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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爱生命,远离渣攻——爷啊

 文案:

 
彦蓝:有一个男人曾经以为我甘愿被他养着,花他的钱吃他的住他的用他的还一无是处所以打心底里瞧不起我。后来知道我自己比他有钱多了,又开始回心转意了。你说,其实简单一点来讲,是不是只要有钱就可以啦?毕竟钱虽然不是万能的但是是九千九百九十九能的嘛。
 
杨肃南使劲掐他的脸,恨铁不成钢:你是不是傻!三观都被那个蠢男人带跑偏了!快醒醒!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虐恋情深
 
主角:彦蓝,杨肃南 ┃ 配角:谢禹临,李东莫 ┃ 其它:换渣攻
 
第一章:理想VS现实
 
谢禹临大概喝了酒,整个人陷入清醒与醉酒的临界状态,说出来的话才会如此……那个成语叫什么?刀刀见血?字字珠玑?
 
算了,注意力不该在这里。有病就有病吧。
 
彦蓝微微抿着唇,睁着大眼睛,歪着头看着居高临下俯视着自己,言辞激烈,摇摇晃晃的男人。
 
他说:“你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带出去见人还连一句话都不会说,丢尽了我的脸。”
 
“初中都没毕业,我出钱,让你去华师考个成人文凭,你还考了两年都没考过,开个店不到两个月就倒闭了,一事无成,你还能做些什么?”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交的朋友个个都是变态,还带回家里?家具我都想全扔了。”
 
“还想勾引我兄弟,妈的。”
 
“让你考个文凭好好找份工作你不找,非得要去卖唱,连饭都不会做,拿去喂狗都没狗吃。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哦,第一次见面就把我往家里带,不就是为了让我上你?”
 
“简直……贱。”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谢禹临说完,转了个身,摇摇晃晃地进了房间。
 
醉了说胡话?
 
不不不。
 
酒后吐真言。
 
是这样,没有错。
 
彦蓝坐了一会儿,从沙发上起来,进了客房,锁上门。
 
第二天,谢禹临起来,头疼得厉害。他看了看表,十二点。浑身都是酒臭汗酸味。他皱了皱眉,去浴室洗了澡出来。
 
手机上有十几个未接来电,都是公司的人问他为什么没去上班。他回了个电话请假。
 
到厨房拿冰饮的时候,看到冷冷清清的灶台和空无一物的餐桌,他又皱了皱眉,出了客厅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
 
没有每天必备的汤点?
 
……没有更好,反正他也吃不下去。
 
不经意地,他想,彦蓝去哪里了?昨晚他回来,醉成这样,竟然连照顾都没有照顾他一下,他醒过来就那么东倒西歪地躺着。
 
最近,真是越来越无法忍受彦蓝了。一想到下班回来会看到他,就浑身不自在。
 
谢禹临想,赶紧摊牌吧。他要钱要得不过分就尽量满足他,这套房子他住过那么久,太多他的痕迹,自己是住不习惯的了。也一起给他。
 
这样,总不至于亏待了他。不能还死缠烂打吧?
 
谢禹临想着,就自己现在的条件,要什么没有?要去找一个新的,优秀高贵体贴的床伴了,是男是女都无所谓。是女的话,相处得好,就结婚。省得家里一直烦他。
 
彦蓝六点钟起床,坐了楼巴出来,坐在有空调,有WiFi,有对他笑得非常友好的国际友人,有西装革履英俊潇洒被笑容甜美的空姐迎进VIP贵宾室的帅哥,也有开着清洁车给地板吸尘的大叔阿姨,平衡得可以让他保持清醒的机场里。
 
有人下去到达大厅,不远处就叮地一声,说:前面扶梯路口,请注意安全。还有一句是英语,彦蓝听不清楚具体的单词。
 
他发了一会儿呆。拿出来一本本子,把昨晚谢禹临说的话,一句一句一字不漏地写在了本子上,而后像做数列一样,一条一条,具体分析起来。
 
他挥笔,在最后一条上重重打了叉。
 
“第一次见面就把我往家里带,不就是为了让我上你?”
 
彦蓝把笔尖摁下去,将叉叉加粗,直到把“上”那个字彻底盖住。才停下笔。他拍了拍旁边一个正把笔记本摊在腿上双手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埋头苦干的男人。
 
男人抬起头,说:“你好?”
 
彦蓝说:“今晚去我家怎么样?”
 
男人似乎被噎了一下,迟疑道:“我不419……也不是那个……同……”
 
彦蓝拿起东西离开,转到了另一个到达区坐下。摊开本子发愁:怎么原来当初是他的错么?不能怪谢禹临这么想他?
 
他在那句话后面写到:老子去你大爷。
 
彦蓝第一次见到谢禹临,是在他离开家八年之后,22岁的时候。
 
谢禹临说得没错,他是一个连初中都没毕业的、来自农村的草根。他初二的时候,14岁,上帝放了一把火烧了他家的茅草屋。钱、爸妈、爷爷奶奶,全都没有了。他还有一个住在城市里的叔叔,那时候,叔叔把他带到了他家,跟他说,叔叔会供你上学。
 
然而当天晚上,他婶婶就带着和他同岁的堂弟离家出走了。
 
彦蓝带着身上仅有的三百块钱,留了一封信,趁着叔叔去医院上班的时候,走了。
 
其实说起来,彦蓝在遇见谢禹临之前,还是个传奇人物才对。
 
他住过公园被城管赶、派过传单被城管赶、误入传销窝被一个机智的城管打救、被犯罪分子骗一帮人浩浩荡荡地赶赴贩毒窝送死最后因为副驾驶乱扔垃圾被城管截下发现不对免遭一劫、还有一次路见不平一声吼吓跑了一个抢劫犯被一个和蔼的城管大叔推荐去参选见义勇为最后被发现没有身份证被遣送回偏远山村又悄悄跑了回来……
 
他和城管如此有缘,他一个人,14岁,什么都不懂,就敢揣着三百块——虽然那三百块在他到达广州的第一天就被骗走了——闯广州,谢禹临敢么?怎么敢如此嫌弃他。
 
扯远了。说回初遇。
 
虽然勇气可嘉,毕竟太小,那个时候,彦蓝,的确什么都不懂。他被人骗过无数次后,遇到了李东莫。那个只比他大一岁的人。
 
李东莫帮着彦蓝办身份证、健康证、暂住证……所有证,为彦蓝找了一份正规的服务员工作,一个虽然很小,但对于彦蓝来说,赛过一切的蜗居。
 
渐渐地,开始安定下来。
 
直到那一天,李东莫说他一个朋友有事去不了工作,让刚好休假的彦蓝帮忙。去了他才知道,原来是要带一群做兼职的学生去派单。
 
彦蓝到现在都还记得,在那个地铁站,他和谢禹临对视的那一瞬间,心里被激起的那一瞬间的涟漪。不是因为谢禹临帅到没朋友车见车爆胎,而是他身上那一种彦蓝一看到就能认出来的无助和微微惶恐。
 
下午六点,派完回来集合,现结工资之后,大家都各回各家。彦蓝进了地铁站,却看见谢禹临站在地铁线路图面前发呆。犹豫了一下,他走过去,调侃:“迷路啦?”
 
谢禹临似乎被吓了一跳,转过身来看着彦蓝,彦蓝才发现,对方比他高了一个头。
 
谢禹临说:“彦生?”
 
彦蓝笑:“我叫彦蓝。蓝天的蓝。谢禹临同学。”
 
谢禹临也笑了笑。彦蓝收到李东莫的短信,说:“那我先走了。”
 
谢禹临猛然叫住他:“不好意思彦生!”
 
彦蓝顿住看着他。
 
谢禹临说:“可不可以请问一下,哪里租房子会便宜点?我来广州不久,今天的兼职也是朋友介绍的,我不想再麻烦他。”
 
彦蓝又犹豫了一下,他把谢禹临叫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问他:“来广州是做暑假工?”
 
谢禹临说:“我刚大学毕业,还没有拿毕业证。来这里找工作。但是暂时还没有找到。因为经济上有些拮据、所以……我无处可去。”
 
那一瞬间,彦蓝仿佛看到了多年之前的自己。
 
最终彦蓝管不住自己把谢禹临带回了他住的地方。他说:“你不嫌弃就先住着,房租什么的都不要操心。找到了工作安定下来再说。”
 
那时候,李东莫还嘲笑过他:“你这种人明显就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啊。”
 
彦蓝让他滚一边去。
 
彦蓝那时刚换过新的公寓,虽然也不豪华但比之前住的地方总好了许多。
 
但是只有一张床,彦蓝还有洗完澡后只披着浴巾就出来窝在客厅沙发看电视看着看着就躺倒睡的习惯。他那时候完全没有意识到有什么问题,因为都是男人。除此之外,因为孤身一人,他还从来不做饭。休息什么的,要不是觉得自己真的饿到下一秒就要挂了,他是打死都不会爬起来吃饭的。
 
直到后来,他偶然发现谢禹临丢在垃圾桶里的泡面包装,才开始煲点糖水排骨汤什么的。他觉得,虽然肯定很难吃,但那不重要,好歹比泡面有营养。
 
他一直一直以为,没有人比他更有爱心了。在谢禹临的心目中,他怎么着也该是救命恩人级别的人物吧。
 
谁、曾、想。
 
呵。彦蓝合上笔记本。站起身。
 
他拿出手机,想对李东莫说:东莫哥,没想到真的被你说中了啊。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他翻开微信通讯录,却再也找不到李东莫这个联系人了。
 
彦蓝手发颤,手机掉到地上,裂成三块。他蹲下去捡,却一不小心让眼睛里的水掉了出来。他镇定地去擦。就像只是被迷了眼睛一样。
 
“你好?”
 
有个人这么说。
 
彦蓝抬起头。
 
那个说不419非同志的同志,迟疑地伸出一只手,指间夹着一张纸巾。
 
彦蓝怕打雷,总觉得自己说不定会被劈死。
 
所以有的时候,稍不注意,他就条件反射地往谢禹临身上扑了。
 
那个时候,他还是没怎么在意。两个大男人,有什么?
 
后来,他不记得……算了,其实是记得的。
 
第二十三天,谢禹临那时已经进了用友实习。晚上彦蓝窝在沙发上看电视,谢禹临带着一身酒气回来,坐到了他身边。
 
彦蓝说:“喝酒了?没醉吧?先去洗澡吧,给你留了些汤。”
 
而谢禹临却在他转头的时候,忽然给了他一个吻。
 
彦蓝当时就吓懵了。呆呆地看着谢禹临。谢禹临把他推到沙发上,俯身压上去。
 
彦蓝的浴巾在挣扎中散开,他就完全果着了。谢禹临笑了笑,拉着彦蓝的手摸上自己的脸,说:“我想……要。”
 
彦蓝惊觉谢禹临的脸热得发烫,身上某个部位顶在他腿上也灼得吓人。他从来不知道原来谢禹临竟然也是个同志。他看着谢禹临有些迷茫的眼神,听着谢禹临略带欲望痛苦的那些话,忽然就……放弃了抵抗。
 
他以为这个刚出社会的大男生因为要在同学面前隐瞒性向,所以禁欲得辛苦。今晚喝了酒就全部爆发了。他那个时候真的是世界第一烂好人啊。
 
做一次,没什么的。他竟然这么想。
 
要是时间可以倒流,他绝对会捡块砖把自己敲死以慰列祖列宗的在天之灵的。
 
第二天,谢禹临却跟他讲:“我喜欢你。”
 
彦蓝又一次懵了。
 
谢禹临去上班,他一个人呆呆地思索了一天,之后发现自己竟然很心动。
 
孤身一人,八年。忽然有一个人跟他说,我喜欢你。
 
他真是心动得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即使那个人,是个男人。
 
第二章:爱情VS友谊
 
晚上23:30,彦蓝坐着最后一趟楼巴回去。夜深人静,凉风习习的。他站在楼下,看着别墅上亮着的灯。
 
在昨天之前,他还以为这个地方,是他的家。里面住了一个……应该还爱着他的人吧。
 
这么一想,彦蓝才惊觉,原来他也早就对自己对这一切那么没有信心了啊。
 
他走到门口,掏了半天口袋也没掏出什么,才发现自己忘了带钥匙。
 
他于是坐在门口的栏杆上,晃着腿看着一楼下面的草坪。想着扑下去脸着地的话会不会摔成一块肉饼。
 
彦蓝没有回来。
 
谢禹临却并没有想过要打一个电话给他。他觉得彦蓝说不定又是去找那些狐朋狗友了。不回来最好,反正自己也不想看到他。
 
早上七点,谢禹临起来晨跑,打开门,彦蓝抱着门口的柱子,坐在栏杆上一动不动。
 
谢禹临不太想跟他讲话,却还是走了过去。然后发现,他竟然在睡觉。就这么,悬在半空中睡着觉。就算下面是草坪,摔下去,也得断手断脚啊。
 
谢禹临的火气忽然就上来了,他把彦蓝拖了下来,摔在走道上。
 
彦蓝睁开眼睛。
 
他说:“你在干什么?!”
 
彦蓝迷茫地看了看门,发现门开着,便打了个呵欠,爬起来进去了。
 
谢禹临觉得彦蓝半夜不回家,还敢跟他摆架子,火气更大了。
 
他跟进去,摔上门。说:“你昨晚去哪里了?”
 
彦蓝旁若无人地进了浴室。
 
从昨天开始,他已经不再洗完澡只围浴巾就出来了。他吹干头发,穿着运动衣,走出浴室,往客房走。
 
谢禹临说:“去卖唱了?”
 
彦蓝顿住脚步,他转过身,说:“去找鸭了。”
 
谢禹临走到他面前,扬起手扇了他一巴掌,说:“吃我的住我的,还出去找男人,简直不知羞耻。”
 
彦蓝舔了舔嘴角,静静地看着谢禹临,忽然说:“真是糟糕透了。要是早些的话就好了。”
 
谢禹临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想起来三年前这个人把他带回家,说房租不要紧,找到工作安顿下来再说的那一幕。
 
他在广州遇到的第一个,对他笑得真诚的人。他忽然又有些心软,说:“对不起,我太冲动了。”
 
彦蓝说:“不不不,你不冲动。你做得很好。”
 
他想,你早就该这么做了。早些的话,至少,我还没有爱上你。
 
谢禹临又扬起手想去给他唇边的血迹,彦蓝别开脸躲了躲,他说:“给你扇一次还给你,多余的可不行。”说完缩着身子避免触碰到谢禹临,进了客房锁了门。
 
谢禹临的手僵在半空。
 
良久,他回过神来,眼神又有些鄙夷。不知道刚刚自己究竟是在怀念些什么。
 
有什么好怀念的吗?
 
时间不够,不能再去晨跑,他直接换了西装,到车库取了车去上班。
 
彦蓝听到外面甩门的声音,戴上了耳机在网上录歌。
 
他喜欢唱歌,并且唱得非常好。他的粉丝是这么告诉他的。然而,有一次,提前下班回来的谢禹临看到他在网上唱歌发视频,却砸了他的IPA。谢禹临说:“我养着你你寂寞是吗?再给我看到你在网上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就给我滚蛋!”
 
那个时候,彦蓝以为谢禹临只是纯粹的不喜欢这些东西。所以,他竟然,就真的再也没在网上唱过歌。
 
“能不能把我一切都给你,这样……算不算足够……”
 
彦蓝唱着,忽然顿住,摘了耳机。
 
他拿出笔记本,圈出第五句话: “让你考个文凭好好找份工作你不找,非得要去卖唱,连饭都不会做,拿去喂狗都没狗吃。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照着念出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彦蓝开始无微不至地照顾谢禹临。因为他答应了谢禹临交往,那么他就要做一个合格的爱人。他开始学着做饭、工作之余打点好家里的一切、晚上不管多晚都好,等着谢禹临下班。
 
他记得,最初的那段时间,谢禹临非常勤力,所以更多时候,等到谢禹临下班回来他都已经摊在沙发上睡着了。
 
谢禹临会把他抱到床上轻轻放着,偶尔会吻醒他。洗完澡之后把他抱在怀里睡觉。他逐渐爱上这种感觉,爱上谢禹临的体温和气息。
 
谢禹临无非是名副其实的高材生。实习期过后,很快就被一家大型房产公司挖去做了顾问。其实彦蓝倒也并没有刻意去了解他的工作,只知道,谢禹临只用了一年的时间,就带着他搬出了他的小公寓,住进了别墅里。
 
谢禹临那个时候对他说:“从今往后,我养你。”
 
彦蓝脑子一抽风,说:“好啊。”
 
彦蓝23岁生日的时候,谢禹临骗他说要去出差,不能陪他,然后在23:57打了个电话叫他去书房帮忙找一份文件。
 
23:59,彦蓝打开书房的门,里面摆着一个巨型蛋糕,插着22根大红蜡烛,还有一根谢禹临拿在手上,唱着生日快乐歌走向彦蓝,说:“宝贝,生日快乐。吹蜡烛。赶快哦,不然就过时了。”
 
那天晚上,他们在书房疯狂地缠绵,谢禹临说:“我爱你。”
 
彦蓝喘息着,说:“我也爱你。”
 
彦蓝划掉本子上那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他躺到床上,说:“我……爱……你……?”
 
谢禹临要彦蓝去华南师范读成人大专,拿一个文凭。说这样找工作也好找。
 
彦蓝愣住。他并不是真的惦记着谢禹临那个“我养你”的承诺,而是,他不喜欢英语,十分不喜欢。半点灵感都没有。一个单词都记不住。他还有密集恐惧症。
 
他说:“我不想学英语,我……”
 
谢禹临说:“你有点上进心好不好?出来八年也只混到这个程度,真的是算失败了。你看看你,就这个文化水平除了做服务员还能做什么?今天背三十个单词,背不出来去阳台上跪着。”
 
彦蓝觉得这件事上他实在无法和谢禹临沟通。他离家出走了三天,回去后被谢禹临强压着做了一夜。最后谢禹临说:“小蓝,你讨厌我这样的安排吗?我只是想激励你做点事。对不起,是我不好……我爱你。”
 
因为这样,彦蓝就去了。即便一看到密密麻麻的字母就恶心干呕,他还是去了。
 
然而考试九科挂了六科。补考了无数次,一样挂。
 
谢禹临似乎放弃了他似的,跟他说:“你还是去做生意吧。我在美食街那边租了一个店面。你去管。”
 
一开始彦蓝只以为他发神经。后来才知道其实是因为谢禹临的妹妹想要卖奶茶,一个人又做不来,就找上了谢禹临帮忙。
 
彦蓝说:“你让我去卖奶茶?”
 
谢禹临说:“就去吧,卖奶茶怎么了?出身有多高贵似的。念书又不行。反正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帮帮谢雨婧吧。”
 
彦蓝就去了。
 
美食街人太多。每天他累死累活的时候谢雨婧就坐在一边自拍,还要问他:“彦蓝哥哥,这样好看,还是这样好看?”下班之后把一天赚的钱塞进包里就走。
 
彦蓝有一次说她:“不能这样,完全没有记账,赚了就拿走去花。这样是会亏本的。”
 
谢雨婧说:“都是我哥的钱,我哥的就是我的,你啰嗦什么?”
 
临界点来临,彦蓝说:“自拍要长得好看才能拍得好看。你快放弃吧。”
 
下午谢禹临开着车过来接他的时候,谢雨婧飞奔过去哭诉。说:“彦蓝哥哥坏!每天就知道坐着还要对人家指手画脚说人家丑。”
 
晚上谢禹临对他说:“我不奢求你可以像个男人一样有担当,但是我不希望你再对我的家人不好。她想怎么样你就让着她点。”
 
彦蓝说:“哦。”
 
第二个月,奶茶店终于入不敷出,不负彦蓝之望倒闭。当天晚上彦蓝拉着所有朋友出去唱K庆贺。
 
菲菲跟他说:“你真是蠢得无药医了啊。”
 
彦蓝那一刻,忽然觉得很忧伤。
 
然而谢禹临在讽刺了他一顿以后说:“算了。你不要想太多。倒闭就别做了。我爱你。”
 
他说“我爱你”啊。
 
蠢得无药医。
 
彦蓝划去“卖唱”二字。
 
他说:“菲菲姐,你真是——乌鸦嘴。”
 
那时,李东莫让彦蓝帮忙去充场兼职路演,唱一首歌就好。现场评奖,一等奖可是有一台肾6奖励的哟。他说。
 
彦蓝跃跃欲试。
 
那时肾6还是很具有吸引力的,毕竟不要钱嘛。
 
那一天,彦蓝唱的是粤语歌《睡公主》。
 
“梦内倾心一吻就算心动,现实可惜不配与你相拥。沉溺,于一刻的接触,哪管即将结束,已经满足。夜半再相见,迷雾里缱绻,长夜梦中有过,动魄迷人片段。没发再相见,一醒了完全逆转。就似梦里面,炙热爱海,变冰川。沉睡中的主角,怎会怕寂寞?童话中的主角,一百年躺卧……无奈苏醒的我,一百年凄楚。谁愿一生只有恨,能否给我安枕,谁令我,一直空等……”
 
明明那么凄凉,彦蓝那时并不知道为何自己还会选这首歌。他有谢禹临啊,不是吗?
 
“掌声在哪里?!”
 
一曲终,蓝颜将手掌架在耳边喊。
 
场下观众和路人纷纷呐喊鼓掌。
 
“唔该晒!爱你地!”
 
彦蓝谢幕,优雅抛了个飞吻。引发又一阵轰动。
 
下到后台,李东莫说他:“扮嘢。”
 
彦蓝痞痞地笑。
 
后来他毫无悬念地得了第一,李东莫在众路人的羡慕嫉妒恨下给彦蓝颁了台肾6。
 
路演散了,彦蓝拿着肾6,乐颠颠地准备回去的时候,被李东莫拦下了。
 
李东莫塞了一把太阳伞给他,抽走了肾6。
 
彦蓝眼睁睁地看着:“怎么?怎么?拿走我的肾6,想扑街系嘛?”
 
李东莫狂笑,再狂笑,又狂笑。说:“肾6只是用来吸引观众,做做样子,要回收的,真正的奖品是这把伞。亏你还跟个情歌王子似的吼得撕心裂肺的,色相都牺牲了。傻了吧?”
 
彦蓝:“……”
 
李东莫帮他把伞打开:“咱们要高调地撑着回去。夜深了,辟邪。”
 
彦蓝咬牙切齿。
 
因为太远,彦蓝回去已经晚上十一点多。
 
谢禹临在客厅沙发上坐着,声音阴沉:“还知道回来?”
 
彦蓝被吓了一跳,说:“禹临?你回来啦?我今天去……”
 
谢禹临说:“卖唱嘛。”
 
彦蓝一愣,说:“我去给东莫哥帮帮忙……”
 
谢禹临忽然把烟灰缸砸到地上,砰地一声把彦蓝吓了一个哆嗦。他说:“你待在家里什么都不会都行,跑出去大街上卖唱?你知道我公司的人怎么跟我说的吗?说你往大街上一站那就是满满的风尘气质。我求你以后不要再出去大街上丢人行不行!我在外面拼死拼活回来连口热饭都没有就算了,你别给我丢人!”
 
彦蓝懵了,说:“……对不起,但是,是谁说的?”
 
谢禹临点着烟,周身气息寒冷。
 
彦蓝说:“是徐泉?我知道是他。禹临,我只不过是帮帮东莫哥的忙而已。你知道吗,你们公司那个徐泉……”
 
谢禹临说:“不要再跟你那群狐朋狗友来往。”
 
彦蓝沉默地转过身,想离开这个令他呼吸困难的地方。
 
谢禹临从背后将他抱进怀里,说:“听我的话。你知道,我爱你。”
 
彦蓝合上本子。翻了个身,一字一顿:“我……爱……你。”
 
他对着床头的猫咪说:“我爱你。”对着被子说:“我爱你。”对着花花草草说:“我爱你。”
 
“I love you ,Guangzhou!”
 
他跑到阳台,大喊。
 
原来这么轻易,就可以这么说的。
 
我爱你。
 
廉价得跟个一次性纸杯似的啊。
 
第三章:醒悟VS逃离
 
谢禹临说:“吃饭?”
 
徐泉说:“是啊,今晚别回去。全公司的饭局。听说老板会带几个干妹妹……不过算了,你已经是有主的人了。”
 
谢禹临说:“没有。”
 
徐泉不动声色:“哦?”
 
谢禹临不再开口。徐泉却转了转眼珠走开了。
 
晚上的饭局,谢禹临他们的老板果然带了一个火辣美艳的女人过来。几乎在第一眼,那个女人就和谢禹临对上了眼。
 
老板介绍说她叫白亦雅,大家叫她阿雅就行。
 
白亦雅笑着点点头,坐到了谢禹临身边。
 
徐泉即刻让另一边也空了出来,调侃说他不要当电灯泡。大家虽然都知道谢禹临有个同性小情人,但那个人并不讨喜,他们也就更加不会管谢禹临的私生活了。
 
大家都喝得有些高,十二点多的时候才散。
 
老板自然不会看不出白亦雅的心思,谢禹临和白亦雅都喝多了。他打了个电话让司机过来送他们回家。
 
司机把两人弄上车,问老板送回哪。老板拍了拍谢禹临,谢禹临含含糊糊说了个地址。
 
彦蓝闭着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外面的门被打开。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直接通到主卧里,乒乒乓乓。
 
跟抢劫似的。彦蓝坐起来,犹豫了一下,还是下了床,走出去。
 
主卧里衣裳扔了一地。
 
床上纠缠着两个人影。
 
不堪入耳。
 
彦蓝胃里翻了一下,捂着嘴漠然地回了客房。
 
他缓缓穿上衣服,把东西都装进背包,离开了别墅。
 
谢禹临醒过来,整个房间都充斥着一股浑浊的味道。他低下头,怀里搂着一个人。
 
白亦雅。
 
他们两个人,赤身裸体,床上的痕迹一看就知道昨晚发生过什么。
 
谢禹临猛然坐起身,穿上衣服下了床。白亦雅醒过来,也慢慢坐了起来。她说:“禹临?”
 
谢禹临说:“穿上衣服。”
 
白亦雅说:“我们昨晚发生了关系。”
 
谢禹临顿了一下,说:“我会负责。”
 
彦蓝又坐在机场原来那个位置。这次他没有带什么本子了。他抱着自己的背包,把下巴垫在上面睡觉。
 
昨晚一个晚上都在亭子里吹凉风,现在是该补眠。
 
他梦到谢禹临在他面前摆了一个大蛋糕,说:“快过来,小蓝。”
 
他过去,谢禹临一把将他的脸推到蛋糕上摁住不让他呼吸。他挣扎,滚啊滚,滚到了悬崖边上,轰一声掉了下去。
 
“你好?”
 
于是他又听到了这个声音。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四脚朝天掉到了地板上。
 
有个人伸出手,但他觉得浑身无力,甚至抬不起手来握住。于是茫然地闭上眼睛,继续睡。
 
男人无奈地将他连同他的背包一起抱了起来。
 
谢禹临坐在沙发上,想着昨晚的事。他不知道昨晚他和白亦雅回来的时候,彦蓝在不在。想着如果在的话,他竟然有些心虚。
 
但是一想,又觉得,这样岂不是更好?趁机就可以摊牌了。
 
他瞟到沙发,一出神,无意中想起以前彦蓝晚上在沙发上睡成一团等他回来的样子。那个时候,谢禹临曾经真的觉得他很可爱,被雪白的浴巾罩着,只露出乌黑的头发和弯弯的眉毛,就像猫咪一样慵懒。谢禹临总是会把他抱起来,放到床上,洗完澡就上去把他圈在怀里。冬暖夏凉,让人忍不住想蹂躏,所以就会抑制不住欲望,即便知道会吵醒他,还是会忍不住吻下去。
 
那么,是从时候开始不耐烦,觉得他越看越讨厌了呢?
 
谢禹临想。似乎是因为,两个人的完全没有距离。他温吞的性子,一开始看来是平易近人,久而久之就觉得,他真是一点上进心都没有。一个男人,说要养他,居然那么轻易地就接受了。而且还真的辞了工作,天天待在家里,居然还做不出什么好吃的等着他回来吃。期望他能有一点成就,却连一点长进都没有,甘愿被圈养。在同事们面前没有隐瞒他的身份,带着他出去聚会,他却总是只知道吃吃吃,连一句话也不主动讲。人家问一句,他答一句。明明什么地方都不值得骄傲,偏偏要像只公孔雀一样。一点一滴地积累起来,渐渐地,就开始厌恶了。开始对着他冷嘲热讽,语言刻薄。而他,竟然还耍脾气。一开始会耐着性子哄哄他,后来不耐烦了,偶然发现说一句“我爱你”,他就会服软。所以,毫不吝啬,每次都说说这三个字,果然免去了很多麻烦。
 
因为只不过是刚到广州的时候受过他的恩惠,三年来,他喝自己的吃自己的住自己的,自己把他从社会底层带到中上层,不是早该还清了吗。就连最初他吸引自己的那点可爱和善良,也早就消耗殆尽。
 
现在的他,没有任何地方可以吸引自己。
 
谢禹临想着,又觉得怎么会有这种人呢?被这样对待都还要死皮赖脸地住在这里,为了他的钱吗?果然早就该了断的,不知道以前自己都在想什么,竟然拖到现在还没分手。
 
白亦雅洗完澡出来,脸上花掉的妆又被补上了。她也只披着浴衣就出来了,胸前露着一大片,出来就坐到了谢禹临腿上。她说:“那么,你的那个同性小情人呢?”
 
谢禹临说:“不用操心。我说过会负责就会负责。不要想太多。”
 
白亦雅笑了笑,蹭过去和他接吻。
 
谢禹临嘴里冲进一股口红的味道,他皱着眉将白亦雅推开。说:“你先回去。我找房子,过两天一起搬过去。”
 
他将白亦雅支走,坐在沙发上等着彦蓝。他已经想好了,无论彦蓝同不同意,都要直接分手。
 
彦蓝醒过来,被一片太阳光闪瞎了钛合金狗眼。
 
他捂着眼睛坐起来。躲开那一片强光后慢慢睁开了眼睛。然后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白色的床上,不远处渗着一摊血,桌子上放着手术刀镊子剪刀纱布等各种凶器。
 
他张着嘴,想喊竟然喊不出来。
 
他心想,完蛋了。肾、肯、定、没、了。
 
这时,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穿着西装,戴着墨镜,发型一看就很像是地下交易者的高大男人。彦蓝抓住他的手。他竟然没有将彦蓝踹飞。于是彦蓝争分夺秒地在他手心里写道:在你挖完我内脏之前,请允许我写一封遗书。
 
男人一愣,笑得如和煦春风:“你不记得我了?”
 
彦蓝猛然摇头,写:我什么都没看到。所以打个商量,你割个肾走就算了。
 
男人失笑,摘了墨镜:“是我啊。我说不419非同志那个。”
 
彦蓝写:你为什么要毒哑我?
 
男人莞尔:“你在机场昏倒了,这里是机场的急救室。医生说你着凉很严重还身体器官疲乏,喉咙受到影响可能会暂时性失声,不过很快就会好的。这里刚刚送走一个被夹伤腿的人,血就是他的。还没来得及处理。既然你已经醒了,那我们就走吧。”
 
彦蓝爬下床,穿上鞋子,拿过背包,从里面拿出纸笔,写到:谢谢,医药费?
 
男人说:“不用了。我叫杨肃南,是……”
 
彦蓝被吓得魂飞魄散,掏出500块一扔,连滚带爬地跑了。
 
这个节奏不对,以他现在的经验来讲,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一直等到晚上下班回来,别墅里还是冷冷清清、黑灯瞎火的。
 
谢禹临不自觉地皱眉,开了门,一股无人居住的沉闷气息袭来。他掏出手机,给彦蓝打电话。
 
那边接起来,说:“你所拨打的号码已将你拉入黑名单,不要再拨。”
 
谢禹临:“……彦蓝,你回来。我有事……”
 
彦蓝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房东说:“彦生觉得还行吗?”
 
彦蓝说:“可以,就这里吧。有家政电话吗?麻烦帮我请个家政清理一下,我明晚住进来。”
 
房东说:“好的,可以。”
 
谢禹临扔开电话,心中鄙夷地想看来彦蓝是已经知道了他和白亦雅的事。但是按照他现在的态度,难道是想耍赖不回来借此逃避现实吗?他忽然很烦躁。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白亦雅给他打电话。
 
他接起来。白亦雅说:“禹临,房子我已经找好了。卫生也搞好了,你下午下了班过来帮我搬东西吧,你的东西也一起搬进去,我明天布置好,明晚就可以去住了。”
 
谢禹临皱眉:“我不是说我去找吗?”
 
白亦雅道:“有什么差吗?你下午过来就行了。就这样,拜拜。”
 
谢禹临扔了手机,掏出来一根烟点上。他发现自己并不喜欢白亦雅。
 
想了很久,不管彦蓝回不回来都好,他还是决定先搬出去。把房产证留给他,再留张银行卡就行了。他捡起手机,编辑了一条微信:彦蓝,我们分手吧。
 
手指在发送二字上停留了很久,最终,他还是返回了桌面。
 
今天晚上,如果彦蓝回去了,他就亲自说分手。如果还是没有回去,他就把微信发出去。
 
谢禹临这么想。
 
彦蓝气喘吁吁地用腰把电梯门顶住,把行李一样一样往外拖。拖完之后,对电梯说了声:“白白。”电梯门就关上了。
 
五分钟后,行李终于全部进了房间。他马不停蹄地收拾布置好,洗了个澡就扑到床上睡了。
 
黑灯瞎火,还是没有回来。
 
谢禹临在车上静静地坐了很久,终于拿出手机。
 
发送。
 
彦蓝,我们分手吧。
 
谢禹临打开门进去,皮鞋踩到地板上的声音格外空旷。他脚下一顿,开了灯。
 
客厅里干净整洁,他看不出来有什么变化,却有预感告诉他,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快步走到主卧,所有彦蓝的东西都没有了。打开衣柜,只剩下他一个人的西装,所有运动衫休闲装都没有了。就连桌子上,他们的合照也被剪去了一半,剩下他一个人傻逼一样被弃置在一旁。
 
谢禹临猛然拉开抽屉,翻出所有照片,只有他或者被剪去一半剩下的他。他跑出主卧,浴室也完全只剩下他一个人的痕迹。完全找不到另一个人存在过的证明。客房没有,厨房没有,到处都没有。
 
谢禹临跑到书房,书架上再也找不到彦蓝喜欢的那本《孙子兵法》。他急促地呼吸着,转过头,看到书桌上有几张纸。
 
他拿起来,被涂划得很严重的纸上大概还能看出写的是什么。
 
——你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带出去见人还连一句话都不会说,丢尽了我的脸。
 
——初中都没毕业,我出钱,让你去华师考个成人文凭,你还考了两年都没考过,开个店不到两个月就倒闭了,一事无成,你还能做些什么?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交的朋友都是变态,还带回家里?家具都想扔了。”
 
——还想勾引我兄弟,妈的。”
 
——让你考个文凭好好找份工作你不找,非得要去卖唱,连饭都不会做,拿去喂狗都没狗吃。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第一次见面就把我往家里带,不就是为了让我上你?
 
——简直……贱。
 
谢禹临看着,脑海中终于浮现出一些零碎的片段,他居高临下地俯视辱骂着彦蓝,而彦蓝,睁大眼睛,表情平静地任他骂着的场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忽然像是被什么蛰了一样难受。
 
他翻开第二张纸,上面写着:
 
彦蓝在谢禹临及谢禹临的别墅处,所花费用共计……他也不知道。这张卡,谢禹临可以查一下余额,若是觉得不够就发个信息给彦蓝,他会再转过去。
 
彦蓝与谢禹临,截止至第1096天,和平分手。从此以后,互不干涉内政,再也不见。
 
彦蓝绝没有带走任何不属于他的东西,谢禹临可以整栋别墅彻查。当然,彦蓝认为,上一张纸上所写的,也就是谢禹临那晚所说的,与实情不符,也不属于他。所以还给谢禹临。谢禹临如果还有点良心愿意跟他道个歉,他也会接受。不过大概不会愿意,就算了。当被狗咬了一口。
 
最后,彦蓝并不打算祝谢禹临和那个不知道是谁的女人白头偕老。因为他有点肠胃不适。
 
此致,敬礼。
 
签字,画押。
 
2017年,7月17日。
 
桌子最下面,躺着一串钥匙和一张银行卡,两年前他给彦蓝,说让彦蓝随便刷的银行卡。
 
他并不知道自己想印证些什么,但他即刻就上网查了余额。
 
虽然他都是分期给彦蓝这张卡打钱,但因为都是一月转1万,所以并不难算出他一共给这张卡打过多少钱。将近两年,也就是二十来万的样子。然而,卡里却有两百万。
 
微信提示音。彦蓝。
 
——嗯,那就是双方都确认和平分手的了。后会无期谢禹临。
 
那一刻,谢禹临心里五味杂陈,就像是被人将了一军一样,又愤怒又……心痛?
 
他不知道,他分不清楚,也不相信。他颓然坐到椅子上,觉得自己快要连气都喘不过来了。
 
第四章:舍弃VS留恋
 
清晨,彦蓝爬起来,跑到阳台上去,完全属于他,他一个人的空间。似乎真是连空气都特别清新啊!花园里的花也特别漂亮!
 
他忍不住大喊:“I love you,Guangzhou!I love you,China!”
 
然后楼上的吼:“闭嘴!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彦蓝缩回屋子里。他洗了个澡,在沙发上窝了一天,看电视。黄昏的时候,他觉得自己饿得好像快要挂了,赶紧揣上钱包踢着拖鞋吊儿郎当地想要出去吃饭。谁知道一打开门砰地一声就昏倒了。
 
他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但那不是他的床。他下了床出了客厅,听到一个人说:“你醒了?赶紧把桌子上的汤喝了。医生说你至少有五天没有好好吃过饭了,你真是……当自己神仙啊?我再炒个菜,你先坐着喝汤,我等会儿把饭给你装出去。”
 
彦蓝转过身,看到杨肃南拿着铲子半露着头说。
 
彦蓝警觉地问:“这是在哪里?我又怎么了?”
 
杨肃南炒完了最后一个菜,装了一碗饭一起端着出来,把饭放到彦蓝面前,说:“在我家里。先吃饭吧。等会儿跟你解释。”
 
彦蓝拿起筷子扒了一口饭,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是不是想掰弯我?”
 
杨肃南失笑,没有回答他。彦蓝夹了菜吃了一口,惊觉比他做得好吃一万倍,于是开始狼吞虎咽。
 
杨肃南笑道:“慢点吃。不着急。让胃缓一缓。”
 
彦蓝抬眼看了看他,总觉得这个人不安好心。后来狠狠唾弃了自己一番:怎么变成谢禹临2号了?我去。
 
吃完饭的彦蓝说:“小伙子你很值得夸赞啊。见义勇为助人为乐敢于搀扶摔倒在地的帅哥而不怕被讹大洋,我被你的精神深深打动了,我相信你不是坏人。我叫彦蓝。谢谢你的饭,有空要来我家串门。我先走了。对了这里是哪里?”
 
杨肃南笑了笑,站起身,说:“我送你回去。”
 
彦蓝说:“不用不用,这哪好意思。你告诉我这里是哪里就行了。”
 
杨肃南说:“没事不碍事,很近的。走吧。”说着开了门,拉着彦蓝出去,左转,说:“See you tomorrow ,goodnight .”
 
彦蓝环视一周,又看了看眼前的门,一时间脑袋没转过来。
 
他说:“这里怎么长得那么眼熟?”
 
彦蓝从口袋里掏出钥匙。然后门开了。
 
他:“……卧槽!”
 
杨肃南挥了挥手:“进去吧,晚安。”
 
彦蓝此时的内心是崩溃的。
 
白亦雅开着车去找谢禹临,见谢禹临别墅里的东西完全还没有收拾,便有些生气,说:“早就叫你收拾一下和我的东西一起搬过去,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谢禹临说:“没什么意思,暂时不搬。”
 
白亦雅冷道:“怎么?想翻脸不认人吗?”
 
谢禹临烦躁道:“我说了再等等,你急什么?”
 
白亦雅坐到谢禹临对面,说:“让我看看,你是在等些什么。你还没有搞定那个彦蓝吗?”
 
谢禹临说:“你够了就先回去。我说过会负责就会负责。”
 
白亦雅眼神冰冷,起身离开。
 
谢禹临手里拿着那张纸,心里一直被一股情绪堵着,异常难受。他拿出手机,给彦蓝打电话。
 
彦蓝一大早就被杨肃南串门了。杨肃南端着一大碗虾粥去敲他的门,说:“一不小心放太多米了。倒了可惜。蓝蓝你帮帮忙吃了吧。”
 
从“蓝蓝”这个称呼来看,彦蓝就确定杨肃南十有八九是想掰弯他无疑了……不对,他好像已经是……呸,他现在直直的。彦蓝蛇精病一样进行了一翻内心OS,把杨肃南迎进门,两人对坐着。
 
虾粥真是超级好吃。彦蓝鼓着腮帮子使劲把粥吹凉,吃进去。
 
杨肃南看着他,轻轻笑了笑。他说:“我昨天下午一出门就看到你昏倒了。你真是,好像总是昏倒似的?”
 
彦蓝说:“哪有。”
 
杨肃南又说:“这个房间一直是空着的,前天有人搬进来,我还好奇是谁呢。没想到原来是你。”
 
彦蓝说:“你一直住在这里?”
 
杨肃南点头,又摇头:“也不算太久吧。”
 
彦蓝“嗯”了一声,手机忽然响了。他瞥了一眼,看到是谢禹临,随手接了起来。
 
谢禹临忽然有些紧张,他不知道彦蓝会不会不接他电话。然而电话通了,他连背脊都挺得直了些。
 
他说:“……小蓝……”
 
彦蓝应道:“嗯,钱不够啊?没关系不要不好意思开口。还差多少你说就行了。我给你转过去。”
 
谢禹临被他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他又开始呼吸困难。
 
彦蓝听那边没反应,奇怪地拿开手机看了一眼,又凑回去,说:“难道不是?哦,我拿了什么多余的东西走吗?应该不会吧?我想想,难道是《孙子兵法》?哦那个确实是你买的。可是我很喜欢它。不然这样吧,我按照书后面的价格把钱给你打过去……”
 
谢禹临怒火中烧:“彦蓝!”
 
彦蓝被他吼得吓了一跳,后来一想,自己又不再是那个要怕他要让着他的身份了。凭什么还要给他吼?
 
他正想吼回去,杨肃南忽然说:“蓝蓝,虾冷了不好吃。趁热吃。”
 
谢禹临听到这个陌生的男人的声音,怒火一下子就全部爆发了,他说:“彦蓝!回来把你恶心的东西全部给我带走!今天晚上,不回来就把你那张全家福扔进垃圾池里!”
 
挂了电话,谢禹临想起那个男人的声音,越来越怒。他随手把桌上的水杯砸到地上,又把茶几踹出老远。
 
彦蓝垂下眼帘,失神了一瞬间,又大口大口把粥全部喝完,说:“饱了。谢谢你。中国好邻居。”
 
杨肃南说:“不客气。有什么麻烦吗?”
 
彦蓝说:“唉,一念之差,借了高利贷。现在被逼得都快走投无路了。很忧桑啊。”
 
杨肃南说:“我帮你。”
 
彦蓝说:“你帮我去给他们砍?嗯,好啊好啊。谢谢你啦。中国好邻居。”
 
杨肃南笑。
 
“拜拜。”
 
彦蓝关上门,转身靠着门滑下去坐到了地上。他靠着门平静了一会儿情绪,爬起来到房间里翻东西。却翻遍了都还是没有找到那张他唯一的全家福。他和他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都在的那张老照片。那还是他叔叔回乡下的时候带着他们全家人去镇上拍的。
 
他唯一的念想。
 
谢禹临说要扔到垃圾池里去。
 
谢禹临拿着那张他从自己的抽屉里翻出来的老照片,照片里的彦蓝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的样子,眼睛圆圆的,脸圆圆的,嘴巴鼓鼓的。可爱得不得了。
 
谢禹临抚着照片上小彦蓝的脸。又想起彦蓝缩在他怀里的样子。他忽然又好像把他眼中彦蓝所有的不好都忘了似的,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如此厌恶彦蓝。
 
彦蓝坐在栏杆上看着天上的星星晃着脚等谢禹临。看着看着,忍不轻轻唱道:“梦内相拥一刹……就算感动……现实可惜经已……结霜冰封……谁奢……想一生都抱紧……至少一刻快感……亦当缘分……长夜梦中有过……动魄迷人片段……没法再相见……一醒了完全逆转……如现实中只可以……独个妄想不休止……宁愿继续沉睡……甜梦里永远……一对……不管它真真假假……”
 
歌声被车声打断。彦蓝靠在柱子上,看着谢禹临从车上下来,绕到副驾驶打开车门,把一个女人迎下来,搂着她的腰,走上来。
 
彦蓝并不认识这个女人,所以他不知道这个女人认识他。
 
他从栏杆上跳下来,朝两个人微微笑着,说:“你们好,谢先生。我是那个韵达快递的快递员,今天来送包裹把照片落下了。我来拿。感激不尽。”
 
谢禹临冷冷看了他一眼,说:“给我下去,不要踩脏了这里的地板。”
 
彦蓝仰着下巴,说:“鞋子不脏,说不定比你的还干净。”
 
谢禹临开了门,对白亦雅说:“你先进去。”
 
白亦雅冷冷看着谢禹临。
 
彦蓝说:“对不起,这位美丽的谢太太。我很快。拿了就走。”
 
白亦雅进去了。
 
谢禹临忽然抓着彦蓝抵在墙上,说:“你又勾上了哪个男人?”
 
彦蓝懵了一下,说:“一个你跟他比起来就是一坨翔的中英混血帅哥。”
 
谢禹临说:“下贱。”
 
仿佛空气凝滞,寂静了很久。
 
彦蓝歪着头看着谢禹临,忽然之间眼泪就掉了下来。他伸手去擦,却怎么也擦不干净。他想开口说话却一张嘴就嘴唇发颤。好像什么都不受他控制了似的,联合起来让他在谢禹临面前出丑。
 
他一边擦眼泪,一边抽噎着,就是说不出话。
 
谢禹临脸上的恶毒和冷漠开始溃散。他又心软了,手忙脚乱地道歉:“对不起,是我胡说八道,你别哭了,小蓝!”
 
彦蓝什么也不想要了。他只想离开这里。
 
谢禹临看着他脸上怎么都擦不干净的眼泪,心里忽然又像变态似的只记得他的好,将他的不好忘得干干净净,他低下头想去亲彦蓝。
 
彦蓝推开他,眼泪就像停不下来似的。
 
谢禹临指尖发颤。
 
彦蓝避开他,低着头往外面走。谢禹临拉住他或是拦着他,只要碰一下他,他就疯了似的。
 
谢禹临只好一路跟在他后面,听着他好像停不下来似的的抽泣声。他想起来,彦蓝以前,从来没有哭过。
 
彦蓝往外面走,走出小区,路上停着一辆车。他低着头绕开,驾驶座上却迅速下来一个人,拉住他,叫他:“蓝蓝!”
 
杨肃南看到彦蓝哭得一片狼藉的脸和衣服,眼神一沉,看向谢禹临。
 
谢禹临也认出来他的声音,两个人一言未发就打了起来。
 
彦蓝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似的,又哭着往前走。
 
杨肃南甩开谢禹临,追上彦蓝,说:“蓝蓝,我带你回去。”
 
谢禹临也追了上去,一把将彦蓝扯到自己身边,彦蓝避瘟神地似的避开他。
 
谢禹临呼吸粗重,颓然地停下脚步。
 
杨肃南冷冷望了他一眼,抱起彦蓝,走回去放到副驾驶座上,给他系好安全带,关上车门。
 
他走到谢禹临面前,说:“谢禹临,你不会被原谅了。不要再玩这种捅一刀给颗糖的把戏,蓝蓝现在在我的保护之下。”
 
谢禹临眼眶发红,恶狠狠道:“你是什么东西。”
 
杨肃南眼神鄙视,整了整衣领,说:“不才,杨肃南。记住,从今往后,彦蓝是杨肃南的人。”
 
白亦雅早已经离开。
 
谢禹临脱了外套解了领带瘫倒在沙发上。
 
“小蓝……”
 
他说。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全都是自己对彦蓝恶毒的话语恶劣的态度。
 
那个在自己眼中一无是处的彦蓝主动离开了自己,不任性不纠缠。他竟然,没有一点想象中的开心或是如释重负。
 
他难过得想哭。
 
彦蓝一路哭回家。
 
杨肃南开始惊叹他的肺活量和眼泪存储量。
 
他本来想抱着他上楼,可是彦蓝拒绝了。于是跟在抽抽搭搭的彦蓝后面。还好夜深无人。
 
彦蓝上去,开了门就把杨肃南砰一声锁在了外面。杨肃南挑了挑眉,心想这个家伙。
 
杨肃南是刚留学归国就在自家企业走马上任的杨氏少东家。
 
遇到彦蓝问他“今晚去我家吗”那天,他刚从北京出差回来。逗留在机场处理一些紧急状况。
 
一开始他以为彦蓝是个MB或是找419什么的,所以出言婉拒了他。然而彦蓝的态度却让他觉得十分有趣。因为刚好处理完事情,就拖着行李跟着彦蓝去了另一边到达区。他坐在彦蓝正后面,彦蓝却一直都没有发现他。
 
他无意中瞟到彦蓝在本子上涂涂划划的东西,于是对这个人更加好奇。
 
直到见到他蹲下去捡手机,明明在掉眼泪却硬要装作像是眼睛进了水,无比镇定地去擦的时候,杨肃南一个电话要来了彦蓝所有的资料。
 
知道他搬家后,即刻卷铺盖跟着搬到了他隔壁,还骗他说自己一直住在那里。
 
真是坏坏的霸道总裁。
 
杨肃南这么评价自己。
 
彦蓝径直走到浴室,一边哭一边把澡洗了。果着出来躺进被窝里,后来觉得很热,又钻出来开空调。结果发现遥控器电池没电了。
 
他顿住,说:“去你大爷的。”
 
然后就不哭了。
 
他穿上衣服,走去隔壁敲门。
 
杨肃南开门:“蓝蓝?你没事了吧?哭够了没有?”看着他肿得像核桃的眼睛又觉得心疼,于是捏了捏他的脸。
 
彦蓝说:“遥控器。”
 
杨肃南:“?”
 
彦蓝径直走进去,熟门熟路地进了他房间,拿了遥控器就走了。然后把门砰一声甩上。
 
杨肃南斜靠在门上,说:“啊真是霸道总裁的萌萌小棉袄啊。”
 
第五章:假象VS真我
 
杨肃南又一大早去敲彦蓝的门。
 
彦蓝正在敷眼睛,开了门后又躺到了沙发上敷着。
 
杨肃南放下番茄鸡蛋面,走到沙发边。
 
彦蓝把手叠在肚子上,嘴唇微微翘着,头发柔柔地搭在沙发上。真是越看越萌。
 
杨肃南蹲下去,凑到他嘴唇上吻了一下。彦蓝说:“你再动手动脚试试,我可是初中都没毕业的人,我砍起人来自己都怕。”
 
杨肃南笑了笑,拿开他的毛巾:“吃完早餐再敷吧。”
 
彦蓝顶着一对核桃眼过去吃面。
 
杨肃南说:“我喜欢你。你和我在一起吧。”
 
彦蓝说:“然后等着你爸爸拿着几千万摔到我脸上让我离开你?杨总裁?”
 
杨肃南忍不住大笑,说:“你真是太可爱了。”
 
彦蓝说:“希望敢这么对你的男人我不是第一个、我也没有成功吸引你的注意、你也不是好久没有这么开心地笑过了、此时你内心的OS也不是‘看来往后的日子会很有趣啊’……”彦蓝掰着手指头算着,苦思冥想,终于又想起一个,说:“我也不是哪家流落在外的小少爷。”
 
杨肃南:“……”
 
彦蓝说:“我此时唯一希望看到的就是你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
 
第二天,彦蓝的眼睛在他的不懈努力下终于好得差不多了。
 
他对着镜子看了又看,直到觉得真的好像看不出来了,才背上包,开了门出去。
 
他记得这附近不远的地方就有一个brt。122路,天朗明居。
 
“BLUE。”彦蓝轻轻地念出声。
 
“蓝蓝!”
 
彦蓝听到杨肃南的声音,转头。杨肃南穿得精明干练,头发也用发胶梳了上去,整个人看起来又man又酷。和往日假纯良的形象真是一点都不像。他说:“我要去天朗明居,我觉得我们肯定不顺路。”
 
彦蓝一直不知道杨肃南到底是怎么知道他要去天朗明居的。
 
他坐上车,手指轻轻缴着衣角。他没有怕过任何东西,进传销窝不怕、孤身一人不怕、没钱没地方住不怕、甚至……被人抛弃他也不怕。这个时候,因为要去见一个人,他却怕得四肢都快发软了。
 
杨肃南放了轻柔的纯音乐,专心致志地开着车。
 
“到了。”
 
杨肃南的声音把彦蓝吓了一跳。
 
他被杨肃南拖下车,抬起头,看到那间酒吧的名字。
 
BLUE。
 
他就想退缩了。
 
他不敢进去。
 
杨肃南说:“为什么会叫BLUE呢?也许是因为某个名字里带着这个字的家伙。也许有人一直在等这个家伙。一个在怕,一个在等。最终,遗憾终生。”
 
“欢迎光临。”
 
彦蓝躲在杨肃南后面低着头。
 
杨肃南拖着他走到吧台,打招呼:“Ansel。”
 
“阿南?”吧台后的男人抬起头,笑道:“乜你今晚都得闲出来蒲嘅?唔使惊你男朋友闹你啊?”
 
杨肃南笑:“讲笑啦,男朋友系嘛?佢在我后边喔。想唔想一睹芳容先?”他使劲把彦蓝拽了出来,然后,世界安静了。
 
谢禹临停下车。
 
BLUE。他自然是知道这个地方的。当年,他强迫彦蓝和所有朋友都断了关系。彦蓝听说李东莫开了间酒吧后还是偷偷来了这里。回去后被他冷言冷语讽刺了一个晚上。
 
谢禹临捂着眼睛,他不再想彦蓝为何会让自己厌恶了。他开始想自己三年来都对彦蓝做了些什么。
 
彦蓝和李东莫在一张小桌上对坐着,一个晃着手中的酒,一个低着头。
 
沉默了很久。
 
李东莫说:“终于换男朋友了?”
 
彦蓝摇了摇头,他鼓足勇气抬起头,说:“东莫哥,你还要不要我?”
 
李东莫看着他,良久,说:“我不会再把你当兄弟。”
 
彦蓝的勇气一泻千里。他慌乱地站起身,说:“哦……那……那对不起……打扰了……我,我先走……”
 
他颤抖着手抓起背包,转过身,手被人握住。
 
李东莫说:“如果你敢再一次抛弃我们。”
 
彦蓝扔了背包,绕到另一边,猛然抱住李东莫。李东莫摸着他的头,说:“傻瓜。”
 
菲菲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说:“蠢。”
 
还有成小涛,骂他:“白痴。”
 
罗泽文则是环着臂斜靠在吧台上,一如既往地高冷:“哼。”
 
李东莫帮彦蓝擦干净眼泪,彦蓝站起来一个一个拥抱他们。
 
“菲菲姐,我回来了。对不起。”
 
“小涛,你打死我吧。”
 
“阿文,你别不理我。”
 
那三个人集体别开脸:“哼。”
 
杨肃南抱住彦蓝的肩膀,说:“好了。大家一起出去吃饭吧。蓝蓝不可以饿肚子。”
 
那三个人瞪大眼睛看着他们俩:“你们两个……?”
 
李东莫淡淡地笑着,饮尽杯子里的酒,听着彦蓝越描越黑的解释。
 
酒吧关了门,一群人簇拥着彦蓝出了酒吧,在门口各自上了车,出发去吃饭。
 
谢禹临发动车子,跟上去。
 
老板将文件扔到谢禹临脸上,说:“我几千万的工程计划,你就给我看这个?”
 
谢禹临说:“对不起,我重新做。”
 
老板叫住他:“阿临!你既然碰了阿雅,就要对她负责。敢负心薄幸,我不会让你好过。”
 
谢禹临停下,转过身,说:“是你们趁我醉酒,把她塞给我。我原本是要对她负责的,但是不是因为怕你。所以你要强迫我的话,我就只能说声对不起了。”
 
老板狠戾地道:“骨头很硬嘛。你不要后悔。”
 
李东莫想起当年彦蓝被逼着和自己几个人一刀两断的场景,彦蓝痛苦的样子,他还是会心痛。
 
他知道他们几个在彦蓝心中有多重要,但是彦蓝最终却选择了谢禹临。所以,他也知道谢禹临在彦蓝心中有多重要。
 
即使他一点都不喜欢谢禹临,因为彦蓝,他甘愿自动退出那场让彦蓝为难的可笑拉锯。
 
谢禹临胆敢辜负彦蓝,他绝对不会轻易饶过谢禹临。
 
彦蓝看起来一点事都没有的样子。
 
李东莫跟他说:“有什么不要憋在心里。如果我还是你以前心目中那个东莫哥的话。”
 
彦蓝却睁大眼睛,看着李东莫:“唔?没有啊。我很开心。你们都没有嫌弃我。”
 
李东莫摸了摸他的头,彦蓝像猫咪一样蹭着他的手。他说:“东莫哥,其实我前天哭了好久好久。把以前脑子里进的水都流出来了,所以现在就一点都不难受了。我什么都想开了。”
 
李东莫点了点他的额头:“你这家伙。”
 
彦蓝笑,说:“真是无颜见你啊,东莫哥,我把咱俩投资的利润拿了一些出来还给谢禹临。”
 
李东莫道:“拿。欠他的全部还给他。不要欠他半分。”
 
杨肃南问道:“什么投资?”
 
彦蓝说:“五年前,东莫哥看中了当时还很偏
 
的一块地皮,就和我商量了,我们去拉多了两个投资商,四个人合资在那里开发建了一个花园。花园从前年开始投入市场,一开始并不是很受欢迎,后来那一带都被开发出来,那里成了商业中心,楼盘就开始有些卖点了。”
 
杨肃南想了想,说:“你说的该不会是——城南别苑吧?”
 
彦蓝惊讶:“喔?你知道?”
 
杨肃南搂住彦蓝:“真是天才。我很喜欢那里,正准备带着你进击那里呢。”
 
彦蓝踹开他:“我不去!我不喜欢那里!我要在这里租房子住!”
 
杨肃南失笑,捏他的脸:“啊你这个任性的霸道小总裁。”
 
彦蓝炸毛:“你放开老子啊!老子砍死你!”
 
李东莫静静地看着他们两个,唇角的弧度显出些许悲伤的味道来。
 
第六章:回礼VS悔恨
 
“对不起,谢先生。我们不能聘用您。”
 
“对不起,人员已满。”
 
“不好意思,请您先回去等候我们的通知。”
 
“对不起,谢先生。我们这里是小公司。以您的履历随时可以跳槽,我们却不能冒着这种您随时会撒手不管的风险聘请您。”
 
“对不起,……”
 
“对不起……”
 
……
 
谢禹临停下车,惊讶地发现他竟然又到了BLUE。
 
不知道他在不在。谢禹临想。
 
他进去,人并不是很多,所以一眼就可以看出来彦蓝并不在。
 
而李东莫却看到了他。
 
李东莫说:“阿天,招呼下那位直男先生。”
 
一旁的一个保安会意,走到谢禹临身边,说:“唔好意思先生,哩度系gay吧,我谂直男应该会唔适应。为咗避免身体不适,先生都系返出去左转直走百五米搵个直男吧好D。”
 
谢禹临漠然道:“李东莫,我找你。”
 
李东莫擦着手中的杯子,没有理会谢禹临。
 
阿天说:“先生……”
 
“阿天。”李东莫忽然开口,示意他回去岗位。他看向谢禹临,“过嚟。”
 
杨肃南虽然还是住在彦蓝隔壁,但好歹终于开始正常上班。
 
早餐他会做好放在桌子上,让彦蓝自己去热来吃。中餐就会凶巴巴地打电话给彦蓝,说彦蓝要是不去吃饭,他晚上就要回去做坏坏的事。晚餐,当然又是回去亲手做。
 
彦蓝被他骚扰得不胜其烦,真的是想掐死他。
 
这天,彦蓝一个人宅在家里,有人来敲门。他没有看猫眼的习惯,一拉开门就被扇了一个耳光。
 
他懵了,看着眼前气势汹汹的白亦雅。
 
白亦雅说:“你果然很贱。”
 
彦蓝摸了摸脸颊:“我是一个初中都没毕业的人。我砍起人来自己都怕。不分男女。我打男人也打女人。你不要惹我。三秒钟之内给我滚。1、”
 
白亦雅嘲讽地笑:“哼,你这个……”
 
彦蓝说:“2、3。”
 
白亦雅脸上啪一声挨了一巴掌。她难以置信地捂着脸:“你竟然敢打我?我哥是……”
 
彦蓝漠然道:“我打狗从来不看主人。”说完砰一声甩上了门。
 
李东莫手中习惯性地把玩着红酒杯。
 
谢禹临坐在他对面。
 
李东莫说:“我很想废了你,但是又怕彦蓝怪我。”他脸上透着一些悲哀,“彦蓝在你眼中一文不值一无是处是吗?”
 
谢禹临不会跟这个人服软。但是现在,他就是无法肯定地说是。他沉默着。
 
李东莫嘲讽一笑,说:“是啊。阿蓝他,初中都没有毕业,就出来了。你不知道吧,关于阿蓝的过去,所有细节,你都不在乎。从来没有想过要了解。阿蓝他这么要强,当然更加不会主动提这些事。所以,我来告诉你。阿蓝14岁,初二的时候,被一把大火烧了所有的东西。包括他的亲人。他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他从此一无所有,辍学之后一个人来到广州闯荡。在遇到我之前,他没有身份证,年纪又小,找不到工作,于是像流浪一样,连住公园,都会被城管赶走。他经历过无数冷漠苦难、肮脏欺骗、世态炎凉。没有任何人拉他一把,直到遇到我。我帮他办齐证件、帮他找到一份正规的工作、帮他在广州安定下来。我于他而言,如兄如父,亦师亦友。而你,你却逼着他和我一刀两断。”李东莫眼中闪烁着痛苦,“最后,我还输给了你。你说可笑不可笑?谢禹临,你除了曾经给过他一些虚假可笑的甜言蜜语之外,还给过他什么?你初来乍到,他是怎么对你的?你回报给他的,又是些什么?”
 
谢禹临是不知道。他不知道彦蓝的过去,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去了解。那个一直过得那么没心没肺、笑得天真善良的彦蓝,会经历过这些?谢禹临无法相信。他说:“我回报给他的?不正是他想要的吗?”
 
谢禹临抬起头看着李东莫,说:“当年要不是无意中碰见你和一个男人在做一些无耻之事,我又怎么会知道彦蓝带我回去,其实是别有用心?”
 
李东莫连手都气得发抖了。他一字一顿地重复:“别有用心?”
 
谢禹临说:“一开始我是很感激他。后来发现他整天不穿衣服只围着浴巾在客厅晃来晃去,上床睡觉也总是借着打雷的机会抱我,还每天给我煲汤,是因为撞见你们,我才知道,他对我原来是存着那样的心思。”
 
李东莫摁灭烟头,又点了一根烟,说:“那你知道,他曾经跟我说过什么吗?我们所有人都劝他不要做傻事,不要把家里当成救济所。他说,他看到你就好像看到了几年前的自己一样,他没有办法丢下你不管。你说他勾引你?谢禹临,我们这几个人,恰恰就有一个直的。就是彦蓝。我喜欢他,从看到他的第一眼开始,就喜欢。然而,我从来不敢跟他说,因为,他是直的。我知道我不可以那么自私,把他掰弯,我连碰都不舍得碰他。而你,你在玷污了他之后,告诉我他勾引你?”
 
李东莫继续说着:“他洗完澡后不穿衣服这是一直以来的习惯,看电视看着看着就会睡着,也是习惯。他怕打雷,如果是我在,他会抱着的人就会是我。他很刻苦,却又很懒。他一个人的时候从来不做饭。宁愿饿着肚子也不会做饭吃。我无意中发现他在学煲汤,他说你天天跑来跑去,还只吃泡面,那怎么行。他怕你没有营养,他知道自己做的东西很难吃,但是有营养就够了。他这么说。我那个时候很嫉妒你。他说他决定要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很想杀了你。”
 
“他有一段时间天天都笑着,我以为你可以让他幸福。在你打拼的那一年里,他拼命地工作,他有让你操心过生活上任何琐碎的事吗?他说他尽力了,做的东西还是不好吃,就快没信心了,但是又不能让每天辛苦工作的你吃外面的饭,不营养。所以还是硬着头皮自己来。”
 
“我们的楼盘投入市场,我让股东之一的他去做策划总监。因为他在宣传艺术这些方面其实很有天赋。但他说他不行,学历太低,下面的人会不服。他不说真话,我却知道,真正的原因其实是为了你。因为要照顾你,所以他不能让自己太忙。他说,反正他都是股东,会有经济来源的。”
 
“你在同事面前公布他的身份,觉得这是你对他的恩赐,他应该对你感恩戴德。和你的同事一起吃饭,你的同事全都在肆无忌惮地谈论嘲笑贬低他,他给足了你面子,没有掀桌子走人,你却在嫌弃他不会做人,他没有给你的同事好脸?他说不要怪你,你那个时候听不懂粤语。不能怪你。”
 
“那个叫徐泉的是吗?他当众调戏你的人,再推说几句,你就完全相信了是彦蓝在勾引他。呵。”
 
“他很喜欢唱歌,他觉得那是他唯一值得自豪的长处,你却说他卖唱。”
 
“他有密集恐惧症,一看到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就会头晕目眩,恶心干呕。然而,是你让他去学。他就去了。”
 
“我让他做公司的策划总监他不做,你让他去卖奶茶,他却二话不说,去了。你的宝贝妹妹每天像大小姐一样坐在一边看着,下了班拿着钱就走。他每天都几乎是一个人工作,你却说不奢望他像一个男人一样有担当,只希望他能让着你妹妹。他听你的话,每天都让着,把店让倒闭了。你又说连个店都能做倒闭,他还能做些什么?”
 
“他的笑容越来越少,我们让他离开你。最终他却选择了抛弃我们。”
 
“他的确很蠢,无药可救。”
 
“我唯一庆幸的就是他还能迷途知返,还知道回来我们身边。即便他曾经抛弃了我们,即便他一无是处,即便他平凡得在大街上找都找不出来,我们依然爱他。”
 
“谢禹临,我浪费那么多时间和你讲这些,只是想告诉你,他最愚蠢的时候就是和你在一起的那段时间。因为他莫名其妙地爱你至深,所以智商为负。现在不爱你了,他会和以前一样优秀。他并不是你可以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以前因为他爱你,所以我们容忍你。现在,你在我们眼里什么都不是。你以为你有什么?资历?就连阿蓝,他经历过的事都比你吃过的米还多。帅吗?你这种寒碜的长相放到大街上也就对一些小女生有吸引力,小涛都能甩你几条街。有钱吗?就你现在那套别墅的地段,要是阿蓝想买,买二十套都不是问题。别当自己有多高人一等。带着你可笑的优越感,滚出我们的世界。”
 
彦蓝翻着白眼:“知道啦知道啦!”
 
杨肃南说:“那你发个毒誓。”
 
彦蓝竖起三个手指:“我今天中午要是不去吃饭就天打雷劈。”
 
刚说完就听到轰的一声打了个雷,彦蓝被吓了一跳:“卧槽!”
 
杨肃南哈哈大笑:“吓到了吧,还不快去。”
 
彦蓝才知道那是从电话那边传过来的。十有八九是杨肃南从网上找来放着吓他的。他啪一声挂了电话,想了想,闷在房间里是有些不舒服,最近电视也没什么吸引力了,所以出去逛逛也行。
 
他收拾了东西,揣了几百块拿了手机就走。
 
刚关上门,彦蓝猛然被一股力压到墙上,头被磕了一下,他忍着疼痛,想反击,却被翻过身来抱住。
 
彦蓝那一瞬间就跟踩了坨狗屎一样,他手脚并用推开谢禹临,缩着身子退得远远的避免两个人身体上的碰触。他皱着眉,看着谢禹临,说:“我说过,钱不够的话发个信息过来就行,我会转过去。”说到钱,他忽然想到什么,他用异常认真的语气和谢禹临商量,“谢禹临,这样吧,我用十万和你交换。你把我的照片还给我。我希望你还没有扔了它。是这样,反正那张照片也没有得罪你,你没有必要非得拿一张照片撒气对不对?你就还给我。十万不够的话,十万零一百块?你别这样,我一个连初中都没毕业的穷小子,你手下留点情不要讹得太厉害行不行?”
 
谢禹临声音发颤,他说:“小蓝……对不起。”
 
彦蓝愣了一下,说:“哦,没关系。你把照片还给我就行了。”
 
谢禹临神色痛苦,他说:“不是。不是这样。对不起,为了以前所有的事。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补偿你好吗?”
 
彦蓝皱了皱眉:“我们已经双方都同意了和平分手,我不希望你以后再来纠缠……也不是这么说。你向来看我不上。说不定这次是脑袋短路才会来找我。哎呀,谢禹临,你醒醒吧,快回去洗洗睡吧,别等会儿回去清醒过来发现自己竟然跑过来找了我,恶心到自己啦。你快走快走吧。我也要出去吃饭了。我唯一的希冀就是你能把照片还给我,感激不尽。”
 
谢禹临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痛得喘不过气,他说:“不是这样,我很清醒。小蓝,我求你,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不能就这样让你走,我会内疚一辈子……”
 
彦蓝越来越不耐烦,他打断谢禹临:“我有胃病,再不去吃饭我会挂掉。我们半点狗屁关系都没有了。你不要再来烦我。”
 
谢禹临慌张地拉住他:“蓝,我知道你爱我!我会改!我会努力爱你,好好爱你,再也不让你受委屈。”
 
彦蓝表情无奈:“行啦,谢禹临。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快回去吧。不要再来找我了。都是有女朋友的人怎么还那么幼稚呢?”
 
彦蓝抽出自己的手。朝谢禹临挥了挥,转身插着裤袋离开。
 
谢禹临说:“我爱你!”
 
彦蓝顿了一下,回过头撇了撇嘴,笑道:“我也爱你啊。I love Guangzhou,I love China!白白。”
 
谢禹临蹲到地上,捂着眼睛,眼泪却止不住似的争先恐后地往外流。他终于知道,那一天彦蓝哭得停不下来是什么感觉。
 
彦蓝走出电梯,有一瞬间也被阳光灼了眼睛。生疼。好像要哭鼻子了似的。后来却又哭不出来。他怀疑是自己上次哭太久,已经没有东西好流了。
 
他深呼吸,昂首挺胸地往外走。然后被一棍子砸在背上,甚至连国骂都来不及出口就昏了过去。
 
第七章:绑架VS自救
 
杨肃南开始打不通彦蓝的电话。他皱眉,挂了。隔了一会儿再打,还是不通。他打给李东莫:“Ansel,阿蓝系唔系你度?打佢电话不通嘅?……咁啊?好,等阵复我。OK,拜。”
 
十几分钟后,李东莫告诉杨肃南,彦蓝失踪了。杨肃南心中一紧,即刻放下了手中的工作,去找李东莫。
 
李东莫和杨肃南二人到小区调了那段时间的监控录像,看到了谢禹临。二人眼中同时涌起厌恶,后来是一楼电梯外的监控。
 
彦蓝被两个小混混带走。二人即刻报了警,同时在己方调动人手调查。
 
彦蓝醒过来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着。
 
面前守着几个小黄毛,白亦雅在后面大剌剌地坐着。
 
看到彦蓝醒了,白亦雅冲那些黄毛使了个眼色,说:“打。”
 
彦蓝被抓着领子提起来,就快要挨上巴掌的时候,他说:“等一下!白亦雅,我有话说!”
 
白亦雅站起来,走到彦蓝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还有什么话说?”
 
彦蓝那天被这个女人莫名其妙地扇了一巴掌之后调查过她。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高傲小女生,谢禹临的老板刘辉的干妹妹。刘辉在这个小女生看来当然是硬硬的大款,而实际上,刘辉并没有什么非常硬的后台。要自救,就要从刘辉下手。彦蓝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和谢禹临两清,那天还教训了白亦雅,再怎么样也不该还被泼浑水的吧,谁知道这个笨女人的脑筋回路这么奇特。
 
他这么一个传奇人物怎么能任由一个不知世事的小女生欺负呢?真是笑话。
 
彦蓝说:“在动我之前,我想白小姐最好还是先打个电话问问刘辉妥不妥。”
 
白亦雅嗤之以鼻:“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彦蓝冷笑:“注意你的言辞。一个月前你和林丰的情妇争风吃醋,差点被黑道的人砍死,半个月前又不知天地厚扇了陈小公子一巴掌,刘辉虽然都摆平了。但是你不知道吧,他费了多少力气,花了多少钱。他也没少给你甩脸子吧那段时间。这一次,你敢动我,我敢保证,别说刘辉就算倾家荡产也保不住你,他也绝对不会保你。你尽可以试试。”
 
白亦雅道:“你不过是谢禹临包养了三年的男女支,还来吓唬我?真是让我笑掉大牙。”
 
彦蓝耸了耸肩:“你不相信也罢。不如这样,你打个电话给刘辉,问问他我可不可以动。他说可以,你再弄死我也无所谓。没差吧。毕竟为了谢禹临那个渣男毁了一辈子可不值得。你考虑清楚。打了电话,刘辉说可以,你照样可以弄死我。但是如果不打你就直接弄死了我,你就等着陪葬吧。”
 
白亦雅毕竟胸大无脑,当即有些被唬住了。她思索再三,还是打了个电话给刘辉。
 
电话接通之后,白亦雅说:“哥,我把彦蓝抓起来了,那天他敢打我,我想教训教训他……”
 
彦蓝打断她:“开免提。我有话说。”
 
白亦雅又犹豫了一下,真的开了免提。
 
彦蓝说:“刘辉。现在让你妹妹放了我,一笔勾销。你不要说话,你肯定觉得我是哪根葱对吧?现在我告诉你,要论关系,你刘辉在我眼中就是个一捏就死的蚂蚁。我彦蓝,是城南别苑的股东。另一个股东也就是BLUE的店长李东莫是我哥,局长的大公子柳宇一直在追的成小涛是我弟,王家三公子的女朋友高菲菲是我姐,那个红遍娱乐圈的美男子罗泽文是我死党。很不幸,现在有个叫杨肃南的可能也对我有点意思。我被抓的地方有监控,大概你很快就会被查到。你快去探探风,趁着我还一丁点事都没有放了我。否则……我还真是不知道就凭你那点微薄的家底要怎么善后啊。我是不是吹牛,你查一查就知道啦。”
 
刘辉正想骂彦蓝吹牛也不打草稿,彦蓝又说:“查一查,费不了你多少时间,一时冲动搭上你老爹那辛辛苦苦打拼起来的公司可不好。”
 
刘辉朝身边的助理使了个眼色。助理即刻下去调查彦蓝。
 
谢禹临知道彦蓝被抓后,匆匆赶到BLUE,问李东莫是谁抓了彦蓝。
 
杨肃南看到谢禹临,火气怒涨,抓着他狠狠打了一顿。谢禹临却没有还手,挣开杨肃南,急切地问李东莫:“是谁?谁抓走了小蓝?”
 
李东莫漠然地吸着烟。
 
这时,有人匆匆进来,说:“杨总,李生,找到了。是海原的刘辉,刘辉的一个干妹妹,叫白亦雅的人抓的。柳局那边的人已经赶往海原。”
 
谢禹临踉跄了一下:“白亦雅?”他焦急地拿出手机打电话。
 
这时,有个人说:“喔?人那么齐,五折优惠?”
 
整个酒吧都安静下来。
 
杨肃南率先冲了过去,把彦蓝抱住:“蓝蓝,冇嘢额嘛?点返来噶?”
 
彦蓝推开他,一脸无谓:“额,我坐地铁返来噶。”
 
杨肃南:“……”
 
谢禹临刚想迈出去的脚就收了回去。
 
彦蓝坐下,喝了杯酒,抬起头看到一个两个见鬼一样看着他,缩了缩脖子,说:“乜我返来你地好似好唔开心咁嘅?”
 
一群人瞬间就炸开了锅。把彦蓝围起来抱住。
 
七嘴八舌问了许久,彦蓝无意中瞥到角落里哀伤落寞的谢禹临,他说:“唉别闹了别闹了,都起开。压得我都喘不过气了。”
 
杨肃南一把把他抱出包围圈,圈在自己臂弯里,笑:“回来就好啦。”
 
彦蓝没有去看谢禹临,但是他挣开了杨肃南,坐得离杨肃南远了一点。
 
成小涛说:“讲真,你点翻来噶阿蓝哥?”
 
彦蓝笑:“这么机智的我怎么会吃亏啊。”
 
成小涛:“……那就是怎样?我们都在争分夺秒地找线索救你啊。”
 
彦蓝说:“我知道,谢谢你们啦,好兄弟。不过等到你们赶过来救我我估计已经不帅了嘛,所以我就要自救啊。”
 
他说:“自救嘛,小case啦。以前隔三差五就要做的事。就那个白亦雅啊,智商可比传销的头头差多了。”他这么说着,忽然又想起来谢禹临还在,“不好意思啊,谢禹临,我不是有意要贬你女朋友的。”
 
谢禹临扯了扯嘴角。
 
杨肃南伸手揉着彦蓝的头顶,说:“对不起啊蓝蓝,没保护好你,还一点效率都没有,不能救你。”
 
彦蓝挥开他的手:“笑话,我彦蓝向来自力更生,要你救什么。我是打不倒的小强,一个人,完全可以生存。”他想了想,又觉得不妥,改了改,“我是一个帅气的不倒翁,嗯。”
 
杨肃南忍不住又想抱他,被他躲开。
 
谢禹临悲伤地看着那一堆人,连上前去拥抱彦蓝的勇气都没有。他终于知道,彦蓝没有了他谢禹临一样可以活得潇洒,甚至会更开心。没有了他谢禹临,还有那么多人喜欢着彦蓝,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被气氛完全排除在外的谢禹临站起来,说:“小蓝,你没事就好,那我……我走了。”
 
彦蓝点了点头:“嗯,拜拜。谢谢你担心我。”
 
彦蓝又道:“对了,我答应过刘辉,你们不会对付他。”
 
杨肃南眼神冷了冷:“不动海原可以。但是白亦雅绑架证据确凿,估计已经被带走了。”
 
彦蓝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别太过了。她毕竟是谢禹临的女朋友。”
 
众人冷笑。
 
彦蓝深深地觉得自己被隐瞒了什么,说:“你们冷笑什么?有什么没告诉我?东莫哥?杨肃南?阿文……菲菲姐!……涛涛~”
 
成小涛哈哈笑了笑:“你不知道,那个谢禹临啊,动了人家白亦雅又不认账,被刘辉辞退不说,刘辉还给各同行施压,绝对不能聘用谢禹临。谢禹临正在失业中……啊哈哈哈哈哈哈……”
 
彦蓝:“……”
 
第八章:散心VS敲诈
 
“嗯,你只要撤销对那些同行的施压就行了。没有必要对谢禹临太过分对吧?再说令妹车见车爆胎,又不是没人要,天涯何处无芳草。……你能这么想我很欣慰。……没错,谢过刘总。”
 
挂了电话。彦蓝打开电脑上网。
 
微信提示音。
 
他拿起手机,是谢禹临。
 
今晚7:30,陶然轩A18房。还照片。
 
彦蓝扔开手机,继续上网。
 
晚上7:30,彦蓝准时到达陶然轩,他坐到谢禹临对面。
 
谢禹临抬起头,微微笑了笑:“小蓝。”
 
彦蓝说:“照片呢?”
 
谢禹临把照片递了过去。彦蓝说:“谢谢,我先走了。”
 
谢禹临抓住他的手:“蓝!最后一次,陪我吃顿饭,求你。”
 
彦蓝顿了一下,坐下。
 
谢禹临神色欣喜,但是当他点菜,他却完全没有印象,彦蓝喜欢吃什么。
 
彦蓝接过菜单,点了几个菜。他把服务员叫过来下单,神情亲和,语气幽默,服务员走的时候礼貌地道谢。
 
彦蓝一直都是这样。
 
而这一切,在以前的谢禹临看来,只不过是因为彦蓝出身卑微,不得已而为之。到了今天,他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是他亲手将这个人,推离了自己身旁。
 
他清晰地记得,自己曾经那样深刻地喜欢过这个人,却因为傲慢自大、自作聪明、忘恩负义、尖酸刻薄,让这些喜欢永久消逝了。他一边在不知所谓的优越感中卑劣着,一边在世俗的蒙蔽下亲手毁了彦蓝对他至深的爱。
 
谢禹临忍下喉间的悲伤,说:“为什么不推开我呢?那天晚上。”
 
彦蓝愣了一下,看着谢禹临,才意会到他说的是哪天晚上。彦蓝自嘲般笑了笑,无所谓地道:“空虚发冷,寂寞难耐,想被人上。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谢禹临声音发颤:“小蓝……”他红着眼睛,说,“你是我在广州遇见的第一个抛开利益,对我比所有亲人都要好的人。你不会知道,我那个时候,有多感激你。我发过誓,我会把你当成这辈子最好的兄弟,我有的一定会让你也有,我没有而你想要的,我也会竭尽全力给你。对于我们两个的相处方式,我一直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直到有一天,我偶然遇见李东莫和一个男的在接吻,我才惊觉,你或许也是抱有这种心思才对我那么好。我想了很久,加上你时不时对我一些身体上的接触,逐渐肯定。哪里会有人无端端对一个陌生人好成那样呢?”他呼了一口气,“我犹豫了很久,觉得我没有什么可以给你,或许那样报答你也行。……那天晚上,你并没有推开我,让我更加肯定了心中的想法。我当时其实对和你的肢体接触也并不讨厌,所以就想着,先交往看看也行。”
 
彦蓝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谢禹临。
 
谢禹临接着说:“第一年,我和你在一起很开心。你温柔体贴,善解人意。我在外面打拼,你先下班却无论有多晚都会做好饭菜等着我,即使并不美味,但是我觉得那样很温馨,我很感动,逐渐越来越喜欢你,越来越觉得自己离不开你。那段时间,我很爱你。”
 
谢禹临抹了抹脸:“直到我事业有成,说要养你,你却毫不犹豫地答应……你整天整天待在家里,无所事事,我回去吃到的东西却还是那样一点变化都没有,我给你钱你就收下,我说让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你就真的那么做了。我带你去见同事,你却高傲得像只孔雀一样,谁都爱答不理。你还整天去网上发视频,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人聊天见面,好不容易出去看看,却是去大街上唱歌。我啊……我开始觉得你的那些吸引我的地方都被你的不好所消磨了。我觉得……你没有上进心,你甘愿被人养着,一点自尊心都没有。这样的你,出身卑微、性格散漫、也没有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还没有上进心自尊心,所以觉得这样的你配不上我。没准一开始就是为了我的钱。”
 
彦蓝奇异地发现自己居然并不那么在乎他所说的话了。他只是觉得自己以前居然可以过成那个鸟样也是没谁了。他淡淡地看着自己的全家福,忽然没有了再待下去的欲望。
 
他掏了500块出来扔在桌子上,站起身:“谢谢你给我指正错误。我会反省自己的。”走出两步,却被谢禹临从背后抱住。
 
他声音痛苦,说:“就是这样,就是因为这样,你让我误会了两年。你什么都不告诉我,自己一个人扛着,还嘴硬倔强得要死。你不告诉我你其实一直都比我厉害多了我那些小钱你根本看不上眼我怎么会知道呢?你不告诉我你不喜欢我那些同事的理由、学不好英语的理由、不告诉我徐泉曾经那样对你、不告诉我奶茶店的事,什么都不告诉我,我怎么会知道?!”
 
彦蓝颓然,说:“既然你要听,我就告诉你。你哪一次不是从一开始就直接否定了我?你什么时候给过我解释的机会?你从来都像个王者一样连开口的机会都不给我就定了我死刑,现在,又来怪我什么都不告诉你?”
 
谢禹临痛苦地摇着头。
 
彦蓝转身想走,谢禹临说:“对不起,但是,请你听我说完。蓝,我22岁读完大学,虽然是重本,但是我没有任何关系,只能靠自己。我来到广州的前五天,居无定所,彷徨无助,而又迷茫。是你把我从无助中带出来。你把我带回家里,无微不至地照顾我,激励我,为了我抛弃一切。而我,我带给你的除了虚假和痛苦,什么都没有。我的山盟海誓,我的那些脱口就能说出来的我爱你,都是假的。蓝,我这一辈子,对我最好的人是你,而你,却是我亏欠最多的人。”
 
“您好,上菜。”
 
谢禹临的话被服务员打断。服务员开门进来,被房间里诡异的气氛吓了一跳,放下菜匆匆出去。
 
彦蓝回过神来,也跟着服务员跑了出去。
 
当他走出陶然轩,他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死死地握住手机,最终还是顿住了脚步,抬起头看向二楼。
 
谢禹临站在窗户边,看着他,眼睛里被灯光照射得水光闪烁。手机顽固地在响着。
 
彦蓝颤抖着手接起来。
 
谢禹临说:“我爱你。”
 
彦蓝漠然地挂断了电话。
 
一个月后。
 
“阿蓝走咗?走咗去边呐?你唔知?!……”
 
杨肃南扶额,喊:“阿飞!进来!”
 
彦蓝降落在北京。
 
一出机场就有个高大威猛的外国帅哥冲他吹口哨,他欢快地回了个口哨。
 
帅哥笑得十六颗牙都看得到。
 
彦蓝坐着taxi去到他预定好的酒店,洗洗睡了。
 
第二天,他爬起来,带着墨镜,打了发胶,蓄了小胡渣,穿得威武挺拔,去游街了。
 
他想,他必须得要攻下一个小受带回广州,闪瞎那一群人的36K钛合金狗眼。
 
他晃到一个目测是弯的吧,刚进去,就被一个保安拦下:“不好意思,先生,今天我们这里被包场了。”
 
“包场?”彦蓝摸了摸有些刮手的下巴,笑得邪恶,“包什么场?”
 
保安说:“今晚S少爷会来我们这里,他是圈内的第一美男子。有位先生以一百万包了场看他。如果你可以付得起两百万的话,也可以进去。”
 
彦蓝怒火中烧:“瞧不起人是不是,我可是小土豪呢。走,带大爷去见识见识。”
 
刷完卡,有个长相俊美的侍者过来带着彦蓝,一直走到最后一间房,彦蓝想开门的时候,侍者忽然拦住他,说:“S少爷说,今晚见他的第一个人,必须要和他交往。”
 
彦蓝有些迟疑:“必须要交往?”
 
侍者说:“必须要,但若相处不来,双方都可以提分手。”
 
彦蓝放下心:“那他是攻还是受?”
 
侍者说:“S少爷说他可以在下面。”
 
彦蓝一咬牙:“好!”
 
他决定了,要带着这个第一美男子回去游街。要去谢禹临眼皮底下转,去杨肃南眼皮底下转,晒死他丫的。
 
侍者说:“那么成交。先生只要开门进去就行了。今晚不会有人打扰你们,我先走了。”
 
彦蓝摩拳擦掌,深呼吸,开门。
 
他低下头,绅士地学着英国人行了个小礼,说:“你好,我是彦蓝。蓝天的蓝。”
 
对面传来一个男人夸张的笑声:“啊哟哟,这不是本总裁的萌萌小棉袄吗!”
 
几分钟后,房间里传来一句河东狮吼:“狗屁美男子,你还我两百万!!!”
 
杨肃南痞笑着走过去把彦蓝拉到床边:“今晚可是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的噢。”
 
彦蓝:……
 
杨肃南开始严肃地把他往床上拉。
 
彦蓝:“……卧槽!卧槽!”
 
杨肃南被他的神情逗得忍俊不禁,一把将他扔到床上压在了身下,然后一脸正经地说到:“蓝蓝,好歹也花了两百万。跟我交往吧。”
 
彦蓝推他:“门儿都没有!老子要退货!”
 
杨肃南忽然吻住他。法式深吻,分开彦蓝都快晕了。
 
杨肃南看着彦蓝的眼睛,这次是真的异常正经:“蓝蓝,我喜欢你。”
 
彦蓝就是那种你不正经我也不正经,你一正经我就会跟着正经的人。所以,面对着这么正经的杨肃南,两个人还这么亲密地贴在一起,他忽然就有些害羞,脸上也一发不可收拾地红了起来。
 
杨肃南唇边溢出些温暖的笑意,捏了捏他的脸,柔声说到:“我可不敢跟你保证什么,但我就是喜欢你,喜欢的很。我想对你好。你跟我交往试试好不好?”
 
彦蓝微微移开视线:“你先起来。”
 
杨肃南就真的起来了,还把他拉了起来。彦蓝说:“谢禹临曾经以为我甘愿被他养着,花他的钱吃他的住他的用他的还一无是处所以打心底里瞧不起我。后来知道我自己比他有钱多了,又开始回心转意了。你说,其实简单一点来讲,是不是只要有钱就可以啦?毕竟钱虽然不是万能的但是是九千九百九十九能的嘛。”
 
杨肃南就捏着他的脸使劲地掐:“彦蓝你是不是傻啊!三观都被那个蠢男人带跑偏了!你醒醒!”
 
彦蓝哇哇大叫:“姓杨的你再不放开小心我打扁你啊!”
 
——正文完——
 
第9章:番外之杨肃南X彦蓝
 
“阿蓝!”杨肃南等到彦蓝出来,从车上下来,挥着手。
 
“嗯?”彦蓝走过去,随意地甩上他的车门,又抬起手捏了捏他的头发,硬硬的。彦蓝表情嫌弃地在他昂贵的西装外套上反复擦着自己的手。
 
杨肃南有些受伤,垮着脸:“不香吗?我的发型不帅吗?”
 
彦蓝一脸嫌弃地把他的墨镜摘下来,戴到自己脸上。微微垂下嘴角,掏出一根自拍神棍,拉长,点着地走了。
 
杨肃南:“……”
 
彦蓝走到红绿灯那里,正好是红灯,他停下来等。不一会儿忽然涌上来一批红领巾争先恐后地扶他过马路。彦蓝欣然接受。
 
杨肃南掩面,唇边的笑意却无奈又宠溺。
 
他跟在彦蓝身后,对那群红领巾说:“小朋友们真乖啊,你们相不相信叔叔一个人就可以把这位盲叔叔抱起来?这样就可以防止车辆撞到这位盲叔叔,我们就可以很安全地过马路了喔。”
 
红领巾们面面相觑:“不是吧?这位盲叔叔看起来也很重的样子。”
 
彦蓝:“……”
 
杨肃南哈哈大笑:“你们看好咯!”
 
此时正好亮了绿灯。杨肃南一把将见势不好正欲后退的彦蓝抱了起来,轻轻松松地踏上斑马线。
 
红领巾们屁颠屁颠地跟在他们身后欢呼叫好。
 
路人本来目光诧异,在看到他们身后的那群红领巾之后就又觉得肯定是正常的了。
 
彦蓝咬牙切齿:“杨肃南!”
 
杨肃南无赖:“哎~你敢打我或是从我身上跳下去我就告诉小朋友们你在装瞎欺骗小朋友让他们心寒让他们从此再也不扶人过马路。”
 
彦蓝:“……”
 
杨肃南得逞,笑得更欢:“手,抱住我。不然我就当众亲你。”
 
彦蓝挑了挑眉,忽然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嘴唇,然后把脸埋在他怀里装死。
 
于是杨肃南被困在一众讶异的目光中还要镇定自若。
 
事实上他十分不镇定。
 
不是因为周围的人,而是……彦蓝居然当着路人的面,主动吻了他。
 
他欣喜地扬起嘴角,看来他两年来的死缠烂打没白费啊。
 
杨肃南借着身份的优势,坐到了靠舞台最前排的位置上,院长身边。
 
大概是在网上累积了一定的名气,彦蓝竟然被一所理工大学的学生会长请来做学院十大歌手的助阵嘉宾。这种事他怎么能缺席呢。
 
无聊地等到彦蓝上了舞台,杨肃南即刻抖擞了精神,目不转睛地看着彦蓝。
 
彦蓝对于这群大学生来说好歹也是个网络小红人,于是现场气氛一度高涨,充斥着尖叫和口哨声。
 
彦蓝带着些小羞涩朝大家鞠了一躬,说:“大家好,我是彦蓝。”又是尖叫。
 
彦蓝笑着说谢谢,把客套话都说完了。他把话筒架到架子上,前奏响起来,彦蓝微微低着头,专注地随着节奏轻摆。
 
大学生们又是尖叫。
 
星象仪可是一代人的记忆啊。
 
彦蓝开口唱:
 
夕月夜 颜だす 消えてく子供の声
 
黄昏明月转眼即逝 小孩之声
 
只一句,气氛就氵壬靡了。众人纷纷尖叫着献上自己的膝盖。彦蓝微微抬眼,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继续唱着:
 
远く远く この空のどこかに君はいるんだろう
 
在这片遥不可及的天空某处有你在吧
 
夏の终わりに2人で抜け出した
 
夏末两人溜走到外
 
この公园で见つけた
 
在这公园里发现的
 
あの星座何だか 覚えてる
 
那个星座你是否仍然记得
 
会えなくても记忆をたどって
 
无法相见 亦可循着记忆
 
同じ幸せを见たいんだ
 
只想看看同一份幸福
 
杨肃南专注地看着彦蓝,将彦蓝的过往与现在重叠,他心里忽然莫名其妙地冒出来一些感动。彦蓝的歌声触动着他心底最柔软的部分。
 
彦蓝唱着唱着,眼神不自主地被杨肃南吸引过去,定格住。
 
杨肃南专注而温柔地注视着彦蓝,彦蓝与他对视着,眼前忽然也重叠起过往与现在。
 
那些闯进他生命里的人。那些待他好待他差的人。最后是这个将目光温柔地专注于他,两年不曾移开的人。
 
他有时候会奇怪,他这样一个人有什么好的呢,值得杨肃南对他不离不弃?连谢禹临都嫌弃他嫌弃得没边了,杨肃南这种颜值的钻石王老五,不是吹,挥挥手都能招来三千后宫啊,却对他情有独钟?
 
一曲终,彦蓝优雅谢幕。
 
终于逃离了那个快要嗨炸天的会堂,彦蓝脸上依旧红红的,挂着一些发自内心的甜笑。
 
杨肃南见他来唱个歌就开心成这样,笑着摇了摇头,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彦蓝回过头去看他:“杨肃南,我们去逛一下吧!重点大学啊!我可是第一次来这种这么高逼格的地方呢!”
 
杨肃南的笑容消失,心里忽然有些难受。
 
彦蓝却雀跃得很,连孔子的雕像也稀奇得很,非要合个影,杨肃南于是全程为他和各种雕像、各种字画、各种名言名句、各种高级教授、各种建筑物拍照,最后轮到各种女粉丝的时候,杨肃南毅然决然地把他扛走了。
 
晚上终于回到家,杨肃南一如既往地站在彦蓝门口说明天见,然后目送他进去。
 
彦蓝关上门,过了一会儿,门又开了。他叫住杨肃南。
 
杨肃南回过头,彦蓝忽然拉着他的领带把他扯下来,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又迅速放开,脸上奇异地浮起一些绯红,低着头说:“那我们明天就开始在一起吧。”
 
杨肃南愣住。
 
彦蓝机械地转身,回去,关门。
 
杨肃南迅速把只剩下一条缝的门又推开了,挤进去之后关上,一把将彦蓝推翻门上压住,低头吻住他,唇舌紧贴着吮吸纠缠,连呼吸都急促到了极限的时候才分开。
 
杨肃南声音沙哑:“我拒绝。”
 
彦蓝歪着头看着他。
 
杨肃南去捏他的脸:“当然要现在就开始在一起啦等什么明天!我已经等得生无可恋人老色衰啦蓝蓝!!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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