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险象迭生+番外——司马笑

 文案:

 
楚仪从来没有想过,一次失败的时空穿梭任务会给自己带来一个全新的下半生。
 
一个明明科技发展水平不输于原世界却靠开车技术定胜负的世界,楚仪表示,没问题,以他的天赋,轻松应对。
 
一场因为别人家的狗血爱情故事而展开的战争,楚仪表示,hold得住,反正我抱南方集团大腿怕什么。
 
一段来自某个强大而温柔的男人的深切情感,楚仪表示,这什么神展开!他是我老板好不好!!老板你不能这么随便表白好不好!!
 
一个轻松向的穿越故事,一个只看开车的世界,科幻什么的别太认真。
 
一切设定遵从作者某个莫名其妙的梦境。
 
冰山毒舌内心温柔强大攻X聪明有天赋老司机受
 
(他真的只是擅长开车而已)
 
内容标签: 强强 幻想空间 情有独钟 未来架空
 
主角:楚仪,王承阳 ┃ 配角:孔希杰,陆祈,李筱等等 ┃ 其它:真的只是披着科幻皮的轻松文
 
第1章:结束与开始
 
当楚仪正在聚精会神地看着仪表盘上跳动的经纬数据的时候,一阵刺耳的蜂鸣声打断了他。应急灯亮着,没有启动防御装置。他并没有遭遇任何的外来攻击,但他明白这可能是他人生中遇到的最大危机。
 
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他离开时空穿梭学院的时候,导师向他投去一个鼓励的眼神,替他将印有“T&T”字样的校徽别再他胸前的高年级学长则用略带安慰的口吻低声说:“愿你能长眠于此。”这并非诅咒,反而是祝福,他们这些往来于各个时空的穿梭器的驾驶者,大多数都会因为某一天穿梭器停止了工作而沉眠在不知名的时空。能够安然返回的少之又少。
 
时空穿梭器驾驶员是个高风险的职业,它起源于曾经一次爆炸带来的时空乱流。在人类的母星难以承受负荷之后,有很多激进派提出了“星际殖民”。这一提议得到了很多野心家和政客的拥趸。于是,拥有极强劲能源系统的飞船应运而生。巨大的能源本来就不在人类的可控范围内。试飞前的一次事故,由于能源供应无法终止而引起的爆炸摧毁了人类引以为傲的文明。幸运的是,人类所拥有的物质世界和他们漫长的历史并未被彻底毁灭,而是被揉成了碎片,相互交织,解构后又重组,分散到宇宙的各个角落。
 
于是空间有了分野,时间有了维度。宇宙用它自己的方式,在混乱之后又形成了新的秩序。每个新的世界都拥有不同的文明或者历史,它们又在以不同的速度向不同的方向演进。时空穿梭成为了可能,却比任何时候更混乱和危险。
 
时空穿梭学院,简称T院,是那次爆炸后原世界遗留下来的产物。它龟缩在一个人造的空间站里,培养了很多技艺高超的学员。这一切听上去似乎很高端,但其实T院只不过是豢养了许多死士为其卖命。他们需要楚仪这样的驾驶员往返于各个时空完成一些雇主们千奇百怪的任务,那些丰厚的酬金所换来的能源足以支持这个空间站苟延残喘。
 
这个空间站被称为“漂流者号”,里面居住着当年与“星际移民”计划有关的科学家和普通人们。他们本来是计划第一批登上外星球的工作人员与实验品们,结果在大爆炸时来不及逃脱,便只能名副其实的在宇宙中漫无目的漂流。而说到那些出手阔绰的雇主,他们才是原世界爆炸后最名正言顺的幸存者。他们找到了一处能源尚算充盈的栖身之地。与空间站的人不同的是,他们大多是曾经的精英阶层和上流贵族,甚至有些是一力推动殖民计划的世家大族,他们对于失败早有准备。于是便有了如今的局面,他们拒绝了空间站回归的请求,以一种扼其咽喉的姿态和它作着交易。这样的模式已经持续了上百年,非常符合掌权者无聊的趣味。
 
而处在利益链最下端的楚仪他们,大多出身底层,对未来各有心思。T院的合格毕业学员大多是会成为时空穿梭器的驾驶员,而成为驾驶员后几乎只有一条路——你的穿梭器寿命终止的那一天,既是你的安息之日。于是有人庸碌无闻的死去,也有人大胆肆意的逃离——当然这样的事情成功率是很低的,因为T院的人不会平白放过可以压榨役使的苦力。
 
即便如此,还是有无数的人想进入T院。因为漂流者号上的普通人的生活更加不敢想象:要么成为集体繁育的工具,要么凄惨的穷困至死。
 
至于楚仪,他是最常见不过的集体繁育的产物,生下来便只有一个系统随机选取的名字。凭借自己的天分,他进入了T院。他并不喜欢以冷酷刻板著称的T院,但是T院却让他认识到了他所热爱的东西——他其实很享受遨游星海。虽然去往陌生的时空凶险无比,但经过无数次的穿梭,他明白其实每个世界自有其秩序,只要不恶意打扰,也能相安无事。他自信于自己的驾驶技术,却也不刻意出风头,这也是他总是出任务却能存活至今的原因。
 
而如今,他的穿梭器“天狼星”正在迫降。
 
他抬头看了一眼全息导航,他所在区域的时空维度显示是三十。
 
这个维度是衡量时间流逝速度的标尺,简单来说,三十维意味着这里的一昼夜长为三十个小时。虽然没有原世界的二十四维那么令人舒适和安心,但比起他曾经到过的低维如五维时空像蜉蝣一样朝生暮死和一些顶级时空七十二维那样漫长摧折这人的神经,这已经是很不错的栖居地了。
 
楚仪凝视着这驾穿梭器,像看着自己的孩子。虽然T院那群人吝啬的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用,但在穿梭器上下的功夫可都是真真切切的。天狼星已是顶配了,他曾经陪楚仪度过了很多时空,面对过各种任务,有的惊险非常,有的只是匪夷所思。
 
但是宇宙里没有什么是能够永恒的。连恒星都会坍缩,时间也有起源,所以同样有终点。所以也不必惊慌,死是一个必然会降临的节日。
 
更何况对楚仪他们来说,这种解脱远好过死亡。
 
坠落在某个时空里安静地度完余生也未尝不好。
 
楚仪在天狼星急速坠落的失重感里这样想。
 
T.S.艾略特曾说过:“这就是世界结束的方式。并非是一声巨响,而是一阵呜咽。”
 
天狼星最后的落地是无声的。楚仪迅速地从驾驶舱里钻出来,退到安全距离以外。他的手揣在口袋里,侧身而立,很久没有修剪过的留海遮住了他的表情。
 
“再见了,伙计。”
 
他在心里向它郑重道别,目睹它迅速自毁,湮灭在空气里,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干净到让楚仪以为,这二十三年的生活不过是场梦。随着它一同消失的还有T院那群人在它身上绑定的嵌入式追踪器。这种追踪器联动了穿梭器的核心程序,除非全面自毁,否则不可能去除。至于楚仪为什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当然是因为,他原本也不是那么安分的人。不过他当年在面对远程切断穿梭器能源供应的威胁下还是妥协了。然而现在一切问题都不复存在了,空间站从来不会费心去失效了的营利工具。
 
天狼星自毁,这意味着,他自由了。这个念头出现在他脑海里的时候,他有片刻的茫然,放下了完成任务,他有一瞬间不知道该怎样完完全全地为自己活着。
 
但楚仪很快就回过头去,把目光从那一处空茫里抽离出来,开始打量着这个全新的世界。他在这个时空里安顿下来。他再也回不去,无处可归,也不必回去。
 
从此,他就是一个普通人,一个有着不普通来历的普通人。
 
他坠落的地方似乎是一个郊区。
 
他向前走着,有些小心的打量四周,直到看见一个大型的城市集群。城市集群和郊区之间似乎被什么透明介质给分隔开了。城市集群的入口并没有人把守。但楚仪停下了脚步。
 
他的谨慎是有原因的,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并不低于漂流者号。他曾听T院的同伴说过,某些时空是知道时空穿梭驾驶员的存在的。虽说这样的时空里的居民不至于将他们当做异端处置,但也未必对他们抱有多大的善意。
 
楚仪这次来可不是做任务,他只有一次机会,只能成功,不能失败。他需要妥当的介入方式。
 
比如说,这个世界的秩序。
 
原始社会信仰丛林法则,封建社会讲求择优而仕,皇权社会青睐正统的血脉,现代社会尊崇巨额的资本。虽说了解世界秩序是个很保险的捷径,但对现在的楚仪而言,这一切都是空谈。没有了天狼星,他孑然一身,空无一物。
 
所以他自嘲地笑了一声,径直向入口处走去。他发现自己真的是想的太多了,在一无所有的时候,权衡本来就是浪费时间。更何况他本就别无选择。
 
城市群入口上方的标识闪了一下,楚仪飞快的掠了一眼,惊愕地发现,这个世界竟然保有了原世界的通用语言。那两个字他认识,是“海文”,想来是此地的名字。
 
在他曾经去过的诸多世界里,和原世界语言能够通用的可以说几乎没有。所以这种惊异感触发了他内心深处的一种熟悉。“海文城……”他默念着这个名字,在脑海里翻找着与之相关的记忆。
 
无果。
 
他有些懊恼,但并不气馁。一切情况都有可能发生,何况他初来乍到,怎么能为了一点虚无缥缈的感觉而灰心丧气。语言相通已经是万幸,更别说这个世界自己从来没有来过。
 
城中有很多居民来来往往,没有人特别注意到他。楚仪感慨了一会儿刚进入时没有受到任何阻拦的顺利,迈开步子汇入人流,不着痕迹地打量起这座城市。
 
虽然是清一色的金属质地建筑,但并没有想象中那种未来世界的单调无趣,或平缓或有力的线条显得简明大方,高层的绿植和街边的熟食店里飘散出来的轻烟给现代化的城市平添了意思生活气息。楚仪漫无目的走着,渐渐发现路上只有行人。难道他们不需要交通工具的么?楚仪想着,仰起头向上张望,终于发现了一些交错的轨道。
 
那些轨道从城市上空穿插而过,这么说并不确切,楚仪低头时已经发现,这个城市并没有所谓的“地面”,所有的建筑都仿佛从云中生长出来,四周环绕着各种轨道——楚仪猜测那是其他交通工具的专行通道。而他刚刚走过的,以为是地面的路,不过是修建的比较宽阔的中层人行主干道罢了。
 
这个世界已经实现了真正的立体交通了吧。
 
楚仪盯着其中一条轨道看了一会,终于看到了一辆在上面行驶的车——姑且称之为车吧,反正所有的交通工具对于人类而言都有一个原始的功能,那就是代步。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名称并无差别。
 
那辆车与原世界的车相比差别也不大,至少在外观上来看,它还是辆交通工具,不是什么被改装的乱七八糟的机甲。
 
心里想着事情,楚仪就看的久了一些。
 
“嘿,是不是很漂亮,那是最新款的Demon呢,我也一直很想有一辆。”有人搭了楚仪的肩膀,语气热情。楚仪错开身,避开那人的手,环顾四周,才发现因为那辆车的停留,周围聚集了不少人,都用欣羡的目光盯着车身。
 
楚仪瞥了一眼向自己搭讪的青年,心里清楚这人是把自己也当成这款车的狂热爱好者了。显然这个青年并没有看出楚仪不属于这里。这倒不是因为楚仪演技高超,而是所有中等维度世界的逻辑构建方式都有相似之处,尽管没有数据库的支撑,他也能确保自己的穿着打扮、言行举止并没有什么异类之处。
 
加之,楚仪有一张很容易让人亲近的脸,并不过分英俊,但五官周正而精致,微笑的时候显得很温和。虽然这跟他的性格大不一样。楚仪从来不回应这种毫无技术含量的搭讪,但现在,他认为这是一个很不错的套话时机。
 
“你是说那辆车吗?”楚仪似乎很有兴趣地接上了话,但他的语调平平,看不出什么激动的情绪。
 
“车?”青年愣了一下,仿佛在咀嚼这个古老的字眼,片刻后很气愤地说:“它叫做Demon,能上S线行驶的车怎么能称之为车!”
 
你不也叫它车么。楚仪对这个青年表现出来的好像偶像受到质疑一样的愤怒表示无言以对。
 
S线,楚仪稍微一想就明白了,显然,这里的轨道是划级别的。想必这里不会出现交通拥堵,因为分流控制的如此严格。
 
不过对于Demon这种让人无语的名字,他有些不以为然:“很了不起吗?”
 
话说出口他就后悔了,因为刚刚围观的人都“刷”地看了过来,他们的眼睛里摆明写着几个大字“敢说Demon不行就弄死你”。
 
在楚仪接受众人的目光谴责的同时,青年悄悄将他拉开,到了一个人少的地方才向他解释道:“S线上通行的车时速都在一千以上,Demon能划入S线已经很不错啦。毕竟整个S线上的车也只有数十款面向大众,其他的都是政府和军方高层的专车呢。”
 
楚仪露出了一个虚心受教的表情。
 
受到这个表情激励的青年有拉拉杂杂给他讲了许多关于车与轨道的常识,看到楚仪恍然的样子,干脆找了一家餐馆,一边解决晚饭一遍给他科普这个世界的面貌。
 
在热气腾腾的食物端上桌的时候,楚仪感到无比的欣慰,感谢这个世界不是靠各式各样的营养剂来提供能量的。如果这样,自己剩下的人生在这里度过似乎也不算太坏。
 
要说楚仪是如何做到一无所知又没有让青年怀疑的呢?
 
其实也很容易,在青年带着审慎的目光打量着几乎什么都不懂的楚仪的时候。他适时地垂下脖颈,然后用一种略带歉意的语气说:“不好意思,我十三岁那年得了一场重病,陷入了深度休眠……可以这样说,我刚来到这里。”
 
楚仪表达的很模糊,他之所以不用失忆这种狗血的借口,其实也是靠着自己曾经的经验:失忆一般是不会失去基本的世界常识的,在高维世界非常容易被识破,而深度休眠就意味着比别人少活了很多年,有些事情完全不懂也可以原谅。当然,再怎么说这都只是一个借口,不过楚仪正式看到了青年和他只有一面之缘,才如此解释的。果然,青年将他模糊的解释理解为不愿深谈,于是结束了这个话题。
 
加上楚仪天生的苍白肤色,很容易就引导着人们往多病的方向去想。青年再看他时,已经有了几分同情的神色,虽然藏在眼底,但楚仪却敏锐地注意到了。他心里暗笑:我这也不算欺骗,只是你自己没听出来。
 
这个美丽的误会给楚仪带来了很大的便利。对于这种年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单纯少年,楚仪很肯定,只要给他一个开头,他就能自己脑补出整个故事。
 
晚饭后楚仪和青年仍然在街上闲逛,应该说,是楚仪在闲逛,而青年再陪着他。其实青年已经到了要回家的时间了,但楚仪仍然没有任何要回的意思。囿于知道对方的身体状况,他良好的修养也不允许他贸然将人抛下。
 
在他犹豫是否要主动向楚仪提出告别时,一直在暗自盘算今晚要留宿何处的楚仪被中央广场的全息投影给吸引了。
 
投影上放映着一张招募令。
 
楚仪一目十行地看着,目光最终定格在投影里那辆线条流畅的车上。
 
3D的逼真效果带来的冲击力甚至远大于在远处观摩Demon,楚仪感到自己的心脏在狂跳,他回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天狼星的感受——连指尖都在燃烧。
 
驾驶不是楚仪的特长,而是他的本能。当年他为T院卖命,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在此。在如今在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活的时候,驾驶可谓是他生命的意义。
 
他目光下巡,看到了它的名字。猎户。
 
很配它,粗犷而具有某种原始的优雅。
 
“它是……S线上的车吗?”不知道看了多久,楚仪才开口问旁边的青年,声音比他自己想象的还要僵涩。
 
“不清楚,”青年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招募令,“它是王氏集团的车,应该是上O线的。”
 
王氏啊……O线是军政专用轨道。
 
楚仪凭着青年之前的介绍和招募令上的信息,已经可以大致拼凑出这个世界的势力分布。北方孔氏,南方王氏,以中区那个混乱之地划界而治。而中区的程氏势力最大,隐隐有三足鼎立之势。而楚仪所在的海文城,就是南方的心脏,王氏的总部所在地。
 
王氏独大一方,手上可用之人应该不少。要招募驾驶员,还如此大张旗鼓、高调行事,是为了什么?
 
车辆驾驶员而已,难不成还能当军队用?
 
楚仪为自己这个荒诞的想法发笑。当然,如果他知道这个世界逻辑的强横之后,他就一定不会这么想了。然而他现在对此一无所知。
 
但无论如何,这招募,对楚仪而言是个不可错过的机会。
 
青年看出了他的心动,好心提醒:“听说强度可媲美军事训练,你的身体……”
 
“报名处在哪里?”楚仪打断了他。
 
“……那边。”青年最终还是给他指了方向。
 
“谢谢。”楚仪说完,转身就走,果断的没有一丝留恋。
 
被他撇下的青年张大了嘴,仿佛没有反应过来。
 
“等等,我叫维亚,你叫什么名字?”
 
青年向楚仪离去的方向喊道,而楚仪已经走远了,没有听见他的问题。
 
第2章:初露锋芒
 
填完报名表的楚仪一个人走着,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他当真没有听见青年的问题、忘记告诉他自己的名字吗?当然不是。他并非有意冷落,只是暂时还不想和任何人深交。青年,哦,维亚对他的帮助他会记在心里,但他绝对不会立刻和青年交朋友。不论别的,单是日后他问起自己的从前,楚仪就解释不了。
 
呐,谁让自己是一个没有过去的人呢。
 
他此时在想着那张过分简洁的报名表,只要填写名字和留下一管血样。大有王氏选人“英雄不问出处”的气魄,或者说,仅凭这两样东西,王氏就有把握了解到他们想了解的任何东西。
 
以王氏的实力论,后者更有可能。
 
王氏实力强悍也是出于愿意看到的,知道自己不在居民的信息库里,所以他必须找一个能够看重自己的车技而不在意他来处的东家。只有拥有超人的实力,才能罔顾规则。
 
王氏无疑是楚仪目前最有利的选择。
 
何况在见到猎户的那一刹那,楚仪仿佛感觉到了有什么在搅动他记忆的深海,他有一种预感:这个世界的规则,是驾驶至上。
 
与此同时,他不知道的是,并非只是他选择了王氏,更是王氏选择了他。
 
王氏总部,有一份报告送到了宽阔的办公桌上,扰动了坐在办公桌后面的人。坐在上位的男人抬头,露出正脸。单从他的样貌上很难确定他的具体年纪,只是让人感觉到年轻而锐利,而久居上位的积威让他身上多了一份沉稳。
 
看到桌上多出来的报告,他眉尖蹙了一下,一股压迫感在空气中散布开来。而推门而入的人显然并不吃这一套,他耸耸肩,很是不以为意地说:“你要的报名名册。”
 
“让顾勋看。”男人用力展平眉头,有些不耐烦,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记得我发现的那个早上七点进入海文城的无标记人员吗?”来人顿了一下,卖个关子,“他也在里面。很有趣,不是吗?”
 
男人对这个和自己基因相似度高达75%的旁系相当无奈,自己不过是在早上传来“海文城内出现无基因标记人员”这个消息时有那么片刻的停顿,这人就认定自己是对这个人感兴趣。
 
“薛逸轩,你少看点那些乱七八糟的小说……”他叹了口气,感觉头疼的更厉害了,“你放着吧。”
 
成功的为自己爱人推掉一件差事的薛逸轩分外高兴,同时又坚定了“能让东家这个工作机器出现哪怕一秒钟的反常的人都不一般”这个想法。他推门出去前,看了男人一眼,最终还是说:“承阳,你的身体,撑不住就别这么拼命。”
 
男人没有接话,在他走了之后,一个人拿起桌上的名册,翻到了那个无标记者的名字,楚仪。
 
自己留意他的原因很简单,很长一段时间里,王氏下辖的地盘里都没有出现无标记人员了。别说王氏,其他几家那里也没有。在这个世界,只要是与诸多势力中任何一家有基因关系,无论远近,一定会带有这家的基因标记片段。如果是向某家投诚,或处在某家的势力范围之内,也会由政府强制性标记。因为这个各家区分敌我的标识。单标记人员是最多的,但偶尔也有双标记人员,那些大多是两家联姻后的产物。无标记人员几乎没有。之所以说几乎,是因为在很久以前,这个世界上是出现过一个的。
 
那是一个外来者,他带来了一场,从未有过的战争。
 
那场战争的影响是,所有人对此心有余悸、讳莫如深。
 
所以谨慎如王氏的东家王承阳,必须要确定楚仪的身份。
 
如果他是个外来者……王承阳的眼神暗了暗。
 
王氏出手阔绰,对填了报名表的人都安排了食宿,也提供专业、系统的驾驶集训。用接待他们的人的一句话说,叫:“考核之前,对诸位一视同仁。至于能否通过选拔,还请诸位各凭本事。”
 
这句“各凭本事”一出来,原来跟楚仪一个寝室的人立马少了大半,他也并不眼热。本来嘛,手腕通天也是一种本事,有人后台硬,自然会有人后台更硬。但他仅剩的一个室友似乎也很淡定,依旧做在自己的床上认真地吃着零食,这幅姿态让楚仪不由多看了他几眼。
 
那个小个子有一头柔软的黑色卷发,娃娃脸,抱着一个类似三明治的食物大啃特啃,眉眼间全是属于这个年纪小孩子才会有的天真稚嫩。也是是楚仪打量的目光太过明显,他停止了进食,抬头盯着楚仪:“你好,我叫路易。你看我很久了,如果是饿了的话,我一会儿吃别的再分给你。”说话时他手上紧紧扣着那个“三明治”,护食之意显而易见。
 
楚仪看到他的样子,不由露出一抹笑意。
 
“你好,我叫楚仪。谢谢你的慷慨,不过我现在不饿,我只是有些困了。”楚仪向他眨了眨眼睛,又指了指自己的床位。这还是这些天来他第一次向别人正式介绍自己,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涌上心头。
 
没来得及仔细体会,倦意袭来,楚仪迅速躺上床钻进被子里。这些天的训练正是他所需要的,因为楚仪格外认真。这是他唯一能在这个世界应对从容的资本。正因如此,即便他天赋过人,这两天还是累的够呛。当然,另一个原因是自从到了这个三十维的空间,他总是觉得十分困倦,每天跟睡不够似的。参加训练之后,他为这个还特意咨询过医护人员,结果对方给了他一个很有深意的眼神,说:“年轻人,不要过分透支身体……”听得楚仪黑了脸,决定以后这医生说话自己全当没听见。
 
这个时候的楚仪,还没有后来那么高的嘲讽值。
 
就算有这样那样的情况出现,这里仍然是楚仪的舞台。就像无论卷子出的多么变态,优等生依旧考得好一样。
 
可能是身体逐渐适应了的原因,又一天的训练结束,他轻松地从车里下来,而路易愁眉苦脸的凑上来。
 
“怎么了?”面对这个娃娃脸室友,楚仪还是有几分好感的,因而语气中就流露了些许关心。
 
“明天考核垂直爬升、极速悬停,我担心我过不了。”路易揪着他漂亮的黑色卷发,愁苦的表情十分喜感。
 
面对这个对食物热情远大于驾驶的室友,楚仪也不值得该如何安慰,又想到他每天从训练场上下来时那副“我真的快要死了”的夸张表情,楚仪不道德的笑了出来。在受到路易的瞪视之后,他才肃了肃嗓子,道:“噢,没关系的,就算过不了,你也要相信,总有一辆车属于你。”
 
明天的考核项目是最关键的,可以说,能否留在王氏,就取决于明天的成绩。所以听到楚仪不痛不痒的话,路易愤怒地咬了咬牙:“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吗?能够那么随心所欲的掌控Neptune刁钻的角度。”他从未见过有人可以不借助辅助坡道就将Neptune控制到一个逼近垂直的角度,然后一个漂亮的急停,车子挂在轨道上,就像一只精致的蝉蜕。
 
楚仪笑了笑,他们的训练用车Neptune虽然速度并不快,但灵活性却是和穿梭器最相近的。这样的操作对他来说再熟悉不过,换了其他车,一时间他可能也没办法做到这么好。他侧身看了一眼路易羡慕的样子,心里一动。
 
“我觉得吧,其实马卡龙就挺适合你的。”想着那些圆滚滚地点心,楚仪好心情的眯眼睛。原世界的许多食物都能在这里找到痕迹,虽然有很多已经失去了原貌,但楚仪每每提及也已经觉得很温暖。
 
“那是餐车!”明白自己又受到了戏弄的路易恨恨地攥紧了拳头。
 
第二天的考核正式开始的时候,训练场上挤满了参训人员,楚仪听到他们中有人议论,猜测主持考核的会是王氏的哪一位实权人物。
 
一身白色正装的主裁判出现的时候,场上有片刻的骚动。
 
“天哪,是顾勋,传说中的南方情人顾勋啊!”有人激动。
 
“……不是王承阳啊。”有人失望。
 
而来人已经熟练在站在对面的裁判席开始发言,将满场的声音压了下去。
 
楚仪在心里嘲笑了一下之前抱怨王承阳没有亲临的人,这种场合,一个顾勋足矣。
 
他此时才抬头打量台上这个仪态风度都堪称完美的男人,王氏的执行人、第一智囊顾勋。
 
顾勋嘴角带着礼貌性的微笑,让人不至于感觉到疏远,又绝不会让人轻易接近。他很快结束了讲话,在裁判席席上坐下,嘴角的微笑分毫未变,坐姿也让人看着十分舒服。楚仪这才明白顾勋这张王氏的脸面有“南方情人”之称是原因的,他真怀疑这人的每个动作幅度都计算过。
 
考核人员很快就念到了楚仪的名字,楚仪将视线从顾勋身上收回来,走上训练场的同时,压下心里的一丝疑惑:他怎么觉得顾勋似乎向他这边看了一眼。顾勋那个动作很不易察觉,如果不是自己一直关注着他,是肯定注意不到的。
 
也许是自己看错了吧。毕竟自己和他,没有任何认识的理由。
 
等到楚仪坐进车里,这些想法就被悉数抛于脑后。
 
楚仪的考核很顺利,如他自己所料。而在他之后的路易可就没有他这样幸运了,在折腾了好一阵终于爬升到指定高度之后,路易准备减速悬停了。楚仪远远地看着他的车身微晃了一下——他是想调正角度吧?
 
但是这个速度下……楚仪有些担忧。
 
没等他想完,一声刺耳的轰响就证实了他的预测。路易最终失败了。
 
看着沮丧地回到自旁边的室友,楚仪明白他今天之后就将离开,于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柔声道:“前面都很好,只是最后一个操作,你有些逞强了。”
 
路易垂着头,声音闷闷地:“我只是想把它摆正……”
 
楚仪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了,两个人就这样站在人群里,等待着顾勋宣布结果。
 
被念到名字的人都会上台去被授予一枚王氏的徽章,这也是一枚嵌有王氏内线通讯系统的通讯器。轮到楚仪的时候,顾勋并没有像对其他人一样说一些例行鼓励的话,而是突兀地问道:“楚仪,之前有过驾驶经验吗?”
 
楚仪有些讶然,他抬头直视顾勋,正对上对方含笑的眼睛,这验证了他之前的猜测——虽然很不可思议,但是这个男人认识自己。
 
“没有。”楚仪稍作思索,简短的回答。
 
“那么,希望你的天赋能给我们带来更大的惊喜。”顾勋饱含深意地看着他,说了一句指代不明的话:有什么问题的话,我在贵宾区。
 
这个“我们”,指的是王氏吧。
 
下午是所有入选者的休息时间,楚仪没有像大多数人一样泡在娱乐室里。他也没有呆在寝室。偌大的寝室如今只有他一个人了,路易在他回去之前就已经离开了,什么也没留下。他一定很伤心吧?楚仪想着,有想到了顾勋之前的话。
 
王氏应该已经发现自己的身份有问题,但似乎又已经认可了他。该死的顾勋,他那番话明明暗示意味那么强烈,仔细一想却又是什么都没说。按理说自己这些天的表现应该已经引起了王氏高层的注意,但他们真是沉得住气,就这样似是而非的鼓励几句,好像真的毫不上心一般。
 
不错,这些天楚仪的确很努力,一方面是为了适应这个全新的世界,另一方面,他也是在表演。他知道自己必须一击得手,实力是一部分因素,冒点风险却也是必要的。
 
“好吧,山不过来,我就过去。”谁让自己籍籍无名,而对方是王氏的东家呢。楚仪勾勾嘴角,走了出去。
 
第3章:猎捕地狱犬
 
楚仪一只手揣在口袋里,站在了贵宾区的入口。虽然经由轨道的划分让他明白了这个世界其实也是有阶级的,但现在来看,矛盾还不到明显的地步。这个贵宾区并没有划清界限似的修建的离他们这些新加入者的营地很远,也没有什么豪华的装潢。
 
看得出王氏其实是很务实的,这里依旧是简约的白色调,熟悉的金属质地建材。
 
楚仪对这一瞥之下得到的结论很满意。
 
唯一的区别,恐怕就是入口处的那座哨岗了。越是在智能化的地方用到人力,越是说明此处的重要性。
 
楚仪向着进入通道走了过去,他选择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去拜访自己未来的东家,当然是经过了几天的观察,确认王承阳这一段时间频繁来找顾勋。王承阳的行踪不是一般人可以查探到的,但他这几天高调行事的缘由,楚仪就不得而知了。
 
楚仪可不会天真地认为他只是在等自己找上门去,但不可否认的是,这确实为自己找他提供了极大的方便。
 
楚仪在通道口刷了一下自己的身份卡。守门人看到“楚仪”这个名字闪过时愣了一下,随后礼貌的进行例行盘问:“楚先生,请问您是来找顾公子吗?”
 
想不到顾勋竟然特意交代过。
 
楚仪心里一叹,摇了摇头,笃定地说:“不,我找王承阳。”他抛给守门人一个“你明知故问”的眼神。
 
守门人迅速低下头,替他打开了通道,低声道:“您请。”
 
看着这守门人的全部反应,楚仪坚定了王氏恐怕已经静候自己多时的想法,只是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无论是什么,楚仪能做的也只有欣然接受。
 
楚仪也不问王承阳在哪里,只是从他所在的二层位置环视整个贵宾区。与其说这是个休息区,倒不如说这是个大型停车场和服务中心。楚仪粗略地看了一眼下面的车,很多他根本叫不出名字,一看即知是专属座车,它们的主人必定非富即贵。中间正对着下方的位置是一个能源供应站,有很多罐装的设施。那里面装载的并非是原世界常用的化石燃油,而是一种高度压缩的可燃气体,跟他原来的穿梭器使用的能源十分相似。这种气态能源的效率极高,以天狼星当年那惊人的能耗,一小瓶子也足以完成一次中维时空的任务了。
 
他的目光停留在供应站前面停着的一辆车上。
 
那辆车之所以吸引了他的目光,是因为它跟猎户实在是太相似了,纯粹的黑色,刀一样锋利的棱角,安静却充满爆发力。
 
只需要一眼,楚仪就能够认出它的气质,并且永远不会忘记。
 
楚仪在那一瞬间就能确定了,那是王承阳的座驾,出于一种直觉。但楚仪知道这种直觉绝不会出错。
 
它的后面跟着许多车,似乎是在排队等候进入供应站。一切都是很平常的场景,但楚仪心中却有一种紧张感,似乎有什么要发生。
 
“陆少,这样好吗,这可是在海文城。”远处的二层,中年男人有些犹豫地看着自己面前漫不经心的青年。
 
“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好。”被称呼为“陆少”的男人眼神锁定在那辆纯黑色的“地狱犬”上,舔了一下唇角,势在必得地说:“樊叔,如果把它作为礼物,姐夫一定会喜欢。”
 
那人还想说什么,青年已经摆了摆手,接过另一个人递过来的通讯器。接着全区都听见了他的声音:“王承阳,我来取你的地狱犬了。你大可叫上你的旁系帮忙,别说我陆祈以多凌少。”
 
这番话像是一个开始的信号,之前跟在那辆车之后的车纷纷开始移动,缓缓逼近,将它围的水泄不通。
 
而青年边上的樊叔表情却并不那么好看,它似乎是在思考,将自己的独生女儿嫁给身边这个狂妄的纨绔子弟是不是不太明智。尽管他是孔氏的人,可是那也不能改变他是个蠢货的本质。樊叔露出一个不着痕迹地的鄙夷眼神。
 
原来它叫做地狱犬。楚仪扶着二楼的栏杆,看着眼前的变数,开始思考对策。在王氏的地盘明目张胆的劫王承阳的座驾,谁蠢的这么勇气可嘉?
 
这是个局。
 
楚仪在心里忖度片刻,便存了观望的心思。
 
重围之下,那辆地狱犬分毫未动。而刚才离地狱犬最近的那辆车突然调转车头,几乎是同一瞬间,供应站里冲出来几辆比一般的车高一倍的雪白的车,将地狱犬和那辆车小心地圈拢,似乎是在防御。
 
那是“冰山”吧,楚仪想着在训练场为数不多的见过几次,这种车一般都是跑地勤的,几辆车配合在一起就像一个移动堡垒,相当厚实。
 
还是有所部署的嘛。
 
楚仪看见有人冲出来保护自己未来的东家,心里暗自松了口气。但他环顾了一下陆祈派出的车队,也清楚这样对峙下去不是办法。
 
“猎捕地狱犬行动,现在正式开始。”陆祈充满杀意的声音从空气中传来。
 
陆祈的车队像一群合作围猎的狮子,开始撕扯猎物的防御圈。
 
地狱犬后面那辆车的车主,缓缓地按了一下自己的眉心。他的座驾座头鲸以厚重见长,并不适合这种突破战术。本来他是不愿意趟这趟浑水的,要不是因为他是那家伙的旁系,又是他极为倚重的心腹,他才不会答应那家伙如此冒险的安排。天知道陆祈是安得什么心!
 
座头鲸的主人,正是薛逸轩。
 
他现在的心情很暴躁,看陆祈这架势,自己这辆车恐怕得交代在这里了。还有楚仪,如果不是为了试探他,自己这会儿还在和爱人同床午睡,而不是被困在这里。
 
不过虽然怨气深重,他还真是有点儿操心那家伙的身体,他望了前面的地狱犬一眼,试图接通它的通讯器。频道显示接通,他正准备说话,却发现已经被挂断了。他不满地冷笑一声,却又拿那人毫无办法。
 
“总有一天,你会为你的逞强付出代价的!”薛逸轩腹诽。
 
地狱犬迟迟不动,安静的不合时宜,不由让人猜想他的主人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楚仪也明白,如今情势,是王氏逼他有所行动了。他扫视四周,向供应站背后的方向跑去。
 
很快,薛逸轩就注意到有人快速从一个隐蔽的角度靠近地狱犬,不辨敌我。不过他也猜到那就是自己爱人近日多次提起的那个无标记者楚仪。听说他天赋超人,不过在大车群作战中,个人的力量有什么用?他目睹楚仪拉开地狱犬的右侧门,钻了进去。
 
一切都按照预定的计划进行着。
 
不得不说,他心里竟有些隐隐的期待。
 
从副驾驶进入的楚仪一眼就看见了蜷在驾驶位上的男人。他脸色苍白,显然情况不太妙。
 
“王承阳?”楚仪试探性的喊了一声,那个男人蓦地把脸转过来,目光中彻骨的冷意让楚仪一寒。楚仪把之前在心里猜测这个人的难受是否出于伪装的小心思都收了起来。这个男人确实不好受,但他也不喜欢废话。
 
“楚仪,”男人准确的叫出了他的名字,“地狱犬是双驾驶系统,我已经把授权给了你。有人会帮你断后。”
 
楚仪眼中的讶然一闪而逝,但他也知道王承阳的意思,无论是疯狂也好,冒险也罢,这人要自己将地狱犬开出去。这是王氏对自己的考验么?
 
楚仪说不上来,他觉得这个男人是知道自己可以将地狱犬开出去的。但如果不是要考验自己的技术,那是……
 
“你在走神?”王承阳冷淡的声音传来。
 
楚仪下意识的抖了抖,赶紧让自己不再深究一些无意义的事情,一拉操纵杆,地狱犬咆哮了起来。
 
地狱犬的性能优越的超乎他的想象,除去最开始的不习惯,简直是除了不能飞之外,其他性能都可以和他原来的天狼星相媲美。感谢这个世界三百六十度全方位的轨道,楚仪尝试着做了两次垂直爬升之后又来了一个大幅度的单摆运动,甩掉了一部分陆祈派的猎手。
 
王承阳并未告诉他往哪里开,于是他自由发挥,把这里当作了一个大型训练场,籍此来发泄他得以驾驶好车的兴奋感。
 
在玩的忘乎所以之前,他分神看了一眼男人紧蹙的眉尖,开口道:“别睡。”
 
而王承阳只是闭着眼睛低低地“嗯”了一声。
 
楚仪觉得自己最好还是再说点什么,但他其实也不是很健谈的人。于是在一个急转避开正对面的车后,他问:“陆祈是谁?”
 
“孔希杰的小舅子。”王承阳似乎理解他的用心,淡淡的回答。
 
“孔希杰又是谁?”楚仪眼睛盯着前面,随口又问。楚仪有个毛病,当然这个毛病很多人都有,就是在精神高度集中的时候说话不经思考。刚说完他就反应过来,自己这个问题问的很弱智。孔希杰,楚仪来了这么久,在那批王氏招的新人口中也不止一两次听见这个名字了。孔希杰是谁?当然是雄踞北方的孔氏集团的龙头老大,这个世界妇孺皆知的存在。
 
果然,王承阳闻言看了他一眼,没有开口的意思。
 
楚仪很抓狂,他打赌那个男人眼中一闪而过的是鄙视。虽然是他们安排的,但自己这么配合的帮了他,他竟然鄙视自己。到底是谁好心找你说话让你分分心,你不领情就算了,竟然鄙视自己!
 
这个认识让一向淡然温和——看上去如此——的楚仪自尊心受损。
 
“我不否认你帮了大忙。但即便没有你,王家也会派人来的。只不过,可能没有你突围的这么漂亮。”王承阳仿佛感受到了他的不爽,解释道。
 
“你……”
 
“专心。”在他意欲反驳之时,王承阳的声音同时传来。
 
陆祈派的猎手并不是废物,他们渐渐摸清了楚仪的闪避路数,利用人数优势围拢上来,试图将他封锁在一个很小的区域里。因为他们都看出来,楚仪驾驶的最大特点就是灵活。灵活的楚仪压力骤增,也没有之前那样轻松了,他猛地一扳操作杆,地狱犬突然急退,将从后面堵上来的两辆车敲开,惊险的再次逃脱。
 
“没想到你会倒车。”王承阳这句话似是赞许。
 
“倒车档比竞速档更有力度,我以为这是常识。”这是原世界开车的常识。楚仪似有一种扳回一局的得意。
 
“刚才那种情况,侧切会减少直接冲撞带来的损毁。”王承阳轻描淡写地揭过,仿佛没听出楚仪话中急迫的炫耀。
 
侧切吗?楚仪在脑海中快速地模拟了一下,也许可行,但他刚才的确没想到。
 
眼看着楚仪他们再次绝处逢生,陆祈有些沉不住气 ,他放弃了对薛逸轩的牵制,将所有的人手都压在了追捕地狱犬上。
 
“自乱阵脚。”
 
王承阳的声音依旧虚弱,却透出一股沉稳和笃定的意味。这样的自信安抚了因人手突增而手忙脚乱、有些应付不过来的楚仪,他调整呼吸,开始改变自己的被动地位,去寻找猎手们的破绽。
 
王承阳还是如之前一样,并不给他任何技术上的指点。
 
“王承阳”,突然,楚仪支起耳朵听了片刻,有些不确定地说:“我觉得……我好像听见了地狱犬的喘息……是引擎吗?”
 
“那就相信你所听到的。”王承阳垂着眼帘,让人看不清神色。他说:“地狱犬足够优秀,但并不完美。更强劲的发动机长时间运转带来的引擎局部过热,这是必然的代价。”
 
像地狱犬这种速度型的车,一旦全速奔跑起来,就是每分每秒都在燃烧生命。
 
楚仪也很清楚,所以他要做最坏的打算:“还能坚持多久?”
 
“保持这个速度,打开天窗,接应我们的人在头顶。”王承阳说话间已经调整了坐姿,闭着眼睛,仿佛在数秒。
 
楚仪此刻也只能选择信任身边这个男人,他将车的路径拉直,以全速冲上了前方的一个上升坡道。
 
到顶端的那一刹那,地狱犬突然失去了动力,被极速摩擦的空气迅速升温,楚仪感到眼睛发烫、喉咙焦渴。而王承阳此刻猛然睁眼,带着楚仪一跃而起,划出一道抛物线。
 
等到楚仪反应过来的时候,耳边的猎猎风声已经停息,自己落到了飞行器的内舱里。
 
他从舷窗看到地狱犬缓缓坠落,在地面开出一朵绚丽的花,那是它的结束。
 
他又侧脸看向身边这个男人,而王承阳并没有看他,只是在旁人的帮助下注射了一针某种试剂,然后靠坐在舱内的座椅上,仿佛刚刚的滞空只是一场错觉。
 
如果这不是错觉,这个男人在身体不适的情况下仍然能做出这样出色的反应,那他拥有多么惊人的计算能力和肌肉爆发力。
 
见王承阳毫无搭理自己的意思,楚仪收回目光,开始回味自己驾驶地狱犬时的感觉,同时,又替这辆优秀的车感到几分惋惜,毕竟粉身碎骨,实在算不上什么好的结局。
 
说起粉身碎骨,楚仪想到了天狼星,那个陪伴了自己很多个世界的老伙计,不也落得个这样的结束吗?
 
过去与现在交叠,楚仪的情绪一时有些低落。
 
“不要为它难过,它已经完成了使命。”王承阳明明没有抬头,却精确地捕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楚仪没有应声,他看着王承阳睫毛下那层浅浅的阴翳,突然生出一个想法:这句话也是在安慰他自己吧。
 
地狱犬是他的座驾,应该也跟了他不短的时间。看来这个说话有些刻薄的男人,倒不像自己之前想象的那么寡情。
 
他身边的人抓起通讯器,对着下面干瞪眼的人们喊了一声:“我们先走一步。地狱犬的尸体留给你们慢慢玩。再见,陆少。”
 
那个人放下通讯器,拍了拍王承阳的肩:“承阳。”
 
王承阳应了一声,出言打断楚仪游离的思绪:“认识一下,我的旁系,薛逸轩。”
 
楚仪伸手,和对方握了一下,自我介绍:“楚仪。”
 
薛逸轩却笑了:“楚仪,久仰大名。”
 
看着楚仪一脸诧异,旁边有人搭话了:“不用惊讶,你的确很有天赋,比我们所见过的任何人都要有天赋。我从未见过像你这样的无标记者,第一次应对今天的局面能够做到如此优秀。”
 
楚仪听出了来人的声音,是顾勋。果然是他来接应。
 
实话说,他对顾勋并没有什么好感。尤其看到顾勋那个优雅的标准微笑的时候,他生生忍住了自己脸上的讽笑。同类相斥,说的就是这样的情况。更何况这个顾勋的仪态确实是完美到天人共愤。
 
他的重点不对,就没有留意到在顾勋说出那个“无标记者”的时候,另外三个人的眼神都微微晃动了一下。
 
楚仪只是又打量了几眼薛逸轩,道:“我之前还以为,你会叫他王少。”
 
薛逸轩“嗤”地笑了出来,王承阳也扯开了唇角,有几分不屑地笑了:“我又不是陆祈。”
 
说到陆祈,楚仪仍然对他一手策划的这场“猎捕地狱犬”行动万分不解,明知道是成功率几乎为零的事,为何还要如此高调的自取其辱?他不太相信大佬孔希杰的小舅子是个纯粹的二世祖,脑袋里只有一根弦。
 
看出他的疑惑,薛逸轩开口了:“他被北方几大元老家族逼婚了,才迫不得已出此下策。”
 
楚仪无语。所以这样做是为了表现自己的愚蠢吗?这种明目张胆的卖蠢大佬们真的会相信吗?再说这和被逼婚有什么逻辑联系吗?
 
“因为他这种幼稚的行为会让过分溺爱他的姐姐再次意识到,自己的弟弟真的还是一个需要人保护的、没长大的小可爱,不适合结婚成家。”薛逸轩的调侃意味已经很明显了。
 
听到这里楚仪已经给陆家姐弟双双贴上了“奇葩”的标签。
 
“所以他的人是你们放进来的?你们之前就约好了的?”楚仪像个好奇宝宝一样继续提问,他至少要搞清楚王氏这个局的目的吧。看来考验自己只是一方面的啊。
 
前一个问题,众人显然是默认了。这让楚仪对王氏地盘的安全系数又放了心。至于后一个问题,王承阳挑了挑眉:“不存在合作。各取所需罢了。今天他没有开自己的车来。”
 
王承阳话外之意很清晰:地狱犬本来就存在不可修复的问题,更何况陆祈也不是真心想要。
 
王承阳的话让楚仪刚刚对陆祈生出的轻视之意又消失了。楚仪有点好奇的追问:“如果他开了自己的车呢?”
 
如果陆祈开了自己的座驾,就意味着他要亲自动手。
 
王承阳看他一眼,“他车开的还不错”,看着楚仪有些紧张的神色,又不紧不慢的接下去“就是人不怎么聪明。”
 
楚仪深深地为再次被王承阳嘲讽的陆祈默哀三分钟。
 
第4章:磨合期
 
北方重镇,潘瑞斯城。
 
孔氏总部气氛森严,所有人都用余光打量着主位上那个握着香槟酒杯神色淡漠的人。
 
“希杰。”随着一个清脆的女声传来,站在下首低头装死的人们都偷偷松了口气:夫人来了就好,老大一向很宠爱夫人的,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
 
孔希杰从主位上抬头,眼神扫过站在下首的陆祈。
 
说实话,要不是碍于陆家的面子,他真想把这个废物小舅子赶出潘瑞斯。以十倍于王氏的力量去劫车,折损超过一半还一无所获,他庆幸陆祈带的是他自己的嫡系人马。
 
就算是陆祈另有打算,这次行动还是失败的太难看了。
 
“小祈,你又做了什么事惹大家不开心了?”陆昕恨铁不成钢地盯着自己的蠢弟弟,语气沉了下去。
 
陆祈低了低头,没敢说话。
 
虽然这确实是他意料中的效果……但是,姐姐的眼刀好可怕。
 
孔希杰懒得再看下去,他知道自己妻子对这个弟弟一向是外严内宽的,每次陆祈一出岔子,陆昕都是这样匆匆赶来,然后高高举起、轻轻落下。这次也不会例外。他扬扬手,示意亲随把陆祈带下去,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当然禁闭一类的处罚还是少不了的。
 
“希杰,你别生小祈的气。”陆昕走上来,冲他温柔一笑,纤长的手指握住了他的手背。
 
孔希杰把另一只手覆了上去,有些无奈:“我没有。”
 
“至少小祈他们还证明了一件事”,陆昕拨了拨耳际的头发,“基因剪刀不在王氏手上。”
 
孔希杰点了点头。的确,王承阳当时在地狱犬里应该是病发,这是不争的事实。
 
他揽着自己的夫人起身,准备离开这件会议室,他还需要一点时间来布置。
 
他的属下前些日子收集的情报和他自己的预测都指向了一件事:那把作恶多端的达摩克利斯之刃很可能落入了三大集团之一的程氏继承人手里。
 
程氏,就不能多安分几年么。
 
孔希杰思绪沉沉,他并不愿意擅开战端。但那个不属于这个时空维度的东西,实在是不能留在这里继续为祸一方。
 
“老大,陆少的婚事……”看着他离开,忽然有人出声道。
 
“再说吧。”孔希杰摆了摆手。
 
跟着王承阳走进王氏的总部,楚仪还沉浸在一种不真实感里。
 
王承阳将他领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在自己的工作椅上坐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没有基因标记。”
 
那是什么东西?
 
楚仪用一脸茫然回答了他。
 
“你的基因上没有任何一个集团的标记,你对我们的社会构架都不甚了解。你是个外来者?”王承阳缓慢地说着,用的是陈述语气。
 
以这个世界的科技发展进程,知道外来者的存在还真不奇怪。不过,也就是这样了。在大爆炸后能够科技发展水平演进到和当初的原世界差不多,却也没办法大幅度的超过。
 
楚仪听到他这样说,心里反而镇定了:“我是个外来者,你们会怎样?把我切片送到研究室吗?”
 
“你心里早有打算。不然何必来找我。”王承阳轻巧的说。
 
不是找你,是找王氏。这两者区别很大好吧?楚仪对这个男人的自信无话可说。
 
“所以做好你该做的事情。”王承阳两手交合,用并拢的指尖抵着下巴,“另外你的技术不错。以后猎户可以由你驾驶。”
 
在王承阳的注视下,楚仪感到一阵压力。
 
“能否解释一下你之前在车里的事情?”楚仪觉得在卖命之前有必要了解一下自己老板的身体状况。
 
王承阳闻言露出一个难以描述的表情,片刻后,一字一顿地说:“你可以出去了。会有人带你回房间。”
 
呃,这是被警告了?
 
楚仪仍然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王承阳扬了扬下巴:“还有什么问题?”
 
“那个”,楚仪有些犹豫:“你说我的基因没有标记……我需要吗……”
 
基因标记什么的,到底要如何实现啊。自己现在也是王氏的人了,需要补个证明什么的么。这是楚仪的真实想法。等到日后楚仪知道了成年人的补偿标记意味着什么的时候,一定会后悔的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王承阳定定地看了他半晌,确信他的脸上除了疑惑之外没有别的表情,才开口说:“跟在我身边,没有人会动你。”
 
这么说,那就是不用了。楚仪心里有点小雀跃,完全忽视了对方一闪而过的玩味表情。
 
折腾了这么久终于得偿所愿进入王氏高层的楚仪迫不及待地把自己扔到床上,开始整顿自己的思绪。
 
其实他内心这种愉快跟那种终于打入敌后的高级间谍相差无几。
 
楚仪这人,聪明,也很有想法。只不过没有任务在身的他,不愿意把自己逼的太紧,于是体现出来的就是一种慢热,有时候又有点小脱线的样子。所以他如今偶尔表现出来的迟钝甚至是单纯,完全是因为他对这个世界还不甚了解。
 
他躺在床上想,自己就这样安稳地混下去,估计最好能够变成顾勋那个样子。
 
不过他对顾勋实在是喜欢不起来。天,那个虚幻的“南方情人”,那张阴柔的脸蛋。
 
王氏这颗大树还算牢靠,就是自己这个老板身体似乎欠佳啊。改天再打听打听。
 
楚仪拉拉杂杂地想了一大堆东西,最后终于想到了重点:猎户。
 
啊,那个男人是说让我开来着吧……
 
他脑海里浮现出猎户漂亮的身形,在美好的想象中沉沉睡去。
 
第二天果然王承阳就带他到了停车场。楚仪的视线就跟长在其中一辆车上一样,拔都拔不动。那修长、挺拔、富有野性的线条,那坚实的龙骨,楚仪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那就是猎户,他见过就永远都不会忘记。
 
前来迎接他们的薛逸轩看到这一幕不由失笑。这个楚仪真的是个挺纯粹的人,对喜欢的东西丝毫不加掩饰。
 
“你确定就是猎户了?”王承阳双臂抱在胸前,问道。
 
楚仪一顿点头,不明白他为何有此一问。自己本来就是冲着猎户来的啊。在T院的时候驾着那么好的飞行器无暇享受,整天跑动跑西亡命天涯,如今终于到了一个可以痛痛快快开车的世界。真是天道好轮回啊。
 
王承阳见他心意已决,示意工作人员将车门打开,楚仪迫不及待地钻了进去。
 
而王承阳和薛逸轩则分别进入了猎户旁边的两辆车——仙后和虎鲨。
 
仙后明显是地狱犬的升级版,仍然是一黑到底,没有丝毫多余的修饰——完完全全是王承阳极简主义和实用主义的体现。虎鲨则是薛逸轩的座头鲸在混战中被毁后新造的代替品,攻击性能有所提升,皮厚的特点一如既往,底盘还加高了,视野更加开阔。
 
而另一边的楚仪终于明白了王承阳问问题的深意了,他在猎户里看到了仙后的驾驶系统附件。感情如此威风凛凛的猎户还只是仙后的保姆车!“自己老板身体不好随时要自己帮忙开车”的认识让楚仪感觉自己内心正在崩溃,就听见一个清冷的声音“仙后的驾驶系统只是以防万一,平时我不会给你授权。”
 
是王承阳接通了车载通讯。
 
这样的解释并不能让内心幻灭的楚仪好受多少,他下来的时候还有些颓丧。说好的自由自在呢,说好的随心所欲呢!薛逸轩本想上前安慰他两句,王承阳却先他一步走过楚仪:“去吃饭。明天是单臂摆和满载大回环的系统训练。”
 
薛逸轩有些惊讶与东家对这个新人的热情。就这么短短两句话,对于王承阳来说,确实称得上是热情了。
 
没用多久时间,楚仪已经大概明白了这里的一些术语。所谓满载就是挂弹训练。楚仪知道这个世界对战好歹也是有武器的时候竟然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都是凭借车技玩集体碰碰车呢。不过王氏给他上理论课的人在看到他释然的表情之后又很尴尬的解释,这个挂弹的弹药并不是楚仪想象中的那种爆炸后威力巨大的炮弹,而是类似于阻拦效果的物理攻击。
 
楚仪听明白的时候感觉下巴都要掉了,这个世界的科技发展水平也不输于当年原世界吧,搞个这么low的空心炮弹是要闹哪样?
 
那人看出他的疑问,结结巴巴地继续解释:“……不是因为技术,是能源……”
 
技术顶尖,能源奇缺。
 
这也是未来发展的一种趋势吧。
 
楚仪在上完理论课后感觉整个人的精神境界都得到了升华。相比原世界来说,这个世界还真是和谐的不要不要的。这个世界虽然势力众多,但都有固定的辖地,对于带有他们自己基因标记的公民也分别管理,因而很少爆发大的争端。如同楚仪初到时的猜测,这个世界上半部分是人为建筑的架空城,下半部分靠近地表处名为格林伍德的地下森林的环境恶劣,各种野生生物出没,富集了这个资源奇缺的时空里的大部分能源。但物竞天择之下居民的寿命反而延长,平均年龄到两百岁左右,但他们却可以凭借某种药剂让自己的容貌定格在自己乐意的时候,直到濒死时再一瞬间老去。而原世界当年爆炸的时候,人均寿命也只有一百岁出头而已。
 
就这样的一个世界,没有大杀伤力的武器,连飞行器都很少,因为太耗能!!!
 
因为这样,楚仪的驾驶任务也就更轻松了,每天就空载着跑跑轨道,或者挂弹做做弹道练习。
 
等等,有老板守着的训练明明一点都不轻松好不好!
 
楚仪坐在训练车里欲哭无泪。他早应该知道王承阳这种工作狂对待训练之类的事情是非一般的变态的。楚仪以他在T院的魔鬼训练下也是全A的毕业证书发誓,王承阳比他的导师苛刻一百倍啊,一百倍。
 
真的很讨厌跑弯道。
 
楚仪其实真的算是很有韧劲的,但也抵不过他已经以猎户的极限速度在场上狂飙了快九十圈了。头晕、胸闷、想吐,各种反应一齐涌上来,他用了很大了力气才拉住操纵杆。
 
“他这个大回环的操作还是有些不得要领。”薛逸轩在训练场上,看着远处那辆还在疯狂转圈的猎户,挠了挠头:“怎么说呢……”他在思考一个比较委婉的说法。
 
“太僵硬了。”抱着双臂站在他旁边的王承阳淡淡地下了结论。
 
接着他做出了一个暂停的手势,向场中走去。那边楚仪等不起解脱,刷的一下猎户就歪歪斜斜地停了下来。
 
楚仪拉开车门走了出来,额头上难得的有了汗迹,苍白的脸泛着血气的红。大回环对力度、速度和角度的要求都很高,需要丰富的操作经验,才能把握在弯道上那种将离而未离的感觉。楚仪知道自己还是过于拘束了,没有把那种曲线潇洒自如的美感表现出来。
 
倒不是说他技术上差距很大,到底是熟练程度和体能不太跟的上。
 
“我知道你最擅长直轨的极速悬停。”
 
楚仪看着王承阳,点了点头。
 
“极速悬停成功的关键是什么?”王承阳走近了一步,呼吸几乎都要喷洒到他的脸上。
 
“出其不意?”楚仪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弄的没有了思考能力,下意识的说。
 
“很好。”王承阳的眉梢扬了扬:“大回环的要领……好好体会。”
 
然后,他走向猎户,拉开了驾驶室的门,楚仪会意,紧跟过去上了副驾驶。
 
猎户缓缓提速,驶上了大回环的预备轨道。
 
“东家这是要亲自教他?”场外,一个人走过来,站在薛逸轩的身侧,语气有些惊讶。
 
“他是个好苗子。”薛逸轩转向自己的爱人,两个人交换了一个吻。
 
“我明白了。”那人笑了,一脸了然。
 
那边的猎户已经到了提速的极限,楚仪看着近在咫尺的弯道,又看了一眼丝毫没有转向意思的王承阳,感觉心已经到了嗓子眼。
 
这种速度下,脱轨可不是闹着玩的。
 
直到他真的以为猎户会这样冲出去的时候,王承阳快速地打了转向。接着,就是一阵由于惯性带来的像是要把人侧向抛出去的感觉。猎户滑过一个漂亮的椭圆轨迹,在偏离的前一秒落到了指定位置。
 
而王承阳全程都没有什么表情目光似乎一直落在前方。
 
第一次见到这样专注的王承阳,楚仪有些移不开眼睛。虽然他只驾驶了不到两圈的路程,但楚仪清晰地感受到这个男人极致的判断力和控制力。
 
王承阳这样一个严谨到刻板的人,开车的时候,楚仪竟然觉得他潇洒的要命。
 
我的老板好帅。
 
楚仪感觉自己被脑内刷屏了。
 
“走了。”王承阳的声音唤醒了神游中的楚仪。楚仪猛然发现自己跟他在一起的时候走神次数特别多,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你刚才看我的眼神,让我觉得你下一秒就会扑上来向我求爱。”王承阳说这句话的时候,人已经到了车外。
 
楚仪知道这个人又在嘲讽自己,悻悻地跟着下了车。
 
“楚仪,你的表现已经很不错了。”
 
楚仪偏头看着迎上来的人。是顾勋。他又看到了旁边的薛逸轩,目光在他们之间转了转,心里有了某种猜测。这个世界的婚姻关系是不受性别限制的,甚至连生殖也不受性别限制。这比起原世界也算是某种进步了。
 
他并不觉得顾勋和薛逸轩腻乎的关系有什么,不过他也没准备回答顾勋的话。
 
“顾勋,”王承阳倒是向他打了个招呼,“他还有很多要学的。尤其是体能太差。”
 
“但是我们恐怕没有那么多时间了。”薛逸轩颇有深意的插话。
 
“孔希杰发了短讯邀请会面,他们说,查到了基因剪刀的下落。”
 
王承阳正要离去的脚步一顿,看向说话的顾勋。
 
顾勋也收起了脸上那礼貌性的笑意,一字一句地说:“程氏的继承人回来了。”
 
他们说这些的时候倒是没有可以避着楚仪,可以说,这本身也是变相的一种考验吧。如果现在的楚仪有异心,那么对于王氏来说处理掉他实在也不算难事。
 
而且楚仪的定位很明显是跟在王承阳身边的人,这些事情他迟早都要了解。
 
楚仪还不知道他已经“被心腹”了,于是他正努力的消化着这群王氏的高层所说的信息。
 
基因剪刀?楚仪直觉那会是一个很麻烦的东西。
 
于是自己在王氏混吃混喝,呃,除了高强度的恶心训练以外,一切完美的生活又要到此结束了吗?
 
果然,王承阳转过来对着众人说:“一周后的格林伍德森林聚会,你也去。”最后一句话明显是对着楚仪说的。
 
楚仪认命地点了点头。
 
“你到时候就有机会见到孔希杰了,他是大回环操作最漂亮的人。”
 
第5章:格林伍德地下森林聚会
 
“他们同意了。”有人向孔希杰汇报王氏的回复。
 
这是意料之中的答案,孔希杰抿了一口香槟。王承阳不可能错过任何一个破坏基因剪刀或者修复自己基因的机会的。
 
虽然王氏对外宣称王承阳总是无原因眩晕阵痛是因为先天性的基因缺陷。但孔希杰清楚,那其实是上一次晨曦战争时联手绞杀外来者时留下创伤。程氏那次阵前倒戈,他自己勉强逃脱,而王承阳身负重伤,很多有名的势力被打击的七零八落。想到这一节,他危险的眯了眯眼睛。
 
老友这一次举办聚会,未尝不是对于各路势力的一个试探。
 
如果基因剪刀真的落入程氏手里,局面会变成什么样子。这次名义上为了庆祝从地下森林发家的势力锯齿的老大龙牙回归而举办的聚会,其实只是一次试水。
 
潘瑞斯城的某个禁闭室里,幽蓝幽蓝的光一闪一闪的。
 
那是陆祈在调试通讯器。
 
他折腾了一阵,骂了一句脏话:“***,竟然全部屏蔽了!”
 
其实我们陆少依旧是好吃好喝,穿的光可照人,并没有受什么苦。他姐夫只不过是断了他和外界的联系,以及,暂时没收了他心爱的座驾而已。
 
然而这已经足够令他崩溃了。
 
聚会的事情,他是知道的,因为前些日子他姐姐来探望他的时候提到:“小祈,你安分一点,说不定到时候希杰会放你出来的。”
 
说不定……
 
陆祈为这个“说不定”等到现在,却也没等来孔希杰的消息。
 
陆祈是个爱凑热闹的性子,他平常就是个聚会动物,常年在北方的各大娱乐会所活动,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和其他圈子里的酒肉朋友喝酒扯淡飙车。这样的大型聚会不让他去,简直比要了他的命还难受。
 
要知道这个聚会的地点可是定在Amaze,传说中北方商界大佬李筱名下的第一销金窝啊。
 
听说各方势力都会来,想想就知道规格有多高。不仅可以看到各式各样的豪华座驾,还有——
 
号称只有Amaze才供应的琥珀名酒amber。
 
如果错过了话,陆祈不知道自己会遗憾多久。
 
与陆祈的激动心情截然相反的是楚仪。
 
他这会正在自己老板王承阳的办公室外面徘徊,犹豫着究竟要不要敲门进去问个清楚。
 
楚仪表示自己真的只想安安心心地混吃等死,做一个老板指哪打哪的安静保姆车驾驶员。他不想牵扯进这个世界的势力角逐里面去。这其实也是他的一贯作风,当年在漂流者号上,T院、L院和C院的矛盾那么尖锐,他也不过是安安静静地当着T院门下的一条狗而已。其他的,他一律不过问。
 
可是现在这个情况,自己想要装作一无所知,好像不太容易办到啊。
 
王氏的人明明是逼着自己介入嘛……
 
楚仪靠在门上,有些郁闷。
 
他正郁闷着时候,门“刷”地一声就开了。楚仪的身体一下子失去了重心,一头栽进了王承阳的办公室。
 
王承阳就一副要笑不笑的样子看着他,也没有扶一手的打算。楚仪在自己接触到地面之前堪堪稳住了身形,姿态十分狼狈。
 
“你……”楚仪有些怒气地望着对面的男人。
 
老板,好歹我也是帮你卖命打工的啊,有点同情心不行吗?
 
“门本来就没关。”王承阳表示不知道什么是同情心。
 
“你有事要问我?”截住楚仪的话头,王承阳继续开口。
 
楚仪张了张嘴,不知道是要先问“你的身体”还是“基因剪刀”。
 
“基因缺陷。因为一场战争。”王承阳就在他思考的时候说话了,听不出情绪。
 
楚仪反应过来自己的老板这是在解释他的身体状况。看着王承阳面无表情的样子,楚仪很容易就想到了原来在T院时的自己和自己的同伴,大家都是那种神色淡漠的样子,好像受了再大的伤害,也无所谓。
 
不诉苦,大多是因为习惯了没有人安慰吧。
 
楚仪突然有点替这个骄傲男人难过。
 
他这样强大的人,身上有这样一个致命的缺陷,他自己是很难接受的吧。能够做到今天这个样子,想必也是经历了很多。
 
楚仪心里泛起少有的情绪,不过这并不影响他思考。他很快就做出了判断:“这次聚会是跟上次战争有关?”
 
“是跟下一次战争有关。”
 
楚仪离开之后脑子里一直回荡着这句话,接下来的一个星期他一直都在档案室恶补关于上次晨曦战争的来龙去脉和战况,又顺便深度了解了一下这个世界的各个势力。
 
说起来这场战争还真是恶俗的像原世界中的三流言情小说。
 
晨曦战争是以程氏的继承人程曦来命名的。这是一个继承人对外来者情根深种,最终“冲冠一怒为红颜”和各方势力撕破脸开战的故事。
 
显然王氏也不是很清楚他们的感情纠葛,因而对于外来者这一部分的描写很模糊。只说战争最直接的导火索还是程曦为了他的爱人向各方势力抢夺能源。因为他的爱人,也就是那个外来者,遇上了点麻烦,需要极其惊人的能量供应。
 
打到最后几乎是鱼死网破,程曦的爱人出了事情,程曦用他爱人留给他的基因剪刀创伤了王氏东家的基因,而后自己不知去向,各方势力和程氏都受到了极大的损失。
 
楚仪看到这里突然感觉心头一跳。
 
什么样的外来者需要极大的能源供应?答案已经逐渐清晰的浮现在他的心里:被逼得无路可走的时空穿梭器驾驶员。
 
楚仪不知道有没有人真的成功逃脱过T院的控制,但他知道如果有,那一定是那个人。惟一一个以全S成绩从T院毕业的学员。楚仪仍然记得他在一个高维时空做任务时失联的消息引起了漂流者号上多大的震动。
 
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他接的一个任务,那个任务后来被临时终止了,原因是有高维时空的物品入侵,引起世界逻辑的动荡。
 
是那把基因剪刀么……
 
如果是他从那个时空过来的话……以那个时空的科技水平,制造基因剪刀那样的物品绰绰有余。
 
一周后,Amaze。
 
Amaze的确不负盛名。开阔的布局和精致的装潢,无处不体现着这个地方烧钱的本质。说起来这次聚会是介于正式的酒会和寻欢作乐的派对之间的一种形势。按照东道主李筱的话来说,是“一次让大家愉快交流的机会”。
 
实话说,这些大佬们之间除了利益也没什么可交流的。
 
但是大家偏偏要作出一副很亲切友善的姿态。楚仪一向懒得掺和这些事情,尤其是他对于战争的事情有了自己的认识之后,此时干脆在一边躲闲。以南方王氏的地位,敢明目张胆寻衅的人还是很少的。楚仪也自信没人认识他,于是在王承阳开始和人周旋时,他便默默地去场边寻找食物了。
 
嗯,除了各式各样的透明容器和七彩的液体之外,楚仪表示他根本就没看见什么能入腹的东西。
 
楚仪不爱喝酒,他连饮料都喝的很少。
 
于是他就看见了某一个同样是在躲闲但喝酒喝的很开心的人。
 
陆祈心满意足地将amber琥珀色的液体倒入喉咙,一阵清凉的甜蜜划过他的口腔。
 
真是好酒。
 
他放下自己的第五杯酒,就觉察到了一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那道目光属于一个皮肤白皙、五官精致的青年。陆少一直对于漂亮的东西都特别看的顺眼,加上他喝酒就一定要找人扯淡的习惯。他几乎没有停顿的向那人走去。
 
“嘿,美人。我是陆祈,你可以叫我陆少。”
 
“楚仪。”
 
陆祈向他晃晃杯子。楚仪微微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楚仪倒是没有介意陆祈的轻薄。他从资料上倒也了解这位大少的性子,陆祈是有点少爷脾气,但人不傻,况且对他也没有什么恶意。
 
楚仪本身不擅长找话题,但是陆祈根本不需要楚仪搭话,就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自己以前一些有趣的故事。好吧,楚仪承认,陆少还真是对得起纨绔这个词的,他的确精通玩乐,讲的奇闻异事的确很吸引人。
 
陆祈身上有一种他并不讨厌的气质。他没有原世界某些权贵子弟身上的那种自觉高人一等的盛气凌人。陆祈确实很张扬,有时候甚至轻狂的有些中二,但他并不是烂俗狗血剧中的那种恶少。
 
楚仪想,陆祈可能只是个被姐姐宠坏了的孩子吧。
 
于是在Amaze的某个阴暗角落里,一个人眉飞色舞的讲,另一个人恬淡安静的听,倒也是一种别样的和谐。
 
王承阳这边,主厅里已经放了一张宽大的圆桌,像是要举行会议的样子。
 
东道主李筱坐在最上首,两侧坐的就是北方孔氏的老大孔希杰和南方王氏的东家王承阳,往下依次是中区很出名的volcano的希尔曼欧恩、军火商雷蒙达以及其他一些势力。
 
就连程氏也来了人。
 
王承阳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右侧下首。事实上,很多人都在打量她。
 
对,是她。程氏继承人消失很久之后出现的人,意味着她是程氏新继承人的可能性很大。
 
魔女程启莹。
 
王承阳看了一眼坐在他对面的孔希杰:你不是说程氏的继承人回来了吗?
 
孔希杰递给他一个少安毋躁的眼神。
 
厅中没有人说话,但大家都能感觉到气氛有些诡异。
 
正在这时,终于有人的出现打破了沉默。
 
“大家久等了。”一阵爽朗的笑声传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向入口处转去。只见来人的身量很高,皮肤的颜色偏暗,浓眉大眼,下颌和手腕上都有细碎的疤痕,一看即知是常年在户外活动。在这里,能够在架空层之下的格林伍德地下森林讨生活的人无疑都是有着过人实力的人。
 
再看到他脖子上那一串大型兽类狰狞的牙齿,大家都确定,他就是此次聚会明面上的主角,锯齿的老大龙牙。
 
众人在迟疑和观望的时候,李筱就已经热情的迎了上去,将他带入席坐下,并向他逐个介绍场中人。
 
他常年在户外,并不熟悉架空层上所有势力的话事人,不过在他四下环视的时候,王承阳向他露出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而孔希杰他是熟识的,因为他坐下来之后第一个招呼的便是孔希杰。
 
等龙牙坐下了,这场聚会终于主宾都就位了。李筱的例行感谢致辞结束后,所有人都抿了一口开场酒。
 
龙牙饮酒的动作很豪迈,又隐约透着一股粗犷的优雅。他脸上的笑意不减,心里却很清楚自己只是好友叫来的一个幌子。虽然地下森林的资源生意很吃香,他自觉自己还没有回到架空城就要召集各大势力那么大的面子。
 
不过能够让好友明知道他此次为期三个月的资源搜集任务还没完成仍然开大价钱叫他回来,一定不会是什么小事情。不过,自己只要看着就好了。
 
毕竟Amaze是李筱的主场。
 
主厅的圆桌是只有各方势力的掌权人才可以坐的。
 
于是陆祈他们那个角落很快就不再安静,陆陆续续有许多跟他们身份地位相近的陪同者都出现在了这个地方。
 
不少人认出陆祈,看在北方的面子上给他打招呼。然而陆祈并不太理会,直到某一个匆忙经过的身影掠过楚仪面前,陆祈才眯起眼睛,怀疑地拉高音调:“程启恒?”
 
隐蔽失败的陈启恒:“……是我,陆少。”
 
“听说那边那个是你妹妹?”陆祈很热络地提起陈启恒明显不愿提的话题。
 
楚仪安静地坐在旁边,他当然知道陆祈说的是谁,因为程氏的人几乎是一落座就引起了不小的骚动。只没想到,陆大少竟然也有闲情逸致去注意主厅的动静。
 
“有这么漂亮的妹妹,也不给我引荐引荐?”陆祈挑高了眼尾,张狂之气更甚。不得不说,这样子的陆祈有种说不出的风情。
 
如果有熟悉陆祈的人在场,应该就能猜到,陆祈这是,有点喝多了。
 
Amber本来就后劲很足,陆祈贪杯,加上他之前还喝了别的。喝混酒虽然够味,但是的确很容易醉。
 
更要命的是,陆祈醉后比平时更加嚣张,或者说,中二。
 
但楚仪不熟悉陆祈,因而他只是默默扶额,表示陆祈果然只是陆祈,千万不能高看他。
 
被陆祈死死拽着挣不脱的陈启恒很尴尬地冲楚仪笑了笑。他和这位陆少的交情说深不深,说浅也不浅,以前在派对上几杯酒的交情,也足以让他认识到这位糟糕的酒品。
 
而且之前陆祈的声音并没有可以控制,加上他谈论的又是程氏这个敏感话题,所以圆桌那边的很多人都是听见了。程启莹也似乎往这边看了一眼。
 
陆祈还要继续纠缠陈启恒,楚仪暗地里扣住了他的手腕。被解救下来的陈启恒向楚仪露出一个感激的笑意,然后瞬间逃之夭夭。
 
没有了目标的陆祈消停了一会,楚仪放开了他,正长舒一口气的时候,变故就这样发生了。
 
“陆少,才多久不见,又看上新人了?”一个极富磁性的女声。
 
楚仪看见一个暗褐发色的高挑女人走过来,嘴角噙着猎手见到猎物的笑意。显然这人是旁观了刚才的整出闹剧之后,才过来撩陆祈的火的。
 
陆祈“噌”地一下站了起来,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楚仪觉得自己身边多了一团燃烧的火焰。
 
“纳西莎,你把我上次说过的话当玩笑吗?”
 
“这里不是潘瑞斯,我亲爱的。”
 
陆祈和那个女人对峙,语气极其冷静。这是陆祈真正生气的表现。
 
“地下赛场见。”陆祈撂下这么一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那个女人勾了勾嘴角,跟了上去。全过程无论是挑衅方还是被挑衅方的应对都非常冷静,冷静的让楚仪没有意识到陆祈之前喝了多少酒。他思考了一会儿,还是跟着两人去了。
 
楚仪不太喜欢那个女人。
 
正厅,众人神色各异,李筱关于基因剪刀的试探才刚刚开始,于是气氛有些凝重。
 
Volcano的话事人希尔曼欧恩似乎是不经意间看向某个方向,在他的视线里,自己的心腹下属正跟着北方的人向更隐秘的地方走去。
 
“欧恩,你的意见?”李筱半屈着身子,手撑在桌子上看向他。场中一下就安静了。
 
大家都在等他的表态,毕竟volcano的意见在中区确实有着决定性的导向作用。连程启莹都有些紧张地看了过来,似乎在想如果他赞成基因剪刀在程氏要怎样反驳。
 
众目睽睽之下欧恩只是晃了晃高脚杯中的绛色液体,慢条斯理地说:“比起我的意见,各位不应该关注一下一场正在进行的生死对决吗?”
 
在众人一头雾水之际,只有孔希杰的脸色变化最大,他几乎是马上就发现陆祈不见了。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希尔曼的手下纳西莎和陆祈以及小昕之间不可调解的矛盾。
 
王承阳其实在陆祈跟楚仪坐在一起的时候就有所察觉。不过他远没有孔希杰那么紧张,楚仪是个多么“贪生怕死”的人,他非常明白。
 
孔希杰神色凝重的看向好友:“李筱,地下赛场。”
 
第6章:生死局
 
楚仪在一来到这个所谓的地下赛场时就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了。
 
他在原世界的时候对黑市赛车这种赌钱赌命的玩法还是有所了解的。Amaze的地下赛场不过是一个升级版,头顶上是全方位的高亮的顶灯,将整个场地照耀的刺目的明亮,使得这里更像一个亡命的舞台。中央的轨道错综复杂,依旧是在空中盘旋交织,而下面是万里高空。
 
楚仪知道虽然平日里架空城的轨道和建筑下面也是空的,但会有一层透明的介质作为防护。
 
而这里,没有。
 
“如果掉下去,就可以去到真正的格林伍德地下森林了哦。”耳边传来那个女人危险的笑。
 
场地很大,比赛轨道与旁边的观众席又是分隔开的,楚仪看不见两辆车的具体位置,只能够通过正前方的全息投影来判断。
 
夜天使
 
驾驶者:纳西莎
 
所属:Volcano
 
当前坐标:355,22,117
 
撒拉弗
 
驾驶者:陆祈
 
所属:北方
 
当前坐标:124,76,90
 
缎带蓝的夜天使和火红色的撒拉弗在投影上出现,赛场的封闭系统正式启动。楚仪看见那辆大红色的车的时候,费了很大的劲才让心中担心陆祈安危的念头压过吐槽陆祈那辆骚包的车的念头。
 
楚仪想起王承阳的话——他车开的还不错。
 
能够让王承阳这么毒舌的人说一句“不错”,楚仪对陆祈的车技还是很期待的。
 
“选手就位,生死局正式开始。”冰冷的电子音响起,楚仪不由皱了皱眉头。
 
所谓生死局,就是里面只能剩下一辆车。
 
如果赛场的轨道感应到上面不止一辆车,那么封闭系统永远不会开启,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
 
而这个生死局模式,显然是那个女人选择的。楚仪的目光在夜天使的所属显示“volcano”上转了好几圈,他记得这似乎是中区一个很强横的势力。
 
在聚会这种场合选择生死局,难道是要激化矛盾?
 
楚仪隐隐的感觉自己又触摸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真相。
 
不过当前还是希望那位大少爷能够应付吧,至少不要死在这个让人不舒服的女人手上。
 
楚仪当然是不知道陆祈之前和纳西莎有过多次交锋,几乎从未失手,单从这一点看就知道陆祈的车技确实很惊艳。不过今天纳西莎的挑衅也是选好了时间的,陆祈喝了不下五杯amber,她不相信陆祈在酒精充斥着血管的情况下还能轻松的解决掉自己。
 
呃,她这就忘记了他们以前每次交手都是在酒会或者派对上。哪一次活动陆祈没喝酒?
 
不过,这可是amber。
 
她曾经有幸见识amber那强劲的效力,醉后不睡满三十五个小时简直是没办法清醒的。
 
就算自己的驾驶技术不如对面的人,自己只要拖到陆祈撑不住,自然可以解决他。这也是她选生死局的原因之一:只论生死,没有时限。
 
楚仪这时候也想起陆祈是喝了不少酒的了,只不过他也不了解amber这款名酒,所以便没法预料到纳西莎的志在必得。
 
中央赛场的轨道都是特制的,不仅十分狭窄,而且没有任何防护措施。
 
楚仪看出来他们是要空载肉搏。估计是为了增加这种比赛的激烈程度和刺激性,才会采用这种硬碰硬的手段的吧。
 
这边楚仪在感慨地下赛场的野蛮,那边比赛已经开始了。陆祈跟纳西莎的起点并不在同一处,于是两人就进入了一个寻找与躲藏的拉锯战中。
 
纳西莎打定了要耗的主意,因而夜天使在投影上若隐若现,显然是在避免与撒拉弗正面交锋。而陆祈的确是想速战速决,于是撒拉弗在地图上大开大阖的驰骋。
 
陆祈甚至都不担心纳西莎躲在某处设伏,从这一点就能看出他对自己技术的自信。
 
纳西莎躲的很小心,加上地图复杂,大概过去了一个小时,两人还没碰上面。
 
楚仪聚精会神地看着比赛,丝毫没有意识到观众席上来了许多人。直到某一道强烈的视线栓在他身上,楚仪才下意识地回头。
 
天,王承阳!
 
楚仪在激烈地思考陪老板出来开会摸鱼要怎样承认错误会比较真诚。
 
不过他反应过来的一瞬间,王承阳就把目光转开了。楚仪顿时一肚子憋好的说辞无处倾泻。
 
王承阳身边还有一大群人,楚仪暗自打量了一阵,果然是之间围坐在圆桌上的各家大佬。自己老板旁边就是那个传说中大回环操作最佳的北方老大孔希杰了。这很好猜,因为孔希杰脸色是明摆着的不好,希尔曼比起他反倒是自然很多。
 
场中央的陆祈知道自己背后起了一层薄汗,这是amber的后劲上来了。
 
他的状态并不太好。他知道如果自己的精神高度兴奋的话,醉的体验是不会对他的驾驶造成什么影响的。然而这种躲猫猫的游戏实在是十分的磨人,陆祈承认自己不是个有耐心的人,他感觉到自己的精力在被快速消耗。
 
到这个时候,他不可能还没猜出纳西莎的打算。
 
这个女人的算计大概是从猜到今天晚上自己会贪杯开始。如果加上欧恩那个老东西,可能还要更早。
 
撒拉弗停下了。
 
观众席的人呼吸都跟着停了一瞬。
 
陆祈这是,以逸待劳?楚仪睁大了眼睛看着场中从某个方向开始靠近撒拉弗的夜天使。
 
“他喝了多少?”孔希杰说话了,楚仪不知道他是在问谁。
 
“以他的酒量,能撑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了。”回答他的是李筱。楚仪看向这个北方的商界巨鳄,那人身材颀长,气质出众,与其他人迥乎不同。这么说吧,如果王承阳给人的感觉是沉静锐利,孔希杰是稳重大气,这个人就是明亮而危险。
 
李筱玩味的笑意仍然挂在脸上,在眼看着夜天使就要的到达的时候,他轻轻喊了一句——“Freeze”。
 
不知道他是否是对夜天使说的,然而在他话音落下的时候,夜天使就停止了前进,场中的一切都不能再移动分毫。
 
生死局模式下场地封闭,然而李筱是这里的主人,他的权限比智能控制系统更高。
 
纳西莎在夜天使停下的时候就明白发生了什么,然而比她先开口的是希尔曼。
 
“李,如果你非要插手的话,此事就没办法像私人恩怨一样了结了。”
 
“老欧恩,你真的认为这是私人恩怨?”李筱依旧是笑着说的。他也没有指责纳西莎算计陆祈,这种事情,怪只能怪被算计的人太不长心。
 
李筱为孔希杰强出头,除了他们的友谊以外,楚仪认为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比赛可以继续,不过我们要求换人。”孔希杰接上李筱的话。可以换人参加,就说明此事的性质确实是势力之间的矛盾了。
 
希尔曼没说话,似乎在衡量什么,片刻后他点点头。
 
楚仪正看这场世家恩怨看得津津有味的时候,他的老板向他抛去了致命一击:“楚仪,你去。”
 
楚仪不可置信的看向王承阳,再看了看十分平静的李、孔二人。我勒个去,你们到底达成了什么秘密联盟啊!
 
不过楚仪也不是废话多的人,吃别人的喝别人的,当然要替人卖命。看着有人扶陆祈下场,那家伙醉得不轻,竟然是睡着了。这事情性质都变了,就算自己成功了,陆祈也不会承自己情了吧?
 
楚仪默默地坐进撒拉弗,他也知道这是换人不换车的,所以也没抱怨什么。操纵杆一推,就和夜天使正面对上了。
 
“留她一命。”车里突然传来自己老板一如既往的冷淡声音。楚仪身上还戴着王氏的通讯器,听到的当然是王氏的私频。
 
不杀纳西莎?这不是生死局么……
 
楚仪一边侧滑落到下一层的某条轨道闪开夜天使气势汹汹的正面冲撞,一边思考着王承阳这句话的意思。
 
生死局的结束判定,是只能剩下一辆车。
 
楚仪突然明白了。
 
他直接冲出没有护栏的轨道,又往下落了两层,然后一甩车头就向夜天使的后方追去。
 
这种变轨的方法对空中的控制要求很高,不过对楚仪这种长年开飞行器的驾驶员来说,不算什么。纳西莎倒是没料到他会这样,一时间被撒拉弗甩开,场中又进入了你追我逃模式。
 
逃的依旧是夜天使。
 
不过楚仪这个对手可比陆祈难缠多了。他不太受轨道的限制,不同于陆祈的弧线逼近,楚仪不擅长弯道,于是他都是选择拉高车头、脱轨、滞空、变轨、抄近路,笔直的正对纳西莎而去。他也没有什么多余的威胁操作,他只是准备把夜天使给弄下去就大功告成了。
 
夜天使和撒拉弗的距离被不断拉近。
 
纳西莎的应对有些慌乱,她本身的操作不算很好,更别说楚仪的技术绝对不在陆祈之下。
 
楚仪来到这个世界不超过一年,他的技巧大多都是在T院就历练出来的,应付一个纳西莎对他而言不算困难。于是他在分心思考怎么让纳西莎自己出来。
 
生死场没有私聊频道,他又不可能让纳西莎自觉认输。
 
唉,还是靠自己吧。
 
楚仪想了想,在终于赶上夜天使时的时候,和它错开半个车身,一记转向敲在了夜天使的后半部分上。纳西莎只感觉到一阵猛烈的震荡,不用看,后座的门肯定变形了。夜天使是灵活型的车,我们俗话说的高攻高敏,皮厚可不是它的特点。
 
撒拉弗骨架的强度在楚仪的预料之中,那个转向并没有用全速,撒拉弗只是车头有轻微的变形而已。也是陆祈睡了,要是他在场看见楚仪这么野蛮的打法,估计得心疼死。而且楚仪早就做好了缓冲,往后一倒,直接落到了下面一层轨道上。而夜天使在撒拉弗的撞击之下也落到了这一层轨道,恰好在撒拉弗的斜前方。
 
很好,楚仪对自己的计算非常满意。
 
撒拉弗又一次迎了上去,依旧是之前那个身位。纳西莎来不及思考,直接把速度调到最快,往后倒去。
 
为什么是往后?因为前面已经没有轨道了。夜天使正好落在这一层轨道的一个转弯处,来不及转向的它再前进一步就是万丈深渊,所以,只能后退。
 
夜天使这是把所有的技能点都点在敏捷上了吧?
 
楚仪微微眯起眼睛,果然如他所料,全速逃跑的夜天使撒拉弗果然是追不上的。
 
不过没关系,撒拉弗本来就在夜天使后面呀。
 
楚仪稍微调了一下位置,逼近了夜天使的身侧,就眼看着夜天使自己挂上了撒拉弗的侧线。
 
然后,后车门变形后露出的前车门的侧边磕在撒拉弗凸起的侧线上,前门猛地打开了。“哐”“咚”,连着两声,楚仪看见一个黑影从夜天使里滚了出来。
 
达到目的的楚仪才懒得和地上晃晃悠悠爬起来的人纠缠,他直接后退,向失去了驾驶员后仍然全速后退的夜天使开去,然后目睹这辆脱缰的野马自己坠落深渊。
 
生死局结束的电子音从场上传来。楚仪长吁一口气,拉开车门,胜利的感觉冲淡了他因为要留纳西莎一命而赢得如此麻烦的不爽。
 
看着快步走来的王承阳,两个人都没有多激动。王承阳是早就料到他能解决,楚仪是因为这样你死我活的任务他在T院的时候做的多了。
 
这个纳西莎的操作还比不上他的同学,更别说教官了。
 
一行人只有希尔曼的脸色显得有些沉重,不过他毕竟是volcano的主事,属下的失利也不至于当场发火。
 
“你们赢了。”
 
“老欧恩,现在你考虑好了吗?”李筱的语调就是无论说多么严肃的事情都显得有点不正经的那种。楚仪在心里默默吐槽,他知道这些大佬肯定是在商量什么事情。
 
或许跟自己老板来之前说的“下一次战争”有关。
 
没办法,楚仪就是这种总是不知不觉就真相了的人。
 
“李,我以为主人现在要做的事是送受伤的客人回去,而不是咄咄逼人地质问客人。”希尔曼暗示性地往狼狈的纳西莎那边看了看,很明显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你们这是就要离开吗?”李筱似乎是疑惑地问。
 
“不要这么紧张,李。如果你是要送我们的话,不必麻烦;如果你是要阻拦我们的话……李,你是要阻拦我们吗?”希尔曼屈了屈指节,虚着向门口开始集结的人马点了点。
 
“当然不是。”李筱露出一抹明丽的笑意,向远处示意了一下,门口的人群就渐渐散开了。
 
楚仪知道今天发生的事情够多了,如果李筱不想和volcano火并的话,只能够让希尔曼离开。再说,今天拖的时间也够久了,就到足够让volcano集结人马前来支援。
 
希尔曼离开后,很多中区的势力也陆续告辞。果然volcano在中区就是一个风向标般的存在。
 
李筱分别和他们寒暄两句,就笑着放他们走了。最后一个走的是锯齿的龙牙,他很直爽地冲着李筱呲牙笑了笑:“架空城我不熟悉,如果跟格林伍德有关的事情需要帮忙,记得一定叫我!”
 
李筱向这位老伙计道别,什么客气话都没多说,也没有露出他的招牌笑容。楚仪反而看出这是之前的一群人里面真正和李筱私交不错的。
 
送走客人们,李筱终于敛下他脸上的笑,转过来对孔希杰说:“你们也看到了,希尔曼不肯表态。”
 
孔希杰点点头没说什么,也没有为这次的事情向王承阳道谢。楚仪猜测他们已经达成了某种合作关系。
 
“他已经表态了。”王承阳冷淡的表情也隐含着一丝不屑。这一丝不屑,也就常年被自己老板摧残因而对王承阳的根本算不上是表情的表情极为敏感的楚仪看出来了。
 
李筱倒是听懂了他的话:“是,他的意思就是隔岸观火、两不相帮。”
 
“然后坐收渔翁之利?”他们的意思,孔希杰自然是明白的。
 
“他对程氏的地盘还不死心?”
 
“应该说是他们。”
 
“呵,中区那群墙头草。”
 
“也不能全怪他们,我们没有拿出绝对的实力。”
 
楚仪默默地听着大佬们云山雾罩的交谈,他知道反正他听不懂地自己老板回去都会给他解释。
 
“我们要是拿得出绝对的实力,还有必要举办今天这个聚会?”李筱语气有些嘲讽。
 
“难道没有他们,这一战我们就不打了么?”王承阳淡淡地续上。
 
“话不能这么说,本来也没指望他们帮忙。”
 
王承阳听着孔希杰的回答,露出一个含义不明的笑。孔希杰回敬了他一个笑容。
 
“等等,我说,要是开战的话我没办法插手。”李筱在那两人陷入迷之微笑的时候打断。
 
“知道。”
 
“你的身份,不插手也好。”
 
那两人几乎是同时回答。
 
李筱看着两人一副了然的样子,无奈地耸耸肩。干嘛都是一副清冷绝尘、古井无波的样子,好像只有自己一个人食人间烟火一样。
 
第7章:坦露心迹
 
“李筱是个生意人。”
 
如果说楚仪的技能是秒秒钟猜中真相,王承阳的技能里面绝对有秒秒钟看出楚仪在想什么这一条。刚刚回到王氏总部的楚仪很困惑,自己的疑惑表现的有那么明显吗?
 
“很明显。”
 
老板你过来我们决斗!
 
楚仪表示根本不能和这个男人好好说话了好嘛。不对,自己根本就没说话啊!楚仪现在在想每次王承阳先问“你想问什么的时候”而不是直接给出答案的时候是不是都在照顾他情绪。
 
这次王承阳没说话,然而用一个肯定的表情回答了他。
 
楚仪不想跟这个妖孽纠缠了。于是顺着他问:“李筱是个生意人,然后呢?”
 
“他没有立场。”王承阳顺着他的话继续说。
 
楚仪的恶趣味突然就上来了,他知道自己对这个世界不够了解,于是王承阳跟他多解释几句也没什么。可是这个很毒舌的男人每次在跟他解释的时候都是一副“包容你的弱智”的样子,让他莫名有些不爽。废话,自己又不是真的弱智。
 
“他没有立场又怎样?”
 
王承阳感觉到楚仪有情绪,皱了一下眉,最后还是道:“对程氏宣战本来是南北两方的事,他这次也不过是做个中间人。中区的人还盯着,他一直在商圈混,怎么好插手。”
 
“王承阳,我很好奇,你是不是对你所有的属下都这么耐心?”楚仪忽然问道。
 
王承阳沉默了。
 
“你是照顾我初来乍到?”
 
“是。”王承阳顿了顿,简短的回答。
 
“我以为我已经用能力证明了我不需要被特殊对待。比如说今天,我做的不好?”
 
楚仪不愿意同自己的老板这么讲话,但是王承阳放在明处的照顾让他觉得有些不适应。这不是一天两天了,是从一开始到现在,王承阳一直都对他格外照顾,这种照顾体现在会对他额外解释一些事情,或者是对于他的问题特别有耐心。楚仪一开始也很享受这样的优待,时间长了,他渐渐能感觉到下面的人对他有一种别样的敬畏,而这种敬畏来自他和王承阳的相处模式。
 
王承阳看重的人肯定很厉害。
 
这种别人求之不得的标签对于楚仪来说是一种负担。不是楚仪自信过头,他从小到大都是凭实力说话,在T院,没有人会因为你被谁看重而优待你。楚仪不是什么都会说出来的人,但是对于王承阳这种很有思想的人,楚仪觉得自己要借这个机会跟他说清楚。
 
“不,你做的很好。”王承阳思考了一下措辞,“是我总觉得……你不够了解这个世界。”
 
“我参与度不够?”
 
“是归属感不够。”王承阳这次回答的很快,显然是早有定论。
 
“怎么说?”楚仪很惊讶,他一直以为自己适应的很好。
 
“你的适应力无人能及,我相信这得益于你的任务经历。但这不是你的任务世界,这是你以后的生活。”
 
楚仪没想到王承阳会这样说,因为王承阳看上去不是很在意生活的人。所以说,自己只是适应,没有融入吗
 
王承阳还在给他解释:“比如解决纳西莎,如果是陆祈,他不会用那种方法。”
 
那种方法,肉搏死磕?楚仪笑了:“当然,陆少可心疼他的车。”
 
“那你呢?”
 
“我?我又不是撒拉弗的主人,当然不心疼。”
 
“你不心疼撒拉弗,你心疼什么,猎户吗?如果在那种情况下,你驾驶的是猎户,要求你留纳西莎一命,你会更换战术吗?你不会的,因为你早就计划好了要如何使用你的座驾。哪怕是对车有损伤,你也觉得那样是物尽其用。所以你不会心疼。”王承阳的分析严丝合缝。
 
如果说这番话的不是王承阳,楚仪一定怀疑是有人看了自己的脑子。
 
王承阳比楚仪想象的还要了解楚仪。
 
“你是个实用主义者。你热爱驾驶,就是热爱驾驶本身,而不是车或者别的什么。换句话说,你对这个世界根本没有什么在意的东西。这让我觉得很不安。”王承阳说的很慢,楚仪却觉得似乎每个字都有力地敲在自己心上。
 
王承阳……他会觉得不安吗?
 
“你一定看过关于晨曦战争的资料。关于那个外来者,也许你比我更了解他。”王承阳顿了顿,“他比你还要优秀,比你还要清醒,比你还要对这个世界格格不入。至于后来,你知道事情发展的结果。我的不安,源于我不想你变成第二个他。”
 
楚仪感觉到心里某个地方在快速塌陷。他觉得有的事情失去了自己的控制,但是他突然又觉得,这样似乎也不坏。
 
王承阳很少说这么多话,但是他从来不说没有意义的话。楚仪明白他的用心良苦,沉默了很久,终于只是说了一句:“谢谢。”
 
“另外,对你的特殊,也不全是因为照顾新人。”王承阳清淡的声音落在夜色里,等楚仪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走远了。
 
这人……
 
楚仪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连耳朵尖都红透了。
 
这个夜晚注定不平静。
 
孔希杰倒也没急着回潘瑞斯,Amaze本来就开在北方的领地上,回去的车程不过是两三个小时,时间还长。他看着躺在床上沉睡的陆祈,有些担忧的望向李筱。
 
“怎么,现在才在想怎么跟嫂子交待吗?”李筱对自己好友这个妻控有些无奈。
 
“也不知道他这脾气什么时候能改。马上就要开战了。”
 
“就他姐姐和纳西莎的恩怨,他今天不可能忍得住气。也是希尔曼好算计,把这些都考虑到了。说到战事,你可是北方的老大,保个把人不是很容易的事情?”
 
“保他不难,但是这么大的战事,陆家不可能不出人。”
 
“也是。”李筱是知道北方那五大元老家族的复杂格局的。陆家是陆祈的祖父去世后归附北方的,并不属于五大元老家族。也是因为孔希杰娶了陆昕,陆家的地位才算稳固。不过陆祈在北方活的一直尴尬,也幸亏他是个纨绔的性子,就算私生活风评不好,也不至于惹来一些关于争权夺位的闲言碎语。陆家如果要出人的话,只能是陆祈带人去。
 
“走一步看一步吧,还没发生的事情,谁说的清楚。”李筱想了想,又说道“我倒是觉得你这小舅子快活的很,我这amber他喝了起码有五大杯。这可不是心里有事的人喝闷酒的风格。”
 
“有时候我真庆幸他没心没肺。”孔希杰抬头看向远方,不知道小昕现在睡了没有?
 
“行了,”看到老友瞬间温柔下来的神色,李筱哪里还不明白他在想什么:“赶紧回去吧,别让嫂子等你太晚。”
 
楚仪躺在自己的床上,难得的失眠了。
 
失眠对他来说是很神奇的体验。在T院的时候,就算是在高维时空出任务被人围追堵截,他也从来没有失过眠。他一直认为浪费自己辛辛苦苦挤出来的睡觉时间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情。
 
回想起自己四处奔波的那段时光,他也不得不承认王承阳说的有道理,自己很少去在意什么东西。在漂流者号上看到了太多生离死别与人情冷暖,兄弟阋墙、夫妻反目、父子相残、同事的出卖、朋友的背叛……楚仪很小的时候就在其他人撕心裂肺的哭泣声中明白,失去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他的聪明,就在于因为知道会失去,所以干脆连拥有也不要。
 
他替T院做事好多年,经常听到别人指责T院培养出来的都是冷血的精英。楚仪觉得他们说的很对,T院的人确实无情,什么都以价值论,所有没有什么是白给的,一切都是交换,大部分是不等价的交换。像他,用为T院卖命换来了驾驶顶配的天狼星的资格。天狼星自毁的时候他不是很难过,是因为他同时也不必再为T院做事了。
 
所以有人真的对楚仪施以善意的时候,楚仪反倒不敢贸然接受了。
 
他一开始以为王承阳优待他是因为他精湛的技术,现在,他突然不敢确定了。
 
以王氏的实力,即便是找不到自己这么有天赋的驾驶员,也完全可以培养出一堆熟练工,以数量取胜。再说,他也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全知全能,这些在看了晨曦战争的资料之后,他就意识到了。
 
比起王承阳他们,楚仪对高阶物品更熟悉,但是如果把他放在那场战争中随便哪个领导者的位置,他都不能厚着脸皮说自己一定能比他们做的更好。王承阳的驾驶技术甚至在他之上,更别提他还有傲人的控制力和大局观。
 
楚仪越想越睡不着了,于是他决定去找让他失眠的罪魁祸首。当年主动找上王氏,就说明他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
 
王承阳那个工作狂办公室里的等果然还亮着。
 
门果然是掩着的。
 
“谈谈。”楚仪大方地走了进去。
 
“睡不着?”王承阳从文件中抬头,露出一个柔和的笑意。没错,是柔和,看着灯光下那个男人的侧脸线条,楚仪脑子里弹出来的就是这个词。
 
他不知道的是,在王承阳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某个已经走到门口本来准备进来送资料的人,轻手轻脚地给他们拉上了门。
 
“给我留的门?”楚仪很随意地坐在王承阳对面。
 
“看你怎么想了。”王承阳放下手上的资料,“我的门总是留给一些自命不凡又总是要问问题的小新人。”
 
“一些?”楚仪冲他龇牙,表示不满。
 
“你。”王承阳从善如流的改口。
 
“给我说说你的基因缺陷。”感觉自己被调戏的楚仪换了个话题。
 
“你不是看过上次战争的资料了?”
 
“想听你说。”楚仪耍无赖。
 
王承阳也知道今天是自己先说了楚仪一番,不做出点让步这人怕是不会消停的。
 
他点点头,轻声道:“好吧,你是准备同情我,还是安慰我?”
 
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啊……楚仪表示他真是被王承阳打败了,于是他决定直接问。
 
“如果是同情,你会怎么样?”
 
“我不需要同情。”
 
真是非常王承阳的一个答案啊。
 
“安慰呢?”
 
“那你直接安慰就可以。”
 
楚仪觉得自己无话可说了。他只是来确认一下那把基因剪刀是不是就是入侵的高维物品,现在看来答案很明晰了,自己果然还是一猜就中啊。
 
楚仪把晨曦战争的事情脉络又理了一遍,这次他陷入思考的时间有点久。
 
“你还要安慰我吗?”王承阳抬起眼睛看他,他漆黑的眼睛里倒是没有什么伤痛的痕迹,只是那样的眼神仿佛经历过一切。
 
楚仪突然就想到了这个强大的男人所经受到的伤害。
 
如此年轻就独掌王氏,王承阳经历过的伤痛一定不少吧,上次的战争不过只是其中之一而已。想到之前说出那番话的王承阳,楚仪突然十分敬佩他。
 
强大的人能够在经受伤痛后变得坚不可摧,但只有更强大的人才能在经受伤痛后仍然保有变得柔软的能力。
 
这个男人一定有着十分强大的内心。强大而温柔。
 
神差鬼使之下,楚仪就向着他走了过去。王承阳的眼睛里闪动这某种情绪,终于,他俯下身,嘴唇印上了楚仪的额头。
 
那是一个略显冰凉的吻。
 
楚仪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拒绝。他只是感觉耳根有些烫。
 
王承阳却放开他,呵呵地笑了,他说:“楚仪,我喜欢你。我知道你猜到了。”
 
楚仪仰脸,他从来没有见过王承阳那样的笑容,像个偷吃糖果的孩子。
 
走出王承阳的办公室,楚仪觉得今晚自己更睡不着了。
 
这都什么事啊……不得不说王承阳的表白简直是大杀器,楚仪刚才双商下线,直到现在微凉的夜风吹到脸上理智才开始回笼。
 
喜欢这个概念对楚仪来说真是太陌生了。好在王承阳倒也没有逼他表态。所以楚仪决定在自己想明白之前还是继续按照老板和下属的模式同王承阳相处。这是楚仪的认真。如果现在就按照恋人关系交往,他觉得对王承阳不公平。
 
至于其他的,比如什么身份地位性别,楚仪倒是没想那么多。王承阳这种认真到刻板的人能对他表白,就能充分证明了他的实力。再说王承阳这人,相处起来还算不错。
 
显然我们楚仪现在已经完全忘记了他之前还对“王承阳看重的人就很厉害”这个标签很不屑的事情了。这是不是也说明,楚仪自己也是很希望被王承阳亲口承认的嘛?
 
试试看吧。
 
楚仪已经干脆地做出了决定。在楚仪看来,谈恋爱甚至结婚的概念不过是桌上多一双碗筷、床上多个人罢了。
 
之后他想的是:王承阳这人果然是一句废话都不肯多说,自己去找他是让他说说他的基因缺陷的啊!如今这个发展简直不要太快,过几天还要开战啊,你还记得吗老板?
 
而此刻被他腹诽的王老板:“进来吧,外面站多久了。”
 
办公室一闪而过一个人影,真是之前拿着资料待命的薛逸轩。
 
“我说承阳,大战在即还不忘调戏你家那个?这可是昏君做派,要不得的啊。”话虽如此,薛逸轩脸上的表情却丰富的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没调戏。”王承阳依旧淡淡的,手上已经接过资料在看了。
 
果然没有什么能阻止东家加班……看着男人平静的样子,薛逸轩表示很无语。片刻后他才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你摊牌了?”
 
王承阳根本懒得回答他的废话。
 
“不是吧,那他什么反应?”薛逸轩想着楚仪那个人平时的做事风格,有些担忧这两位。
 
“不急。”王承阳依旧惜字如金。
 
薛逸轩听到他不怎么理想的回答,叹了口气,上去拍男人的肩膀,“承阳,别的方面不说,这个谈恋爱,我还是可以给你一点忠告的。这其一啊……”
 
王承阳拂开他的爪子,冷淡道:“很闲?”
 
非常了解自己东家的薛逸轩从这两个字里听出了危险的气息。他“啪”的一声站直了,逃也似的说:“不闲不闲,东家您慢慢忙,我先走了。”
 
真难过,自己给东家打了这么多年工,东家跟自己说话依旧是一个词一个词的往外蹦。果然只有楚仪能够享受到东家说完整句子的待遇啊。
 
薛逸轩离开的时候,在心里如是感慨。
 
第8章:一触即发
 
程氏的总部,蜀州城下。
 
楚仪驾驶着猎户,观察着对面缓缓驶来的车队集群。这场战争由王氏和孔氏联手打响,对面的友军自然是孔氏的车队。他不由赞叹了一下,果然是实力雄厚的孔氏啊,这车真是一辆赛一辆的漂亮。
 
正中间那辆车修长而简洁,又兼具一种不失内涵的美感,是孔希杰的座驾凛冬。楚仪记得王氏的内部资料上说这车的悬挂是特别研发的,因而减震特别好,非常适合做大回环等技术动作。
 
凛冬旁边一辆风格内敛的车似乎就是孔夫人的深海。哪怕深海有一定的战斗性能,比起凛冬,它也显得娇小很多。
 
说起来这样的战争为什么还要带上自己夫人?
 
楚仪脑海里瞬间冒出了很多什么类似“名门宠妻”“老大霸爱小娇妻”一类的小说题目。咳,早知道就不跟薛逸轩一起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他估计孔希杰对中区的墙头草们还是有顾虑,毕竟孔氏的主力这次全数出动,潘瑞斯未必比这里安全到哪里去。孔老大也是要操心被人抄老巢的吧。
 
楚仪因为有一个“百分百说中事情真相”的技能点,所以这点疑问很快就在心里消失了。
 
再那边那辆车……
 
楚仪撇过头去,实在是不忍直视。整个孔家车队里就这辆车画风最清奇,这么浮夸的造型和惹眼的颜色,不是陆祈的撒拉弗又是谁?
 
果然这么久了自己还是不太能适应那位的骚包的风格。
 
陆大少,你开它来是准备当靶子的吗?
 
楚仪现下还不知道,他随便想的一个念头,等会又完美的应验了。
 
“撒拉弗的意思是六翼炽天使。”王承阳略带嘲讽意味的声音在他们对话的私频里响起。
 
楚仪心里真是给大爷跪了,原来不仅骚包,而且中二啊。
 
程氏的人不傻,不可能等他们全部摆好阵势后再逐个斗将,楚仪他们也早就做好了乱战的准备。蜀州城的大门忽地打开,一辆金粉色的车极其嚣张地冲了出来,后面跟着黑压压一片车队。
 
楚仪一窒,陆少啊,想不到程氏竟然也有和你风格如此相似的人!
 
正想着,那辆金粉色毫不犹豫地直奔陆祈的撒拉弗而去,显然是选中了目标。那速度竟然比一般的车快上将近两倍,等大家反应过来的时候,陆祈已经在跌跌撞撞地逃命了。
 
陆祈不可能带着金粉色往自己和友军的车阵里面撞,就只能向着战场的外围逃窜。
 
与此同时,联盟全频道都能听到他鬼哭狼嚎的叫骂:“程启莹,你有种别只冲着我来!”
 
然而那辆金粉色毫不动容,继续咬着前面大红色的撒拉弗不松口。陆祈的车速并不慢,反应能力也算是差强人意,但那金粉色仿佛猫捉耗子一样粘着他,始终保持着能威胁到他的距离,把他往两边车阵的边缘撵去。
 
“能不能发射导弹延迟一下?”王承阳冷静的声音。
 
“说的容易,也太快了,而且她也是带弹的!!”陆祈喊着回答。虽然同情他的境遇,但大家这一瞬间还是都想捂耳朵。
 
楚仪想着那纯粹物理攻击的导弹简直聊胜于无。这种时候就是硬拼速度和技术,如果没有百分之百的有效拦截,那边谁都解救不了被一路狂追的陆大少。
 
距离太远,速度太快,楚仪他们只能干看着。但很快他们就无心情去看了,因为后面的蜀州的车队已经和这边短兵相接了,所有人都自顾不暇。
 
楚仪凭借着自己高超的操作,小心地绕过几辆逼过来的车,视线始终落在那抹耀眼的亮金粉色上,结合陆祈刚才的话,和他昨天看到的关于程氏的资料。这么嚣张而霸道的行事风格,恐怕是蜀州那位出了名的魔女程启莹和她的爱车雪芽。
 
据说在上任继承人神秘消失之后,她是最有希望继承程氏的人。
 
出乎楚仪意料的是,陆祈虽然跑的狼狈,但这位大少的控车技术比他之前在Amaze看到的还要好。果然是生死关头更认真了么。陆祈左躲右闪地绕看另外几辆车的围追堵截,心里非常后悔自己曾经多次在聚会上出言戏弄过这位魔女。
 
撒拉弗拼速度拼不过雪芽。
 
陆祈很清楚这一点,眼看着自己里战场中心越来越远,他把心一横,猛地调转了车头。
 
饶是程启莹也不由一惊,她倒是没想到陆祈这少爷能有这魄力。雪芽的气势稍有阻滞,撒拉弗借机撕开口子向回逃窜。然而事与愿违的是,几乎是瞬间,雪芽的侧后方有一道烟一闪,一枚弧线弹拦截了陆祈的返回路线。
 
他一拨车头,侧向避开,堪堪躲过,不得不放弃返回的念头,继续在雪芽的驱驰下向着更边缘处狂奔。
 
随着导弹在地上炸开的一阵轰响,全频道里传来了陆祈有些惊慌的声音:“妈的,程氏这群疯子,他们怎么会有实弹?”
 
所谓实弹,当然是填了火药的。
 
楚仪知道这个世界对于能耗巨大的威力武器管控的严格程度,心里也是一凉,他看到旁边仙后里王承阳的脸色也有些沉重。分辨出男人的表情倒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最坏的猜测变成现实了的凝重,楚仪不由得为这位首当其冲的大少爷默哀起来。
 
“陆祈,不能再往外了。”这个声音有些低哑,带着不容反抗的语气。是孔希杰。
 
“我他妈也想开回来啊!”陆祈几乎是在咆哮,他话音还未落,众人就看到他驶过的地面缓缓升了起来,与地面呈四十五度角向天空倾斜。而一直追赶他的雪芽,则在外围停了下来。
 
这就是程氏的目的。
 
伪装者。
 
在能源缺乏之后便消失了,连上次战争时都没有出现的地面炮火系统,如今赫然出现在大家面前。
 
程氏不是疯了,是早就疯了。楚仪在心里感慨。
 
全频道里有一瞬的静默。
 
“姐夫,救我啊……”陆祈有气无力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撒拉弗被伪装者顶部弹起的捕捉路障卡住了车身,动弹不得,于是他此时正一个人在伪装者的顶上看风景。
 
“真是蠢到突破天际。”王承阳的声音很轻。这句话他是在全频道说的,却没有人反驳。
 
楚仪有些同情陆祈了。虽然陆祈是一步一步走进程启莹的圈套的,但这也不能全怪他,他的每一个反应都是当时情境下能作出的最优选择了。虽然程启莹的布局并不是周密的全无破绽,换了王承阳这样沉得住气的对手,能否一举成功还是两说。但程启莹聪明就聪明在,它偏偏选择了陆祈。
 
无论别人能够破解这个圈套,反正陆祈不能。他也许可以看出端倪,但是以他的技术,却破解不了。
 
选择下套的对象,这也正是布局的一部分。程氏,实在是个可怕的对手。
 
孔希杰还没有给出回应,深海的车身已经动了,陆昕是不可能把她弟弟弃之不顾的。
 
“王承阳,拖住程启莹。”孔希杰只在全频道里说了这样一句话,随后凛冬就像箭一样射了出去。频道里一片安静,孔希杰断开了他的通讯器连接。
 
陆祈出事,陆昕不可能坐视不理,如果孔希杰的出手也在程氏的预料之中呢……楚仪往深想了想,忽然觉得有些恐怖。
 
“不过是一群疯狗。”王承阳的声音清晰的传到楚仪耳朵里,他知道这是私频。
 
自己不过稍微走了一下神而已,这个男人竟然也注意到了吗?
 
凛冬决绝的身影在众人的视线中越来越小。
 
楚仪在一瞬间有些明白孔家能在北方坐大的原因,孔希杰的确是个很有魄力的男人。
 
“如果是你,我会在第一时间冲出去。”王承阳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带着微微的凉意。
 
等楚仪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的时候,仙后已经带着很多车开远了。楚仪驾驶着猎户跟了上去。他的耳朵尖又有些红了。
 
不会有那样一天的。
 
楚仪在心里对自己说。楚仪的骄傲怎么会让王承阳为自己以身犯险。
 
凛冬顶着伪装者的火力,向着陆祈靠近。
 
程氏的车也有一部分在向那个方向靠近,毕竟,把孔希杰引出来也是他们的重要目标之一。
 
孔希杰的操作很稳,在枪林弹雨之中也透着一股老练,看上去就很让人安心。伪装者的控制系统也发现了他的难缠,直接给了他一个最高规格的武器。
 
一枚导弹拖着尾巴飞了出来。
 
孔希杰目光一凛,追踪定位导弹,自资源匮乏以来,这个世界上也不过出现过三枚罢了。程氏这些年闭门造车,恐怕是将自己地盘内的能储都用尽了,硬生生地将地炮系统还原了八成,就是不知道这个追踪导弹,能有当年的几分威力了。
 
但他也没有多少心慌,毕竟这么造价昂贵的武器,用一个少一个。
 
而陆祈在远处看着,只是张大了嘴,连话都说不出来了。程氏这些疯子,是打定了主意要把他们全灭啊。
 
他看着向着自己驶来,路线没有丝毫改变的凛冬,头一次为自己平日的任性给姐夫带来的麻烦而感到歉疚。
 
这大概就是人之将死……
 
啊呸,自己的姐夫正在努力营救自己,自己却在这想啥呢!陆祈自我唾弃了半天,睁大的眼睛却不敢放过一个细节,好像他看的不够认真,自己姐夫就会躲不过去一样。
 
那枚导弹追随凛冬而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除了两个人,一个是王承阳,他正在全力对付程启莹的铁桶战术,另一个是孔希杰自己,他脸上挑起一抹笑意,缓缓将操纵杆扳到了加速档。
 
凛冬像一只展翅欲飞的云雀一样冲向天空,有在最高点极速下降,像流星坠落。在大家都以为这样落地一定是车毁人亡的结局时,凛冬只是猛地触地然后再次向前跃出,轻盈的好似燕子抄水。而那枚追逐着他的导弹,则因为时间差来不及作出反应,在凛冬第一次落地的时候便砸再了地上,激起巨大的烟尘。
 
这是……纵向大回环。
 
在没有轨道的情况下能操作的如此出色,除了孔希杰没有第二人。
 
可怕的角度控制。楚仪在心里赞叹。
 
不出孔希杰所料,以程氏的物力和财力,果然只够造一枚这样的追踪导弹。其它的拦截火力还来不及启用,孔希杰已经以惊人的速度到达了伪装者之前。
 
“站到车顶上去。”他接通了陆祈的私频。
 
陆祈现在对着强悍的姐夫言听计从,乖乖地依言照做。然后凛冬一跃而起,以一道优美的弧度划过伪装者顶部,如虹饮涧。陆祈只感觉有什么东西将自己拽起,然后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在凛冬的后座上了。
 
他怔怔地看着伪装者在视野里急速后退,然后开成一朵火花。
 
孔希杰定向爆破了伪装者。
 
面对自己小舅子惊愕的目光,孔真大佬土豪希杰不以为意地笑笑:“对付程氏,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带。”
 
第9章:回忆杀
 
程启莹的声音在外置通讯器里响起:“北方的老大孔希杰果然厉害,竟然以一人之力摧毁了伪装者。看来,我也要找哥哥帮忙了。”
 
程启莹什么时候有个哥哥?
 
楚仪表示自己从来都搞不懂这些豪门纠葛。
 
“都小心,程氏要动真格的了。”见孔希杰安全退回,王承阳放弃了和雪芽纠缠,带着车队收拢了阵型。
 
老大,什么叫要动真格的了?感情刚刚那地炮系统是跟我们闹着玩啊……
 
楚仪觉得自己老板的话真是有气死人的潜力。
 
说来这场战事打的很是憋屈,到如今他们也没能够摸到蜀州城的门。一方面是因为蜀州城易守难攻的地势,另一方面是没有人知道丧心病狂的程氏私下制造了多少杀伤力巨大的武器。并不是说南北两家没有实力制造这样的武器,只是他们不会去做这种赔本生意,对于一个绵延百代的大势力而言,地盘和辖区内的民众显然比能耗极大的先进武器更重要。
 
说话间,蜀州城的大门再次开启,一辆宝蓝色的车驶了出来。
 
楚仪再次在全频道里听到了陆祈的骂娘声,当然这次是从凛冬的端口发出来的:“竟然是cancer,程氏到底藏了多少好东西……”
 
其实也不怪陆祈太不淡定,主要是那两位大佬实在是太冷静了,另外一位楚仪又跟不上他的节奏。
 
“cancer很难对付吗?”这边楚仪接了仙后的私频。
 
“上次战事,程氏压箱底的秘密武器就是它。灵活性好的不可思议。”王承阳声音淡漠,仿佛在点评一件不相干的事情。
 
他们的话还没有说完,cancer就向着这边冲了过来。
 
楚仪突然睁大了眼睛,差点没能躲过它的试探攻击。
 
Cancer的前进路径十分诡异,一看就是早已习惯了没有轨道约束的驾驶。楚仪觉得这简直不是在开车,而更像是在驾驶飞行器。
 
它的攻势十分凌厉,外围车队根本阻挡不住。而且它的目标也十分明确——就是楚仪的猎户。
 
因为距离太短,其它动作根本施展不开,楚仪只能一个侧滚,靠着腾空的时间勉强错开了cancer的车头,但车身受到撞击的震感仍然让他背部一阵剧痛。
 
楚仪已经很久没有遇到如此强悍的对手了。
 
Cancer一击得手之后也没有远离,而是一直在楚仪面前晃来晃去,仿佛在说:“嘿,宝贝,想起我了吗?”
 
那不像是挑衅,更像是调情。
 
王承阳当然看到了这边的战况,他明白楚仪的困顿。但雪芽就像是有意阻止他和楚仪会合,一直对他纠缠不休。
 
楚仪按着仪表盘喘着气,脑海中有什么呼之欲出。
 
既然cancer这么不按常理出牌……他深吸一口气,拉着全速档向cancer冲去。
 
而cancer在这极短的距离做了一个垂直爬升来避让,它落地的时候,楚仪打开了外置通讯。战场上的所有人都听见了他冰冷的像要冻住的声音:“你玩够了吗,路易,或者应该叫你程曦?”
 
人可以伪装声音、面貌、身份甚至性别,但伪装不了习惯。
 
虽然刚刚那一次爬升没有到达直角,但对于楚仪来说,看出他的破绽已经是足够了。他跟程曦相交不深,只不过是他初到王氏的训练营的时候,程曦伪装成路易成为他的室友。但是楚仪记得路易在最后考核时的一个小动作,这个小动作在当时导致了他通过考核失败,因为他来不及极速悬停就失去了平衡。
 
现在一切都很显然,当时是程曦故意的。他又不是想真正加入王氏,所以也不必要通过考核。
 
至于那个小动作,不过是属于程曦的一个吹毛求疵的习惯罢了——他习惯于百分之百的正向下落。
 
这个时间地点以这个身份出现在这里,除了程氏消失已久的神秘继承人程曦,楚仪想不出更合理的解释了。
 
“你终于认出来了呢。”
 
程曦含着一丝恶劣的微笑说着。他用的是“路易”的声音。
 
“你知道吗?在王氏第一眼看到你驾驶的时候,我就认出你是一个外来者。你和他的技术操作那么相似。”
 
楚仪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明白这位偏执的程氏继承人的脑回路了:他离开了,你怎么可以平安留下?
 
Cancer在楚仪的顿悟中呼啸而来,楚仪觉得,程曦是真的无可救药了。
 
因为无论你怎么努力,都叫不醒装睡的人。
 
现在的程曦,宁愿活在那个有他的梦里。
 
另一边,王承阳接通了如今退在外围的顾勋:“帮我爆了雪芽,我去接应楚仪。”
 
“老大,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以程启莹的操作,我应付不了啊。”这优雅的发音,正是顾勋。
 
果然同孔氏一样,王氏今天也不可能毫无准备。但是程氏自上次战争折损之后恢复的如此之快,还是让王氏有些始料未及。或者说,他们低估了程氏继承人的疯狂程度。
 
“根本没有什么程启莹。我看到雪芽内部的信号接收器了。”
 
顾勋一愣,旋即明白了王承阳的意思。
 
程曦竟然同时扮演了程启莹和他自己两个角色,双驾驶操作,真是欺人太甚!
 
“我尽量。”顾勋给出了回答。
 
王承阳听到顾勋的回应,倒是没再说话,退出了频道,继续专心应付雪芽。很快,在顾勋的远程协助下,他就甩掉了雪芽。
 
终于,仙后从侧面截住了cancer。
 
“被你的情人看破了呢。”程曦说的有些可惜,但cancer的表现证明完全不是他语气中体现出来的那回事。
 
程曦兴奋了。
 
楚仪下意识的感觉到不安,听见程曦的称呼,他看了一眼跟上来的仙后。
 
Cancer自然是挂弹的,这一瞬间它的两侧又弧线导弹窜出,直奔支援的仙后。只是都被王承阳小心的让开了。
 
“别分心。”楚仪知道王承阳这会还在提醒自己。
 
楚仪在各个人物世界的时候,经历的凶险场面很多,然而他一直都是单兵作战、孤军奋斗。如今的场合也算是他第一次跟别人并肩作战,他难免有点不适应。不然他也不会一直表现的有些束手束脚。
 
就是他这种轻微的失常,也被一直还要分神照看他的王承阳注意到了。
 
楚仪瞬间感觉有些不自在,他可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拖人后腿。
 
王承阳叫他别分心,就是让他照看好自己吧。这么多天来的默契让楚仪明白,这句别分心里,还含有别担心的安抚意味。
 
好像有个战友,也不算是很坏的体验。
 
楚仪心里划过无数的念头,在战场上也不过是几秒钟的事情。
 
“让孔希杰快一点。”王承阳挂断通讯,加速超过猎户,咬上了cancer。他的驾驶风格一向简洁凶狠,与孔希杰的华丽操作不同,他只是全凭借气势压迫cancer,在逼近的同时发射了三枚引爆弹,分别向着cancer的上、左、右侧扑去。
 
引爆弹虽然不是空弹,但也不是能耗很大的武器。所以杀伤力也很有限。
 
但是由于王承阳控制落点的到位,使得cancer也不得不避其锋芒。
 
王承阳的目的和之前雪芽很相似,他想要胁迫程曦离开主战场,以此减少伤亡。
 
但是程曦毕竟是程曦,他怎么可能轻易遂王承阳的意。哪怕是玉石俱焚。
 
没有人看得到程曦脸上扬起的一抹狰狞的笑意。
 
Cancer调整了一下方向,一头扎向王氏的车群。很多车避让不及,直接撞在了一起。而cancer却在最后关头拉高操纵一个小跳,从它们车顶上压了过去。
 
王承阳等的就是这一刻,他也抬高操纵杆,跃起一个比cancer略高的高度,在cancer落地前的一瞬间狠狠地将它打落,碾了上去。
 
楚仪发誓,他在外置通讯里听到了龙骨断裂的声音。
 
“你们的确很厉害,但是,我怎么可能只有一辆cancer。”
 
楚仪听见了熟悉,或者说曾经很熟悉的穿梭器引擎的声音。他看见程曦从破碎的cancer里钻出来,轻巧地跳上了一架悬停在空中的飞行器。
 
楚仪彻底愣住了。
 
Cancer,巨蟹座。
 
而这个,才是真正的巨蟹座,或者说真正的巨蟹座的高仿版。
 
之前他对那个外来者的唯一印象也不过是他以妖孽般的全S成绩从T院毕业。而看到眼前这个和真正的时空穿梭器巨蟹座几乎完全一样的飞行器。楚仪对于穿梭器的印象,远比他对人要敏感。
 
楚仪所有的谜团突然都解开了。他终于知道为什么程曦的操作在他看来有一种诡异的熟悉他也终于知道程氏继承人为爱痴狂的对象是谁了。
 
那个外来者,正是穿梭器巨蟹座的主人,T院毕业的最任性的尖子生——安斯艾尔。
 
那个高楚仪几届的学长,简直是所有后辈仰望的背影。
 
以楚仪的天赋,毕业成绩也不过是全A而已。安斯艾尔恐怖的驾驶技术,由此可见一斑。
 
作为最优异的学员,安斯艾尔在因为“恶意破坏时空逻辑”的罪名被捕时,他曾经的导师询问他到底干了什么。他只是无所谓的笑笑,仿佛没事人一般:“嗨,老头,你知道吗。在那个时空里,有人爱上我了。”
 
那天所有T院毕业和在读的学员们出席了庭审以示警诫,楚仪自然也在场。他永远记得安斯艾尔的那句话,用的是一种开玩笑的语气。
 
是啊,有人爱上了他,还爱的要命。
 
而在安斯艾尔看来,他不过是被自己养大的小狼咬了一口。
 
楚仪从思绪中剥离出来,抬头看向程曦,这个在程氏内乱时走失又被安斯艾尔养大的孩子,这个被安斯艾尔一手教大的学生,这个疯了一样迷恋着自己的导师的程氏继承人。
 
这一切的真相,自己早该想到了。路易,不就是安斯艾尔在不知道他身份的时候给他取的名字么?
 
他的眼神中不自觉的带上了同情。因为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从T院的出来的安斯艾尔是个怎样的人。他和楚仪一样对这个世界缺乏归属感,他比楚仪还要优秀,他比楚仪还要冷淡。
 
楚仪有些庆幸自己遇上的是王承阳。
 
一个足够强大又足够耐心温柔的男人。
 
“为了那样一个人,值得吗?”楚仪平静的问。其实他已经猜到了程曦可能的回答,或者说,程曦根本不会回答。
 
注意到楚仪一系列的神色变化,程曦知道他已经想起了什么。如楚仪所预料的,他嘲讽地一笑:“你这套拖延时间的方法对我而言不管用。与其关心我和他的过去,不如关心一下你的情人。”说着,他头也不回的关上了飞行器的舱门。
 
楚仪见计策被识破,也不勉强。程曦已经上了巨蟹座,他们就只能再做打算。楚仪知道这种情况下就是王氏带了飞行器来也没有多大裨益,因为程曦既然疯狂的迷恋安斯艾尔,那么巨蟹座的性能估计也被他还原的七七八八。另外战争的局势已经很明了了,程氏既然制造了这么多能耗巨大的武器,说明蜀州城内差不多也到底了。只要解决了程曦,楚仪相信剩下的交给孔、王两边的人,他们都搞的定。
 
不过听到程曦的话,楚仪还是下意识的去寻找王承阳,那辆仙后依旧停在那里,一动不动,安静地过分。
 
“王承阳!”楚仪接通了仙后的通讯器,似乎听到了王承阳沉重的呼吸声。
 
基因剪刀绝对就在程曦身上!楚仪的脑子转的飞快。
 
“把仙后的授权给我。”楚仪在私频里喊。
 
然而回应他的是“嗒”的一声,王承阳掐断了通讯。
 
几乎是瞬间,楚仪就明白发生了什么。王承阳拒绝成为任何人的累赘。这个男人清楚此战的关键在于程曦,他在任何时候的判断都是如此惊人的准确……而且不含感情。
 
王承阳已经做出了决定。
 
所以不必要废话。
 
“楚仪,冷静。基因剪刀肯定在飞行器上。程曦想要激怒你,因为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你是这里惟一有办法对付他的人。”顾勋的声音传来,楚仪才意识到自己的手已经握住了门把手。
 
程曦!
 
楚仪第一次感到一种从骨髓里生长出来的厌恶。
 
“我很冷静。你告诉我,基因剪刀到底是什么?”楚仪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扔出这个问题的。
 
那边的顾勋一顿,片刻后才轻声解释,“一种高频率辐射发送器,能够对特定对象造成不可逆的基因创伤。”
 
“让孔希杰他们守好王承阳!”楚仪吼出这句话,便中断了所有通讯。
 
“楚仪他……”在王氏高层的频道里,薛逸轩语气中的担忧简直满的快要溢出来。
 
“相信他。至少程曦很忌惮他,不是么?”顾勋看着远方淡的看不出颜色的天空,声音有些缥缈,又出人意料的坚定。
 
第10章:变数
 
楚仪的目光紧紧地追随着巨蟹座,这个曾经是属于T院的骄傲的身影。
 
无论是那个世界,都不可能存在十全十美的东西。如王承阳一开始就对他说过的话,地狱犬也有致命伤。就算是真正的巨蟹座也不能破例,更不要是这个高仿的货色。
 
以地对空固然没有优势,但连他自己曾经的天狼星上都没有配备移动火力,他断定程曦也做不到全副武装。
 
既然如此,劣势也不明显。
 
楚仪启动了猎户的引擎。日光下,猎户远去了背影显得那么孤单而决绝。
 
比起围猎的狼群,草原上的独行的猎豹才是与楚仪相宜的色调。之前的那么多个时空,自己一个人不也从容走过了吗?
 
巨蟹座像一团移动的阴云,笼罩在猎户上方。它忽然一个俯冲,拉近了与猎户的距离,然后飞行器的腹部伸出两只坚固的机械臂。
 
是捕获架。
 
巨蟹座在速度与猎户同步的一瞬间就扣住了猎户的车顶,然后巨蟹座拔高了高度,猎户随之凌空而起。
 
看到这一幕的薛逸轩它们有些着急:“地面火力能够支援吗?”
 
“不行,距离太远,而且精度不够。贸然动手,误伤的几率很大。”顾勋冷静的观测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
 
他们地上的人不敢冒险,这也是程曦早已料到的。这注定是一场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对决。
 
程曦是为了祭奠他胎死腹中的爱情,而楚仪,则是为了捍卫这个时空里支持他的所有人。
 
如果王承阳此时没有头疼到昏迷的话,一定会欣慰于楚仪的改变。
 
楚仪猜到了程曦升空的意图。
 
想像老鹰吃乌龟一样摔死自己吗?楚仪脸上扬起一抹冷笑,他自己不知道,他此刻嘲讽的表情有多么像王承阳。
 
他并没有像程曦于己的那样基于摆脱捕获架的控制,反而主动靠近巨蟹座的腹部。猎户的车顶上升起一个巨大的吸盘,牢牢地吸附在巨蟹座的底部。
 
虽然这个时空的飞行器造价昂贵、数量稀少,可是楚仪还是早就在猎户上做了应对空袭的改装。
 
这样的谨慎是楚仪在T院时就养成的职业习惯。
 
因为负担着猎户的重量,巨蟹座也没有办法快速上升。
 
猎户吊在巨蟹座的下方,就像一条吸附在鲨鱼腹部的鮣鱼。
 
双方陷入了僵持。
 
楚仪需要的,不顾是看清楚巨蟹座底部构造的时间而已。
 
找到你了。他的目光滑过某处,笃定地笑了。
 
再坚固的飞行器,哪怕武装到牙齿,只要是引擎驱动的,就必然有散热装置。楚仪记得,原版巨蟹座的风扇,是装在底部的。
 
他还记得曾经问过原因。自己的导师笑着给他解释:“因为那个家伙真的很喜欢在空中花式飞行炫技,装在底部撞到异物的可能性最小啊。”
 
猎户突然加速,强劲的动力扯得捕获架摇晃起来。他向前做了一个短距离的垂直爬升,同时松开了吸盘。捕获架随着他的操作,扭转了一个诡异的角度,然后狠狠刺入了巨蟹座的风扇中。
 
一声嘶哑的轰鸣,巨蟹座的引擎停转了。
 
所有人都睁大眼睛目睹着它的坠落,几乎是同时,一道闪电般的影子从他腹部滑翔而出。
 
连一向矜持的顾勋这时都有些语无伦次:“谢天谢地楚仪那家伙坚持要给猎户加一对滑翔翼,说什么要有飞一样的感觉……”
 
猎户张开了它两侧的翅膀,平稳的落在了地面上。
 
“程曦,作为时空穿梭学院的毕业生,学会地面诱捕失控的飞行器也是我的必修课。”外置通讯器里,楚仪的声音显得很平静。
 
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没有说完的话:但这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好的。连他自己,也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简洁利落的完成过。
 
楚仪也清楚这是因为什么。他调转车头,驶往仙后的方向。
 
仙后的位置早已经脱离了战场的第一线,这会才松了一口气的大家才跟上猎户,缓缓地向边缘驶去。
 
然而坐在凛冬里的孔希杰,看着巨蟹座坠落后却没有爆炸的残骸,心里涌上一阵不好的预感。
 
上次也是这种时候,程曦才祭出大杀器基因剪刀的,而这次……
 
结束的太平静了。
 
他一个念头还没有转完,就被一阵肆意的笑声打断了。
 
“你们能够猜到远离战场的陆祈是个圈套,怎么就猜不到远离战场的王氏东家也是个圈套呢?真是不长记性啊……”
 
孔希杰看见程曦从废墟里钻出来的一瞬间,之前仙后所在的地面似乎就裂开了一道口子。
 
消失在原地的是王承阳和刚刚进入仙后的楚仪。
 
众人愣在原地,他们知道程曦疯狂,却没想到程曦疯狂到了要玉石俱焚的地步。
 
在反应过来的众人愤怒和不敢置信的眼神里,程曦却坦然的笑了,他似乎又变回了那个乖巧的路易,向着孔希杰派去抓他的人伸出手,任由他们将自己带走。
 
但是所有人都看懂了他的平静中透着绝望的笑容:这一场战争,我输了,你们也没赢,不是吗?
 
楚仪在仙后里感觉到失重感的时候就明白发生什么了。
 
那家伙打开了地面上的裂缝,从架空城掉下去的话……楚仪默默地回想起在Amaze的那场生死局。
 
想不到自己在这个世界竟然是摔死的。当然,也不一定,如果这段距离够长的话,可能仙后的外表和介质摩擦升温达到的温度就能直接热死自己。
 
楚仪又看了一眼旁边脸色苍白、双目紧闭的王承阳一眼。
 
自己以前真是太天真了,以为得到后再失去是很痛苦的体验,这下好了,可以直接体验一下没有得到就失去的痛苦了。
 
楚仪看着男人安静的睡颜,想着一些有的没的。仙后还在坠落,他也不知道自己坐了发了多久的呆。按理说这么自暴自弃地放弃自救不是楚仪的风格,但是他现在突然就想这么坐在王承阳身边,哪怕什么也不做,竟然也是很安心的。
 
他想起了自己的导师评价自己的话:“你很聪明,几乎什么都不放在心上。我不否认,这样能够最大限度的避免伤害。但是有些事情,是需要热情的。看淡一切同死亡无异。”
 
楚仪记得那时自己不以为然,他至少是热爱驾驶的。
 
而如今,在对程曦生出厌恶的那一刻起,楚仪就已经看清自己的心了。他热爱的东西可能真的不多,除了驾驶,也就只有面前这个男人了吧。
 
楚仪也是个很坦诚的人,他并不会陷入某些不知所谓的纠结之中。他对自己喜欢的东西从不加以掩饰,就好比他在见到猎户时的身体反应以及赤裸裸的热烈眼神。
 
虽然这种喜爱是有区别的。但对于楚仪这种情感世界很简单的人,可以这样说,现在王承阳就是当年的猎户。
 
此刻,楚仪正认真的看着王承阳。
 
深刻的眉骨,眼睑下浅浅的阴翳,削薄的唇线……
 
只能说王承阳的长相确实很符合楚仪的审美。
 
于是楚仪毫无心理负担地靠近王承阳,准备抱着人啃一口。反正他早就表过白了是吧?万一等会儿就摔死了呢,再不收点福利也太亏了。
 
“与其想着怎么偷亲我,不如考虑一下如今的处境。”在楚仪越凑越近的时候,昏迷已久的那人一翻身就坐了起来。
 
楚仪差点没撞到他的鼻梁,只好悻悻地直起身子。
 
王承阳看着他一副理所当然毫不心虚的样子,挑了挑眉毛:“不会是想着做鬼也风流吧?”
 
你厉害,被你说中了还不行吗?楚仪不爽地撇过头去,看着依旧一片灰白的窗外。
 
要不是楚仪之前亲眼看到王承阳昏迷的样子,他真的会怀疑现在没事人一样的男人只是为了看他笑话而装晕的。
 
“远离了基因剪刀,靠近地下森林,症状减弱自然会苏醒。”王承阳不用看也知道他在疑惑什么。
 
“这个地下森林有什么特别之处?”楚仪一下子就找到了王承阳话里的重点。
 
“越靠近森林,也就是越靠近地面,介质的密度和粘稠度越大,你没有感觉到我们下落的速度减慢了么?”王承阳对这里的了解显然超出了楚仪的想象。
 
“格林伍德其实是个好地方,能源的储量远高于架空城。”
 
楚仪熟悉他的脾气,于是等着他说后半句话。
 
果然,王承阳见楚仪并不激动,才慢悠悠地继续:“如果自然环境不这么恶劣的话。”
 
楚仪犹豫了一会,才道:“比起地下森林,我们现在不应该关心一下……”
 
“关心一下会不会摔死?”王承阳又一次接了他的话头,“我以为你之前还有闲心亲我,应该是不担心这个的。”
 
不是,我那不是没亲到么……楚仪在心里委屈。
 
“哦,你还因为这个而不满?”王承阳又秒秒钟开启了读心的技能。
 
那个老板啊,我们能用人类的方式交流吗?楚仪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叫我承阳。”王承阳直接道。
 
楚仪默默地背过身去。他现在真的不想说话,不对,他根本就没说话来着!
 
“落地前速度不会很快,而且仙后还有反冲喷气的缓冲系统。落地的冲击强度在可接受范围之内。”王承阳正色道。
 
楚仪飞快的转过来,睁大眼睛看着王承阳,“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比架空城更丰富的能源储备……你以为哪家势力没打过地下森林的主意?”王承阳淡淡地回答。
 
富贵险中求啊。
 
楚仪在心里默默地吐槽架空城各个势力大佬的冒险精神。
 
很快速度就减慢到了连楚仪也可以明显觉察到的地步。
 
他们快要落地了。
 
车窗外的景色终于有了变化,从过于稠密的介质的灰白色变成了深深浅浅的绿色。
 
楚仪打量着外面茂密的森林,这是蕨类?
 
“格林伍德是个很矛盾的地方,你要知道这个世界已经经历过一次超载的发展了。”
 
楚仪点点头,他在王氏学此世界历史的时候可是很认真的。这个世界曾经跟原世界一样,经历过极速发展的阶段,那时候的武器杀伤力和能耗同样巨大。各方为了争夺资源频繁开战。
 
直到某个时间点,这个世界也差点被他们自己给毁了。
 
之后是重建,居民们聪明的把自然环境和城市建筑给分开了,从而有了架空城和地下森林的格局。不再制造和使用高能耗的武器和设备,这样的默契也是各方在这个时候形成的。
 
所以格林伍德这些年一直是在自由生长的。
 
从裸地开始的初生演替,现在差不多也就到了蕨类植物繁盛的时期。可动物还是有的,以生存能力顽强的啮齿类为主。当然,楚仪还记得锯齿的老大龙牙脖子上挂的那串项链。大型的肉食兽类也还没有绝迹。
 
仙后轻柔的落在了地上。两人都从里面钻出来。
 
楚仪觉得自己简直是又经历了一次天狼星的迫降。
 
“所以现在是荒野求生的节奏?”楚仪用开玩笑的语气说着,跟王承阳在一起,他仅剩的一点慌张也荡然无存。
 
王承阳听出楚仪语气里的一丝丝兴奋,定定地看着他说:“去找食物,然后想办法回去。”
 
虽然他也很享受跟楚仪两个人独处的时光,但是王氏那边的事情还有一大摊子等着他呢。仙后的通讯器倒是还能用,不过距离太远的话,对话是不太可能完成了,单向传讯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楚仪顶着他的目光,思考了一会:“你是说去找龙牙?你知道他现在在格林伍德?”
 
锯齿虽然专门从事从地下森林向架空城贩卖能源的生意,也是有固定的行动时间的。地下森林这样恶劣的自然环境,决定了他们不可能长时间呆在这里。
 
“我已经联系了顾勋,他们会知会锯齿的。”王承阳一如既往的语气让人觉得一切尽在他掌握之中。
 
什么时候的事……楚仪在怀疑自己真的是一直跟这个男人在一起的吗?
 
“就在你在车里好奇地四处乱看的时候。”王承阳替他解了惑,转身向四周的绿色走去,“走了。”
 
楚仪忙不迭地跟了上去。
 
大约两小时后。
 
楚仪愁眉苦脸的对着地上的一大堆各色各样的预备食物——拳头大小的蕨类植物的孢子以及花花绿绿的某些种属的小型真菌。
 
虽然他们都没有去猎捕动物的把握和野心,但是楚仪觉得对着这么一堆东西他也是不会有食欲的。
 
王承阳正在用仙后上的工具肢解他们的晚饭。
 
“承阳啊,你说,这些都能吃吧?”王承阳在已经生起的火堆上架上一串串的食物,开始了晚餐的烹饪。楚仪在一边看的心惊肉跳的。
 
王承阳点点头,末了又补充了一句:“我只能确定不会食物中毒。”
 
楚仪沉默了,不会中毒也不意味着就能吃啊……
 
原世界里蜡烛的主要成分是石蜡,也没有毒,吃了还管饱,也没看见人去啃蜡啊?
 
楚仪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是各种小说中主角误食了某些东西之后欲火焚身的桥段,他的脸诡异的红了红。而王承阳这时候才忙完手上的活计,转过身来,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
 
“没什么,你也忙半天了,赶紧吃吧。”说完楚仪生怕王承阳开启他的读心技能,打断他的话,率先抢过一串穿着蘑菇以及乱七八糟的东西的钎子。表情狰狞的好像英勇就义。
 
王承阳看着他觉得有些好笑。
 
后来薛逸轩他们问起楚仪这段日子的生活如何。
 
楚仪表示还不错,除了每天吃烧烤真菌的生殖器和蕨类的生殖细胞以外,一切都完美的像个童话故事。
 
第11章:【终章】停泊
 
解决完生理需求,我是说填饱了肚子的楚仪和王承阳并排躺在地上。
 
至于为什么躺在地上,而不是坐在车里,这就是因为楚仪坚持要体验一下各种小说以及剧里面的经典桥段——一个静谧的夜晚,和爱人躺在一起看天看地看星星,谈人生谈理想谈恋爱。
 
不要高估楚仪的情商,他可不知道什么是浪漫。他只是觉得好奇而已。
 
而且他如今已经逐渐掌握了让王承阳答应他请求的N种方法。
 
比如……
 
“王承阳!”楚仪用那双亮晶晶的眸子凝视着王承阳。
 
“嗯……”王承阳看着这人的表现有点无奈了。一般楚仪表现的如此反常的原因只可能是,想要自己陪他一起不正常。
 
“我答应你的表白了。”楚仪等着王承阳的反应。
 
王承阳的表现让楚仪毫无成就感,因为那个男人依旧是一副淡然的神色,好像这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
 
王承阳内心:难道不是?
 
“你也答应我一件事吧?”楚仪毫无逻辑地继续。
 
然后他们就一起躺着了。
 
说到底王承阳对楚仪还是有着无限的纵容的吧?
 
晚上的气氛很好,只可惜在格林伍德是看不见天空的,跟别提星星了。
 
王承阳找的这个地方远离格林伍德的中心,加上能对他们造成威胁的大型动物并不多,所以他也安心的躺着,听着楚仪难得的絮絮叨叨。
 
楚仪想到了很多事情,他在漂流者号的集体繁育区度过了他的童年,除了饥饿与贫穷,他几乎很少回忆起别的什么。然后他凭借着天赋进入了T院。因为他总是优异的考核成绩,在T院他的日子不算难过,但是感情生活单调的可怜。他没有朋友,就遑论恋人了。
 
他总是看到自己的同伴因为毕业要出任务的分离而哭泣,因为没有人知道那是否会是彼此间的最后一次见面。
 
很多人指责T院太严酷、不近人情,但是在楚仪看来,T院其实是一个只要你遵守他的规则就能活的很好的地方。当然,那是曾经的楚仪。曾经的楚仪是一个在感情方面淡薄到基本无欲的人。现在的楚仪有些明白了,想想如果有人要分开自己和王承阳,自己也会对其愤怒的吧。
 
他突然就很有倾诉的欲望。
 
“你说我感情淡漠,确实如此。我长大在一个并不需要很多感情的地方。教导我的人告诉我,想要的东西都可以通过实力来换取。感情对于我们而言,只是危险的附属物。或者说,只有掌权者才能拥有的奢侈品。”楚仪仰躺在地上,眯起眼睛,仿佛回到了过去在T院的日子。他很少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嗯。”身侧的男人淡淡的应着,并不打岔,却表示自己在听。这样的态度让楚仪感到很舒服。
 
“可是我并不是冷血。我也知道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会快乐,失去会难过,被亲密的人背叛会痛苦。我经常看到没有能力获取食物的人因为饥饿而痛哭,也看到感情受到伤害的人同样的痛哭。很多情感上的伤害我并不懂得,但是我懂得饥饿。那可不是什么令人舒服的体验。”楚仪回想起自己还没有进入T院那会,为了一份少的可怜的配给餐跟同样贫穷的孩子在巷子里打的头破血流。
 
王承阳听着,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握住了楚仪的手掌。其实回忆起往事楚仪并不算难过,可是他突然就觉得自己被安慰了。
 
“我说完了,该你了。”楚仪笑着催促男人。
 
“你想要听什么?”
 
“你这么年轻就独掌王氏,肯定有很多不为人知的过往。”楚仪打趣道。实际上,这也是他暗自揣测了很久的事情,难得有机会求证。
 
“我父母感情很好。”王承阳思考了一会,才默默开口。
 
这听上去似乎画风不对?
 
没有听到豪门恩怨戏码的楚仪莫名的有些失落。
 
“所以我有十个亲生兄弟,我是他们中最小的。”王承阳接着说到。
 
来了来了来了。楚仪暗暗兴奋,支起了耳朵。
 
等了一会,王承阳却没了下文。
 
楚仪不爽了,用手肘戳他,“后来呢?”
 
“后来?后来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样,只剩我一个了。”王承阳的声音淡淡的,却撩起楚仪一股莫名的火气。
 
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我要听的是过程,是世家权力更替的腥风血雨,是兄弟相争的狗血剧情,谁要你只说结果了?
 
“我说,王承阳,你是故意的吧?”楚仪才不相信王承阳不懂自己话里的意思。
 
“不是多值得讲述的事情。”王承阳的声音在静谧的森林里显得很悠远,“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滥杀血亲那种事情我做不出来。只不过他们争来抢去,最后还是轮到我来收拾烂摊子。”
 
楚仪听他这样说,忽然想到了原世界一个古老的故事:从前啊,天上有十个太阳。后来,就只剩一个了。
 
真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他想着王承阳刚才的话,这男人不会是生气了吧?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真的只是好奇。”楚仪最后还是解释到,他相信男人确实不是那种为了上位就殚精竭虑布局的人。
 
王承阳对于某些东西,是出人意料的看的不重。他看似出手狠绝,其实是个底线很高的人。他对王氏的认真,更多的是出于他的责任心吧。
 
“我知道。”王承阳的回答听不出情绪。
 
“你以后……”男人停顿了一会,突然又开口。
 
“我以后不会问了。”楚仪自以为乖巧地抢着接话。
 
没想到王承阳转过来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继续道:“你以后少和薛逸轩一起看那些小说。”
 
远在千里之外的王氏,薛逸轩打了个喷嚏。
 
楚仪觉得自己是疯了才会觉得这个男人刚刚生气了。
 
王氏东家谜一样的脑回路,果然大佬的世界我不懂。
 
楚仪的好奇心也是适可而止的。
 
于是到了晚上两个人还是回了仙后上休息去了。
 
半夜被楚仪从后座上踹下来的王承阳默默地看了楚仪百无禁忌的睡姿一眼,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了深深的忧虑。
 
锯齿的人效率很高,楚仪他们第二天就见到了龙牙。
 
当然这也要拜仙后还完好的通讯设备所赐。
 
王承阳相当有风度地对着龙牙露出一个不温不火的笑。
 
龙牙是个爽快的人,这也表现在他开价的干脆利落,“这次的援救行动,三十辆车怎样?”
 
“再加上你才找到的能源,给你翻倍。”
 
“恐怕不行,李筱之前就跟我约好了。”龙牙也直说了自己的难处。
 
“我拿一半就好。”
 
龙牙稍微顿了一下,便直截了当地答应:“可以。”
 
楚仪看着他们愉快的达成了交易,眼神却向四周溜达开了。他对格林伍德还是很有好奇心的呢,可是由于知道王承阳的身体状况需要返回接受治疗,他倒也没有什么非要留在这里再度过二人世界的执念。
 
在他们踏上返程之旅之前,楚仪倒是看见了另外一位让他很惊讶的人。那个人站在高大的龙牙身边,秀气的骨架让他很没有存在感,但是细看的话,会觉得他教养良好、很有气质。
 
“维亚?”楚仪看着面前青年很欧式的轮廓,觉得自己并没有认错。
 
“你是……”青年看向他的目光明显是惊喜。
 
“楚仪。”这时候的楚仪倒是很坦然了,他不自觉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王承阳。王承阳面上十分淡然,仍然是很有风度地向青年颔首:“你好,我是王承阳,楚仪的爱人。”刚才楚仪看他的动作让王承阳很是受用,原来在楚仪自己都很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就已经把王承阳当作可以依靠和信赖的人了。
 
如果楚仪知道了王承阳在想什么,一定会很理所当然地说,那当然,王氏的粗大腿可一定要抱牢。
 
维亚在听到他的介绍的时候,目光里的惊喜变成了惊愕。
 
当然楚仪并没有留意到这个细节,只有王承阳和旁边一直关注着维亚的龙牙才看出了青年一瞬间的不自然。
 
“你这是要带他回去见他的父亲?”王承阳侧身看向龙牙,用眼神无声的询问。
 
龙牙不着痕迹地微微摇头。
 
“他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龙牙耸了耸肩,脸上的表情意味不明。
 
理解到他意思的王承阳微微低下了头,握住了楚仪的手腕。正在和维亚寒暄的楚仪登时就是一顿。
 
楚仪抬头,看见面前停泊着两辆车,一看就是特殊的交通工具。
 
“谢谢两位的款待。”王承阳不动声色地把楚仪拽到自己身边,向龙牙点点头,走向其中的一辆。
 
“祝你们一路顺风。”龙牙向着他笑了笑,带着维亚走向另一辆车,并且替维亚拉开了车门。
 
等这边的楚仪也已经钻进去安顿好了之后,王承阳站在车身的一侧,用只有两个人能够听得见的音量对龙牙说道:“也祝你早日成功。”
 
“借你吉言。”龙牙的笑容更灿烂了,他向着王承阳的方向挥挥手,率先坐进了驾驶座。
 
等到已经顺利地将车开到返程的轨道上的时候,刚刚解决了一个潜在情敌的王承阳好心情地想到,维亚的全名叫做维亚欧恩这件事,还是不必要告诉自己神经大条的爱人好了。
 
修复舱外,众人都有些紧张地坐着。
 
孔希杰正在布置一些后续的事宜,程氏这次被从蜀州连根拔起,中区不知道又要面临着怎样的动荡了。而基因剪刀也在巨蟹座的自毁式爆炸里彻底灰飞烟灭了。所有参战和没参战的人都松了一口气。听说这些天马上会有新的势力进驻,接管程氏的地盘。
 
实话说,对于这些消息,现在的楚仪都不是很关心。
 
关于王承阳的伤势,如今的技术没有办法做到定向修复他基因中损伤的片段,不过他们已经从王氏的基因库里提取了他损伤的部分,准备给他进行备份导入。但是之前受到损伤的身体机能,肯定是很难再恢复如初了吧?
 
“你还是要有心理准备……”顾勋小心地打量着楚仪的神色,“毕竟所有的新植入基因必须表达到一定数量才能有效果。他们目前能做到也就是让老大以后不发作而已。”
 
楚仪的表情有些严肃。
 
“楚仪,东家说他想见你。”薛逸轩步履匆匆地从里面走出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楚仪快步走了进去,一眼就看见王承阳躺在修复舱里笑地轻柔。楚仪不愿意用虚弱这个形容词来修饰这个强大的男人。
 
“楚仪,我爱你,我们结婚吧。答应我,或者吻我。”王承阳的声音轻的像蝴蝶扇动翅膀。
 
看到他的瞬间,楚仪觉得自己之前在外面所有的担忧和顾虑都是多余。
 
在这个时候求婚,一定也是算准了自己不会拒绝。这个骄傲的男人,在爱情面前也是如此的小心翼翼。
 
看出王承阳小心思的楚仪并没有说什么,他只是走到男人的身边,俯身,落下一个吻,印在他的手背上。
 
这代表着信任、承诺和爱。
 
其实我一直都是不会拒绝你的啊。楚仪没有发声,王承阳却从他的眼睛里读到了坚定。
 
“楚仪,等我醒来。”王承阳笑着闭上了眼睛。
 
修复舱的大门缓缓关闭,代表着治疗中的红灯亮起,楚仪走了出来。这一刻,有扇门在他心里打开了,他看见了自己的过去、自己经历过的无数个时空、这个世界自己和王承阳的点点滴滴以及,无尽的未来。
 
炎炎景历,亿万斯年。
 
他曾畅游星海,路过千万个时空,终于还是停泊在这里。
 
在这里,楚仪灵魂的栖息之所,叫作王承阳。
 
——正文完——
 
第12章:[程曦番外]末路
 
“爱上你是毁灭的开始,可是我义无反顾。”
 
你是天使降临人间,一切繁华美好我愿予你,可惜还是留不住你。因为你渴望飞翔。
 
而这个世界已经容不下我,我惟一的选择,只在于死亡或者沉眠。感谢他们的仁慈,或者说是伪善。
 
我精疲力竭的疯狂,让我根本没有资格乞求原谅。无所谓了。
 
那么,让我沉眠吧。
 
没有你的日子,我每一天都很疲倦,却又很清醒。像是一条没有上眼睑的鱼,从未合过眼。
 
于是现在我闭上了眼睛,所有的天幕都坠落下来,轻柔的像月光落地,没有声音。黑暗无边,如疫情蔓延,自此即是永夜。
 
安斯艾尔一直不肯正视程曦对他的感情,也是有原因的。
 
一方面,这个任性的尖子生其实是个很古板传统的人。尽管同性婚姻开放多年,他始终觉得男性与男性在一起是一种悖德之举,否则他当初不会因为一则政治联姻而远走漂流者号,甚至替人卖命。
 
另一方面,他对感情的理解有些偏激。
 
比如他觉得程曦并不是真的爱他。
 
他没有办法接受不够纯粹的东西。他觉得程曦对他,不仅仅是爱,还混杂着迷恋、崇拜与感恩。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事实。
 
他对程曦说过:“你爱上的只是将你扶养长大并且教导你的人。如果说,当初捡到你的人不是我,你也会因为这一段经历爱上他。”
 
程曦很迷茫地看向安斯艾尔,他不知道对方到底在介意什么。
 
因为没有如果。
 
“可是只有你啊。扶养我和教导我的就是你啊,没有别人。”
 
程曦对着安斯艾尔说得很肯定。
 
可这不是安斯艾尔理想中的爱情。安斯艾尔想要的是那种古老的邂逅,双方在平淡的相处中被彼此吸引,从而相恋。
 
和这种和生死关头的感情截然不同。
 
可是对方是程曦,就注定了安斯艾尔和程曦的感情,怎么都不可能达到安斯艾尔的预期。
 
于是安斯艾尔很矛盾。
 
这种矛盾一直持续到他最后一次收到程曦的消息。
 
所有人都以为他留给程曦不过是基因剪刀,但其实还有一个一次性的通讯器。
 
他记得自己那时候说:“如果你非要觉得你新的生命是我给的,那么在把它还给我的时候,记得跟我说一声吧。”
 
程曦跟他说:“老师,接下来,我会在无尽的时光中爱你。”
 
他的语气,绝望而深情。
 
那一瞬间,安斯艾尔就做出了决定。
 
有些东西是不够纯粹,可是它足够热烈,试着接受,也未尝不可。
 
“听说安斯艾尔回来接他了?”楚仪从浴室出来,状似不经意间提起此事。
 
王承阳的反应在他预料之中。
 
男人坐在床上,低低地“嗯”了一声,仍然头也不抬的翻看着手上的文件。
 
这个工作狂。
 
楚仪在心里暗笑。
 
“在看什么?”楚仪随手抄起一页纸。
 
王承阳知道自己的爱人对这些并不感兴趣,但是也从来不打消楚仪的突如其来的好奇心。
 
“能源交割协议书?”
 
楚仪皱起眉头,忽然反应过来似的:“你答应把程曦交给他了?”
 
楚仪并不喜欢安斯艾尔,更加厌恶程曦。
 
他也不知道是因为厌恶伤害过王承阳的程曦才连带着讨厌安斯艾尔,还是因为先看不起安斯艾尔留下凶器然后一走了之这种不负责任的行为才更憎恶程曦。
 
反正他觉得安斯艾尔和程曦的感情悲剧就是他们自己作出来的:一个傲慢而懦弱,不敢面对自己的感情,一个自私而偏执,遵从内心以至于失去理智。
 
而且他们的爱情还伤害了许多无辜的人。所以楚仪一点都不觉得他们的故事悲惨动人,反而觉得他们是罪有应得。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王承阳听到楚仪满含着负面情绪的问话,终于停下手上的事情,抬头对上自己爱人的眼睛:“怎么了?”
 
楚仪仔细地端详了王承阳片刻,真的没有从这个男人的眼睛里找出一丝不自然。他自觉败下阵来:“他这样的人,简直死一万遍都不嫌多……就这样放过他,且不说那些受到严重创伤的各大集团,那些战争中无辜的人都死不瞑目吧?”
 
“他再罪不容诛,也只能死一次。”王承阳的平静简直和楚仪的愤怒格格不入:“再说了,你难道真的觉得,让他以死抵罪真的比用他的性命来交换所需要的能源更有实际意义?”
 
王承阳说的很在理,楚仪知道安斯艾尔为了换回程曦一条命带来了多么巨额的赎金——足够各大势力战后恢复的能源。
 
“那你也不能这么轻易的原谅他吧?”
 
看着自己的爱人,王承阳忽然笑了,他当然明白楚仪的不甘心里很大一部分是因为自己所受到的伤害。
 
“楚仪,我不可能原谅他,但他也不配得到我的恨。”男人说的很笃定,又带着明显的安抚意味。
 
听到王承阳的回答,楚仪愣了愣,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的心里涌现出的情感很复杂。对这个强大的男人的心疼、敬佩……最终都化为无限的、深重的爱意。
 
“楚仪,不要替我难过。基因创伤使得我的寿命缩短,我却很高兴能够陪你一起变老,直至面对死亡。而不用在漫长的岁月里一个人忍受孤独。”
 
楚仪感觉到自己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的涌出来,他走上前抱住了这个很少说情话的男人。
 
“王承阳,我很荣幸。”
 
王承阳,我很荣幸能够在这个时空里遇见你,很荣幸能够得到你的温柔与爱,很荣幸能够和你一起度过余生。
 
关押程曦的禁室外面,薛逸轩的声音划破沉寂。
 
“他选择了沉眠?”
 
王承阳的回答淡淡的:“心犹不死。”
 
“他等的人,终究没有来。”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看向门外。柔和的白光闪烁,渐渐显现出一架穿梭器的轮廓。
 
正如王尔德所说:“每个圣人都有不可告人的过去,每个罪人都有洁白无瑕的未来。”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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