑。“想找帮手?就凭几只普通的野兽?”话是这么说,多少还是有点顾及西屏观,唯恐动静过大,引了注意力,事情就棘手了。便从乾坤袋里掏出一套阵盘,摆弄了三两下隐匿阵即成,以他为中心五丈内,全部被隐匿其中,别说声音连气息都散发不出去。
 
狗狗慌了,这恶人使了什么手段?弟弟伤的这么重,不及时救治,肯定会伤及根本。
 
“你还有一次选择的机会,和我立灵宠契,我可以救你弟弟。”看出狗狗的挣扎,崔兆辉心情愉悦,话说的如春风佛柳。
 
“拖延时间。”寒石的声音突然在狗狗的脑海里响起。“别怕,他听不到。”好歹也活了好几百年,随着修为的增长,它会的手段也越来越多。它现在不能算灵物了,是开了灵智的精怪,确切的说也不能算精怪,它这类属先天灵宝,是得上天眷顾的物种,是比神道士更为罕见的灵修类。一般这类先天灵宝,初初出世就会被修士抢夺,或炼器或炼丹或直接服用,若是被炼器,历经沧海桑田,有可能会再度苏醒修炼为器灵。
 
“为什么是我?”狗狗在家中时就爱搞怪,眼下生死攸关,自然打起精神来演戏。
 
“小小的狗精,我收你为灵宠,你该感激涕零才是,我能带你前往桑川大世界,你弟弟不行,不是四大道观的弟子,就算突破炼气七层也不能踏仙路,这是唯一能通往桑川大世界的途径。”崔兆辉耐着性子解释。“你若愿意成为我的灵宠,每月一瓶大灵丹,此丹可是妙药,能另你的修为事半功倍。”
 
狗狗想了想,犹犹豫豫的问了句。“我同意和你立灵宠契,能不能把我弟弟也带上?”眼神儿可怜巴巴的。
 
“你弟弟什么年岁?”崔兆辉有些心动。这孩子天资不错,小小年纪就炼气四层,可以立个主仆契,日后也是一大助力。
 
“十岁。”
 
在道源这鸟不拉屎的破地,堪堪十岁就有炼气四层的修为,确实不错。崔兆辉忍住笑意,勉勉强强的道。“好吧,看在你的面上,我就收了你弟弟,一会立个主仆契就行了,待我办完了事,就带你们回桑川。往后你们就知道了,跟着我是你们天大的福气。”
 
“谢谢前辈,谢谢前辈,谢谢前辈。”狗狗立起身子,非常人性化的磕着头。
 
崔兆辉得意洋洋的笑着。“行了,过来立灵宠契吧。”
 
“好勒好勒。”狗狗摇头摆尾的凑了过去,腆着脸问。“主人主人,能不能先给我一瓶小还丹,我弟弟还伤着呢。”
 
“你这狗精倒是识趣。”崔兆辉明显被两声主人给愉悦了,没多计较它的贪心,相反还觉的这性子颇合他口味,大方的拿出一瓶小还丹。“送你了。你们俩跟着我,忠心于我,我有肉吃绝不让你们喝汤。”
 
狗狗叼起玉瓶,送到了弟弟跟前,没有说话,转过身对着崔兆辉连连恭维着。“主人真好,我和弟弟能遇见主人是积了八辈子的福气。”
 
“你和思淳赶紧使用缩地成寸逃走,我来拖住他。”给温思淳稳住了伤情,寒石立即对狗狗下命令,口吻前所未有的严肃,半点不见平日调皮捣乱的祸害样。
 
狗狗有些担心。“能行么?我和你留下吧,让弟弟先走。”
 
“别拖我后腿。”寒石毫不客气。“思淳的伤,使不了几回缩地成寸,还得你把他带回家。”
 
话落音,寒石自温思淳的怀里腾空悬浮,散发着柔和温润的光泽,珠子如凝实般的深蓝一点点的变成浅浅的水蓝色,似月光下轻轻荡漾的湖水。这幻术比较粗糙,讲究的是出其不备。“走!”寒石边控制着崔兆辉边用神念催促。
 
温思淳和狗狗手捏法诀,留下串串残影,一步即百丈,眨眼间消失在原地。
 
哥俩前脚离开,寒石旋即发威,寒气扑天盖地压向崔兆辉,周边的树木直接被冻成冰雕,连地面都凝了层厚厚的冰霜。它也怕动静过大暴露了自己,很是小心的控制在五丈范围内,恰好是隐匿阵的范围。
 
崔兆辉已经顾不得怨恨温思淳哥俩,他知道自己上当了。连忙运转灵气护住自身,自乾坤袋里掏出一盏小巧的铜灯,灯身绘满了纹络,注入灵气,纹络犹如活了般,铜灯无火自燃,如大军逼近的寒气瞬间消融,周身温暖如春。
 
竟然是天火!寒石心里一惊。幸好只是小小的一缕。珠子由水蓝色慢慢凝为深蓝,由着颜色的变化,散溢的寒气愈发放肆,强势的吞噬铜灯散发出来的温暖。一时间,小小的五丈内又如坠冰窖内。
 
铜灯内的灯芯激烈的跳跃着,似是想要逃脱般。崔兆辉见状,恨极!拧紧了眉头,咬咬牙逼出数滴精血,注入铜灯内,铜灯的气势顿时暴增,将寒气逼退了两尺有余。虽如此,崔兆辉的脸色却苍白的有些吓人,身形略晃。精血弥足珍贵,他只是个筑基修士,逼出数滴精血,等于要他半条命!
 
寒石不欲和崔兆辉多加纠缠,它还要赶着回去替温思淳蕴养伤势,消耗过多它会自动沉睡,还得留些灵气才行。想至此,它击出一道冰寒,气势汹汹,似猛虎下山。崔兆辉连捏两道法诀,铜灯悬浮于身前,冰寒逼近仅在咫尺,灯芯光芒大涨,一缕火种跃出铜灯撞向冰寒之气,火种熄灭铜灯落地冰寒消融,寒石收敛光泽迅速离开。
 
崔兆辉跌倒在地,捂着胸口咳嗽几声,将嘴里的血硬生生的吞回肚内,看着已变成废铜的灵器,恨意扭曲了英俊的脸,眼中充斥着血丝,甚是骇人。
 
行至一半,温思淳没能撑住陷入昏迷。狗狗驮着弟弟,咬着牙连连使用缩地成寸,灵气枯竭就磕小灵丹,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要赶紧把弟弟带回家。要把弟弟带回家,带回家。数千里的路程,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城的地界,家,近在咫尺。可见狗狗有多疯狂。
 
到家门口时,狗狗差不多口吐白沫,连叫的力气都没有,别说使用灵气了,直接用脑袋撞着院门。温元清打开院门,看到这哥俩的惨状,双手哆嗦着,眼泪忽的就落了下来。好在他很快就镇定了,抱起幼子和狗狗进了屋内,先把脉后喂丹药。
 
狗狗的情况要稍微好点,在灵气枯竭的情况下他强行使用法术,导致经脉有些细裂元气大伤,精心细养一两个月,也就没什么大碍。幼子这边却是损了丹田。温元清只是炼气修为,根本无法炼制修复丹田的丹药,只能用死法子,自身的灵气慢慢蕴养,三年五载的应该能全愈。
 
“弟弟的乾坤袋里有小还丹。”狗狗稍恢复了些,急急开口。
 
小还丹。筑基期的疗伤丹药。温元清压低着声音问。“你们遇到的是筑基修士?”
 
“对。”狗狗虚弱的将事情简短的说了番。
 
温元清面色如常,实则内心已翻江倒海。“我知道了,小宝先好好休息。”抹去了幼子留在乾坤袋上的神识,他拿出小还丹,给狗狗喂了粒,给幼子也喂了粒。将老蚌留了下来,他独自进了炼丹房。
 
第15章
 
炼了炉凝脉露,是种修复经脉的灵液,比起炼丹更考验手法和技巧,温元清一炉丹可炼出两瓶灵液,口服每日一瓶。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时间紧急,他只炼了一炉丹,这次意外的超常发挥,足有满满三瓶灵液,且皆为上品。他吧,平日里看似温吞懒散漫不经心,遇事愈急却是愈冷静镇定。
 
走出炼丹房,进了隔壁的屋,幼子仍在昏迷中,脉息已经平稳,温元清松了口气。筑基期的小还丹果然不凡,比炼气期的蕴元丹要好数倍,倘若有回春丹就更好了,对症用丹幼子的伤只需三个月就能全愈。如果他现在是炼气大圆满,倒是可以尝试炼一炉回春丹,可惜他的修为差的远矣。
 
“小宝来服了这瓶凝脉露。”温元清取下木塞,喂了狗狗一瓶凝脉露,摸了摸它的脑袋,眼眸柔和透着暖暖的慈爱。“我去附近看看寒石,你好好休息,有在这里守着没事,我不走远。”
 
狗狗伸出舌头舔了舔主人的手心,黑亮亮的眼睛里满是孺慕,然后,它起身躺到了弟弟身旁,紧紧的挨着,相依相靠。
 
温元清摸了摸老蚌的外壳。“我出门一趟。”
 
小小的老蚌在桌上连蹦了两下,用灵力裹着身体,蹭了蹭主人的脸颊,落到了温思淳的枕头上。
 
温元清出了院子,捏了个疾风诀拍在身上,刚刚出城,还未走出十里,收敛了光芒的寒石,迎面扑进了他的怀里,同时脑海里响起一个欢快的声音。“温元清你是来找我的?”
 
“对啊。”温元清将寒石拿在手里,细细打量着。“可还好?”
 
“好着呢,坏蛋被我打成了重伤,还毁了他一个灵器。”说的得意洋洋。
 
“真厉害!回家奖励糖果。”
 
这话说到了心坎里,寒石美滋滋的问。“多少瓶呀?”
 
“你想要多少瓶?”温元清话里含笑的问了句,语气轻快。
 
“不多不多。每日给我三瓶就足够了。”
 
“好。”
 
说着话的功夫,回到了城。路过城门口的小茶摊,有熟悉的修士搭了话。“温小友你刚急匆匆的去哪呢?想问你一句,话还没说出口就没影了,没事吧?”
 
“没事。”温元清微笑着回应了句,如清风朗月。
 
另一位修士扬声道。“没事,你慌慌张张的干什么?”
 
温元清眼神微眯,笑吟吟的接话。“我好像看见孩子他娘了,追过去才发现是一时错眼。”
 
“温兄啊,老哥腆着脸说句话,这女人还惦记干什么,就冲你这样貌品性,咱城多的是女人喜欢,何必掉死在一颗树上。”
 
“就是。咱们修士就算没法筑基,好好保养着,舒舒服服的能活将近二百岁,你这后面的日子还长着呢。”
 
一时间小小的茶摊你一言他一语的就这么说了起来,要是自家的女儿妹子侄女等,和温小友结成了道侣,又会炼丹还会酿酒学识渊博,他们多少也能跟着沾点光呀。
 
温元清听着他们说,眉眼温和,作了个揖。“谢谢各位厚爱,如今温某一心向道,并未有过其它想头。”
 
这话说的让茶摊里的修士好不失落,顿时就没了兴致。
 
回到院落,寒石埋怨了句。“跟他们啰嗦个什么劲,一群八婆。”顿了顿,又说。“我去看看思淳和小宝。”
 
温元清还没说话,寒石已经急不可耐的冲进了屋内,他看在眼里,笑着慢悠悠的跟了过去。
 
“思淳的伤,我来蕴养。”寒石是知道的,炼气期的丹药比较少,思淳伤的是丹田,最好服用回春丹,这丹药筑基修为才能炼制。
 
“好。”目前来说这是最有效的方法,温元清也不想寒石消耗过甚,想了想便说。“我把金药子提炼一番,你服下它。”这样比直接服用效果会更好。
 
寒石有些犹豫。在没有掉进微山湖时,每逢深冬苏醒,它就会到处遛哒遛哒,一则寻找天地灵物二则也是熟悉这个世界,整个道源界它都走了遍,在四大道观呆过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对敌人了解的越多,它就越知道要怎么保护自己。别看它现在只是颗珠子,却拥有了一定的智慧。对修士而言,成功的筑就道基,才算真正踏入道门。没有筑基丹,几乎不可能突破筑基。道源界是个什么情况,它比谁都清楚,这株金药子能安安全全的成熟,有它莫大的功劳在,要找到第二株成熟的金药子机会渺茫。
 
见寒石没有回答,温元清笑着把它捧在手里。“你不会以为咱们一辈子都呆在道源这个小地方吧?”
 
“咱们以后会去桑川?”寒石一下就精神了,激动的问。平日里看他对修炼不怎么上心的样子,整个一逍遥人间的惬意姿态……
 
“那是自然的。”
 
“赶紧把金药子提炼给我,今天可把我累坏了!”
 
听着这夸张的口吻,温元清忍不住笑出了声。“等着,一会就给你送来。”
 
服下提炼好的金药子,完全补回了消耗的能量,温思淳有了寒石的蕴养,伤势恢复良好。狗狗每日服用一瓶凝脉露,短短不过一月便生龙活虎,因祸得福修为有了突破的痕迹。温元清没有出门摆摊,他最近在研究制作各种灵符,原液是从杨家兄弟手里购买的,其余材料均是收购。
 
一瓶小还丹共十粒,用了两粒还余八粒,他送了两粒给杨家兄弟,生死关头服用能救回条命。杨家兄弟原本是不想收的,温元清执意要给。这里头有他的思量,那贼子想来不会善罢甘休,筑基修士在道源界算是大能般的存在,便是想逃也没地方逃,躲躲藏藏的过日子他也不愿意,再者依着幼子的性情又戾气缠身,这心结不给他解了,于修炼有阻。
 
倒不如好好谋划谋划,坐等贼子寻上门来。成功与否,机率是一半对一半。他愿意放手赌一回。倘若输了身死道消,送杨家兄弟两粒小还丹,是为了还得到寒石的因果,他们不知道寒石有多珍贵,虽给过报酬份量却轻了些,小还丹在道源界罕见,全都卡在四大道观的手里不流于外。如果这战赢了,估摸着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便不能在城呆下去。于修士而言,有些分别是缘尽,再无相见的可能。
 
将将满三个月,温思淳的伤势全愈,也因祸得福成功突破了炼气五层,气息沉稳厚实,可见他的心境与修为是同步的且基础打的牢固。经历过一回生死,哥俩个与寒石的感情深厚了许多,又因养伤时老蚌一直忙前忙后的,四个小家伙倒是处的越发和谐了,狗狗都知道让着点寒石,顾着点老蚌,像个大哥哥般。
 
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温元清潜心钻研符道,粗浅些的基础符画的还不错,成功率挺好,十回能画成六回。他不指望这些灵符能伤到贼子,能干扰他些许就足够了。除此外,还炼了不少丹药,恢复的,疗伤的等,未入道时,凡人的医书上记载不少毒物,各种各样的,能找齐材料的他都制了出来,分成好几份每个给一份。在黑市收购了两样防御灵器一样攻击灵器,如此这般这十几年攒下的家底花的了个干净。
 
这些动静温元清都没有瞒着家里,其余几个见他这动作,虽没有说明,心里都清楚,不久将要面临一场生死战。像是一夜间成长了般,个个都变的沉稳些了,不再打打闹闹,争分夺秒的努力修炼。老蚌不知怎么开了窍,某日温元清突然发现,它在修炼时,双壳上的纹络隐隐泛起了莹润的光泽,瞧着似是在凝实般。
 
等它修炼完了,温元清才问这是怎么回事。老蚌懵懵懂懂的说,它也不知道。就是前段时间想着要变厉害些,要变的好厉害,然后,它就模模糊糊的知道了点什么,那感觉说不上来,它有模有样的跟着修炼,发现比以往要顺利些,这才多久,它感觉自己的双壳就显漂亮了几分。说着,它还喜滋滋的显摆着。
 
血脉觉醒?温元清想着也不对啊,老蚌压根就没有血。那就是天赋觉醒,应该是这样的。这是桩天大的好事啊,当天晚上他们好好的庆祝了番,老蚌白净粉亮的双壳,一晚上都红通通的,把大伙都给逗笑了。
 
该准备的都准备的差不多,接下来就是静等贼子上门。温元清重新摆出摊位,对外的解释是,前段时间他修炼出了岔子,现在才恢复。摆摊的同时也是接受各种小道消息。没几日,他就听到了,有位筑基前辈在寻找一人一狗,上面有清晰的画像,被问到的修士是温元清的友人,不动声色的摇着头,转身就跑过来找他,看着可不像是好事。
 
温元清镇定从容的道了谢,给了他一瓶蕴元丹道谢,手脚麻利的收摊回了家,他敢肯定今日内那贼子就会上门,毕竟他不是灵石,不可能人人都喜欢。
 
果然,他回家不过两刻,贼子没有叩响门环就大摇大摆的闯了进来,明显是有备而来,进院时他就摆下了幻阵,将院落隔绝的滴水不漏,其心昭然若揭!
 
第16章
 
崔兆辉扫了眼院内,露出个满意的笑,寒气森森。“人都在,很好,一个没漏。”视线锁定狗狗,笑的越发阴森。敢把他当猴耍,碎尸万段都是轻的,生不如死方才解恨。
 
当日逼用了数滴精血,导致他丢了半条性命,损失惨重差点伤了根基,稍有不慎就有跌境界的凶险。幸好他曾得了个秘术,只是这秘术使用后,后遗症颇为严重,需得精心细养十余载才能消除,还得服用相应的丹药及每日泡药澡,略有差池就会功亏一篑,从此就变成废人,绝了长生仙道。
 
当时的情况容不得他多想,匆匆找了个隐蔽的地,粗粗布置了番,便躲了进去,认真领悟秘术恢复伤势。两个月后他精神抖擞的出关,修为比之前还精进了三分,只有他自己知道,一切都是假的,半年后他会遭反噬,到时必须回宗门精心细养。
 
半年时间足够了!道源界也就巴掌大,他堂堂筑基修士想要找一个孩子和一条狗精容易的很。在这之前他得先回桑川界一趟,这次不能再大意了。修炼至今,他运气尚好机缘不错,攒了些家底。
 
回到桑川界他高价收了两件上品灵器,一为青乌衣是防御类灵器,据传青乌实则是青鸟,青鸟乃凤凰的前身,是俱有神性的吉祥鸟,能不能增气运是两说,青乌衣抗冰寒却是众所周知的。为了得到这件青乌衣,费尽他一半家财。二为六道幽魂索是攻击灵器,颇为阴损歹毒,直接攻击其神魂,六道过后便是修士也得变痴傻。正道弟子不会炼制这般灵器,市面上也买不到,这是他特意在黑市匿名购买的。
 
该死的狗精和小孩子肯定是不值得他大费周章,此番动作都是为了那颗珠子,真是想不到,小小的炼气修士,竟然有件生了器灵的法宝,金丹修士才能炼制法宝,除非机缘极佳元婴修士都不见得会有生了器灵的法宝,化神大能里倒是比较常见。若不是这颗珠子,他也不必动用秘术,完全可以先回宗门休养稳定伤势。
 
有备而来且恨意涛天,这战,比他想像中的还要凶险。温元清不动声色的稳住心神。“这位道友,你我素不相识,往日无仇近日无冤,此番上门意欲何?”
 
“无仇?”崔兆辉一脸的嘲弄。“别想着拖延时间,我进来时就摆了阵,里面便是翻天覆地,外面也闻不得丝毫。”
 
“你就不怕因果报应?”温元清上前两步,挡在了幼子和狗狗的面前,目光灼灼的盯着崔兆辉。“修行之人本是逆天而行,你仗着修为高深恃强欺弱行魔修之道,就不怕遭天谴!心魔滋生,身死道消!”句句紧逼,说的掷地有声铿锵有力。
 
崔兆辉还真有刹那的失神,莫名的生了心悸,他自然是怕的,这又如何,大不了弃道从魔,成就不了长生仙道,能肆意的活个千百年也是足够的。
 
就是现在!温元清抓住机会,没有半分犹豫。运用缩地成寸,眨眼间来到敌人的身后,手捏法诀激发远山尺,巴掌大的桃木尺,瞬间增涨数倍,凌空压向敌人,犹如隐于雾中的远山孤峰。
 
“又是这招。”崔兆辉转身鄙视的看着温元清,视头顶的远山尺如无物。“就这下品灵器妄想偷袭?垃圾。”他身上穿的可是上品青乌衣,就这点攻击完全不放在眼里,连攻击灵器都不屑拿出,直接手捏法诀,一招便击落了悬空的远山尺。这就是筑基和炼气的差距。
 
“该轮到我出手了,好好享受吧!”崔兆辉拿出六道幽魂索,笑的相当得意。这两个人皮相不错,打成了痴呆就扔窖子里去,修为还在比凡人要耐操多了,至于这条狗精,倒是可以炼成傀儡,让它仔细品尝品尝抽魂炼魄生不如死的滋味。
 
他有防御法衣。偷袭成功后,温元清立即使用缩地成寸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和幼子狗狗俩个对视一眼。有法衣在身,他们手里的攻击对这贼子就造不成什么伤害了,还是得主攻他的头部。数十年的朝夕相处,仅一个眼神,就能知道是什么意思。温元清和狗狗主攻,吸引敌人的视线,幼子在明寻找漏洞出其不备,珠子和老蚌在暗助他偷袭。
 
远山尺已经废了,温元清拍了个疾风诀在身上,时不时的使用缩地成寸,法诀灵符一把一把的扔向崔兆辉,虽只能伤个皮毛却可以乱他的心神。狗狗身法不错,有缩地成寸相助,事半功倍,它会的攻击法术不多,且都是近攻,俩个左一下右一下,滑不溜瞅的,崔兆辉的六道幽魂索是厉害,可是道道都落了空,没多久,整个人就有些心浮气躁了。
 
温思淳瞅准时机,飞快的撒出一把毒粉,又捏了个清风诀相助,毒粉随着风全都扑在了崔兆辉的脸上。毒粉沾肤火辣辣的灼烧感,同时奇痒难耐,钻心噬骨的疼,崔兆辉没能忍住,仰天嚎了一嗓子,嚎完他就清醒了,赶紧将灵气运于脸部,欲将毒粉尽数逼出。
 
温元清三人岂会放过如此好时机,纷纷出手齐齐上阵。缠物诀,将敌人的双脚困于地面不得动弹。地刺术,泥土化成如刀刃般的尖锐袭击敌人。冰锥,水凝成冰,冰凝成冰锥,拍上一道疾风诀,增强其攻击,如离弦的箭射向敌人双目。
 
毒粉堪堪逼出一半,崔兆辉就不得不停止,苦苦的忍耐着,轻易的解了缠物诀,御剑飞至半空,躲开了地刺术和冰锥。这回有了教训,使了个灵气罩笼住自己,然后才继续逼毒粉。
 
躲在暗处的珠子,知道自己出手的时候到了,凝成的寒芒,其色泽浓郁近似墨,气息森森犹如活物。凝成的瞬间,整个空间能与最寒冷的北极相比,不仅如此,有那么一瞬间,似乎可以听见街道的熙攘声,竟能硬生生的撼动摆在外面的幻阵,可见这寒芒的威力有多可怖!
 
崔兆辉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生死危机,他连捏两道法诀催动青乌衣,青乌衣自动脱离他身挡于前,法诀毕,青乌衣如着了火般,整件衣服燃烧出无数道细细的火苗,形成一道屏障。随着寒芒的逼近,青乌衣愈烧愈烈,最后团成一个小太阳般,一道清冽的凤鸣响起,一只由火凝成的青鸟自小太阳里飞出。
 
寒芒对上青鸟,迸发出的能量波,毁了整个院落,连同院中的生灵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可以清楚的看见,罩笼整个院子的幻阵,发生了激烈的震动,已经岌岌可危。
 
寒石没有想到,这贼子身上的防御法衣竟这般厉害!它后悔自己这拼命的一击了。
 
“哈哈哈哈哈哈。”崔兆辉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笑的特别猖狂,看着倒在地上的几个,如同看砧板上的肉。
 
倾尽半数家财购买的青乌衣,果然没让他失望!崔兆辉小心翼翼的捡起衣服,拍了拍上面的灰尘,收进了乾坤袋里,虽然失去了抗寒冰的能力,防御力还是有的。
 
“知道我手里拿的是什么么?”崔兆辉笑着扬了扬手里的灵器。“六道幽魂索,金丹以下的修士只要被抽了六道就会变成痴呆,我想想啊,先抽你们哪个。”他身心愉悦的来回走动着,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笑的越发开怀。“就你吧,刚刚朝我扔的是什么?”害的得狼狈至极!
 
温元清连咳数声,涌至口腔的血液里带着内脏碎肉。“那是我制的毒,跟他没关系。”一开口血顺着嘴角一滴一滴落到了衣襟。
 
“是你呀。”崔兆辉将目光落到了温元清的身上,细细的打量着他的眉目。“哟,你俩是父子吧?你儿子的皮相长的比你好,将来到了窑子里,怕是会更受欢迎。”说完,他突然执起六道幽魂索狠狠的甩向想要偷袭他的温思淳。“同样的把戏,可不是次次都管用。”说着又连甩了两下。
 
温元清拼尽全力将幼子护在身下,替他挡住了两道幽魂索。疼的不是身体,灵魂深处以及识海内如击受了雷击般,不知道要怎么形容的钻心剧痛,另他眼前一黑,知道自己要昏迷了,迅速狠咬了一下舌头满嘴铁腥,整个人总算清醒点了,却是喘气如牛,汗如雨下,脸色惨白无法直视。
 
“爹!”温思淳双目染血,恶狠狠的盯着前方的贼子,想要反击,却是半分力气都使不出,就连声音也弱的似刚出生的幼猫,几乎听不见。
 
崔兆辉蹲着身看着被护在身下的温思淳。“怎么还想杀了我?你倒是先起来啊,你要是能站起来,我让你三招。”到了这会,心情总算畅快些了,可算出了口恶气。“你父亲替你受了两道幽魂索,再来四道他就要变痴呆了,与其想着要杀我,不如想着怎么把你父亲推开,他可是替你受罪呢。”掌握他人的生死,踩在脚底下看着他们无能为力的挣扎,这滋味真是太美妙了。
 
狗狗好不容易蓄了点力气,此时的它什么也没有想,凭着胸中的一口气,站了起来冲向崔兆辉。
 
“又来一个送死的。”崔兆辉给自己拍了个疾风诀,轻飘飘的躲开了狗狗的攻击。其实他也伤了,伤的挺重,好在他是筑基修为可以压制伤势。“这么想尝我的六道幽魂索,就给你尝尝好了。”满满的全是施舍的口吻。
 
温元清想要阻止也有心无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六道幽魂索打在狗狗的身上,他连握紧拳头的力气都没有,满腔的恨意堵在心口灼的眼睛生生疼。
 
谁也没有注意到,院落的小小角落里,碎裂一地的水缸,还有一只巴掌大的袖珍的湖蚌。
 
老蚌不动声色的聚五行之力感应天地法则,蚌壳上漂亮的纹络一点点一点点的变亮,是种非常微弱的光亮,在这青天白日里几乎看不见,整个蚌壳的纹络全部点亮,小小的老蚌忽的变大,还好整个院落已经成了废墟平地,堪堪可以撑下它。
 
随着老蚌变大,蚌壳上的纹络越来越亮,越来越亮,聚成一束光柱,光柱直冲云霄,速度快的没人能看见。紧接着,雷鸣轰响,乌云遮天,这一异样让晋江城内的修士都震惊了,呆呆的看着天空,这是怎么回事?幻阵内的所有人也都惊呆了,尤其是崔兆辉,完全没有想到,竟然还会有转机出现!这么大一只老蚌究竟是怎么藏的?他怎么半点都没有发现?
 
乌云越压越低,天地昏暗如同黑夜将临,凛冽的狂风平地生起,卷起树木花草以及行人摊位桌椅等,街道顿时陷入了混乱中。头顶的乌云色泽越酿越浓似墨,所有人都恐慌不已,心悸的像是末日降临。崔兆辉想要阻止,可是他发现他动不了,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牢牢束缚,他慌了,冷不丁的想起最开始时,温元清说的身死道消四个字,难不成这是天谴?怎么可能!
 
一道闪电划破天际,似是撕开了道口子般,雷鸣轰响如在耳边响起,连灵魂都受到了震荡。如同巨龙般的一条雷霆,自口子里飞腾而出,带着无法言语的天地威压,朝着幻阵内的崔兆辉缓缓落下。崔兆辉的双眼瞪至最大,满脸的惊恐和不可置信,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会是天谴,这不可能,这只老蚌怎么会招出天雷!
 
不,不,不,不可……
 
‘轰!’
 
天雷看似巨大,却堪堪只击中了崔兆辉,没伤旁人分毫。天雷降落,狂风骤然停下,乌云瞬间退散,天地恢复明朗。
 
晋江城内死死的躲进屋里的众修士,见外面平静了,小心翼翼的出来查探,皆都一头雾水。这天,到底是怎么了?
 
那神奇的一幕,没有人看见,除了遭受天谴的崔兆辉。
 
第17章
 
天雷落下的瞬间,体积庞大的老蚌突然就消失了,再仔细一看,其实并不是消失,而是忽地就变小了,速度快的视线都跟不上,并且老蚌小的有点离谱,堪堪不过手心土豆般大,整个看起来灰扑扑的,不显半分灵气,壳上漂亮的纹络也不见了,应该说是变虚了,虚的几乎看不见。
 
温元清顿时就红了眼眶,他知道老蚌肯定出事了,他想用神念呼唤,奈何刚刚受了两道幽魂索,稍有动作识海就撕裂般的疼着。他赶紧吞了数粒养元丹,又吃了粒小还丹,一会过后总算可以动弹了。掏出小还丹,递给了身旁的幼子。“顾好你自己和小宝,我去看看。”虚弱的都有些连不成声。
 
“好。”温思淳轻轻的喊了声,怔了片刻,才慢吞吞的伸手接过小还丹。他虽只受了一道幽魂索,可他年岁尚幼,神魂不比成年人,修为也不高,其神魂甚至比父亲伤的还要重,便是到了这会,他人还是恍惚的,反应比平时要慢,有两分呆木感。
 
将幼子的反应看在眼里,温元清心如刀割,伸手温柔的抚了抚他的额发,几乎就要落泪,却是强忍住了,深吸口气,缓缓地,缓缓地站了起来,身体摇晃的厉害,胃里翻江倒海,双脚发软似是刚从鬼门关回来,也确实是这么回事。静静的立了会,蓄了些力气,他才迈着步子,一点点的挪到了老蚌的身旁。
 
低头看着地上小小的湖蚌,温元清失神的刹那整个就跌倒在了地上。“。”连喊了两声,脑海里没有任何回应。担忧变成了现实,一时间气急攻心,猛的呕出一口血。
 
“爹!”服了粒小还丹,温思淳恢复了些许,见父亲吐了血,慌慌乱乱的就爬了过去。“爹,它怎么了?”
 
说来这天雷也奇怪,独独只劈了贼子,乾坤袋以及身上的灵器皆完好的保存了。身死道消的修士,附在乾坤袋上的神识印记会自动消散,寒石潜进了乾坤袋里,还真有不少好东西,它囫囵吞枣似的吸收了两株成份相当不错的灵药,消耗的能量被补充了四分之一,它才退出乾坤袋,窜进了温思淳的怀里,同时用神念告诉他。“老蚌现在修为全无,才会变成这模样。”它向来不爱叫,觉的这名太傻,还不如老蚌好听呢。
 
温元清听到了,急切的问。“要怎么给它恢复修为?”
 
“这个不重要。它的修为我可以帮忙,只是它现在陷入了沉睡,得它自个醒来才行。”老蚌这个迷糊鬼,懵懵懂懂的,都不知道稍稍的控制一二,就一个筑基修士它竟然招了道紫雷!寒石属先天灵宝,随着修为的增强,它自然而然的就会懂得一些知识,或者是灵修的传承?
 
在遥远的上古时期,天地初始长生仙道才刚刚衍生,那时候的修士道路艰难,每前进一步都会受到莫大的阻碍。结丹时的四九小劫,元婴时的六九大劫,化神时的五行散劫,合体时的混元散劫,渡劫时的九九天劫,大乘时的无量紫雷,撑过了就能飞升成仙。无量紫雷只有一道,即一切重归混沌,无人能敌。
 
为什么后世的仙道会变容易,据寒石现有的记忆,劫雷生灵已能自主修行,不再受天地法则束缚。老蚌招来的紫雷,当然不是无量紫雷,是道刚刚生灵成形的小紫雷,便是这样用来劈筑基修士也是大材小用了。按说老蚌聚五行之力感应天地法则,应该也是招五行散劫才是,说不定是五行散劫打不过这小紫雷才被夺了口粮。
 
要是招来的是五行散劫,老蚌没了修为好歹不会陷入沉睡,有它在帮衬几分,修炼个几十载便可以苏醒灵智,说不定运气好,它得了好物,就多均点老蚌,十余载也就够了。可惜它偏偏招的是小紫雷,这玩意太霸道了。寒石连连叹气,早些时候它该给这傻孩子补补知识的,以后多多顾着点吧,可不能再这么傻了。
 
“什么时候才能醒?”顿了顿,温思淳换了个问法。“或者要怎么才能醒?”
 
这个寒石还真不知道,想了想就说。“得看它自己吧,我也不懂。”
 
“主人,弟弟,咱们得先离开这里。”狗狗默默的捡起贼子散落在地上的乾坤袋和灵器。“幻阵已经碎裂,很快就会有人发现这边的动静。”
 
温元清稳了稳心神。“说的对,咱们得先离开这里。”说着,他小心翼翼的把沉睡的老蚌握在手心。
 
院落被能量波夷为平地,后院养了多年的草木都没能幸免,依他们这状况是没法从城门离开,熟人太多肯定会寻问。思索片刻,温元清心里有底,先带着家人寻了个隐蔽的地儿,连服丹药稳定伤势,然后纷纷使用缩地成寸,不声不响的离开了居住多年的城。等修士们发现这里的动静时,他们早已远去数百里。
 
不知去哪里,温元清也曾想过,要不要回小村落,说起来他还挺想念山里的鸟兽和屋旁的草木,也不知如今是什么景况。念头刚刚升起,就被他给掐死了。贼子是死在他的院落里,有心查探,小小的道源界,都可以查的清清楚楚。以防万一绝对不能回小村落,免的牵累无辜。
 
不回小村落又能去哪里呢?温元清有些茫然,细细的捋了半响,左右衡量,最后决定潜进莲花山。道源界有名的三大山脉之一,与四大道观的北渊观相隔不足千里,北渊观紧靠北极,北极的尽头便是通往桑川界的仙路。他想着,看能不能多探听到一些消息,在不成为四大道观的弟子情况下如何才能踏仙路通往桑川,一旦成为四大道观的弟子,也就成为了道源宗的弟子。
 
温元清曾想过四大道观招收弟子时,他就带着幼子去报名,毕竟道观里有传承比散修要容易些。可是后来意外得到了寒石,又收留了老蚌,再加上小宝,靠着他们父子俩终是势单力薄,就怕守不住它们。这才放弃了进四大道观的想法,眼下又添了一条筑基修士的命,就更不愿意进四大道观。
 
把自己的想法和家人们说了说,见他们都没有意见,温元清便带着他们潜进了莲花深山里。找了个靠山靠水灵气比较足的地方,搭建木屋灶台木床桌椅等,开地种菜下山采购,几人劳逸结合的忙碌了小半个月,就拾掇出了一个整洁的家。修士就是这点好,可以运用法术,干点什么就是快。
 
怕引人注意,衣服被褥生活日用品等,都是托山下村落里忠厚憨实的村民替他们去镇上置办的,还特特易了容,温元清这回是万般小心,就怕再出什么事,一家子可经不起半点折腾了。生活很快就井井有条,吃饭,修炼,看书,休息,睡觉。不知道外面是怎么个情况,幼子他们都不敢在山里放肆的玩耍,更多的是认真修炼,这样挺好的。
 
日升月落一天又一天,半年过后,身体的伤势的已经愈合,就是神魂仍有些虚弱,这个没有丹药可医,又没有专门的修炼功法,只能日积月累靠时间慢慢修复。这半年,温元清易容下山,并没有探听到任何风声,他松了口气,贼子身死道消可能没有他想像中的严重,想归想还是很谨慎小心。
 
贼子的乾坤袋里,灵石并不多才区区不足一千枚,倒是不少玉盒玉瓶玉简等,玉盒是用来装灵药的,防止药性流失,这在道源界很少见,可能也只是在散修里比较少见。玉瓶是装丹药这个很寻常,不寻常的是贼子装丹药的玉瓶材质明显要好几倍。玉简里头记录着功法法诀秘术等,是直接用神识记录的,省事的很,桑川界果然是大世界,道源界完全没法比。
 
细细的翻过贼子的乾坤袋,温元清又涨了不少常识,增了见识和知识,等去了桑川界就不用露怯了。装在玉盒里的灵药,他提炼了好几株喂给寒石,大灵丹寒石和小宝四六分。剩下的感觉有用的就全收起来了,没用的可以卖灵石的就收进别的乾坤袋里,等着去了桑川界就换成灵石。贼子也有修炼手札,里面总会提起灵石不够用,一出门不管干点什么都要灵石,所以他才会越走越歪,最后一发不可收拾。
 
翻看贼子的修炼手札时,温元清就拿这热乎乎的失败例子,给幼子他们耳提面命,千万不能短视迷了心神断了仙道,一步一个脚印,就算慢一点,也不能着急,能成就大道是命,不能成就大道也是命。也是因为遭了这劫难,幼子身上的戾气越来越重了,狗狗的性情也变了不少,寒石倒是还行,瞧着是懂事了。
 
温思淳知道父亲在担心什么,他心里有数,他已经明确的知道自己要修什么道了。
 
是非一念间,天地我独尊!
 
第18章
 
暮春时节,山里的清晨透着寒寒凉,浓雾弥漫飘飘袅袅,虫鸣鸟叫此起彼伏,偶有声声兽吼。小木屋的上空炊烟升起,清凉的空气里夹了阵阵饭香。温元清揭起锅盖,热腾腾的气扑面迎来,满满的全是蘑菇肉包的香味儿,甚是馋人。他将白白嫩嫩的大包子捡到碗里,端放在木桌上,锅里还热了半碗昨晚的骨头汤,分成三小碗。
 
“思淳,小宝,来吃早饭。”站到屋门口,温元清朝着右侧扬声喊了喊。往日幼子太爱玩耍他忧心,近两年来幼子没日没夜的修炼他也忧心,这孩子,到底还是生了执念。看着没出什么大岔子,他便不想过多干涉。有些事他心里清楚,小孩子家家的,再过个几年,长大了些,自然就会有所成长,以后去了桑川界,经的事情多了见了世面,慢慢的就开窍了。
 
想是这么想,可看着幼子这股拼命修炼的劲,还是觉的有点难受。果然,儿女都是债啊,幸好他只有一个崽。
 
等了会,没见动静。温元清只得去敲房门。想想以前,饭菜刚出锅,都不需要他出声,颠颠儿的就跑过来了。还是没动静,有些奇怪。他用了些力道,将房门推开,一看,里面空荡荡的,床上被褥收拾的整整齐齐。这是,大清早的就进山里了?
 
温元清回到厨房,将白嫩的大包子和骨头汤重新搁回了锅里温着,坐下来,慢条斯理的吃着早饭。岁月轻轻晃,不知不觉中就在山里隐居了两年半,幼子的刻苦修炼还是有回报的,前段刚刚到炼气六层,照这速度,再有个三五年,不出意外应该可以突破炼气七层。
 
他一直在不着痕迹的打探着怎么通往桑川界,如今也有了些眉目。不是四大道观的弟子,倘若有宗门里的人带领,就可以跟着去桑川界。其二是身份牌,四大道观的弟子都会有身份牌,有些弟子大限将至都无法突破炼气七层,临死前顾念着家人,少数的弟子会偷偷摸摸的高价将身份牌卖给散修,以便攒些灵石留给子孙以助修炼。
 
温元清准备走第二个法子,一枚身份牌是五百灵石,在道源界算是天价,他们父子需要两枚,就是一千灵石。有贼子留下的乾坤袋,再加上这两年时不时的下山买卖丹药,加起来倒是够一千的数。灵石足够,剩下的就是等黑市的消息,在黑市买个消息,都费了他五十灵石。因为这事吧,得看运气,不是朝夕间就能成的。
 
一年前温元清慢吞吞的突破的炼气八层,眼看三十而立的年岁,瞅着却像二十出头,也是他长的好,肤色白皙眉目雅致,周身气息浑然天成,如清风朗月雾里远山。随着修为的增长寿命也会有所延长,青壮年是修炼的最佳时期,人在岁月里枯老时,精气神也会慢慢虚弱,身体内的五行不足便难以感应天地,别说突破就是修炼也会变的缓慢。
 
炼气八层可以活一百二十余岁,他们父子俩的修炼进度不错,暂时没有紧迫感。对凡人来说几十年相当于一辈子,对他们来说这点时间还是耗得起的,只要不是太倒霉,应该几年或十几年就能买到身份牌。都是未知数呀,偶尔想想温元清还真有点小小的担忧。
 
饭后,那哥俩还不见回来。温元清看了看屋旁的花草,都成习惯了,住的地方闻不着药香怪不适应的。又稍稍的收拾番琐碎,便背着小药蒌出了门。采药的同时寻点野味野菜,回来张罗午饭。那哥俩现在胃口大的很,都不能用碗,得按盆来算,一头成年的野猪,七八天就吃完了。庆幸的是能吃归能吃,还好只是竖着窜没横着长。
 
还没走多远,就遇见了往回走的哥俩,幼子粗鲁的拖着一只狍子的腿,就这么一路拽着。“爹,你去采药?”
 
“对。锅里温着蘑菇肉包还有骨头汤。”温元清伸手抚了把幼子的头发,沾了一手露水。“这是天没亮就出门了?”
 
狗狗在旁边点点头,张嘴说。“寒石说昨晚子夜山里刚刚成形了一汪灵泉,我们才早早的过去看。”
 
“爹我们搬家吧,是在一个天然的山洞深处,有个出口在高高的悬崖上,咱们就搬到靠悬崖的地方,往里拐两道就是刚成形的灵泉。寒石怕灵泉被旁人发现,就在里面守着了,将刚凝成的灵晶隐匿了。”温思淳一口说完,又道。“已经泡在泉水里了,这对它很有好处。”
 
俗话说吃一堑长一智,经了贼子一事,在外面时,温思淳和狗狗习惯了时常用神识扫周边环境。狗狗的修为要高些,它可以清清楚楚的扫五里内的动静。
 
“搬家前,得去山洞里拾掇拾掇。”难怪一早没见人影,温元清眉眼柔和的笑着。只怕是没法确定才没告诉他。
 
“一会吃了早饭,爹和我们去看看,要怎么拾掇。”半大的少年,刚到父亲的肩膀,精致的眉眼,轮廓略略显露些许男子气概,有了大人模样,可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神态里隐着的几分桀骜。
 
温元清温和的应。“好。”忍不住又抚了抚幼子的头发。总觉的他这正儿百经的模样,说不出的可爱。
 
“爹!”温思淳拧了拧眉头。“说好的一天只能摸一回。”本来是一回都不想让父亲摸,可想想还是退个半分吧。
 
“刚刚不算。”温元清说的认真,眼里流露丝丝缕缕的笑,暖暖的像阳光。“你头上沾满了露水,我帮你捋一捋。”
 
温思淳胡乱的抹了把头发,有点嫌弃的说。“山里雾大。”
 
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觉的真正的男子汉,就该是说话行事干净利落,粗鲁的不拘小节,想到就去做,肩膀能挑大山,这才是顶天立地,磨磨叽叽的温情全是捏扭作态都该扔掉的。温元清听着幼子的想法,乐的哈哈大笑,小少年当即转身就走,觉的父亲态度有问题,再也不和他沟通心事了,哄了一个多月才哄好。
 
“嗯。回去吃饭吧。”温元清走的慢,没几步,就被幼子和狗狗扔身后了。待他悠悠闲闲的回到家时,哥俩正好心满意足的抹着嘴清洗碗筷,三两下收拾妥当,就听见幼子说。“爹,咱们去山洞。”连椅子都没有挨着边的温元清,看着风风火火出门的哥俩,无奈的拍了个疾风诀在身上。
 
说是山洞,其实灵泉的位置已经是地底下,再往下约摸两里,有条颇大的暗河,河里的鱼很美味。用了五天时间,在山洞里拾掇出了个居住地,靠着悬崖口风很大,特特往里挖空,还摆了个阵法。这阵法是玉简里记录里,近十种粗浅简陋的阵法,琢磨几个月就学了个差不多,用于日常还是很方便的。
 
山洞里不好种植花草,就没有移栽过来。反正离的也不是特别远,温元清想着隔三差五的就过去看看。除了木屋灶台等没法搬的,能搬动的都搬到了山洞的居住地里,又细致的布置了番,光线的问题,用月光石代替,这么一整理,山居住起来就很舒服了。
 
在山洞里住下后,灵泉旁虽摆了个隐匿阵,还是有些不放心,也是为了陪着老蚌,寒石就呆在灵泉里没有出来。温家父子和狗狗一天中总有那么六七个时辰就呆在灵泉旁修炼,除非有事下山。灵泉虽小,供着他们几个修炼却是足够,短短四年,温家父子就齐齐突破,一个炼气九层一个炼气七层。
 
最惊喜的莫过于狗狗,昏迷半个月后,某日突然身上冒光,整整一天一夜过去后,它醒来时,周身气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按贼子修炼手札上略略记录的妖修道,狗狗应该是突破了通智,就是修士的筑基期。可把大伙欢喜坏了,狗狗竟然就这么不声不响的突破了!想想昏迷的两个月,其中怕是艰难万分,好在都过去了。
 
现在是修为已到就欠东风,可黑市那边还是没有身份牌的消息。温元清和家人商量番,决定多去外面走动走动,这都六年多了,没有任何风吹草动,杀贼子的事情应该是没有问题的。想归想,幼子和狗狗下山时,温元清还是细细的叮嘱了番,狗狗现在修为大增,可以完全收敛自身气息变成一只普通的狗,而幼子的身量长相甚至是气质都大有改变,完全不似当初,便没有让他易容。
 
一下走了两个,家里瞬间就冷清了,温元清就经常去木屋,养护他的花花草草,看到受了伤的鸟兽也捡回去养着,它们伤好了就会走,走后会时不时的送野果野味到木屋前,这般他去木屋就去的更勤了些。
 
今日到木屋,温元清明显的发现了不对劲,他的草药被采摘了好几株年份成熟的。难道是采药人路过?似乎不太对,别的年份成熟的草药并没有采摘,想不通,他也就没想了,熟练的施了两个基础养护法诀。
 
“这位道友打扰了,昨日情况紧急,我摘四株芥骨草服用,请见谅。”
 
冷冰冰的语气,口吻生硬,嗓子倒是不错,低低沉沉不紧不慢的,温元清转身看去,略略惊了把。长相也不错,一袭素色衣袍,面如白玉,轮廓分明,两道剑眉斜飞入鬃,眼眸深深透了两分煞气,英挺的鼻子,薄薄的嘴唇紧抿着。幼子看见了,指定得喜欢。按他的想法这才是真正的男子汉。
 
“没事。你伤哪了?我略懂些医术。”炼气大圆满,看着年岁要比他小,在道源界都有这修炼速度,那是天姿极佳吧。温元清暗暗琢磨。
 
那人盯着温元清默默的看了会,点了点头。“麻烦你了。”转身进了屋。
 
第19章
 
木屋里空荡荡的,当初搬家时清的特别干净,书屋的炕挪不动,那人就坐在炕上,身子歪靠着墙面。摆在炕上的小桌能挪动自然是没有留下,不知怎地,温元清这会莫名的有点尴尬,后知后觉当时搬家搬的委实仔细了些,真是如蝗虫过境般。
 
炕上很干净,温元清坐到了伤者的身旁,适当的拉开了些距离,不远亦不近,眉宇透着温和,说话慢悠悠的。“我替你把把脉?”尾音略扬,带着寻问。
 
“我姓沈。”沈修士说着话,伸出了左手,幽深的眸子看着他。“劳道友费心一二。”说的挺恳切。
 
姓沈。温元清怔了怔,下意识的问了句。“沈道友是哪的人?”随着修为的增长,操心身份牌的同时他也记挂着沈前辈曾留的遗愿,一旦他们去了桑川界,再回来不知何年何夕。凡人一生弹指间,时隔越久就越没法完成,几番沧海桑田,变数实在是太大了。
 
他早有打算,先让幼子和小宝出门历练一年半载,若还是没有身份牌的消息,等着幼子和小宝回来后,他们三个就一起下山。打探身份牌的消息,也要寻到沈前辈的后人。好在道源界不是很大,细细寻找着,花上十来年应该能有些眉目,到时身份牌的事八成也有下落了,完成了这两件事,就能安心前往桑川界。
 
其实,还有一段因果。幼子和于珍珍之间,就他没法插手,也不能随意插手,得看天意还有幼子本身是怎么想的。转眼小小一团的奶娃娃已经长成英俊的少年郎,十六岁算是大人了,所以才想着让他们哥俩下山历练,磨磨人情世故。
 
“清州棠溪。”虽有疑虑,沈修士还是答了。
 
和沈前辈的家乡差了十万八千里,温元清有些失望。“你这伤……”面上看着不显,以为只是普通的皮外伤,一把脉实则远远不是这么回事。
 
“我被人夺舍。”沈修士说的轻描淡写。
 
夺舍!某些书本里记录了寥寥几句,这是种十分歹毒残忍的秘术。少数修士大限将至却不想身死道消,就会钻研些旁门左道。所谓的夺舍,就是修士千挑万选一个合适的躯体,打小带在身边一脉相承的细心教养,待时机成熟,昔日慈祥的长辈就会化为恶魔进行夺舍,除掉躯体内的魂魄,鹊占鸠巢的活着,继续自己的长生仙道。
 
温元清愣了半响,才讷讷的感叹。“你命真大。”遇上这事,十有九数是活不下来的,看来这道友有些气运。“你的伤我医治不了。”想着这人也怪可怜,拿出两瓶丹药。“蕴元丹凑和着服用吧。”
 
“谢谢。”沈修士接过丹药,低头看着手里精致的白玉瓶子,喃喃自语的说。“不是我命大,他防着我,我也防着他,我棋高一着。”
 
是说给他听的?温元清琢磨着又不太像。
 
这时,沈修士忽的抬头,目光紧盯着他,扯了扯嘴角,似是嘲讽,一双眸子却越发显的幽暗深邃,寒气森森。“早几年我就知道他的打算,他心里也是明白的,把我关起来和外界完全隔离,却始终没有撕破脸皮。”
 
“然后呢?”
 
“我用秘术压着自身的修为,他没有发现,以为我刚刚突破修炼七层。”停顿了会,沈修士低低的接道。“然后,他就死了。”
 
温元清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总觉的他有些难受,仔细看着又不像,或许是想多了,便安慰说。“多行不义必自毙,你好好养着伤。”
 
“你。”沈修士显的很意外。“不怕惹祸上身?”
 
“他不是死了么?”温元清还真没有想太多。
 
沈修士听着笑了笑,如拨云见日,整个人都明朗了两分。“你真不像一个散修。”
 
“都成习惯了,改不过来。”温元清听懂了他话里的揶揄。“我也不是什么人都帮,我看你不像个坏的。”他觉的自己这点眼力劲还是有的。得给他家儿子多结些善缘呐,不怕万一就怕一万。
 
“休养两天我就离开。”
 
“要是没危险,你就在这里多养些时日,等伤势稳定再走不迟。”温元清思索着开口。都出手帮了把,索性就把事情做周全些。
 
沈修士看着他的眉眼,知他是真心诚意,心里挺不是滋味,他尝尽了酸苦,却在一个陌生人身上看到了温暖,看来这人世间还是有好人的。“你刚刚是不是想打探什么?寻故人?”
 
没头没尾的话,温元清呆了会才反应过来。“对。前辈坐化时留一遗愿,让我为他寻寻后人。”
 
“沈姓?”沈修士问着。
 
温元清点头。“前辈是涪陵康居,临坐化时他曾回故乡找寻,却是没有半分消息。”
 
“涪陵康居。”沈修士呢喃了句,有些出神,不知在想什么。过了会,他问。“他有没有留什么给你?方便寻找后人的。”
 
“有。”温元清见沈修士目光灼灼的盯着他,鬼使神差的就掏出一个玉蛋,晶莹剔透的一块玉,形状像颗鸽子蛋,里面封着一滴血,红艳艳的。“你不是清州棠溪的么?”不会这么好运吧?
 
沈修士挺不客气的将玉蛋拿在手里,逼了滴血落在上面。“我小的时候是在涪陵,后来被他带回道观。”
 
此时的沈元清并没有注意他的话,死死的盯着玉蛋,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神奇的一幕出现了,血被玉蛋吸收后,忽的发出一阵光芒,接着是一声脆响,光芒消失后,玉蛋在沈修士的手里碎成了渣,一卷极小的纸静静的躺在碎渣里。
 
沈修士见温元清一脸茫然的看着他,低头淡定的拿起纸,一点点的打开,是张小小的地图。
 
“背面有字。”温元清提醒了句。
 
原来。不知沈前辈使了什么手段,将纸包裹在血滴里封进玉蛋中,溶合了真正的后辈血液,这个玉蛋就会破裂将地图露出来。地图里的洞府,是沈前辈生前修炼之所,特意用此法留给后辈。
 
用心良苦啊。温元清看着有点小小的感动,挺高兴的说道。“好人还是有好报的,记挂多年的因果总算完成了。”好比脑袋上悬了把刀,现在是不显,有朝一日他将要结丹时,这把因果刀就会化成心魔。
 
沈修士突然觉的这人有些傻呼呼的,忍不住脱口而出的问了句。“你要不要去桑川界?”
 
“肯定的。”温元清试探的问。“你有办法?”
 
“可以带你过去。”沈修士拿出一个身份牌。“他是东屏观的长老,对外说是闭关修炼其实是对我进行夺舍,近两三年还是很安全的。”
 
身份牌!还是长老级别的。温元清顿时双眼大放光芒。“能带几个?还有我儿子和我家小宝。”
 
长老的身份牌不比一般弟子,他们是可以在桑川和道源两界自由往来。但为了安全起见,沈修士就说。“咱们再收一枚普通弟子的身份牌,有保障些。如果是长老亲自带领,十人数都是可以的。”
 
“思淳和小宝刚下山没几天。既然有两三年的安全时间,就不急这一时会半的,你先好好养伤。等上一两个月他们没有回来,咱们就下山探消息。”
 
“行。”沈修士毫不犹豫的就同意了。“顺便去高祖的修炼洞府看看。”粗粗算来他应该是沈前辈的玄孙。
 
温元清诧异的说。“我跟你去?”
 
“不然呢?”沈修士看着他问。这样的散修能顺顺利利的修炼到现在,想想真是老天眷顾,难道真是老人说的傻人有傻福?
 
不加掩饰的目光,太过明显了。温元清脸有些微微发热。“沈前辈给了我不少东西。”他只是不贪心而已,怎么落在这人眼里就成傻了?
 
“还不知道你叫什么。”沈修士转移了话题。“归迟。我的名。”
 
沈归迟。朗朗上口带了几分诗意,好像还掺着别的含义?温元清琢磨着,脸上不显。“元清。我姓温。”
 
“元清。”
 
温元清微笑的看着他,露了点点疑惑。
 
沈归迟心情愉悦的笑着。“喊喊你而已。”连声音都带着笑。
 
“喔。”温元清平静的应着,有点怪怪的感觉,是错觉吧。“我比你大,以后就叫你迟弟吧。”
 
“归迟吧。”沈归迟沉吟片刻道。“虽说你比我大些,但是看着小。”
 
温元清窘迫的说。“我三十有四,儿子都十六了。”
 
“看着不显。”沈归迟认真打量几眼下了定论,不经意的问了句。“你妻子呢?”
 
问的突兀,温元清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答,他温和的笑了笑。
 
沈归迟却看着他,似是在等他的答案。
 
“早些年发生了些事。”温元清硬着头皮往下答。“休了。”算是回答,自家事他向来不爱往外说。“你好好养伤,我去看看,差不多要张罗午饭了。”真怕他再往下接着问,他又不好拒绝。
 
“麻烦元清了。”
 
温元清松了口气,笑着道。“用不着这么客气。”
 
“那好。”沈归迟歪歪的靠着墙,扬着声音往外喊了句。“元清,我比较爱吃肉。”
 
温元清脚步一顿。“知道了。”
 
第20章
 
便是有沈前辈这段因果在,温元清也不可能将认识不到一天的修士就领进自家的山居。但山里夜寒,沈修士又有伤在身,木屋里空荡荡的,实在不宜休养。琢磨了片刻,他决定回山居拿套被褥来,至少得让病人睡舒适,睡的好精神足心情愉悦吃嘛嘛香,身上的伤就是没药医治也能好两分。
 
下午沈归迟自修炼中醒来,空荡荡的屋子变了个模样,摆了桌椅茶壶杯子,一碟子水灵灵的野果,一碟香喷喷的糕点,墙角立着个矮柜,柜子上摆着花瓶,花瓶里插了把野花,白的黄的红的紫的好几种颜色,炕尾叠着整齐的被褥上面压着个枕头,他闻到了淡淡的菊花香,灰扑扑的屋子,经这么一摆弄瞬间就活了,一股子属于家的温馨扑面迎来,看着看着他竟有些眼热泛酸。
 
温元清背着药蒌进屋,见沈归迟没在修炼,便开口解释了句。“山里夜寒,我就稍稍拾掇了下。缺了什么你跟我说,和山下的小村落来往颇多,都熟悉着。”
 
“我很意外。”沈归迟看着他,幽幽的眸子,有些发亮。“让你费心了。”
 
他的目光过于专注,温元清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举手之劳。”取下背上的药蒌,拎着坐到了桌边。“中午吃的比较粗糙,饿的话,可以先用野果和糕点垫垫。”
 
沈归迟也坐到了桌边,拿起糕点咬了口,软糯可口,淡淡的甜不腻味。“你自己做的?”
 
“对。”幼子正长着身体,吃的多也容易饿,下午和晚上总喊饿,张罗吃食比较麻烦,温元清就翻看书本学了几样糕点。
 
见他忽的眉眼透了三分柔和,沈归迟边吃着糕点边悠悠的问。“养个孩子不容易吧?”
 
“还行。就是刚开始的时候,有点手忙脚乱。”说起幼子,温元清一颗心跟刚刚蒸出来的发糕似的,可以想像到的柔软。“有小宝帮着带,再者孩子自小就乖巧懂事,熟练了就没什么。”
 
“小宝也是你的孩子?”
 
温元清笑着摇头。“小宝是条狗,打小就养着,特别有灵气,我能入道都是沾了它的光。”好像说的有点多,他顿时就卡住了,停了下才若无其事的接着说。“沈前辈坐化的地方,就是小宝发现的。”
 
“真是条好狗。”沈归迟赞了句,又说。“大多时候狗比人忠心多了。它也修炼?”
 
“聪明着呢,比我们父子都要厉害,已经突破通智了。”怕沈归迟不了解,温元清笑着添了句。“就好比咱们的筑基修士。”
 
沈归迟发现,这人真正高兴的时候,眉眼柔和宛如春风拂柳,清清淡淡让人觉的很舒服。“难怪你放心孩子跟着它下山。”
 
“说起带儿子,小宝可比我尽职多了,思淳也爱跟着它玩,这哥俩感情好的很。”见沈归迟听的认真,挺有兴趣的,温元清便捡了几件幼子小时候的事说了说。
 
一时间屋里的气氛就如屋外的阳光般,阳春三月的日头,温暖却不灼人。
 
经过下午的交流,温元清和沈归迟俩人少了陌生感,显亲近了些许。晚饭是芋头炖排骨,一盘炒肉,一条红烧鱼,还有道蘑菇青菜肉汤,就两个人来说算是很丰盛了。因着待客之道,中午张罗的粗糙,晚上才特意做丰盛些,想着吃不完也没关系,明天早饭就能省事些。没想到,沈归迟慢慢悠悠的清了个干干净净。温元清看着他瘦瘦的身板,有点反应不过来,他的胃不难受?
 
“你要不要走动消消食?”收拾碗筷时,温元清好心提醒了句。
 
“没事。”沈归迟接过他手里的碗筷。“我来收拾。”顿了会,侧头看着身旁的他,嘴角弯弯的笑着说。“你的手艺真不错。”
 
温元清没有阻止他的动作,听着他的夸奖,忍俊不禁的道。“都是练出来的,原先我也是五谷不分。”
 
等沈归迟清洗好碗筷进屋时,发现温元清正在整理被褥,屋里就一个炕,拿着当床也是可以的。他微微弯腰,动作利落,铺的细致。沈归迟站在门口一时看入了迷,或者说是失了神。
 
“被褥都是干净的,幼子和狗狗下山后,我就清洗了番晒了两天太阳。”多余的被褥家里还真没有。温元清想着先凑和凑和,回头下山再买套新的。
 
沈归迟默默的看着他,思绪翻腾,竟然不知道说点什么好,胸口发烫,烫的脑袋都有些微微发晕。
 
见他不说话,呆呆愣愣的,温元清猜不透他在想什么,就试探着说。“你要不习惯,明天可以到山下买套新的,也方便。”
 
“这样很好。就是……”沈归迟思索着措词,眉头不自觉的拧着,过了会,他哑着嗓子低低的说。“从来没有人这么热心的照顾我。我娘死的早,我跟我爹有一顿没一顿,后来被他带回道观才好些。他待我也很好,教我识字,修炼,小时候我很崇拜他,我把他当师傅也当父亲。”
 
温元清不会安慰人,他其实嘴挺笨拙的。“归迟,都过去了。书上说,天降大任必先苦其心智,这是老天对你的锻炼。”总觉的他这话,说的挺糟。
 
“我的名字是我父亲取的,我快满五岁时,他才一身风尘仆仆的回来,当时我娘都死了两个月。”
 
原来是这样。温元清听着有些心酸。
 
沈归迟见他眉宇间的难过,突然就笑了。“元清,日后我随你们一道修炼可好?”目光灼灼,带着希翼。
 
“好的。”温元清想也没想就点头应了,话落了音,他才眨眨眼睛,好像应的有点快。
 
“真是太好了。”沈归迟笑的非常开心。
 
温元清那一丝丝地后悔,随着他的灿烂笑容渐渐消失。是天意吧,他得了沈前辈的传承入道,现在照顾一下其后辈也是理所应当。
 
休养了近两个月,沈归迟的伤势基本全愈,就是魂魄仍有几分虚弱,在道源界是没办法可想,只能慢慢养着,等到了桑川大世界就可以寻治疗的丹药。
 
“元清咱们过两日下山?”沈归迟现在是炼气大圆满,他想快点去桑川界,治好了神魂旧伤,他就可以冲击筑基。
 
温元清想了想。“也好。”山居里有寒石守着,他是放心的。
 
走时,温元清特意跟寒石留了话,幼子和小宝回来后就别下山了,呆在山居里修炼,等着他们回来。也将沈归迟这个人跟寒石简短的讲了讲,让他顺便和哥俩提个醒。最后细细的叮嘱了好几句。来回想了遍,都是妥当的,没有遗漏这才离开山居去了木屋。
 
沈归迟见到他时,暗暗的想着,待回来时,元清该带他回住的地方了吧?他有点嫌弃一个人住木屋。温暖,是种很容易上瘾的滋味呐。
 
“先去高祖生前的修炼洞府?”下了山,在小村落的农户里吃午饭时,沈归迟问了句。
 
温元清是没什么意见。“不要刻意赶路吧?说不定路上能探听到一些消息,也许会遇见思淳和小宝。”哥俩都下山两个多月,他挺担心的,不知历练的如何。
 
“好。”
 
沈前辈生前的修炼洞府离四大道观的西岳观特别近,就在同一个山头,也就是道源三大山脉的西岳山。看来沈前辈是个挺胆大的散修。莲花山到西岳山几乎要横穿道源界,对凡人来说是相当的遥远,对修士而言不过是区区数日功夫。因为不是刻意赶路,游山玩水的磨了近半年才到达目的地。
 
并没有遇到幼子和小宝,也没有探到身份牌的消息。看上去一无所获,实则不然。温元清和沈归迟还真做了几桩善事,一路过来攒了不少好名声。
 
主要是温元清,碰见了落难的百姓就忍不住伸手,降了两回鬼捉了一回妖,还破了两次装神弄鬼的案子,替人看病医治都不知道有多少回了,山里的鸟兽路边的草木,按他的话既然遇见了举手之劳能帮就帮一把,沈归迟被他说的完全没了脾气,心里却想着,这缺心眼的,到了桑川大世界可得看牢点,桑川是强者为尊弱为食,远没有道源小世界的单纯。
 
沈前辈生前的修炼洞府里,值钱的没有多少,各类书本就占了一屋子,什么符道,炼丹,阵术,炼器等等,乱七八糟的且杂且乱均是些基础入门,不知道他怎么收集的还挺全,为了后辈也是难为他了。于修炼一途,他自个写了好几本心得,仔仔细细的记录他一生,比那修炼手札要实用多了。
 
洞府的后面有个小山谷,山谷里种着不少草药,久没人打理,长势也很好,沈前辈之所以在西岳山开洞府修炼,就是这小山谷的原因。小山谷有个天然阵法保护着,里面环境很好,很适合草药的生长,切轻易不会被发现。沈前辈意外知道这个小山谷,就决定在此定居,有他守着,小山谷就更加隐蔽了。
 
沈前辈想的很好,倘若真有后辈过来,灵药足够可以炼制丹药,书本全面能解惑,还有他的修炼心得,后辈完全可以安安心心的在此修炼。
 
“沈前辈是个很好的长辈呢。”温元清看完沈前辈留下的遗言,眼角都有些微微的湿润。
 
半响,沈归迟才嗯了声,心情挺复杂。再好有什么用?拥有的时候不珍惜,这好像是沈家男人的通病?他父亲也是这样,娘死后才知道悔恨,借酒消愁活的人不人鬼不鬼,有什么用,人都死了,听不见也看不见。
 
温元清看着一屋的书有些眼馋,他也收集了不少书,在城时贼子给毁了个干净。“你打算怎么办?”
 
“带走吧。”看着他闪闪发光的双眼,沈归迟沉重的心情明朗了不少。
 
他想。倘若有一天,他有了心爱的人,必定会好好珍惜。
 
第21章
 
洞府内,能带走的都收进了乾坤袋里,小山谷里的草药,已成熟的全部采摘,为防止药效流失,温元清索性就地炼成了丹药,足有一百二十瓶,多数是日常所需的,养元丹蕴元丹小灵丹等。还有几株上百年的老药,依他的修为暂时无法炼丹,就用木盒妥善保存,贴了张抑制药效流失的灵符。
 
沈归迟见他熟练的拿出材料画了张灵符,有些惊讶。“你会的还挺多,学的这么杂,修炼进度却不慢,你的天资应该不错。”
 
“不太清楚,我对修炼向来是随心所欲,遇着了兴趣的事就会研究一番。”温元清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都只是略略涉猎。”
 
沈归迟眼里含笑,随意的问。“还会什么?”
 
“酿灵酒?”温元清不太确定。“以前有个老伯,嗜酒如命,我就学会了酿酒。”
 
“什么时候酿坛让我尝尝。”说完,沈归迟又问了句。“元清,你说我学阵术如何?”
 
温元清愣了下,看着他。“你想学?”顿了顿接着道。“想学就学呗。”
 
“有点想法。”沈归迟漫不经心的翻着手里的书。
 
“嗯。那就学吧。没日没夜的苦修,挺枯燥的。”比起修炼,温元清更喜欢惬意悠闲点的生活,松松散散的。
 
沈归迟点点头,将书本收进了乾坤袋,看了眼搬空的洞府。“咱们走吧。”
 
“要不要去沈前辈的坐化之地看看?”
 
说实话,沈归迟并不是特别想去,可能是父亲的原因,他有些排斥这位高祖。“你说我该不该去?”
 
温元清没想到,他会把问题抛回来,下意识的说了句。“你不想去?”
 
迟疑了下,沈归迟点了头,目光落在温元清的脸上,不着痕迹地打量着,有些微微的紧张。
 
“不想去就不去罢。”温元清笑吟吟的说着。“那咱们直接回莲花山?”
 
沈归迟莫名的松了口气。“身份牌尚无消息,暂时别回莲花山。”
 
“说不定思淳和小宝他们得到了消息,已经回莲花山了。”哥俩出门大半年,温元清着实有些牵挂。
 
“咱们先赶回莲花山看看,然后再下山。”沈归迟突然的想着,不知元清的儿子好不好相处。
 
温元清也是这么想的。“行。”
 
出了洞府,俩人同时捏了个疾风诀拍在身上,身影如鬼魅般,眨眼间就没了踪迹。一路风餐露宿皆是在山里行走,路程缩短了不少,不满十日便回到了莲花山。
 
沈归迟见元清往木屋走,他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果然,午饭过后,就听见元清说他先回家看看。
 
“元清。”
 
温元清转身看着他,眉宇间隐隐含了两分焦急。
 
急着回家见他的孩子。沈归迟意识到这事,不知怎地胸口有些泛酸,忍不住问了句。“你傍晚过不过来?”
 
“啊。”温元清有些反应不过来。
 
沈归迟阴沉着脸,生硬的说。“我晚饭怎么办?”他知道自己不占理,所以才更加不高兴。
 
温元清被他的问题给卡住了,呆呆的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答。
 
沈归迟握紧拳头,等了会,才开口。“我随你一道过去。”语气带着强势,可他的眼神却有些飘,显的底气不足。
 
“归迟我还不知道你多大呢?”温元清忽地笑了起来,眉眼柔和,总算是看明白了他的心思,忍俊不禁的同时想起他的遭遇,滋生了丝丝缕缕的心疼。大半年的相处,也有了个六七分的了解,这孩子不容易,难得没有长歪。
 
“你……”沈归迟拧紧眉头,想了想,闷着声答了句。“二十有三。”
 
温元清调侃了句。“比我小十二岁。”
 
“这点子年岁在修士里根本算不得什么。”
 
“对。”温元清好脾气的笑着。“算不得什么。”还挺了句。
 
沈归迟脑子一片空白,一股子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热气笼罩全身,人有些晕乎乎的。他的语气,神态,好像,似乎,是在哄……
 
温元清这会的心情相当好。原来归迟也有内向害羞的一面,远不如平时看见的沉稳淡定,有点新奇,感觉更亲切了些。不过,带他回山居,山里的灵泉且不说,最重要的是寒石。可归迟都开口了,拒绝的话,也不妥当,他发现这人的自尊心挺强。往后还要一起修炼,迟早得凑一块的。
 
“归迟。有件事得跟你说说。”温元清心里有个隐约的想法,就是不知道要怎么提出来。
 
“什么事?”沈归迟这会已经恢复,面上不显,实则还是有些许别扭感。
 
温元清瞅着他面无表情的脸,笑着道。“进屋说吧。”
 
进屋后,温元清沉默了会,思索着措词。“其实家里共有五个成员,还有两个比较特殊,因着这特殊性,从未带外人回过家。前段时间在外面,我就在想着,该怎么和归迟说这件事。因为咱们往后会一起修炼,相当于就是一家人。”
 
沈归迟看出他很为难,主动找了台阶。“元清想要我做什么?”
 
“咱们立个魂契吧。”温元清说完,见他挺平静,就继续说。“不是不相信你,只是我要为家人多想想。”
 
“好。”立魂契并不是什么好事,可沈归迟意外的却没有反感,还觉的挺高兴。“立哪种魂契?”
 
温元清苦恼的就是这事。“你说呢?”
 
“心魔誓怎么样?”这是单方面的。沈归迟也想不出立哪种魂契。
 
“不行。”温元清摇摇头。主要是比较复杂,心魔誓容易钻空子,他又不能真的暴露了寒石。
 
“同心契和生死契,这两种约束性比较强。”几乎就是把命交给了彼此,一般情况是只有互相深爱的道侣才会立这魂契,还有就是在某种利益场合,死对头谁也不信谁,又不得不合作,怕背后捅刀子,有立心魔誓的,狠点的就是这两种魂契,合作完成可以解魂契。
 
沈归迟扔出来的两种魂契,温元清也想过,觉的这两种最妥当,只是他不好意思开口。“你愿意?”一方性命垂危,魂契会发作,另一方会受到百分之八十的伤害。也就等于两个人绑在了一起。
 
“我没问题。”沈归迟答的轻快。
 
“立生死契吧。”犹豫了下,温元清选了个。道侣间更常用同心契,看名字就知道。
 
生死契完成时,温元清和沈归迟对视一眼,明显的有了某种说不出的玄妙感,特别神奇。
 
沈归迟站了起来,嘴角上扬,愉悦的道。“咱们回家。”
 
“你很高兴?”温元清讷闷的问。这可是生死魂契!
 
“对。”沈归迟没有隐藏自己的想法,直白的说了出来。“咱们俩个现在是绑一起了,比亲人还要重要的存在,不用担心被背叛,感觉很好。”
 
温元清想着他这些年的经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嗯。”沈归迟侧头看着身旁的男人。“跟我讲讲家里其余四个?”
 
“可以啊。”在温元清的心里,其余四个成员都像他的孩子,说起他们,他眼里就会流露出慈爱,眉角眼梢全是笑。“是只湖蚌,虽修炼了好几百年,可还是个孩子……”
 
也没捏疾风法诀,俩人就边走边说着话,被温元清救过的鸟兽,见着他在山里行走,忙凑过来撒娇送礼物,半年没见,可想死它们了!鸟儿们叽叽喳喳,兽类低低的叫唤着,场面很是热闹。沈归迟默默的看着,心里头热乎乎的,生出一种诡异的与有荣蔫的欢喜感。
 
离山居尚有段距离,狗狗就查觉到了主人的气息,还有道陌生的气息,应该就是寒石说的沈归迟。“弟弟,主人回来了。”
 
“走!咱们出去看看。”大半年没见,温思淳很想念父亲。
 
温元清远远的就听见一声狗吠,他眉开眼笑的对沈归迟说。“是小宝在叫,它和思淳过来了。”话音刚落,就见两道身影扑了过来。
 
“爹。”
 
“主人。”
 
温元清看着跟前的儿子,细细的打量着,长高了,瘦了点,也黑了些,精神劲头不错。“什么时候回来的?”低头,摸了摸狗狗的脑袋。“小宝看着更威风了。”
 
“回来几天了。”温思淳嘴里答着父亲的话,眼睛却往旁边瞄啊瞄,带着好奇。
 
“这是你沈大哥。”温元清介绍着。
 
沈归迟矜持的笑了笑。“你好。”
 
“沈大哥听说你是剑修啊。”温思淳走到他身后,大大咧咧,半分不见外的问。“你的剑呢?会卸剑么?”
 
“筑基修士才能御剑。”说着,沈归迟从乾坤袋里拿出自己的飞剑。
 
温思淳凑近看着。“剑怎么放在乾坤袋里?应该背着吧。”
 
“那是凡间侠士的作派。”沈归迟见他眼睛粘在飞剑上,便说。“给你玩玩?”
 
求之不得!温思淳眼睛顿时就亮了。“好啊,我耍耍啊。”总算能过过瘾了。“沈大哥它叫什么名?”
 
“雁行。”
 
第22章
 
山下很好玩,温思淳和狗狗还没玩尽兴,就听到了身份牌的消息,唯恐被旁人抢了先,连连使用缩地成寸赶去了目的地,花了五百灵石购买了一枚身份牌。得知他们还需要一枚身份牌,这道友便说,他有把握再弄来一枚身份牌,需要给三十灵石的辛苦费,他才愿意帮这个忙。
 
下山时温元清给了哥俩六百灵石,就是想着,万一运气好有了身份牌的消息,就可以立即买下。买了块身份牌还剩一百灵石,温思淳先给了三十辛苦费,让道友多多帮忙走动走动,他们则急急忙忙的回莲花山取灵石。没想到,哥俩回到莲花山,却发现父亲和一位姓沉的修士下山了,可把他俩急的够呛,就怕错过了这块身份牌,还琢磨着,过两天不见父亲回来就下山找。
 
好在父亲及时回来,还有个好消息,家里只需一枚身份牌就足够了,沈归迟手里也有枚身份牌,一下子就能省五百灵石,足足半数的家财。温思淳本来对这新鲜出炉的沈大哥挺有好感,听了这个好事儿,对他的好感成倍的增长着,一口一个沈大哥叫的特甜,温元清看着都有些眼酸。
 
既然已经得到了所需的身份牌,众人便商量着前往桑川界的事。
 
温思淳对桑川界向往已久,急不可耐的道。“明天就走,东西全收乾坤袋里。”挥挥手的事,小事一桩。
 
“走的这么急,想要回来可就难了,至少得金丹修为。”道源真人与其道侣开辟仙路后,又设了个防御大阵,持有四大道观弟子的身份牌方可安全进出,修为达到金丹期便可来去自如。温元清知道这点,所以才比较慎重,气运稍差些,说不定想落叶归根都不能如愿。
 
“爹你还想干什么?”熟知父亲磨磨叽叽的性子,温思淳闷闷的问了句。“难不成还有什么你惦记的事?”
 
沈归迟看着他。“有未了的牵挂就去看看,耽搁不了多久时日。”
 
被六双眼睛齐刷刷的望着,温元清讪讪然的笑了笑。“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觉的着急了点。”太急了,就感觉不踏实。
 
“思淳你这性子随了谁?”沈归迟揶揄的问。该不会是他母亲吧。
 
温思淳一把抱住身旁的狗狗。“我家小宝。”
 
“刚开始我和小宝带着,思淳长大些了,会走会说话,就爱和小宝玩,成天的往山里钻。”温元清自己慢吞吞的,幼子和小宝风风火火,他觉的也挺好,只要不鲁莽冲动就行,他向来不爱拘着孩子,大面儿没歪就是好的。
 
“山里好玩。”别看狗狗修为最高,心性可没增多少。
 
沈归迟在道观里呆的久,知道些桑川界的事,便提醒着。“咱们去了桑川界,可就没这么自由了,趁着现在多玩玩放松放松。”
 
“为什么?”按温思淳想,到了桑川界就得到处好好逛逛。
 
“没法形容,等到了桑川界,你自然就懂了。”沈归迟知道的也不甚清楚,都是从只字片语里得出来的模糊感受。
 
温思淳一腔热血稍稍冷却了些,若有所思的想了想。“我知道了。”到底是下山历练过,便只是短短的半年,也还是有收获的,温元清看在眼里觉的欣慰。
 
临走前,去了趟小村落,并没有惊动村落里的乡亲。到老屋看了眼,屋旁的草木生长的很茂盛,几乎把屋子给遮住了,山里的鸟兽知道温家众人归来,纷纷凑了过来,十几年过去,有不少鸟兽都老了,寥寥几只还算精神,其中有一只颇有些修为,它是里面的领头,平日里多有护着这些鸟兽们。
 
和鸟兽们亲热了番,离开时,温元清拿出小灵丹,每只都喂了两粒,几只精神些的,就多喂了几粒,领头的那只喂了半瓶,还留了半瓶给它,能走多远就看它的造化了。后来还是去了趟沈前辈的坐化之地,山室里积了层厚厚的尘,空气里弥漫着岁月沉淀后的陈旧,气味并不难闻,幽幽冷冷,身处其中有种莫名的伤感。
 
温元清说拜拜吧,此别后,或许就是最后一面。
 
众人沉默着跪在沈前辈的遗体前行了大礼。出来后,见到阳光的瞬间,蓦的松了口气。回头看看山洞,人死后,原来是这个样子。寂静,无声。
 
温思淳发现父亲突然站着不动,讷闷了,正要开口说话时,却被沈归迟拉住。“别打忧他,元清在入定,他刚刚定是有所感悟,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遇,入定时间越久,修为增长的越快。”
 
“入,入定?”温思淳瞪圆了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这就是书上说的入定?”
 
“对。”沈归迟压低着声音。“咱们好好为元清护法。”
 
温思淳心痒痒,很想凑到父亲跟前瞅个仔细,可沈大哥的话让他犹豫了,迟疑了下,老老实实的熄了心思。不能打忧到父亲。
 
温元清回过神来,见呈三角护在周身的三个,一头雾水。“你们这是干什么?”
 
“爹,你刚刚入定了!快看看你的修为。”温思淳一跃扑到了父亲的身旁,眼神儿黑亮黑亮的。
 
沈归迟满意的点着头。“不错,即将炼气大圆满。”在要前往桑川界时,来了个临门一脚,实乃幸事一件。
 
“主人,你太厉害了!”狗狗摇着尾巴,围着主人乱转着,眼神儿和它弟弟一模一样,黑亮黑亮的。
 
温元清有点反应不过来。“这,这是怎么回事?”他完全没有感觉,怎么就涨了这么多修为,而且丹田充沛气息稳定。
 
“你刚刚想什么了?”真是个糊涂蛋。沈归迟摇着头想。
 
“我……”温元清有点感觉,可开口时却说不上来,他怔了会。“我不知道要怎么说。”飘飘忽忽的抓不住。
 
温思淳开心的嚷着。“爹这是好事,别皱眉头。”
 
“去北极,趁着元清鸿运当头,沾沾光。”沈归迟岔开了话题。
 
“汪汪汪。”狗狗高兴的直接叫了两声,一阵风似的消失在了视线内。
 
温思淳手捏法诀。“小宝,等等我。”终于可以去桑川界了。
 
有着两枚身份牌,众人安安全全的通过了防御大阵,踏上了通往桑川的仙路。其实就是个传送阵,放置灵石即可启动,进阵时需灵力护体,否则会承受不住,这就是为什么一定要炼气七层,当然,若是有品阶好的护身灵器也是可以的,除非是天姿极佳,引得了宗门的注意,破例早早的送往桑川界。
 
皆站进了传送阵内,温元清和沈归迟放置灵石,最后一块灵石放置完毕,传送阵迸发出万丈光芒,亮的刺眼,所有人都忍不住闭上了眼睛,紧接着身体忽的出现一阵撕裂般的疼,不是特别严重,短暂的天旋地转后,如同在沙漠里遇到了水源,幸福!脑海里只余这两个字。
 
“桑川界,这就是桑川界,好浓郁的灵气。”温思淳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太棒了,爹,这个地方太棒了。”
 
温元清拍了拍幼子的后脑勺。“冷静点。”
 
“咱们得赶紧走,宗门的人会过来。”沈归迟听道观里的弟子说,传送阵的动静,宗门内的弟子会立即知晓,然后会赶过来接应。
 
“去锦州。”得了贼子的乾坤袋,温元清稍稍知道些道源宗周边的情况。
 
道源宗是二流门派,却是夹着尾巴过日子。因在一百多年前,一家南北阁在锦州横空出世,成立了锦堂散修盟,不拘好坏香臭只要愿意锦堂都会收,且进锦堂后,没什么规矩约束,反倒是有了南北阁当靠山,大涨散修的气焰,云涛渡以南这块被弄的乌烟瘴气。
 
道源宗曾联系隔壁的一个二流世家对抗锦堂,结果,南北阁摆出一位化神大能。这下子,脸没打成反被打脸。锦堂里的一众散修,知道有位化神大能在,上窜下跳的更加厉害。各个二流三流等势力结成一股,也顾不上旁人了,皆自扫门前雪,锦堂里的散修应该是被南北阁下了命令,挺识趣的不找这些势力的岔子,别人可就没那么好命了。
 
各个小世界通往桑川的传送阵,其位置是所有人都知道的。锦堂里某些心思阴险歹毒的修士,就会盯紧这些传送阵,若是过来的修士没有被各势力接走,就会成为他们的目标,随后暗地里跟随一到三个月,等到完全可以肯定这些修士并不属于任何一个势力,他们就会找准机会下手。
 
道源宗内管着传送阵的弟子,半个时辰后,来到传送阵前,在附近寻找一番并没有发现修士,心里清楚,过来的散修只怕是无意加入道源宗,所以早早的就离开了。宗内两位前来接应的弟子对视一眼,均暗骂了声活该!便御着飞剑返回了宗门。
 
温元清他们知道锦州,也知道南北阁,还知道锦堂散修盟,却不知道散修盟的某些修士已经丧尽天良令人发指。主要是崔兆辉是四大道观的弟子,直接由长老领着进宗门,各势力和锦堂井水不犯河水,不想去触霉头,只会叮嘱其门下弟子远着点散修盟的人,更多的就不会语言了。
 
第23章
 
暗中盯梢温元清等人的两个散修,均是筑基修为,一个姓杨一个姓于。他们手段颇多,又轻车熟路,只需远远跟着,其距离是被盯梢的人无法发现的,这点他们很有自信。
 
“大哥这次的羊不错,数量多且肥。”于修士边啃着灵果边吊儿郎当的说话,挺白净的一小伙,瞅着也面善,不听他说话,还真看不出他是这人品。
 
杨修士长相就寒碜点,贼眉鼠眼,还是个五短身量,说话粗声粗气,嗓音透了股刺耳的沙哑。“这回轮着你来。”
 
于修士听着面上一喜,顿了下,却说。“大哥先来,等你一举突破了筑基中期,后头剩的再我来。”前几天才逮了一头羊,堪堪炼气八层的修为,真是塞牙逢都不够。
 
“那我就不客气了。”杨修士看着前方,双眼微微眯着,贪婪的神态遮都遮不住,更显三分恶心。过了会,他侧头看着小弟。“等我突破了筑基中期,后面的全归你,什么时候你突破了,咱们再来平分。”
 
于修士心里就是这么想的,乐滋滋的应了。
 
行了一段路,总算看见一处人烟,正好将近响午,温元清等人商量着,过去看看能不能歇会儿,顺便吃个午饭,当然是要给灵石的,借着这交情,好细细的打探下锦州的情况。他们想的很好,谁知庄子上的管家,听说他们是从前面山头过来的,听着口音也不太对,二话不说就关了院门。
 
“咱们长的很丑?”温思淳深受打击,好心情顿时坏了一半。“怎么像躲瘟疫似的,有这么吓人?”
 
温元清沉默了会,喃喃自语着。“不对劲。”
 
“咱们先走。”沈归迟略有猜测,还算镇定的说了句。
 
离开了庄子,又走了几里路,中间敲响了两户院门,其反应都是一样的,开门的时候挺和善,话说了两句就变了脸色,非常迅速的关了院门。
 
“到底是怎么回事!”温思淳气的直跳脚。
 
“这里头肯定有事。”温元清拧紧着眉头。“这些人对我们避如蛇蝎,到底是为什么?”
 
沈归迟不慌不忙的说着。“首先,他们听到咱们是从前面山头过来的,脸色就有点不对劲。目光不加掩饰的打量着,好像在确定什么般,你们发现没?”
 
“对。”温元清点点头。“问题就在这里。可这是为什么?”他想不明白。
 
狗狗小声的接话。“他们在怕,其中有一户院门的人,是慌恐的。”
 
“咱们有什么可怕的。”温思淳愤愤不平的嘀咕着,然后,突发其想的看着狗狗。“小宝,难不成他们以为咱们是吃人的妖怪?”
 
“这里不是道源界。”沈归迟摇着头,沉吟片刻,缓缓的说。“咱们不可怕,可他们却很怕,也就是说,咱们会招来让他们害怕的……”他的视线落在了温元清脸上,对上他的眼睛,才吐出最后一个字。“人。”
 
温思淳听着愣住了。“沈大哥你是说有人跟着咱们?而且不安好心?”
 
“强食弱肉。”沈归迟一个字一个字的说着。
 
明明是艳阳高照的好天气,温思淳却打了个冷颤,下意识的往父亲身边靠了靠,把狗狗往自个跟前拽。
 
温元清笑着抚了抚幼子的发顶,从从容容的说着。“没事。”笑的一脸温和。“咱们小心点就是,最怕的是两眼一摸黑,现在好歹有些头绪。”
 
“元清说的极对。”沈归迟幽幽的笑着,阴阴冷冷。“最后指不定谁吃谁。”又不是头一回遇到这种事,他也是有经验的,况且这一回,他可不是一个人。
 
温思淳听着这话心头一阵火热,瞬间就精神了,咬牙切齿的道。“他敢来,咱们就敢反将一军!”想想在道源界遇到的筑基修士,有备而来,还不是照样被他们杀了,虽然代价有点惨重,却还是他们赢了!
 
“就该这样。”见他气势大涨,沈归迟立即夸奖了句。
 
温元清没有说话,他目光柔和的看着幼子,忍不住又抚了抚他的发顶。“商量一下后面要怎么办。”
 
“先分析情况,再想对策。”沈归迟将自己想到的说了出来。“暂时有两种。第一咱们刚出传送阵就被盯上了,第二咱们迟早会被盯上。从别人的反应里来看,他们是不想惹祸上身,可能是见过惨痛场景,也就是说这类事情很常见,如此明目张胆的劫杀外来修士,他们背有靠山才会有恃无恐。”
 
温元清脑海里灵光一闪。“锦堂散修盟?”不太确定的语气。
 
“可能性极大。”沈归迟继续分析。“咱们所知道的信息里,云涛渡以南这块,二流的道源宗算是地头蛇,还有个二流的世家,宗门和世家想要长长久久,门内的修士强悍是重要依靠,另一个则是名声。除去这两家,剩下的三流四流等小势力没有狂妄的资本。”
 
“锦堂散修盟则不同,只要是散修都愿意接收,没有底线亦无原则。”温元清想起书上写的。“宁可得罪君子也不愿得罪小人。不过……”他停了会,思考了下。“这么明目张胆的行事,看来锦堂散修盟是一家独大了,有实力的散修是不会屈于人下,散修盟的后面是南北阁,让各势力忌惮的大能应该是出自南北阁。”
 
沈归迟笑的如眉眼生花般的好看。“元清的想法与我不谋而合。”
 
“是你的话给了我思路。”幸好答应了让归迟一起修炼,温元清暗暗的感叹,倘若没有他在,还真不知道会成什么样。
 
温思淳一旁边听着一愣一愣的,见他们说完了,才急急的道。“散修盟那么厉害,那咱们该怎么办?”连各个势力都要退让三分的散修盟,为什么偏偏就盯上他们了?难不成是发现了寒石的存在,想着,他脸色顿时就白了,心扑嗵扑嗵跳的特别快。“爹……”张了嘴,茫茫然的又不知道要说什么,脑子一片空白。
 
“怎么了?”刚还好好的,温元清握住幼子的手,连手都冰凉冰凉的。
 
“他瞎想呗。”一直没有动静的寒石冷不丁的冒了出来。
 
温元清看着幼子,哭笑不得。“碧珠说你瞎想,你想什么了?”
 
“我……”温思淳红着脸支支吾吾的。
 
沈归迟问了声。“碧珠醒了?”笑着道。“思淳是不是觉的那些人可能是发现了碧珠?”元清告诉他,碧珠是老蚌的灵珠,机缘巧合通了灵智。一颗开了灵智的内丹,古往今来连书籍上都无只字片语。
 
“小虾小米的怎么可能发现得了我。”十足臭屁的口吻。
 
温元清问。“你的意思是,后头真有人跟着咱们?”
 
“有。使了些手段,很难发现,可还是让我给发现了。两个人,都是筑基初期,都比那贼子要厉害些,跟的挺远。”寒石天性就鬼精,最是知道躲避,唯恐被修士找到炼了器,就算元清没有叮嘱它,来到桑川界后它也会老老实实的窝着,能不动弹就不动弹,什么时候有了自保的能力,再出门祸害。
 
沈归迟松了口气。“碧珠真厉害。”侧头看着温元清,愉悦的道。“现在是,咱们在暗他们在明。”
 
“思淳你想错了。”温元清细细的给他解释。“跟着咱们的人,跟散修盟没什么关系,具体点说是跟南北阁没什么关系。他们仅仅只是散修盟的成员,你沈大哥说的对,强食弱肉,成王败寇,就算咱们杀了这两个人,我想散修盟也不会找上门来。”
 
温思淳目光灼灼,带着股狠劲。“那咱们好好的盘算盘算,将这两人杀了。”
 
“暂时不行,得看看他们后面还有没有势力。”沈归迟见他一脸纠结,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么说吧,你在道源界历练了半年,见到过不少富贵权势人家吧?”
 
“有。我和狗狗被知府热情的招待过。”温思淳得意的笑着。“后来发现没什么意思就偷偷的溜了。”哥俩在外面自在惯了,还真不习惯被人卑躬屈膝,觉的怪不自在。
 
沈归迟点头继续道。“最简单的例子,知府手底下的小官员,得依着知府的脸色过日子,他们离知府最近,然后在这群小官的下面,也还会有一群隶卒,这群隶卒是依附着小官们,隶卒们身边也会围着一群趋炎附势之辈,接着这群趋炎附势之辈就是最底层么?不对,往下还有。”
 
温思淳似懂非懂的接了句。“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差不多就是这意思,最底层的是贫穷的老百姓。虽然这例子可能不太贴切,但从某个方面来讲也挺贴合。”沈归迟头一回手把手的教导,青涩没什么经验,讲的磕磕绊绊,见旁边的元清笑吟吟的认真模样,不知怎地,他有些微微面热。“这两个筑基修士就好比最底层的贫穷百姓,劫杀外来修士是他们的私欲在作崇,或是上面有人吩咐,这里面咱们暂时不知晓,头一种情况的可能性最大,咱们修为低又是从小世界过来的,在桑川界根本就不够看。”
 
“所以要按兵不动免的打草惊蛇。”温思淳一口使了两个成语,有点沾沾自喜。“我明白了,倘若这两个筑基修士后面不涉及势力,咱们就可以动手。”
 
温元清趁机说了句。“凡事要三思而后行,得摸清了底细再行动,这样就不会埋下祸患。当然生死危机前,就不用顾这么多。”
 
“爹,我又不傻。”温思淳嘀咕着。
 
沈归迟道。“思淳很聪明,一点就通了,等经历的事情多了,自然会懂的更多。”
 
“必须的!”温思淳抬了抬精致的下巴,过了会,低头拍了拍身边的狗狗。“小宝你懂没?”
 
狗狗蔫嗒嗒的甩了下尾巴,表示没什么兴趣。光听着就一团乱麻,脑袋疼。
 
远远跟在其后的杨于兄弟,其中于修士讷闷的问。“他们怎么不走了?”
 
“修为不够,过传送阵会有轻微不适,应该是在恢复。”杨修士看了眼小弟。“咱们也歇会,别靠太近。”谨慎些好,别吓跑了难得的肥羊。
 
于修士就跟没有骨头似的,懒洋洋的靠着树干。“大哥这一路也有几户庄院,他们肯定敲门寻问了,会不会打草惊蛇?”几十年前也是这一块,一户庄子家主心颇善,对路过的外来修士,忍不住提醒了两句,结果引来了灭惨祸。那伙人共有六个皆为魔修,声名狼藉手段阴毒残忍,现在六兄弟修为都在筑基后期,据说出锦州寻找结丹机缘了,他们兄弟俩才得了机会,抢到了这块地盘。
 
“他们不会多嘴,没那胆量。”杨修士信誓旦旦的道。“就算这几只肥羊通过庄院们的反应生了谨慎也没事,咱们一时半会不动手,就悄悄的跟着,只有千日做贼哪来的千日防贼。”
 
“也对。”于修士听着放心了,打了个哈欠。“大哥我歪会?”
 
杨修士掀着眼皮子瞥了他一眼。“昨晚干什么去了?”
 
“逍遥快活呗。”
 
杨修士似有些不愉,却没有多说什么。
 
吃饱喝足后温元清等人精神抖擞的往锦州赶,天黑前总算赶到了锦州城,入城不仅要交十块灵石,还要办个户帖,粗略的记录姓名修为来历等,每人需交一百灵石,没有户帖进了城,就只能买东西不能留宿。也就是每人要花费一百一十块灵石,好在手里还有点积蓄。
 
刚入城就见一位少年凑了过来,眉眼清秀笑容恰到好处。“几位道友可要住宿?我家环境好,灵气足,价格公道……”
 
话未说完,就见一老者摇头晃脑的走过来。“几位小友可别听这小子胡咧咧,他最会忽悠人了,去过他家的修士就没一个回头客,不如去我的自在院,众所周知的价格便宜。”
 
“仙人可是要住客栈?前面不远的客来香便是我家的,就短短几步的路,仙人们过去看看如何?”一小二装扮的小伙利落的说着话。
 
温元清看了眼沈归迟,笑着对小二装扮的小伙道。“劳烦前面领路。”
 
“几位仙人是想住客房,还是租个小院落?倘若是五日内住客房要划算些,时日长久些租个小院落倒是更好。”
 
“小院落是怎么个租法?”沈归迟问道。
 
说着话正好进了客栈,小二和掌柜了说了几句,将人介绍过去便离开了,走时还过来好言好语的打了招呼。
 
掌柜一团和气的铺了张地图,比划着告诉温元清等人。“这一块比较偏远,灵气普通,月租一百五。中间这块呢,离灵脉较近,且地方宽敞,里头的布置也精致几分,月租三百。这块是落在灵脉上,灵气最为充沛,鸟语花香地方,月租五百。不知几位客官想租哪种院落?”
 
想了下,沈归迟问。“安全方面如何?”
 
“这个小店就不能保障了。”顿了顿,掌柜又添了句。“这是锦州,一般来说有恩怨也会在城外等机会,毕竟南北阁对城内的管理还是颇为上心的。”
 
“租中等院落,先租三个月。”沈归迟掏出九百灵石。
 
掌柜收了灵石,笑的就更和气了。“请将户帖给我记录一二。”办完手续,掌柜喊了个人,领着他们去了后方。
 
每个院落都会有个防御阵法,拿了钥匙才能进出,同理中等院落的防御阵法比小院落的要好些,却也不顶什么用,它的作用是保护院内的灵气,防御是其次。
 
“这里灵气好充沛。”温思淳恨不得抱着狗狗在床上打两个滚,太幸福了,修炼定能事半功倍一日千里。“爹,我逛逛院子。”
 
温元清笑着道。“去吧,别出院落。”
 
“知道了。”话未落音,人已经出了屋。
 
等幼子和狗狗离开后,温元清拿出灵石数了数。“还余一百七十二。”
 
“我这里还有点。”沈归迟将灵石倒在桌上,一眼看就知其数。“二百四十八。”
 
客栈里不管吃喝,院落里布置的整齐,可以自己张罗。挣钱的事温元清倒是不着急。“这两天咱们在城内多逛逛,了解一下市场。”
 
“嗯。不要出城。”沈归迟想,既然掌柜都这么说了,那两个筑基修士应该没胆量在城内就动手。
 
温元清也是这么想的。“我的炼丹技术还行,酿灵酒也还可以,攒不住钱没事,能稳住日常花销就行,时日久了,他们说不定就没耐心盯着咱们。”
 
“先逛逛锦州城,然后再作打算,实在不行,我就学阵术。”沈归迟发现他于这方面比较有天赋。
 
“慢慢来。”
 
杨于俩兄弟发现肥羊们进了城,还租了个院落住着,心里有些吃惊,从小世界过来的散修,十有九个是穷的叮咚响,这几只肥羊倒是有些钱财。
 
“先别动,盯十天半个月的,花了九百灵石租院子,想来手里也没几个灵石,刚来的新人想在城内找事做,压根就不可能。”杨修士门门道道知道的甚是详细。“这段日子认真点。”说的是他夜里隔三差五出门寻乐子一事。
 
于修士装着没听懂,嘻皮笑脸的道。“大哥放心,在正事上我向来有分寸。”
 
“知道就好。”杨修士看了他一眼,转身进了屋。
 
信誓旦旦的两兄弟半个月后被打脸了,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这几只肥羊里头有擅长炼丹的,炼丹也就罢了,酿灵酒是怎么回事?真的是散修?会的花样比他们还多!
 
“大哥怎么办?”于修士有些着急。“这架势,别说三五个月,就是一年半载不出城都是可以的。”他们可没这闲功夫耗。
 
杨修士有些不死心。“再看看。”沉默了下又说。“你留在这里看着,我到传送阵盯着,实在不行就先搁着,日后总会遇见的。”那魔修六兄弟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回来了,到时候可就没他们什么事。
 
“好。”
 
三个月后,杨于两兄弟算是彻底死心了,好在运气不错,中间逮了回羊,两只还算肥够塞牙逢。
 
“大哥他们肯定是知道些什么,否则,怎么死赖在城里不出来。”于修士颇为恼火的说着,眼馋了这么久,愣是只能看不能吃,半点法子都没有。
 
杨修士也有猜测。“他们不是一般的散修。”拍拍小弟的肩膀。“先放着,他们也离不开锦州,总会出城门的。”
 
锦州内的传送阵最少要筑基境界,每人需一枚中品灵石,也就是一千初品灵石,除了道源宗和范家有自己的传送阵,云涛渡以南进进出出都得通过锦州的传送阵,这招咽喉掐的且准又狠。
 
“也是。”于修士看向客来香的方向,一双眼睛泛绿光。“迟早得落到咱们手里。”
 
温元清炼丹酿灵酒出摊买卖,温思淳和狗狗熟门熟路的满大街乱窜掏宝捡漏,材料都要花钱购买,成本太高利润微薄,日子过的前所未有的艰难,好在院子里的灵气足,修炼上进度不慢。沈归迟则没日没夜的钻研着阵术,三个月小有成就,就是制作阵盘符阵还不够熟练,还得多多费时。
 
半年后,沈归迟终于能制出能拿的出手的阵盘,在摆摊的第四日,成功的卖出了一套阵盘,价高利润空间就大些,一套阵盘近三百灵石,减掉成本还能余近一百。
 
钻研阵术是很费灵石的,简单点就是个烧钱的坑,占日常花销的三分之二,沈归迟也是压力大,没日没夜全身心投入,温元清劝他不要着急,他不听,固执的很,半年时间累的没了人样好在有了成就。不仅他自己松了口气,连温元清都能睡个踏实觉了。
 
家里有了两处收入,生活开始慢慢的好转,每月也能存两三百灵石。温元清炼丹的所需的材料和酿灵酒所需的材料也有了固定的买主,价格比市面上要便宜一成,如此便让温思淳和狗狗留在家里专心修炼,或是钻研一门辅助类谋生手艺,温思淳选择了符术,狗狗毕竟是精怪,对这些是一窍不通。
 
一年后温元清也炼气大圆满。沈归迟是炼气大圆满,只是苦于没有筑基丹,随时可以冲击筑基。温思淳刚刚突破炼气八层,狗狗仍是通智初期。寒石不知道,老蚌还在沉睡中,山居里的灵泉走的时候挖走了灵晶,用个玉盒封印着,自租了这小院落后,就买了个大缸将老蚌放在里头,寒石陪着老蚌,灵晶在水缸里呆了几年,一缸水就明显的有了变化,几个月后,水缸内充沛的灵气,溢满了整个屋子,温元清等人在里面修炼相当的顺畅舒服。
 
家里每月能攒些灵石时,温元清他们就打探着筑基丹的价格,运气好的,有门路五六千灵石能买到,黑市拍卖会南北阁里等也有筑基丹,普遍是八千灵石一粒。突破筑基这事,有时候一粒筑基丹还成不了事,当然也有运道极佳的修士不用筑基丹机缘巧合下也能突破,就是少之又少,毕竟失败后再想冲击筑基,其难度不亚于突然出现一个大能说是你亲生父亲。
 
“咱们要不要出城看看?”为了能攒更多的灵石,他们从中等院落搬到了小院落,到桑川界整整一年,也才攒了一千多灵石,不能说攒,应该说是把花出去的给挣回来了,他们过来时就有一千多家底,一年后还是这么点,连温元清这慢性子都有些微微气馁。
 
归迟卡在炼气大圆满,各方面都极佳,随时可以冲击,在这种情况下,是有可能会自动冲击筑基。身体只能容纳这么多灵气,到了一个极限灵气就会爆发,这就是所谓的无意识的冲击筑基,这种情况是十分危机的。
 
温元清现在是炼气大圆满,依他多年炼丹经验,手法老道技术纯熟,有材料的情况下,他有八成把把炼制出筑基丹。也曾想过购买金药子,可一株成熟的金药子也要两三千灵石,再加上其余辅助材料,七七八八的少说也要三千多,万一失败了呢。可若是他们能寻到金药子,情况又不同了。“已经过去一整年,应该没事了。”
 
“不行。”沈归迟摇着头。在锦州城住了一年,一些隐秘的无法在阳光下说道的事,经过他们有意识的打探,也探了个差不多。回想刚来桑川界时,也是他们命大。“一年时间太短,再等等,我这边没事。”
 
温元清还是很担忧,却也知道他说的是事实。“那再等等,咱们易容出城,小心谨慎些,不会有事的。”
 
“好。”沈归迟点头应着,心里暖乎乎的。
 
温思淳和狗狗自外头回来,一进屋难得的看见父亲和沈大哥都在。“爹你们在说什么?”
 
“主人我和弟弟捡了漏,一捆怀风子才十灵石。”狗狗兴奋的摇着尾巴,仰头看着主人,一脸求表扬的模样。
 
“小宝发现的。”温思淳将怀风子拿了出来。“我自己来提原液。”这样就可以省好几十灵石。
 
温元清细细的看了眼。“这怀风子品相不错,都是成熟体,虽然年份轻了些。”
 
“制基础灵符足够了。”符阵和符术有些渊源,沈归迟起了兴致,时不时的会和温思淳一起钻研符术,他的主要精力还是放阵术上。
 
“我也是这么想的,十灵石一大捆,就是有两成失败,还是能提不少原液。”在锦州历经一年的生活,温思淳是越发懂事了。
 
几人闲聊了一会,就各自忙手里的事情去了。
 
两个月后,温元清查觉到沈归迟的气息有些不稳定。“是不是体内的灵气要爆发了?”问的且急且快。
 
“等我闭关几天压制一二。”沈归迟没想到他这么警觉,原想着寻个借口闭关的。
 
温温吞吞的温元情难得气急败坏了一回。“越压制它爆发时就越凶险!”旋即咬咬牙决定。“这回你闭关压制一二,趁你闭关的时候,我和思淳收拾收拾,你出来后咱们就出城。”就算找不到金药子,出城远比窝在城内要挣钱的多。
 
“听你的。”沈归迟识趣的没有多言。“我进屋闭关。”
 
“去吧。”温元清柔声叮嘱着。“心平和气,千万别着急。”
 
沈归迟回头看着他,眼角眉梢全是笑。“我知道。放心罢。”
 
温元清也没修炼也没忙活,就静静的坐在桌边,等着幼子从屋里出来,他开口道。“思淳,咱们准备准备,过几天就出城。”
 
“好啊!”温思淳毫不犹豫的应着,兴奋过后,才想到。“爹,是不是沈大哥身上的灵气开始暴动了?”他刚在屋里制灵符时,隐隐听到了些声音。
 
“对。”温元清拧着眉头,忧心忡忡,脑子飞快的转啊转,想着怎么安全的度过这棘手的危机。想来想去却是别无他法,要嘛是运气极佳寻到了金药子,要嘛还是运气极佳遇到了机缘,运气运气反过来就是气运,他不由自主的将目光落到了幼子的身上。
 
温思淳被父亲看着有些发毛。“爹,你盯着我瞧什么?”
 
“没什么。”温元清收回了目光,心里则想着,希望这回能沾沾幼子的气运度过这难关。
 
温思淳凑到了父亲的身边,紧挨着他坐下,小声的道。“爹你在担心沈大哥?”
 
“你不担心?”温元清好笑的看着幼子。
 
温思淳笑嘻嘻的接话。“有什么可担心的,老话说的好,吉人自有天相。有爹这么大一个大善人在,老天绝对会多多眷顾咱们的。”
 
“一张嘴越来越会贫。”说是这么说,温元清脸上却堆满了笑,心里也放松了些许。船到桥到自然直,看天意吧。
 
六日后沈归迟出关,体内暴动的灵气被压制住,就是脸色不太好,走路有些打晃,又休息三天,众人才退了院落里的租金,清晨时分顶着张易容脸离开了锦州城。凡间的易容术有时候比法术灵器还要更稳妥,法术灵器等修为高深都可以发现,可易容术不一样,它是靠材料加手法改变一个人的样貌,高明的易容术可以做到以假乱真,不是内行人还真发现不了。
 
出城后,温元清等人直奔丹桂山,连绵到天尽头的大山脉,里面妖兽众多,天地灵物丰盛,一些鬼修魔修就爱窝在里面,时不时的搞搞偷袭,修士进山寻机缘寻宝物猎妖兽,倒霉一点的说不定会反被当成猎物,里头岂非一个乱字能形容。可乱也有乱的好处,实力为上黑吃黑,是不会受天道约束的。
 
近来地盘上都没有外来修士,杨于两兄弟不得不去丹桂山捡捡漏,就他们这筑基初期的修为进山,其实是很危险的,一个没注意说不定就被围剿了。但他们兄弟俩有经验,不往里面走,就在外面遛遛圈,都知道柿子捡软的捏,他们自然也会先暗中看好目标再下手。
 
没想到,这一蹲就守到了一年前没吃到了几只肥羊,一年没见,这几只羊又肥了不少,看的杨于两兄弟口水直流双眼冒光。
 
“总算是舍得出城了,又撞到了咱们的头上,看来这是天意。”杨修士感叹的说着,小眼睛里全是贪婪。“小弟,这回有两个炼气大圆满我就能突破筑基中期了,剩下的小的和条狗给你,往后再逮几回,你也就可以到筑基中期,等咱们双双突破中期,把地盘扩大些。”
 
于修士高兴的直搓手。“好勒大哥,这次可不能让他们跑了。”
 
“咱们跟上。”
 
这一年寒石陪着老蚌窝在水缸里,有灵晶在,虽说客栈小院落灵气普通,可也远不是道源界能比的,它的修为精进了不少。几乎是杨于兄弟才靠近,就被它给发现了,连忙提醒。“小心,一年前的两道气息又跟上来了。”
 
“还是筑基初期?”沈归迟目光森然的问,语气阴冷冷的。
 
“对。气息变化不大。”
 
温思淳愤怒的低吼着。“爹,咱们计划计划反死这两人。”到时候他得多插几刀泄愤!
 
“你冷静点。”温元清见幼子身上的戾气翻腾,幽幽的叹了口气。“思淳,念念心经。”好像不管怎么做,幼子身上的戾气都会随着修为的增长而增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老伯给的玉坠难道不是压制戾气的?
 
“思淳你这样小心打草惊蛇,他们被你吓跑了怎么办?”沈归迟笑着说了句。
 
满腔怒火的温思淳噗的一下笑喷了,周身翻腾的戾气瞬间消失。
 
第24章
 
丹桂山的情况,温元清等人了解颇多,深知以他们现在的修为,只能在边缘遛哒遛哒,警觉谨慎些,往里走走也是可以,却万万不可往深处走,否则稍有不留神,说不得就得遭大难。况且后面还跟了两条尾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扑上来咬一口。好在有寒石暗中监视,他们能清楚的知道两条尾巴的一举一动,这般倒是能松口气,心里多少要踏实点。
 
虽如此,众人的精神依旧紧绷着,暗中蓄势等待,在两条尾巴寻找动手时机的同时,他们也琢磨着是不是可以抢夺先机。收拾好这两条尾巴,他们才有心思忙活别的事情。只是这两条尾巴委实谨慎,远远的落在后面,不紧不慢的跟着,真是磨叽的很。温思淳火气噌噌的冒,没办法,整整一天都绷着神经,初时还是比较吃力的。
 
眼看日落西山,没找到夜宿的山洞,只好寻一个地势开阔的位置,趁着天色尚早时,生火张罗晚饭。天黑后,山里的妖兽就要出来活动了。它们虽未通灵智,却也有两分精明,知道夜里更容易偷袭修士。对修士来说妖兽全身是宝,同理,在妖兽的眼里修士也是很不错的大补美味。
 
都没有突破筑基,离不开五谷杂粮,温元清他们一路过来时,就有意识的捡柴木采野菜捕野兽等放进乾坤袋里,看到了水源也会及时补充一二。找到了夜宿的地方,温元清生火,沈归迟处理野兽,温思淳清洗着野菜,狗狗放哨,一家子井井有条的忙碌着,没多久就张罗出一顿香喷喷的丰盛晚饭。
 
暮色1降临晚风起,杨于两兄弟闻着风里的香味,就算已经脱离凡胎,闻着闻着,隐隐间像是饿了般,嘴里口水泛滥。
 
“大哥,他们自己不是会炼丹么?费劲巴拉的整什么晚饭?怪香怪香的。”于修士嘀咕了两句,拿出个灵果啃着,啃了两口感觉没滋没味,愈发的不得劲。
 
杨修士绝不会承认他有些犯馋,侧身靠着树干。“我养养神。”说完就闭上了眼睛。
 
“我都多久没吃红烧肉了。”于修士自虐般在空气里使劲嗅了两下,吧吧嘴,拿出灵果继续没滋没味的啃着。过了会,他突然道。“大哥趁着他们吃饭的时候,咱们去是偷袭!”
 
杨修士掀着眼皮瞥了他一眼,暗含警告。“脑子里别进水。”
 
“我就说说。”于修士憨憨的笑着。他也是清楚,不说现在天色将黑,周边还窝着两伙修士,就是距离有些远,可动静一出,他们肯定会本着捡漏的心思不着痕迹的涌过来。整整一天都没有动手就是这原因,丹桂山边缘的修士太多了,都是些惜命又想得好处的家伙,跟个游魂似的,没日没夜蹲守在边缘,着实可憎恶心。
 
吃饱喝足浑身冒汗,热腾腾的整个显畅快了许多,等着收拾好琐碎,天色正好暗下来了,时间卡的刚刚好。这样的夜里,就算沈归迟设了个小防御阵,也得留人守夜。
 
“思淳你和小宝先睡还是先守?”温元清寻问着幼子,见他眉宇的疲惫,有点心疼。“要不你们俩个先睡?守后半夜?”这一天幼子绷的太紧了,安抚劝说都没用,是性情所致,想想挺无奈。
 
狗狗答道。“我带着弟弟先睡。”它也是心疼弟弟,侧头蹭了蹭他的脸。“睡吧。”
 
晚饭吃的爽,温思淳的精神不错,本想着守前半夜,见父亲和小宝都这么说了,到了嘴边的话就改了口。“爹我和小宝守后半夜。”他睡觉睡的沉,就怕到了点父亲和狗狗都不喊醒他,知道是心疼,可同样他也心疼父亲和小宝,他又不是小孩子,觉得不必这样呵护着,一点都不男子汉。“沈大哥记得叫醒我。”
 
“嗯。先修炼会再睡觉。”沈归迟点头应着,还认真的承诺他。“子时准时喊醒你。”
 
夜寒风拂动透了几分冷意,高大茂密的树木遮住了月光,山里光线微弱愈觉森然阴冷,周遭寂寥无声,静的能听见树叶沙沙响,山里深处时有兽吼传来,还有模糊的无法形容的奇怪声响,说是静还真算不上,胆量不足的只怕要吓出毛病来。
 
温元清等人都是宿靠着粗壮的树干,将身体隐匿在层层的树叶间,别说生火连丝丝亮光都不能露出来,说话也是不可以的,稍有点动静就得变成靶子。温元清和沈归迟挨的很近,他们靠着同一枝树干,在这寂静的环境里,都可以清楚的听见彼此的心跳声。扑嗵扑嗵,不紧不慢非常的有节奏感,听着听着沈归迟不知不觉就走了神,有种微妙的满足与愉悦。
 
温元清以为他睡着了,将神识完全打开,似一张网笼罩着周边,精神绷到极限,一丝不苟的盯着,唯恐漏了任何动静。这样很累,不能持久,识海容易损伤。
 
“我没睡。”沈归迟用神念轻声说着。元清的神识覆盖他所盯梢的地盘时,他立即从微妙的状态里回神。
 
“快到子时了。”温元清回答着,将神识收拢。
 
“该叫醒思淳了。”沈归迟注意了下对面树干的温思淳。“睡的真香。”
 
温元清想着幼子一心想当男子汉,嘴角就忍不住上扬出个温暖的弧度。“该叫醒他的。”连神念都仿佛带了笑,轻快的愉悦的。“不然,明天早上得不高兴了。”
 
“不需要咱们出声。”感觉到元清心情颇佳,沈归迟也挺高兴。“小宝醒了。”
 
狗狗是相当清楚弟弟的心思,打小就将他放心坎里护着,从不忍他失望。这会刚到子时,也不知它是怎么知晓的,立即就清醒了,用脑袋一下一下的蹭着弟弟的脸。温思淳很快就醒了,短暂的迷糊过后,他用神念说道。“爹,沈大哥你们睡觉吧,我和小宝守夜。”
 
寒石冷不丁的冒了出来。“还有我!”
 
“好。”严格的来说,思淳他们三个加起来比他们两个要强些,温元清小小的打了个哈欠。“我睡了。”
 
沈归迟笑着道。“有你们三个守着,可以睡个安稳觉。”
 
“必须的!”温思淳应的老得意了,抱着小宝的脑袋,觉的自己相当给力,满满的全是骄傲。
 
温元清和沈归迟堪堪只睡了两个时辰,松泛了精神便醒了,然后是打坐修炼,再次醒来天边肚白,蒙蒙亮的天光里,可以看见森林里弥漫着薄雾,乍眼看去,树木青翠欲滴,偶有鸟鸣,鲜花沾露,好一处人间仙境。
 
“丹桂山脉里灵气充沛育有不少灵果,咱们到处走走,寻些灵果当早饭如何?”黑夜过去妖兽宿穴,这会还是比较安全的,温元清生了惬意心态。
 
沈归迟没有问题,他向来随意。“往里走走,边缘只怕早就被扫了个干净。”顿了顿又说。“而且身后的两条尾巴昨天按捺着没有动作,可能是范围内还有其余的修士,生怕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侧头看着温元清,笑吟吟的道。“咱们不妨来个引蛇出洞?早点解决这隐患,没得耽搁了正事。”
 
“好!”温思淳铿锵有力的回了一个字。
 
温元清看着幼子激动的脸,没忍住,伸手抚了抚他的发顶。“走吧。”总觉的儿子长的太快,没注意就成大人了。
 
这边温元清等人刚有动作,后面盯梢的杨修士赶紧推了推熟睡的小弟。“别睡了。”
 
“怎么了?”于修士打着哈欠问,含含糊糊的又说。“这才什么时辰?鸟影都没个。”
 
“前面的肥羊正往里头走,快点。”扬修士用了点力,拍了拍小弟的肩膀。
 
听了这话,于修士顿时就精神了。“大清早的不睡觉,就他妈的破事多。”嘴里叨叨的骂着,脚下却不慢。
 
寒石提醒着众人。“跟上了,距离稍稍拉近了些。”
 
又行了两三里的样子,都不需要寒石提醒,狗狗就能感应到两道正在慢慢靠近的气息。
 
“果然如此。”沈归迟冷冷的说了句,深邃的眼眸透出丝丝杀气。
 
温元清看了眼森林深处。“再往里面走一段,他们应该就按捺不住要动手了。”
 
“来了正好。”温思淳热血沸腾战意十足,一双漂亮的眸子闪闪发光。
 
狗狗觉的这样的弟弟可真好看,发着光似的,它看着心里也高兴。
 
“等等。”沈归迟伸手虚虚的拦了拦。“前面好像有打斗动静,碧珠你探探。”
 
寒石正注意着身后的两条尾巴,听着沈归迟的话,它赶紧将注意力移到了前面。“对,有两伙,气势颇强。”
 
“能捡漏么?”沈归迟沉声问。
 
“能。”寒石回着,又道。“气息有强有弱,双方好像悬殊不大。”
 
沈归迟看着温元清。“过去看看如何?远远的看。”
 
“后面的尾巴怎么办?”温元清问。
 
“正好啊。要是有漏可捡,他们肯定会凑过来,到时候势必得大打出手,也不用这样磨磨叽叽的。”温思淳向来就没什么耐心。
 
沈归迟也是这么想的。“有利益面前,后面的两条尾巴肯定会更眼热。”
 
“咱们过去看看。”温元清想想也是,说不定正因为有漏可捡,两个贼子一激动,对付他们生了轻视,想要速战速决,于他们而言便是利。
 
温元清等人小心翼翼的靠近前方的打斗现场,感觉距离差不多了,便轻轻巧巧的藏身于一棵参天古树内,不动声色的看向百丈外的空地,有着两伙人,一伙人数为四,两个炼气大圆满两个筑基初期,另一伙人数为二,一个炼气八层,一个筑基中期。
 
炼气八层的是佛修,筑基中期是儒修。两个炼气大圆满的有点奇怪,驱使着一口棺材,说是鬼修又不像,明明是个人样。两个筑基初期的一个是魔修,还有一个说是道修,可他的气息却是阴冷,有点类似鬼修的感觉。打斗很是激烈,各手段层出不穷,温家父子少见打斗,看的如痴如醉。沈归迟见识比父子俩稍多些,还算理智,知道用神识谨慎周边。
 
杨于兄弟正暗暗琢磨着动手的事,发现前面的肥羊又停了,这次停的比较久,他们相视一眼,决定往前看看,到了这地界要动手也是可以了,所以暴露了也无妨。拉近了距离,他们顿时就感应到了前面两方的打斗,再细细探探,好像有漏可捡!最喜欢的就是这种势均力敌的打斗了,两败俱伤多好。
 
对于捡漏这事,杨于兄弟俩最是熟练了,不着急靠过去,得先确立一个绝佳的蹲守位置,还得把隐匿工作做好,方方面面都到位了,就可以凑过去蹲守。等杨于兄弟俩喜滋滋的赶到确立的蹲守位置,看清了不远处的两方打斗人员,仅一眼,俩人就面露惨色,用最快的速度急急慌慌的撤退,都能称得上狼狈两字。这漏,他们可没命捡。
 
第25章
 
沈归迟分明感应到一直跟在身后的两条尾巴也靠过来了,可一个眨眼的功夫,又发现他们不见了。他用神念仔仔细细的在周边扫了一圈,确定两个贼子是真的走了。这是为什么?有漏不捡却迅速离开,不对劲。沈归迟的目光看向前方的打斗,面露疑色。问题应该出在这两伙人身上,有漏不捡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在这场打斗中,根本就无法捡漏,换句话说,这两伙中有一方是两个贼子相熟的,非常清楚其实力,所以才会迅速离开。
 
有危险!分析完毕,沈归迟压住内心的震惊,伸手扯了扯身旁温元清的衣袖,等他看过来,无声的说了两个字。“快走。”
 
温元清眨了眨眼睛,没有问什么,拍醒幼子和狗狗,轻轻巧巧的落到地上,正欲施展缩地成寸时,平静的地面忽的涌动一股强烈的震荡,就好像地龙翻身般。
 
“怎么回事。”温元清稳住身形,压低声音问着。
 
沈归迟拧紧着眉头,看着前方沉默了些,喃喃的道。“好像是兽群。”
 
才短短两句话的时间,地面的震动就越发厉害也越来越清晰。狗狗将弟弟护在身后,忍不住做出攻击的姿态,周身气势大涨。“是兽群,正往这里靠近。”它感觉到了危险,前所未有的危险。“主人,咱们要赶紧离开这里。”
 
“救命,谁来救救我啊,救命啊,快闪开快闪开,好多三纹兽,救命啊,快闪开,哪位道友救救我,必有重谢!”
 
三纹兽。温元清和沈归迟对视一眼。三纹兽是群居妖兽,它们的额面生有云纹,根据云纹的凝实程度可分辨妖兽的修为,三纹兽额面的云纹栩栩如生,就表明此妖兽即将进阶为五纹兽,也就是修士的筑基修为。三纹兽虽是低阶妖兽,却也十分难缠,皆因它们皮粗肉厚不惧疼痛,除非身死否则会一再攻击,直到敌人死亡。
 
眼看动静越来越大,抬眼望去,可见尽头掀起的滚滚尘土,温元清问道。“归迟我带你跑?”他对缩地成寸还是很有信心的。
 
“会影响速度么?”沈归迟有点迟疑。他也有保命的压箱底法诀,就是使用一回后遗症颇大。
 
这个狗狗有经验,它曾带着弟弟使用过。“不会。”
 
‘吼!吼!吼!吼!吼!’
 
一声声震耳欲聋的兽吼似乎是要掀了这头顶的天空般,靠近兽群小棵些的草木均被这吼叫震裂成了碎块,连地面都出现了一道道龟裂。
 
“拉住我。”温元清朝着沈归迟飞快的说了句,手捏法诀施展缩地成寸,身形消失的瞬间正好看见了兽群,粗粗一眼便知大概有两百有余,黑压压的一群,领头的三纹兽额面云纹栩栩如生。
 
温思淳和狗狗紧跟着温元清,连续使用三回缩地成寸,好几百里的距离。
 
“没事了。”温元清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讪讪然的道。“咱们好像到了丹桂深山地界。”里面的灵气明显要比外面充沛些,十步开外的地方生长着一丛不知名的野果,豆大粒的果子,红艳艳的颜色,尚沾着露水,看着就美味可口。“前面是什么果子?”
 
狗狗在空气里嗅了嗅。“可以吃的。”尾巴欢乐的摇啊摇,颠颠儿的跑了过去。“弟弟快来。”
 
“我也不知。”沈归迟打量了几眼,确定没有见过此类野果。
 
温元清笑着说。“咱们过去尝尝味,小宝说可以吃,那定是能食用的。”
 
“好甜。爹,沈大哥你们快来,真的好甜,别看小小的一个,水份也足,有点微微的糯。”温思淳吃的眉开眼笑。
 
一丛野果三两下就被温元清等人给吃光了。味道确实好,满嘴留香,回味无穷。
 
“对了。你刚刚为什么说要离开?是知道有兽群过来?”想想似乎不对,因为归迟对于兽群的出现也很意外,温元清觉的应该是别的原因。
 
沈归迟解释道。“我发现跟在咱们身后的两个贼子,靠近打斗现场后又很快离开,觉的里面有猫腻。”顿了下,就将自己的分析说了出来。
 
“可惜又让他们跑了!”温思淳恨恨的嘀咕了句,满脸的不高兴。
 
温元清看着幼子的表情,温和的安抚。“没事,咱们到了深山地界,正好看看能不能遇着机缘。至于两个贼子总会遇见他们的,现在咱们实力比较弱势,往后遇见了赢的机率还大些。”
 
“元清说的对。”沈归迟点着头,看了眼四周道。“趁着现在妖兽宿穴修士未动,咱们小心点到处看看。”
 
寒石略显急切的嚷嚷。“往前走。”
 
“你发现什么了?”温思淳是知道寒石尿性的,老远就到闻着好宝贝的气息。
 
“往前走就知道了,隐约有点感觉。”
 
随着寒石的指路,温元清等人一路往前的走着,不知不觉中就越走越深,来到一棵参天古树前,这树真的好大,他们三个人都抱不成圈,需得再加一个才能勉强成事。
 
“就在这树里面。”从寒石的神念里,都能感觉到它的馋意。
 
温元清有点不忍,这么大的古木,不知道生长多少年了,说不定是个生命体。“碧珠难道要我们砍了这棵树?不太好吧。”
 
“不砍树,我可以钻进去。”寒石相当清楚温元清的性情,珠子粘在了古树的树干上,宿在珠子里的先天寒气钻进了古树内,在古树的主树干里一通乱逛,半响总算逮住了乱跑的宝贝,张嘴一口吞下肚,心满意足的回到了珠子里。“可以了,咱们走吧。”尾音上扬,十足的销1魂。
 
温元清总觉的这棵参天古树好像不那么精神了,有点蔫蔫的,仔细看又没什么不同,不知是不是心理原因而产生的错觉。“等会,我施几个护养法术。”
 
“喔。”兴奋的寒石慢半拍的想,它好像是有点不厚道,珠子再一次粘到了主树干上,回了点精纯的灵气给它。“温元清我给了它一点灵气。”
 
“做的好。”温元清笑着摸了摸珠子。“咱们走吧。”
 
走的时候,明明只有微风徐徐,可他们却听见了身后的参天古树树叶哗哗作响,透着股说不出的欢快劲,不知是不是耳朵出现了幻听。
 
“它好像很开心。”温元清回头看了看古树迟疑的说。
 
沈归迟接话道。“我也听到了。”
 
“我也是,我还以为耳朵出毛病了。”温思淳抓了把耳朵,看了眼身后的树,觉的胳膊起了层鸡皮疙瘩。“爹,它不会真的成精了吧?”
 
温元清笑了笑。“可能吧。”
 
谨慎警觉的走了一整天,收获还真不错,数百年的老药挖了四株,折合灵石市面价在一千二左右,都快赶上他们在城内几个月的收入了。这得归功于寒石,它自己吃了肚饱,很乖巧的努力寻找好宝贝。
 
沈归迟愈发觉的这颗珠子不简单,老蚌产的灵珠就算得了莫大的机缘也不可能到这地步,元清不说他也就不问,不管怎么样,对家里来说这是好事。嗯,在他的心里他们已经是一家人,温暖团结的一家子。
 
“都到傍晚了,咱们别往前,照着原路回去,去下午路过的山洞夜宿怎么样?”温元清想的是,毕竟是走过的路,环境要熟悉些,再往前谁知道能不能遇到合适的夜宿地。
 
“好。”沈归迟觉的很好。
 
温思淳和狗狗在这些琐碎事上是向来不发表意见。
 
因为熟悉路况,往回走就顺畅速度些,短短不过两刻钟便到了目的地,没想到他们前脚刚刚进山洞,后脚也有人走了进来,是两个人还是眼熟的,清早打斗的一方,一佛修一儒修,炼气八层的佛修昏迷着是被筑基中期的儒修抱进山洞的,儒修显然没有料到山洞里会有人,他愣了下,道了句抱歉,却没有走,犹豫了会,又开口说。“几位道友,天色已晚,能不能容我们在山洞歇息一晚?”用词客气神态诚恳。
 
“可以,这山洞挺大的。”温元清笑着应了。
 
儒修抱着佛修进了山洞,路过他们时,还不忘礼貌的道了谢。走到里面的一个角落里,也不见他动作,就见一张床凭空出现,儒修将昏迷的佛修放到了床上,这才腾出手来用法术清理着周边。
 
温元清他们早就将地盘拾掇干净,别说床连个桌椅都没有,锅碗瓢盆等厨具倒是带的整齐,井井有条的张罗起了晚饭。山洞里飘出浓郁的香味时,昏迷的佛修醒了,往这边看了眼,温元清对上他的视线,露出一个温和的笑,他也回了个温和的笑,特别的和平,不亏是佛修,尽管只是炼气八层,可感染力却挺强,看着他的笑,整个人都宁静的两分,心生好感。
 
“要不要吃点?”话说完,温元清才反应过来,他竟然鬼使神差的发出了邀请。他早已经不是道源小世界里的温元清,在锦州生活一年,虽没出城,可也感受到了和城完全不同的环境。出门在外,他这样是非常不对的,说通俗点简单就是个傻白。
 
佛修似乎是看穿了他的想法,微微一笑,缓缓的道。“多谢道友好意,佛门中人不占荤腥。”
 
“把这药吃了,打坐恢复下。”旁边的儒佛递了个瓶子给佛修,眉间有点冷淡。
 
佛修侧头看着他,目光显出两分缠绵。“我无事。”尾音袅袅,透着轻浅的叹息。
 
温元清赶紧收回注意力,有点莫名的尴尬。
 
第26章
 
沈归迟瞅着身旁元清的白皙的脸,有些微微泛红,他不着痕迹的扫了眼不远处的佛修,有点点不太得劲,说不上为什么。然后,伸出筷子夹了块鱼放到了元清的碗里,略略的凑近了些。“这鱼难得嫩滑鲜美。”
 
是在一条小溪涧里捕捉的,皆是巴掌大的鱼,成群结队慢慢悠悠的游着,稍靠近些,它们似乎知道了般,眨眼就没了踪影。第一回没捉成,温思淳来了脾气,在河边守了一刻有余,才见鱼群悠悠闲闲的出现,这次有所准备,也堪堪只捕到了五条,正好炖一锅汤,甚是美味远不是外面的鱼能比的。
 
“等出去的时候,咱们再去趟小溪边。”温元清以为他很喜欢吃这鱼,便笑着接了句。想着回去时,就多停留会,费点时间多捕捉些。
 
沈归迟见他吃着鱼说着话,眉角眼梢带着温暖的笑,浑身上下立即就舒坦了。“我记得路。”复又给元清夹了把青菜,他发现自己很喜欢这个举动,透了股不同寻常的亲呢。“这里面的野菜都比外面的要清甜脆爽。”
 
“跟充沛的灵气有关吧。”温元清觉的归迟有点奇怪,见他高兴倒也没说什么,面色如常的吃着饭。“难怪修士都爱往山里跑,寻常的食材都比外面好。”
 
温思淳吭哧吭哧吃了一碗又一碗。“咱们在这里住上个一年半载的怎么样?城里花灵石住的地方还没这里好。”寻宝也方便些。
 
“太危险。”狗狗不赞同的说了句,用脑袋推了推弟弟。快给它添碗饭。
 
温元清瞧着这哥俩吃的香,心情就格外的好。“米饭煮少了些,多吃点菜。”还真挺认真的琢磨着,在山里住下来的可能性。
 
“想什么?”沈归迟见他吃了心不在蔫,问话的同时,拿勺子给他盛了碗骨头汤,汤色呈乳白,香味扑鼻。
 
“够了。”温元清看着满满的一碗,顺手就将碗里的一个肉骨头夹给了归迟。“我吃的饱,这么一大碗下肚,得把胃撑的难受。”
 
沈归迟听着,把自己的空碗递了过去。“里头的芋头夹两块过来就没多少了。”
 
“嗯。”温元清笑着将芋头全夹了过去。
 
温思淳看看父亲又看看沈大哥,侧头再看了看小宝,眼神带点儿如孩童般的懵懂,隐隐约约的感觉到了种无法言语的微妙,他就怔了一会,旋即继续欢欢乐乐的吃着饭。
 
晚饭过后,温思淳帮着父亲拾掇琐碎,沈归迟随手捏了两个基础法术,弥漫在山洞内的浓郁饭香散了个干净。一切拾掇妥当坐着歇息时,天色已经完全暗透。
 
“守夜如昨天一般?”温元清寻问道。
 
沈归迟点着头。“以后咱们也带两张竹榻搁乾坤袋里。”他们少有机缘,家底比较薄,把乱七八糟的都算上,乾坤袋仍空了大半。
 
“我看行,被褥也一并带上。”温思淳兴致勃勃的接着。“反正能装下。”现在地上铺的是毯子,也算厚实,只是和对面的床相比,就有点不够看。
 
温元清哭笑不得。“咱们出来可不是为着游玩享受。”
 
“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耽搁不了什么。”温思淳口气颇大。“该谨慎的还是会谨慎,觉不会误事。”绷着脸装严肃状。
 
“思淳我都忍不住想抚抚你的发顶。”沈归迟乐哈哈的说着。这小子可真会作怪。
 
温思淳赶紧往后退了两步。“可别!”
 
“他打小就爱这样。”温元清笑够了,又指了指狗狗。“小宝跟着他有样学样,这哥俩小的时候特别逗。”
 
狗狗懒洋洋的趴着,掀着眼皮看了眼这热闹的场面,闭目养神,乍眼瞧着还颇有几分像模像样的深沉,只要它的尾巴别左甩甩右甩甩。
 
“小宝你又挠我。”温思淳挠了把后背,一手抓住狗狗的乱甩的尾巴。
 
狗狗尾尖弯弯,骚着弟弟的手腕。温思淳迅速松开了手,扑到了狗狗身上挠它的柔软的腹部,一人一狗闹的不可开交。温思淳和沈归迟就在旁边看着,一个劲的笑,也不见伸把手。
 
佛修自修炼里醒来,看了眼对面,缓声慢语的对着儒修说。“他们感情真好。”桑川界环境太过残酷,血缘反目道侣相残,多的数不胜数,这么好的一家子是非常罕见的,修炼至今二百年有余,还是头一回见到,温暖亲呢心生向往。
 
儒修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的并未接话,只道。“休息?”
 
“我有你,也是难得的福气。”佛修主动伸手握住儒佛的手,低头看着两人相交的手,嘴角浮现一个笑。
 
儒修脸色缓和了些,将佛修拥在怀里,柔声安抚。“别想太多。”
 
见哄的差不多,佛修才轻轻的道出想法。“算了吧。”
 
话说的含糊没头没尾,可儒修却听懂了,沉默了会。“你睡觉。”硬邦邦的语气,显然有了决定。
 
佛修缓缓闭目,无声的道了句佛谒,默念着经文。
 
用神识打量修士其实是比较无礼的举动,尤其对面的儒修是筑基中期,稍有动作就能被发现,难免会尴尬,温元清等人也是有自知之明,守着跟前的一苗三分地,并没有不知天高地厚的涉及对面,但基本的谨慎警惕还是有的,也正因着对面儒修的修为高,才会越发注意。出门在外的散修,要是连这点心眼和防备都没有练出来,早就身死道消。
 
温元清和沈归迟守夜时,神识如网笼罩了周边,同时也发现,有道更强大的神识在盯梢,不仅覆盖了他们的神识,范围延伸了不知多少。是对面的儒修,虽如此,俩人还是认认真真的守夜,神识不敢有丝毫差池,他们守他们的,井水不犯河水。
 
临近子时,温元清和沈归迟略有放松,用神念在脑海里浅浅的交谈了两句,发现对面的儒修起身立在床边,目光落在床上熟睡的佛修身上,不知在想什么。
 
“他在干什么?”温元清有点好奇,觉的儒佛挺古怪。
 
沈归迟直觉有点不对劲,他经历过多次险境,很相信自己的直觉,暗暗准备着,面上却不动声色。“不知道。”
 
这时儒佛看了过来,目光淡淡的,手中突然出现了一只毛笔,随着他的话落音,一道浓墨甩出,星星点点如雨滴散落在温元清等人的身上。“对不住了。”
 
灵气被封住了!沈归迟脸色顿变,话脱口而出。“你想干什么!”实力碾压,就算有所防备也是枉然,到底是不够谨慎,当时应该让出山洞另寻夜宿之地。
 
“别动。”儒修警告着。“他们是在沉睡中被封印的,我不解封印,他们便不会醒来。”
 
“别伤害孩子。”温元清急急的说着。“你想要什么?我们的乾坤袋都愿意归你。”
 
儒修蹙紧眉头。“要你们的命。”
 
怎么会这样。温元清相信他的眼光,是不会看错人的,可这次,却是致命的失误。他有些不敢相信,一时善意却带来了生死大祸。“放了他们,我随你走。”
 
“元清!”沈归迟低吼了声。“他摆明了想要我们一家子的命。”
 
温元清浑浑噩噩的脑子瞬间就清醒了,看着一脸熟睡的幼子和狗狗,心如刀割。“是我的错。”眼底尽显悔恨。
 
“是祸躲不过。”见他状态不太对,沈归迟认真的说着。“跟你没有关系。”
 
天色大亮,清亮的鸟叫不绝于耳,佛修醒来,见到对面的情况,他无奈的出声。“非晚。”
 
儒修骆非晚侧头看着他。“既然醒了,就快些赶路,你昨日伤的重,今日内必须到旧暮岛。”
 
“非晚放了他们吧。”
 
“不行。”
 
“他们是无辜的修士。”佛修显然很生气,声音拔高了好几度。“你会罪孽缠身。”
 
骆非晚看着他,只说了三个字。“我愿意。”
 
“阿弥陀佛。”
 
普通的四字佛谒,温元清却仿佛忽至佛门大殿,殿内坐满了僧人,他们在诵读着经文,木鱼声声响,檀香袅袅。
 
骆非晚的飞行灵器是一柄绘有山水的扇子,墨香阵阵沁人心脾,手捏法诀,扇子眨眼间就大了倍数,他带着佛修飘落至扇内,手持一柄绳索,轻巧的将温元清等人带到了灵器上。扇子的速度很快且稳,还有个防御阵法,是难得的上品灵器,不足半个时辰便出了丹桂山。
 
隐藏在丹桂山边缘想要捡漏的杨于兄弟俩,查觉到上空的动静,仰头一看,于修士差点就从树干摔倒,堪堪稳住身形,破口大骂。“大哥咱们蹲守了一年多的肥羊被那俩不要脸的给截了!”
 
“嚷嚷什么。”杨修士郁卒的喝斥,顿了下说。“咱们悄悄跟上,他们肯定是去旧暮岛。”
 
曾经他俩也天真的以为这一佛修一儒修是正道修士,没办法,一个眉目平和另人心生平静,靠的近了仿佛还能闻见若有似无的佛香,一个身俱非凡的浩然正气,都太他妈的有欺骗性了。某回他们送修士去旧暮岛时,意外撞见了这俩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那一瞬间的感受,他们这种丧心病狂的都跟吞了苍蝇似的恶心。
 
“为啥?”于修士闷闷的问。“被截了肥羊不算,还巴巴的跟过去看他们吃肥羊?”
 
“那佛修身上伤的重,没有攻击。”杨修士舔了舔唇角。“咱们俩个对上那儒修,胜算应该比较大,到时候别说我,就是你都可以一举突破中期。”
 
于修士听着顿时就精神了。“大哥还等什么,咱们跟上去。”
 
第27章
 
云涛渡以南的修士对于旧暮岛是非常避讳的,现如今还真没几个修士知道此岛的来历,只知此岛终年弥漫着连风都吹不散的浓雾,尚有百丈的距离,就能感受到阴风阵阵寒气森然,正道修士从不涉及此地,却是魔修鬼修等天然的修炼场所,在一定的范围内阴气充沛可事半功倍。
 
尤其是一百多年前,旧暮岛的阴气突然达到巅峰状态,其浓郁程度几乎能凝实成形,不少修士都暗暗猜测旧暮岛只怕孕育了阴灵脉。只有去过旧暮岛的修士才知道,并非是孕育出了阴灵脉,而是旧暮岛内的怨气生灵,孕出了一只强大的阴灵。
 
此阴灵颇通人性,它引诱修士进旧暮岛,于它无用的便吞食增自身修为,有价值的就留着,许诺只要他们愿意替它捕捉修士送进来,它吞食修士后,会赠予他们精纯的阴气,使修炼顺畅速度一日千里。一百多年的时间,它吞食了无数的修士,很快就能凝实出魂体,待它凝实魂体可自由出入,它就要将往日养着的食物抓回来全部吞掉!
 
当然,阴灵的这个想法,前来旧暮岛以修士换阴气的险恶歹徒们是不知道的。他们现在仍在沉浸在不用修炼就可轻松得到修为的美梦里。
 
就算在锦州生活了一年整,温元清和沈归迟也没有听说过旧暮岛,修士们都不愿提及此岛,自然也就无从得知。不过,听着儒修和佛修的对话,也知此岛不是什么好玩意。接近响午,眼看就要靠近目的地,俩人对旧暮岛总算有点认识。阴气如此浓郁,难道是个鬼修窝?
 
“前面就是旧暮岛了。”佛修缓缓的出声,顿了下,又道。“先解决后面的尾巴再进岛?”他的修为虽跌至炼气八层,可神识还在,仍是筑基后期的水平,就是使用时有些费劲,毕竟和修为差的太多。
 
儒修骆非晚早就知道后面跟着两条尾巴,却没有放在心上。“不用,先进岛。再不压制你体内的阴气,又要跌落修为了。”
 
“我无事。”佛修宽慰了句,说出自己的担忧。“他们应该是想进岛后寻找时机偷袭。”
 
“那就杀了这两人。”
 
佛修露出个浅浅的笑。“既然要擒了后面的两条尾巴,何不放了跟前的几个修士。后面的两条尾巴杀戮极重,孽障缠身,杀了他们是替天行道,反而会积福泽。”
 
“你从一开始就是打这主意?”骆非晚侧头看着佛修。
 
佛修目光温和,神态平静的看着他。
 
“桑榆你总是对我耍心眼。”
 
佛修顾桑榆伸手握住骆非晚的手,道了声阿弥陀佛,笑而不语。
 
“我去擒人。”说完,骆非晚的手里出现了只毛笔,他将毛笔抛于空中,紧接着整个人立于笔柄,只见他手捏法诀,瞬间就没了踪影。
 
远处的杨于兄弟俩,见到突然出现在面前的儒修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骆非晚捏了个御风诀,旋即手持毛笔,左手负于后背,端是姿态潇洒玉树临风,仿佛他的眼前铺了宣纸,他持笔描绘,随着他的动作,半空中出现一道道墨痕,简单的寥寥几笔,却能清晰看出,一位容貌秀丽的姑娘竖抱琵琶,落下点晴一笔,画卷宛如活了般,空中真的响起了乐声,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弱,大珠小珠落玉盘。
 
杨于兄弟俩没有防备,被这时急时缓的攻击打了个措手不及,四面八方竟无死角,闪躲不能只得死死防御,绝对的压制使不出半分攻击。
 
筑基初期和筑基中期的差距就这么大?不可能!杨于兄弟俩被压的太彻底,心急如焚手段层出不穷,只盼着能有一样可以解了这困局,却崩溃的发现一切都是徒劳无功。
 
于修士心浮气躁,体内的灵气都有些震荡。“大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是筑基中期灵气比咱们要深厚,迟早得被他拖死。”
 
“跑吧。”杨修士咬牙说道,准备使出压箱底的宝贝博一条出路。
 
观阵内的两个人欲使用秘术逃离,骆非晚沉静的眼眸微微发亮,收回毛笔的瞬间,右手祭出一条绳索,连念两道口诀,咬破食指在空中画出一个困字落于绳索上,绳索仿佛有了生命,倏地的出现在两个修士的身后,在他们未反应过来时将其捆了个结实。
 
骆非晚伸出手,绳索拖着杨于兄弟俩来到他的跟前,他握住柄手,直接踏空而行,霎时就落到了扇子上。
 
“放了他们吧。”顾桑榆看着温元清等人的方向笑着说了句。
 
“嗯。”骆非晚点头应着,随手扔了手里的绳索,拿出毛笔欲解其封印。这时,远远的传来一声大喊。“骆非晚!”声音有点耳熟。
 
温元清和沈归迟对视一眼,暗暗猜测。原来昨日被三纹兽追逐的筑基修士,是刻意为之,为了解救这佛儒两修?
 
“你又抓修士去旧暮岛?”关言溪御剑而来,风声裂裂,吹鼓着他的衣袍。“你这样不是救桑榆,反而是害了他!你带桑榆跟我回门派,我央求师傅请师尊出面,定能解了桑榆体内的阴灵寒气。”
 
骆非晚蹙眉拒绝。“不用。”
 
“桑榆是佛修,虽是你行事,可他也得间接承受因果,迟早得滋生心魔坠魔道。”关言溪句句诚恳,眉宇间透着焦躁和急切。“桑榆你劝劝非晚,他堂堂一个儒修行的却是魔修之事,会受天道惩罚的!”他就不明白了,非晚为什么不愿意带着桑榆跟他回门派,何苦窝在这里做这等有违天道的恶事,他可不想眼睁睁的看着两人自断仙道,明明是天资极佳前途无量,非得钻死胡同!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
 
顾桑榆苦笑。“我说的话他能听,就不是现在这局面了。”
 
“骆非晚你到底在想什么?非得变成魔修不成?”关言溪气极,脸色涨的通红。骆非晚和顾桑榆对他有过救命之恩,知道他俩出事后,他才费劲巴拉的千里迢迢追来云涛渡以南,结果各种劝说数次援手,几十年的岁月的一晃而过,看着桑榆从筑基后期跌成炼气修士,骆非晚还是不改主意,真想掰开他的脑子看看里面装的什么。
 
“你把这几位修士带走。”骆非晚自顾自的说完,解了温元清等人的封印,态度较为诚恳的说了句。“多有得罪,对不住各位。”手里出现一只白玉瓶。“这里有十粒回春丹,望见谅。”
 
关言溪一口气堵在胸口,气的都不知要说什么好。
 
顾桑榆安抚他。“这两位孽障缠身,交给岛内的阴灵也算是替天行道。”
 
“那是助纣为虐!”关言海愤愤不平,指着前方道。“桑榆你修为跌了,神识还在,我不说你心里也清楚,岛上的阴灵正在日渐强大,早晚会凝出魂体,到时候云涛渡以南这一块,不知道得乱成什么样。”
 
“是儒是佛是魔和你也没什么关系,你带着这几位道友离开,这么多年救命之恩也算还清,离开这里吧。”骆非晚面无表情的说完,将温元清等人扔向对面的关言溪。
 
关言溪赶紧手捏法诀,以风相托将几个修士安全的带到了灵剑上,见骆非晚驱着扇子前行,他急急忙忙的追过去,扬声喊。“骆非晚你是不是想着坠魔?你做决定前,你得问问桑榆愿不愿,他不愿意你就不能独断专行!”
 
“你愿意么?”骆非晚问道。
 
顾桑榆从容的答。“你在哪我便去哪。”道了声阿弥陀佛,遥望着身后。“言溪你回去吧。”
 
“你们为什么不愿意跟我回上清宫?”追上来的关言溪只问了句。
 
骆非晚侧头不答,顾桑榆接话道。“我俩早在多年前就结成了道侣。”
 
“当年苍冥书院和古法寺驱逐的弟子就是你们俩个?”关言溪对这事了解甚少,但仔细想想也不觉的有多意外。
 
顾桑榆看着他笑而不语,神情淡然。
 
“那。”反倒是关言溪有些不好意思,支吾着问。“你们宁可转魔修也不跟我回上清宫?”
 
“等一下。”温元清硬着头皮插嘴。“我或许有办法可以帮桑榆道友解了身上的阴灵寒气。”
 
所有人的目光顿时齐刷刷的落到了他的身上。
 
温元清倍感压力。“不过。我得进岛看看。”
 
“你真有办法?”骆非晚目光死死的盯着他。“你如果真的可以解了桑榆身上的阴灵寒气,我就赠你们五颗筑基丹。”
 
“我还可以给你们一件上品灵器,攻击和防御任选。”关言溪也放出承诺。
 
温元清面色如常。“你们别抱太大的希望,我得先进岛看看情况。不管是否可行,你们要确保我们的安全。”
 
“好。”骆非晚毫不犹豫的应了。
 
第28章
 
温元清默默的松了口气,同时用神念在识海里说了句。“嘘,安静点。”他压根就不想趟这浑水,只想赶紧和家人离开这里。结果,寒石缠着他死活要进旧暮岛,哼哼唧唧没个停歇,没办法,他只好硬着头皮出声。倘若儒修不同意,寒石就不能再闹,必须听话乖乖的离开。只是完全没想到,儒修竟然同意了!还许了重诺。这是拿死马当活马医?
 
“好激动安静不了,等我变厉害了,谁敢欺负咱们我就偷偷的揍回去!”见温元清等人被擒,寒石别提有多焦急,它都暗暗下了决定,若事情没有转机,到时候它就算拼了自己也要保住家人,反正它也死不了,在漫长的岁月里,吸收了足够的能量它就会从沉睡中苏醒,就是不知道要等多少年罢了,跟大伙的性命相比算是非常值得的。
 
它万万没有想到,不但出现了转机,还遇上了千载难逢的机缘!它就知道跟着思淳定是好样的!随着修为的增长,当初若有似无的隐约感觉,变的清晰了不少,如今的它可以肯定的说,思淳是上天眷顾的存在,很奇怪的是,缠绕他周身的戾气不知是怎么回事,竟是与生俱来的,太奇怪了。
 
温元清冷不丁的就被大大的感动了一把。“你有几成的把握?没有五成别轻易动手。”
 
“十成!”寒石答的铿锵有力,相当的肯定。
 
“下面就是旧暮岛。”骆非晚捏了个法诀,扇子停在半空。目光落在温元清的身上。“需要进岛么?”
 
寒石急不可耐的接话。“要!”显的分外激动。
 
“需要进岛。”温元清平静的答了句,有些担忧的提醒着寒石。“你的目标是岛上的阴灵吧?你冷静点,小心它发现你。”
 
“也对。”寒石老老实实的缩窝着。
 
安抚好寒石,温元清对着骆非晚说道。“我想看看岛上的阴灵。”
 
“它很强。”骆非晚淡淡的说了三个字,顿了会,蹙着眉头又说。“咱们不是对手,被它发现了,没办法安全撤退。”
 
寒石听着这话,忍不住出声。“我有在完全不是问题。一定要进岛。”
 
温元清沉默着没有说话,片刻过后,他决定相信寒石,抬头直视着骆非晚。“我有办法安全撤退。”
 
话说到了这份上,骆非晚也就放心了,他嘴里的没法安全撤退是没法带着这几个炼气修士,只带上桑榆他还是有把握的。“要不要准备一下?”
 
“不需要,进去吧。”温元清看似面色如常,实则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都沁了层薄薄的汗。
 
沈归迟不动声色的握紧了他的手,见他看过来时,嘴角上扬笑的从容。温元清紧张的情绪一下就放松了好几分,眉宇都显明朗了。
 
温思淳和狗狗解开封印后,没多久就自然而然的睡醒,觉出气氛不对,哥俩满腹疑惑却是没有开口,谨慎的挨着父亲站着,警惕的戒备着周边,脑子转的飞快,分析着眼前的局面。
 
缓缓的降落在旧暮岛,骆非晚收回扇子,一手握紧绳索的手柄。“得步行前往岛心。”想了想又添了句。“你们跟在我身后。”
 
“阴灵颇通人性,小心些。”顾桑榆提醒道。
 
就算在鬼门关走了趟,温元清对这佛修还是生有好感,见他望向自己,下意识的就回了个温和的笑。后又觉的这样很傻,有点自我嫌弃。这次是幸运,再有下回呢?他要克制自己容易心软的毛病,就算是要行善事也得看清情况,除非是无任何危险性的,比如花草树木鸟兽等,修为低的老弱病残,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却也不能过分行事,他可不想再让家人身陷险境中。只一次就足够,绝不能再有下回!
 
一步步慢慢的靠近岛心,安静缩窝的寒石渐渐的按捺不住。吃!吃!吃!吃!吃!吃!满脑子都是这一个字,就跟魔障了似的。
 
“停下来。”好在它和温元清等人生活已久,在他们的影响下,性情成长的相当完善,非一般先天灵修可比拟。身体内的本能在疯狂的叫嚣着,它仍尚存了一丝理智。
 
温元清立即停下脚步。“等等。”
 
“怎么?”关言溪讷闷的问了句,眼看就要到岛心了,其实他一直挺想来岛心看看,那阴灵究竟长什么样,如果可以,他还妄想替天行道灭掉阴灵。
 
“你们不用进去,我独自进去。”
 
沈归迟立即出声。“不行。”手紧紧的握住温元清的手。“我跟你一起。”
 
“对。爹你不能一个人进去,要进去咱们一起。”温思淳也死死的抓住父亲的另一只手。
 
温元清进岛心,是不想寒石暴露,他得打个掩护。“相信我。”
 
沈归迟欲要开口,温元清又说了句。“相信我。”
 
寒石见状,小心翼翼的使了点手段。“有我跟着元清,你们放心。”一句话,同时在沈归迟温思淳狗狗三个的脑海里响起。
 
“等我回来。”温元清笑着说了声,朝着岛心继续走。
 
沈归迟目光深深的盯着元清的背影。他的猜测是正确的,果然和碧珠有关,否则依他对元清的了解,不可能明知有危险还要往岛心去,这颗碧珠只怕是个了不得的宝贝。可他们的修为太低,碧珠就是烫手山芋般的存在。
 
要不要和元清他们分开?他是罕见的纯阳体质,又有天生的庚金亲和力,修炼会事半功倍,容易招祸事,引来的厉害的修士,说不定会注意到碧珠,他看的出来碧珠极会隐匿,没有特殊情况应该不会被发现。离开温家,离开……温家。沈归迟突然觉的很难受。他不想离开温家,相处了近两年,虽短可感情已经入了骨髓,舍不得放手,要长长久久的和他们在一起。
 
还是努力修炼吧!沈归迟握紧拳头暗下决心。还要找个适当的机会和元清他们坦白,得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若是露了怯……他就离开。
 
岛心弥漫着厚厚的浓雾,伸手不见五指,阴冷森寒,温元清禁不住打了个哆嗦,接着,他就听到了细细的呜咽声,好像在耳朵响起,手臂迅速泛起一层鸡皮疙瘩,莫名的生了种恶心,胃里翻腾的厉害。他在原地停留了小会,稳了稳情绪才继续向前走,视线穿不透浓雾连神识都散不开,成了个睁眼瞎子,每一步都走的格外艰难。
 
“咦,好美味的修士!这气息真舒服。”
 
前方忽的出现一个声音,如同拧着喉咙在说话,特别的尖细刺耳,温元清本能的做出防御,面向四周。“谁!”
 
“乖乖,快来我的怀里。”周边的浓雾翻滚,隐约可见一个奇怪的形态,声音便是从中发出。
 
便是这时,一道非常细小的亮光,倏地的自温元清的怀里飞出,眨眼就窜进了浓雾里,浓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消失。
 
‘啊——’尖细的叫喊戛然而止,同时弥漫在温元清周身的浓雾皆没了踪影。
 
吃了个肚饱的寒石钻回了寄宿的珠子里,用神念催促着说。“元清快走,这阴灵是人为蓄意孕育出来的。”
 
“什么!”温元清大惊失色,慌慌忙忙的往外跑去。
 
在外面等待的沈归迟众人,都听到了那道短暂的叫喊,骆非晚淡漠的眼眸里闪过惊讶。难道那个小小的炼气修士真的灭掉了岛心的阴灵?
 
“你们有没有感觉,好像不怎么冷了。”关言溪讷讷的说了句。
 
顾桑榆眉宇微显喜色。“他真的将阴灵消灭了。”
 
“快走!”温元清颇为狼狈的跑了出来。“岛心的阴灵是人为育生的。”
 
骆非晚当即祭出扇子。“都上来。”如果真是人为育生,必定是某老祖特意为自己准备的,这么大的手笔,岂是他们小小筑基修士可对付!
 
“言溪你走,别跟着我们。”骆非晚不想连累他。
 
关言溪却执意跳上扇子。“都什么时候,赶紧离开这里。”
 
“快走,有数道金丹气息正往这边赶来。”温元清听着寒石的话,惨白着脸色出声。
 
骆非晚不敢再耽搁,自眉心逼出两滴精血,手捏一道繁琐晦涩的法诀,法诀成,他丹田内的灵气瞬间被抽空,整个人失力跌坐到了扇子上。效果却是极佳,被附神秘力量的扇子带着众人强悍的撕裂空间,一跃不知落向何方,其力量非筑基炼气修士可承受,一个个硬生生的昏迷于扇子。
 
旧暮岛上空悬浮着数位金丹修士,空气里仍残留着撕裂空间时的灵力波动,连金丹修士都要灵气护体才敢靠近。
 
“封锁整个云涛渡以南,尤其是传送阵,密切看守!”领头的金丹后期修士咬牙切齿的说了句。
 
一金丹中期的修士提醒。“道源宗和范家内的传送阵也要盯紧。”
 
“分两波行事,抓不住人,我们都得送命。”领头的金丹后期修士死死的盯着旧暮岛,是他太大意了,到底是谁这么大的胆子,竟然敢动到南北阁的头上!是正道在替天行道?亦或许是同道修士?岛内的阴灵即将凝魂,差不多就是元婴修为,岛上并没有大的动静,来者甚强啊!锦州内的传送阵看守严谨,别说元婴就是有个结丹修士出现,都会上报南北阁,可阁内却是半点消息都没有。“给我牢牢的看住道源宗范家。”
 
“领命。”
 
第29章
 
温元清缓缓的睁开双眼,意识尚有些迷蒙,疼痛袭遍全身,整个人蓦地就清醒了,倒吸了两口凉气,就这点动作都扯着胸口生闷生闷的疼,吓的他不敢轻举妄动,木木的望着头顶蔚蓝的天空,眼珠子左右转动,余光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发现,过了小会,疼痛稍有缓和,他才慢慢的侧头打量周边,挺空旷的。
 
又躺了会,恢复些许力气,温元清慢吞吞的坐直,前面约四十丈开外是个湖泊,身后不远处是个小树林,思淳和小宝在他的左侧,右边是佛修,还有三人不见踪影。他起身先去看了看思淳和小宝,分别喂了粒回春丹,又去了佛修的身边,同样给他喂了粒回春丹,然后,他自己吞了粒回春丹。
 
回春丹果然不凡,仅服用了一粒,待彻底吸收完药效,受损的经脉立即复原,疼痛消失,温元清都显精神了几分,张开神识在四周找寻,在一个小土坡里找到了沈归迟,连忙送了粒回春丹给他,并将他挪到了思淳和狗狗的身旁,抬眼就发现佛修不见了,欲用神识寻找时,却见他背着儒修往这边走来。
 
“我去找言溪,你看着点他们?”顾桑榆悠悠然的问了句。
 
家人都找到了,人生地不熟的,温元清并不想离开。“好。你当心些。”
 
顾桑榆微微笑着,往小树林的方向走。
 
“这是哪里?”沈归迟问了句,想坐起来,身体却有些打晃,及时被温元清扶住。“别着急,先缓会再坐起。我也不知道是哪里。”
 
沈归迟就顺势歪歪斜斜的靠在了元清的怀里,揉着额角道。“脑袋昏昏沉沉。”
 
“犯恶心?”
 
“没有。”顿了下,沈归迟收回手。“好点了。”说着直起身子,看了眼周围。“还有人呢?”
 
温元清回道。“佛修去了小树林的方向找人。”从乾坤袋里拿出一壶水。“要喝点水么?”
 
“嗯。”沈归迟应着,目光落在思淳和狗狗的身上。“小宝怎么还没醒?”它的修为要稍高些,理应该醒了。
 
“应该快醒了。”温元清递了杯水给他,又拿出一串果子,是在丹桂深山里采摘的,特意留了点。
 
没多久温思淳和狗狗相继醒来,先前服了回春丹,喝了水吃了果子,倒也无甚大碍。儒修却一直不见醒来,佛修也不见回来。
 
“他使了秘术,伤的不轻。”温元清替他略略的检查番,又给他喂了粒回春丹。
 
温思淳拧着眉头蔫蔫的。“爹。我饿了。”
 
“一天都没吃东西,也该饿了。”沈归迟笑着道,起身看向湖泊。“我去抓些鱼来,你们去捡些柴木。”
 
“我去。弟弟你歇着。”狗狗心疼弟弟,舍不得他忙东忙西。
 
温元清指着乾坤袋。“柴木里面还有些,都别去了,就让归迟抓些鱼,咱们烤着吃。”
 
“我也去抓。”狗狗恢复的快,眨眼就到了湖边。
 
待到空气里飘起阵阵烤鱼香味时,骆非晚才悠悠醒来,短暂的迷糊,见周边没有熟悉的他,顿时就清醒了。“桑榆呢?”
 
“去了小树林的方向……”
 
话还没说完,就见骆非晚摇摇晃晃的起身,还想着捏法诀呢,却是没有成功,整个人重新跌倒在了地上。
 
温元清提醒了句。“你现在不宜动作。”
 
骆非晚看了他一眼,粗粗的喘着气,稍有缓和,从乾坤袋里拿出一瓶丹药,连吞了数粒,扔了瓶子打坐恢复。
 
“……”温元清颇为无语。就这粗鲁的恢复方法,十成十得留有暗伤。却是没有多有言语,他对这人半分好感都没有,企图要他连同家人的性命,就算后面有补救,也是不可原谅的!前面的援手仅仅是出于基本的道德。
 
吸收了药力,骆非晚枯竭的丹田有了三成灵力,没说话,就急急的往小树林的方向走。
 
“鱼可以吃了。”温元清推了推身旁的幼子。
 
温思淳收回目光,拿起鱼大口了啃着,含糊不清的说着。“好吃!”别提有多满足。
 
“给你。”沈归迟将烤好的鱼递给元清。
 
温元清笑着说。“一人一半吧。”
 
“好。”
 
温思淳看了眼两人,又看了看手里的半条鱼,想了想,递到了狗狗的嘴边。“小宝给你吃。”
 
狗狗张嘴一口就给吞掉了,吧唧吧唧的嚼着。温思淳眼巴巴的看着,心想小宝怎么就真的吃了,也不知道给他留点,好饿!
 
温家众人恰好吃饱喝足时,就见骆非晚三人踏着暮色回来了。
 
“吃什么好香。”远远的,关言溪就出声,小跑着凑了过来。“还有没?”
 
温思淳耸肩张着双手。“吃完了。”
 
“湖里抓的鱼?”
 
“嗯。”
 
关言溪立马朝湖边跑。“我去抓点鱼回来。”
 
“筑基修士不是脱离凡胎远了五谷么?”温思淳不解的看着父亲。
 
顾桑榆慢条斯理的接话。“言溪向来嘴馋。”复又说。“两个魔修已经处理了,两个乾坤袋,你们选一个。”
 
逃跑时,骆非晚顺手将捆住的两个魔修带到了扇子上。
 
“你先选。”温元清不欲占便宜。他不想和这三人多有瓜葛,心里始终存着疙瘩,等着寒石解了佛修身上的阴灵寒气,就此分道扬镳,最好别再遇见。
 
顾桑榆似是看穿了他的想法,笑笑不语,从善如流的捡了个破旧些的乾坤袋。“还没正式认识一下,我姓顾,名桑榆。旁边的儒修是我的道侣,姓骆名非晚。在湖里捕鱼的是上清宫弟子,姓关名言溪。”
 
不接话吧,失了礼数。接话吧,又不得劲。温元清抿着嘴,也没伸手接跟前的乾坤袋。
 
“我姓沈。”沈归迟从容的捡起乾坤袋。“可以叫我沈道友。”又指着元清说。“他姓温,后面的是他儿子。”
 
骆非晚面无表情的问了句。“什么时候帮桑榆解身上的阴灵寒气?”既然这么勉强,早点散了好。
 
“暂时不行。”温元清略显冷淡的说着。实则心里有些惴惴不安,寒石一点动静都没有,这是怎么了?没有它掩护,对面的修为要高一大截,神念微动就能感应到,还真不敢冒冒失失的喊寒石。
 
关言溪拎着一串鱼走了过来。“湖里的灵气挺足,这鱼定是美味。”坐到了火堆旁,挺自来熟的说。“温道友给点佐料呗。”
 
温元清将瓶瓶罐罐拿到了他旁边。
 
看着关言溪挺有模有样的,真行动起来真是一团糟,浓浓的焦糊味,呛人刺鼻,温元清实在是看不过眼了,忍了又忍,到底是没忍住,也太糟蹋食材了。“我来烤吧。”
 
“啊。”关言溪愣了下,眉开眼笑的将鱼递了过去。“劳烦道友帮忙,我有近二十年没动过手,都生疏了。”
 
“没事。”温元清熟练的刷油上佐料翻面。
 
关言溪看着鱼一点点的飘出香味。“你这手厨艺真不错。”
 
“就在湖边夜宿?”沈归迟问了声。元清给别人烤鱼,这小子笑的真丑。
 
骆非晚答了句。“这里位置好。”
 
“小树林过去远远的看着好像有个村庄,等明天过去打探打探。”顾桑榆说道。
 
温元清将烤好的鱼递给了关言溪。“小心为上。”
 
“我来。”沈归迟实在是看不过眼,接过元清手里的鱼。宁愿他烤,也不想元清烤。
 
顾桑榆心里原本就是这么打算的。“我和非晚去,我俩神识强大些,确定了环境再出面寻问。”
 
“得留人守夜吧。”关言溪三两下就吃完了鱼,抹着嘴说,对着沈归迟好心的说道。“我解了馋,剩下的你吃。”
 
沈归迟莫名的就不高兴了!
 
“我们都吃饱了。”温元清虽然奇怪归迟为什么拉着张脸,却笑吟吟的护短,说道。“关道友捕的鱼,你自己留着,明早吃也是好。”
 
顾桑榆一脸了然的看着沈归迟和温元清。
 
温思淳眼睛骨碌碌的转了圈。“爹,沈大哥今晚的守夜依旧?”
 
“自然是依旧。”温元清似笑非笑的对上顾桑榆的视线。
 
顾桑榆旋即就明白他的想法,道了声阿弥陀佛。“温道友昨晚确是我们不对,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我们诚心弥补。”
 
听着这话,温元清突然就挺没劲,觉的自己有些小家子气,细细说来,他们也没吃亏,倘若没有被擒自然就到不了旧暮岛,去不了旧暮岛,寒石哪里能捞到好处,瞅着它那股前所未有的兴奋劲,估摸着这回得吃撑了,说不定现在正在消化。
 
“不用。等解了顾道友身上的阴灵寒气,说过的承诺别忘了就行。”沈归迟冷冷的出声。
 
骆非晚接道。“现在情况未明,不知道能不能买到筑基丹。”
 
“你体内的灵气有过暴动?”关言溪上下打量了几眼。“这会又有些不稳,左右这几天又得发生暴动。”
 
“怎么会这样。”温元清连忙将乱七八糟的心思都扔脑后。
 
顾桑榆解释说。“应该是秘术的原因。”
 
“干脆找个灵气较好的地方冲击筑基,你想连续两次压制灵力也是可以,但你的经脉刚受了轻损,正常来说没什么问题,在你身上却是有大问题。”关言溪善意的提醒。
 
第30章
 
“这样能行?”顿了下,温元清又道。“失败了怎么办?”想要再冲击筑基就难于登天。
 
骆非晚点出关键。“不行也得行,他现在的情况刻不容缓。而且,你要担心的是上哪去找个灵力充沛的闭关场所。”
 
“非晚说的不错。”顾桑榆不急不徐的说着,带了股安定人心的从容。“趁着眼下还有两三天的时间,得尽快找个地方,想再次压制暴动的灵力也行,压制失败灵力喷发,正好可以顺势冲击筑基。”
 
关言溪见沈归迟面露疑色,提醒道。“普通修士筑就道基,例如我们,是炼气大圆满各方面都达到状态,自然而然的冲击筑基,还有筑基丹相助,淬炼经脉筑就道基,整个过程有条不紊,它会特别缓慢,一点一点的改造你的身体,很温柔平和。这样的情况下,心境未跟上,筑基失败往后再次冲击也会比较容易。”
 
“但你不同,你要有心理准备,所谓水满则溢,月满则亏。不管是再次压制灵力失败后冲击筑基,还是直接冲击筑基,情况都比较危险,这个危险它是可以度过的,只要你能咬牙挺住。”关言溪尽量想措词把话说明白点,结果自己给绕晕乎了。“这么说吧,普通修士冲击筑基整个过度是缓慢的,你的却是急切迅速的,过程会很痛苦,你咬牙坚持住了就没什么问题,也有可能会祸福相兮。”
 
比书上说的要详细具体,温元清大概也知道是怎么回事,松了口气。“就是说现在的最重要的是找一个灵力充沛的闭关场所?”
 
“对。沈修士如果开始冲击筑基,会疯狂的吸收周边的灵气,这时候一定要保持清醒,努力控制住灵力的吸收,灵气一股脑的都钻进你的身体内,你体内的灵力为了承载更多的灵气,会非常蛮横的进行经脉淬炼,承受不住的后果就是爆体而亡。”顾桑榆并非夸大其词,他曾见过一位师兄执念太深,固执的冲击筑基,在筑就道基时没有抗住心魔,虽未死却成了痴傻。
 
筑就道基说容易也容易,说难也难,端看个人气运如何。离开古法寺时,师兄恰好一夜筑基,有时候是福是祸还真不能断言,师兄因筑基失败不欲入魔,宁愿成为痴傻,痴傻儿头脑1简1单1情感纯粹,尽管师兄仍一心向道渴望强大,却不再是执念根生。
 
骆非晚顾桑榆关言溪均为筑基修士,且他们见多识广,经验与经历都很充足。在他们的普及下,温元清等人彻底的知道了筑基是怎么回事,也算是间接的为他们以后的筑基铺了条路。难怪都说宗门好,不仅有传承,修炼时还会从旁多加指点,不用彷徨也无需走弯路。
 
一番详谈下来,少了隔阂,气氛热络自然,彼此的关系也有所缓和,稍稍改了感观。
 
因沈归迟的事情比较棘手,众人昨日就商量着,先不去打探外面的反应,得找个隐蔽且灵气充沛的好地方,待他安然的挺住了淬炼经脉,等筑就道基时,骆非晚和顾桑榆再悄悄的外出打探情况。
 
“其实丹桂山是首选。”就是太危险,不仅要防着妖兽还得防着修士,可除了这地方,骆非晚想不出别处。
 
顾桑榆犹豫了下。“道源宗和范家的灵脉都很不错,不靠近远远的找个适合的地方,冲击筑基应该问题不大。”
 
“灵脉范围内都会有修士巡逻,稍有动静就得被发现。”关言溪觉的不妥。
 
左也不行右也不成,温元清似是下了某种决心般,开口问。“倘若手里有刚刚成形的灵晶,是不是选个差不多的灵气点就够了?”
 
“多大的灵晶?”骆非晚略略挑眉。“你们的运气挺好。”难得夸奖了句。
 
温元清等人要出门,肯定不能将老蚌留在城内,便买了只灵兽袋,水缸里沉睡着老蚌还放着灵晶,试着直接将水缸收进灵兽袋里,发现是可以的,让他们松了口气,这是中品灵兽袋足花了近四百灵石,连他们自己用的乾坤袋都还只是粗糙的下品。
 
“很小。”面对夸奖,温元清反倒有些不好意思。“才刚刚成形,也就成人的指甲大小。”
 
关言溪笑着道。“我倒是想了个地方,咱们过去看看,一会温道友将灵晶拿出来,看看其浓郁程度,我们估算一二。”
 
“是哪里?”温元清眼睛顿时一亮。
 
沈归迟默默的看着身旁的元清,心里头暖乎乎热腾腾的,突然很想抱抱他,却也知道时机不对,只得暗暗的握紧拳头压住翻腾的情绪。
 
骆非晚昨日使用秘术伤势颇重不宜使用灵力,顾桑榆空有筑基后期神识却只是个炼气八层修为,剩下的就只有关言溪,他祭出飞剑手捏法诀,灵剑瞬间变大,载着众人往西北方向疾去。
 
约一时辰有余,到达了目的地,是座高耸入云的孤峰,放眼望去气势凌厉,颇有股一览众山小的意味。
 
“就是这里,我偶尔会来这里修炼。”大多数时候,关言溪都在到处遛哒寻找骆顾两人,若非如此,他早就能到达筑基中期。
 
顾桑榆看看四周笑着点头。“这地方不错,灵气还算充足。”
 
“有灵晶相助应该能行。”骆非晚扫了眼温元清。
 
温元清打开灵兽袋取出水缸,霎时洞府内的灵气暴增,浓郁了好几倍,舒服的如同浸泡在温泉里,体内灵力运转开始自主吸收。不过很快,众人就反应过来,有意识的控制住了灵力。
 
“温道友你太谦虚了。”关言溪砸砸嘴。“单靠着这灵晶沈道友也能冲击筑基。”
 
顾桑榆温言说道。“得小心些,别暴露了,恐有祸事。”
 
“去吧。”骆非晚对着沈归迟说。“刚刚你体内的灵力被牵动,赶紧闭关冲击筑基。”
 
温元清满心懵逼,他根本就搞不清楚,灵气怎么会这么浓郁。面上却是不显,稳住情绪神态还算平静的道。“这水缸放外面还是放里面?”
 
“放外面吧。”关言溪想了想,解释着说。“这缸内氤氲的灵气都凝实成薄雾,搁近了,沈道友体内的灵力会暴动的更厉害。”
 
这里是关言溪的修炼洞府,虽没来过几回,却也稍稍的收拾了番,卧室修炼室炼丹室等,均有开辟石室,修炼室里是灵气最好的一个点,垫着一个蒲团。可别小看这蒲团,有宁心静神的效果,还能将灵气聚于蒲团,团坐修炼时会事半功倍。
 
温元清思索了下,将水缸放到了修炼室的门口。“归迟,别着急,慢慢来,我们都在外面等着你。”
 
沈归迟目光沉沉的看着他,眼眸幽幽,深邃的像是要将他整个人吸进眼中,过了会才慎重的点了点头,并没有言语,施了个小法术,石门自主关闭。
 
温元清忍不住伸手抚了抚胸膛,一颗心狂跳个不停,并非是担忧,而是刚刚归迟的目光,另他心悸不已。
 
“温道友这里头怎么养着只蚌。”关言溪好奇的凑近水缸,凝视片刻总算能清楚的看见缸底的情况。这一缸水都成极佳的灵水了,再蕴养个百来年,或许能赶上服用丹药的效果。
 
“它原先是通了灵智的妖修,后来为了救我们才变成这样。”说起老蚌,温元清就有点失落。“这灵晶是用来养它的,想着它能早日恢复。”
 
顾桑榆道了声佛谒。“温道友人品可贵。”
 
骆非晚到了嘴边的话咽回了肚里,嘴角微微抽搐,默默的转移了视线。
 
“它是你的灵宠?”关言溪干巴巴的笑着,眼里全是可惜,还有点恨铁不成钢。真是会糟蹋好物啊!
 
温元清想了想点点头,其实是家人。
 
“非晚这里有我们守着,你打坐修复伤势。灵气如此充沛别白白浪费了。”关言溪说着,又道。“我去设两个阵法,别让灵气流失。”
 
骆非晚去了隔壁的卧室修炼,顾桑榆随意的坐下,看着温元清说。“冲击筑基不是一日两日可成,快则三五个月,慢则一两年也是有的,当然也有罕见的例外……”他缓缓的道出寺内师兄的事。
 
关言溪回来时,顾桑榆正好讲到了结尾,他饶有兴趣的接着讲了几个比较有趣的见闻。一来二往的,气氛就放松了些。
 
两日后安静的修炼室里忽的出现了动静,灵气自四面八方疯狂的涌进修炼室,连骆非晚都惊动了,他走出了卧室,说了句。“实在不行,咱们帮着阻止灵气。”
 
“没到紧要关头,咱们还是别插手的好。”顾桑榆看向修炼室。“生了变故就得不偿失。”
 
关言溪在密切注意着。“暂时没事。”顿了下,语气轻松的说。“我相信沈道友能扛住。”
 
“沈大哥肯定能成功筑基!”温思淳说的信誓旦旦。
 
温元清笑着抚了抚幼子的发顶,眉角眼梢都含着笑,如春风拂柳。“我也相信。”
 
第31章
 
随着话落音未多时,疯狂涌向修炼室的灵气蓦地停滞,不待人反应过来,眨眼功夫,灵气再一次疯狂的涌向修炼室,紧接着,却又忽的止住不前。温元清的一颗心随着忽上忽下,滋味着实不好受,略带疑虑的道。“是不是表明他正在努力控制体内的灵力?”
 
“对。”关言溪笑着点头,颇为佩服。“没想到沈道友毅力这般强悍,自开始就保持着清醒。”
 
骆非晚也有些欣赏。“淬炼经脉是没什么问题了。”
 
“某些锻体修士,心境毅力高于常人,他们会有意识的压制灵力,达到极限再冲击筑基。”说着顾桑榆顿了下,有点调皮的说。“你们道是为何?”
 
温思淳飞快的接了句。“为什么?”
 
“达到极限再冲击筑基,虽危险,可准备妥当,实则也不危险。灵力在暴动的情况下会蛮横的淬炼经脉,稍加控制有意引导,突破筑基后,其经脉会比普通的筑基修士要宽几许,且韧性佳不易受损。”顾桑榆满眼羡慕。“可惜这个度不好把握,有不少修士爆体而亡,他们均小看了灵力在暴动时淬炼经脉的痛苦。”
 
关言溪瞪圆了眼睛。“照你这么说,沈道友突破筑基后,其修炼速度会比普通筑基修士快?”
 
修炼是吸取天地灵气,于体内随经脉循环一周天,然后汇入丹田,化灵气为灵力。强大的经脉,能将吸取的灵气完全吸收化为灵力,经脉窄小晦涩等,灵气来不及吸收会散溢回归自然。
 
“远远不止。”顾桑榆笑着道。“如果沈道友真的成功筑基,体内的灵息八成能与你相比。众所周知到达筑基才算是真正的踏入道门,每突破一个小境界,需要机缘悟性,可最直接的却是修为,年复年无止尽的修炼,是日积月累的增自身灵力,灵力在体内循环,是种缓慢的淬炼,便于容纳更多的灵力,灵力充足同等于修为已备,所欠缺的就是机缘和悟性这股东风。”
 
骆非晚眼眸微微发亮。“桑榆的意思是,沈道友每突破一个境界,他体内容纳的灵力能与积年老牌修士相当?”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顾桑榆见他兴致勃勃的模样,泼了盆冷水。“你是儒修。”
 
“有差别?”
 
“当然有!”
 
关言溪指了指自己。“那我呢?”
 
“你可以。可你现在已经是筑基修士。”
 
关言溪倒是会举一反三。“我结丹时可以。”
 
“你想要来真的,我劝你还是放弃这个想法。”顾桑榆严肃的说着。“你都没有承受过筑基时的灵力暴动,就妄想结丹时这么做,除非你有大气运护身。”
 
“我就说说。”关言溪干巴巴的笑了笑,又不死心的问了句。“真的不行?”
 
顾桑榆坚决的回答。“不行。”
 
温元清本来松了口气,听顾桑榆这么一说,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可千万得撑住!
 
“等沈道友出来了,我跟他比试比试。”关言溪说的跃跃欲试。
 
温思淳炯炯有神的盯着修炼室,暗下决心,他也要和沈大哥一般,当最厉害的修士!
 
足有半月,动静平息,四面八方的灵气仍涌向修炼室,和往常修炼时相差无几,缓慢且平和。
 
“情况已经稳定,该出去探探情况。”骆非晚提醒了句。知道了情况才好想对策。
 
温元清温和的叮嘱了句。“当心点,发现不对就赶紧回来。”
 
“自然。”骆非晚应着,又说。“回来后,可以帮桑榆解了身上的阴灵寒气?”
 
这个……温元清有点尴尬,硬着头皮说。“应该能行。”心里犯着嘀咕,都半个月了寒石怎么还没点动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只百年阴灵就让它三两下给吞了,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关言溪突然问道。“桑榆这伤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一直没找着机会问。
 
“初来锦州,我俩在丹桂山里被擒送去了旧暮岛,我被阴灵吞食时,非晚呈疯狂状,硬生生的冲开了身上的束缚,反擒住了敌人,用他们将我从阴灵的嘴里解救,逃出旧暮岛后,身上的阴灵寒气发作,我俩才反应过来,难怪阴灵答应的那么快。”说起这些往事顾桑榆的情绪就有些低落,忍不住握住了身旁非晚的手。
 
“阴灵说,只要我们送美味的修士进旧暮岛,它就愿意替我压制阴灵寒气,我不想非晚罪孽缠身,正好我的佛道和阴灵寒气相克,便用自身修为压制。奈何阴灵寒气过于霸道,我的修为一点点的被吞噬。”顾桑榆道了声佛谒,默念起经文。
 
骆非晚似是解释般,说道。“这些年,我们只捉些有违天道的恶徒进旧暮岛。”顿了顿,别别扭扭的说。“当日桑榆情况危急,于你们才多有得罪,请原谅。”
 
“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温元清眉目平静的接话。“所谓不打不相识。”有意笑着调侃了句。
 
关言溪极为赞同的说。“对,正是不打不相识,以后啊,都是兄弟了,有难同当有福同享。”
 
“缘也。”顾桑榆道了声阿弥陀佛。
 
“快,叫声伯伯。”关言溪逗着温思淳。“叫伯伯,伯伯给你好东西。”
 
温思淳很不给面子的撇了撇嘴,没说话。
 
狗狗凑热闹的嚷了句。“不要伯伯,家里的人够了,不要了。”
 
“哎呀。”关言溪怪叫一声,掏出一柄上品灵器。“怎么样?要不要?”
 
“爹说过。”温思淳义正言辞。在他停顿酝酿语气的功夫,狗狗迅速接了句。“不为五斗米折腰!”语气和神态简直棒的不能更棒。众人乐的哈哈大笑,关言溪更是气的哭笑不得。
 
最后,关言溪还是将上品防御灵器给了他,算是见面礼,态度过于正式,且骆非晚和顾桑榆也纷纷拿出了见面礼,不接反倒显小家子气,温思淳在得到父亲的首肯后,就乐滋滋的接下了礼物,笑的见牙不见眼,别提有多高兴了。
 
修炼室里沈归迟的情况已经稳定,在骆非晚和顾桑榆离开后,温元清等人又日夜担忧着他们。没想到,不足一日他们便回来了。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格外紧张,外面的形势想来是非常的棘手。
 
“或明或暗到处都有修士严守,他们手里握有气息,进出皆要检察。”骆非晚拧紧眉头,面露思索。“当时咱们逃离及时,应该感应不到咱们的气息。”
 
温元清灵光一闪。“会不会是障眼法?”
 
“有可能。”顾桑榆也在想这个可能性。“只是,不管是不是障眼法,我们也不好冒这个险。本来我和非晚想试试,却发现每处都有两个金丹修士隐匿其中。”
 
“这么说咱们被困死了?”关言溪皱着眉。“会不会是非晚的气息?他使用了秘术,在一定的时间内会有灵力波动。”
 
骆非晚沉声道。“我也是这么猜想。”
 
“我去试一下。”关言溪说的颇有信心。“出门时,我师傅给了保命手段,真出事了,我捏碎他封印的法术,是道结丹后期的修真术,能抵挡元婴以下的攻击。”
 
“不行。”顾桑榆摇摇头。“结丹修士非同一般,尽管你能抵挡一时的攻击,也难逃出范围。”
 
温元清也不赞同。“如果有绝佳的逃命手段,或许能试试。”顿了顿,继续说心中的想法。“其实咱们不用去试探,就让他们使着障眼法,我们想办法离开这里不就成了?”
 
“也对!”关言溪激动的拍了下脑袋。“还是元清脑子灵活。”
 
“锦州内的传送阵是不用想,完全被封死了。”顾桑榆也不想泼这冷水,可事实就是这么残酷。“我们还发现道源宗和范家都被严密防守着,是散盟的巡逻队。”
 
骆非晚冷冷道。“显然对方是打算封死我们。”
 
“那就耗着呗。”关言溪一脸气愤。“反正咱们还没泄露,就在这里修炼得了,能守三五年总不能守三五十年。”
 
“我和非晚商量了一番,还就只剩下这个结果是可行的。”顾桑榆道。
 
温思淳急了。“我爹怎么办?他现在也是炼气大圆满,难不成也和沈大哥一般?”这可不行!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元清我总觉的,你的灵息里沾了点若有似无的佛性,你修的是什么道?”顾桑榆讷闷的问着。
 
温元清看向幼子,目光柔和笑着说。“思淳生来就带戾气,随着年岁和修为的增长,戾气也会跟着有所变化,我怕他出事,每日会带着他念半个时辰经文。”
 
“看不出来啊。”关言溪盯着温思淳上下打量了会。“多俊的一个小孩。”伸手学着元清的样,想抚抚他的发顶,却被思淳一脸嫌弃的给躲开了,非常不高兴的嘀咕了句。“我不是小孩!”
 
“弟弟已经长大了。”狗狗用脑袋顶着关言溪想把他推开。
 
关言溪连连怪叫,一把抱住狗狗的脑袋。“小宝你这样护着思淳,将来他有道侣了,看你怎么办!”脸上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他情绪波动时戾气才会出现。”温元清对着关言溪提醒了句。“你这么喜欢逗他俩,小心遭报复。”
 
温思淳看着父亲小眼神闪啊闪。狗狗也听明白了主人的潜意思,高兴的直摇尾巴。琢磨着怎么整整这关言溪,当然是无伤大雅的。
 
顾桑榆想了半天,犹豫的道。“是命格的问题?”
 
“我曾稍有研究这方面,似乎不是这么回事。”民间有说法,天煞孤星是大凶之相,凶星对本人没影响,对周围的人呈极恶之势,这么算是不对的,若论旁的命格,就更不可能了。温元清犹豫了下,还是透露了一点点。“思淳虽戾气缠身,却是福祸相依,总能化险为夷。”
 
“古书曾言,身负天命的修士,厄运缠身的同时也身怀大气运,是种锻炼。”说着,骆非晚表情有些微妙。
 
关言溪肯定的道。“不对。这事我也知道。现在的桑川界是盛世景况,不可能会天命之子,时机不对。”
 
“因果?”顾桑榆是佛道,佛道重因果。
 
“侄子你上辈子不会是个大魔头吧!”关言溪哈哈哈的笑着。
 
狗狗突然厉声道。“我弟弟才不是大魔头!”不知为何,它心里突然涌出一股说不出的排斥和厌恶。
 
“我,我说笑呢。”关言溪见气氛有些凝固,尴尬的挠了挠头。
 
顾桑榆缓和着气氛。“我日常也会默念经文,现在一时半会的也出不去,以后咱们就一起默念经文如何?”
 
“好啊。”温元清眉开眼笑的应着。
 
夜间,休息时,温思淳看着父亲,有点纠结的说。“爹。我将来会变成大魔头?”他有些害怕。他没敢告诉过父亲,有两回在外寻药时,他和小宝遇到危险,戾气趁机出现,他心中除了杀戮什么都没有,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间,可那种感觉真的很恐怖。
 
“不会。”温元清目光柔和透着慈爱,将他揽进怀里。“思淳生性纯良温善,怎么可能会变成大魔头。戾气是上天对你的锻炼,你不光要克制住它,还要学着控制住,凡事都有两面性,听说强大的剑修,就是满身煞气,你最喜欢的就是剑修,身上的戾气运用得当,于你的修炼是有益的,你不要怕,无论如何我都会在你身边,还有小宝归迟碧珠123言情,咱们一家子始终都会陪着你。”
 
狗狗用脑袋轻轻的蹭着弟弟的腰身,一下一下,缓缓慢慢,像是在安慰他般,又似乎是在承诺。
 
“爹我会变成强大的剑修,和沈大哥一样厉害。”温思淳暗暗的下定了决心。他要有意识的压制灵力,等身体达到极限时再冲击筑基。
 
温元清没有看出他的心思,只道解了他的心结,笑着一脸欣慰。“我相信思淳定能成为一个强大的剑修。”
 
“弟弟我陪着你,你当强大的剑修,我就要当强大的妖修。”狗狗说的信誓旦旦。
 
哥俩欢天喜地的抱在一起嘻闹着,温元清看着眉角眼梢全是笑,温柔的像是经过岁月沉淀般。
 
正睡的香沉时,温元清明显的感觉到周身的灵气变浓了,身体不由自主的吸收着,他从梦中醒来,定晴一看,吓的睡意全无。明明放在修炼室门口的水缸,怎么就到他的床前了?
 
“温元清你真是个呆子。”
 
温元清眨了眨眼睛,惊喜的用神念回着。“寒石,你总算醒了!”可以解了顾桑榆身上的阴灵寒气。
 
“想我了吧。”软糯糯的嗓音,听在耳边格外的舒服。
 
“你能说话了?”温元清简单不敢相信。“在哪里?让我看看。”
 
“真笨!我就在你跟前!”
 
温元清被它那无奈的语气给逗乐了。“我说怎么水缸里的灵气突然充沛了这么多,原来是你的原因?”
 
“当然。我吸收阴灵时难免得露出一丁半点的,就躲到了蚌壳里,正好让老蚌沾沾光,它不用多久就能醒了。”完了,寒石臭屁屁的道。“我是不是很好啊,我还隐约感觉到沈归迟在冲击筑基,悄悄的送了他好些灵气,哎哟,我吃着肉了总得让你们喝喝汤。”
 
温元清凑到了水缸前,伸手将老蚌拿在手里,用食指轻轻的弹了弹。“你在里面出不来了?”
 
“能出来。我想再养养老蚌,这孩子可傻了,得看着点,出了岔子怎么办,可惜了我的灵气。”好一道老气横秋的口吻。“我怕你担心,你呀就跟个老妈子似的,我就出来跟你说一声,顺便把那谁谁谁身上的阴灵寒气给吸了,那道阴灵寒气可了不得,都染上佛性了,待我吞了炼化炼化,回头送给思淳,克克他身上的戾气。”顿了下,似是在犹豫,过了会,寒石小小声的嘀咕。“温元清我告诉你喔,不用担心小淳淳,他没事的,我会护着它的,我可是天地初开至今唯一一道修炼有为的先天寒气,我现在的身份可尊贵了,上天眷顾的灵修,有我的气运加上他本身的气运,出不了大事,我可是冒着被天道发现的危险跟你说的。”
 
温元清笑着伸手轻抚老蚌的蚌壳,心里头暖乎乎的。“寒石真厉害。什么时候能化形成人?”
 
“我都不敢想!”说是这么说,可寒石是满满的斗志。“总有一天能化形成人的,且等着!”无比的神采飞扬。
 
“寒石肯定能做到,你是最棒的。”温元清觉的很幸福,也特别的幸运,他们父子俩能遇上这么好的家人,不管是小宝还是老蚌寒石亦或是沈归迟,皆是他们的福气。
 
寒石忍不住了,让老蚌张开了壳,从里头窜了出来,落到了温元清的怀里。“我今晚就在这里睡了,明早办了正事,再回蚌壳养养老蚌。”
 
“好。”温元清笑着将老蚌放回了水缸里,然后重新躺回了被窝,心口热热烫烫,浑身都暖烘烘的,心情也是前所未有的明朗和愉悦。
 
第32章
 
自顾桑榆跌落至炼气境界,骆非晚的乾坤袋里就常年备着辟谷丹,众人随着关言溪躲到了这处洞府里,骆非晚就送了瓶辟谷丹给温元清等人,整整一瓶上品辟谷丹,共有三十粒,服用一粒丹药可辟谷一月。如此倒是省了拾掇琐碎的功夫,时间大把大把的都可用在修炼上。
 
无需张罗早饭,温元清依旧在天光微亮时就睡醒,这么多年早已成为习惯。他发了会呆,看了眼对面熟睡的哥俩,半响才慢吞吞的走出了卧室,站在外面的一株百年老松下,空气清凉如水,浓雾弥漫犹如仙境。
 
“以为我是第一人,没想到还有比我更早的。”顾桑榆轻声慢语的说着,听他说话总有种特别的感觉,言语间似缠绕了奇妙的节奏感,有点像盘旋于空的袅袅檀香,闻得见的宁静,这里却是能听见的心安。
 
温元清侧头看着他,露出个温和的笑。“是要默诵经文?”
 
顾桑榆点头应着,拿出一个蒲团,放置老松树下。“要不要一起?”
 
“先等等。”温元清刚刚和寒石沟通完毕,笑吟吟的道。“桑榆随我回石室,我替你解了身上的阴灵寒气。”
 
顾桑榆愣了下,后笑道。“时机成熟了?”
 
看着是面色如常,不见有丝毫变化,实则情绪如何无法得知,便是这般,温元清也佩服他的这番定力。“嗯。时机已成熟。”
 
俩人刚要进洞府,就见骆非晚匆匆的从里头走出来,见到他们怔了怔,面无表情的道。“你们醒的真早。”目光瞄了瞄外面的天色,蒙蒙亮的天光,连山林里的鸟兽都还在沉睡。
 
“元清说时机已成熟,正准备替我解了身上的阴灵寒气。”顾桑榆笑的眉眼弯弯,清秀的容貌瞬间好看的无法挪眼。
 
顾非晚略有些失态。“真的?”
 
“对。”温元清认真的点头。“你先在旁边静等片刻,我们很快就出来。”
 
“好,我就在外面等着。”说着,骆非晚同手同脚的坐到了石桌旁,偏偏他自己没有发觉,挺着身板正儿百经的坐着。
 
温元清强忍着笑意,却听见身旁噗的一下响起了道笑声,侧头看去,对上了顾桑榆的视线,他甚至还调皮的眨了下眼睛。“不用忍的那么辛苦。”温元清顿时就笑出了声。
 
骆非晚眼神透着微微的茫然看着俩人笑的欢乐,接着,他也开心的笑了,视线锁定他的道侣,眉目柔和堆满了爱意,一颗心更是柔软的一塌糊涂。
 
温元清余光触及到骆非晚的神态,不知怎地,忽的想起当日归迟进修炼室望向他时的眼神,心跳又开始扑嗵扑嗵的加速跳动。一股子烫意悄无声息的就涌遍周身。短暂的失神后,他很快反应过来这情绪不太对,整个人蓦地僵住,清晰的感觉到清凉的空气吹散体内的热腾。“桑榆咱们该进石室了。”
 
“我进去了。”顾桑榆看着骆非晚说了声,就随着温元清进了石室。
 
石室内,温元清事先提醒着。“桑榆你身心放松不要抵抗,一会你会短暂的沉睡,待我解了你身上的阴灵寒气就能醒来。”
 
“我知道了。”
 
寒石默默的观察着,等顾桑榆达到状态,它使了点手段让其短暂沉睡,然后从寄宿的珠子里脱离窜进了他的体内,熟门熟路的追着阴灵寒气,三两下就吞了个干净,重新回到了珠子内。
 
温元清犹豫着说了句。“返点灵气给他怎么样?”毕竟是从筑基后期跌到了炼气境界,再者,寒石昨晚也说了,等炼化了这道阴灵寒气,就将它送给思淳。他向来是个不爱占人便宜的性情,不愿欠下人情债。
 
“好啊。”寒石立即就应了,它就知道温元清会这么说。“稍等会的。”
 
听着寒石软糯糯的声腔,温元清鬼使神差的说了个字。“乖。”突然的就想起了老蚌,它说话也是软糯糯的,细声细气的音。“123言情苏醒后,会和以前一样么?”
 
“不知道。”顿了下,寒石又说。“应该不会有什么变化。”
 
温元清略有感慨的道。“往后咱们都要好好的,修炼慢些没关系,步步谨慎小心些,一家子平安无事就是最好的。”
 
“都听你的。”寒石才不傻哩,当着温元清的面自然是又乖巧又老实。背地里嘛,强者为尊弱为食,没有实力再谨慎,也会祸从天降好么!
 
“离开锦州后,咱们就找个环境良好,灵气较为不错的地方当洞府,如在莲花山修炼般,与世无争的过着。”温元清想的还挺好。“地方得找大些,要种上花花草草,平日里炼丹换钱,还有你们喜欢吃的糖果,咱们自足自给。”糖果是小灵丹和大灵丹。
 
这可不行!寒石赶紧问了句。“温元清他们都说,筑就道基后,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出门寻找机缘,这样窝着是成不了大道的!”
 
“也是。”温元清喃喃自语,思绪飘的有些远。
 
寒石送了好些精纯的灵气给顾桑榆。“可以了。”
 
“什么时候会醒?”
 
“马上就能醒。”
 
几十年的光阴,顾桑榆都习惯了体温异于常人的自己,现在体内没有了阴灵寒气,身体轻盈浑身有劲,连精神都好了数倍,他愣了会才反应过来,道了声佛谒,诚恳的说。“多谢元清搭手相助。”
 
“你感觉怎么样?”温元清见他的脸色透着红润,心里松了口气,却还是问了句。
 
顾桑榆只回了两个字。“很好。”
 
石门打开的瞬间,骆非晚倏地的站起了身子,目光灼灼的盯着,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
 
“非晚,我全愈了。”
 
温元清都没有看清骆非晚的动作,就见他站到了顾桑榆的面前,将人紧紧的搂在怀里。温元清离的近,清清楚楚的感受到了,那份强烈的情感,犹如火山喷发,另人震惊久久无法平静。别说两个男人,就是夫妻间,他也未曾见过感情如此浓烈的一对。真好。
 
留了空间给俩口子,温元清回了卧室,把寒石送到了老蚌的跟前,老蚌张开双壳,寒石主动滚进了壳内。“老蚌不是在沉睡么?怎么还会有意识?”
 
“它一直以为我是它的珠子,也就是内丹,对我是种本能的反应。”
 
说起这事,温元清问道。“它产的灵珠是不是被你吞食了?”
 
“对啊。我虽然吞食了它的灵珠,可也回了它不少灵气,要不是有我,它这么笨,怎么可能会知道修炼。”
 
“它的内丹呢?”
 
这话一出寒石立即就炸毛了。“温元清你不会以为真觉的我吞了它的内丹吧!就它这傻样儿,你也是傻,妖修达到妖丹境界才会结出内丹,跟修士的结丹是一样的道理。”
 
温元清笑着用食指轻弹了一下寒石。“我就问问。”
 
“不理你了!”寒石说完,就见老蚌沉进了缸底。
 
温思淳醒来的时候,看到父亲床前的水缸,吓了一大跳,推醒了旁边的狗狗。“小宝。水缸怎么到屋里了?我记得明明放在修炼室门口。”
 
“是放在修炼室门口。”狗狗肯定的说着,又道。“可以问问主人。”
 
“你们都好笨啊!竟然没一个猜着是我!”寒石简直委屈死了,它的存在感就这么低。
 
温思淳高兴的三步并两步凑到了水缸旁。“寒石你可算醒了,你不会一直在水缸里吧?难怪这缸里的灵气这么足。”
 
“我在蕴养老蚌,过不了多久它就会醒了。”寒石都快把自己给感动了,它真是史上最最善良的灵修。
 
也就半个多月,却有种久别重逢的激动,三个叽叽喳喳的说着话。寒石毫不犹豫的把温元清的心思给出卖了,还和两个小伙伴说,绝对不能听他的,否则这日子就没法过了。温奶爹半分都不知道,家里的小孩们正暗搓搓的想着造反,怎么将他拐的有出息一点。
 
两个月后的某天,沉睡了好几年的老蚌终于苏醒了。非常庆幸的是它还是以前的它,胆小内向却也乖巧懂事。老蚌可没有寒石的手段,它用神念说话,骆非晚他们三个旋即就查觉到了,齐刷刷的看向水缸,温元清笑着解释一二,三人很快就接受了老蚌的存在,还给了见面礼,每人送一瓶大灵丹。
 
老蚌比温思淳和狗狗都要乖巧,挨个的喊着伯伯,声音软软糯糯的,细声细气的柔软,成功的将三人俘虏,又送了好几瓶大灵丹。夜间,寒石冲着温元清撒娇,说家里个个都得了好处,就它没有!明明它出力最多,最累的也是它,可家里人都得了礼物,偏偏它没有!当然它也知道自己的不能暴露,所以才选着在夜间撒娇打滚。
 
温元清还没说话,老蚌就先开口了。“碧珠,咱们一人一半。”寒石还在它的蚌壳里呆着,今天接礼物时它就感觉到寒石不高兴,所以表现的相当乖巧,才又蹭了一份礼物。
 
“哼。我要大半。”
 
“好。给你大半我拿小半。”老蚌好脾气的哄着。
 
温元清见它俩相处的愉悦就没有打忧,笑着在旁边观望着。
 
喜事成双,先是顾桑榆后为老蚌,剩下的就是在修炼室里冲击筑基的沈归迟,这近三个月里,修炼室里一直很平静,大伙也不着急,每天都有条不紊的过着,静静的等待着。
 
半年后,这日下午,山洞里檀香袅袅,伴随着木鱼的敲击声,温元清父子还有狗狗以及顾桑榆,四个在默诵着经文,老蚌呆在水缸里闲听一耳朵,骆非晚和关言溪在外面过招松松筋骨。灵气突然出现躁动,紧接着,便疯狂的涌向修炼室。
 
“归迟在冲击筑基,就差这临门一脚了。”顾桑榆有经验,露出喜色解释着。
 
温元清一时间竟不知要怎么反应,颇有股手足无措的意味。
 
“沈大哥就快出来了!”温思淳欢天地喜的嚷了句,把狗狗抱在怀里,直揉着它的脑袋。
 
骆非晚和关言溪纷纷进了洞府,同时看向修炼室。“快则三五日,慢则半个月,应该就能出关。”
 
这估测掐的很准,不足半个月修炼室的石门自动打开,沈归迟从里头走了出来,他刚刚筑基成功,没来的及收起威压,刚踏出修炼室,凡是炼气境界均被他压的犹如掐住了咽喉,好在骆非晚和关言溪反应的快,双双放出威压护着,才让他们得以喘气。
 
“这灵息真的都快赶上我了!”关言溪馋的眼睛都红了。
 
骆非晚战意燃烧。“才出关境界就已经稳定,咱们找个时间比划两招。”
 
“可以。”沈归迟嘴里应着话,眼睛却盯着温元清,眼神儿炯炯有神,仿佛会发光似的。
 
还在闭关时,温元清就想着,等归迟出关了他要说点什么,得有不少话要细叨,可这会人到了跟前,他突然的就词穷了,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恭喜你成功筑基。”眼神实在是太亮了,亮的他心惊胆战,脑子一片空白。
 
温思淳默默的打量了好一会,才爆发出满满的崇拜和羡慕。“沈大哥你现在好厉害了吧?”
 
“还行吧。”不是谦虚,沈归迟是真觉的路还长,他要更加努力!
 
顾桑榆笑着道。“恭喜你,福祸相兮,难得的机缘。”
 
第33章
 
在等待沈归迟出关的时间里,众人会轮流出去遛哒遛哒,看看外面是个什么样的形势,一点点的分析琢磨想出最妥当的应对法子。这半年多里,众人用排除法,将危险性比较大的一个一个排除,最后只剩下道源宗。关言溪是上清宫的弟子,上清宫乃一流大宗门,由关言溪出面借用道源宗的传送阵,一般情况下道源宗还真得给这薄面,眼下的难题就是,得想个合理的借口,尤其是散修盟正在严查的情况下。
 
从事发到现在,已经过去一整年,对修士而言,三五年都不算事儿,更别提才区区的一整年,因此,散修盟的严查并没有松泛两分,还是如刚开始般警觉。
 
沈归迟心里存着暂时不能言说的隐晦心思,便开口说道。“出关已有半月,也该出去走动走动,这次就让我和元清去探探情况。”
 
“我和小宝也要去。”听着这话音不对,温思淳赶紧出声。
 
狗狗摇着尾巴道。“一起出门。”
 
温元清听着哥俩的话,不知怎地就松了口气,面色如常的道。“正好也该轮着我们出门透透气了。”似乎是错觉却又不算错觉,总觉的归迟出关后,有点怪怪的,每次看向他时,都能撞见他正望着自己,数次多了,总有种莫名的尴尬,都不敢往他面上扫,却忍不住不动声色的用余光瞄啊瞄,发现归迟仍会目不转睛的盯着他,内心的感受还真有点难以描述,颇有股坐立难安的意味。
 
“我也要去。”老蚌细声细气的为自己争取,生怕把它给留下了,变成袖珍模样窜到了主人的怀里。
 
沈归迟笑吟吟的看向关言溪。“你要不要一起去?”
 
“也是可以的。”
 
说好的两个人出门,结果最后是留了骆非晚和顾桑榆两人守洞府。
 
离开孤峰,一路上关言溪很有经验的讲着。“城镇村落咱们都不能进,甚至是靠近都不可以,各个口子都设了严守点,进出均要检查。”
 
“也就是说只能在野外活动,这样能探听到消息?”沈归迟剑眉紧蹙的问了句。
 
温思淳知道这里面的事。“不用探听别的,只需要盯着道源宗就行。”
 
“嗯。我们商量着,利用道源宗的传送阵离开是最可行的。”温元清将这一年里探来的消息简短的概括了下。
 
“散修盟的人明显是盯死了几个传送口,只怕三五年内都不会让咱们寻到机会。”
 
关言溪直点头。“所以,要找个合理的借口,取得道源宗的信任,骗过散修盟的眼睛,咱们光明正大的离开。”
 
“说着容易做起来难。”沈归迟表情有些冷,话说的生硬。“云涛渡以南这块,包括道源宗在内,对散修盟都避其锋芒,但凡有点气性的,都不会容忍其余势力的巡逻队大摇大摆的在自家的地盘撒野。咱们要找借口就得万无一失,稍有差池说不得就打草惊蛇。”
 
“嗯。是这么个理。”温元清点着头。“早先也想到了这里,就商量着说,倘若真找不到一个好的借口,就以静制动,一两年不行,三五年总得变轻松些,到时就是咱们的机会了。”
 
关言溪笑着说道。“三五年也没什么,咱们人多热闹,日子一天天的眨眼就过去了。”
 
“那咱们得做两手准备。”沈归迟受过的苦难不想元清再受一次。“元清现在是炼气大圆满,一两年内肯定得冲击筑基,离不开锦州,只能窝在孤峰,就要想办法买筑基丹。”
 
对于能不能离开锦州,温思淳还真没什么太大的感觉,可他忧心的是父亲的筑基。“沈大哥你有什么好法子没?”
 
“这事不用着急,我们心里有数。”关言溪见说到了这话题,便安抚着说。“野外偶尔也会有黑市出面,碰着了,筑基丹的事就能轻松解决。”
 
沈归迟沉声问。“机率多大?现在可有眉目?”
 
“这事不好说,在野外开黑市,都是老牌的散修,一般得有人引荐才行。”沈归迟的目光有些紧,关言溪被他盯着有点儿头皮发麻。
 
“嗯。”沈归迟听着若有所思。
 
温元清怕他乱来,便道。“我无事,感觉离筑基总是隔了层,触不到点。”
 
“你这情况是要出门寻机缘。”关言溪嘀咕了句。
 
“要先准备好筑基丹。”沈归迟心中已然有了明确的盘算。
 
等着在外面遛了十天半个月的往回走时,他就利落的开口了。“我暂时不回洞府,你们先回去。”
 
“你要干什么?”温元清下意识的问了句。
 
温思淳也眼巴巴的瞅着。“沈大哥要不要我和小宝留下来帮忙?”
 
“不用,你们先回去。”
 
“外面可不太安全,你一个人能行?”关言溪问了句。
 
“能行。”
 
看模样他是铁了心要留在外面,大伙也不好多说什么。
 
温元清想的有点多,找了个适合的机会,硬着头皮凑了过去。“你留在外面要干什么?”
 
“不躲我了?”沈归迟侧头看着他,似笑非笑的。
 
“什么意思?”温元清揣着明白装糊涂,茫然的问了句。实则是,他觉的归迟怪怪的,有种说不出的危险感,才会尽量避免和他单独相处。
 
沈归迟也不点破,目光灼灼的看着他,认真的说。“我其实有件事一直想跟你说。”
 
温元清心提到了嗓子眼,眼神开始飘忽不定,惴惴不安的,闹不清是为什么,他本能的不想往里头深想细思。
 
“我在跟你说话,你能不能走点心?”沈归迟伸手轻弹了下元清的眉心。“你要是不想听,我就不说了。”透了股淡淡的委屈劲。
 
“我在听。”温元清蓦地回神,脸皮子有点发热。“你说吧。”其实真的挺想拔腿就跑。
 
沈归迟凑近了些,盯着他瞧瞧。“你脸红了,你好像很热?”
 
“……”想钻地缝的温元清。
 
“我差点迷失在心魔里,是你把我拉回来的。”
 
温元清瞪圆了眼睛,这没头没尾的话,他有点反应不过来。
 
沈归迟却拉起了他的手。“你是不是觉的我自出关后就挺奇怪的,总是盯着你看?让你不自在了是吧?”
 
温元清迟疑了下点了点头。
 
“我控制不住自己,就是想看看你,多看看你,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心魔实在太强大,恰恰掐住了我的软肋,还好有你,我才没有发疯。”沈归迟顿了下,问道。“元清我能抱抱你么?自出关后,我就一直想抱抱你,幸好遇到了你,给了我一个家,既幸福又温暖。”
 
原来是这样。温元清笑着伸手抱住了他。
 
“咱们一家子会一直这么好吧?”沈归迟紧紧的搂着元清,低头将脸埋在他的脖颈,闷着声的问了句。
 
温热的呼吸一道一道的喷在脆弱的脖颈处,温元清觉的别扭,手臂都有些起鸡皮疙瘩,强忍着僵硬的身板没有动,稳了稳情绪说。“自然是的。”
 
“元清你以后会找道侣么?”
 
为什么这么问。温元清愣了下,还是回答了。“没有想过,咱们现在过的挺好。”思淳也大了,要真给他找个后娘,心里指不定会怎么样,当然他自己也没有这想头。
 
沈归迟笑着接了句。“那我以后也不找道侣。”语气轻快,似乎很高兴。
 
温元清的心跳顿时就慢了半拍。
 
“咱们一家子过的很好,万一找了个气场不合的,坏了咱们家的气氛怎么办,是吧元清。”沈归迟继续说着。
 
是这么想的啊。温元清失神了片刻才接话。“嗯,也是这么个理。”
 
沈归迟松开了紧搂着双手。“出来的时间有点久,咱们该回去了。”
 
“回去吧。”温元清心在不蔫的应着。
 
俩人回了夜宿地,临近睡觉时,温元清才能浑浑噩噩晕晕乎乎的状态里清醒,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说了半响的话,他竟然没有从归迟的嘴里问出,他为什么不回洞府的原因。
 
次日分别前,昨天结了心结,温元清面对沈归迟时恢复了往日的自然。“你为什么不跟我们回洞府?”这话是当着众人的面问的。
 
“你是怎么想的?”沈归迟笑着反问。
 
温元清一头雾水。他是怎么想的?他要是能想到,还要的着问出来?
 
“沈大哥你为什么不跟我们一道?”温思淳也是贼好奇的,他也很想留在外面玩耍啊!可惜就是找不到妥当的好借口。
 
沈归迟平静的说。“我要守株待兔寻找野外的黑市,当日我筑基时,元清多番帮忙替我做万全准备,今时轮到他了,我自然也要多多替着他打算。”
 
“你们这一家子感情真好。”关言溪由衷的说着,很是羡慕。
 
温思淳眼睛顿时就亮了。“我和小宝也要留下来帮忙。”
 
“满山撒着欢的玩才是真的。”温元清毫不客气的拆台,又看向沈归迟道。“你当心些,别着急,以自个的安全为首要。”
 
沈归迟点着头。“都放心,我心里有底,不会出事。”
 
第34章
 
顾桑榆身上的阴灵寒气已解,沈归迟成功筑基,接下来就剩一个大事,要怎么平安无事的离开锦州。时间一晃便是一年,对修士来说不算什么。散修盟设的各个盯梢点,仍是防守严谨,城镇村庄皆牢牢把着,进出都要测测灵息,甭管对错,但凡有点异样都得扣下来,里外仔细盘查的清清楚楚。
 
形势这般严峻,温元清等人没有万全的把握也不敢轻举妄动,瞅着散修盟这架势,捉拿他们是其一,更重要的只怕是借着由头想更全面的控制住整个云涛渡以南。没见连道源宗和范家的地盘上,都有散修盟建立的巡逻队大摇大摆的搜索,完全如同在自家的后花园般,更别提余下的三流四流末等势力,碍于背后的南北阁,也是散修盟行事会掐点,不多一分不少一分,正正好的,均只得忍气吞声的受着。
 
在偏僻角落的孤峰里窝着,一两年还行,三四年也没事,时日再久些就不成了。谁知道散修盟打的什么盘算,十来年也是有可能的,他们不能坐以待毙,得想法子离开锦州。等散修盟完全控制住了整个云涛渡以南,说不定就会有大动作,到时是怎么一番情况眼下却是无法想像,能肯定的是,真到了那个时候,他们想要离开就更难了。
 
闲来无事,众人将平日里探听到的各种信息拿出来琢磨分析,七嘴八舌的讨论着,不知不觉就将前前后后都捋了个遍,眼前蓦地一亮,脑海里呈现了条清清晰晰的思路。
 
骆非晚道。“锦州内的传送阵是不能想,被重点把守着,咱们连城都进不了。剩下的就是范家和道源宗,想要离开锦州,得从这两处使劲。”
 
“范家是二流世家,世家规矩森严等级分明,一般般的都见不着传送阵。”顾桑榆说话时目光落到了关言溪的身上。“道源宗是二流宗门,言溪乃上清宫精英弟子,比起范家,或许道源宗这边更容易着手。”
 
关言溪摇着头,思索间说道。“不说道源宗周边有散修盟的巡逻队,就算是没有,咱们上门说想借用传送阵,依着道源宗自扫门前雪的作派,八成会拒绝,谨慎点总是好的,沾了一身腥,不就是将把柄亲自递到了散修盟的手里。”散修盟动作整的这么大,都不是傻子,再怎么贵重的宝贝,至于闹到这地步,分明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大小势力都看在眼里,自南北阁在云涛渡横空出世到建立散修盟,平日里小动作不断,其所做所为都明摆着谋求甚大。局势僵了一百多年,这是时机成熟要有大动作。每个人都跟明镜似的清楚,可清楚是一回事反抗又是另一回事,南北阁不说旁的,单就一位化神大能坐阵,大小势力要出手都得来回掂量三分,还没到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哪个势力没点私心,唯恐自家出了力别人来虚的,南北阁是倒了自家元气大伤也要跟着倒,这买卖谁做谁傻子,修散盟清楚这点,所以行事特有分寸。
 
说来说去还是实力问题,换成是个一流大宗门,底气足,完全不需要结盟,来者敢犯就敢打回去,打回去不说还要狠狠踩两脚,给点厉害的瞧瞧。有点资质的修士,都渴望能进大宗门也不是没道理的,一流宗门极为护短,说到底并非护短而是护着宗门的脸面。
 
“只要找到合适的借口,还是很有可能借到道源宗的传送阵。”沈归迟年岁不大,却是经历丰富,人心这玩意他见多了,其中的弯弯绕绕也懂些。“言溪是上清宫的精英弟子,这里局势严峻,道源宗的上位者们,有点远见的都会结下这善缘,给宗门留个后路。重点是,得让道源宗相信咱们跟散修盟要捉拿的贼子没有半分关系,加上一个恰到好处的说词,这事就成了。”
 
温元清有点想法。“是不是可以先和道源宗内的弟子套套关系?英雄求美虽是老套路,把握好分寸也是极有收获的,火候差不多了,就可以将说词摆出来。”
 
“照这法子来行事,咱们就不必在外面探听,直接蹲守着道源宗,找好目标不着痕迹的跟着,等时机到了就出手相救。”关言溪觉的可行,有点儿小激动,看着温元清问。“那说词呢?咱们整个什么说词。”
 
顾桑榆笑的眉眼弯弯,眼角透了点点狐狸的意味。“丹桂山里常有修士被抢劫,有些忌惮天道,常常只劫钱财手留活口,锦州的传送阵可不便宜,言溪你这上清宫的弟子,不如当回美人等英雄来救,一来两去费点时间,待火候差不多了,就说要急着回门派,事情不就顺理成章了。”
 
“情愿费点时间,还是别作戏的好,碰着个精明的,没得聪明反被聪明误,我个人觉的顺其自然要妥当点,天时地利人和的情况下咱们可以稍稍推动,却无需布局。”温元清向来谨慎小心。事关重大,只许成功不能失败,他就越发的慎重。
 
一般的事情上沈归迟都是站他的边。“元清说的没错,便是个三五年咱们也能等,有心守株待兔总能遇到机会。”
 
“我看可行。”骆非晚想了想点头。
 
顾桑榆没意见。“逮着了机会,咱们就灵活运用。”
 
“应该不用都蹲守着道源宗吧,人多目标就大容易被发现,你们说呢?”关言溪问着。
 
沈归迟另有想法,开口道。“我就不蹲守道源宗了,也不知道要在这里窝多久,我得提前做好准备,元清现在是炼气大圆满,再过个一年半载的就得筑就道基,我要为他寻筑基丹。”他说的认真,眼神儿落在温元清的身上,深邃的眼眸里浸着两分柔软。
 
温元清触碰到他的目光,一颗心突然的就不听话了,扑嗵扑嗵的狂跳个不停。这目光让他冷不丁的想起缠绵两字,还有当日在丹桂深山的山洞里,顾桑榆望向骆非晚时,两者的目光有些像似,归迟的显隐晦些,或许是他想多了,若不是,当如何?想到此处,竟有些莫名的心慌,不敢往下深思细想。
 
“沈大哥我与小宝和你一道。”父亲的筑基是温思淳心头大事,他一直惦记着此事,就怕父亲因没有筑基丹而压制灵力,他可不想父亲和沈大哥那样冲击筑基,他舍不得父亲受苦受难,宁可自己辛苦艰难点。
 
老蚌软糯糯的嗓音跳了出来。“我也要,我要给主人找筑基丹。”在沉睡期间,主人竟然用灵晶蕴养着它,它感动的都不知道要怎么来表达。它要努力修炼,成长为一个厉害的灵宠,报答主人的恩情!
 
“我一个人更方便行事。”沈归迟很清楚,这哥俩在元清心里有多重要,这事是有凶险的,且他尚未有头绪,便不欲带着他俩。
 
温思淳顿时就有点不高兴,嘟哝着道。“是不是觉的我和小宝会拖累你?”
 
“胡说。”温元清笑着弹了下儿子的脑袋。“就是归迟肯,我也是不允的。”
 
沈归迟见元清护着他,心里头高兴,脸上就露了愉悦的笑,更显几分英俊迷人,视线仍落在他的身上,浅浅的淡淡的,仿佛能看出朵花来似的。“等有了眉目我就再带上你们。”
 
“沈大哥咱们可说好了。”温思淳眉开眼笑的嚷嚷着。
 
骆非晚见此就有了主意。“这样吧,我和桑榆一队,言溪一个人,轮流蹲守着道源宗,每十月回来换趟,顺便交换信息。归迟寻筑基丹的同时也可以探探局势,元清你们时常出来到处走动走动,两者兼着。”
 
这分配的很合理,众人都没有问题,便如此行事。
 
不足一月沈归迟回到孤峰,回来送信息的同时也告诉大伙,他知道要怎么购买筑基丹,野外也会有黑市,是积年老牌修士私下办的,得有里头的熟人领着才能找到地方。沈归迟这趟回来就是告诉大伙,他要想法子找个老牌修士领他进黑市,近期内说不定就不回孤峰了。
 
离开时,温元清送着他,忍不住提了句。“于筑基总是隔了层,摸不着半点头绪,说不定三五年都没法突破,你不要着急,当心点,自个的安全为上。”
 
“有备无患总是好的。”沈归迟出关后,未提及突破筑基时的种种,他受过的苦难,是无论如何也不想元清再受一回,普通点没事,有他在前面挡着护着。
 
闭关时,他隐约有点明白自己的心事,突破筑基会有心魔,战胜了自身的心魔,他才彻底的懂了元清于他来说是多么重要的存在。简单点的,倘若没有遇到元清,他便是战胜了心魔,也将活的人不像人鬼不鬼人,缺了七情六欲怎堪为人。
 
温元清怕自己想多了,有些事不敢问,也不敢深思细想,面对归迟时便少了平时的自然,说话也有点吞吐。再者,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此时的他是茫然的,便越发不敢多言过于亲近。
 
沈归迟看在眼里,闷在心口的情意就更加踌躇。他很珍惜现在的氛围,一家子和和美美,又温馨又幸福,暂时不能言说,就少说多做,温水煮青蛙他也是知道点的。“我走了,你回去罢。”说着,转身就走。
 
“归迟。”温元清急急的出声,到底是心里有愧。“在外多注意环境,谨慎小心点。”顿了顿又道。“有时间就回来趟,报个平安。”
 
“好。”沈归迟毫不犹豫的应着,冷峻的眉眼透着些许柔和,眸子发光含着笑。
 
目送着人走远了,温元清无意识的叹了口气。这会定不是错觉了,他向来相信因果,和归迟之间从头到尾捋一遍,还真应了那句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真不知老天是怎想的,好端端的感情偏要拐出个弯来。
 
顺其自然吧,只能这样了。前后不过一刻钟,温元清就理清了思绪,一身轻松的回了洞府。
 
第35章
 
关言溪悄无声息的进了屋,看了眼熟睡的温思淳和小宝,刻意压着嗓音说。“你无事罢?非晚让我送瓶小还丹过来。”他挺讷闷,为什么让他送过来,想问瞧着非晚脸色不对,话到了嘴边还是给咽了。“还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沾了思淳的福,他馋肉馋的慌,说要进山捕妖兽吃烤肉,碰巧救了个道源宗的弟子,在道源宗呆了几日,才耽搁了回来的日期。”
 
“我无碍。”温元清伸手接过小还丹,笑着说。“言溪帮我个忙。”
 
“说呗。”应的轻快。
 
“我刚许诺待思淳醒了,就做七八道肉食给他解解馋,这会走不开,你替我去捕些肉质佳的妖兽来可好?”
 
关言溪没料是这点小事,笑出了声。“我还当什么事,原是这桩,我去去就回来。”
 
顾桑榆自修炼中醒来,睁开眼就见非晚眉目紧锁的坐在他跟前,虽情绪不显,可他们多年道侣,深知彼此,仍可以看出他坐立难安,当出了甚要紧事,握住他的手,问。“怎么了?”
 
“我……”骆非晚张了张嘴,吐了一个字,没脸往下说,闭上嘴巴不语。他没想到,好意出手相助,会弄成现在这局面,胸口闷闷的,很是难受。他是想着让桑榆沾沾光,却没想要损害元清的利益。
 
从未见过非晚这般模样,八成是真出了难以启齿的事,顾桑榆思索了下。“连我都不能说?”依着非晚的性子,不说出来就容易钻死胡同。“对和错是与非,我是不管的,旁的都没你重要。”
 
骆非晚沉默半响,略显气馁的道。“我是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我们之间,还需要想措词?”顾桑榆挑眉问道,眼神化成刀子戳了他一下。
 
骆非晚憋在胸口的一口气忽的就散了,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到底没说话,用的神念将事情原本的说了遍。
 
“我都炼气十层了。”听着说完原由,顾桑榆才注意自己的修为。这事是有点棘手,元清悟道入定,可大半的好处却让他得了。“这么僵着也不好,依着元清的性情,咱们照实把事说与他听,要更妥善点。”
 
“是我对不住他。”骆非晚深深的吐了口气,脸皮有点火辣辣的灼感。原就先前有过一回,这次虽是无心,可结果落在旁人眼里,有前例在,满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顾桑榆见不得他这样,亲亲热热的抱着他,将下巴搭在他的肩膀里。“没事,坦诚相待就行,咱本意是好的,只没赶上变化罢了。”
 
关言溪拎着一只肉质鲜嫩的妖兽进洞府,没个心理准备,见着这俩搂成一团,当即就侧了脸,颇为夸张的嚷了句。“世风日下,桑榆你可是佛修!”
 
“我俩是天道承认的道侣。”顾桑榆笑眯眯的说着,坦坦荡荡的模样。
 
关言溪怪叫一声,飞快的窜过厅室进了石屋。“元清我捕了只长尾兽,够咱们打牙祭吧?”说着掂了掂手里的妖兽。
 
“够。”温元清眉开眼笑的瞅着。“怎么没拾掇干净?”
 
骆非晚走到门口,听着这话,接道。“他不会,我来吧。”
 
“你俩也要吃?”
 
顾桑榆看着他,反问。“难道让我俩看着你们吃香的喝辣的?”
 
“幸好我捕了两只。”关言溪从乾坤袋里掏出两只小点的,拍了拍骆非晚的肩膀。“走,咱俩拾掇长尾兽,回头让元清张罗,桑榆打下手。”
 
听着他俩走远了,顾桑榆坐到了温元清的身旁,也没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的将事说了遍。不料,温元清听着却笑了。“我对外界是有点模糊的感知,我自己都没有心理准备,非晚没有出手干扰,便是在入定中自然而然的冲击筑基,也得失败。”
 
见他心里明白,顾桑榆松了口气,仙道艰难险阻,为了有所成就,一颗人心穷尽词汇都无法贴切的形容出十之一二,修士们个个看着仙风道骨,实则是怎个情况还真不好说。能遇着心地纯良的正道修士,确是件三生幸事,相处轻松自在,共同出门也不用担心后背。“归迟寻筑基丹已有了眉目,等得到了筑基丹,咱们就进丹桂深山,由我们几个护法,你定能安然筑就道基。”
 
“有个好消息你还不知道吧。”温元清笑吟吟的说着。“言溪他们已经和道源宗的内门精英弟子搭上交情了,我现在感觉良好,灵力尚未饱和,离开锦州再筑就道基也行。”
 
顾桑榆还真不知道这好消息,饶有兴趣的问。“是怎么回事?”
 
骆非晚和关言溪进屋时,正巧听了个尾巴,骆非晚看着身侧的关言溪就问。“这么快就和道源宗的弟子有了交情?”
 
“救命之恩。”关言溪正儿百经的说着,将事从头到尾说了遍。
 
温思淳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就见关叔叔嘴巴一直在动,可他听不到声音,琢磨了下,才发现被笼了个灵力罩,是父亲的灵息,心里头暖乎乎的。
 
“醒了。”骆非晚修为要高些,轻易的就撤了灵力罩。“你爹在张罗肉食。”
 
“我闻到香味了。”温思淳吸了吸鼻子,拍了拍狗狗的脑袋。“小宝。”
 
狗狗早就醒了,见弟弟还在睡,就装睡躺着而已。“是长尾兽。”
 
有段时间没动手,温元清的手艺却没丢,一桌子满满的八个肉菜,浓浓的香味弥漫着整个石室,十足的馋人。一屋子不见拘谨,都甩开膀子吃着,一顿饭下来,难得的畅快,情分又增了两分。
 
“元清这灵酒酿的真好,既香又醇。”关言溪喜欢极了,喝的有点上头,拿着酒杯痴痴的笑,说话时舌头都有点打结。
 
温元清不想扫兴,也是心疼思淳,这次没有拘着他们哥俩,除了他和桑榆,其余几个都喝的东倒西歪。
 
“非晚和言溪交给我。”顾桑榆看了眼几个醉汉,笑容满满的说。“真是好久没有这么高兴舒坦过。”
 
“下回归迟回来了,咱们再闹一次。”开心是开心,独了归迟不在,想着他是为自己在外面飘荡,温元清心里头挺不是滋味。
 
别看顾桑榆是个佛修,还真是半点都不忌口,听着这话直乐。“我看行。”眼神有点飘,他也喝了好几杯。
 
今夜是谁都没有修炼均躺在床上熟睡,半夜温思淳睁开眼睛,木木的看着窗户外的月光,过了会,他抱起狗狗往对面的父亲床上走。“爹。”
 
“弟弟。”狗狗向来警觉,悄悄的用神念问着。
 
温元清睡的有点沉,温思淳见父亲没醒,抱着狗狗跨过他,躺到了床的内侧,将狗狗搁在中间抱着。“小宝,就是想靠着父亲睡。”
 
狗狗知道弟弟有事瞒着它,可弟弟不说它也不好问,把尾巴卷着弟弟的腰,闭着眼睛却没睡意,琢磨着弟弟到底出什么事了。
 
天光蒙蒙亮,温元清习惯了这个点醒来,查觉床上有点不对劲,侧头一看,小宝怎么在床内?再认真瞅着,思淳果然也在,这哥俩总是焦不离孟。怎么会在他的床上?细细思索了会,没有理出个头绪来,想着难不成是昨天吓着了?按他对儿子的了解,完全不应该。
 
不等温元清寻上思淳,小宝就来找他了。“主人,昨天夜里弟弟突然的醒来,发了会呆,然后就抱着我去了你的床上,说想靠着你睡。”
 
“还有别的话没?”看来是真有事,温元清在心头记了一笔。
 
狗狗甩了甩尾巴,有点蔫蔫的。“没有。主人弟弟定是有事,得好好看着他。”
 
“等找个适当的时机我问问。”
 
说的轻巧做起来却难,温元清问过两回,儿子总说没什么事,问的多了他索性就沉默不回话。这叫没事,谁信!硬的不行就来软的,搁在身边多注意点,还有小宝帮着,总能摸出点线索来。四五日不成,十天半个月不成,四五个月总能成事。
 
有时候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过了足足五个月,沈归迟的筑基丹都买到手了,道源宗那边进展很顺利就差临门一脚,可温思淳这边却是半点发现都没有,温元清见过了这么久,除了晚上睡一张床,就没别的异样,也就将这事暗暗的压心里,想着来日方长总能整明白。
 
“等出了锦州再冲击筑基吧。”温元清对云涛渡以南的印象特别不好,总想着赶紧离开。
 
“随你。”没见元清有突破筑基的痕迹,大约是时机没到,沈归迟深知这事急不得,反正筑基丹已经在手,想什么时候筑基都行。
 
沈归迟回来时,关言溪正好接到程道友的传音玉符,宗内组织了一场交易会,问他们有没有兴趣来玩玩,这么好的机会自然不能错过,问道沈归迟时,他说挺累的想在洞府里歇歇,温元清本来有点想去凑凑热闹,见归迟这么说便留下来陪他。
 
大半年没见,温元清有不少话想说,他早就忘了沈归迟刚出关的古怪表现,把他当家人似的,态度亲近又自然,吧啦吧啦的说着积压在心里的话。
 
沈归迟认真的听着,眉眼含笑,时不时的接两句,激着元清的兴致,他觉的这样就很好,心里无比的满足。“思淳抱着小宝睡在你的床上?”
 
“对。”总算有个能商量的人了,毕竟是家里的事,也是思淳的私事,温元清不好拿着到处说,可归迟则不同,一家子没事儿。
 
听完元清的苦恼,沈归迟提了个意见。“一时间我也没头绪,晚间一起睡,我看看情况。”
 
“好。”温元清笑的一脸欢喜。
 
沈归迟看着他的笑,只觉手有点痒痒,想摸摸他的脸或是头发也好,相处久了,细枝末节处,就能发现元清实则比较呆憨,傻呼呼的,看在眼里一颗心软的一塌糊涂,恨不得方方面面都将他护的周周全全。
 
第36章
 
日落西山不见众人回来,想必是夜宿道源宗,沈归迟暗自欣喜,难得的独处机会,可不能白白浪费。“元清咱们张罗一桌酒菜,月下小酌几杯如何?”
 
“灵酒还有半坛,只是缺了食材。”吃了几回肉喝了几回酒,个个都成了馋虫,时不时的就要整一回,温元清倒不觉麻烦,此类小聚容易增加感情,吃吃喝喝间,话自然就多了,说的多了情分便不同了些。“天光尚好,咱们去找些食材回来,顺便采摘点果子,得再酿几坛灵酒搁着,半坛子酒架不住咱人多,喝不了几回。”原是酿着用来换钱,没成想出趟城会发生这么多事。
 
沈归迟没有意见,眼角眉梢藏着愉悦,克制着不过分显出,祭出灵剑,手捏法诀,直接握住元清的手落到灵剑上,一个疾字诀出口,灵剑往西北方向驶。“那边山头密集,出产较为丰富。”
 
“这是雁行?”温元清细细的打量了会才试探着问,简直就是改头换面了。
 
“我在外面得了些材料,正好合适,就拿着祭炼了番,雁行现在是中品灵器。”
 
温元清替他高兴,兴致勃勃的问。“跟境界也有关系吧?”
 
“嗯。”沈归迟想了下,侧头看着他。“我记得,你手里头没有称手的灵器?”
 
“是没有。”温元清平日对这些不太上心。
 
沈归迟见他神态懵懂,忍不住笑着揶揄。“元清你真糊涂。”接着又保证了句。“没事,我替你寻着,待你突破了筑基正好用。咱们散修怎么能没件称手的灵器,等于老虎没了利牙只剩穷挨打。”
 
温元清被他说的略略脸热,嘀咕着。“还真没想到这些。”他性情温吞,有点书呆,说是散修站出去只怕没人相信,比着宗门弟子还单纯。
 
“不难为你,我替你张罗。”沈归迟心口热热烫烫,真想孟浪一回,把身旁的人抱进怀里,不说亲能碰碰他的脸也是知足,却也知道眼下是不成的,颇为不舍的移了视线,只没想到,不看他心痒痒,看他吧心也痒痒。心悦一个人原是这般滋味?果然既酸又甜还有点涩。
 
灵器这方面温元清是彻底的空白,真真是连毛皮都不懂。“你知道我用什么灵器称手?”他自己都是一头雾水,他对这个没兴趣,连个只字片语都未曾研究过。
 
“且等我寻回来的,看你喜欢不喜欢。”沈归迟满脸的笑容,神态飞扬,眉眼越发显的英俊。
 
“等出了锦州,得收集这方面的书籍增增常识。”
 
沈归迟想,元清说话时的认真神态也是分外好看,手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情窦初开的小伙,委实心痒难耐了。
 
捕了一头妖兽,五条巴掌大的鱼,摘了一蒌果子,菌类野菜坚果等,天色将将暗返回洞府,温元清掌勺,沈归迟帮着打下手,俩人有说有笑,氛围相当的温馨。温元清想着归迟在外飘荡挺不容易,有心想弥补,费着心思顾着他的口味整了桌酒菜,忙碌了近一个时辰。
 
“你歇会,收尾的工作我来。”沈归迟怕他累着,一会没了胃口,拉着他往老松树下坐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挺严肃的说着。“不准动。”
 
温元清哭笑不得的看着他。“我又不是小孩。”
 
沈归迟将酒菜一碟一碟的摆上石桌,摆好碗筷,拿出酒杯。“今晚月色极佳,咱们边说边喝,偷得浮生半日闲。”
 
爆炒脆骨,回锅肉,香辣排骨,卤肉酱蹄子,香气宜人润而不腻口感丰富,还有一道鲜美的菌汤,外焦内嫩酥脆香喷的烤鱼。
 
夹上一筷子卤肉,沾一沾蒜香辣酱,细细的嚼上两口,沈归迟眼神儿直勾勾的看着对面,感叹着。“在外的日子,最想的就是元清做的菜,腹中没有饥饿感,还是十足的犯馋。”
 
“今晚多吃点。”温元清笑的眉目柔和,温润如玉。“往后要进要出,咱们都一道,是福是祸一家子都在,省了牵肠挂肚。”
 
沈归迟点点头。“极好。”元清万般好,定要守牢看住了。
 
被他的好食欲影响着,温元清也吃了个肚饱,胃撑着隐隐有些泛疼,真是许久许久没这感受,有点儿怀念和莫名的踏实感,这才叫生活。远了人间烟火,寿命是延长了,就是活的有点飘,如同悬在半空,接不着地气,难怪百姓都称修士为仙人,可不就是仙人了,想着想着就把话说出了口。
 
沈归迟听着,见他喝的有点迷迷蒙蒙,周边也没旁个,一时热气冲了脑,把人抱进了怀里,满足的揉了揉他的脑袋。“元清你人走在仙道上,一颗心却还落在凡尘。”这股子慢半拍的后知后觉劲儿,憨呼呼的,也不知他修的是什么道,怕是误打误撞,显然傻人有傻福,命可真好。
 
温元清嘿嘿的笑,笑了半响,才慢悠悠的说着。“我修仙是为了日子过的逍遥快活些,我什么都不懂,怕思淳跟着我受苦,都说仙人神通大,我就想着有了神通,抚养孩子肯定会容易许多。”说完,他努力的站直,舌头有点打结,粗粗的喘了会气,拧了拧眉头。“我没喝醉,我能自己走。”
 
“没喝醉。”沈归迟认真的应了句,扶着他的手臂往石室走。怎么可能不醉,俩人你一杯我一杯,边说边喝半坛子都见底了。
 
进屋后,不用沈归迟帮忙,温元清就自顾自的摸着床躺下了,沾上枕头砸了砸嘴巴,口齿不清的嘀咕了几句,翻了个身没一会就呼吸平缓,睡的香沉。沈归迟立在床头,蹲着身,便是没有月光,依他现在的筑基修为,也能看的清清楚楚,一时有些痴迷,半响才回过神来,大着胆子缓缓的靠近,嘴唇碰了碰元清的脸,热热的有点烫,带着酒香,嫩的像是能融化在嘴间似的,他忽的往后退了退,心跳的特别快,整个人冒着阵阵热气,就这一下竟让他满头大汗了。
 
次日温元清醒来时,发现太阳已经升的老高,灼灼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室内,亮的刺眼,他赶紧侧了侧头,昨天晚上好像喝醉了,是被归迟扶进屋的。
 
“醒了,有没有觉的不舒服?”沈归迟端着杯水进了屋,坐到床边递给他。“喝点水,昨晚你睡着后,我用灵力帮你将酒逼出体内,这会应该不头疼吧?”
 
“很精神。”温元清笑着喝完杯里的水。“平常和言溪他们喝酒,喝的不多,有些微微的晕眩感,仿佛踩着云,感觉挺好,就没想过将酒逼出体内,昨晚一个没注意就喝过头了。”
 
借口说的再漂亮,在沈归迟的眼里还是迟钝又呆憨,不过他没说破,笑着转移了话题。“半坛子都让咱们喝见底了,今天无事,咱们再采些果子回来,酿上几坛?”
 
“行。”
 
温元清俩人一整天都忙碌着酿酒,傍晚又不见思淳他们回来,以为又是夜宿道源宗,不料,天色将将黑时他们赶回来了。
 
温思淳边从飞剑上跳下来边高声嚷嚷。“爹,沈大哥,道源宗同意咱们借用传送阵了!”
 
“真的?”温元清扔了手里的活,快步跑了出来,眼睛闪亮亮的。“怎么同意的?你们在交易会上都换了些什么?”总算可以离开这个地方了。“是不是明天就可以离开?”
 
“想什么时候离开都行。”顾桑榆笑着回道。
 
关言溪接了话。“回来时,我就顺嘴提了句,程道友很热心的找上他的师傅,他师傅领着我们和掌门见了面,寻问了些话,就同意了。”
 
锦州的传送阵有点小贵,和道源宗与范家有交情的修士,都喜欢上门借传送阵,一般情况这俩势力乐的结个善缘,只最近风头较紧,才盘问的仔细了些。
 
“回来时我们商量着,免的夜长梦多,晚上收拾收拾,咱们明天就离开。”骆非晚开口道。心里想着,以后再也不来这旮旯犄角了,且乱又事多。
 
沈归迟点头。“好。此地的事都了了吧?这里即将乱起来,近几十年内还是别踏足的好。”
 
“就是有大机缘降临我也不过来。”关言溪嫌弃的跟个什么似的。
 
温思淳呛了句。“有大机缘也轮不着你呀。”处的熟些,说话就有点没大没小。
 
“就是就是。”狗狗欢乐的摇着尾巴。离开了这里,到了别处,就能愉悦的出门玩耍了。
 
“有这么跟你伯伯说话的?”关言溪手里出现一根竹条,朝着虚空甩了甩。
 
顾桑榆乐呵呵的道。“他都没拿你当伯伯。”
 
一时间洞府里闹哄哄的,欢声笑语随着风飘出好远好远。
 
一夜好眠,醒来后,也没个甚可收拾的,全在乾坤袋里装着,在洞府里外转了圈,住了近两年,原是陌生的几个人,隐隐的还有些不对盘,便是在这洞府里朝夕相处才渐渐有了感情,离开时,已然情分深厚。这地方于他们而言,年份虽浅,却是有着贵重意义。
 
“走了。”关言溪说了声。
 
众人踏上飞剑,眨眼间就远去数里,回望时,孤峰隐在云雾深处,仅能窥见一两分轮廓。
 
第37章
 
关言溪他们救的道源宗内门精英弟子叫程文志,筑基初期修为,偏内向眉宇透着股憨实。接到关言溪的传音玉符,就连忙赶到了门山前。
 
温思淳远远的就看见他的身影,兴奋的杨声喊。“程大哥。”激动下,往身上拍了个御风诀,往山门前疾去。
 
“淳弟。”程文志乐呵呵的笑着,带着不舍的问道。“就走啊?”虽说宗门内也有交好的师兄弟,与言溪他们的感情却是不同的。
 
温思淳一双漂亮的眼睛亮晶晶的发着光,不说话连连点着头。将他满腔的欢喜看在眼里,虽不舍,程文志也高兴。“离开也好,师傅说此间将要大乱。”
 
“不如跟我们一道走?”关言溪收了飞剑,提了句。
 
程文志还真有点意动,嘴里却道。“暂时不行,待来日外出历练,我定去上清宫寻你们。”
 
“好啊,随时欢迎你,到了太白灵域就给我传音玉符,我带你好好逛逛尽地主之谊。”
 
“好。”
 
说话间,就到了道源宗内的传送阵跟前。守着传送阵的弟子,昨日便收到了掌门的通知,今日见程文志领着人过来,笑着搭了两句话,就让他们进了塔。
 
“文志兄,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细论着道源宗与上清宫确有几分香火情,当日建传送阵时,光靠元婴修士还差了点火候,便诚心叩响了上清宫的山门,请一位化神道尊相助,传送阵的彼点就落在了太白灵域的黎城,堪堪挨着上清宫地界。
 
大能出手建立的传送阵,自然非结丹道人可比,除了有微微的晕眩感,并无别的异样。
 
“这里是传送点,各处的传送阵都在这里。整个黎城共有四处传送点,分别为东南西北。”关言溪刚出传送阵就开始介绍着。“这两个大的传送阵,一个通往极阴魔域,一个是大荒妖域。这边小点的传送阵,是在太白灵域内传送,元清你们过来看,传送阵旁边的玉碑上有简短的介绍。”
 
温元清好奇的凑过去看最近的传送阵。“这个是通往瑶池宫地界的。”说着,又问道。“瑶池宫内真的全部都是女子?”便是在锦城内,女修士也不多见。
 
“对。”顾桑榆笑着回答。“凡是和瑶池宫的弟子结成道侣,都要当上门女婿的。”
 
“会有修士愿意?”温元清满脸惊讶。上门女婿就是放在凡尘也是罕见的,一般有出息的男子都不会愿意。
 
骆非晚道。“必然是有的。”
 
“沈大哥过来看,这里是紫阳剑宗。”温思淳最向往剑修,这会双眼放光,急促的问。“紫阳剑宗里头的修士全是剑修么?”
 
“肯定的。整个桑川界最厉害的剑修就出自紫阳剑宗。”顿了下,关言溪又说道。“咱们上清宫的九曜峰也是相当不错的。”他存了点小算盘,好不容易拐回来的兄弟,既然是散修,若有意进宗门,自然得往上清宫拉。别一个没留神,人都领家门前了,临门一脚却踏了空。
 
“九曜峰里全是剑修?”沈归迟眼神毒辣,轻易就查觉到了言溪的心思,顺着话问了声,露出点意思来。
 
“是的。氛围特别的好。”
 
“咦。”温元清讷闷的嘀咕。“怎么还有个女子宗门。”
 
顾桑榆提醒他。“合欢宗和瑶池宫是完全不同的两个宗门,遇上合欢宗的弟子,你们可得小心点。”
 
“她们擅长双修之道。”骆非晚语气生硬的补充。
 
光合欢宗这名头,温元清的印象就不太好,再听俩人这么一说,快步往下个传送点看去,瞧见玉碑上的字,默念着苍冥书院,有点耳熟,往骆非晚的方向瞄了眼。
 
“苍冥书院修的是浩然正气,里头书呆子比较多。”顾桑榆笑眯眯的说着。“再往后是古法寺全是和尚。”
 
温思淳指着眼前的玉碑。“为什么万魔宫在太白灵域,建在极阴魔域应该更好吧?”
 
“太白灵域几乎占桑川界一半领域,有些旮旯犄角里还是很合适魔修修炼的,而且太白灵域里的魔修,是一心向道的魔修,不会滥杀无辜手染鲜血。”关言溪说着,遥指一个方向。“那边还有个幽灵鬼宗,普通修士一般不会踏足。”关于极阴魔域,约万年前曾发生了一桩惊天动地的大事,可以说是整个桑川界的灭世劫难,幸好有蓬莱仙域的大能们出手。这桩旧闻,他也只知晓一星半点,倒是不好拿出来卖弄。
 
细细的逛完整个传送点,已是一个时辰后,温元清等几个小世界来的土包子,对太白灵域也有了个粗略的了解。
 
将要离开传送点时,顾桑榆笑着道。“我和非晚想去别地转转,咱们后会有期。”话说的干净利落,说完,还眨了眨眼睛。
 
温元清等人见他这举动,心知他们为什么要离开,便不好再说挽留的话。到底是共患难朝夕相处了近两年,情分非同一般,乍听之下很是不舍。一言一语说了好些话,才放着他俩离开,约好日后经常联系。
 
送着骆顾俩人离开,气氛有些沉寂,大伙都蔫蔫的,失落惆怅,自然是没心情东瞧西望。关言溪见这情况,便问了句。“你们可想过入宗门?散修虽自由,没有束缚,却是艰难的很。”
 
“我和小宝听爹的,爹说什么就是什么。”温思淳最先表态。
 
沈归迟见关言溪看向他,笑着沉声道。“我也是一样。”眉眼柔和,连说话都带着笑意,一把子好嗓音,个二八姑娘听着,非得双颊飞霞。
 
“元清你怎么想的?”相处的时日不算短,关言溪也算是看出来了,别看元清温温吞吞的慢性子,凡有个事都是先问他的意见。
 
温元清愣了下。“我没怎么想,在哪都行,环境良好灵气充足。”
 
“这么说的话,就入我上清宫如何?”问出来后,关言溪有点小紧张。
 
“你们觉的怎么样?”温元清侧头问着家人。他是无所谓。
 
温思淳瞄了瞄旁边的沈大哥,低头摸着小宝的脑袋。
 
“我们能分到一处地方么?”沈归迟拣了个重要的问着。
 
这个。关言溪怔了会,有点儿为难的道。“还真不行,你和思淳合适修剑道,可元清显然不是,具体入哪个峰,我现在也说不好。小宝和晋江的话是算灵宠类,想呆哪个峰都行。”
 
温思淳顿时就急了。“我得跟我爹呆一块。”
 
“就没有别的法子?”沈归迟觉的入上清宫比当散修要有保障点。
 
关言溪挠挠头。“你们也别想太多,就算进了不同的峰,又不会阻止你们来往。”
 
“进上清宫吧。”温元清思索了会下了决定。
 
“那咱们直接传送到山门前,先进了上清宫我再领着你们出来逛逛。”关言溪欢天喜地的说着。
 
“嗯。走吧。”
 
才出传送点又重新返回,连转了两个传送点才到达上清宫的山门前,筑基修士没什么感觉,炼气境界的就有点承受不住了。
 
沈归迟见元清脸色发白,眉间带着浓浓的倦色,便道。“今日先好好歇着,明天再去上清宫。”
 
“养养精神也是好的。”关言溪赞同的说着,小小的提醒了下。“归迟已经是筑基修士,入上清宫就简单些,元清你们是炼气修为,恐怕会有一或两道考验。都不难,依你们的资质和心境,完全是小意思。”
 
“我们有心理准备。”这点还是知道的,毕竟上清宫是一流宗门,温元清还有点惊讶,归迟不用接受考验?
 
沈归迟是关心则乱,知道不会出什么事,也怕有什么万一。“趁着现在有点时间,言溪你和我们说说上清宫。”
 
“可以。我正有这个想法。”
 
絮絮叨叨了足有两个时辰,实在是太疲惫,眼皮重的跟压了石头似的,这才止了话题,各回各屋休息。
 
难得的一夜好眠,次日天光大亮众人才渐渐醒来,收拾一番,由关言溪领着往上清宫走。
 
山门前的接待弟子见了关言溪的身份牌,恭敬的喊了声师叔,就让了道。
 
“现在宗门内不招收弟子,先去我的洞府内稍坐会,我刚发了道传音玉符给师傅,有师傅领着才能见到掌门。”说着,关言溪祭出自己的飞剑,带着他们往正乙峰疾去。
 
昨晚他便和元清等人说过。他的师傅姜青松,境界为结丹中期,道号岁寒真人。他排行第第四,上面还有一个大师姐两个师兄。师祖是元婴中期的积年老牌修士,道号彦微真君。
 
刚刚落到正乙峰,迎头就遇见一位姑娘,气质极佳容貌也是极好。“四师弟你回来了?”笑起来的时候,尤为动人。
 
“大师姐,我刚回来,这是我在外面遇到的朋友。”关言溪笑嘻嘻的打着招呼。
 
第38章
 
“师傅刚还念着你呢。”姑娘笑着催了句。“赶紧去见见,有好事儿等着你。”
 
真是巧极。关言溪眉眼开笑的想着,随口寻问了句。“大师姐有个甚好事,你先跟我透透底呗。”
 
“见了师傅自然就知晓,快别耽搁了。”顿了下,姑娘又问。“你给师傅传音玉符没?没准儿现在去见师祖了。”
 
关言溪得意的接话。“才进山门我就给师傅发了张传音玉符,就怕师傅在闭关。”
 
“没有。师傅前些天刚回来。快去吧。”离开时,姑娘的视线在温元清等人身上扫了眼,却没有多问。
 
“咱们运气好。”关言溪笑着说道,领着他们往自己的洞府去。“你们在这里稍等会,我去见见师傅。”说完匆匆忙忙的走了。
 
温元清几个打量着这洞府。一方小天地还真不错,有个小温泉,一株参天古树,树下摆着套木制桌椅,周边栽种了不少花花草草,蝴蝶蜜蜂来回飞舞,几间子木屋,屋侧架着株老藤,果实累累,有巴掌大的翠鸟在啃啄着。
 
“这里灵气真不错。”温思淳凑近温泉,伸手试了把。“还挺烫,泡澡正好。”有点心痒痒。
 
沈归迟看了圈,视线落到了温泉处。“仔细感受下,温泉是灵气的中心点。”
 
“筑基弟子都有这样一处洞府?还是说,拜了师傅才行?”如果是前者,一流宗门果然气派。温元清想着,还是有宗门好,比散修享福多了。
 
“筑基弟子都会拜师傅,进最适合自己的山峰修炼。”沈归迟在四大道观呆过,对门派的一些规矩还是略些知道点。
 
温元清听着,就问。“那你是准备进九曜峰?”昨天言溪普及的常识他都记着。
 
“嗯。”他和思淳显然是要进九曜峰,可元清却不同。沈归迟有点苦恼。
 
温思淳坐到了古树下。“我也要当剑修。”据说剑修最是厉害,杀伤力超强。
 
“也好,你们俩个都进九曜峰相互有个伴。”温元清笑着开口,对着沈归迟道。“你得看着点他,每日一个时辰的经文可不能落下。”
 
沈归迟避而不答。“咱们得先进上清宫。”真不想和元清分开,每天见着面都恨不得将人揣怀里,一刻不离眼,真分开了,日子可怎么过。
 
“不知道会出什么考验。”温元清蛮喜欢上清宫的环境。
 
说话间,就见关言溪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走,我领着你们去见师傅。别紧张,我师傅性情特别好。”喘了口气,眉飞色舞的说着。“咱们回来的正是时候,再有半年,小溪地秘境开启,元婴以下都可以进去寻宝。”
 
“什么是秘境?”就道源巴掌大的小世界,哪来的什么秘境,温元清头回听说,看着像是件很好的事情。
 
关言溪卡了下。“等会再跟你详细解释,咱们先去见师傅。”等元清他们进了宗门,修炼先放一旁,得好好的去藏书阁补补知识才行。
 
“走吧。”沈归迟祭出自己的飞剑。“你在前头领路,我带着元清他们。”
 
“可以。”
 
片刻功夫就到了地方,关言溪收了飞剑,回头道。“随我进去吧。”
 
温元清他们都来不及看周边的环境,就紧随着进了洞府。
 
厅内上方坐着一位青年男子,正行云流水的泡着茶,听见动静抬头看了眼,未说话神态先带了三分和煦。
 
“师傅。”关言溪恭敬的行了礼。“这是我在外面遇到的几位散修兄弟。”接着逐个介绍了名字。
 
待他介绍完毕,温元清几人齐齐行了礼。“见过岁寒真人。”
 
刚才便听了徒儿细说了几人的来历,这会见了人,姜青松心里有数,眼下宗门内虽不收弟子,有好资质送上门,自然也不会往外推。“听我这徒弟说,你们是从小世界过来的?怎么就成散修了?”与桑川通了路的小世界,都会在这边建立门派,为了在大世界立足,都会牢牢的把住小界内潜力不俗的修士。
 
“门内有位筑基修士回小世界办事,碰巧遇见了思淳和小宝,见小宝能口言,已到通智境界,生了贪心,欲要强行抢夺,我在不远处听见动静急忙跑过来相助,三个连手险险的杀掉了贼子,自知闯了祸,来到桑川大世界后,就不敢入宗门。”温元清半真半假的答话。
 
姜青松看了眼狗狗。“小宝可是它?”
 
“对。小宝是思淳尚未出生时,在山里捡回来的,陪着思淳长大,说是灵宠其实更像哥俩。”顿了下,温元清又道。“要说我们父子俩能踏上道途,也是沾了小宝的光,它机缘巧合食了枚天地灵果,迷迷糊糊的就通了灵性,时常进山寻找灵果,找着了自己吃一半,留一半给我们父子俩。”
 
狗狗见正说着它,冲着姜青松咧嘴笑,尾巴时儿左甩时儿右甩,还调皮的卷成圈。
 
“此狗颇有几分造化。”姜青松笑着说道,又看向沈归迟。“你呢?”
 
沈归迟也捡捡练练的回答。“我小时候被师傅收留,师傅待我极好,教我识字教我修炼,后来我意外得知,师傅见与筑基无缘,心有不甘,想方设法的寻求解决的办法,从古书翻得夺舍秘术,便慢慢的着手布置,待我突破炼气七层就动手,自看破师傅的真面目,我就小心翼翼的隐藏着,师傅对我进行夺舍时,我实则也是炼气大圆满,在我有心提防下,师傅夺舍失败,我带着重伤连夜逃走,被元清所救。”
 
听完沈归迟的回答,姜青松又问了几个问题,然后,请他们喝了杯泡好的灵茶,便带着他们去了主峰。
 
上清宫的主峰名小衍峰,坐落在灵脉之上,乃上清宫灵气最充足的山峰之一,还有处是化神尊者们呆的竹林峰。突破炼虚境界的老祖得进蓬莱仙域,上清宫有两位炼虚老祖在蓬莱仙域,一流宗门里和上清宫并肩的分别是紫阳剑宗,瑶池宫,古法寺,幽灵鬼域。其中幽灵鬼域的炼虚老祖有一位是近千年内突破的,放蓬莱仙域里算是新人。剩下的其余宗门,都均有一位炼虚老祖,至于阴极魔域大荒妖域云涛渡等地,这里且不提。
 
领着小辈往前小衍峰时,姜青松就先飞了张传音玉符给掌门,得了他的回信才带人过去。上清宫的掌门,是位化神初期的修士,道号醉翁尊者,平素有点老顽童,在正事上却从未出错,宗门上上下下都对他特别敬重。
 
“见过掌门师祖。”进了大殿,姜青松恭敬的行了个礼,简短的禀了来意。
 
温元清等人初来乍到,自然不会跟个二愣子似的四处张望,学着岁寒真人有模有样的行了礼,就老实的低头看地板,也不知是什么玉石铺的,干净整洁的都能当镜子,两耳朵竖的直直,听着掌门和真人的交谈。
 
半响,就听见上头的声音道。“一个纯阳体,一个大气运却又戾气缠身,连这狗周身的气场也有点古怪,看来看去,就属这年轻人最普通,生的一颗佛心走的却是道修路子。这么好的人材,不需要考验了,直接进上清宫,下回去古法寺,得领着这年轻人一道,刺激刺激拾初那老家伙,还有这个纯阳体和这小家伙也可以拎到紫阳剑宗去显摆显摆。”说着,他竟然自个哈哈哈的大笑起来。
 
默默的等掌门笑够了,姜青松才出声。“掌门师祖,是将他们搁大院里修炼,还是让各峰过来挑人?”
 
突破筑基就可以拜结丹道人为师傅,一般是结丹道人挑徒弟。
 
“不用叫他们过来,又得吵成一团,叫什么来着……”掌门问了声。
 
姜青松再次介绍了遍。
 
“沈归迟和温思淳扔给九曜峰,至于拜谁为师,就让浮生自个烦恼去。”说着,掌门看了眼温元清,摸了摸胡子。“至于这个,岁寒你说扔给溪居如何?”
 
“其实正乙峰也不错。”姜青松默默为自家拉资源。“这小辈的灵息和行之的颇为相似。”
 
不等掌门说话,就见大殿外响起一道声音。“姜小子你太不厚道了,还好我过来了,否则就得被你不声不响的挖个墙角。”
 
姜青松脸色不变,行了个礼。“见过溪居师叔。”好可惜,师叔怎么偏这会过来了?
 
“掌门师弟听说正乙峰的小辈领了几个好资质的散修来咱们宗门,这等好事师弟可不能落了师哥。”都没见动静,大殿内凭空出现了一个中年人,端的是一副好相貌,风度翩翩浑身上下都冒着仙气儿。
 
“掌门师哥听说咱宗门来了几个资质上佳的小辈,我寻思着,这回飘渺峰该有份,也不贪心,能分得一个就满足了。”穿着宫装的美貌女子,踩着一团白云飘进了大殿。
 
“你们一个两个跑的可真快,我来的不算迟吧?”来者气质特别好,见到他,才算真正认识玉树临风这个词。
 
“你们都白跑一趟,我早就听掌门说,两个归我九曜峰,一个归悠南峰,没你们什么事,都回吧。”穿着有点邋遢,懒洋洋的倚靠着墙面,似睡未醒的模样,要说样貌自然也是好的,修士到了一定境界,一般情况下都是男的英俊女的貌美,便是长的不好,突破元婴境界也能重塑自身,只要能找着相应的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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