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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之颠覆重生之路 中——陈笔酒骨

 第43章:颠覆孤岛迷局十一

 
三人花了一上午才算将整栋古堡的结构基本探清,除了一楼空旷的大厅和已经消失的地下室,还有一百零七间屋子,其中二楼有四十二间,三楼有六十五间,假设安全房间有八间左右,能找到的概率有百分之七十,他和许笛音是很幸运的,逃到三楼转手第一个房间就是。
 
另外两队人就比肩符合这个概率了,基本都是在逃离三次以后才碰到。
 
萧凉一想不通一楼空旷的大厅没有任何支撑,甚至连一根柱子也没有,是怎么支撑起有这么多房间的二三楼的,按理说就算没有坍塌,下沉应该还是很明显的。
 
他将每一个房间都编好数字,在可疑的房间打上问号,复制了七份,传给每一个人看,剩下的自己收好。
 
“除开已经找到的三个安全房间,我们将大家说的场景的重点词汇有关的房间都标注出来了,比如施与珠说的抱着书坐在金色沙发上的红发少年,我们就将书房和有沙发的房间表示成珠1、珠2等,像是连舞厅的地方标出了音1、音2等。”
 
萧凉一用笔戳着图纸解释,“另外除了小淮他们遇见的那个地下室,我们还在另外三面墙的正中间也发现了地下室,其中两件是杂物室,一间堆放陈旧的衣物,一间是工具室,还有一间打不开。”
 
施与珠好奇,“打不开是什么意思,没有试着用武力突破?”
 
“它是封死的,拍击地面完全没有回音”萧凉一也困惑极了,“就好像是路上你看见一个井盖,但是打开井盖以后你发现下面不是下水道,而是结结实实的地面,正常人会这么做吗?”
 
“事必有因,可能下面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也许到了晚上就会不一样了”周佳慧看了一眼睡在沙发上的施与宝,他的面色变得红润了一些,问道:“小宝怎么样了,要是晚上还不能醒就麻烦了。”
 
“中途醒来过一次,还是很累,我让他再睡一会,下午叫醒他。”
 
萧凉一点点头,几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到了晚上他和许笛音先去查探何意辉的生死,另外的人先在二楼的安全房间查看,到时候严格控制时间差帮助同伴将影怪九号引开。
 
……
 
等到明亮的白天逐渐变暗,另外几人早就去了二楼,只剩下萧凉一和许笛音站在西面墙的地下室入口,那里空空如也,作为扶手的栏杆显得很突兀。
 
许笛音用手巾擦着工具室里找到的一根铁撬,前端像蛇的舌头一样分开,但非常坚硬。
 
萧凉一手里的要华丽一些,是一把决斗用的长剑,手柄上缀满了宝石,是许笛音给他找到的,会长的意思是对付鬼怪未必有用,但是人还是随身携带能防身的工具比较能让人安心。
 
他们还找到了几盒火柴,可以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
 
许笛音终于将铁撬擦得闪闪发亮,满意地扔掉手帕,暴露了他洁癖的一面,这让萧凉一想到了和陆相生每次出去吃饭,对方都会将桌子和椅子擦得无比干净。
 
许笛音看他露出的笑容眼神一暗,不悦一闪而过却装作若无其事地问:“想到什么了?”
 
“啊,没什么,我有一个朋友也和会长一样特别爱干净。”连他们打扫大厅的一部分都是许笛音强制要求的。
 
“你和他关系很好?”
 
“是吧”萧凉一怕穿帮了不敢多说,只好转移话题问,“学长不害怕吗?始终都是笑眯眯很镇定的样子。”
 
许笛音想了一下,说了一句非常模棱两可的话,“大概是和天锡在一起吧,觉得为了你不努力都不行呢,不想让你看到我懦弱的样子。”
 
劈头盖脸砸下一句类似情话的回答,萧凉一愣了一下,想着不可能吧,他现在还是一个胖子呢,谁会对一个胖子感兴趣?
 
但是这种场合如果顺着问下去会引来更多的误会,他暗暗记下,防备了这个看起来心口不一的学长。
 
没想到一句话引来反效果的许笛音面色一变,随着天色暗沉声音具静,他脸色稍微严肃了一些,压低声音提醒着:“小心些,要来了。”
 
果然他话音刚落,这边远远的就看见一望无遮的大厅在昨夜相同位置有一个黑色的影子缓缓出现,它像刚睡醒一样左右张望了一下,最后地上的头部转向了他们这边,一动不动,仿佛锁定了了这边。
 
被事先点上的烛火重现昨夜遭遇,明灭一下迅速熄灭,但是因为他们离中心比较远,手上的火把没有熄灭。
 
地上还是没有出现任何地下室的入口,许笛音拉着萧凉一准备撤离,哪知道一瞬间就被对方推了一把,萧凉一朝他大喊一句“快跑!”就被什么东西抓着拉进了本应该消失的地下室。
 
许笛音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双手和地上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地下室入口,从来温和的眼睛闪过阴郁愤怒,将手中装模作样的铁撬随手一扔,双手揣兜慢慢朝楼上走去,那九号投射在墙上的影子畏畏缩缩,并不敢过来。
 
这些事都发生在眨眼之间。
 
此刻被拽下的萧凉一一脸懵逼,拽他下来的人还半搂着他,白衬衣一尘不染,英俊的脸上没有往常的烦躁易怒,他漆黑的眼珠看着萧凉一的眼神甚至可以说是温柔并充满情意的,然而这样诡异的突变反而让萧凉一浑身汗毛竖起。
 
不正常,太不正常了!何意辉什么时候给童天锡这样的态度过?!
 
不说童天锡的暗恋没有暴露之前,何意辉对其都像是一个比较好的朋友,然而这样的友谊万万不能和施家兄弟相比;更别说等何意辉知道童天锡是个钙,而且喜欢的对象还是他自己!
 
简直像热水泼了油锅,怒火祸及周围,这个脾气本来就不好的军三代看他简直像一只蟑螂一样恨不得立即踩死!
 
不欺负都是心情好的时候,日常辱骂必不会少,童天锡本来就因为体型原因有些自卑,更是被这样的打击弄得一蹶不振,这次旅行也是鼓足了勇气想和喜欢的人解释才来的。
 
然而现在何意辉看他的眼神简直比对周佳慧还要温柔十倍、百倍!
 
他立即就跳出对方的怀抱,眼神充满警惕。
 
感觉怀里一空的何意辉眉间闪过一丝戾气,又变得懊悔起来,他充满诚意地说:“天锡,以前我们有很多误会,我、我都想开了,我跟你道歉。”
 
“对不起。”
 
他的瞳孔深深,仿佛蕴藏了整个星海。
 
然而萧凉一是谁?
 
他外表看起来无害可欺,与谁都不会起冲突,永远一副温吞隐忍的性格,仿佛大海能包容一切一样让人心情舒畅。
 
可是就这样一个被人人都喜欢的,他骨子里面除了家人和陆相生以外谁都不信!
 
萧凉一心中闪过一个想法,他假装不安低下头问:“你、你怎么了?佳慧她们说你出事了!”
 
一面却悄悄打开电子光屏,在重生者名单上快速输入【何意辉】的名字。
 
几乎在同一时刻,系统和何意辉同时出声。
 
系统:【因为玩家正确找出重生者,下面将重生者的生前资料发给玩家,请做好接收准备。】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仿佛听到系统好像松了一口气。
 
这个故事很长,要追究到上个世纪。
 
在航海技术得到飞跃发展的时候,各国屏障被逐渐打破,其中一名意大利商人热衷于将东方精致的物品辗转千里海域运回自己的国家,在这个过程中,他结实了东方贵族,这名有着皇族血统的王亲贵族有一名美貌的小女儿,她喜爱异国文化,就毅然决然带着大笔财富嫁给了意大利商人。
 
有了无上财富的商人迅速凭借金钱和手段得到了爵位,并且他美丽的东方妻子学会了他国家的语言后在贵妇人圈混的如鱼得水,迅速累积了人脉。
 
他们孕有两个孩子,一个哥哥,一个妹妹。
 
从小被当做金玉一般长大,有了不可告人的癖好。
 
妹妹崇尚人体美学,虽然在享受欲望与欢糜的国家,这个爱好依旧有些奇怪,尤其是对一个还没有出阁的少女,这个爱好就有点让人想入非非。
 
甚至于最后她不再满足于纸上绘画,开始收藏起漂亮的器官,有动物的,也有人类的,不过获得途径大多来自于拍卖会。
 
她的哥哥更加奇怪,每天神神叨叨,醉心于黑暗咒语或者禁术魔法,在常人眼中看来就是不务正业,尽管两兄妹都继承了父母身上的所有外貌有点——艳丽的红色卷曲头发,星海一般的黑眼睛,白瓷一般细嫩无斑点的肌肤。
 
不说话不做奇怪的爱好时,两兄妹宛如天使一般,他们两都喜欢漂亮的东西,有自己的朋友和家人。
 
不过这一切在一个金发碧眼的吟唱诗人到来的时候被打破了。
 
他形状优美的嘴唇能唱出动听的诗句,碧绿的眼睛仿佛孕养无数水底生物的漾漾琥珀,浅金色的头发是阴暗的深湖怪物最渴望的温暖阳光。
 
这一对红发恶魔,终像碎裂的镜子,互相扭曲着仇视着彼此嫉妒的嘴脸,为了抢夺和独占,将珍爱的美丽诗人撕裂得乱七八糟。
 
第44章:颠覆孤岛迷局十二
 
两兄妹为了诗人明争暗斗,都希望从对方嘴里得到赞美自己的诗句,获取喜爱的视线。
 
但是非常不幸的是这名诗人是一名全心全意的圣教徒,一心奉献上帝,清心寡欲,对两人的讨好和爱意完全不知情,只当做是两只可爱的小猫在撒娇,又像是不成熟的两个孩子,两人之间的竞争反而像是关系很好一样。
 
他满心纵容,至少有一段时间,整个庄园的所有人都因为他诵读诗词时的充沛感情而心生喜悦悲伤,这个满是贵族和金钱的圈子也因为他的游走而显得不是这么的浮夸虚荣。
 
这种趋势渐渐带动了附近的贵族,于是从商人变为贵族的爵爷也看中了其中的有利可图,他与他的夫人乐此不疲地开展舞会,并让寄宿在他们家的诗人在舞会上像猴子一样表演朗读诗歌。
 
如果只是朗读圣经歌词也好,这些恶劣的家伙总是将他的书籍换成氵壬、诗浪词,喜欢从那张圣洁美丽的脸上看到难看颜色,只是这个时候诗人都会将这书一把扔掉,他并不愤然离去,毕竟他有一个善良宽容的心。
 
才学渊博之人,记得自己看过的所有书籍,自然不需要纸质之物。
 
他往往会挑选在场一个自己看起来很顺眼的人,或者对她/他念一首符合气质的诗歌,百般称赞,让对方脸红心跳自己却全然不觉;或者会即兴创作自己编织一曲,使用在场的一种乐器演奏出来,使众人沉醉在这样别致的音乐中;或者高兴极了,找到舞伴跳舞,使得彼此一夜尽兴而对方念念不忘……
 
源源不断有人慕名而来,为了一睹他的美丽,也为了他永不枯竭的才气。
 
然而这样的生活只持续了不到半年,诗人就决定离开这里,有人万分不解,他既然获得了这样高的赞美,连王族的人都对他赞不绝口,因为他,带动这个庄园也变成了炙手可热的大贵族,自然,只要他开口,财富和权利都会变成囊中之物。
 
为何、为何还要抛弃近在眼前的一切去过飘摇不定的生活呢?
 
诗人却说,我是上帝的眼睛,要代替上帝去巡视每一片他创造的美丽净土,这些地方不分富贵贫穷,没有好坏之分,全部喜爱,自然就不会留恋不前。
 
多么崇高的理念,这是常人都无法做到的。
 
所有人都相信他说的是真的,他就是上帝派来的。
 
如果没有变故,他应该就能顺利离开华丽的庄园,继续下一次的旅途,为更多的地方带来优美的诗歌,为更多的人景渲染色彩。
 
然而诗人没有想到的是,在他到来之前,商人为了获得财富地位做了许多恶事,为了获得游走海外的资产和船队,秘密雇佣盗贼屠杀了一家落魄贵族,这家落魄贵族虽然因为不擅长套取王族开心而没落,但是依旧有一笔不菲的财产。
 
商人以为盗贼将所有的人都杀光,没想到落魄贵族的小儿子侥幸逃脱,不仅幸运地跟着老师学了医,更千般辗转,成为了原先是卑鄙商人,后因诗人成为大贵族的王爵家的私人医生!
 
一心复仇的家庭医生等待多年,他知道诗人是他毁掉这个庄园的唯一机会,就怂恿红发小姐的扭曲心态,用心理术催眠她——
 
你看,你心爱的人就要离开你了,他不会留恋你的一切,如果你不留住他,他去了下一个地方,说不定会对别人心生好感,到时候你就会彻底失去他了!
 
这样的暗示很有效,小姐多次舍下矜持去挽留诗人。
 
而诗人却对红发少爷说——
 
这里的人都不喜欢你,也不能理解你的喜好,真正关心你珍惜你的只有一个人,既然如此,何不舍弃一切随他离去呢?
 
于是少爷果断抛弃荣华富贵,决定和诗人一起流浪。
 
两者对比,诗人自然会对少爷产生更多的好感。
 
在一个夜晚,少爷在和诗人约定好的时间去了满是郁金香的花园,但是他没有想到他竟然看到自己心爱的人满脸是血躺在郁金香中!
 
他的妹妹一脸疯狂地捧着诗人碧绿的眼珠痴痴地笑:“你终于是我的了,这样,你就会乖乖的,不会逃走了。”
 
说完,还虔诚地去亲沾着血污的眼球。
 
“你是不是疯了!你怎么能伤害他啊!”少爷万分心痛,想要去碰心爱之人冰冷的脸庞,最后又痛不欲生地跪倒在地上,仿佛自己的生命也一并被抽离。
 
妹妹疯狂叫:“都是你们逼我的!”
 
她又去割掉诗人的耳朵,哥哥想要阻止,却被管家和仆人一左一右拉住,只能无力悲痛地看着同样血缘的恶魔将诗人的五官一一割去,并且斩掉双手,挖出心脏,最后由花匠女儿将剩下的尸体埋进了郁金香花田中。
 
他想随着一同死去,但是家庭医生又跳出来催眠他——
 
想想你的爱人,就这样惨死了,被你的父亲利用,被你的妹妹杀害,被你的母亲无视,被这个庄园的人合力隐瞒,难道你不恨吗?
 
还没有人为他复仇,他就要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在丑陋的欲望下吗?
 
这个长着恶魔翅膀的医生终于成功引发了这个庄园的最大矛盾,他看着少爷眼中燃烧起来的恨意,和自己简直一模一样,不由满意地笑了。
 
红发少爷终于堕落了,他拼尽所学对自己的妹妹施展诅咒,使得这个年轻慌张的生命疑神疑鬼,不断要求自己的母亲扩张庄园建筑,并乱七八糟地建成了城堡,将心爱的诗人的残肢封印到不同的房间,最后抑郁而死。
 
他又下药于自己的父亲,使他瘫痪后又让父亲的情人亲手将他杀害,尝到了什么叫做费尽心机终成空。
 
夺得第一继承权,将母亲关进了没有光亮的黑屋子,是对于她冷漠的惩罚。
 
又将多事的管家打断双腿丢下储藏室。
 
谄媚的仆人扯去了舌头终日干重活。
 
懦弱的花匠女儿划烂了秀丽的脸庞人鬼不分。
 
……
 
每一个直接或间接伤害过他爱人的罪徒,少爷都处以极刑,他满怀痛苦,思念着爱人和满手的鲜血让他知道,自己不会与天使在天堂重逢,他只会被打入地狱。
 
所以当家庭医生当着他的面说完真相以后,他反而松了一口气,在郁金香田中了。
 
看吧,真正的魔鬼并不是我,他阴谋得逞,正畅快地活着呢。
 
我不会继承罪孽,因为罪孽在轮回呀。
 
……
 
萧凉一看着何意辉在他面前苍白地解释着自己以前是多么地混账,但是因为差点经历生死以后他豁然开朗,想起了以前对自己最好的永远是他这个胖子。
 
这样诚恳的表情出现在一贯自大又英俊的脸上,真是没来由得让人心动信服。
 
前提是萧凉一在不知道一切的情况下。
 
——他们为什么会来到这个岛?
 
——为什么外界找不到他们而他们又离不开?
 
——这几天接连遇到的诡异事件又是怎样一种解释?
 
唯一的答案是,他们八人,童天锡、何意辉、施家兄弟、周佳慧、葛小淮、许家兄妹,之所以会卷进这个岛,看到奇怪的场景,是因为,他们八人是来赎罪的!
 
因果循环,自己的罪孽和因果注定要将他们轮回永生!
 
在上一辈子,童天锡也是跟着另外七人来到这个岛,不过这个孩子不像他会做人,被所有人排挤,关键时刻所有人都将他推出去当挡箭牌,加上何意辉这个一言堂的仇视,童天锡一直在岛上过的很辛苦。
 
因为他没有系统,没有属于自己的判断力,除了一股子韧劲和对何意辉的满腔喜爱,他什么都没有。
 
上一世八个人都不得好死,尤其是何意辉,因为没有像萧凉一一样会鼓励他人的正能量同伴,他们到最后互相猜忌,本性并不坏的几个富家子女你我陷害,为了活下去,何意辉的女友周佳慧最后还出卖他,在最后的安全房间里紧闭房门,将从另一个安全房间拿出线索的何意辉关在门外,任由自己的恋人被怪物扑杀。
 
因为取走线索以后安全房间会彻底作废,周佳慧看似坚强,实际非常不堪一击,属于会自欺欺人的类型,只要没有亲眼见证她都能若无其事,如果危机就在眼前她会软弱不堪,所以她才会和自大的何意辉在一起。
 
何意辉没想到会被背叛,最后是由幸存的童天锡推开施家弟弟将房门打开,让何意辉进入安全房间。
 
即使这样,八人最后还是死在了最终一个难题上。
 
回忆到此结束,正常人都会觉得,如果何意辉重生回来,一定最感激的就是始终对他不离不弃的童天锡,会对童天锡好也仿佛是理所当然的。
 
可是萧凉一不这么想。
 
他看见狭窄的地下室,不同被密封的食物被摆放得整整齐齐,地面上有一具穿着黑色西装的白骨散落得到处都是,它被人彻底打断了脊椎骨,肋骨也被踩得乱七八糟。
 
一招致命。
 
只是继承了上辈子记忆的何意辉怎么可能会知道这个怪物的弱点,毕竟他们最后四人就是死于各个房间放出来的怪物啊。
 
只有一种解释。
 
他不仅继承了来自何意辉的上辈子记忆,连着几世前,恶魔的灵魂也一同复活在他的身上了。
 
这个挑拨离间,满眼仇恨,享受人性扭曲,披着圣洁外套的恶魔。
 
——家庭医生。
 
第45章:颠覆孤岛迷局十三
 
萧凉一没想到,只是一点点怀疑,他甚至可以很有信心地说,他没有在脸上表示出任何一点异样。
 
但是对方的脸色突然就变得很微妙了。
 
何意辉那张脸若有所思,平时虽然暴躁,但是军人后代特有的正气却是无法作假的。
 
此刻他却离开萧凉一,往后退三步,先看看地上刚才萧凉一有意无意视线扫过的管家骸骨,又看看紧靠着墙壁,肩线始终无法放松却自以为掩藏地很好的小骗子,突然扯出一抹邪气的笑容,在何意辉那张脸上真是说不出地狰狞。
 
“何意辉”问:“亲爱的天锡,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呀?”
 
语气和缓,略带哄骗,就像医院里逗弄哭泣的小孩子拔牙的牙医一样,嘴上有多么亲切,行动就有多么强硬。
 
萧凉一当然死不承认,但是就因为这样,他没想到自己会被活生生关在地下室十四天!
 
他无力地在在地上用一颗钉子画出第三个正字的一笔,地面上昨天被他刻意打碎的罐子慢慢消失,在原先放玻璃罐子的空位出现——
 
这是他某一天发现的规律。
 
已经被家庭医生附身的何意辉可以自由出入这个储藏室,他会在白天给萧凉一带来少量的食物。
 
虽然他周边全是吃的,但是他也不敢碰,因为第一次他拒绝何意辉带回来的食物饿得不行的时候,想过吃手边的一个罐头,打开的时候他差点没有吐出来,那种食物彻底过期并且变质过头的味道实在太可怕。
 
但是他不能离开这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何意辉像个透明人一样穿过墙壁,自己伸手摸的时候就是一片坚实冰凉,为了活下去,他只能接受何意辉给他带来的食物。
 
最让他吃惊的是,他原先打开的罐头就在一个眨眼之间消失不见了!
 
他找遍角落,最后怀着一个猜想在拿罐头的位置找了找,果然找到了——恢复成密封的状态,再次打开依旧臭不可闻。
 
萧凉一估摸是这栋房子会在某个点像电脑控制一样重新启动,原先破坏的所有数据会复原,在这里,他没有任何可以计时的工具,于是就在不同时段打碎各种罐子,最后确定差不多每隔一天,他打碎的罐子会恢复原形。
 
刚才恢复的罐子是他打碎的第十八个,扣去实验用的五个,今天刚好是他被关的第十四天。
 
既然找到了重生人物,他只要一心一意对付何意辉就行。
 
可是这个家伙自己的记忆也有问题,他记不得自己作为家庭医生的时候是怎么死的了!
 
没有重生者的死亡记忆,萧凉一也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可以打败他,按照上个世界的想法去感化重生者?
 
算了吧,如果是德斯贝尔那种重感情得要死的人还会让人心生同情,这个家庭医生一看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冷血魔鬼——唆使一庄园的人明争暗斗、勾心斗角还全家惨死的复仇者,心理指不定用多么变态。
 
他也试图呼唤他的无敌外挂系统,可是自从何意辉第一次离开,他和系统对话时,又被对方杀了一个回马枪,这个变态问他在和谁对话时,他和他的系统都惊呆了!
 
他们从来都是脑电波沟通,别说出声音了,萧凉一还能一边和普通人说话一边听系统说话,从来没有出现过什么问题,何意辉这么一问简直是石破天惊!
 
而且奇怪地是从那一天起,系统就好像消失了一样,无论何意辉在不在,萧凉一找它都没有回应。
 
电子光屏还是可以弹出,变态也看不见,但是同语音呼唤一样,就算输入,系统也没有回复。
 
随着他一声叹气,一个身影慢慢从地下书入口下来——
 
先是一双又长又直的腿,然后是劲瘦的腰,他似乎很讨厌白衬衣牛仔裤,不知道从哪里换了一身浅色西装,外面套着医生专用的白大褂。
 
左手扶着木质的扶手,右手提着一个小小的盒子,不紧不慢地下来,那唯一的入口也随之消失,萧凉一眼尖地看见,外面似乎是白天。
 
“何意辉”将吃的放在一张木质桌子上,这张桌子被萧凉一擦得闪闪发亮——被逼的。
 
“好啦,宝贝,老规矩”这个人模狗样的变态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不怀好意地说:“要想得到今天的食物,就要当一个健康的孩子哟。”
 
萧凉一咬咬唇,认命地站起来,开始围着那张桌子跑步——
 
是的,是的,你没有看错!他在围着一张桌子跑步!在这个5*4的小地方转圈圈跑步!
 
“何意辉”给他带吃的只有一个条件,要吃饭,必须不间断地跑步两个小时!
 
啊啊啊啊啊啊啊简直蠢透了!
 
这个变态!
 
跑了不知道多久,他终于等来对方一句满意地阻止,支撑不住地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汗像瀑布一样不停流。
 
他脑子里此刻一片空白,“何意辉”三个字已经从暴躁狂升级为变态然后变成了神经病!
 
模模糊糊的视线中神经病迈开长腿向他走过来,似乎还皱着眉,对方力气很大,掐着他的腰就一把将他抱在桌子上坐着。
 
跑了两小时,还是在这么狭窄的地方,不说氧气从哪里来,但是的确是不够他喘的,汗水把长长的刘海打湿,挡住了一部分视线。
 
现在一点力气也没有,只能任由对方举动——
 
“何意辉”将他的头发拨开,用一张白色的帕子擦去眼睫要落不落的晶莹汗珠,又细心地拿过一瓶水去喂他。
 
通过小半月观察,他发现“何意辉”是有很严重的洁癖的,但是对着他,这些洁癖好像被狗吃了一样,萧凉一小口小口喝着水,不敢反抗,也不敢抬眼看对方的眼神。
 
对方非常满意,喂完水又将食物放到他手里。
 
萧凉一打开一看,是一条夹着火腿的长型面包,也不知道在这个除了关键人物什么人都没有的岛上,他是从哪里搞来这些新鲜食物的。
 
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身体,这些日子每天至少四小时以上的跑步锻炼和严格控制的饮食,他的手臂和大腿以及腰腹已经不像刚开始一样肥胖到属于完全遮挡电视屏幕的形态,开始展现青年特有的结实和力量,虽然还有一些肉肉,但是明显瘦的很多。
 
这个时候肯定有人问,你都不是个一跑就要喘的胖子了,为什么不武力反抗一下?
 
哎呀亲,别开玩笑了,你知道这些怪物的力气有多大吗?
 
就算是变成骸骨的老管家,他死后变异的力量也足以将铁棒拧弯,更别说军三代——接受过部队训练——掌握人体结构秘密的医生——一招弄断怪物脊椎的变态。
 
这些合成简直让萧凉一觉得自己是个废物,他是不知道“何意辉”究竟想要干什么,把他当做实验要用的小老鼠一样圈养起来,还不准吃多长胖,每天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他忧伤地发现自己好像又变白了一点。
 
而且这么多天没有洗澡,他很惊奇地发现每当自己睡醒以后就会精神一爽,身体也会干干净净的,前一日跑步留下的臭汗完全没有味道!
 
真是搞不懂。
 
但是有一点可以明白的就是,根据医生和何意辉两者的记忆,他们最后都是没有离开这个岛屿的,医生虽然不知道结局,但是这个记忆可以很明确地告诉萧凉一,医生从来没有离开过满是郁金香田的仇恨之地。
 
而上一世的何意辉和活着的三人,即使得到了最后的所有线索,也没有能离开这个岛屿,线索的集合没有出现奇迹,反而因为最后一个安全房间的失效,他们被怪物撕碎了。
 
说明光收集线索是不够的,他们还遗漏了很重要的一环。
 
线索就是藏在安全房间指定角落的诗人残肢,有一对眼睛,两只耳朵,两只手,心脏,舌头以及一缕金发,被装在八个盒子中放在八个房间。
 
来到岛上的八个人,前世就分别对应庄园里面的八个人,像地下室被打断腿抱着诗人眼珠宝盒的老管家,就是施与珠的前世,所以他看到的闪现场景就是前世总是服侍照顾的小少爷。
 
那名红发少爷就是许笛音,因为西方人曾经有一段时间疯狂近亲结婚生子,所以导致商人家有一种遗传的眼疾,即使与东方贵族小姐结婚,这种奇异的眼睛还是被继承了。
 
他看到的红发少女就是他的妹妹许笙笙,这对兄妹不仅前世是血缘关系,这种关系还延续到了现在,萧凉一从何意辉的记忆中得知,许笙笙并不是被奇怪的力量带走而失踪,而是她比任何一人都要提早觉醒,得到了贵族小姐的全部记忆。
 
她前世亲手杀害了最爱的诗人,终日活在痛苦之中,最后又被亲哥哥暗算,疑神疑鬼抑郁而死。
 
而这个女孩到死也不能释怀的是,她认为自己囚禁了诗人的灵魂,是最恶毒的女人。
 
为了让诗人遗体恢复完整,灵魂得到自由,从这个肮脏的庄园逃脱,必须要借别人的手将残缺的肢体取出,用一种特定的方式解除囚禁。
 
但是她在偷溜去找残肢的时候死了,就在何意辉被关进地下室的时候,他们为了确认同伴是不是还活着,施与珠掷了硬币,当时确定死亡的,不是何意辉,而是许笙笙!
 
如果是怪物杀了许笙笙,他们巡视房子的时候会发现遗体,但是没有,这说明什么?
 
杀死许笙笙的不是怪物,而是人,他们中有内鬼!
 
有人不想让他们离开这里,想要所有人都困在这个岛,甚至说,有人继许笙笙之后再次觉醒了,这个人是谁?!
 
第46章:颠覆孤岛迷局十四
 
何意辉耐心等他把最后一口面包咽下,才开口说:“走吧。”
 
“走?”他前一刻还心绪不宁,听到这句话浑身一震,问:“去哪?”
 
“当然是出去了,难道你还喜欢这个地方不想走了?”
 
“不是”萧凉一跳下桌子跟着已经迈开步子的医生问,“你肯让我出去啊?”
 
何医生在上楼梯的过程中头也不回,“为什么不让你出去?你可是开启最后一道门的关键钥匙。”
 
萧凉一虽然满肚子疑问,但是这些天他也知道这个人,如果不想说的事情绝对只字不提。现在对方明显没有解释的欲望,只是伸手触碰到天花板,那里就突然出现了一个1*1平米左右的出口。
 
他紧跟着对方离开,刚跳出地下室,就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
 
毕竟下面虽然有流通的空气,但是地下室常年储藏东西的味道并不是很让人喜欢。
 
他看了一眼大厅敞开的窗子,发现现在虽然是白天,但也是临近黄昏了,日光照射在皮肤上都是惊人的蛋黄色。
 
“他们已经找到了三个线索,现在应该是在你们初次上岸的集合地点,我就不送你过去了。”
 
“咦,你不和我一起走?”萧凉一看着已经放出送客姿态的青年问。
 
——或许现在叫他青年已经不合适了,继承了医生记忆的何意辉有一种奇异的性格矛盾,依旧非常年轻的脸上却有一双看不清深浅的黑色眼睛,整个人好像燃烧在火焰里,而这火焰又是没有温度的。
 
“看来天锡相当舍不得我”何意辉伸手想要摸摸这张宛如重生一般的脸庞,毫不奇怪会被躲开,他有些可惜地收回手说:“虽然不想这么快就和我精心雕琢的艺术品分开——但是时间有限,必须放你去完成你该做的事情,而我也有我要独自完成的事情。”
 
真是一副情真意切的为难模样,萧凉一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一个问题:“……我现在应该叫你什么?何意辉不是你的真实姓名吧。”
 
他眯起眼睛,像一只若有所思的黑狐狸,“真是惊奇,我这半个月软磨硬泡你都敷衍着我的问题,这下又摊开来面对我,但是在我回答你之前,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恢复记忆了吗?”
 
这人说的记忆很明显是指八人前世在庄园的事情,身份、结局,都是记忆的一部分,萧凉一摇摇头,他得到的只有医生和何意辉的记忆,没有童天锡的,“不知道你说的记忆是什么,但是的确有一些模糊的片段,我记得比较清楚的是何意辉的事情,很明显,你不是他。”
 
“那真是可惜,说实话,我还希望从你的嘴里了解一些我想要知道的事情呢”医生仔细研究着萧凉一说话的表情,发现很坦荡,感觉这个小骗子虽然没有说尽实话,应该是隐藏了一些事情,但是也没有说谎的样子,就耸耸肩,“【何意辉】这名字还挺好听的,我决定继续用下去了。”
 
不想说就不说呗,小气。
 
难得孩子气的萧凉一腹诽了一下,顺着医生指过的方向跑去。
 
他心中怀疑着同伴,却有一种奇异的直觉相信何意辉不是他怀疑的那只内鬼,毕竟这个人非常自信,如果他真的有心隐藏或者杀人,不会费这么多力气。
 
相信对于这个医生来说,有比当年的仇恨或者今世的逃脱更重要的事情,而这个男人,一直在找一个答案一样,流离了几百年,像幽鬼一样挣扎着。
 
逃离这座岛屿,只是他的第一步。
 
穿过郁金香花田时,他看着吸取着最后的阳光拼命绽放的郁金香,因为黄昏之光而显得越发娇艳美丽的花朵,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低低的呜咽声。
 
他快步跑离城堡,穿过森林,顺着记忆在太阳完全落下去之前,找到了同伴。
 
施与宝帮着哥哥在生火,周佳慧在给葛小淮整理头发,许笛音抱着三个盒子坐在一根倒下的枯树干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他气喘吁吁地几大步跑过去,半个月的极致锻炼让他在较长时间的奔跑中也不会头晕眼花,即使刚刚穿过小半个岛屿,他也只是胸膛起伏稍微明显了一些。
 
此刻他不管内鬼、不管危险,看到同伴的喜悦和离开密闭空间的放松让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他在还有二十米的距离的时候就挥着手臂大喊——
 
“喂——!大家,我回来了!”
 
五个人好像受到惊吓一样转过头,只是看清他的一瞬间,各人的表情都漂移了,施与宝手中用来助火的枯木枝“啪叽”一下掉在地上,傻孩子嘴都张大了,呆呆地问:“……帅哥,你谁?”
 
说帅哥都不是很贴切,他转头看了看周佳慧又转回来看了看来人,觉得系花一瞬间怎么黯淡无光了???
 
这个沐浴在落日余晖中,拥有比海底珍珠还要白皙皮肤的、五官好像诗歌中用尽华丽辞藻赞颂的、甚至可以称为画中人的美人是谁???
 
萧凉一喊完有些尴尬,因为别人都盯着他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一样,他低下头看着宽大了不止一圈的衣服裤子,心想这瘦下来总不至于惨不忍睹吧?
 
最先有反应的是许笛音,他几乎是回过神来后一瞬间站起来,大腿上放着的三个盒子咕噜噜滚到沙滩上,其中有一个无意间被打开了,萧凉一眼尖地看见盒子里面是一缕金光闪闪的柔顺头发。
 
许笛音大步跑过来,等到了萧凉一面前以后又猛地挺住,他睁大眼睛问:“……是天、天锡吗?”
 
萧凉一丝毫不觉自己有着怎样的美貌,笑起来嘴角还有一个米粒大的酒窝,仿佛一颗别致的痣,在精致的轮廓线下是说不出的可爱,“是我啊,笛音,我还活着呢。”
 
许笛音伸出手臂将他紧紧抱住,不远处的四个人仿佛明白了什么,女孩子大叫一声跟着跑过来,总是很冷静的葛小淮从萧凉一的后背紧紧抱住他,周佳慧站在一边掉眼泪,施家兄弟也是满脸的有话要说。
 
许笛音的怀抱有淡淡的灰尘味,这个爱干净的家伙一定在短短十四天经历了很多,萧凉一始终记得在他掉入地下室的时候这个男人的表情有多么惊慌失措。
 
他从许笛音的怀抱中起身,一瞬间感受到一阵猛烈的恶意,那种从视线传来的恶毒仿佛来自灵魂的诅咒,想要将他剥皮削骨一样的仇恨!
 
他迅速转头,只有施家兄弟和周佳慧一脸欣慰的笑容,三张脸都是由衷的高兴,高兴同伴的回归。
 
萧凉一心中闪过警惕,许笛音还是不肯放开他,一只手固执地牵住他的手,他只好一只手拉着会长,一只手被葛小淮抱着,六个人一起向旁边的沙滩走去。
 
施与珠和许笛音是最冷静的,但是许笛音此刻状态明显不对,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像长了小爪子死死黏在萧凉一身上,看此情况,施与珠只好咳了一下,率先提出问题——
 
“天锡,首先很高兴你是安全的,但是,能不能告诉我们这半个月你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们?会长说你是掉进了何意辉曾经失踪的那个地下室,你又是怎么逃出来的……还有,你怎么变成,呃,现在这个样子了?”
 
萧凉一想要炸出内鬼,这个内鬼很有可能就是刚才明显对他不怀好意的人,自然不会说实话,他将自己被拉下地下室以及过了这么久突然发现入口再次打开的喜悦编制得活灵活现,唯独隐瞒了何意辉的存在。
 
周佳慧听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到自己的恋人,非常着急,“天锡,你难道没有看见易辉吗?你们被困的应该是同一个地方啊!”
 
萧凉一可惜地摇摇头,“你也知道那个地下室有多小,我虽然找遍了每一个角落,但是也没有何意辉的踪迹。”
 
“那、那个管家呢?”
 
“我下去的时候它已经碎成一块块的了,不知道是不是易辉干的,或许他干掉怪物以后,和我一样侥幸离开了地下室?”
 
周佳慧满脸失落,“可是他为什么不来找我们呢?”
 
萧凉一也很好奇,这些人看见他都是一副很开心的样子,一点也不怀疑,就问:“……我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你们不奇怪吗?”
 
施与宝说:“奇怪什么啊,我们这些天一直在找你!”
 
他大力拍了一下许笛音的后背接着说:“你不知道这家伙在把你弄丢以后几乎疯了,无时无刻不在掷我哥哥的硬币,就算睡着了也要让守夜的人隔十五分钟掷一次,上次我们被怪物追得那么惨的时候这家伙都没有忘记掷硬币,你说可怕不可怕?!”
 
“是呀,多亏许家哥哥一直坚持,所以我们大家都相信你还活着呢!”
 
萧凉一立刻感动地看着许笛音,后者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最后忍无可忍地用手去遮住他的眼睛。
 
就在两人嬉闹的时候,萧凉一又感受到了那股子烧人般的嫉妒视线,这次连许笛音好像都察觉了,他感觉到捂住自己眼睛的手僵硬了一下。
 
两人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萧凉一更向葛小淮要来了他描画过的房子建造图,一本正经问:“你们发现了几个安全房间?”
 
“算上你掉的地下室共找到了六个”许笛音指出画了红圈的房间,分别在二楼有四个,三楼有一个,三楼的还是他和许笛音一开始就发现的那个有穿白色洋装裙的小姐肖像画的房间,“除了葛小淮她们带出的盒子,我们还在施与珠他们最开始发现的房间中,散落的花瓶里找到了一只耳朵,在一个书房找到了一缕金发。”
 
还剩下五个房间。
 
进度非常慢,医生说过,要完成这个迷局是有时间限制的。
 
萧凉一想起故事背景中,最后少爷的时间是雨季开始的时候,对于这个小岛来说,很有可能就是台风来临的时候,到时候别说破解迷局,他们很有可能会连着小岛一起被涨潮淹没。
 
这种满盘皆输的局面,他只可能是任务失败,而其他人,说不定会再次陷入轮回。
 
第47章:颠覆孤岛迷局十五
 
找到所有的线索并不困难,困难的是如何防止安全房间失效以后,跑出来的怪物以及他们背后隐藏着的内鬼。
 
这半个月,内鬼除了对刚开始的许笙笙下手以外,没有再害任何人,说明内鬼的目的并不是想要杀人,而是阻止别人将这个轮回打破。
 
内鬼杀了许笙笙,说明许笙笙的行为是正确的,而恢复了记忆的许笙笙最想做的是什么?
 
——当然是找回所有诗人的残肢,然后还给花园里埋葬着的尸体。
 
对付城堡里的怪物并不是很困难,不说这些怪物不能离开房子,他有了医生的记忆,自然也知道怪物的弱点。
 
现在的情况是,他们手中有三样线索,还有五样分别在不同房间,而他们,现在刚好有六个人,他只需要将所有安全房间以及怪物弱点告诉剩下的人,毫不意外今夜就能圆满完成任务,顺顺利利地各回各家。
 
只是他们之中有内鬼。
 
内鬼的存在意味着如果他和盘托出,这个团体毋庸置疑只有一种结果,就是团灭。
 
他该怎么做,才能全部取出线索又能防止内鬼的暗算?
 
许笛音看着抱着手指头啃个不停一脸纠结的萧凉一,暗沉的视线在对方白齿红唇滑过,最终目光落在那圆润的一截指尖上。
 
“在想什么?”低哑的询问在耳边响起,萧凉一抬头看见会长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他身边。
 
“呐,会长,你玩过【抽乌龟】吗?”
 
“就是扑克牌游戏的一种吧,谁最后手里剩下一张鬼牌,就被视为输家,然后赢家能在输家脸上画一只乌龟。”
 
“就是这个,会长玩【抽乌龟】厉害吗?”
 
“说出来可能有点失礼”许笛音露出谜一般的笑容,“我应该是不允许别人将笔靠近我的那种。”
 
哇哦,真是一个确信犯。萧凉一兴致勃勃地接着问,“那会长有什么独特的秘技能看破鬼牌被谁家拿在手里吗?”
 
“方法有很多啊,比如最基本的就是看玩家表情什么的”许笛音伸出一只手,“或者一些言语动作上的欺诈,总之,只要是拿着鬼牌的人,总会一心想着将鬼牌送出,足够细心的人,都能发现一点蛛丝马迹。”
 
“或者换个说法,【叛徒】一定会做一些和同伴截然不同的举动,你想找出他,一定不能逼迫,而是引导。”
 
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突然许笛音两只手捧住萧凉一的脸无限凑近,借着手掌的遮挡两个人像是在接吻一样,这个举动换来不远处的偷窥人群的倒吸气声。
 
“怎么样?”
 
结束后两人稍稍分开一些距离,萧凉一立刻迫不及待地追问。
 
许笛音的额头靠着他的,有些犹豫地在他耳边说了一个名字。
 
萧凉一眼睛睁大,心想有过怀疑,却没有想到真的是此人。
 
“喂喂喂,会长!你可不要看胖子变好看了,又在何意辉不在的时候趁虚而入啊!”施与宝几步跳过来,用力将两人分开。
 
许笛音一脸无辜:“什么呀,易辉不是有佳慧了吗?”
 
“可是佳慧真正喜欢的人是小淮呀!”
 
小宝义正言辞之间透露出一个天大的秘密,这个秘密冲击着萧凉一的大脑,甚至刚才在得知了内鬼的怀疑名单时,也远远不及现在吃惊。
 
他下意识转头去看两姑娘,戴眼镜的那个已经将脸埋进了系花的大胸,而周佳慧虽然在火光下,看不出脸红,表情却是害羞的。
 
什么鬼?!庄园夫人和花匠女儿好上了?!
 
医生莫名其妙地戴了绿帽子?!
 
大概是萧凉一的表情太吃惊,许笛音就给他解释了一下:“本来佳慧藏得挺好的,但是你不在的这段时间里面,小淮有一次遇见危险,佳慧担心大家都会死在这里,就告白了。”
 
真是刻骨铭心的一段记忆啊,想起胆小的周佳慧把葛小淮从怪物手里抢过来两人一边跑一边哭着告白的样子,另外三个男人表示自己的三观都被震碎了!
 
介于自己也是一个给,萧凉一迅速整理好心情,将大家聚集到一起开始做今天晚上的准备工作——
 
他给其他四个人每人一张折叠好的白纸,在别人要拆开的时候阻止了,“这里面是我整理的每个人要去的房间,上面有各种怪物的弱点,因为要记住的东西很多,就不要去看别人的了,以免记忆出现差错。拿到线索以后就马上从窗户离开,因为新的怪物会出现,但是房子外面是绝对安全的,所以要在拿到线索之前就布置好离开的方法。”
 
“等一会我和会长先将之前放出来的怪物解决,你们在我们进去一小时以后再进入,记住,就算推断的安全房间是错误的,也一定不要留恋,没有线索没关系,最重要的是大家的安全!”
 
葛小淮关切地问:“只有天锡和会长两个人去解决吗?会不会太危险了?还是大家一起帮忙比较好吧?”
 
萧凉一毫不犹豫拒绝了她,“我有绝对的信心,一个人引诱一个人打怪是最简单的了,人多了容易出意外。你们四个人先在花园等我和会长,我们一解决就立刻出来。”
 
施与珠却难得沉下了脸,“你哪里来得这么大自信?如果你是错误的呢,你们两个人都打不过怪物怎么办?”
 
“到时候我就和会长躲进安全房间,一个小时如果你们没有看见我们出来,也不要贸然进去了,等着第二天凌晨再看情况吧。”
 
施与珠还是不同意,许笛音却在这个时候从背后抱住了萧凉一,对方身体明显一僵,会长笑眯眯地劝说道:“能和天锡一起大冒险,我很期待呢,就算让我去死,我也是乐意的。”
 
这样变相的告白让施与珠白了脸,但是除了一直留心观察他的萧凉一以外,剩下的人都在起哄。
 
周佳慧只好柔声提醒,“虽然你们两个都很聪明,但是也要千万小心,我们会在花园等着你们回来。”
 
萧凉一比了“ok”,“不会让大小姐失望的。”
 
……
 
说是一个小时,但是其实要完成他和许笛音的计划还是有些吃紧。
 
只是出乎萧凉一的意料,他们举着火把踏入城堡,就发现没有怪物来袭击他们不说,一进大厅就发现五个宝盒垒得整整齐齐放在最醒目的位置,闪耀着非常可爱的光芒。
 
“这是怎么回事?”许笛音打开其中一个宝盒,里面是一只泡在玻璃瓶子中保存完好的成年男人的手。
 
萧凉一沉默着检查了一下剩下的,发现就是他们今天要取走的线索,连最难拿到的,小姐房间里面的诗人的心脏,此时也沉睡在其中一个宝盒中,安静地呈现在他面前。
 
许笛音将盒子重新盖好,“这个世上还真有勤劳的田螺姑娘或者善良的小天使?”
 
而感谢这个游戏难度终于降低到符合他这个初玩者程度的萧凉一将其中两个盒子抱起,满怀愧疚地说:“大概是某个勤劳又善良的医生在我们说大白话的时候就一个人杀了挂取了宝最后深藏功与名地躲起来来了吧。”
 
……由此也可以看出医生有多么想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不是很明白但是又有些猜测的许笛音问:“你是说这些都是易辉找到的吗?可你为什么要叫他医生?”
 
“啊,笛音不是也觉醒了少爷的记忆吗?会不知道医生是谁?”
 
这句话炸的会长都僵硬了,“……呃,我以为我藏得挺好。”
 
“是挺好的,如果不是因为被你抱了一下我也不会反应过来你就是那个夜袭我的大变态”怪物没了,为了混一个小时,丢下一句更加石破天惊的话的萧凉一找沙发坐下来,一副准备促销长谈的架势,他痛心疾首地说,“会长啊,那个时候我还是一个快两百斤的胖子啊,你怎么下得了手!”
 
……三秒寂静之后。
 
“嘿,当然是因为无论你是什么样子,都是我心爱的人呀”
 
许笛音一瞬间将温文尔雅的面皮撕去,将珍贵的线索丢在一边,翻身压上坐在沙发上的凉一,膝盖撑在对方两腿之间,琥珀色的眼睛此刻邪透了。
 
他用一根手指挑起萧凉一的下巴,“宝贝不害怕我是内鬼吗?”
 
“内鬼只限于被召集到这个岛的玩家之间,真正的许笛音早就死了吧,就是我和许笙笙一开始在沙滩边看到的那一具尸体”下巴被抬得太高,脖子伸展到一个极致的曲线,仿佛被人桎梏住的天鹅,萧凉一说起话来费二八劲,“我该怎么称呼你?黄秋钰?德弗里斯?”
 
“我的宝贝果然很聪明”黄秋钰先生/德弗里斯殿下/许笛音会长没忍住在他嘴上“啾”了一下,“真想把你藏起来。”
 
一开始只是想不通在沙滩上出现的许笛音尸体是怎么回事,但是紧接着晚上就遇到了变态激烈的抚弄,时间出现的太过巧合,更别说系统的种种提示和类似德斯贝尔的占有欲,再加上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这个男人坚持不懈地纠缠他,已经有了独树一帜的跟踪狂风格。
 
“所以是因为你的存在,我的系统不能跟我对话了?”本来以为因为医生会听到他和系统的对话的可能性系统才一直不说话,可是即使他逃离了医生的控制,系统还是没有任何反应,想来想去,只有可能是这个人动的手脚。
 
“嗯,它太碍事了。”许笛音打了一个响指,系统就立刻在萧凉一的脑中“滴”了一下表示它还活着。
 
萧凉一想着心中大部分的疑问都得到了解答,除了完成颠覆重生玩家这一主要任务,就一把将会长推开,无比冷漠地说:“时间差不多了,该出去抓鬼了。”
 
许笛音低低笑了一会,才体贴地将所有线索藏好,跟着萧凉一离开。
 
而按照计划等两人出来又进去的四人,指定时间到了之后却只有三人出来会和。
 
施与宝抓着脑袋问:“天锡啊,是不是什么地方搞错啦?安全房间里面什么也没有啊!”
 
葛小淮也抓着周佳慧的胳膊迟疑地问:“而且城堡好安静哦,怪物都不见了就算了,怎么原先看到的画像啊什么都没有啦?”
 
“还有施与珠呢?时间到了他怎么还不来?是不是遇到什么危险了啊?”
 
萧凉一叹了一口气,他当然不会出来啦,线索都被找出来了,这个内鬼估计正在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找剩下的不可能存在的线索吧。
 
第48章:颠覆孤岛迷局十六(完)
 
“不用等了,他马上就会自己出来的。”
 
萧凉一将工具室里拿出来的铲子丢了一把给施与宝,许笛音则默契地跟着他开始在花园刨土。
 
小宝接过铲子一脸莫名其妙,“我们是要挖什么东西吗?还有你两还没跟我说为什么我哥不出来啊。”
 
“快点挖,力气不要太大,挖的感觉不对了就停下用手翻土。”两人并不给他一个准确的答案,毕竟现在施与珠和何意辉是一样的性质,继承了前世记忆的人,很难说他的真实身份到底是哪一个。
 
这个城堡八个安全房间的线索,分别对应着前世庄园里的八个人——
 
1、从地下室开始算起,前世的管家被打断了双腿丢进地下室,诗人的眼珠在管家骸骨的手里,看见这个闪现场景的是前世身为医生的何意辉。
 
2、大厅没有安全房间和线索,只有影子怪物,这是庄园曾经的一家之主,商人,拥有最大的活动范围。
 
3、二楼有四个安全房间,分别是西北向的花瓶房间,装着诗人的左耳,看见这个闪现场景的是前世为花匠女儿的周佳慧;西南方向的衣橱间,其中一具假人模特的左手抱着的布娃娃里面就塞了装着诗人左手的宝盒,对应的是看见舞厅穿着各种华服跳舞场景的童天锡;东北方向有一个黑猫窝,猫窝里放着诗人的右耳,这是前世为仆人的施与宝看见的;接着是东南方向的书房,其中一本很厚的硬皮书中心被掏空,换上了放着诗人头发的宝盒,对应的是总是注视着少爷一举一动的管家,如今的身份是施与珠。
 
4、三楼可以说有三个安全房间:第一个是西北向的房间中,天花板上有画着巨大的穿着白色洋装小姐肖像画,这幅画凑近了可以发现是立体的,能打开小姐的胸腔取出宝盒,装着诗人的舌头,葛小淮所见,前世是庄园夫人,非常珍爱唯一的女儿;第二个是东南方向的舞蹈厅,挂着许多芭蕾服和舞鞋,其中一面镜子为透视镜,手指靠近镜子就能发现,这面镜子对面的墙里有暗格,打开发现宝盒,装着诗人的右手,此为许笛音所看见,前世身份为少爷。
 
最后一个房间是最难找到的,而这个房间恰恰就在舞蹈室之中。加大力气推这面透视镜会发现,它是一道暗门,背后是另外一个房间,这里面装了小姐所有的珍藏品,其中放着诗人心脏的宝盒就在里面。
 
这是许笙笙看到的场景和记忆,但是她在取出最重要的心脏的路上,被同样恢复了管家记忆的施与珠截杀,尸体尚且不知道放在哪里。
 
施与宝挖着挖着就听见很沉重的声音,三人对视一眼丢开工具用手刨开松软的泥土,不一会一具黑色的棺椁就出现了,上面画着金色的符文,用与棺椁差不多大小的十字架定在中间位置。
 
他们将腐朽的钉子拔去,正当萧凉一要掀开棺盖的时候,许笛音阻止了他,“怕是打开气味不太好,你让我来。”
 
“你不是有洁癖吗,受得了?”
 
“不想让你遭罪”许笛音抱着他的腰将他一把托到地面上,“走远点,别熏着眼睛。”
 
施与宝不干了,“什么时候了你们两还在这里撒狗粮!会长你怎么不问问我的意见?我也不想闻尸臭啊!”
 
重新由温风细雨变成严肃正经的许会长教训他,“一个大男人不要这么娇气,你要上去了谁和我一起抬?!”
 
双标脸简直变得不要太快!
 
小宝苦着脸帮忙将钉着十字架的棺盖顶开,意料之外地发现没有熏气冲天的恶臭味,只有一股淡淡的药水味?
 
萧凉一和两个女生在坑边以俯视的角度看到:棺材里面有将近三分之二的透明液体,中间浸泡着一个穿着华服,失去双手和五官的青年,他金色的半长发和胸前抱着的郁金香花束颜色几乎一模一样,无论是花或是人仿佛被人精心保管着一样,像残缺又惊艳的标本,描绘出悲哀又无奈的画面。
 
他还注意到,这个棺材被设计成及其巧妙的样子,为了防止保存尸体的液体腐蚀玄铁的棺材,里面还有玻璃材质的隔层。
 
这个夜晚月光下堪称凄美的场景,忽然让人心隐隐作痛起来。
 
“……这,所以我们要找的线索,就是这个人身上的一部分吗?”周佳慧拉着葛小淮的手,感觉这一切就像在故事中才会发生的场景一样,他们找到了恐怖的最终真相,结果却发现画面是这么悲惨。
 
“嗯”萧凉一有些说不出话,他总觉得这个躺在棺椁里的人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他甚至有一种自己快要知道一些被隐藏很久的真相的错觉,“佳慧,让你们保管的宝盒呢?拿给我吧。”
 
周佳慧和葛小淮同时将盒子递给萧凉一,“怎么只有两个?”
 
“你说不能给施与珠,但是小宝想看,我就给小宝了。”
 
萧凉一立刻紧紧盯着坑下的施与宝,心中闪过不祥的预感。
 
小宝慌慌张张从包里掏出宝盒,发现还在以后就松了一口气,递给萧凉一。
 
他却没有立刻放松,沉着脸打开宝盒,果不其然。
 
周佳慧也捂着嘴叫:“小宝,里面的东西呢?!”
 
施与宝听到问话也是一脸吃惊,似乎是想起什么了一般,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你把东西给你哥了?”
 
“我没有!”施与宝大吼,“他只不过想看一眼,我就给他看了!而且你们凭什么防着我哥又不说为什么啊!”
 
傻孩子,因为你哥哥是内鬼啊,为了不打草惊蛇我们才没说的啊。
 
……就算这么解释估计这傻孩子也不会相信。
 
许笛音毫不留情地踩着棺材边又踩了一把施与宝的肩膀跳了上来,他先去将何意辉找到的五个宝盒拿过来,萧凉一跟着他的动作将分别放着诗人五官的玻璃瓶上的瓶塞打开,一筹莫展地说:“怎么办啊,施与珠估计抱着盒子藏起来了,还差一样,肯定不能成功的。”
 
许笛音不说话,将他试图拼尸体的手给推开,自己一手扯起尸体头发将尸体抬到空中一手捏着眼珠子往黑漆漆的眼眶里面塞,这幅无声的画面的确有些可怕。
 
但是会长的手指非常长,他在做每一个暴力又冷血的动作时,配上那张此刻月光下显得格外冷静的脸,居然让萧凉一有点小心动。
 
他默默地说了一句,大家闺秀,我错了。
 
然后又继续欣赏会长的帅气动作。
 
将最后一个残肢放到它原本该呆的位置,许笛音掏出手帕将手上的液体擦干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向萧凉一的同时,嘴里松了一口气。
 
“幸好少的是头发,要是被拿走的是其他部位,我绝对舍不得。”
 
萧凉一还在想是什么意思,许笛音就猛地伸手划过他的额前,一阵冷光闪过,白皙修长的双手接过这一撮黑发,随后往棺材里面一扔。
 
他还没反应过来会长的指甲为什么能突然变得这么锋利,堪比长了五把瑞士军刀,下一秒就被眼前的场景给震撼了——
 
丢进棺材里的黑发完全浸入液体后,黑色开始一点点剥落,等萧凉一的头发完全落在诗人身体上时,已经变成了同郁金香一样的色泽!
 
而紧闭着眼睑的诗人,一瞬间睁大了眼睛,那双好像湖泊一样的碧绿瞳孔,不知道是不是在场之人的错觉,仿佛活着一般看向天空,闪过如释重负,又缓缓阖上了。
 
他的尸体慢慢变作透明,最后只有忽然绽放的,仿佛一张张大大的笑脸般的郁金香,在透明的液体中沉浮。
 
也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像魔法中被打破的结界一般,多日以来除了急促的脚步声和恐慌的心跳声外,他们听到了远处海浪的击打声,船只的鸣笛声……死寂的小岛撕开了真空的束缚,终于再次在人世中浮现。
 
“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
 
理智又冷静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萧凉一抬头看,何意辉正坐在二楼的一个窗户上,他随手扔下一样东西,正好砸在了刚刚爬出坑的施与宝身上,小宝被砸得几乎吐出一口老血,定睛一看,叫到:“老哥?!老哥你怎么了?!”
 
原来是昏迷不醒的施与珠,左眼和脸颊肿着,似乎是被人一招放倒。
 
医生跟着一跃而下,仿佛一只轻盈落下山崖的鹰类。他朝着萧凉一走了几步,只不过还没有碰到对方,就被会长给挡住了。
 
两个人站在一起萧凉一才发现看似瘦弱的许笛音竟然和部队里摸爬打滚的何意辉身材差不多,甚至连身高也是不遑多让的。
 
医生锐利地审视着会长,若有所思地说:“倒是被你给骗过去了,没想到少爷这么能装啊。”
 
许笛音却冷笑:“比不上你虚情假意,害了人又要装作圣父地将他关在这里这么多年,还以这么恶心的保存方式。”
 
“我只不过是忘了,不仅忘了前世,还有你我的诞生,以及父亲的温柔,这些都要拜你所赐啊”医生几乎是恶意地吐出除了他们两人,谁也听不懂的词句,“你这个连回收利用价值都没有的废物,还在痴心妄想些什么。”
 
萧凉一眼尖地看见会长的拳头握得死紧,仿佛下一秒就会朝面前人的脸上狠狠揍去。
 
但是他忍住了,低声说了一句,使得本来胜利者模样的医生也沉下了脸。
 
正在两人针锋相对的时候,萧凉一却突然被弹出了童天锡的身体,他惊道:【系统,我还没有完成任务啊!】
 
系统火急火燎地说:【算你赢算你赢,你要是开口要他肯定服输,我们快走!】
 
于是就在电光火石的一瞬间,萧凉一就撤离了这个世界。
 
而发现状况不对的两个人几乎是同时转身,看到的只有软软倒下的,在没有熟悉灵魂的童天锡。
 
许笛音咒骂一声也跟着离开了。
 
周佳慧几人目瞪口呆地看着继童天锡倒下之后会长直接消失,又看着准备离开又似想起什么的前恋人突然转头对她说:“施与珠没有杀许笙笙,关在三楼的透视镜后面,你们自己去找。”
 
说完不等给他戴了绿帽子的前女友道歉几句,也跟着离开了。
 
一对男女朋友关系就这样莫名其妙结束了?
 
周佳慧抱着现在的恋人看着面前倒下的两个人无言以对,这个时候一缕晨光却打破了黑暗,连着活下来的七个人年轻的面孔,仿佛一场荒诞而新奇的梦,在郁金香的香味中,这场不知道轮回了多少次的悲剧,终于温暖化了。
 
第49章:辅佐冰上王者一
 
被猛地抽离上个世界的萧凉一,系统没有像以前完成任务那样,问他是否需要休息,而是迫不及待地将他扔到了下一个世界。
 
所以当他睁开眼,看见一片昏暗的屋子,周围充斥着各种酒精的味道,还是处于“茫然无措”的状态。
 
【你怎么变得这么慌张?】
 
系统:【我得赶紧去升个级顺便把意外汇报咯。这个世界很安全,属于送分任务,不需要你找出重生者并且击败他,而是改变你附身的这个人的命运就可以。人类的意念很强大,有些人虽然愿意老实投胎,但是他留下的愿望或者情感太执着的话,也会造成因果秩序的紊乱。宿主只需要实现他们的愿望就可以。】
 
【通常是每完成三个随机任务就能得到一个送分任务,送分任务的世界管理很严格,非工作人员不能进入,一旦有无关人员侵入被发现就会立刻被弹出或解决。在这个世界里面,宿主可以当成放假,享受自己没有享受过的人生,顺便完成任务就行。】
 
已经和系统相处这么久了,突然说要离开,萧凉一还真是舍不得,【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系统:【升级完马上回来,以前嫌麻烦一直没有升级,谁知道这次被压制得话都不能说,憋屈死了。】
 
想到在会长面前只敢“滴”的系统,还真是有些心疼,萧凉一很大度地挥挥手,【那你去吧。】
 
系统将技能和说明一股脑砸给他,走之前还颇为担心地叮嘱了一句:【我不在你身边,要是遇到紧急情况,就按下光屏上的一个红色键,这是为你们特意设计的,会立刻拉响到这个世界的ai警报。】
 
【收到!】
 
确定没有问题了,系统才火急火燎地离开了。
 
萧凉一调出光屏,找到故事背景,才知道自己这个身体的原主叫继夜,原名华集叶,是一名舞蹈老师。
 
更准确来说,他是前全球花样溜冰锦标赛的冠军,因为一次意外小腿受伤,虽然治愈了,却难以再次登上世界溜冰舞台,因为他留下来得隐疾注定他不能适应溜冰运动员强大超负荷的练习。
 
二十一岁放下心爱的事业,他转行当了舞蹈老师,在世界冠军的光环下,本来一帆风顺,却不想自己遇到了一个人渣。这个人渣叫吴利锋,是继夜的表兄,长得一表人才也事业有成,在原主受伤退役之后对原主百般关系千般呵护,哄得继夜最终一片痴心交付,两人谈起了长达三年的恋爱。
 
继夜有一名非常满意的女徒弟,主修芭蕾,颜美身材好,家境却不好。原主有一次去这个女孩的高中拜访的时候,刚好看到舞蹈室在彩排,觉得这个孩子能吃苦又底子好,一打听才知道,对方虽然是优等生,但是出身贫穷,拼命揽下各种奖学金使得班上同学对她态度都很差,觉得是个只会读书且自私自利的人。
 
原主却觉得,这个名叫邢姗姗的女孩子,省吃俭用都要学习舞蹈,那说明是相当喜欢跳舞的了。于是就去问她要不要跟自己跳舞,学费全免。
 
邢姗姗抓住了唯一的机会,得过各项国际大奖的继夜全心全意教她芭蕾,并且为她支付了上大学的费用,他坚信,这个女孩子就是上天派来替他完成梦想的。
 
但是继夜没有想到,上了大学的邢姗姗,就像爬进了墨缸的乌贼,她利用继夜给她带来的条件伪装成白富美,不仅陷害同伴获得学校芭蕾舞团首席的身份,还勾引了自己老师的男朋友。
 
吴利锋与邢姗姗的恋情曝光以后,收到的都是来自各方的祝福,吴利锋更以“你又不能帮我生孩子”为借口狠狠刺伤了继夜,而邢姗姗更为歹毒,她深知自己已抓住大好的前程,害怕继夜会恼羞成怒对付她,就开车将自己曾经的恩师撞成了残废,又宣传他是个同性恋,使得所有人对这个前冠军无不唾弃。
 
继夜郁郁不得终,他这辈子唯一的遗憾,就是爱错了人,信错了人。
 
萧凉一来的时候,邢姗姗已经和吴利锋背地勾搭在一起了。他要做的,就是避免小人的陷害,替后半生过的悲惨的继夜,要回属于自己的美好生活。
 
他站起来摇摇晃晃地摸到墙上的开关将灯打开,看到满客厅的酒瓶子,洋酒白酒啤酒各种倒了一地,加上要裂开的脑袋,深深怀疑自己会不会酒精中毒。
 
先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喝下后觉得自己隐隐作痛的胃稍微暖和了点,然后打开手机订了外卖,再扯来一个巨大的垃圾袋,将酒瓶子全部丢进去,打开窗子通风,把地认认真真拖了两遍,觉得酒味差不多散了的时候,晚餐也来了。
 
外卖小哥将热乎乎的便当递给他,笑道:“老师很久没有叫我们家的东西呢,本来老板娘都要结束外卖了,一听是你打来的,马上又叫我送过来了。”
 
萧凉一将钱给他,却受到了拒绝,“老板娘说了,你照顾她女儿这么长时间,这顿饭就算她请的,希望老师早日养好身体,老板娘的女儿还等着你开课呢。”
 
“马上就会开课了,但是钱还是要给的”萧凉一将钱递过去,略瘦削却精致的容颜露出一分笑意,三分苍白七分温润,“你就跟阿姨说,她一直以来的照顾已经很让我感激了,怎么连饭钱都不收了,这样我会过意不去的。”
 
被美色整晕的小哥下意识收下钱,迷迷糊糊告辞后下了楼梯才一拍脑门叫到:“坏了,收了钱要被老姐揍死的!”
 
而这边打开盒子的萧凉一乐了,这老板娘不仅做好了自己点的菜,还塞了一盒炒虾和一盒草莓!
 
水果盒子上面还有一张便条:吃完饭一小时后再吃水果!
 
字不是很规整,应该是老板娘的九岁女儿写的,小不点最喜欢吃草莓。
 
想起舞蹈室里面很多可爱的学生,刚压腿的时候能哭得死去活来,学基本功各种耍赖,但是撒起娇来耳朵边就是无数“咩咩”声,软萌得不行,萧凉一发现得到了继夜记忆的自己,心下也是一片柔软。
 
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你不是还有这么多关心你的人吗?何必在意两个人渣。
 
不管怎么样,接手了你的人生,就一定会为你过得精彩,将那些辜负你陷害你的小人拉下高台!
 
美美得睡了一觉的萧凉一,动手将房子里所有关于吴利锋和邢姗姗的东西全部搜来扔掉了,又叫来换门的师傅将原来的大门换成了新的,接过新钥匙的那一刻,他才觉得踏实许多。
 
他在犹豫要不要去买个菜做饭的时候,就接到了一个电话,对方流畅的俄罗斯语中那乱七八糟的卷舌能听得普通人一愣一愣地,但是对于在俄学习过三年的继夜来说却完全不是问题。
 
来自白雪国家的知名滑冰教练戚二夫可谓声泪俱下——
 
“继夜啊,这次你可真要帮帮我,有三个孩子是好苗子,但是太难管教了,他们嫌弃我又老又胖,说什么都不肯听话……”
 
潜台词是希望继夜当一段时间小孩的滑冰老师,三个孩子都在十三岁左右,正是大好的年纪。
 
原本继夜也是接到过这个电话的,但是他当时正处于被爱人和徒弟背叛的双重打击下,终日酗酒,自然没有答应。
 
萧凉一有些犹豫又很心动,这三个孩子两个是俄罗斯的,一个是本国的,天赋相当高,但是……
 
“我也很想答应你,但是戚二夫,俄罗斯太远了,我这里还有许多舞蹈学生,也准备迎接冬季的各项比赛……”
 
——“没关系没关系,我已经带他们来华国了,就在魔都的机场,你……要不要现在过来?”
 
“那好,你们找个地方先坐着,我马上过来。”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萧凉一自然不会再拒绝,他拿起车钥匙就直接出了门。
 
作为一名舞蹈老师,长得好又有真功夫,尤其脾气还特别好,许多送孩子来他舞蹈室的家长直接将他当做周末的幼儿园老师,所以继夜特意购置了一辆保姆车,后座两排位置,非常宽阔适合小孩子在车上玩闹。
 
他赶到国际机场的时候,一眼就看到星巴克里面靠窗位置坐着的戚二夫,老头红着鼻子,总是一脸严肃的脸像要哭了一样,听到萧凉一的呼唤,猛地抬起脸,仿佛看到了救赎。
 
萧凉一注意到他身边的三个孩子,一人拥有铂金色的长发和蓝色眼睛,一人是银灰色半长发和银色眼睛,还有一个是黑发琥珀色眼的孩子,前两人神情非常傲慢,后者表情非常冷漠。
 
的确是一点都不像乖巧孩子的样子。
 
“亲爱的夜,真高兴有生之年能多见你几面。”戚二夫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你还非常年轻,戚二夫,只要你少吃一些垃圾食品,我相信你还能恢复成年轻时英俊的模样……”在三个小孩不信任和你说谎的表情下,萧凉一只能硬生生转了话,“的一半。”
 
老头的表情更沮丧了。
 
“嗨,亲爱的小家伙们,我叫继夜,会当一段时间你们的形体与舞蹈老师,来交换姓名吧。”
 
萧凉一刚和蔼可亲地打声招呼,金毛蓝眼的小魔鬼一秒上线,他用及其夸张骄矜的慢语速说:
 
“哦~话别说得这么早,听说你是一只断腿的天鹅殿下?在没有取得我们的认同之前,在我们眼里,你充其量只是一只长得好看的废物罢了。”
 
第50章:辅佐冰上王者二
 
因为三个小孩死活要见证萧凉一有多大本事,不然不肯乖乖接受训练做他的学生,所以他把戚二夫四人带到了滑冰场。
 
大概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到达目的地,戚二夫锤着老腰感叹,“夜你住的城市想要去滑冰场不是很容易呀。”
 
萧凉一将车停好,等三个小孩依次下了车,锁好之后才回答,“的确不容易,因为需要足够大的场地,在这里可以说是寸土寸金的地方,只有国家筹资的这个滑冰场是最好的。不过我在附近有房子,如果要带他们三人,来这里也很方便。”
 
“我还没承认你这个老师呢。”金发小孩将提着的背包甩到身后,漂亮的脸蛋闪过怀疑,有些埋怨地对着戚二夫说,“在俄罗斯不是很好吗?你为什么要带我们来这里!”
 
戚二夫见萧凉一毫不在意,低头一笑超前走去,才插着腰小声地训斥心爱的徒弟:“你都不知道有多少人挤瘦了身体想要来到夜教练这里接受教导?!”
 
“你在开玩笑吧!他腿都断了!”
 
“你才腿断了!”被三人不以为意的表情气得半死,戚二夫觉得自己的血压都升高了,“我不是给你们看过夜教练的滑冰视频吗?说说,你们能比得上人家的一条腿吗?!”
 
“……”三个小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银发银眼的小孩犹豫地说,“他的巅峰水平的确很高,不过不能再出战世界赛,说明他已经被从神坛拉下来了,我们就算不接受他的指导,几年后也一定能超越他。”
 
戚二夫不说话了,其实虽然对继夜百般维护,三年没有再在滑冰舞台露过面的昔日王者,是否还能被称之为王者,都是一个加了浅浅颜色的问号。
 
继夜三年前受伤退役,众人都以为他会成为一个非常优秀的滑冰教练,但是令人吃惊的是,他竟然去做了舞蹈老师?!
 
虽说他小的时候最先开始学习的是舞蹈,后来被华国滑冰教练看重带去接受滑冰训练,在华国锦标赛少年组一举成名,大败其他同岁却比他早早开始学习的滑冰选手,最后更是为华国捧来了第一枚冬奥赛的金牌,彻底坐实了东方冰上王者的位置。
 
可是那都是三年前了。
 
没有比运动员更能了解的是,如果疏于练习,无论此人天赋有多高,一定会不断退化。
 
也许你比常人多少一分天赋,但是只要你没和常人一样付出百分之百的努力,在运动员的生涯中,你的天赋一定不能为你带来光环。
 
他此次带来最得意的三个徒弟,可谓是上天送到他身边的,不说自己国家的两个小崽子,就连华国这个小家伙,也是因为父母工作原因定居俄。滑冰是俄基本娱乐设施之一,戚二夫就是一次偶然的街头滑冰场看到这个仅有五岁的黑发小孩穿着冰刀却比任何一个成年人滑得都要肆意冷静,才大为惊喜,死乞白赖地求对方父母让小孩成为了自己的徒弟。
 
他们三人天赋太高,只需要付出比别人三分之一的努力就能远超同龄人和大部分比他们年纪大的滑冰选手,因此让三个小孩变得颇为自负,不仅在训练上懈怠,连性格也变得很傲慢。
 
戚二夫最担心的是,三个小孩因为遇不上挫折,最后会难以形成自己的风格,更可怕的是,如果因为太轻松让他们产生了不将滑冰当成一回事的想法时,这三人的前途也就走到了尽头。
 
昔日成神的滑冰选手不是年纪大了,就是早已疏于练习很多年。
 
戚二夫现在唯一能求救的,只有三年前成神的继夜,因为这三年,没有人可以超越继夜的冰上神话。
 
他非常担心,非常非常担心,如果继夜不能给三个小孩一个威慑,还有谁能来帮助他的三个徒弟?
 
越想越沮丧,最后戚二夫走近滑冰场的时候甚至有些唉声叹气。
 
这样的情形更助长了三个小孩心里“昔日冰上王者不过是只断腿天鹅”的猜想,越发不将萧凉一当做一回事。
 
萧凉一将四人带到前台,解释道:“这里虽然是国家筹资的滑冰场,除了特殊集训会闭馆不准外人进出以外,其他时候都允许非国家运动员进来玩耍。你们说不定可以在这里认识新朋友或者好搭档。”
 
滑冰场非常干净,除了前台坐着一个女孩子之外,来玩耍的人都安静地整理着自己的行李,毕竟滑冰是一项相当优雅的运动,喜爱它的人通常不会太吵闹。
 
“切,你还不是我们老师,交朋友的范畴轮不着你管”金发小孩将包扔到一边座椅上,取出自己的冰刀,问:“你什么都没有,不会是要光着脚滑吧?”
 
这句嘲笑可真是太过火了,尽管对方刻意说的是英语,还是有不少人看过来。
 
萧凉一最大的优点就是脾气好。
 
他只是转身对前台人员低声说了一个数字,那个女孩子吃惊地抬起脸,看清他的容貌后异常激动,两人小声用话语交谈了几句,随后女孩子从背后一个安全柜中取了一个包给萧凉一。
 
银发小孩凑到黑发小孩身边问,“允,他们两人在说什么?”
 
黑发小孩很冷漠地解释,“在这个滑冰场会为自己国家每一个世界级的滑冰选手预留一个号码,这些运动员可以将自己的东西存放到这里,如果不需要了,这些东西会成为滑冰场的展览物。”
 
两个俄罗斯的小孩才注意到有一边墙是透明的,里面装满了各个有名的滑冰选手的装备,装备旁边还有人物介绍,当中也有继夜的,不过没有展览品。
 
“华国真会搞噱头”金发小孩有些嫉妒地说,他们国家都是冷漠主义者,不会为运动员搞这些,通常都是口头表扬或者一些新闻报道。
 
萧凉一拿了自己的包就走回来,晃晃手中的钥匙说:“走吧,我们去里面换。”
 
五人穿过一个小门进入一条略长的走廊,穿过走廊之后视线就豁然开朗。
 
滑冰场非常广阔,走廊出口左右手是男女换衣室,还设立了若干坐席,方便滑冰人员调整鞋子,最右边角落还有买热饮和食物的小房子。
 
因为是周末,所以人不算少,大部分是青少年或刚成年不久的,也有带着小孩子的。
 
外国人占了二分之一,其中一个栗色卷发的小萝莉不看路,一头撞到了萧凉一腿上,差点反弹坐在地上的时候,萧凉一一把将她抱起来。
 
“小美女,妈妈有没有告诉你走路要小心啊?”
 
小萝莉吐了吐舌头,她的妈妈迅速走过来,是一位鼻挺肤白的美人,她用略艰涩的英语向萧凉一道歉,在这位母亲接过自己女儿的时候,小萝莉顺便在萧凉一脸上香了一下,用漂亮的阿拉伯语赞美他像自己房间里面的水晶天鹅。
 
金发少年鼓着腮帮子,用不熟练的华语吐出一个成语,“勾三搭四。”
 
what?
 
萧凉一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就被小孩骂了,前方就传来一阵嗤笑声,抬头看去,邢姗姗抱着吴利锋的胳膊,两人用意味不明的视线看着他。
 
发出笑声的是邢姗姗身边的一个女孩子,短发大眼,本来姣好的面容因为挂上嘲讽的表情显得有些刻薄,她看萧凉一望过来,就迫不及待地说:“连一个小孩子都会骂你,看来你真的很糟糕呢,恶心的同性恋。”
 
这个女孩子萧凉一也认识,叫吴莹,三年前继夜去邢姗姗高中的时候,这个女孩子也在舞蹈室练习,听说自己想要认邢姗姗当徒弟,就自我推荐,不过被继夜拒绝了。
 
后来吴莹和邢姗姗成了好朋友,两人还一伙陷害继夜。
 
邢姗姗拉了一下自己的好友,略显不安地说:“阿莹,你太过分了。”
 
教训完自己的好友,又满怀歉意地看向萧凉一,美丽的脸上一片无辜,柔声问:“老、老师,你怎么来了?”
 
如果不是刻意将吴利锋的胳膊挽得更紧加上眼角露出的一丝小得意的话,这演技可以给满分。
 
萧凉一看向吴利锋,继夜会喜欢上这个男人也不是没有道理的,毕竟三十不到,年轻有为,事业有成,再加上长相英俊,一双长腿,足以成为一个女人炫耀的资本。
 
不过继夜曾经喜欢的是,在自己最失落的时候给予无微不至关心和呵护的表哥,而不是被假象糊了眼的、莫名其妙又染上直男毛病的男人。
 
他不会像继夜一样沉浸在双重背叛打击下一蹶不振,因此只是彬彬有礼地点点头,带着另外四人准备去换鞋。
 
吴莹看他直接在座位上坐下,拿出滑冰鞋,立刻凉凉补上一句:“姗姗,这么多年没上冰场了,我真好奇他会不会摔一个狗吃屎呢?”
 
一直最沉默的黑发小孩换好鞋将包往自己教练上一丢,一个漂亮的转身站起来,压抑着吐出一句:“你是母鸡吗这么吵?”
 
吴莹被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冷酷的表情震慑了,有些不敢说话。
 
萧凉一系好鞋带,将外套脱下递给戚二夫,“麻烦你帮我看一下了。”
 
然后转头笑眯眯地对黑发小孩说,“不用在意他们,不过还是谢谢你帮我说话。”
 
对方琥珀色的眼睛犹如浓稠到极致的蜜糖,是这冷酷外貌上唯一的亮色,他抿着嘴,颇为警告地对萧凉一说:
 
“不要太丢脸了,天鹅。”
 
第51章:辅佐冰上王者三
 
没有任何滑冰经验的萧凉一本来还非常担心,但是当他熟练地穿上冰刀并且站起来的时候,他就知道,一切都对极了。
 
系统为了防止任何意外,将他的身体数值都调到最完美的状态,连继夜以前留下来的隐疾,都被系统消除了。
 
他在滑冰场边的扶手上一用力,马上像一条游鱼一样滑到了冰场的人群中,带动的风流掀起他的头发,萧凉一扭动着胯熟悉场地,一面姿态悠闲地用手腕上的皮筋将略长的发扎成一个小辫子。
 
他手长腿长,身形非常优美,尤其是穿上冰刀的一双长腿,微微用力的时候会看到形状美好的大腿肌肉,一点也不粗犷,好像是被人精心雕琢一般。
 
冰场虽然人不算拥挤,但是来滑冰的都是爱好者,他们三五成群聚在冰场,就像一道道屏障,里面还有莽撞的小孩子,滑得歪歪扭扭,一不小心就会遇上意外。
 
可是他滑得太自由了,在经过一个快要摔跤的高中生模样的女孩子旁边时,还游刃有余地扶了对方一把。
 
这样的姿态很快就吸引了冰场内外人们的目光,终于有人认出了他,惊叫一声:“这不是天鹅王暗夜吗?”
 
很快有更多人反应过来:“三年前的冰上王者?那个继夜?!”
 
“不会吧,他不是三年前就退役了吗?已经很久没有他的消息了,据说他的腿受了重伤再也不能滑冰了!”
 
“没错就是他!你看我手机,继夜大人还是和以前一样那么美!!!”
 
“啊啊啊真的好漂亮啊!怎么皮肤这么亮身材这么好啊啊啊!”
 
……
 
这样的效应越来越大,人们逐渐换上崇拜的目光,成群结队从冰场退到场外,不知道的人在听知道的人科普,滑冰爱好者压抑着激动口沫四飞地诉说着,渐渐地,冰场除了萧凉一就没有其他人了,大家都为他空出了场地。
 
吴莹是一个县份上出来的普通女孩子,她高中的时候因为身体素质不错,文化课成绩却不理想,她的班主任就建议她考艺校,这样上了大学以后说不定会有更多的出路,而且抓住机会说不定可以当明星。
 
明星!
 
她立刻被这两个金光闪闪的字诱惑了,吴莹还记得自己从小接触到电视的时候,有多么羡慕那些能穿着美丽的衣服挽着帅气的男人演戏的女明星。
 
因此她瞬间坚定了要当明星的梦想。
 
但是艺考大学很多,想要上一所好的学校,除了过人的实力,还要有足够的金钱。
 
这时和她一起在舞蹈室练习的邢姗姗却受到了继夜的青睐,愿意收她当徒弟,并且因为继夜的光环和推荐,邢姗姗得到了报送的机会。
 
觉得自己丝毫不比邢姗姗差的吴莹立刻去找了继夜,却被毫不犹豫拒绝了。
 
她永远无法忘记被拒绝时的那种耻辱,家里虽然掏干家底供她上艺校,但是完全没有邢姗姗的学校好不说,看见邢姗姗交了那么好的男朋友时,她对继夜的恨意达到了顶点。
 
继夜以前的粉丝依旧在夸自己的偶像,吴莹却抬起下巴大声嘲讽:“摔断了腿的运动员有什么了不起,残废的癞蛤蟆而已,还在这里炫耀技艺?别开玩笑了,就这样随便滑两下就被称作世界级滑冰选手,也不过如此嘛。”
 
她的声量很大,站在旁边的几个上了年纪的,看起来非常有气质的几个人同时皱紧了眉头,不着痕迹打量了这个小姑娘一眼,同时摇摇头。
 
然后又充满期待地看着场上的男人。
 
萧凉一热身热够了,才滑到场中间,非常绅士地行了一个礼,对站在正对面的金发小孩说:“远来是客,你们挑选自己喜欢的曲目好了。”
 
这是要现场编曲?!
 
懂行的人互相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吃惊。
 
花样滑冰最重要的一环除了各项技能得分以外,选曲编舞也是非常非常重要的,选手通常会选择最符合自己风格的曲子,然后编洽接技能的动作。
 
毕竟如果有任何一个动作僵硬、想不起来、没有灵感或者不适合衔接,情感表达的部分就算毁掉了。
 
金发的异国小帅哥挑挑眉毛,蓝眼睛闪过一丝坏坏的意味,将自己的mp3交给工作人员,随即抱着双臂等着看好戏。
 
大概两分钟之后,冰场原本舒缓的音乐一变,换成了极富挑逗意味的爵士风。
 
竟然是talkdirty!
 
当年继夜之所以被称作为“天鹅王”,就是因为他擅长各种美妙如天籁的歌曲,在无限接近自然的纯音乐中能展现天鹅一般的柔美和优雅!
 
可是这个小孩子竟然选了这样大胆泼辣又满是诱惑低俗的歌曲!
 
在不少人不看好的目光中,萧凉一却徒然气质一变,仿佛是亚马逊河流中缓缓游出的一只色彩斑斓的黑色巨蛇!
 
他用腰背上几乎常人无法做到的力量甩出一个漂亮的行动曲线,腰臀曼妙的扭动将他变成了一条危险的美人蟒,滑过可照出人影的光洁冰面,在众人的心底留下毛骨悚然的冲击感!
 
他穿着最普通的黑色无袖高领细致针织衫,身下也是一条黑色的休闲裤,裸露出来的手臂与脖颈却泛着无比洁白的光芒,仿佛巨蟒藏着的柔软腹部!
 
萧凉一几乎不加思索地跳出四周半的阿克塞尔跳,这样高难度常常使选手因为不稳而摔倒或者单手撑地以掌握平衡的动作,对他而言不过是姿态流畅得仿佛是巨蟒从树上环绕而下。接着非常美丽的点冰,间接几秒又是一个高难度的组合旋转!
 
众人已经是目不转睛地沉醉在他的华丽技巧下,可该死地这个家伙还一改那双爱笑的柔和双眼,半遮隐藏风情,滑过场边时还抬起一条长腿双手从脚踝摸到臀部,最后在裤裆之间模拟了一个拉裆链的动作,正好符合了场上音乐中的歌词“loveyou”!
 
周围顿时是此起彼伏的咽口水声。
 
在歌词中不断循环的——“……”中,他分别起跳了一个4+4和4+3的花样跳跃,体力之好和技能之霸道真是让人忍不住想要对他骂脏话!
 
明明就已经在天赋上碾压别人了,为什么还要这么嚣张?!
 
音乐的尾声中他背滑着甩出一个撩人的蛇形痕迹,最后稳稳停在场中间,两指并拢甩出一个飞吻。
 
几乎是音乐停下的下一秒,全场掌声雷动,就好像他们为了等待这一刻的欢呼压抑了很久一样,整个滑冰场震耳欲聋!
 
三年前负伤退役的天鹅王,披上了他华丽黑色的斗篷,尽管没有王冠压身,依旧是独一无二的存在,说他是冰上王者,有谁敢跳出来反驳?!
 
更何况,是这样别具妩媚的继夜,有哪一场比赛展露过他这样可怕的一面?!
 
“啊啊啊啊啊啊啊继夜我想操你!”有一个头发短到离谱但是明显看得出有对大胸的英俊女生抓着栏杆大叫。
 
她这石破天惊的一吼,剩下的人也忍不住了——
 
“不不不你来睡我啊继夜我爱你!”
 
“我要撕掉你的衣服!”
 
“艹你算哪根葱,继夜看得上你!”
 
“你才算个p!”
 
……
 
这世界有两种人你想要对他骂脏话,一种是对方怯懦恶心,你觉得他是渣滓是垃圾,只有辱骂能宣泄负面情绪。
 
还有一种,是对方实力强大到你知道自己此生都不能超越,所以只有这样粗鲁的方式才能表现心中洪荒的爱意!
 
萧凉一含着笑慢慢滑到出口,黑发小孩给他递上一块白色的毛巾和水。
 
“没有让你失望吧?”
 
他接过,畅快淋漓的运动让他一瞬间还无法自由地控制住自己的荷尔蒙,周围人都沉浸在这种神秘的香味中。
 
对方琥珀色的眼睛刚浮现笑意又出现一丝气恼,他一把抢过满眼崇拜小星星戚二夫拿着的风衣外套,递给萧凉一:“穿上!”
 
“好热呀”萧凉一撒着娇,还是微微蹲下身体,让男孩帮自己披上衣服。
 
裸露出来的洁白肌肤被遮挡住之后,周围跃跃欲试的视线也稍微收敛了一些。
 
金发小男孩气急败坏跳出来指责他:“你明明有这样的能力为什么要退役?!”
 
“就是”银发银眼的小猫咪也危险地眯起眼,“腿伤是骗术吧,你们华国为了隐藏实力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萧凉一哭笑不得,“我的确是受伤了,不过亲爱的,我受伤的程度是不足以维持运动员超负荷的训练,而不是像一只断腿的可怜动物连走路也走不了了。”
 
他明显感受到这三只小猫如果刚开始见面用张牙舞爪来形容,现在就是被美味食物吸引过来的傲娇,明明想靠过来想的要命,却还是拉不下骄傲的脸面。
 
戚二夫和他交换一个坏坏的视线,佯装可惜地说:“夜,很抱歉给你添了麻烦,这三人的眼光太高了,我只能带他们回国去找曼西了。”
 
萧凉一也可惜地耸耸肩,“既然如此,只能再送你们回机场了。”
 
金毛小猫咪立刻炸毛了,“我才不要去找那个刻板的老女人!”
 
“我也不要”银毛猫咪摇摇头,“她让我压腿能让我的腿像时钟一样转一圈。”
 
萧凉一好笑地看着他们,那只黑发的沉默冷酷品种,不发一言,只是站在萧凉一左手边,不为所动。
 
这个时候,一个煞风景的声音却插了进来——
 
“阿夜,等会有时间吗?”男人身边挽着的女人不知去向,他插着兜,姿态成熟自信。
 
萧凉一收了笑容,冷冷看着吴利锋在他面前站定。
 
第52章:辅佐冰上王者四
 
萧凉一想他就算回到了现实世界,恐怕也难以淡忘获得继夜回忆那一瞬间的绝望,这种绝望不是来源于他的大脑,却强压在他的身体中。
 
以往萧凉一获得的记忆,都是重生玩家的,好比用旁观者的角度在看一部电影,虽然会受到触动,但是不会影响他的行为。
 
但是这个世界中,他却是完整地继承了原身的一切,无论是思想还是习惯,从头到尾复制下来,以第一视觉和第一感官,仿佛记忆突然膨胀,他的到来,就是继夜的重生。
 
那些铺天盖地而来的人生起伏,失去心爱事业的颓废和获得爱人的喜悦,发现有天赋的孩子和徒弟与爱人的双重背叛,自暴自弃下好不容易重新生芽的希望与陷害下的终身残废,最后继夜只能在悔恨和世人谴责中抑郁离世。
 
但是那些背叛过他的人却活得一帆风顺,陷害过他的小人志得意满,曾经爱慕他崇拜他的人遭受打击……这些都是已经死去的继夜还存留下来的不甘和执念,这悲哀的呼唤引来了萧凉一,于是他来了,继夜重生了。
 
看着面前这个深深伤害过继夜的人,用若无其事的态度,仿佛说出那些伤人至深的话不是他吴利锋一样,任由萧凉一脾气再好,此时也觉得隐隐作呕。
 
吴利锋炽热的视线扫过前恋人美好的容颜,脑海中还能清晰地浮现刚才继夜滑冰时美妙的身姿,心中一团原本熄灭的火焰又重新燃烧起来,他又跨前一步说:“我订了你最喜欢的那家餐厅,我们晚上一起去吃饭吧。”
 
戚二夫看萧凉一表情不太好,面色苍白,以为他旧疾发作,连忙用生涩的中文说:“这位先森,夜的身体不太舒服,你还是下次再约他吧。”
 
吴利锋傲慢地扫了一眼戚二夫和他身边的三个孩子,“我在和我的爱人说话,你算什么东西?”
 
黑发少年面色一紧,拉住萧凉一问:“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蒸他家馒头”萧凉一本来觉得自己胃极度不舒服,被少年这一抓要回过一些神志,“我根本不认识这个人!”
 
吴利锋一听脸就挂不住了,他想要去抓继夜,但是萧凉一和黑发少年默契爆棚,不约而同地后退一大步!
 
人群都不肯散去,继夜的粉丝本来想要找偶像签名,看偶像不太舒服的样子都不敢上前,一看某西装笔挺人模狗样的男人想要抓偶像,偶像还满脸不情愿时,群众的视线瞬间就不那么善意了。
 
吴利锋不愿事情闹大,着急地质问:“阿夜,你怎么回事?有误会我们回家说,你先过来!”
 
这张在正常人眼中还算英俊的脸一凑近,萧凉一就觉得自己更不舒服了,他低声对黑发少年说:“你扶稳我。”
 
少年闻言将萧凉一的胳膊抓得更紧了,另一只手还半揽住对方的腰,他还没来得及感叹此人腰怎么这么细的时候,就见萧凉一对着吴利锋的方向——
 
“呕!!!”
 
虽然是干呕,但是表情一点不做假,好像看见了最恶心的东西,使得一贯以高贵形象示人的天鹅都无法维持自己的优雅。
 
偶像的力量是巨大的,瞬间周围的人看向渣男的视线仿佛是在看一坨臭臭!
 
银发少年体贴地递过来一张手帕,萧凉一满怀感激地接过,连余光也没有施舍给原地一脸难堪怒火的男人,几人换好鞋,仿佛是在躲瘟疫一般,快速离开了。
 
萧凉一坐上车子驶上高速公路的时候,对着窗外的空气狠狠吸了一口,心中感叹没有人渣的环境真的好棒!
 
他从后视镜看到三个小孩凑在一起悉悉索索,开口问:“对于我的表演,看得出你们是比较满意的,那么亲爱的三位小少爷,能不能告诉我你们的名字呢?”
 
“嗯哼,本大爷是伊万·列昂立德。”小狮子一样的列昂立德挺挺胸,除开金发以外,萧凉一能一眼看出这个孩子结实的身体构造将来绝对会成为一个爆发力极强的选手。
 
“弗拉基米尔·阿里克赛。”银发银眼的小豹子看起来很矜贵,坐姿端正,仿佛冰雪中潜伏的野兽。
 
最后是手肘撑在车窗上半歪着身子漫不经心打量窗外景色的黑发少年,他正好在驾驶座后面,能闻到前方萧凉一发间的栗子味洗发水香味,“魏遇森。”
 
“都是很好听的名字啊”萧凉一打转方向盘,转入国道,“那……你们现在愿意当我的学生吗?”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异口同声说:“希望你不负盛名,不要让我们失望。”
 
“当然。”萧凉一空出一只手与戚二夫击掌,将四人带去了最近的家。
 
……
 
距离滑冰场最近的住所是低层综合性别墅,最高只有五楼,但是每一层都有近二百多个平方,环境非常好。
 
身为运动员的继夜虽然也有许多住处,但只有这个地方是系统为萧凉一谋划的,防止渣攻会找上门而宿主没有地方住,可谓狡兔三窑,百密不疏。
 
他拿出四双拖鞋,“房间不多,因为打通了两个房间和大厅改造成舞蹈室,除了主卧和书房以外还有三个房间,两间盥洗室,你们自己看看怎么分配,只有一点,书房绝对不能进去。”
 
戚二夫穿了拖鞋背着手看了一圈,表示对徒弟们接下来会居住的地方非常满意:“就不用管我了,这两天就会回去,不过我会提前在冬奥赛一个月前来检查这帮小兔崽子有没有偷懒。”
 
列昂立德和阿里克赛早就背包一丢去抢房间了,萧凉一冷冷一笑,“你觉得他们三个人到了我的手里能偷得了懒?”
 
语气之严肃冷漠,站在他身边的魏遇森忍不住惊诧地抬起头,刚好看到那双黑如星空的双眼收敛所有的璀璨,变得无比漆黑。
 
戚二夫打了一个哆嗦,“黑天鹅殿下好可怕!”
 
心里却一边为徒弟默默祈祷一边幸灾乐祸。
 
魏遇森也感觉到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不会悠哉了,他是个不怕训练的,此刻只是拉住萧凉一的衣服问:“你的房间在哪里?”
 
“穿过这个大厅转左手边第一间。”
 
魏遇森点点头,提着自己和另外两人的行李向前走去。
 
主卧紧靠着大厅,正对面应该就是书房,上面挂着闲人免进的牌子,因此靠近主卧的房间只有紧挨着它的右手边的相邻房间,列昂立德正舒舒服服地躺在这个房间的床上,好像已经决定是这里的样子。
 
黑发少年眸光一闪,说:“列昂,前面有个房间好像能看到对面大楼。”
 
金毛小狮子懒洋洋地问:“对面有什么吗?”
 
“有个黑长发的御姐在窗口梳头发。”
 
“什么?”小狮子蓄势待发,“东方美女?!不行,我就说阿里那个家伙怎么头也不回就选了里面的房间,这个闷骚!”
 
他恍如惊醒般冲出了房间,真正闷骚的人还将包给他,一脸真诚地说:“你们刚刚丢门口的,我帮你和阿里拿过来了。”
 
“mua!允,你真好!”
 
魏遇森露出一个笑容,“不用客气。”
 
看列昂头也不回杀到其他房间,他将自己的行李随手放到一边床头柜上,开始熟练地运用手机预定各种必需品,并打电话安排家具公司送东西过来。
 
萧凉一只不过将戚二夫送到附近酒店——因为这个老头说想要享受一下崽子不在身边的东方夜生活,前后脚不过半小时,就见有货车停在小区门口,几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人将各种东西往自己家里面塞!
 
这速度可真快。萧凉一瞠目结舌,对着站在门口指挥的黑发少年问:“我还打算送完你们教练后,就带你们去超市的,怎么自己弄了?”
 
“父亲有相关家具产业在这边,很方便。”
 
“好吧”十多岁就这么有主见,比自己厉害很多,“那晚上有什么想吃的没?带你们去刷一顿。”
 
“你似乎忘记我们是运动员的事情了”魏遇森叹口气,“给你一个忠告,不要纵容列昂在吃的方面,他是很容易发胖长肌肉的类型。”
 
萧凉一本身是怎么吃不会胖的类型,自然不会担心这种问题,而且,“哈哈哈,在我这里,你们尽管吃,男孩子这个时候最长个子了。至于发胖,别担心,我会想尽办法让你们瘦下来的。”
 
他指了指大厅中一张挂着舞蹈团的照片,“中间那个高高瘦瘦穿红色舞裙的女孩子看见没?半年前她还是一百六十多斤的胖姑娘,她妈妈把她送到舞蹈室,三个月以后就只有一百斤了。”
 
简直不能想象!
 
为了照顾两个俄罗斯的小孩,他们之间的对话都是用俄语,避开了最擅长的中文。
 
无意间走过来的阿里用看魔鬼的眼神重新打量自己的新老师,三个月瘦六十斤,该是多么恐怖的训练?!
 
“老师是在开玩笑吗?我爸爸就是很胖的那种,妈妈用了很多方法也不能让他瘦下来一点点!”
 
萧凉一插着腰,看着姗姗来迟的小狮子,对着三张精致年轻的容颜说:
 
“我的学生,要么是比赛中最美丽的风景,要么,一生都不要想进入比赛场地。”
 
“丑话说在前头,你们三个只有一个月,如果达不到我的期望,就收拾东西滚回俄罗斯!”
 
第53章:辅佐冰上王者五
 
“夜到底什么时候才教我们滑冰啊,我已经有两个星期没有碰我的冰刀了!”列昂保持着压腿的姿势,上半身完全贴在抬起的那条腿上,愁眉苦脸地说。
 
另外两人也维持着柔韧度惊人的姿势,感受韧带被拉开的紧张感。
 
三人自从开始接受萧凉一的培训后,这个星期一直在练习各种风格的舞蹈,无论是热情洋溢的拉丁舞、还是优雅动人的芭蕾,或者是血脉膨胀的古典战舞,只要他们掌握了其中一样,马上就会投入下一种舞蹈训练。
 
刚开始的确很有趣啦,但是这种过题式快速学习也很让人痛苦,毕竟一样东西刚学到高、潮,就强硬地更换到下一样,快得连天赋卓绝的三人也觉得这样的效率是不是不太高?
 
而且最重要的是,萧凉一并没有帮他们预约比赛,每天除了严格的肢体训练以外,滑冰的技巧一点也不说。
 
他们是来学滑冰而不是学舞蹈的呀!
 
刚抱怨没多久,大门就传来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萧凉一提着一袋子的菜进门,魏遇森立刻收了练习的姿势,乖巧地走过来主动帮他接东西。
 
看着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少年,萧凉一忍不住摸摸他的黑发。
 
列昂立刻忘记刚才的抱怨,蹦跳着问:“夜!夜!我们今晚吃什么?”
 
“天气转凉了,刚好可以吃火锅。”
 
这个提案获得了欢欣赞同。
 
……
 
等完成了今天的训练目标,三个小孩吃得饱饱地东倒西歪在沙发上躺着的时候,阿里忍不住问了一句:“老师,我们什么时候能开始滑冰啊?”
 
萧凉一将碗筷收拾好,从卧室取出风衣,对着三人微微一笑:“现在。”
 
“现在?!”列昂惊叫一声,从沙发上弹起来,而身边两个人早就窜进了自己房间将冰刀取了出来,速度快到不可思议。
 
他开车带着三人到了上回的滑冰场,这里对外开放的时间仅到下午四点半,剩下的时间由管理人员打扫和检查,不过萧凉一提前预约了晚上,工作人员们也表示欢迎他的使用。
 
不同于白天的喧嚣,黄昏之后的滑冰场只有他们四人,打着白光照在微微泛起冷气的冰面上,宽阔寂静到不可思议。
 
“就连俄罗斯也不会有这么寂寞的滑冰场呢”列昂换好鞋,本想迫不及待地溜进冰场,却被萧凉一拉住了。
 
“别这么着急,接下来的日子有够你们滑”他拍拍手,示意三人集合到他的面前,“昨天晚上,我预约了三个名额参加日本区的地方赛,恰好这个国家的北海道新开发了一个旅游项目,欢迎世界各地的人去参观,因此同期召开的滑冰比赛为了符合主题,也欢迎各个国家地区的滑冰选手。”
 
看着三张充满期待的小脸,萧凉一却恶意一笑,“不要高兴的太早,要知道这个地方的滑冰场在全世界都很有名,而且不分成年组和青少年组。我查看了现在的报名单,发现有很多滑冰大咖也会参加。”
 
“比赛还有一个星期,如果你们不能满足我的期望,宁愿浪费掉名额,我也不会让你们去别的国家丢人现眼。”
 
魏遇森问:“要求是什么?”
 
萧凉一:“我给出基本动作,你们自己挑选歌曲,然后完善它。要求只有一个,就是不遗余力地诱惑我。”
 
他说完就滑进冰场,深吸一口气,没有任何音乐背景地开始了表演。
 
华丽而繁杂的肢体动作,包括比较简单的横一滑、转三、燕式步和难度较高的阿克塞尔跳和勾手跳,并且为了让三人不受他的影响,他没有融入任何情感,仿佛是无声音乐盒中的人偶,只是依照命令跳出相应的舞蹈动作。
 
即使如此,他的每一次展臂和肩部的运用,胯部的扭动都到了精准的控制,冰刀好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摩擦力好像不存在在这个人的字典中,滑动的距离以及留下的痕迹仿佛像纸上画家严谨的操笔。
 
等最后一个动作演示完,他滑向他的三个学生,问:“怎么样,有灵感吗?”
 
阿里犹豫着说:“动作是全部记住了,可是……”
 
“不知道怎么表达?”萧凉一用毛巾擦擦脸,“这就是你们三人存在的最大问题,因为一直有戚二夫为你们量身定做编曲,就好比是傀儡娃娃,虽然能分号不差地完成指定的各种要求,却始终没有自己的风格。”
 
“我看了你们三人今年年初比赛的视频,不得不说,动作非常规范,如同教科书一般,在技能分上几乎可以无限接近满分。但是这也是你们情感表现得分很低的原因,知道吗,华国有一句话叫做高分低能儿,我认为换在你们身上同样合适。”
 
他将话说的一场刻薄,三张年轻稚嫩的面孔闪过屈辱,毕竟从来没有人会这样指责三个天才。
 
然而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在拥有无可比拟的优雅的天鹅王面前,被这样训斥的三人,同时觉得一直高高在上的自己,不过是此人面前的丑小鸭。
 
魏遇森深深看了一眼萧凉一,将自己的mp3插上播放机,喇叭开到最大,才率先滑进冰场,留下一句:“不要小看我。”
 
萧凉一等他热身完,站到场中的时候,按下了播放的按钮,竟然是希腊语版的【pray】,这首歌以圣洁出名,是一名修女在上帝的面前缓缓唱出自己祈祷的教堂歌!
 
魏遇森一改冷漠的表情,以祈祷的姿势开场,然后双臂极限拉开,仿佛一只极力拥抱绝望的未央鸟,断翅以摇摇晃晃又漂亮的曲线滑过半场。
 
和圣洁的歌声相违背,他的表情疯狂又痴迷,紧紧盯着萧凉一,琥珀色的眼睛仿佛是腐烂的散发着发臭味道的果酱,明明是一个欲毁灭世界的疯子,却被道德束缚,像穿上了“贞女衣”的死囚,环抱着自己跳出四周半的第一个旋转跳跃。
 
修女的歌声充满自己对上帝的崇拜,有着对世界美好的祝愿,然而这个黑发少年却用极端的情感去演绎,他无意间挥舞的手臂表现出他是一个充满暴虐因子的变态,但是却诡异的和柔和的教堂曲相符相合。
 
答案是什么呢?
 
他明明想要摧毁这个恶心的世界,为何要这样压抑自己的本性,收起自己黑暗的羽翼,充当一只安静的乌鸦?
 
很简单呀,因为这个魔鬼,他爱上了上帝。
 
这个邪恶的黑发每一次跳跃和降落,都将那双沾满血色的又努力恢复清明的琥珀色双眼死死盯着萧凉一,圣洁的歌声中,这样的歇斯底里和明知绝望的心情却和修女的心意重合,他们一样满怀着对上帝纯粹的爱,不过一个纯粹得仿佛是三月的春光,一个纯粹得仿佛是深海下的黑暗。
 
这样别致的虔徒,用这样怪异温顺的一面,去引诱着他唯一的渴望,在一个个仿佛即将爆发又万分忍耐的动作中,他在心中呐喊——
 
我的爱人啊,我一厢情愿的爱恋,你是否感受到其中的千万分之一呢?
 
下来吧,与我欢呼,与我跳跃,与我共舞。
 
放下你的矜持与圣洁,用你洁白的脚尖踩上我脏污的心脏,每一次旋转,都让我心跳加速。
 
如果你不愿抛开一切,我也愿意拔下自己丑陋的翅膀,跪伏在你的面前,日日亲吻你洁白的脚尖。
 
在修女最后的高声吟唱中,恶魔缓缓以拥抱自己的虔诚姿态,跪在散发着寒气的冰面上,脸上的爱意连上帝也会动容。
 
——被莫名其妙跪了的萧凉一摸摸下巴,若有所思。
 
先不说他心里升起的乱七八糟的怀疑,这个恶魔的诱惑的确非常带感,让他有一种克制不住自己双腿的感觉,想要去拥抱这个被爱意折磨得发狂的可怜人。
 
魏遇森跳完之后,又恢复成冷冰冰的模样,仿佛刚刚疯狂表演的人和他毫无关系一样,冷静地滑到场边。
 
列昂的眼睛都湿润了,同时也非常愤恨,“你竟然掩藏着这么强悍的一面,你这个心机婊!”
 
魏遇森接过阿里递过来的水,喝完才说:“并不是掩藏,只是这个主题刚好适合我而已。”
 
阿里好奇,“为什么?”
 
他眼尾若有若无扫过不远处的某人,低声呢喃:“因为想要诱惑的人恰巧在罢了。”
 
还不等两个小伙伴追问,萧凉一就拍拍手,“很好,跳的非常棒,就算你用这首曲子去参加今年的少年赛,也是绰绰有余的。虽然我不知道你有这样的实力为何要掩藏,但是不得不说,跳的很棒。”
 
四周半跳常常被称作是少年组的封印跳,因为还未成熟的身体经受不了这样的跳跃,如果不控制和注意,很容易落下伤,严重的话,会彻底阻碍运动员的生涯。
 
但是对于这三个小孩来说,却和吃饭一样容易,他们堪比猫科动物一样的身体能精确控制自己的神经和骨头,拉上反而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萧凉一意味不明地扫过黑发少年波澜不惊的脸,看向另外两个人,“我不强求你们两个今晚就能拿出成绩,不过我想,你们该有压力了。”
 
第54章:辅佐冰上王者六
 
显然是从魏遇森编织的故事中获得了灵感,阿里一向是一个心思通透聪颖的孩子,他虽然每天和列昂胡闹,但是却很有自己的想法。
 
他的气质在安静下来的时候与继夜有些相似,所以选了一首安静的歌曲,以柔和的旋律展现出属于少年的柔韧和美好,雌雄莫辩的中性美吸引来自男女的视线,完成了别样的诱惑,同样获得了萧凉一的认可。
 
问题就出在列昂身上。
 
这个少年其实有很强的个人风格,却没有办法将它具体定义下来,长久依赖教练的恶果终于体现,一旦没有人告诉他详细的步骤,他就像困进迷阵的小狮子,完全无法独立地体现【诱惑】这个主题。
 
不是和萧凉一跳的毫无感情的木偶滑冰一模一样,就是拙劣地去模仿自己的同伴。
 
然而无论是魏遇森的极端黑暗绝望或者阿里的性别模糊美,毫无疑问都是不适合他的,因此三场试滑下来,都是惨不忍睹。
 
萧凉一丝毫不留情面的批评让这个骄傲的少年面上无光,甚至双眼隐隐泛红。
 
他从小到大养尊处优,被挖掘了滑冰天赋以后也始终被教练捧在手心,接受别人的讨好和赞扬,从来没有人,包括他的父母,将他说的这么不堪!
 
列昂立德直接将冰刀一脱,狠狠砸向冰场,连鞋也没穿就直接跑了出去。
 
阿里想去追,却被魏遇森拉住。
 
黑发少年朝他摇摇头,“这个时候他最需要的是一个人独处,你也知道他自尊心有多么强,列昂不会允许别人看到他这么沮丧的一面。”
 
“可是老师说的太过分了!”阿里心里知道萧凉一是为了他们好,但是却不应该用这样极端的方式,哪怕教导的方式更加柔和一些,列昂也不会气成这样。
 
他回头看,萧凉一默默地滑到冰场,将列昂的两只冰鞋提回来,然后伸出一只手,修长的食指上挂着一串钥匙,“遇森和阿里先回去吧,列昂没有穿鞋身上也没带钱,很有可能会回到冰场,但是为了以防万一,你们两人先打的回家,我们分成两边等他。”
 
“我要在这里等列昂!”阿里拒绝,“老师不该和列昂道歉吗?说了这么过分的话,如果列昂讨厌滑冰了怎么办!”
 
“或许道歉的话应该你和戚二夫来说”萧凉一面无表情,在对方你无理取闹的表情下,戳穿了真相,“如果不是你们一味的纵容和夸赞,列昂不会是这样连一点委屈都受不了的自大狂。他性格开朗,即使不需要刻意的培养,也能有属于自己的强烈滑冰风格。”
 
“但是,就是因为你们的溺爱,他习惯了去依赖教练,依赖朋友,完全不愿意去思考自己滑冰的意义,甚至连这样简单的主题都做不到!”
 
他一字一句地将事实说出,黑色的眼睛始终看着阿里,这让对方产生了非常强烈的心虚和自责。
 
的确,列昂与他从小一起长大,两个人都很喜欢冰上运动。但是最开始吸引了戚二夫的,并不是自己,而是在冰上自由自在如同阳光一样的列昂。
 
教练将他们培养成优秀的运动员,本着对天才小心翼翼的呵护,每一次比赛的编制都是万分小心翼翼,力求每一个动作都不会让他们发生意外又能正常成长。
 
戚二夫大部分的视线都放在列昂身上,对阿里和遇森的关注并没有这样严厉仔细,慢慢地导致了列昂无论做什么都下意识地依赖教练的安排,已经不愿意去思考当初自己滑冰的初衷了。
 
阿里惭愧地低下头。
 
教练和他们这帮所谓的同伴,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列昂好,却不知什么时候阻碍了列昂的前程,毁了他做一个独立自主的优秀运动员的希望。教练甚至,为了掩饰自己的失误,将他们三人丢给了已经退役的继夜。
 
为什么?
 
因为戚二夫教练很清楚,他们马上就要突破少年组进入青年组了,如果到时候进入了成人的滑冰世界,这些丑陋的真相就会暴露出来,而训练列昂的直系教练,反而会受到最大的指责。
 
所以戚二夫逃避了,将他们转型时期,这个最重要的时期扔给了继夜——一个破破烂烂又异常沉重的包裹。
 
如果继夜成功地将三人改造成功,戚二夫仍旧是最大的功臣,因为他教导三人的时间最长,所有人都会觉得他们三人的成功是戚二夫奠定了坚固的基石。
 
可是如果继夜失败了,他们三人还是毫无长进,毫不意外,那些脏水都会泼到继夜的身上,指责他将三个孩子的前程毁掉了。
 
——这些,阿里克赛心中都很明白,这也是他为什么不愿意甚至是抗拒来华国的原因。
 
戚二夫教练的做法实在太过分,他自己无法承担“毁了天才”的指责,就将自己的恶果转嫁给继夜。
 
可是阿里同样没有想到,原来继夜早早就看穿了这一切。
 
他甚至不介意他们三人身上无数的缺点去接纳他们,教导他们,更甚至,愿意去背上这个沉重的包裹,去承担他们三人的未来。
 
“……老师,对不起。”阿里眼中含满了泪水,在萧凉一逐渐软化的目光中和伸出的怀抱中,他毫不犹豫地扑了上去,紧紧抱住这个,他真正承认了的老师,“我会认真改掉自己的毛病,我会成为一个优秀的滑冰选手!”
 
萧凉一拍拍他的背,安慰道:“你们还小,还有无限的可能,不要担心。”
 
他说完将钥匙递给魏遇森,托付道:“天色虽然不是太晚,你们两回去的时候还是要注意安全,到家一定要给我打电话,这里列昂一有消息,我也会跟你们说的。”
 
这半个多月以来从来没有给过萧凉一晚安吻的魏遇森,却突然踮起脚尖亲了一下他的左脸颊,位置无限靠近唇角,他眨眨眼睛,“保证完成任务。”
 
泪眼朦胧的阿里也想要去给老师一个晚安道别吻,只不过还没有行动,就被魏遇森抓着后衣服领子给提走了。
 
萧凉一默默自己刚刚被亲的位置,脸颊上浮现一丝红晕,摇摇头转身滑进了冰场。
 
另一边,被骂走的列昂立德少爷在跑出滑冰场以后,才发现自己没有穿鞋!
 
他兜兜转转,最后在附近一个小公园的秋千上坐了两个小时,没有穿外套,整个人被夜风吹得像一只流浪猫。
 
中途有家长带着小孩回家,小孩子指着他用中文说了些什么,听不懂,但是孩子妈妈露出的仿佛在看一个离家出走的小孩的眼神,他却在路灯的照耀下看的清清楚楚。
 
于是他更生气也……更沮丧了。
 
列昂立德心中知道,其实从老师第一次来机场的时候,他心中是对这张脸充满强烈的好感的,毕竟在录像带中看了无数次这个人堪比冰神的表演,继夜无疑是年青一代中完美的滑冰运动员。
 
而且长得也很好看,像一只优雅的白天鹅。
 
可是他们三人同时来,这个男人大部分的视线却全都放在了魏遇森身上,有时候盯着森的眼睛能看好久!
 
更别说他们两人都是华国人,偶尔用自己和阿里都听不懂的语言交谈,样子亲密极了。
 
最过分的就是今天!
 
他气冲冲地将两只冰冷的脚抱进怀里,这个姿势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他明明已经这么认真地去滑,继夜却还是不断地批评他,他的确跳的有些不伦不类,这一点他认。
 
可是为什么在说他不好的时候还要去高度赞扬森和阿里的好?!
 
这个孩子显然不知道这个国家有一种刺激叫做“别人家的孩子”,还有一种战术叫激将法。
 
列昂只是觉得自己的脚更冷了。
 
本来以为会有人来寻找自己,可是等了这么久,只有越来越安静的公园,除此之外,只有像个白痴一样的自己。
 
他咬咬牙,不甘心就这样像个流浪汉一样睡在野外,又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回滑冰场。
 
现在已经到十一点了,本来以为被抛弃的垂头丧气的小狮子看到滑冰场还亮着的灯时,眼睛一亮。
 
进门的时候,前台昏昏欲睡的工作人员一见他就很高兴地说:“终于回来了,快进去吧,夜老师一直在等着你呢。”
 
说完还塞给他一杯暖呼呼的热饮。
 
他捧着热牛奶咖啡喝了一口,瞬间觉得自己冻得死去活来的那颗心复活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什么?
 
那个家伙终究是愧疚的吧,要不怎么会等他等到现在?
 
穿着别人给的毛拖鞋,他大摇大摆走近冰场,好像一气之下逃走的狼狈之人不是他一样。
 
这个时候冰场却突然响起了音乐,是一首非常美妙的音乐,与遇森的教堂歌和阿里的抒情乐不一样,这更像是一首人鱼之歌,仿佛寂寞的鲛人在礁石上哀伤哼唱。
 
那个男人也随之旋律在冰上起舞。
 
与最开始看到的,毫无灵魂的冰上舞曲截然不同,他好像化作了从巫婆那里得到魔药的人鱼,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双腿,每行一步却要忍受千万针扎般的痛苦。
 
每一次四个半跳跃落下来,仿佛轻盈的蝴蝶不溅起一粒冰渣,又更像是忍痛在心爱的人面前跳舞一样,正对着别人是灿烂美好的笑颜,优雅可爱的舞蹈;然而每一次的转身掩面,又像难过落泪的悲伤,让人心生爱恋。
 
列昂从来没有想过,被那只高高在上的天鹅王注入了灵魂的冰曲会是这样的,夺人心魄。
 
他觉得自己魔障了,心中甚至有一个声音在对他说:小美人鱼是这么的可爱,为什么王子看不见他的好呢?
 
如果是自己,如果是自己,他会毫不犹豫地献上人鱼渴望的那个吻,他甚至愿意掏出自己的心脏去发誓自己的真心。
 
列昂就像被诱惑了一般,在这真挚的人鱼爱情的奉献下。
 
萧凉一滑完,习惯性想要谢幕的时候,看见姗姗回归的列昂,正捧着一杯饮料傻傻看着自己。
 
他滑到对方面前,也没有再指责对方,只是说:“回来了,我们回家吧。”
 
小狮子呆呆地点头,感觉心脏在剧烈跳动,仿佛有什么种子,正在一点一点破土苏醒了。
 
第55章:辅佐冰上王者七
 
领着小狮子回家的萧凉一,照例独自去了书房,几乎每天晚上睡觉前,他都会在里面呆很久,也从来不和三人说自己在里面做什么。
 
阿里守在浴室门口等列昂洗完澡,抱着双臂问:“你今天跑到哪里去了。”
 
“要你管”金发男孩将擦脸的毛巾往架子上随手一扔,想起自己傻傻地吹了两个小时的冷风,就觉得格外羞耻。
 
“好吧,但是我有一件事想跟你说,老师早就知道戚二夫教练的想法了。”
 
“你是说老头耍赖的事情?早就猜到了,他又不笨。”
 
“你早就知道了?!”阿里过肩的银色长发一甩,双手叉腰,“那你还对老师这么凶!”
 
“我脾气不好不是这个原因”一说到这个他就会想到继夜看森的表情,回家了也是,第一句就和森打招呼,于是语气就变得不那么好了,“算了,和你说你也不懂!”
 
气呼呼的阿里转身就走,列昂却叫住他,“对了,你知道天鹅为什么老呆在那个房间不?”
 
“你应该尊称他为老师”阿里想了想,“没有进去过,但是有几次刚好碰见他从房间里面出来,身上有很重的水彩和笔墨味,大概是在画画吧。”
 
“画画?”真是好兴致。
 
“没问题了?那我回去睡觉了。”
 
“嗯,滚吧。”
 
……
 
这次在书房呆了将近一夜的萧凉一,想了很多的事情,最多的就是为什么自己会被卷进这个游戏,系统为什么选择他,难道真的是因为当初他对重生一事嗤之以鼻?
 
可是既然选择他对付重生玩家,为什么还要以家人和陆相生为威胁,说如果游戏失败就会让他重视的东西收到惩罚?
 
从他和系统过往的交流中,他认为,系统以及系统经常提到的中枢,是非常重视因果线的,假使他无法完成任务,也是因为系统强制选择了他,因是系统和中枢种下的,为什么惩罚要降临到他身上?
 
所以他觉得,这种威胁更像是一种虚张声势。
 
上个世界他刻意注重解谜,而不是去对付重生玩家,就是想要试一试如果任务失败了会怎样。
 
但是出乎他的意料,系统竟然强制将他带离,并且那些严格的评判制度仿佛被吞进了狗肚子里,草草判定了他的胜利。
 
最可疑的就是,系统为什么最后说:算你赢算你赢,你要是开口要他肯定服输?
 
它凭什么判定好不容易重生回来且继承前世记忆的医生会服输?完全不合逻辑啊!
 
更有一点,他觉得系统似乎十分畏惧一个人,这个人每个世界都会换名字,且和他扮演的身份关系很亲密。
 
系统之所以将他丢下,大概也是为了去找方法对付这个人。
 
认真思考了大半夜,许多问题都得不到解答,如今唯一的方法,就是等待。
 
好在系统将他的身体数据调到了最佳,因此熬个夜也丝毫没有影响。
 
他将面对了一夜的画板盖上白布,搁下画笔,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门口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阿里在门后焦急地叫:“老师!老师!你在吗?列昂出事了!”
 
萧凉一拉开门问,“怎么回事?”
 
“我、我本来打算叫他起来晨跑的,但是他一直没有回答我,我就进他的房间,就发现他已经烧得很厉害了!”
 
他跟着阿里进屋,列昂就躺在床上,大半个脑袋都陷入枕头中,露出的一小半脸颊变得通红,喘气声也很重,眉头紧紧地皱着,显然很不舒服。
 
萧凉一探了一下他的额头,果然非常烫,就直接抓来小孩的衣服裤子帮他套上,然后一把抱起,“我们去医院,应该是昨天晚上没穿外套跑出去被冻着了。”
 
“我也要去!”
 
萧凉一点点头,刚出屋子就看到魏遇森疾步走过来问,“发生了什么事?”
 
“列昂发高烧了,我和阿里带他去医院。”
 
“等一下,我也去。”
 
萧凉一闪过一个念头,叫道:“遇森,我和阿里去就够了,你守家。”
 
魏遇森万分不解,“为什么?”
 
“人去多了反而碍手碍脚,你在家里等我回来。”
 
大概是在家等我回来这句话戳到了小孩心窝,那孩子犹豫着点点头,说:“那我给你们做点清淡的饭菜,一路小心。”
 
萧凉一点点头,就和换好衣服的阿里一起去了医院。
 
庆幸他们到医院的时候还是凌晨,没有什么人,挂了号就直接送到了急诊室。
 
皮肤红润的老头测了列昂的体温,查看了舌苔,听完心跳后将听诊器放下,笑眯眯地说:“小孩的哥哥吧?”
 
萧凉一摇头,“我是他老师,这孩子是滑冰运动员。”
 
“不要担心,这个年纪的小男孩生病就是这样,平时精力旺盛,一旦生病就看起来严重得不得了。换季了又没有注意保暖,所以就中了。”
 
老头埋头写了一张单子,“既然是运动员,身体素质就更好啦。我开个单子,你去拿了药,我们先试试物理降温,运动员还是尽量避开药物治疗,如果三个小时之内体温不降或者升高了,我们再打针输液。”
 
阿里就站在萧凉一旁边,萧凉一争取了一下俄同胞的意见,他一听就急忙对老师讲,“最好不要打针,列昂会狂化的!他以前就是宁愿硬挨也不愿意打针的!”
 
一着急,连俄方言都放出来了。
 
萧凉一被逗乐了,转述给老头听,对方也笑,“害怕就害怕呗,还狂化,小男孩就是死鸭子嘴硬。”
 
预约了一个临时病房,将列昂转到那边,萧凉一独自一人去开了药,拿着酒精、帕子、退烧贴等东西回去,仔仔细细给生病的人擦了一遍。
 
阿里帮忙将退烧贴贴在列昂额头,有些担心地问:“真的没问题吗?列昂一直都没醒,会不会很严重啊?”
 
其实在将小孩从床上抱起来的时候,萧凉一就发现列昂已经醒了,却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对方不睁开眼也不说话,在听到老头说要打针的时候,放在身侧的手还握紧了一下。
 
他估摸着是因为昨天晚上的事情小孩还落不下面子,也没有拆穿。
 
此刻估计是被伺候的舒服了,反而是真的睡了过去,脸色好看很多,手心也没有那么烫了,估计就和老医生说的一样,这病来势汹汹,却并不会落下什么病根。
 
他就单手撑着头坐在床边的小板凳上玩手机,看似百无聊赖其实是在焦急万分地等待某人的信息,这种异常沉默的气氛显然引起了银发少年的注意。
 
“老师今天是有事情吗?”
 
“啊”将最近五年的冬奥滑冰锦标赛刷了一遍的萧凉一,“算是吧,在等待一个不知道是好是坏的消息。”
 
???
 
阿里越来越不明白了,他伸手摸了一下好友的头部,发现果真没有那么烫了,就惊喜道:“老师,列昂好像正在退烧诶!”
 
“好事情,如果照医生说的三个小时以后没有出现反弹,我们就拿着药回家吧。”
 
并不是娇气的人,男孩子还是不要这样精心地养着了,说不定把他赶起来去练习四五个小时,才是治病的最好方式。
 
一直没有等到消息的萧凉一狠狠将手机往兜里一揣,有些迁怒地看着床上睡得香甜的小狮子。
 
他突然间不想回去,连电话也没有往家里打一个,点了外卖,和阿里一直等着病人睡醒,对方睁开眼的时候,凌晨窗外白亮的光线现在已经变成煎蛋的焦黄色了。
 
列昂睁开眼的时候正好看见自己的老师在削苹果,还没来得及装作柔弱的样子哼哼唧唧就被一整个苹果堵住嘴巴,一向温和的人看起来沉着脸,“醒了?醒了就不要赖在床上,起来走人。”
 
他委委屈屈地啃苹果,觉得自己受到了伤害,直到阿里却拉着他的袖子告诉他,老师晚上没睡早上又将他送进医院,一直没休息守着他时,才重新喜笑颜开。
 
撕开退烧贴跳进副驾驶的时候,生龙活虎的样子一点也不像体温曾经飙到39度的病人。
 
心力交瘁的萧凉一重新带着两人回家,已经是黄昏之后了,进门就有香气扑鼻,黑发少年围着围裙一脸平静地走过来,“列昂没事了?”
 
“嗷呜~”被问的人将袖子掀起,露出已经较为明显的肱二头肌,“满血复活!”
 
“很好,做了晚饭,你们应该还没有吃吧。”
 
萧凉一却眼神都不给他,直接换鞋进了书房,留下面面相觑的几人。
 
“……老师今天火气的确很大啊。”
 
魏遇森解下围裙递给阿里,善解人意地说:“你们洗手去吃饭吧,我去看看老师。”
 
他没有打招呼也没有敲门,直接将书房门推开,进去后又顺手关上,果然看到刚才还气呼呼的某人拿着一块白布,不知道在想什么。
 
萧凉一进来的时候就发现盖着画的白布被人动过了,他转头盯着来人问:“你偷看了?”
 
“不是你让我看的吗?”
 
魏遇森的呼吸变得有些沉重,眼睛里的琥珀色也浓得化不开,他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一步步逼近青年,“画里的人是谁?”
 
谁也不知道,当他忍不住心底阴暗的心思趁着所有人都不在的时候,拧开未上锁的书房门,掀开画布的一瞬间,心中在想什么。
 
无论是周存善、周晓晓、君莫笑、舍瑞、德斯贝尔或者何意辉……无论是任何一个人,只要这些人占据了这个人的心神,哪怕十分之一,百分之一,万分之一,他都会拉着这个世界一起坠入毁灭。
 
毕竟,他已经付出了这么多,为了找到这个人,为了追寻这个人,在弱小的时候被欺压排斥,在强大的时候被视为异端,更甚至,好不容易与这人有了平静的几年时光,都要被破坏!被分开!
 
既然最终也得不到这个人,不如拉着他一同消失。
 
这样就不会再忍受永无止境的绝望和痛苦了。
 
所以谁也不会知道,当他掀开画布,看到自己无比熟悉的那张脸的时候,心中在想什么。
 
面前的人转过头恶狠狠地盯着他,将手里的白布一扔,虚张声势地如同炸毛的兔子——
 
“你问他是谁,你不是最清楚?”
 
萧凉一拽着他的领子,黑色的眼睛充满不知名的暗色火焰,仿佛燃烧着地狱深处潜藏着的魔鬼的灵魂,说出来的每一字每一句都让魔鬼停止许久的心脏在剧烈跳动!
 
他说:“这是我爱的人!我愿意为了他遭受轮回,只盼望有一天能回到他的身边!陆相生,你敢说你不认识这画里的人?!”
 
名为陆相生的魔鬼快活地舒出一口气,他狠狠抱住了他的救赎,感受两颗心贴在一起激烈地撞击,忍不住叹道:
 
“凉一,你这个笨蛋,笨蛋。”
 
——你终于,找到我了。
 
第56章:辅佐冰上王者八
 
按照陆相生的说法,现实世界和游戏世界的时间是一样的,在萧凉一当天睡着之后,就再也没有醒过来。
 
“医生诊断你为脑死亡,却无法诊断是出于什么原因,我不死心带着你去了很多地方,却无法让你醒过来。”
 
“然后出于某种契机,我得知你的灵魂早就被抽离,游离在各个世界,所以我也开始以玩家的身份到处找你,但是因为我是类似于bug的存在,所以无法和你说出真相,只能等你自己发现我。”
 
“那为什么如果我认出你,你却能说了?”书房里铺着地毯,他干脆直接和陆相生坐在地上讲话,介于这家伙现在比他小很多,萧凉一将“外表年幼”的恋人用腿圈住,想起这么长时间的流浪,这个人一直在自己身边却什么都不说,又很气氛地捏住恋人的脸颊。
 
陆相生一向惯他,任由他折腾够才说:“因为这些世界只有你和重生玩家是真实的,所以换种说法,这些世界是属于你和重生玩家的,只要取得你的认可,所有的bug都会被你合理化。好比许多重生小说中,其实有许多不合理的地方,但是有主角光环下,这些不合理的地方都会随着主角的思想而改变。”
 
“你不是也有听说过吗?那些重生的种马男主,本来是不出奇的屌丝一枚,重生了,原本看不上他的女神们却会莫名其妙因为各种奇葩理由爱上男主,这也算主角光环之一。”
 
“游戏世界中将我默认为虚拟人物,所以如果我做出了违背发展的举动,比如向你承认我不是游戏人物而是现实人物,就会引起所谓的人设崩坏,然后被弹出世界。”
 
“所以你的意思是如果我认出你了,并且承认了你的身份,这个游戏世界也会承认你?”萧凉一挑高眉毛问。
 
陆相生难得从仰视的角度,并且是这么近距离的,看着对方形状优美的嘴唇在面前一张一合,偶尔视线能捕捉到里面的柔软——看起来相当鲜嫩,喉咙里面“嗯”了一下,就想凑上去尝一尝那种滋味。
 
萧凉一却毫不犹豫地将他的脸推开,一脚揣在对方胸口,否认自己是因为舍不得才没有用力,咬牙切齿地说:“你这个骗子!”
 
想想上个世界,隐藏为“许笛音”的陆相生之所以这么大胆妄为敢偷袭自己,不就是因为他潜意识已经猜出了他的身份?
 
明明已经合法化了,可是这个家伙为了骗取他的“告白”,迟迟不说,非要等到他气急败坏了才说出一小部分事实。
 
很明显,这个家伙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没有告诉他!
 
比如他是因为什么契机进入游戏,比如明明是玩家为什么他会受到这么多限制,比如明明能力强大到系统都畏惧的地步为什么还会担心所谓的人设崩坏……他有好多问题想要问。
 
陆相生被踹了之后呆滞两秒,随后反应迅速地抓住对方滑腻的脚踝。
 
因为他的动作萧凉一的两腿被分开,一条长腿被抬高裤腿下滑,露出了滑冰运动员兼舞蹈老师特有的,线条异常漂亮的小腿,如同百合花瓣一样,让某变态忍不住在膝盖下方轻咬了一口。
 
能想象嗜血的野兽轻轻叼着花朵的样子吗?
 
踏过千山万水只为了能陪在他的身边,就算永生永世也得不到回答也无所谓,只要所爱之人在自己的庇护之下,能枕在自己的手臂,拥住自己的胸膛,就算没有心,他也甘之如饴。
 
但是这样的心意得到了认可——明明知道自己还隐藏了许多事情,那双恼羞成怒却异常明亮的双眼中,却清晰地照应出他的样子,给与他一个明确又坚定的回答。
 
不会因此就离开他。
 
陆相生不信上帝,但是这一刻,他真的很想跪在自己的爱人面前,感谢他的爱意与信任。
 
“的确是还有很多事情,但是总会一点一点告诉你的。”
 
他说完就换上一副无害的样子,一手撑地一手抓着萧凉一的脚踝,半跪着睁大琥珀色的眼睛,仿佛懵懂无知的小兽,给与对方会心一击,“老师,你难道不想,亲亲我吗?”
 
哦不,萧凉一,你清醒一点,想想把你耍得团团转的黄秋钰,想想那个对着野兽都能石更的德弗里斯,想想那个一本正经却对大胖子都能搞偷袭的会长许笛音!
 
这个家伙是个表里不一的大变态啊!
 
他虽然在心中恨恨地提醒自己,还是拜倒在那一双浓情蜜意的眼睛中。
 
几乎是张牙舞爪地“嗷呜”一口咬住黑发少年的嘴,还用牙齿咬了咬对方的下嘴唇。
 
陆相生几乎是对方扑过来的一瞬间就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拥住看起来比他年长的恋人,环住对方的腰,也不管嘴唇上传来的痛感,耐心地去舔老师咬得紧紧的牙齿、唇瓣,一点点将对方的牙关放松,然后直入城门,含住自己梦寐以求的柔软,反复吸取对方的蜜液,直到对方全身都软下来,只能依靠环住他的脖颈才能不倒下去。
 
门被悄悄打开,陆相生看着那只毛还没有长齐的小狮子睁大了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着两人拥吻,于是摆出一副胜利者的姿势,将背对着门口的萧凉一抱得更紧,吻得更深。
 
萧凉一所有的力气都被抽掉了,迷迷糊糊间感觉到一只手在自己的后背滑来滑去,最后由往下的趋势,才猛地清醒过来,一把将那只作乱地手给扔出去,一边恶狠狠地说:“想都别想!”
 
不死心的某人:“为什么?”
 
“因为你还是一个毛都没有长齐的小屁孩!”萧凉一将自己被弄乱的衣服整理好,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居高临下地说,“等你满了十八岁再说吧,我还不想诱拐未成年。”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出去了,早上没吃中午因为生气没怎么吃,真是饿死他了。
 
陆相生没想到自己会被这个理由打败,前一秒还在嘲笑情敌乳臭未干,下一秒就如雷灌顶,那张风云不惊的面色终于浮现出一副不甘心的样子。
 
萧凉一到了餐桌面前,发现阿里和列昂老老实实坐着,饭也给他添好了,幸好家里开着暖气,要不然饭菜早就凉了。
 
阿里将筷子递给他,“老师怎么和森说了这么久?”
 
而且到底说了什么啊,为什么老师看起来心情好像变好了?
 
萧凉一用筷子头敲了一下这只好奇的银背小猫,“秘密~快吃饭。”
 
“不用等森一起吗?”
 
“不用,他现在忙着呢。”火都没消下去,怎么出来吃饭?
 
一反常态地,饭桌上最喜欢叽叽喳喳的小狮子今天却异常安静,萧凉一忍不住看了他几眼,发现对方脸色苍白,关切地问,“身体还不舒服?体温没有升高吧?”
 
列昂只要一想到刚才看到的场景,心中仍然翻江倒海,仿佛不满的疑问此刻都得到了解答,看着萧凉一看向他的那张精致的脸,嫉妒的熔浆快把他的理智给吞没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只对魏遇森好的原因只有一个吧,这家伙本来就是恶心的同性恋,怪不得第一次在滑冰场的时候那女人会这么骂他。
 
是看上了魏遇森吗?在机场的时候就开始了吧。
 
千方百计勾引比自己小的徒弟,心里有这个人所以处处留心处处偏心,还装作公平的样子对他嘘寒问暖。
 
明明只要魏遇森一个不是就足够了吗?他和阿里只是累赘而已!为什么还要装作这么虚情假意的样子!
 
列昂立德发现自己要压抑出嘴边的质问就要用尽全身的力气了,他扫过对方红得异常的嘴唇,心里却仿佛是在滴血一样疼。
 
……明明,明明自己不比森差呀。
 
无论是外貌或者身世,就连他最注重的天赋,自己也是最好的啊,为什么,为什么看上的却是森?
 
萧凉一感觉这个小孩马上就要忍不住说些什么的时候,对方却一瞬间收敛住了,只是慢慢将饭吃完,才一反常态用温柔的口气问:“老师,我好像有新的关于滑冰的想法了,你要看看吗?”
 
那双大海一样的眼睛不再是拘与表面的风涛海浪,好像只是生了一场病,列昂就长大了。蓝色的眼睛沉淀了深海的颜色,不再允许人看清他心中的想法。
 
萧凉一挠挠下巴,“有新想法很不错呢,但是列昂你还在生病啊,不要以为退烧了自己就康复了,至少还要休息两天吧。”
 
“我迫不及待地想要让老师看看新的我呢”列昂若有所指地说,在对方疑问的表情下耸耸肩,转移话题道,“毕竟要是老师看不上,我就不能参加比赛了呀。”
 
“原来是这样”萧凉一失笑,揉乱他的铂金色头发,“别担心,时间还早,你肯定可以做到的。”
 
第57章:辅佐冰上王者九
 
一晃,特训的日子很快就到了尾声,萧凉一带着三个小孩坐上了前去北海道的航班。
 
飞行时间并不长,但是去往比赛场地的路程却有些麻烦。萧凉一坐在大巴上,满意地看着虽然经过了十几个小时的颠簸,但是三个徒弟的脸上却没有一丝倦色,反而斗志昂扬。
 
窗外是茫茫大雪,这个时候札幌已经进入了厚雪期,街道两边能看见的行人数量寥寥无几,最多的也只是一些在自家门口铲雪的日本人。
 
前方有亲切的导游在介绍本地特色,不过这个国家的人向来属于嘴上说着亲切的话,心中却不一定有热乎劲,都是在各自干各自的事情。陆相生挑选的座位又是很靠后的,此刻就明目张胆地拉着萧凉一的手,做一些很亲密的举动。
 
他吃不到嘴,就一定要在其他方面讨回本,一点也不像正正经经的大家闺秀。
 
巴士的最终目的停在了一家自带温泉的民营家庭旅馆面前,乘客们三三两两下车,纷纷惊呼北方的天气怎么会这么冷。
 
“欢迎来到北海道”穿着和服的老板娘将客人们迎到旅馆中,将推门拉好后笑眯眯地说:“请领好房间木牌的客人们注意,温泉和大厅设备都是免费使用的,房间的试用为每日中午十二点到第二天中午十一点,如果想要延长住房的顾客请提前通知旅馆人员。”
 
“另外,要参加滑冰展的顾客或者运动员,今日下午2点会有大巴无偿接送你们去冰场熟悉场地,每小时一班车,要去的顾客请至少提前两小时预约。明日比赛开始,从早上八点,大巴开始接送,同样是每小时一班,请注意不要错过比赛时间。”
 
“如果对滑冰展没有兴趣且有自己安排的顾客,门口有地铁地图,请自行领取。”
 
接过木牌的萧凉一问三个小不点:“你们怎么想,要去提前熟悉场地吗?”
 
“我想去”阿里很憧憬,“据说每天到达的未满十五岁的都可以领到一个冰雕手办!”
 
“啊,差点忘记你是手办爱好者”列昂插着兜,“我没意见,那就去呗。”
 
萧凉一看魏遇森,对方也点点头,就去预约了巴士。
 
在这段时间内,四人放好自己的行李,又研究了一下旅馆结构,才慢腾腾地挪到饭厅吃饭。
 
因为都是编织的榻榻米,入乡随俗只能盘腿坐在地上,好在有坐垫,还没有坐热,就看到周围准备用午餐的人,不久就停止了交谈,开始用异样的视线频频看向这边。
 
四人都是上过大场面,在全世界的舞台下表演过节目的人,对这种注目当然不以为意,列昂还勾着萧凉一对鳗鱼饭好不好吃展开了讨论。
 
小狮子皱着眉头,“我不要吃这种甜腻腻的饭,你换掉!”
 
“鳗鱼饭是这里的特色诶,不尝一尝会有遗憾的。”
 
“那我也不要吃”因为四人是围绕木桌两两对坐,他看着对面两人自然而然准备坐在一起的架势就气不打一处来,强行挤开魏遇森坐在萧凉一旁边,抓着对方的胳膊撒娇,“你前天说我表现的最好,对于会给你带来胜利的学生难道不应该千依百顺吗?”
 
“哪里学来的奇怪的词组?”萧凉一皱皱眉,将胳膊抽出来,“多大的人还撒娇,不吃鳗鱼饭的话,就自己看看菜单上有什么想吃的好了,对了,阿里有什么想吃的吗?”
 
被强行分开的陆相生也不生气,坐到了萧凉一的对面,抱着热茶慢条斯理地喝,姿态很悠闲。
 
阿里认真听取了老师的意见,最后还是决定吃鳗鱼饭,看萧凉一闷头研究,很诧异地问:“老师不问森喜欢吃什么吗?他嘴很挑的。”
 
萧凉一头也不抬,“唔,我知道。”
 
这样的反应让三人愣了一下,陆相生自不用多说,满目温柔地看着对面的黑发男人,眼中都快溢出水了。
 
阿里觉得自己好像莫名其妙被人塞了一嘴狗粮。
 
最生气的就是列昂,他将菜单一摔,“不看了,你给我点。”
 
萧凉一惊诧地抬起头,这是怎么了?
 
金发少年更生气了,“你看着办吧,你点什么我吃什么。”
 
“真的?”得到肯定的回复以后,萧凉一果断叫来了服务生,交出了菜单。
 
在等待上菜的这段时间内,旁边一桌终于忍不住了,一个十七岁左右的,看起来很害羞的小女孩在同伴的推推搡搡中站起来,鼓起勇气走到他们这桌,满脸通红地问:“请、请问,您是继夜前辈吗?”
 
她身高腿长,四肢柔韧,萧凉一一眼就看出这姑娘也是滑冰运动员,非常友善地回答:“我是,你好。”
 
几乎是他的回答一放出来,对方就几乎得要昏倒了,“我我我我我我我叫长井森!崇拜前辈很久了,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
 
居然和恋人现在的名字一样,萧凉一更加温柔了,在茶气下晕染的眉眼仿佛清风吹过浓墨,“那我可以叫你小森吗?”
 
这个亲昵的名字让两个人同时红了耳朵,长井森几乎要哭出来了,“当、当然可以!”
 
正当小女孩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她就被莫名其妙地挤出了萧凉一的视线!
 
一大堆年轻的面庞通通跪坐在萧凉一的这一桌旁边,原来是长井森的同伴看鼎鼎大名的天鹅王如此平易近人,纷纷介绍自己道——
 
“继夜老师好!我叫桑塔娜,你可以叫我小娜!”
 
“老师老师!我叫吉原一一,你可以叫我小一!”
 
“啊啊啊啊老师你是我的偶像啊!请务必叫我小原!”
 
……
 
眼看着场面一发不可收拾,这个屋子里坐着的大部分都是慕名而来的滑冰运动员,包括业余和专业的,对于三年前突然退役的冰上王者,他们心中都是怀着可惜和憧憬的,此刻看着偶像近在眼前,连饭都顾不上吃了。
 
陆相生只好站起来,他虽然年纪不大,但是身高不错,气质又冷淡,此刻冰着一张脸真是有说不出的降温效果。
 
他隔断想要凑近萧凉一的人群,沉着嗓子说:“你们喜欢的老师还没有吃饭,请不要挡着服务员上菜。”
 
众人这才回头一看,发现服务员端着托盘已经站了很久了,看黑发少年为他说话,感动得几乎要掉下眼泪来,“我、我已经在这里提高嗓子喊了很多声了,终于有人注意到我了!”
 
萧凉一拍拍手,解围道:“大家先吃饭,有什么问题等比赛结束以后再说吧,不要因为我而影响到各位的发挥。这是我的三位学生,这次也会同你们一起参加比赛,希望能看到一场精彩的表演。”
 
刚说完,众人火辣辣的视线果然转移了目标,三人感受到各个方向的战意,心中都不由得唾弃自家老师为保自己居然拖他们下水!
 
但是刚才的局面果然得到了缓和,为了不打扰萧凉一吃饭,其他人都恋恋不舍地回到自己的座位,萧凉一帮着服务员将饭菜放好,看列昂呆呆地盯着自己的午餐,戏谑地问:“怎么不吃啊?”
 
列昂哆哆嗦嗦指着自己面前的东西,“……这是什么?”
 
“你的午餐呀,不说我点什么你吃什么吗?老师觉得很适合你呀。”
 
为了防止摔坏特意将木质的托盘换成了塑料的,小碗上插着一面色彩鲜艳的小锦旗,旁边还有包装精致的小玩具。
 
列昂一拍桌子,怒吼,“我看起来很适合吃儿童套餐吗老师?!”
 
第58章:辅佐冰上王者十(完)
 
戚二夫接到阿里电话的时候,是半夜。
 
他还睡在年轻女人的肚皮上,迷迷糊糊地这个顽徒告诉他,他们三人已经通过北海道初赛,决赛是在明天,并问他要不要来亲眼见证继夜是如何将他一手造成的腐朽重新变为神奇。
 
老头大惊,掏出电脑刷到滑冰员的line主页上才发现已经疯魔成一片了,无数短暂的视频或者照片都在高呼有三人将称霸未来十年的冰场,并且标题都非常默契地标注为:销声匿迹三年,天鹅王率傲徒重争战场!
 
而北海道滑冰友好交流会的临时网页,最顶上最显眼的图片换成了继夜环抱双臂对刚刚参加完初赛的三人指导的画面,他垂下的眼睫在眼下肌肤投出一片阴影,即使是瞬间抓拍的照片也表明此人并没有因为受伤退役而自暴自弃,气质容貌没有丝毫改变,四个美丽精致的人站在一起,简直对视觉效果来说是极具冲击性的。
 
为显神秘,并没有放出完整的初赛录像,只是有入选选手零星的几组图和一些经典动作的短暂视频,戚二夫点开阿里的页面,穿着银线编织并点缀珠片和水晶的比赛服的银发少年映入眼帘,截图的瞬间是他跳跃在空中时展露出仿佛天使一般的容颜,好像身后真的长了两双洁白的翅膀,承蒙上帝的召唤要回到天堂。
 
图片下面有很多人点评,大多都夸赞他们三人的动作无懈可击,在技能点上能完爆他人。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新的评价跃入眼帘——
 
“你们有没有发现,比起上次欧锦标的阿里,他的情感好像变得很真实了?!”
 
“对对对,不止小女神,连列昂立德和遇森·魏都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我以为这次他们会被情感表现拉后腿,没想到看完后让我感觉好感动!”
 
“以前就像精致的人偶,现在有了情感却这么漂亮,我都想学滑冰了,看起来好有气质啊!”
 
“这还不明白吗?因为他们三人换教练了!现在的教练就是三年前大名鼎鼎的天鹅王!”
 
说出继夜名字的这个评价获得了拥护,曾经潜藏的天鹅粉纷纷加入话题,赞扬继夜作为滑冰运动员不仅是最优秀的,连当了教练也这么出色!
 
看到这些的戚二夫马上坐不住了,虽然他的确出于自私将自己造成的恶果扔给了别人,但是他也不想这么多年的辛苦都为别人做了嫁衣裳!
 
这些肤浅的网民大力赞扬继夜作为教练的优秀,却完全忘记了他的劳苦功高,他就不信,短短不到两个月,继夜能有多大的功劳?!
 
美丽的女人拥上来,被他一掌挥开,用最快的速度订了去北海道的机票,连行李都来不及收拾,直奔机场而去!
 
而另外一边,以惊艳表现通过初赛的三人整装待发,准备迎接即将开始的决赛。
 
列昂拿着自己的参赛号,一双蓝眼闪动,看弯腰检查他腿部的教练,轻声问:“老师,你们华国不是有一句话,叫做有竞争才有动力吗?”
 
“嗯哼,那有怎样?”因为列昂自从开始有了自己风格后,强度训练过大,所以萧凉一总会检查这家伙有没有出健康问题,发现一切正常后,又去看魏遇森的。
 
“虽然说是友谊赛,但是冠军也只有一个,如果我们三个人中有一个得了冠军,难道不应该获得冠军的奖励吗?”
 
萧凉一愣了一下,没想通自己累死累活照顾三个兔崽子都没有要求奖励,怎么就有人敢找他要?
 
陆相生一看就知道恋人在想什么,自己的脚还放在他手里,掌心上的温度传到腿部皮肤上,让他舒服得简直想要叹口气,眼睛一转似想到什么,转头问列昂,“你想用什么当赌注?”
 
列昂暗中瞪他一眼,恼火这个家伙将好好的奖励换成赌注,想要把老师摘出去?做梦!
 
“要求不高,单独和老师约会一天,怎么样?”
 
萧凉一看见那双势在必得的蓝眸,又想到列昂立德最近的表现,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但是提的这个要求有点……
 
他抬头看自己的小恋人,啊,果然那双浅色的琥珀眼睛已经燃起熊熊战意,仿佛有火苗在燃烧一样。
 
不得不说,列昂认真起来是非常厉害的,他有与生俱来的主角天赋,聚光灯应该总是架在这种人头上。
 
但前提是他们两个外挂者不存在的情况下。
 
更别说,他提出的这个条件对现在的陆相生充满诱惑——虽然觉得很丢脸很不想承认,自己活了不知道多少岁的恋人居然对一个小孩拿出了认真,但是列昂肯定以及一定,输定了。
 
他暗中拧了一下对方小腿上的肉肉,低声埋怨道:“你不要欺负小孩子啊。”
 
陆相生灼灼地盯着他,却不掩饰音量:“可是我真的很想和老师约会呀,两个人。”
 
萧凉一还想再说什么,一直很安静的阿里突然放下手机,银色的眼睛闪闪发亮,“那一天可以和老师做任何事吗?”
 
他想和老师滑双人滑冰!
 
思想非常纯洁,然而这句话一出,另外两人眼中精光大盛,难得异口同声地说:“everything!”
 
阿里一愣,没想到和老师双人滑冰既然对两个好友有这么大的诱惑力,“那、那我同意参加。”
 
怎么没有人问他的意见???
 
萧凉一莫名其妙看着三人达成约定,随后腰部一扭争先恐后地去冰场练习,好笑地抓住陆相生的胳膊,“你真是够了,干嘛要欺负两个孩子!”
 
“难道凉一不想和我约会?”陆相生环抱住他的腰,他现在虽然矮,但是矮有矮的好处,能体会不一样的恋爱感觉,还能不顾面子地恣意撒娇,“我真是一天都不愿意把你让给别人呢。”
 
“那一开始不要赞成这个提案不久好了?”真不明白这个人怎么暴露出自己的情感以后怎么就这么多愁善感患得患失,可是又想到他几个世界的保护和挣扎,又觉得很心疼,萧凉一叹口气,还是回抱住他,“想约会的话,我每一天都能和你约会哦,既然原来的世界回不去了,我也不用执行那些乱七八糟的任务了,我们可以在这个世界慢慢来。”
 
他也想慢慢来啊,但是时间来不及了。
 
苦于不能说出真相的陆相生只能更紧地抱住所爱之人。
 
……
 
三天热火朝天的预赛和半决赛一晃而过,为了节省比赛时间,每个初参赛者只能运用一分钟表演时间来展现自己,只有决赛才和国际赛规格一样,自行挑选曲目,不限时间。但同时,几百号报名的参赛者如今只剩下二十七人,列昂、阿里和陆相生因为初赛表演太过惊艳,直接得到了进入决赛的权利。
 
阿里是在前一天晚上才给戚二夫打电话的,因此紧赶慢赶,加上战斗民族不顾两地恶劣条件,将飞机开成战机的斗意,戚二夫才没有耽误看决赛。
 
他连厚厚的棉衣都是在机场买的,胡子都没有剃掉,花了大价钱才请到愿意在大雪天出动的私家车载他去比赛场地。
 
不得不说这个全民性冷淡的民族只有在遇到自己想要做的事的时候,才会像打了鸡血一样无论如何也要达成目标!
 
戚二夫赶到的时候,正好是列昂立德上场,巨型屏幕放出漂亮的少年的巨型海报,以及简介和所得荣耀,少年一手拿去年少年组锦标赛所获个人奖牌,并亲吻着奖牌望着镜头的样子,充满了侵略性。
 
扑到最高看台的围栏上,正好看到穿着黑色紧身裤与红色上衣,并斜缀满了蓝色宝石的列昂倒滑着进入冰场,他动作很干净,每一条直线都笔直得如同用尺子划出来的一般,没有一点停顿。
 
顺场几周适应冰面,在中间的位置停下,少年弯下身体蜷伏在冰面上,几秒后音乐响起——是西班牙战曲!
 
前奏并不激烈,仿佛垫着脚尖靠近,又隐而不发的野兽,在不远处窥视着猎物的一举一动。
 
列昂仿佛从酣眠中醒来一样,先活动着四肢,然后在一个略高音下旋转起身,姿势漂亮又充满野兽的出其不意,他一边滑动脚步一边抖动着上衣两肩装饰的黑色羽毛,在靠近场边的时候起跳四周半,仿佛是要给那些胆敢接近他底盘的家伙一点颜色瞧瞧——效果明显,被他旋转惊讶的到观众下意识往后坐,反应过来以后立马想起掌声。
 
他炫耀一般在每一边观众席上用不同的跳跃来显示自己的强大,每一次都是成年人无法做到的高难度动作,且一定会达到四周半,不拖泥带水也不允许丝毫差错,和自大狂妄的狮子一样,彰显自己蓬松的鬓毛与健壮的四肢!
 
而随着音乐声越来越急促,耳边仿佛有刀剑插入敌人身体的痛快感,列昂每一步都变得非常有力,他甚至在一个组合旋转中单脚剁地,冰屑在他身后溅起一米多高,配上脸上露出的血腥表情,让人心生恐惧的同时又爱慕不已。
 
没错,这是列昂自己摸索出来的风格。
 
萧凉一很满意,早在前段时间这孩子说有想法的时候,他就觉得能成功。
 
出身豪门,一心高傲,唯有野兽派的表现法能将他的魅力完全展现,这是属于强者的诱惑,用强大的实力去征服敌人,征服猎物,这种让人血脉喷张的魅力才是属于列昂的“诱惑”!
 
此时此刻,萧凉一明显感觉到心脏跳动的更加有力,灵魂也更加轻松,理由想必就是真正的继夜,那缕仍有不甘的怨气得到了救赎——
 
作为老师,他一生痛苦,可谓一事无成。
 
但是萧凉一不仅找到了所爱之人,更让三个被养坏的天才找到了自己滑冰风格,这意味着萧凉一成为了真正的老师,就算今后没有他的指导,成功摸索到自己未来的三个学生,都不会再受到任何傀儡似的操纵!
 
这个时候,不知何时离开选手席的陆相生从背后环住萧凉一的后背,感受到恋人突如其来的不安和怨恨,萧凉一很奇怪,“你怎么了?马上就要到你上场了哦。”
 
“那个该死的东西,他要回来了!”
 
还没来得及问怎么回事,陆相生扳过他的脸,在成千上万的观众面前狠狠吻住他,仿佛要将他的灵魂吸出来一样用力,那种不甘心简直深邃入骨!
 
几乎是下一秒,一个熟悉的难得恼怒的声音在萧凉一的脑海中炸开——
 
【宿主!你怎么敢?!】
 
第59章:辅佐冰上王者(番外)
 
“列昂,生日快乐。”
 
已经成长为二十岁的银发青年笑着将东西丢给好友,而被他叫住的人正拿着毛巾擦拭脸上的汗,闻言头也不回地单手接住丢来的矿泉水,刚刚晨跑过后正需要补充水分。
 
毛巾从头顶滑落,露出明明是温顺颜色却张扬翘起的铂金短发,略长的额发被主人用手往后梳起,曾经浅得可以望到底的眼睛变成了深深的蓝色,男人像一头狮子一样,充满了侵略性,列昂拧开水瓶狠狠灌了一大口,嗤笑,“不过又老了一岁,有什么好庆祝的。”
 
经过七年,阿里长得更加像圣书里描写的天使了,长长的银发坠到腰际,气质也更加温和淡定,与某个人竟有五六分相似,他一直记得那个人对自己的帮助和改变,尽管别人说他是唯一一个活在老师阴影下的滑冰运动员,也从来不会让他气氛,反而引以为傲,“今天真的很巧啊,你的生日竟然与决赛在同一天,如果你再获得冠军,那不就是双喜临门?”
 
“中文学的不错”一口气干掉矿泉水的列昂将瓶子噼里啪啦揉成一团,顺手砸到银发青年的头顶,毫无诚意地说,“啊,砸错了,谁叫你要挡在垃圾桶面前。”
 
阿里好脾气地捡起垃圾,往垃圾桶一扔。
 
他已经习惯了,每当任何决赛的日子,好友一定会心情差到极点,连猖狂的记者也不敢过多地采访两人,生怕像几年前一样,当着全球直播的面被列昂拐弯抹角的骂得狗血淋头,一度怀疑自己选择记者行业是不是错误的。
 
能嚣张到丝毫不顾及和记者交情的,也只有连续夺冠七年的列昂了。
 
或许,这一切的转变都要从七年前日本北海道滑冰友谊交流赛开始说起。
 
他们两人一生都无法忘记,当列昂完成最后一个漂亮的动作赢得满堂喝彩的时候,他们的老师,继夜,会毫无征兆地昏厥过去。
 
列昂以最高分暂时领先第一名,兴冲冲地去找继夜炫耀的时候,就看到魏遇森仿佛世界末日来临一般,眼眶通红地坐在地上,怀里抱着闭着眼仿佛睡过去似的老师,不允许任何人的靠近。
 
他们当时还不知道伴随胜利的欢呼,迎来的不是奖励的温暖拥抱,而是彻底睡去的永别。
 
医生给出的答案更加可笑,他说老师的身体机能早在两月前就停止运作——这意味着继夜两个月前就已经死亡,却不知道为什么还能保持身体的腐坏继续生存,仿佛死神提前带走了他的生机,却留下了他的灵魂,为他按下了时间暂停的按钮。
 
列昂几乎是疯了一样去殴打医生,阿里无力的阻止中才得知了好友对老师的一片心意——还没有告白却早早夭折的稚嫩暗恋,这让最幼稚的好友在今后的日子中,用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成长着。
 
还有遇森,他从来没有想过一直与他们相处的,沉默冷酷的东方少年,会露出欲摧毁一切的疯魔表情。
 
后来回放冰场的录像带查看当时情况的阿里,看到的是魏遇森死死吻住老师的场面,真的非常像即将痛失信仰的虔徒,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流泪的样子,那一天也沉浸在魏遇森绝望的悲伤中。
 
但是非常奇怪的是,当老师心跳彻底停止的时候,魏遇森又重新变回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不像列昂,抱着老师的尸体不肯放手,歇斯底里的吼叫。
 
他很冷静,不仅放弃比赛,也和戚二夫说他会放弃滑冰事业,一个人离去,连老师的葬礼也不参加。
 
列昂对他破口大骂,指责他是没有血肉的怪物,对所爱的人虚情假意,人不过刚刚离世就迫不及待地离开,要去寻找新生活。
 
所以当魏遇森踏上回国的飞机的时候,只有阿里一个人送他离开。
 
他当时万分不解,如果照列昂口中说的,魏遇森同样爱慕老师,甚至已经和老师成了恋人关系,为什么在老师走后就变成了无心无肺的样子?
 
他没忍住,最终还是在好友要登机的前一刻问了多日的疑惑,但是魏遇森只是冷着眉眼说:
 
“不过是装着他灵魂的空壳子而已,我留恋那个做什么,他走了,我再去找他就是。”
 
阿里根本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还以为这个人要殉情,吓得不敢让他登机,却被教训——
 
“你别拉着我,我怕他等的急。”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一去七年,再无音讯。
 
他现在还处于深深的自责中,总担心因为自己没有拉住好友,他想不开,回了故土找个地方自杀怎么办?
 
偏偏这么多年都没有联系过,想要找他的父母,魏家父母也因为工作原因再次搬离了,连个电话也没有留下。
 
但是列昂却说他多管闲事,他始终对魏遇森当初的冷淡态度耿耿于怀,昔日好友变成老死不相往来的仇人。
 
正怀念往事的时候,新的教练进来催促他们换好衣服去登记报道。戚二夫这个老家伙心中有鬼,在继夜去世之后看他们又被板正,就想趁他们年幼重新言周教,但是两人已经打从心底认定一个老师,尽管相处时间不长,但是继夜教给他们的东西,是任何一个教练都无法再二次给与的。
 
商量之后他和列昂果断换了新教练,是个开朗的美国大叔,性格很不错,就是非常八卦。
 
这个美国大叔还跟他们说,当初继夜的突然死亡很是轰动,许多记者将他生前的事情挖出来,得知天鹅王竟然真的曾经有个同性恋人,不过此人太渣,虽然和继夜交往三年,但是最终因为继夜不肯和他发生关系而劈腿,劈腿的对象居然还是继夜的舞蹈学生!
 
那个学生当了当地很有名的一个芭蕾舞团的首席,但是因为心术不正迫害同期一个很有才华的同学被发现,不仅在对方的坐垫里面放钉子,还试图让自己一个朋友推这个女生下楼……
 
但是她没有想到这个被数次陷害的女生家里很有背景,多次调查找到证据后,趁着继夜去世爆出大新闻的同时,也将这个恶毒的女生的所作所为爆出来——
 
真是一个不小的新闻啊,感情的小三,生活中的恶毒女,周边结交的都是人品很有问题的人,自然最后落到了众叛亲离的下场。
 
不过这些事情,他们都是之前不知道的,如今了解了,除了对老师的坚强更加敬佩以外,剩下最多的,也只有怀念。
 
列昂将外套穿好,敲敲阿里的头,不知道这个朋友为什么总会莫名其妙地陷入沉思中,只能催促道:“你再不走,大叔要哭了。”
 
闻声抬起头的阿里果然看到教练咬着小帕子的委屈表情,呆了呆,不好意思地拿过自己的外套,跟随列昂朝门口走去。
 
列昂沉着脸,将周围的爱慕者逼退,这些年,连自己都有了女友,好友却始终孑然一身。
 
阿里忍不住问:“……你很想他吗?”
 
这个他是谁,两人都心知肚明。
 
列昂签名报道的手一停顿,闷声将姓名签好,却在广播叫他进入场地的时候,边系紧鞋带边说了一句:“我永远忘不了当我第一次跳出完美的滑冰时,他的笑容。”
 
“我很想他,所以我要拿到最高的荣耀。”
 
来祭奠我当年没有说出口的情意和愧疚。
 
以最傲慢的姿态滑进冰场,震耳欲聋的欢呼和广播同时响起——
 
“接下来是蝉联四年成人组冠军的冰上王者,我们寒雪中的野兽——伊万·列昂立德!”
 
……
 
那边的全世界还在悼念天鹅王的突然离世,这边天鹅王却在和自己的系统吵得不可开交——
 
萧凉一想着爱人难过的表情就又惊又怒,“你凭什么不和我商量就把我抽离那个世界!”
 
系统只要一想到自己不在的时间里宿主就被不知名的异端给勾走也是气的主芯都要烧爆了!
 
【我叫你老老实实呆在那个世界不是让你去浪!】
 
“我完成了任务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和谁谈恋爱关你什么事?!”
 
“谈恋爱”三个字不知道揪到了系统的哪根神经,它“砰”地化作一个发白须也白的老头出现,将意识空间里的萧凉一惊得后退三步。
 
老头吼,“我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你连对方什么底细你都不知道你就巴巴凑上去!”
 
萧凉一失了风度,用更大的声音回吼,“你才是个骗子!那些所谓的任务都是骗我的吧?!我不知道你出于什么目的把我从原本的世界抽离,但是你所谓的完成任务的奖励不觉得很扯吗?什么‘吸引变态’之类的技能你以为我稀罕?!”
 
“那是你本来就有的特质!我只是还给你而已!”
 
这句气急败坏的话一脱口,老头就看到刚才还是一脸怒容的萧凉一瞬间冷静了,眼中还闪过“果然如此”的神色,他反应过来自己被套话了,“你竟然框我?!”
 
萧凉一表情似笑非笑,“是你先骗我的。看来你对我比我对自己知道的还要清楚,如果现在你不说清楚,我也不会再上当任由你支使来支使去。”
 
系统老头一哼,心想现在的你这么弱,哪有资格和我谈条件。
 
于是一挥手消去了凉一的记忆,将他丢到下一个世界去了。
 
第60章:唯有长歌怀采薇一
 
宽敞奢华的萧府中,方才谈妥边关一宗大生意的萧家老爷萧连才脸上,不见喜悦,唯有悲愁。
 
他的妻子更是一边哭哭哒哒的一边绣着衣服,泪水将眼睛糊住了,拿惯针线的手却不停在抖,最终按耐不住心中悲伤将衣服抱在怀中放声大哭,“我可怜的儿啊,你还这般年轻,怎的就患上恶疾了呀!”
 
萧连才本来就心中郁积,妻子这一哭,他也眼睛通红,却还是强撑着骂道:“哭哭哭!儿子还没死呢你哭什么?!”
 
“死!”周毓芳将衣服往桌上一放,边哭边闹,“你竟然咒儿子死!”
 
“不、我不是……”他深知妻子平时温婉大方,一旦涉及到儿子出了什么事却能变得像泼妇一样,此时捅了话篓子也不敢辩驳,只能无奈地叹一口气。
 
想想不知为何,他萧家平民三辈子,到他了好不容易攒点福有了做生意的脑子,边关生意做的风生水起,等银子揣够了,才和妻子想起没时间要个孩子,所以人到中年才还不容易盼来一个大胖小子,谁知疼没有疼够,儿子十六岁这一年,却突然患上了恶疾,以至于每日上吐下泻,昏睡过去则是人事不省,短短三日,名医请遍了,还是不见起色。
 
都知道萧家老爷就这么一个命根子,大夫们深知如果能治好萧家小少爷,酬金那肯定是不会少的,因此都使尽毕生所学,却收效甚微。
 
有的拿不着银钱,反而会心思恶毒地留下一句,“这、这病症怕是华佗在世也束手无策啊,少爷这日夜进不去水食,萧老爷萧夫人要做好准备才是。”
 
话刚说完一个大瓷花瓶就砸过去了,萧老爷就像被激怒的狮子,一反从不与人交恶的憨笑老实模样吼道:“你给我滚!没能力的老东西,治不好我儿子竟然还敢咒我儿子!给我滚!”
 
心中虽然怀着一丝希望,但是宝贝儿子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差,眼见着三天没喝一滴水没吃一粒米了,他也越来越失望,觉得是老天爷嫌弃他们萧家不能享富贵,要让他们萧家绝后啊!
 
两夫妻巴巴地在儿子屋外的石凳上守着,谁一眼望过去,也能看到这两人眼中的痛苦。
 
这时候那扇黄木门却被萧少爷的小厮青旗给撞开了,要知道这小厮手脚灵活心思细腻,做事从来稳稳当当,绝不会像现在一样冒冒失失,但是他此刻却按捺不住心中喜悦,大声喊:“老爷!夫人!少爷醒啦,他还说饿,要吃东西!”
 
这个喜讯一放,萧府瞬间手忙脚乱起来。
 
……
 
萧凉一慢慢地睁开眼,使尽全身力气侧坐起来,看到熟悉的屋内置办,忍不住流下眼泪来——
 
雕刻精细的床檐上悬着萧母每半年去大福寺亲自求的平安福,如今十六年,已经挂了满满一床檐;那等人高的两个多臂鎏金瓶一左一右立在卧房出口,是萧父听说这鎏金瓶能招富贵镇邪恶,花了大价钱给他搬进来的;还有那床边的两个小板凳上,其中一个上面放着一个大钵,里面装了许多剥好的去了芯的白莲子,都是他最忠心的小厮青旗在他昏迷的时候认认真真剥的,耳边似乎还有这小家伙在絮絮叨叨地说:“少爷你可快点醒来啊,你要喝白莲子玉雪汤还是莲子粥莲子糕小的都给你做,你可别丢下老爷夫人和小的……”
 
这一幕幕一景景都熟悉到极点,也陌生到了极点,他萧凉一从来没有想过,前半辈子受尽宠爱的自己居然会嫁给一个男人做男妻,也没有想过自己曾经为了一个男人伤透心拼了命,让忠仆为救自己丧命,让年迈的父母为自己操碎心,最后还是家破人亡,自己也众叛亲离。
 
不!那些人根本不是他的亲人!
 
庆丰王朝的皇帝原来是个南蛮子,在他没有夺得皇权之前,原皇帝是个荒氵壬暴君,宠信奸佞小臣,偏爱贵妃外戚,将朝堂内外搞得乌烟瘴气民不聊生。于是庆丰皇帝就借助天时地利人和召集能人将士,一把攻进中原端了老皇帝的窝,将皇帝帽子往自己头上一搁,改了朝换了代。
 
他不仅喜欢女人,也同样喜好男色,因此将自己家乡俗性也一并带了过来,立了男妻的制度,有权有势的达官贵族,为了迎合皇帝的宠爱,也会赢取男妻。
 
那些想要飞黄腾达的,家里若有长相昳丽的少年,也会巴巴地随着秀女一起送进宫里,总不是嫡子嫡孙,能为家里做一份贡献也是好的。
 
萧凉一的父亲萧连才,在原皇帝的时候为避祸端,早早离了京城去了边境,靠倒卖边境货物逐渐成了边境一富,与萧母生了唯一的孩子以后自然百般疼爱,然而胡乱灌溉没有出个歪苗苗,唯一的小少爷反而聪明伶俐,为人和善。
 
只是没想到他在十六岁的时候会大病一场,差点被阎王爷写上生死簿子。
 
好不容易病好了,却始终病怏怏的,萧母病急乱投医,带着他去寺庙请愿,却不想遇上了一世的灾难!
 
他想起自己汲汲营营经营所爱之人的家,照顾他一对子女,舍去富贵的生活陪他上刀山下火海,最终换来的却是那样一个下场——仇人将寒刀插入自己腹部的冰冷,孤身一人靠着河边老树孤寂死去仿佛还是上一秒的事情!
 
本以为就这样下了地狱,活该他看错人信错人爱错人,伤了父母心连累无辜,千刀万剐都不足以洗脱他的罪孽!
 
可是他竟然又醒了过来,还是没有遭遇萧家大变,没有嫁给那人的自己,受万千宠爱的萧家少爷!
 
此刻门被撞开,一个温暖的怀抱立刻扑上来抱住他哭喊,“儿啊!娘的心肝宝贝啊你要急死娘了啊!”
 
边哭还边用拳头去砸他的后背,但是一点力气也无,萧凉一只觉得后背痒痒的,眼睛也是痒痒的。
 
萧连才落不下面子随着婆娘对着儿子又锤又怨,背着手装作沉着地说:“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你这小混蛋也忒不让人省心了!”
 
嘴里说着抱怨的话,眼睛里却满满都是欣慰放松,他还怕妻子打得重了,连忙将她拽住,“别锤了,你看他这经不住风吹得样子,你也不怕给锤坏了!”
 
“好好好。不锤不锤,乖儿子,让娘看看锤疼了没有?”说完就要把他当做小儿一样掀衣服看伤口。
 
萧凉一“心肝啊”“宝贝啊”“肉团子啊”地搓揉半天,脸都红了,连忙拒绝,“娘,我没事,就是有点饿了。”
 
“对对对,刚刚青旗还说你饿了呢。”
 
听到自己名字的青旗连忙端着一个瓷碗一跃到自家少爷面前,努力卖乖说:“少爷可醒了,我给你熬得粥莲子都要化啦,你快尝一尝!”
 
这个小家伙比十六岁的萧凉一还要小上两岁,是他六岁的时候被萧父抱着上街,看见街上一个啃着脏兮兮手指头的小孩子将他玩腻扔掉的玩具捡起,又迈着小短腿追上萧父还东西时,拍着萧父的脸说要让小孩来家玩,萧父才收养了青旗。
 
所以每次萧父都会指着青旗嘲笑他,“你看看晓琪,四岁腿脚就利索了,哪像你六岁了还要人抱!”
 
这个时候萧凉一就会顶他一句,“哼,我还记得是谁在我十岁不给抱的时候伤心地扑在娘身上哭呢。”
 
这个时候萧父就会骂上他一句,不孝子,还顶嘴!
 
青旗感恩萧凉一的救命收养之恩,照顾萧凉一从来不假人手,连萧凉一被迫做了男妻以后,也始终追随在少爷的面前,更为他顶了祸,惨死在未名处。
 
萧凉一眼泪汪汪地一口咬住青旗喂过来的勺子,任由对方轻轻扯也不松口,害怕一动眼泪就掉下来。
 
青旗大奇,“少爷从小就懂事,还没见过这么爱撒娇的样子呢。”
 
“走开走开我来喂”萧父终究按捺不住,一把抢过碗,开始熟练地给儿子喂粥。
 
他实在是饿,也不害羞,刚经历了前世今生,情绪大惊大喜,猛然看见原本以为再无可能相见的亲人就在自己面前,恨不得将委屈全部说出,自然各种软糯。
 
这个时候却有下人在窗外大吼道:“老爷老爷不好了!仓库里面有个蜘蛛窝,大厨子抓了一只蜘蛛精!你快来看看啊!”
 
萧老爷喂得正起劲呢,闻言气的将碗往青旗手中一惯,气急败坏道:“这些家伙真不会说话!什么叫不好了不好了,老爷我好着呢!”
 
但是还是起身领着妻子去外面查看情况。
 
萧凉一这才想起前世也有这么一遭,自己醒来以后有下人在屋外直呼有蜘蛛精,当时他没有在意,只知道父亲将那只大蜘蛛给烧了。
 
后来自己嫁到那个人家里也遇到了同样的情况,一个仓库中也有很多小蜘蛛,看得人背后一寒,但是他认出这种蜘蛛无毒,于是也没有防火,只是命人锁好门窗。
 
后来他带着那人的女儿逃命,却误打误撞进入一个蜘蛛洞,里面全是毒蜘蛛,奇也怪哉,这些毒蜘蛛却没有咬他撕他,反而将洞口堵得严严实实,等敌人走了才重新亮出洞口放他们离去。
 
小时候听老人说,蜘蛛是最讨厌攻击别物种的,他们非常懒,世人常说他们勤快织网,却不知这东西只勤快这么一段时间,织好网就休息,醒了看看有没有落在网上的倒霉蛋,没有就继续休息,网破了也不会马上修,非等到支离破碎了才重新织一张,跟等着兔子撞在木桩上的懒汉没什么区别。
 
但是它们又非常记仇,若是让它们怀恨上了,一定要不死不休地报复你不可。
 
他如今重得一世,也很相信这些,连忙叫青旗将卧房的窗柩支起来,果然看到屋外一只装螃蟹的大箩筐里面有一只浑身发蓝的,约有成人大小的,名副其实的一只大蜘蛛!
 
那畜生不知道被人用什么药给迷晕了,撑着几条腿想要爬出来,却总是跌回去。
 
萧父大惊,不敢靠近,又恼恨这些人将这邪门的玩意带到儿子的院子前,大声命令道:“烧!给我烧了这鬼东西!”
 
凉一想起前世萧家突如其来的灾难,又心怀蜘蛛洞里的蜘蛛对自己的帮助,害怕蜘蛛报复,又想试试自己能不能改变命运,就隔着窗阻止道:“爹不可!”
 
第61章:唯有长歌怀采薇二
 
萧连才听到儿子呼唤转头看,刚好透过小窗看到不孝子掀了被子就要下地来,只不过身体太虚弱,腿一软就要往地上栽。
 
“你这蠢孩子!”萧父萧母也顾不上那体型骇人的蜘蛛了,齐齐扑到窗口叫道:“不烧就不烧啊,你下床做什么?”
 
幸好青旗眼疾手快扶了少爷一把,萧凉一晕乎乎期间还不忘对着他说:“小旗,快带我出去,让我仔细和他们说。”
 
“少爷你真是的,一只蜘蛛有什么好看的”小童虽然这么说,还是手快地将床边挂着的披风取下来,先给自己少爷盖得严严实实的,再将披风带子给仔仔细细系好,鞋子也一左一右穿好,确定对方不会着凉了才往地上一蹲,口是心非地说:“您现在连站的力气都没有,还是青旗背你出去吧。”
 
萧凉一傻笑一下,就往这宽背上一扑,他可不担心压着对方,青旗虽然比他小两岁,体型却比他壮一倍,更别说再过一年他就要学武了,“小旗最好了!”
 
又给他剥莲子,又事事维护他,和亲弟弟一样。
 
“哼,萧老爷和萧夫人更好呢,只要少爷少让我们操心,我们就能对你好一辈子。”
 
“嗯,我知道”他眼睛湿漉漉的,没有人会比他更清楚,亲人的重要。
 
青旗力气大,一只手托着少爷还能空出一只手拎了一个靠背椅子,出了院子就把椅子往蜘蛛稍远处一放,让后轻轻将萧凉一放在椅上坐好。
 
宝控的两老立马一左一右站好,嘘寒问暖,生怕他再病着。
 
比在屋内的时候还要近了好几丈,萧凉一清楚地看见不远处的大家伙不仅身体硕大,八足八眼,每一足皆有手臂长,每一眼皆比吃碗大,不仅如此,它还浑身是毛!
 
萧连才看他别过脸以为他害怕了,就教训道:“知道害怕还往屋外冲!有你这么个操心的东西我还不如去养一只蜘蛛,至少它吃得少动得少不让我担惊受怕!”
 
——不,我并不害怕。
 
萧小少爷下意识脑海中浮现这个答案,甚至他还觉得那八只单眼如琥珀一样,在白天阳光下仿佛绝品的黄翡,流转着异常美丽的光泽。
 
他又悄悄看了一眼那大蜘蛛,然后又别过眼,再看一眼,再别过眼。
 
他,他只是觉得对方满身蓝的发黑的毛有点辣眼睛……
 
不过萧父说的话倒是事实,这个世界上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比蜘蛛更秀气的生物了,一两月就吃一两口东西,吃饱就睡,睡了再睡,无比好养活。
 
萧凉一郁闷了一下,忍不住辩驳,“……爹,我吃的也不多。”
 
“的确不多,就是肠胃娇贵。少爷喝的茶都是我亲自去摘的春茶,刚大雪盖过那种,几亩地摘下来的怕是晒干后还没有夫人的妆匣子大,喝一口能顶普通百姓家一月的的银钱。”青旗最坏,从不违背他的命令,但是如果觉得心里不舒服了,觉得他糟蹋自己身体了,一定会凉凉讽刺几句。
 
居、居然这么贵。
 
萧凉一很是惭愧地低下头,他上辈子就是这样,人品性格外在都做到了最好,唯独对这些东西很是迟钝,所以自己的嫁妆被人贪了另作他用也丝毫不知情。
 
看老爷夫人对着小少爷万般宠爱以至于忘了正事,来呼唤的那小厮可急了,忍不住打断问:“少爷,你看看,这蜘蛛不烧,要怎么办,总不能养着吧?”
 
边境存活的人通常都是在刀口下讨生活,市井中最多的就是官兵屠夫,连在大户人家做小厮的也是有两把刷子的,看见这种庞然大物,虽面目狰狞且似深藏剧毒,惊慌一下也就冷静下来了,尤其是他们家的大厨子,年轻的时候走南闯北,什么没吃过,一开仓库门看见这玩意,立马命人将街口药铺里的药虫草全部买下,丢在柴火上烧,众人齐心协力用扇子将晕风扇进仓库,过了一炷香再开门,果然见这大蜘蛛八脚朝天翻着肚子躺在地上,眼珠子都不会动了。
 
这大厨子又叫人拖出厨房装螃蟹的大篓子横放地上,使力一甩大扫把就将蜘蛛给扫进了篓子里,再拿竹盖子盖好,长扁担一穿,听说当家的都在少爷屋里头,干脆请两个护卫给抬到了萧凉一的院子里。
 
大厨子是个喜欢吃的,自然也觉得别人都喜欢吃,他看少爷这一犹豫,立马站出来说:“少爷,这东西你别看它个大,其实皮贼难剥,那毛跟针一样还贼难拔,弄下来没有多少肉,处理不好还有毒,也不咋好吃,我可不愿意做。”
 
他这话一放,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萧凉一觉得那大蜘蛛好像很生气地动了动脚,但是被晕过头,只要一动动,八只眼睛就乱转,看着还怪委屈的。
 
“谁说我要吃了”萧凉一觉得晒了晒太阳,好像也有了点力气,就站起来往前走几步,还有二十几尺的时候,青旗就拦住他不让他再往前走了。
 
隔得近看的也更清楚,还是觉得辣眼睛疼,他揉揉太阳穴,道:“你们说这东西在家里住了有多久了?”
 
大厨子说:“那屋子是搁工具材料的,不过是在西屋,平时我们要拿什么都去东屋的仓库拿,不过东屋的磨刀石找不到了,只能找管家借了西屋的钥匙。”
 
管家是个算盘先生,平时算盘从不离身,一定要抱在手里才安心,他是南边人,胆子也小,看见小蜘蛛都害怕得不行,更别说个头这么大的,因此一直哆哆嗦嗦扒在拱门那,听见少爷问话也不敢进来,隔得老远的回话,“少爷!那西屋有四五年没开过了!”
 
萧凉一摸摸下巴,都说有水的话蜘蛛七年能饿不死,那破旧仓库估计也漏水,这大怪物就靠着雨水活过来也说不一定,于是就道:“那别管他了,你把你要的东西取出来,然后把它再放回去,放点吃的什么当做赔礼,再把门锁上,就当今天这事没有发生过。”
 
“诶诶诶?!”众人听完以后很是吃惊,那把蜘蛛抬过来的护卫更是阻止道,“少爷,这家伙我和我兄弟抬起肩膀现在都疼,谁人知它回过神了有力气会不会报复?到时候就难应付了!还是烧了安全些吧!”
 
“还是不好吧,我记得先生说过蜘蛛最好不要与它为敌,你若毁了它辛辛苦苦织的网被看见了,就会被夺走一只眼睛或是一只手。这东西已经长得这么大了,说不定真的快成精了,四五年就没有开过的仓库门,它会在里面也定是在锁门之前的事,既然这么多年都相安无事,可见和大部分蜘蛛的性子一样是个不闹事好安静的。我们不如赔个礼,奉上好吃的,将它原封不动送回去,不结仇也不结怨,不是很好吗?”
 
萧凉一只要一想到上辈子掉进蜘蛛窝却被救了一命之后,就不太害怕这些东西了,虽说爬虫冷血,但是只要不去招惹它,它就几乎不会与人为敌;哪像人类,看着满腔爱意,对你关怀备至,却是披了美丽的皮囊,实际是魔物的化身,狠毒起来能让人心寒绝望。
 
大致会有人觉得少爷足不出户,心软放任祸害,萧凉一也担心有人会背地里处理掉这大家伙,就对两兄弟护卫道:“这月的银钱我多给你们三倍,只劳烦你们两轮流守着西屋仓库,若是这个月没有什么问题,我们就放它一马;若是它有什么害人的举动了,你们就发出信号通知萧府的人,到时候我们再毁了它就行。”
 
两兄弟一听银钱翻倍,立马就同意了,“既然少爷这么说,我们一定不辜负您的交代,放心交给我们吧!”
 
萧连才还是有些犹豫,虽然是爱子的要求,若是出了什么意外,麻烦事还在后头呢。
 
萧凉一一看见他爹犹豫的样子就知道他在担忧什么,立刻劝道:“爹,我听娘说你来边关做生意,刚开始不是很顺利的,虽然攒了一些财富,可是总是会遇到各种挫折,直到最近几年才顺遂无比,不妨想想,转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萧连才皱的紧紧的眉头忽然一松,“你是说……”
 
萧凉一点点头,“家有奇象,不是大祸就是大福,爹得福的契机不就和这大蜘蛛出现的时间差不多吗?若它真是你的转运神,你将它给烧了怎么了得?”
 
虽说是忽悠,但是也是加了三分事实依据,因此萧父宽慰地一笑,“还是你这孩子细心,就照你说的做,我们萧府这么多人呢,还怕真出事了解决不了一只大虫子吗?”
 
于是得了老爷的首肯,几人合力将蜘蛛给颠回竹篓子,穿上扁担,又风风火火地将它抬到西屋仓库去了。
 
萧凉一看着那漂亮的琥珀色单眼,低声道:“你可别再惹事了呀。”
 
众人也没将这事情闹大,上了锁的西屋仓库一年半载也不见得有人会去路过,得了命令的两兄弟,换了这轻松的差事,干脆去抬了几坛好酒,坐在西屋仓库对面的屋子里开始吹侃起来。
 
等几坛酒彻底喝完,已经是深夜了,明月高挂,星子却很少。
 
他们两人本只有一点醉意,一阵凉风吹来,却不知为何就一头倒在地上桌上。
 
等风停之后,门边忽然出现一男子,夜中看不清容貌,只觉得身高腿长,腰细肥臀,一头长发垂在身后,靠着门框哼道:“若不是我正逢蜕皮,由得了你们几个渣滓如此对我?看在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上,且饶你们一条贱命!”
 
他一挥袖子,就有许多小蜘蛛从角落爬出,爬上兄弟二人的脸用足牙狠扎了几下,留下满头包以后又纷纷散去,男子才翩然离去。
 
他踏着月影去了下午才去的院子,照样迷晕了院子里的所有人,大摇大摆地走进屋子,而他每走过的地方,都会有蜘蛛在昏睡的人脸上身上留下或多或少的红包。
 
只是疼痒难看却并不致命害体,这报复的小性子也是没谁了……
 
进了内屋,跨过一对多臂鎏金瓶,伸手掀开床檐上坠下的平安符,看见一张稚嫩温顺的脸埋在丝绣的枕头中睡得香呼呼的,萧小少爷微微张着小嘴,美得粉嫩的舌尖都隐约能看见。
 
男子见他睡得这样毫无防备又这样乖巧可爱,想要报复的小心思瞬间烟消云散,甚至用一根修长的手指去点点挺翘的小鼻尖,又捏捏多肉的脸颊,许久,半晌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恨恨道:“看在你懂事的份上,我就放你一马好了。”
 
说完又忍不住捏捏红红软软的下嘴唇,才在天亮之前离去。
 
第62章:唯有长歌怀采薇三
 
萧凉一本以为刚刚从噩梦一般的前世回来,定会彻夜难眠,思考整整一夜去改变自己接下来的命运。
 
但是出乎他的意料,这一晚上,竟然睡得异常香甜,虽然半夜老觉得自己嘴巴合不拢,好像有什么东西钻进去一样,不过却迷迷糊糊闻到一股非常让人安定的香味,使他睡得很沉。
 
他拥着被子醒来,看见窗外的阳光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青旗端着水盆过来伺候他家睡到午时的小少爷,换来惊呼,“小旗你的脸怎么了?!”
 
只见原本略显坚毅的脸上有十多个红疹子,亮亮的像什么珠子贴在上面一样,看着有点骇人,还有点可笑。
 
青旗看少爷没有被吓到,便松了一口气,解释道:“也不知道怎么了,今天大家一起来,就发现萧府上下,除了女人小孩和老人,其他人都长了一脸红包,大厨子和昨天那两兄弟更惨,身上都有许多。夫人请了大夫,说倒不是什么疫病,估计是被什么虫子给咬了,用药擦擦就好。”
 
盖因全府上下的男人皆中招了,他担心少爷见着他会不舒服,夫人也说如果实在不行就换个丫鬟伺候几天,等他好了再换过来就行。
 
却不想,少爷从床上爬起来,轻轻碰碰红疹子,很心疼地问:“难受不难受啊?我给你吹吹吧。”
 
说完就“呼呼”地吹,仿佛在哄一个孩子。
 
自己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呢。
 
青旗动也不敢动,眼底却有泪光。
 
少爷果然和小时候一样,不会因为他出身卑贱就嫌弃羞辱他,将他从无望的奴隶生涯中拉出,又给了平常人都不能想象的安逸生活,连他受伤了也和以前一样,会学夫人给他吹痛痛。
 
“好了,少爷你要是再不起床,夫人可要亲自来给你换衣服了。”他退后一步,恭敬地将柔软的湿布巾递上,让小少爷把脸洗干净,又用青盐和珍珠粉末等混合的水漱口,将长长的黑发用簪子束起,换上青衣常服,这样,一个美美的少爷就出炉了。
 
去了大厅看见萧母果然坐在红木椅上绣着东西,也不知道坐了多久,她惯常疼爱孩子,舍不得萧凉一受一点苦,不用说什么每日凌晨爬起来请安。她恨不得自己的小猪睡得饱饱的养的胖胖的,眼见着白嫩的儿子生了一场病,好不容易养的肉又消了几分,这下连下巴都尖尖的了。
 
不过今日却是有要紧事要商量,她等了一上午才看见儿子过来,连忙拉着他坐下,又不假人手自己给儿子倒上热乎乎的果子茶,道:“娘的心肝总算醒过来了。”
 
她眼中有点喜色,不过却不着急指出来,只是先道:“你爹爹不知道被什么咬了,长了三个大红包,两个在眼皮子上,一个在鼻尖尖上,嫌自己丑,出门丢人,就让我转告你一声,等他那老脸好了再出来见你。”
 
萧凉一看她一边说一边转着自己手里那串佛珠,心里千思百转。
 
他记得前世大概就是这个时候,他刚醒没有多久,萧母就说疑病忽消,说不定是自己日日夜夜向菩萨虔心祈祷换来的,因此一定要萧凉一陪她去万福寺还愿,感谢菩萨的恩德。
 
两人去了万福寺,万万没有想到会如此巧合,碰上大将军松镜严恰好也来寺里与主持交流心得。
 
松镜严携着一对儿女来,自大于护卫能将弱童保护好,便没有将儿女带在身边。
 
却不想真有仇人潜伏,见他大意,迷晕护卫,虽然他的女儿是个聪明的,知道将自己藏好,但是却顾不上自己的弟弟,本因松大将军唯一的儿子是个痴傻的,长至七岁,却一句话都不会说。
 
萧凉一跟着母亲正要踏上万福寺的阶梯,忽见一个将脸蒙得严严实实的妇女,怀里也抱着一个捂得严严实实的孩子,想着自己刚大病初愈,也对生病的人抱有同情,看那妇女神色慌张,以为她孩子得了什么大病,就拦下问了一句,需不需要自己帮忙。
 
妇女心中做了亏心事,本来就无比紧张,一把推开萧凉一大骂多管闲事。
 
当时他身体还没有恢复,也没有想到一个女人力气会这么大,直接将他推倒在地上,并且撞到的地方还隐隐作痛,他并不在意,但是却有人不干了。
 
萧母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青旗也无比护主,看他一片关心喂了畜生就算,竟然还对着儿子/主子动手动脚?!
 
青旗挡着女人不让走,萧母和奶娘要女人道歉,好事的人围过来,竟然逼得抱着孩子的女人束手无策。
 
而松镜严的女儿也如她名字一眼聪明,松伶俐立刻找到父亲,将遇袭一事说出,大将军和他身边的暗卫马上出动,本以为会大费周折,却不想在门口就找回了儿子和犯人。
 
那女犯见事情败露,手一挥,许多蒙着脸的人同时出现,开始试着负隅顽抗。
 
松镜严担忧儿子在地方手里,所以不敢使出真功夫,眼见对方就要得逞,萧凉一却让青旗将大门口的香鼎举起砸向那些人脚边,里面的香灰香烛全部倒出,厚厚铺了一层在那些恶徒脚上,要知道这些都是无数老百姓供奉的香纸,从未间断,不仅温度很高,而且中间都是未灭的火星,只要沾上容易燃起来的东西,立马就能造成火事!
 
那女人抱着孩子,脚被厚厚香灰盖个正着,立马惨叫一声,孩子脱手,松镜严一接手,转手就用剑砍了女人的脑袋。
 
配合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情,但是那种心有灵犀的感觉却深深烙印在前世的他心里,所以当松镜严领着一双儿女到萧凉一面前时,他羞得耳朵都红了。
 
明明自己才是对方的救命恩人,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甚至差点咬着自己的舌头。
 
后来萧连才做生意被对头陷害,接了一批货转手时才发现是官货,差点陷入牢狱之灾,所有资产被扣押。
 
萧凉一为了救父亲,到处求人,却屡屡被拒,正当他和萧母满心绝望的时候,将军府却一张红帖递来,画着浓妆的媒婆领着松家的大管事来到他母亲面前,说将军感念萧凉一救子之恩,并多日观察,确定萧家小少爷是一个至情至性的人,孝顺正直,即使是男子,也足以成为将军夫人。
 
并且承诺,就算此次求亲不成,也会略尽薄力帮忙,请他们不要将婚姻大事看做生意交易。
 
萧母拿着红帖来问他,还没有说上将军府会帮忙的事,就见儿子脸都红透了,不知所措却万分欣喜的样子自然骗不过万分疼爱他的母亲。
 
本想让儿子取个正正经经的媳妇,膝下得两三个孙子孙女的萧母叹口气,应下了这门亲事。
 
于是不过翌日,萧父就被放出牢狱,官府还分文未贪地将萧家财产尽数归还。
 
现在想想,疑点这样多,为何在认识松镜严以后家里就突遭巨变?向来心细的萧父怎么会认不出官货?如果真心喜爱他,为何不先将萧父救出再来提亲,反而要等他答应后才将萧父放出?
 
满口不会挟恩图报,却时机算得这样好,怎可能不是算计?!
 
萧凉一坐在萧母旁边,喝上一口甜蜜的果子茶,听着萧母絮絮叨叨地说菩萨是多么仁爱,将大夫都诊断不出的疑难杂症给治好了,他们母子两为了感谢,也应该正儿八经地去寺庙还愿才是……
 
他揉了揉太阳穴,前尘往事回想起来,才发现破绽如此多,只怪他前世被猪油蒙了心,看不见真正的坏人恶人敌人,才拉的整个萧家坠入地狱。
 
也许松镜严不是一开始就盯上他们萧家,救出将军的儿子也不是刻意部下的局面,但是是他闯进了对方的视野,自甘成为对方手里的一颗棋子。
 
萧母看他略有疲惫,很是自责,“是不是身体还不爽利啊?都怪我操之过急了,如果你不想去,娘自己一个人去也行的,后日是万福日,人肯定很多,你还是在家好好养身体吧。”
 
萧凉一趴在桌上,感受萧母为他按摩头部,像一只小猫一样舒服地眯起眼,哼哼道:“当然要陪娘去啦,菩萨治好了我的病,又给我莫大的机缘,不去还愿可不行。”
 
他倒不是贪生怕死懦弱可欺的人,前一世的遭遇自然不会重蹈覆辙,也不代表他像个胆小鬼一样躲着藏着。
 
他恩怨分明,这一世是这一世,松镜严还未对萧家做出什么坏事,而曾经做了那些的松镜严也不在了,他不会将上一辈子的仇人代入到这一世无辜的人身上,仇恨不能干扰他重生的灵魂,懦弱也不能再阻止他维护重要之人的障碍!
 
若是孽缘,仇人再将成为仇人,你且来。
 
待我见招拆招,化险为夷,若你执意找死,我便亲手为你拉开地狱之门。
 
暗芒在萧凉一的黑眸中一闪而过,他捏起一枚糕点狡黠地眨眨眼,问:“娘亲,我昨夜做梦,梦见爹爹接了一笔瓷器的生意,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咦,难不成真是菩萨告诉你的?”
 
“哎呀,还真有这么一回事,那可糟了!你且听我将那梦说给你听……”
 
第63章:唯有长歌怀采薇四
 
“夫人,少爷,万福寺到了。”
 
正是大好的节日,作为西北方边关之一的脉冲境内,虽然各类血统的族人杂居,信仰繁多,但是最大的寺庙还是唯万福寺不可,更别说是一年一度的万福日,据说这一天,九九八十一座大佛会降临此地,混杂在凡人之间,但有接触,就能获得万福之一。
 
因此这一天,脉冲百事暂休,百战待后,家家户户早早结束手里头的要紧事,提着精心准备好的贡品,或者揣上代表诚意的香火钱,前来求福。
 
万福寺人来人往,香火的味道山脚飘到山顶,听到有小童说话,无不好奇地转过头,心道:怎会有人将马车驶到门口来,也不怕佛祖心怪来者不够虔诚吗?
 
原来从五里开外,进入佛山就是一段斜路,多数人家都会在这里下马车,一直走过五里斜路,就能到佛山入口,从此开始就是石阶,路程也有五里,待走过十里,就能看见佛祖尊荣,这个数字也很有圆满的意思,因此脉冲人都会坚持走完这十里。
 
听到小厮的提醒,车中一只白皙的手将车帘撩起,手腕上挂着碧绿的镯子,接着是一名保养得宜的贵夫人走出来,她借着小厮的手慢慢下了马车,许是为了体面拜见佛祖,头上衣上并没有缀华丽的首饰,一身深色蓝裙,很是端庄。
 
眼尖的人认出这是脉冲首富萧连才的结发妻子,早年陪着丈夫东奔西跑,等家中稳定了,就不怎么出门拨弄生意,而是待在萧府一心相夫教子。
 
此时她用手帕压了一下额头并不明显的汗渍,在奶娘丫鬟小厮的维护中皱了皱眉,转头对马车里还未下来的人说:“小一呀,要不然你还是回去吧,娘没有想到今天会有这样多的人,你大病未愈,怕是不好。”
 
闻言车上转眼又下一人,他像是为了证明自己并没有事,拂开他人的搀扶,轻巧地跃下马车,众人一看,呵,好一位明眸锆齿的小公子!
 
一头长发用蓝纱扎起,纱巾的尾部随着风起落在脸上,越发显得肤白纱青发黑,双眼好似星辰,秀鼻宛如翠峦,穿着白衬蓝罩,气质清越,看着家教极好。
 
他挽着妇人的胳膊撒娇道:“你可别把你儿子当闺女养了,我早就好得透透的了。”
 
说话间黑珠子璀璨,显出无限生机。
 
“你呀,在我眼里,可不就和娇滴滴的女儿一样么。”萧母点了一下儿子的鼻尖,便由着他了。
 
众人心底了然,前段时间萧家小公子得了怪病,脉冲的大夫都请遍了,这事几乎无人不知,想是儿子病好了,来万福寺还愿吧。
 
几人先在山脚下的香鼎处烧了香,说了些佛祖爱听的话,感念佛祖的照拂,被守在香鼎的和尚用柳条枝沾了泉水轻轻敲打几下,便可以登山了。
 
每百阶,有一处小香龛,萧母没有丝毫懈怠,处处供上香油钱,并拉着儿子虔心叩拜。
 
等上了三分之二时,女眷们就有些吃不消了,不过幸好有在山腰处搭建临时歇脚处的小摊贩,萧凉一就给上银钱,让女眷们坐在长凳上休息,小厮则每人给买上一大碗甜水,以暂时歇息。
 
他估摸着今天提早出门,若是还和上一辈子一样发生了意外,也可有完全的准备。
 
虽说是上辈子的仇人,而且不能否认和将军府的小少爷也有过不短时间的一段父子情,但是松少爷沉默寡言不会说话,任凭他百般逗弄疼爱照顾也没有一点反应,走过一遭,他现在对将军府的上下没有什么好感,再看到前世一对儿女也不会掏心掏肺,顶多是陌生人。
 
既然如此,为何还要搅一趟浑水呢?
 
答案很简单,这一世的雉子无辜,明知道可以救出一条性命,为何不救?
 
祖辈的恩怨不可延续到下一辈,若是滔天之仇,也应该找犯下罪孽的人复仇,将自己的怨恨强加在自己的小孩身上,或者将对仇人的怨恨强加在仇人子女的身上,就是结下孽因,迟早会结下孽果。
 
这是上辈子松镜严唯一给他的,真正有用的东西。
 
上京和蛮夷之争可追溯到千年前,双方为了争夺肥沃的土地和更好的居住环境一直不死不休纠缠着,松镜严奉命掌军令把守边关,不信天不信地,只信自己的铁血手段,但是不管他对待敌人有多么凶狠,都不会对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和幼子下手。
 
正当萧凉一想到往事深处,女眷中有人发出一声尖叫,惊得他以为出了什么事,立马急匆匆赶过去,将他娘护在身后问:“怎么了?!”
 
“少爷没事,丫鬟胆子小,被一只虫吓到罢了。”青旗恶狠狠瞪了一眼咋咋呼呼的小姑娘,喝道:“多大点事叫成这样?蜘蛛没见过吗!”
 
穿着灰衣的小姑娘眼泪汪汪,还扑倒身边姐妹怀里,哆哆嗦嗦道:“对、对不起,少爷,我、我不是有意的……”
 
萧凉一顺着她背对着的方向看去,顿时哭笑不得。
 
原来面前简陋的木桌上有一壶一杯,为了防止细嘴壶漏出,青旗特意选了一只宽口圆肚的酒壶,只要将唯一的倾倒口封死就不会发生漏出的意外,此刻封盖被取,盈绿绿的果子酒被倒出,只因他喜欢果子酒果子茶,这些都是事先给他准备好的。
 
谁知,那杯子里面除了绿色的果酒之外,杯上还躺着一只蓝的发黑的小蜘蛛!
 
通身只有刚出生的小孩拳头大,和前几日见的大家伙除了体型相差甚大,也浑身是毛,八足八眼!
 
这好笑的,想必不是山中掉出来的野蛛子,而是爬到壶里喝的醉醺醺的小笨蛋吧?
 
萧凉一估摸着是哪只西屋仓库里大蜘蛛的后代,丢在山里怕是找不到回家的路,干脆将腰间悬挂着的香囊里的药材给倒出,然后将小蜘蛛套进去,再扎好绳索,重新吊回腰带上。
 
“你这孩子真是的,怎么什么东西都往家里带?”萧母一眼看出他的意图,不赞同道。
 
“没事,肯定是家里跑出来的,要是咬着别人可就是萧府的罪过了。”萧凉一看时间差不多了,又命令其他人点好东西继续登山。
 
快到万福寺门口时,他才留意到,上一辈子没有认真观察,这寺庙和平日不同,除了来往的香客,剩下的哪怕是扫地僧也都直挺着后背,走路间不声不响,气若沉丹,更别说数十隐藏在各个角落,看似穿的平常,却难以掩藏煞气的护卫们。
 
松镜严果然如上一世一样,来见了万福寺的主持。
 
萧母领着儿子进了大庙,熟门熟路地找到一名僧人,问道:“本真师傅,主持可在呀?”
 
她一心向佛,每年都给万福寺捐上许多香钱,重要是脉冲第一富有之家的夫人待人还很亲切,万福寺认识她的都以礼相待,主持也会偶尔指点一下她。
 
本真摸摸脑袋,憨笑道:“萧夫人今日来的时间不大好,主持和一位重要的客人理佛去了,现在见不到吧。”
 
萧母一挥手,大气地说:“主持有客人,我哪能去掺和,只是问一问罢了,你可别叨扰他们。我今天来是想给我唯一的孩子祈祈福,再顺便抽取一根佛签,保佑他平平安安的。”
 
本真闻言看了一眼旁边的小公子,眼睛亮道:“萧小施主看着很有佛缘啊!”
 
年纪尚幼,出身富贵,却不骄不躁,神色澄澈。
 
和尚本就不会说些好听的奉承话,本真嘴又笨,只记得师傅教他看人面向的要领,却不知这句话一说,萧母脸都黑了。
 
“大师,我家就这么一根独苗苗,可不会跟着万福寺剃度的,他绝不了红尘,你死心吧。”
 
本真一愣,摸摸光秃秃的脑袋,叹道:“那真是可惜了。”
 
站在萧母身后,萧凉一却是满头黑线,自己虽重生一次看破迷障,也不至于到能出家的地步吧。
 
他看时辰差不多了,陪着萧母上完大香,就说自己想要好好看看万福寺,等申时再来与母亲会和。
 
按照上辈子的记忆,他循着路线去了后庙,正巧见着一个万分熟悉的妇女躲在僻静的地方与某人悄悄交谈着,与她交谈的那人被柱子遮去了样貌身形,同样躲在古树后的萧凉一看不见,他寻思一会,担心附近有同伙,不敢靠近,便假装走错的样子,远远离开。
 
而处在紧张中的萧凉一没有发现,腰间的锦袋早已被挣松,里面空无一物。
 
古树上的枝干却坐着一名长相分外华丽美貌的青年,狭长的凤眼半合半开,流转着黄翡般动人心魄的光华。一头黑发长到腰肌,虽细腰腿长,落在树上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连树枝也没有弯一下,不过衣襟松散间露出的胸肌却流畅结实,让人丝毫不会怀疑他的性别。
 
红的妖异的薄唇微微张开,吐出香甜的酒气,他捏着自己下巴,神情仿若喝醉了一般,说出的话语却清醒极了——
 
“你这个小笨蛋,怎么每次都笨的这么可爱呢~”
 
说完另一只手在空中轻轻一点,笼罩着萧凉一的结界瞬间消失,但此刻他已经走远了,暗藏在屋顶上的高手也没有发现丝毫异常。
 
第64章:唯有长歌怀采薇五
 
后庙被歹徒霸占,形迹可疑却没有一个僧人,不知道是因为万福日香客太多而僧人都去大庙了,还是这里本就有那些人的同伙,暗中提供消息和人手的流动。
 
鉴于小心驶得万年船,他更偏向后一种,深觉这时自己不应该亲自救人,如果暴露了,不说松镜严又会拿自己做什么布局,惹恼了歹徒说不定也会遭到报复。
 
萧凉一想了想,松镜严此刻肯定谁都不见,他与大师聊得正欢,又放心自己的下属,如果自己叫人去传话,说不定门都踏不进去。
 
但是正巧的是,他上一世嫁给松镜严为男妻,恰好知道他如今处于一个难局之中——盖因他手握军令,麾下将士数百万,各个可谓是虎狼之师,是对抗边境蛮夷的最主要力量。
 
松镜严手下的兵将,几乎都是与他一起出生入死过,从庆丰帝开始讨伐时,就东北而下,逐渐形成了这样一支大军。朝廷不能将大量兵士养在上京,就打散作为三股,分别驻守西南,西北和东南,松镜严掌着的,就是数量最为庞大的西北军。
 
皇帝和武将嘛,总会有忌惮,虽说庆丰帝和大将军交情很好,但是也苦于能说会道的文臣,总是在耳边说将军手握重权,若不好好管辖,难保有一天会谋生不该有的心思,到时候将军手里这一把锋利的刀,说不定会让上京元气大伤。
 
皇帝倒是不怕,直言你们这帮每天只会嚼舌根的老东西,苦战的时候各个跟鹌鹑一样畏手畏脚,好不容易过上舒坦日子了,却又开始掀妖风,这是明晃晃在挑拨皇帝与将军的关系!
 
事后又写上一封皇信,言辞诚恳,爱护之意不假。松镜严知道皇帝将他当做好友,但是也知陛下肯定被逼得没招了,不然也不会拉下面子厚着脸皮委婉地问他有什么好法子来堵住这些嘴。
 
两个人都是武将出身,打仗谋略犹如天生,但是遇到这样的政况却颇为束手无策。
 
松镜严比皇帝更潇洒,早早知道自己不适合上京生活,干脆带着手下来边境快活过日子,谁知隔着老远也要被拖下泥潭,虽说谋事不少,却都没有提一个永绝后患不落口舌的好点子。
 
不信佛却在万福日来找主持谈心,也是被烦得狠了。
 
萧凉一眼睛一转,就有了一个好主意。
 
他找本真借来笔墨,换了一只习惯手将想法写下。
 
上一世他无意间解了松镜严的困局,不过那是成亲之后的事情,本以为,妻子为丈夫做的一切事情都是理所当然的,事后没有得到任何夸赞,他上辈子虽失落却没有在意。
 
谁知道别人心中根本没有他,利用完便丢弃在一边,哪会有感激之情?
 
这一辈子他和他没有关系,定要借这一手一局让大将军欠下他三份人情,站到道德最高点。
 
写完之后仔细吹干两份纸上的笔墨,一份让本真保密告密人的身份偷偷交给主持,一份让青旗收好,待下山之后就送往将军府。
 
他之所以相信本真,全因他娘——上辈子萧家落魄,他被囚于将军府,萧父问斩,萧母走投无路之际只有一位昔日关系不错的友僧帮助过萧家女眷幼儿,考虑到形容的长相和性格,想来只有一进佛门就询问的本真了。
 
他编织了一个借口,说自己刚才在后庙听到有人交谈要害将军的小孩,还将其中一人的特征描绘下来,可谓栩栩如生,加上一脸着急诚恳,并不像无中生有。
 
更何况本真并没有告诉任何人主持的客人是大将军,因此这份情报绝不会作伪。
 
本真深深朝萧少爷深鞠一躬,道:“若此事是真的,本真代万福寺和大将军谢过凉一施主了!”
 
萧凉一避开了他的礼,只道:“无论真假,防备一下总是好的,只希望大师务必要替我保密,萧府只想顺顺遂遂地过自己的日子,达官贵人的恩怨,我们是不敢扯,也不能扯上的!”
 
“尽管放心,就算将军要撕掉小僧的嘴,小僧也不会透露一个字!”
 
说完就快步朝禅房奔去。
 
剩下的就和自己没有关系了,萧凉一舒了一口气,去找了萧母,认认真真拜了佛,跟着吃了斋饭,得到一根方方正正的平安福后,便准备下山了。
 
他重回前庙,看到很多铁血兵甲涌入,分别把守了各个出入口。
 
主持安慰香客不要惊慌,庙里混进了刺客,只要查证清白就可安然离去。
 
松镜严就丧着一张脸站在主持身边,明明是俊朗硬挺的容颜,却煞气盖过正气,本来还叽叽喳喳的普通人一看见他,就像吃了铁块一样,浑身又难受又害怕,一个字也不敢抱怨了。
 
萧凉一很是吃惊,与上一世的记忆不同,松镜严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用亡妻为他亲手所做的冠簪将头发束起,而是随意地将头发侧辫成松松的辫子。
 
他妻子是汉人,并且因为深爱亡妻,他甚至将自己的姓氏名字全部改掉,与妻子同姓。那云纹冠簪,松镜严无比重视,就连后来娶了萧凉一,只要碰一下就会一反常态厉颜斥责他,接着便十天半个月见不到人影。
 
久而久之,萧凉一就再也不敢动那一环冠簪,也未像其他妻子一样每日替丈夫打理衣发,并且他亲手所制的所有物品,大到上衣披风,小到香囊剑穗,从来没有被这个男人用过。
 
庆丰帝是蛮族人,那里未娶未嫁的男女都会侧辫长发,代表自己单身。
 
萧凉一嫁到将军府以后,伺候他的人强硬地要他梳这种头发,只因这样看起来十分文雅,将军也会喜欢。
 
当时他不知蛮族人的习俗,顶着这样的发几载,快死了,才知道这么多年,都是别人眼里的一场笑话。
 
松镜严从来没有承认过他的身份,他就算顶着将军正室的名头,在别人眼中也只是大将军手里的一颗棋子,无论松镜严的一对儿女,还是将军府上下的护卫奴仆,亦或者那数不清的将士,看他的眼神,只有嘲笑,同情也少。
 
只可惜他上辈子陷得太深,看不清,看不透,看不懂。
 
可是这一世松镜严怎么会绑这样的发式?他明明应该是用祥云冠簪束起头发的呀!
 
为何编上代表单身的松辫,还有发尾那缀着相思的红豆线结,这不是在说自己已有思慕之人吗?
 
真是越发搞不懂这个人了。
 
萧凉一担心时局会变,发展会超出自己的掌控,此时竟有一些后悔再与此人搭上关系了。
 
但是他并不后悔救了人。
 
看着松镜严的一双儿女在他身边,紧紧拉着父亲的衣摆,萧凉一松口气,好歹小孩没有事。
 
他跟着母亲身后接受松镜严手下的盘问,刚好这个人他也认识,正是大将军手下最为放心得意的智囊,“镇雄”大军说话颇有分量的军师——松授。
 
真乃是松镜严最为衷心的一条狗啊,上辈子不知道明里暗里打压自己多少次,但凡有仇敌袭来,那号称“诸事不忘小心谨慎”的军师爷一定会忘了自己的存在,丢他受尽苦难才姗姗来迟救人。
 
松授此刻正坐在大庙唯一出口的边上,一左一右站着两个高大魁梧的士兵,萧凉一和萧母站在他面前也不着急抬头,只是问:“脉冲何方人士?”
 
萧母答:“回官爷的话,邹阳路的萧家,家主是萧连才。”
 
“哦?”松授抬起头,看见萧家母子落落大方地任他扫视,尤其是萧母身后的萧家小少爷,更是一脸无辜天真的模样,就越发看不上。
 
这些找尽一切机会钻到钱眼子里的商人,家里人通常家教都不会太好,浑身一股子铜臭味,将士们在前方打仗,卷进战争的百姓又饥又渴,这些人就坐地抬价将粮食或者物资的价格太高好几倍,实在可恶。
 
因此他的视线就变得不怎么友好了,将手中毛笔搁下,有意为难道:“萧家来万福寺竟然带这么多人?你能保证你带来的这些人中就没有人别怀心思意欲加害朝廷命官?!”
 
这句欲加之罪说得可谓重之又重,萧母惊得腿一软,若不是儿子稳稳扶着她就差点跪下了,此时大呼冤枉:“官爷明鉴啊,这些丫头小厮不是跟了萧家数年,就是查清身份清清白白的孩子!只因我儿前日方生了大病,为了照顾他今日才带了这许多人来。”
 
“哼,我只是随口一问,你何必如此惊慌,难不成是心中有鬼?!”
 
松授干脆直接站起来,这下过战场的人都浸着一股子血气,加上后面两个大汉凶狠望过来,萧家的丫鬟仆人就吓得跪了一地。
 
萧凉一知道,自己无论前生还是今世,最不对盘的,一定就是这个讨厌的狐狸老子。
 
他将母亲交给青旗扶好,低声安慰几句,便转过身来,一双澄澈眼睛满是嘲讽桀骜。
 
松授恨透了这样的眼神,想着一个商贾人士竟敢瞧不起他,便喝道:“反了你了!”
 
萧凉一一把抽出桌上松授的佩剑,随着破冰之声冰凉剑身亮出,他用剑尖对着松授怒道——
 
“当今陛下为天下无辜百姓拔剑反孽朝,盖因看不过权势欺压无辜!”
 
“我虽为文弱书生,也深知陛下英明!萧家磊落,不攫取不义之财反多施善手,一片冰心日月可鉴!”
 
“你今日想要不分青红皂白无中生有,那我就算拼了这条性命也一定要砍了你这条权势狗!”
 
他字字铿锵,持剑姿势有凛然不可欺,瞬间震慑了一干士兵!
 
第65章:唯有长歌怀采薇六
 
似没有想到被为难的人会突然发难,松授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后,整个人都要气炸了。
 
虽是怒极,他却笑起来,阴阳怪气道:“萧家小公子好气魄啊,拿着圣上来压我,以为我就会乖乖放你们离开吗?”
 
萧凉一警惕起来,问:“你待如何?”
 
松授一撩衣袍坐下,在面前临时搭起的木桌上,重新提笔书写,不过这回他却用鲜红的朱砂笔在萧家所有人的名号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道:“邹阳路萧家形迹可疑,还需细细审查,来人,给我将他们抓起来!”
 
几名训练有素的士兵立刻将萧家人团团围住,各个都是一副问罪的样子,萧凉一丝毫不怀疑,如果今日让松授这小人将他们抓走,接下来的苦日子,不死也要脱层皮!
 
本真急急跑来,被拦在外面,他大声叫道:“松师爷,萧家不是坏人啊,你抓错人了!”
 
因将军对万福寺上下都很客气,所以松授也做足了表面功夫,道:“本真师傅果然人善,不过你就是太善良了,才会被这些道貌岸然的商贾人欺骗。”
 
“不,并不是这样的!萧小施主他……”
 
“本真师傅!”
 
眼见着对方就要将真相说出,萧凉一立刻喝止,缓缓摇了摇头。
 
见状本真只能为难地别过脸去,若是萧家小少爷真被当做了犯人,那将军就要背上忘恩负义的罪名了啊。
 
可若是贸贸然将事实说出,又与小施主的约定相违背。
 
这、这可如何是好?
 
萧凉一心中转动若干主意,甚至在想要不要将能解松镜严燃眉之急的方法和盘托出,这佛寺救人一行如果现在说出,不说他之前埋下的伏笔尽数作废,还会引起多疑的松授更大的怀疑,到时候更加得不偿失。
 
该死,没想到会遇到这难缠的狐狸老子!
 
这场忽然的骚动终于吸引了松镜严的注意力,他停下和主持的谈话,转头看向这边,很是不悦地问:“松授,你们在吵闹些什么?”
 
“没什么,大人,只是抓住了一个嫌犯,我会立刻处理好的。”
 
松授说完就要去捂萧凉一的嘴,后者忍无可忍,长剑一挥,哪怕不是夺人性命,也想让这阴险犊子尝尝厉害!
 
松授偏头避过要害,还没有来得及说两句刻薄话,就听到“咔擦”一声,头部瞬间轻了很多!
 
一束黑且顺的头发被齐齐砍断,尾部用一枚发环束着,落在地上发出悦耳的“叮咚”声,一瞬间由过背长发变成齐肩短发的松授一愣,先是不可置信摸摸自己的发尾,又看看地上落下的,至少半盏茶的功夫,都没有开口说话。
 
萧凉一自己也噎了一下,他本来只想在对方后背划一刀血口子,谁知道对方会忽然朝他扑来,头发扬起,他恰好抬手,就不小心割了下来。
 
眼见着松授眼眶越来越红,他也非常心虚。
 
上辈子这只狐狸老子没有别的爱好,唯独非常重视自己的头发,行军打仗途中也要按时清洗打理,明明是男子,走路间却有一股香风,也是日日涂抹发油的缘故。
 
平时也不爱金银,但若有人送了好看的发饰或者特别的发油,也会心情舒畅,对送礼人格外优待。
 
松镜严与部下嘲笑他什么都好,就是这一点特别像个小姑娘,哪有大男人视发如命的?
 
他也不生气,照样保护自己的头发,平日里多掉下几根,也会一整日愁眉不展。
 
甚至今日这样暴躁易怒,萧凉一也怀疑是不是入秋了,所以头发掉的多的原因?
 
“你、你还好吧?”
 
看他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咬着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的样子,与平日舌灿莲花的样子相差甚远,萧凉一心中涌起一丝愧疚,毕竟对方看着厉害,说到底,如今也是个没有及冠的少年郎罢了,而他历经两世,若真是抡起资历,也不知比对方多吃了几碗饭。
 
如今自己还是怀着对上一世的怨念,做出了不和自己行为的过激举动,实在幼稚。
 
他叹了一口气,将地上的长发捡起,仔细检查后发现没有遗漏,便掏出手帕将头发包好,递给松授,刚想道歉一番,却见对方一声不吭地,蓦地,掉下一颗金豆豆。
 
松授哭了?松授哭了!
 
这一现象吓得萧凉一话都不会说了,他只见过对方打落牙齿往肚里吞的狠戾样子——想当年将军府危,仇敌上门奚落他身世低微不如狗时,也都是笑盈盈的样子,事后危机解除却一刀一刀将嘲笑他的人片成狗食,何时这样委屈过?
 
这还是他记忆里面的松授吗?!
 
突然的吵闹和突然的静止终于引来了松镜严,人群为他让开一条路,他抱臂走来,不悦地问:“究竟发生了何事?”
 
松授不说话,他身边的护卫结结巴巴地回答将军的问话:“大、大人,这、这名小公子,砍断了军师大人的头、头发!”
 
松授爱发之怪癖,将军府上下无人不知!
 
真是好胆量啊,狐狸毛都敢拔,这小孩将来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啊。
 
回完话,士兵们就默默站远了,以防接下来被军师的怒火波及。
 
松镜严自然比别人更了解自己的手下有多极端,诧异地看向一手持剑一手拿发的小少年,对方似有些惴惴不安,澄澈双眼中又满是愧疚,欲要开口说些什么,嘴唇几张几合,还是没吐出一个字。
 
腮边的嫩肉仿佛刚磨好的豆腐,却裹着略显严肃的深色蓝衣,装满星子的黑眼中似有千言万语。
 
呵,这是豆腐精吧?
 
不知为何,一向严肃的大将军心中化成了一片水,他觉得眼前这人万分熟悉,好像已经认识了很久,连对方刚刚做了坏事也不能让他嫌恶半分,反而觉得这束手无策的样子可爱无比。
 
只是还不等他开口,不远处又传来一声嘲讽——
 
“我说这将军府仗势欺人得很呢,若这小小的白团子也能成为犯人,怕是中原再无好人了吧?”
 
穿着玄色暗纹罩蓝纱的青年从人群中走出,顿时引起小小一片惊呼,他们竟不知什么时候背后藏着这样一位令光华黯淡、使血月羞惭的美貌公子!
 
说话人一双黄翡般的眼睛格外瞩目,但是边境中多有番外血统,连双瞳异色的人也不是没见过。加上他妖异华美到极点的五官,众人只能猜测是哪里的贵公子,并不觉得惊世骇俗。
 
他用扇子挡住唇部,见萧凉一望过来时一脸惊艳的样子,将得意的笑容藏好,才蓦地将扇子一收,春光薄唇安慰道:“小家伙不用担心,若是将军府的人执意要给你定罪,我也会想尽办法救你出来的。”
 
有士兵回过神来要拦住他,却不知为何,还没有接近他五尺以内,就通通软了膝盖跪在地上。
 
他顺畅无比地走到萧凉一背后站定,几名随从也沉默着走到萧家人的身边,或是帮忙搀扶,或是阻挡兵士。
 
不知为何,松镜严方才愉悦的心情消散无踪,看着站的亲近的两人身上同穿着蓝纱,一人白衬一人玄衫,就觉得碍眼极了,因此沉下口气问:“你是谁?”
 
“你没长眼睛吗?”
 
不等松镜严发怒,回过神来的松狐狸恶狠狠一把抢过萧凉一手中的头发,转头对将军恭敬地说:“看家徽,是皇医封家那边的人。”
 
邪美青年身上虽然没有任何标志,但是几个小厮身上的家服上都绣着蜘蛛一样的图腾,正是庆丰帝最重视的皇医——封贤所用家纹!
 
要是翻开新编纂的庆丰年间记载就能知道,庆丰帝早点东征西战,浑身落下毛病,后被敌人逼至一山谷,遇到了封贤,不仅转危为安化险为夷,还治好了身上的旧疾,后诚心请出封贤出山,此后可谓一帆风顺。
 
和皇权被神化一样,封贤的存在也是被神话了的,传说他无所不能,庆丰帝让他入住国师府,遭到很多人的反对,但是无一例外,这些别有心思想要加害皇医国师的人,都会因各种意外死去。
 
最多流传的死法,是这些人皮肤变成怪物一般的青蓝色,身上血管一寸寸爆开,可谓惨不忍睹。
 
松镜严也曾得到过封贤的救治,并且他过世的妻子,本应在产下一对儿女后血崩而死,也是得了封贤的帮助多撑了几年,所以他对封家人格外厚待。
 
听到军师的提醒后,他放缓了面部,道:“原来是皇医的后人,我是粗人,若有得罪,还望不要心生嫌隙。我与皇医也算老结交,可否冒昧问问阁下名讳?。”
 
“话不可以乱说,究竟谁是谁后人,不是你能定论的。”
 
他直接忽略了松镜严的提问,转头却笑眯眯地看着一头雾水的萧凉一,道:“白团子,我叫长歌,你叫什么啊?”
 
第66章:唯有长歌怀采薇七
 
封长歌以保护者的姿态站在他的的略前方,几乎完全遮挡了松镜严看向萧凉一的视线。
 
此时青年微微低头,眼眸含笑,吐息似有酒香,近在咫尺的美丽容颜被无限放大,萧凉一觉得半边身子好像都要酥了,迷迷糊糊地回答他:“我、我姓萧,还没有取字,你可以叫我凉一……”
 
我知道呀。封长歌很满意地点点头,看对方被自己迷得三魂丢了七魄的样子,活了数百年,第一次觉得这皮囊还是有些用处的。
 
他转过身看满身透露着不悦的将军,道:“你看他这傻乎乎的样子,怎么可能是你们要找的犯人呢?”
 
松镜严一直在和主持说话,对方才发生了什么完全一无所知,只能询问身边的军师,“究竟发生了何事?你不要耍性子,一五一十说来。”
 
松授刚被削了心爱的头发,虽努力压抑,还是气得浑身发抖,他咬着牙关道:“能有什么事,盖因这家人奴仆过多,我就严谨了些,谁知这萧家小公子好似被人抓住了痛脚,一言不合就要拿剑砍我!将军你说,这样的反应可疑不可疑?!”
 
真会倒打一耙!
 
萧凉一气歪,若不是这狐狸老子从上辈子到这辈子都看不起商人,还用官威压他们,甚至说一不二地就要问罪他们所有人,他何至于会激起莫大的怒气?!
 
“军师此言差矣”萧凉一不是个会躲在别人身后的可怜虫,他有错,他愿意认,若是别人非要往自己身上泼脏水,他也不会老老实实地认怂,“你只凭自己的妄测就给无辜的人定罪,了了,牵扯将军和皇医出面,又隐瞒事实,倒打一耙,如此熟练,想必平时经常做这种混肴黑白的缺德事吧?”
 
若是往常手下被人这样指着鼻子骂,松镜严肯定选择包庇亲近的人,但是好巧不巧的是,他们最近在做的事就是如何空手套白狼,从贵族或者商人手中无偿赢来军资。
 
松授的主意是贵族这块骨头太硬,不好立即动手,最好先从商人下手,以迅雷之势安下一个罪名,在给与一些恩惠,让这些犯了罪的商人依附皇军,并且心甘情愿地掏钱供粮制军需。
 
这一切事情的线头也是因为上京对各大武将防备太紧,皇帝给的东西,总是一扣再扣,到他们手里,不是少了好几倍,就是太迟了。
 
因此他们必须找野路子来供养边关大军。
 
萧凉一这一骂,让松镜严瞬间想起松授前些日子提出的这个主意,很有可能,他的属下明知对方无辜,为了给脉冲第一富商安下罪名,而故意说话羞辱萧家人,逼得文弱的萧家小少爷奋起反抗!
 
他看松授的脸,果然闪过一丝不自然。
 
松授迅速掩藏好自己的情绪,道:“无论我是不是妄测,又或者你真是无辜,但是你威吓朝廷命官,并且出手伤了我,中原有句话,即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你使我有愧于父母,强行毁了我的孝道,也活该要受惩罚。”
 
好一派强词夺理。
 
萧凉一心中本略有猜测,看松授不依不饶的样子,有些恍然大悟。
 
想必上一辈子他救了松镜严的一对儿女,还是害的萧家深陷险境;这一世他刻意隐瞒自己救人一举,还是被松授盯上,欲要问罪。
 
这些都不是冥冥注定,也不是天道如此,而是,无论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将军府都为萧府编织了一个套,无论何种原因,一旦有契机,就要按着他们萧家的人头逼着他们往坑里跳!
 
顺从,正和对方意图;退后,也有万种恶毒法子逼得他们顺从。
 
封长歌看他这样为难的样子,心里就有些焦躁,既想按捺住出手的让白团子软声请求他帮忙,又恨不得一爪子将这些敢为难白团子的人撕成碎片喂狗!
 
正当他想要开口时,白团子却突然笑了。
 
并不是怒极而笑,也不是逼到绝境的嘲讽一笑,反而是像看破什么一样,整个人都轻松极了。
 
那双璀璨如星子的黑眸好像彻底拨开了云霭,透着一种豁达,他笑着低声骂自己:“你怎的这样笨,活到现在才懂,真是蠢透了!”
 
众人还不知他究竟怎么了,却见萧凉一抬起脸,虽显稚嫩,却稳重无比,他微微一躬手,对着松镜严道:“将军,如若方便,这里的一切还请你交给信任的手下,我们找合适谈判的地方好好聊一聊怎么样?”
 
他这话是对着松镜严说得没错,眼神却看向了松授。后者被他看穿一切的目光刺了一下,别过脸不再反驳。
 
松镜严迟疑着点点头,唤来一个面无表情的中年男子,此人萧凉一也认识,若说别人知道的松镜严明面上的手下是松授在管理,那这个人就管理的是松镜严不为人知的暗卫。
 
阜烈走到众人面前站定,松镜严命令道:“剩下盘查刺客的事情交给你,切记不能放过漏网之鱼。若是能活捉且小心看管,一旦有意外立刻处决掉。”
 
阜烈应答,代替松授坐在了一开始的位置上。
 
萧凉一笑着问本真:“本真师傅,可有什么空屋子方便我们谈话吗?”
 
“有有有”本真见事情有转机,立刻高高兴兴地把人领去禅房,性子率直的样子让老主持无奈摇头。
 
“对了,长歌兄”萧凉一想起这个美丽的让自己都目不转睛的男人,连忙停下脚步小跑回来,仰着白嫩的脸蛋不好意思地问:“虽然有些失礼,你可以代替我先帮我照顾一下我的家人吗?等我事情谈完了就请你去脉冲最好的酒楼喝上一杯!”
 
“你呀,自己还是个孩子呢,喝喝果茶还差不多。”
 
本来以为被少年忽略的封长歌戾气大盛,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恨不得将此地变成血池,心中暗恨想要夺取他看上的猎物的松镜严,心中闪过千百种弄死对方的想法,却不想少年忽然转身,用略带害羞的面庞小心翼翼地询问。
 
一瞬间阴暗的心思悉数放晴,看比自己小了两号的可人儿,白嫩的颊肉因为久等不来答案由粉红变成雪白,封长歌瞬间心软,答应他:“我就在这里等你,若是半时辰你还不回来,我就去寻你。”
 
“好!”萧凉一得了承诺又高高兴兴地离去,能与美人约会让他的脚步都变得轻快了些。
 
在本真的引导下,三人去了偏庙的禅房,四周都种满了高大的树木,且树身上挂着许多特制的佛铃,风响时铃不会响,只有接触到刻意的拨弄才会发出响声。
 
据说这些佛铃是供蝉虫居住的,若是居住在里面的虫子寿命到了,佛铃就会掉下来,僧人会捡起取出虫子的尸体放进虫坟中,再将铃铛挂在树上。
 
也有人说这种佛铃若放在家中,就能警示祸端,因此来寺里求佛铃的人也非常多。
 
萧凉一拨弄了一下就近的一根树枝,果然铃儿叮当响,但又不是悦耳的声音,反而很像蝉在嘶哑的唱。
 
松镜严看他似乎很有兴趣,就走到他身边道:“如果你喜欢,我就向主持要一只来给你。”
 
萧凉一避开他的亲近,恭敬地说:“将军不用这样,我猜到了军师的目的,诚心相邀只为坦诚公布,你不用如此。”
 
他认为松镜严此般作态只是像上一世一样虚情假意,套取他的好感。
 
而松镜严却并没有这样想过,他只是很想让少年露出开心的笑容,却每每被生硬拒绝,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找不对方法由此格外焦躁。
 
三人闷声进了禅房,本真体贴地将门关好,还刻意留下一句,“萧施主,如果你有什么要求,房中南边也有一只佛铃,动动它本真就知道了。”
 
好像生怕他一个小少年被另外两人暗算一样。
 
萧凉一应声“知道了”,等屋外再无其他人,才客气地为松镜严倒上茶水,坐在一边开门见山道:“方才在下对军师多有失礼之处,还望海涵。不过一番对话下来,萧某并不拙笨,隐隐猜到了军师大人可以为难我萧家的用意,以下所说的话若多有得罪,也望海涵。”
 
他抬起头,直勾勾看着两人问:“你们是不是想要能供得起百万雄师军资的钱财?”
 
松镜严倒是没有想到他会问的这么直接,揉揉太阳穴,苦笑道:“从古至今,没有将军会嫌弃自己军资多的。”
 
他见松授想要说话,就点点头,“这事是你一手策划的,我当初并不同意,既然如此,就由你和小一解释吧。”
 
他自然而然地脱口萧凉一的乳名,等说完以后看见两人吃惊的表情,才反应过来。
 
小一,
 
小一。
 
松镜严仔细嚼嚼这两个字,不知为何,明明是头一回说出这个名字,他竟回味出无边的苦涩与懊悔。
 
第67章:唯有长歌怀采薇八
 
萧凉一对大将军突如其来的亲密很不能适应,但是他已经将这个人身上所有的反常归咎为这个人使出的手段。
 
并不是没有怀疑过对方是不是也是重生,但是很明显,如果是上一世的松镜严,如果真的卷土重来,要做的第一件事必然不是与自己在这纠缠不清,重复一些老手段,而是尽可能地用手中的情报去铲除那些潜伏的敌人。
 
他于是不再理会这人,将谈话对象一换,对着松授道:“军爷,我仔细回想了一下,我们之间应该是从无交集的,既无交集,也无恩怨。而我的亲人我也非常了解,他们虽然会做生意,但是从来不违背商道,反而尽可能地去帮助别人,而且如果我的记忆没有出错,这一次你们募集军资,我爹爹也出了很多力,至少边牧那条线,就是他搭上的。”
 
松授听完表情一缓,眼睛一亮,追问道:“你是说那批刀具?可那是姓周的商人提供的!”
 
除开粮食,军中最需要的就是各种兵马武器,而这次募集中他们得到的一条很稳妥的武器供应的野路子,就是周姓商人密信的。
 
为了防止兵强马壮,武将生出谋逆之心,每朝每代对军需的把控都非常严格,甚至很多士兵赤手空拳。只有打赢胜仗,才能缴获对方的东西,他们为了这些东西,才总是耐着性子与朝廷周旋。
 
毕竟私造武器,被查出来,是会株连九族的。
 
萧凉一微微一笑,“生母娘家正是姓周。”
 
“由此可见,我们对大将军并没有不满,也没有敌意,甚至因为你们驻守脉冲,保卫这里安宁,萧家是非常感激的。若是将军想要什么,大可不必处心积虑算计我们这些小小的商人,只要一声命令,萧家就会效忠犬马之劳。”
 
松授在得知周家提供武器消息的事情后,眉眼已经不那么咄咄逼人了,但是他还是记恨萧凉一割了他心爱的头发,于是嘴上不饶人地讽刺道:“这小小的商人可说不通,谁不知你们萧家是脉冲第一首富,坐拥的银钱能让最有权势的人眼花缭乱,难道不应该掏出全部身家向将军表达忠心吗?”
 
“所以说你当了军爷,我们当了商贾”萧凉一敲敲面前的桌子,不赞同道:“当兵的只管手刃敌人,是潇洒的铁血好汉,过着刀口讨生活的日子,活一天赚一天,通常只在乎当下快活;而我们商人不同,求的是长远的发展之道,看中一条商线也不会孤注一掷,奢望得到的利益最大,也要保证自己不会血本无归。”
 
“按照你们的想法,折腾几个商人必然能让将军的军队得到一段时间的保障,但是日子久了,商人知道将军不喜欢他们,甚至靠近就有可能倒霉,谁还会故意跳进这个陷阱呢?”
 
“猎户尚且知道猎物不能赶尽杀绝,因为最后饿死的一定会是猎户,如此,你们怎还做这种兔死狗烹的事情?”
 
主意是松授提的,如今被打脸他自然面色不好看,“那你当如何?”
 
“商人趋利,如果你们能给出他们感兴趣的甜头,他们必定会像鱼儿挣食一般游到将军面前。”
 
松镜严自己也好谋略,听到这里忍不住追问道:“那也得你有足够吸引他们的诱饵才行?”
 
“不错”松授觉得无论怎样的诱饵,既然是他们抛下的,必然要他们来出。身为镇雄的军师和松镜严的管家,松授可谓吝啬,“若是你的主意有一分危害将军府,我们都不会答应。”
 
小气鬼。
 
萧凉一斜了他一眼,道:“军爷放心,这个主意不仅不需要将军府出力,甚至和将军府没什么关系。”
 
“素闻将军和皇上乃生死之交,这件事只需要将军向当今圣上求来一道空头圣旨便可。”
 
他在两人闪闪发亮的眼中忽然停下话头,渴极了一样端起茶杯,泯上一口,再泯上一口。
 
“你倒是说啊!”
 
松授忍不住去扯对方的脸,萧凉一呼痛,他本想调调这个人的胃口,却又忘记对方现在还是个未及冠的,虽足智多谋,但仍旧孩子气太足。
 
“你不是猜到了吗?”他揉揉被捏红的颊边肉,道:“自然是给最能出力的商人戴上皇商的高帽子,市农工商,商人的地位最低,然而商人之子若想考科举,要求非常苛刻。但若是他们有了皇商的称号,必然觉得自己身价抬高,也会为了这么一个封号挣得头破血流。”
 
“皇商,皇商……”松授反复念着这个称号,眼睛一亮,“就是这个!封贤一个乡野大夫不过得了皇医的称号就带着全家鸡犬升天,若是……”
 
“松授!”听到他马上要对皇医说出不好听的言论,一直冷静旁听的松镜严打断了他,喝道:“无论你现在想说什么,给我立刻吞回肚子里去!”
 
狐狸老子……啊,不对,现在应该是狐狸犊子马上意识到还有外人在,扁着嘴老实坐好。
 
萧凉一看两人都是若有所动的样子,也不催促他们现在下决定,只是道:“此方法凉一已经奉上,皇商的称号萧家也并没有意愿去夺取,若是将军看得起萧家,想与我们联手,萧家也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只是今后,还望放萧家一条生路,凉一不胜感激。”
 
前尘旧怨,我不欲与你再做纠缠。
 
曾经一世怨侣,你害我性命毁我生路,同样,我也成全了当初自己一片恋慕之心,能用一生看清一个人,死得不冤枉,重生得不累憾。
 
只要不再重蹈覆辙就万分足矣。
 
萧凉一深深地看了一眼松镜严,此刻竟觉得那些沉重的压抑的过往和情感,都仿若梦一样被风带走了,佛铃晃荡,心中唯剩一片空灵。
 
他离开竹榻,穿好鞋履,眼尾扫到角落里摆着的棋局,微微一笑。
 
死局又如何,上天厚爱他,给了他重新执子的机会,这一世,他定要活得恣意快活。
 
爱,爱他的人,陪,陪他的人。
 
萧凉一告辞离去,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时,树上一支佛铃晃荡一下,忽然掉落下来,轻轻砸在他头顶。
 
“哎呀,你这么个小玩意儿也敢欺负我?”他牵着一端红线晃晃,佛铃却没有声音,于是转头问走过来的本真,“它怎么了?怎么不叫了?”
 
“是蝉的寿命尽了”本真查看了一下,不知道掰开哪块地方,佛铃被打开一个口子,“主持说过蝉是高洁豁达的,它能在死去的一瞬间与萧施主相遇,便有萧施主送它去虫坟吧。”
 
萧凉一欣然应允,跟着本真去了旁边一座禅院,院中没有房屋,却有用青白石做的奇怪佛龛,不过里面没有放着佛祖的雕像,而是向下有一个黑色的地穴?
 
“你将蝉尸送进去就行”本真指着那个小小的地穴说。
 
萧凉一照办,转头问:“每一年的都丢进去,这么一个地穴装得完吗?”
 
“当然不够,不过寺里鼠蛇很多,这个洞穴也从来没有满过。”
 
他听完头皮一麻,想自己幸好没有将手伸进去,“送蝉也送完了,佛铃物归原主。”
 
本真摇头,“这佛铃和施主有缘,你带走吧。”
 
他要一个不能响的铃铛来干什么?而且他也不喜欢养虫子。
 
想到锦袋里的蜘蛛,又摇摇头,铃儿太小,毛蛛太多了,又装不下。
 
但是对方一片好意,他没有拒绝,只想着回家将这东西挂在屋里,也能图个吉利。
 
第68章:唯有长歌怀采薇九
 
“萧家如今这般境地,您也愿意来走一趟,这份心意,和将军对小儿的一番情意,萧家感激不尽。只是毕竟是小儿的终身大事,待我仔细问了他,再给您回复吧。”
 
萧母将媒人与将军府的管事大丫鬟送走后,愁眉捏着一张红帖准备进屋,谁知一转身就看见了满脸羞红的小儿呆呆看着他。
 
那双眼睛,一看就知道是喜悦的。
 
她顿时浑身涌上了一股无力感,只能将红帖递给萧凉一,道:“将军府递来的帖子,他想续你为将军府正妻。”
 
自萧父贩卖官货被抓,萧府所有家底全被抄收,已经是一个月的事情了。
 
萧氏每隔三天就会去探望丈夫,倒是没有用刑,被照顾得也远比其他囚犯要强得多。
 
但也正因为如此,他们反而觉得不安,总觉得还有更大的危险蛰伏着,只等他们乖乖跳进去。
 
如今萧家人遭难,将军府却递来求亲的红帖,外人都会道一声大将军有情有义,只因萧家小儿救过大将军嫡子,就愿意在对方落难时施以援手,这样的情义,让别家的小少爷小小姐觉得可惜又珍贵。
 
萧凉一双眼蓄满泪水,捏着帖子珍重对娘亲说:“他愿帮我,此这番心意凉一就感激不尽了。必定倾尽全力对将军好,照顾好他一对儿女,无论刀山火海,也陪他走过。”
 
只愿是这样。
 
萧母抱着儿子,心中划过不安。她与老萧别无所求,只希望唯一的儿子平平安安,如今富贵找上门来,只愿将来一切都是好的吧。
 
……
 
红纱下盖着一张因喜悦而分为明媚干净的脸,满头乌发被华丽的金线缠绕松松辫在一边肩头,萧氏站在一边有些犹豫地问:“新婚梳这种发式,会不会对将军不尊敬?而且小儿是男子,按礼不能盖红纱,应该束金冠……”
 
站在萧凉一身后,被将军府指派来的大将军的奶娘麻利地将金线隐藏在头发里面,笑着道:“夫人说的是中原这边的规矩,我们将军是蛮汉,喜欢的是这种文雅的样子,小公子梳这种头发再适合不过了。”
 
“而且盖着红纱不觉很称小公子这张漂亮的脸蛋吗?女为悦己者容,只要能让丈夫高兴,妻子做什么都是应该的。将军府上下都是粗人,你们不要太拘束了。”
 
萧母还想再说两句,就被小儿握住了手,萧凉一笑得很灿烂,和小时候学习得到双亲夸赞一样可爱天真,黑色的眸子里盛满星光,他说:“既然将军喜欢,那我也喜欢!”
 
“小公子可真是善解人意,一定能得到将军喜欢的。”奶娘笑着附和,一屋子的人喜气洋洋,不过眼里真正有笑意的却寥寥无几。
 
萧母却更加不安了,婚期匆匆,请媒下聘回礼都是接连着的,按理说这样急切应该是真心想让对方快点过门,可是怎么会这样不遵从礼数?
 
更何况什么叫能得到将军喜欢?难道不是应该喜欢小儿才来求亲的吗?
 
她揪紧了手中喜帕,强打着精神将唯一的儿子送入软轿中,和萧父眼睁睁看着喜轿越抬越远,最终脱离了她能挽回的地步。
 
萧凉一热着脸,满心喜悦静静坐在轿中等待,直到停下,他心咚咚跳看着一只手挽起轿帘子,还来不及换口气,一张并不熟悉的脸庞却跃入眼帘。
 
松镜严最为信任的军师松授将轿帘子挂好,转身笑着道:“我就说将军会让他梳这样的头发吧,你们输了,快把钱拿来拿来!”
 
“怎么会啊,将军你也太随心所欲了吧!”
 
有人在外面哀嚎,萧凉一透过窗帘的缝隙看到有几个人将钱袋解下递给松授,松授颠了颠,满意极了。
 
他又扯着嗓子问:“新娘子怎么还不出来啊?再不快点一会吉时都要过了!”
 
萧凉一一愣,他记得娘亲跟他说过,落轿时千万不要乱动,会有丈夫背着他进屋,只要跨过将军府的门槛就算是别家的人了,到时候再落地。
 
他心想,也许中原和蛮族的风俗真的不一样呢?
 
将军没有说话,也应该是默认的。
 
他一只手拿好红通通的大果子,一手扶着轿子准备出去,却不知这时轿子怎么晃了一下,代表平安的果子就摔倒了地上,沾满灰尘,还在地上滚了几圈,直接滚到一人脚下。
 
“哎呀,我不是故意的,是旁边这家伙推了我一下才撞到轿子的,嫂子你没事吧?”
 
“嗯?没事没事,是我自己崴到脚了。”萧凉一急急抓住轿身道。
 
听到嫂子两个字时,肃着一张脸的松镜严眉头狠狠一皱,萧凉一为了稳住不歪倒没有看见,松授却看见了,他挑高眉毛戏谑道:“无论如何,红果子一定要捏好了,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他说完又让人捡起红果,上面摔破了桃皮,白白的桃肉露出来,因为沾满灰尘,看起来很糟糕。
 
“喏,这次可要牢牢抓好了。”
 
萧凉一愣了一下,推拒道:“不要了不要了。”
 
松授却不赞同,“红果都不接了,是不想好好与将军成亲了吗?”
 
萧凉一隔着红纱看见高大的丈夫好像因为这句话不太高兴了,连忙从袖里掏出一个更大更红的桃子,双手捧着对将军解释道:“不是的,我有好好收着红果的,你看,一点事也没有!”
 
他手里那个果然更大更红,松授气道:“哪有人会成亲带两个红果的?!”
 
萧凉一:“因为我最喜欢红果啦,想到了将军府以后,自己留一个,也给将军一个。不过将军放心,军师手上的是我的,将军的还好好的!”
 
他将红桃子捧得高高的,众人隔着红纱都能感到那一片单纯的稚子之心和不能掩饰的真心,瞬间就收敛了很多,不再为难新的将军夫人。
 
松镜严不加评论,只道:“走吧,时辰要过了。”
 
萧凉一立刻颠颠地跟上,只是将红果抱得更紧了。
 
有将士看到这一幕,摸着下巴道:“这萧家小公子看着还挺可爱的?”
 
“是啊,他完全没看出这是咱们军师在为难他呢。”
 
“哈哈哈,你都没看到他掏出另外一个红果时松授的表情!”
 
“绝了,简直绝了!我第一次看到有人不动刀枪就能噎死军师的人!”
 
剩下的人瞬间变得热热闹闹的,只有松授臭着脸将手里的烂红果往角落里面一扔,一甩袖子跟着进了将军府大门。
 
……
 
洞房的晚上,将军称喝多了去了别院休息,萧凉一住的喜房在另外一边,因为这件事,将军府上下的人都知道新夫人刚嫁来就失宠了。
 
但是凉一小啊,他不知道宅内还有这些歪歪绕绕,晚上自己也喝了两杯,睡得也很踏实,早上醒了之后任凭松镜严的奶娘给他折腾头发。
 
萧凉一:“奶娘,将军的醒酒汤煮了吗?要不要我帮忙?”
 
奶娘给他挽好辫子,冷着嗓子说:“没事,将军酒量很好,就算宿醉也不会影响第二天的公事。”
 
“那怎么行呢”萧凉一就坐着的姿势急急转身,“没有人会喝了很多酒以后第二天不头疼的,就算不是为了其他,也应该把将军的身体放在第一位呀!”
 
他想自己亲手煮,奶娘却拦住他,冰冷的面色缓和了些,劝道:“就算要做,这些事也不该公子动手,我叫下人去弄便是。”
 
萧凉一还是不放心,等着醒酒汤煮好了,就带着奶娘去了别院。
 
谁知别院是松镜严前妻的屋子,护卫不让进,只说将军在书房,请新夫人去别院找将军。
 
于是他又被奶娘领着去了书房。
 
这次倒是没有护卫虎着脸赶他,往里面通报一声后,就被放了进去。
 
萧凉一一看,满屋子的人,全都是松镜严的部下或亲信,十几个人分两边坐着,一听开门声就齐齐望着他。
 
“呃,我大概就带了一壶,不知道够几个人分……”
 
奶娘见他这反应也忍不住笑,替他回了将军疑问的视线,道:“新夫人担心将军昨日喝多头疼,特意煮了醒酒汤给将军,就是不知道今日来府的人会这样多,剩下的怕是解不了几位大人的酒。”
 
阜烈却率先开口了,“那正好,阿烈正好头疼,就多谢嫂子了。”
 
松镜严望了手下一眼,对着萧凉一点点头,“心意领了,放着吧,我们还有事要商量。”
 
“好。”萧凉一恋恋不舍看了自家将军一眼,就落落大方地离开了。
 
……
 
他走在路上,却突然转头问:“我记得将军有一双子女,奶娘能带我去见见他们吗?”
 
奶娘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却提醒道:“小少爷不爱说话,小姐性子也倔,如果有什么地方让公子不高兴了,还请公子海涵。”
 
“什么话呢,两个孩子我都见过呢,他们很可爱,简直和将军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怎么会不喜欢呢?”
 
他想起万福寺时的机缘,如果不是这两个孩子,他可能终身都不会与将军有机会结识吧。
 
他进了孩子的院子,看到两个粉雕玉琢的孩子一个在荡秋千,一个坐在池塘边呆呆地看着鱼,就直接走到小男孩身后将他抱起,笑着问:“松小竹,还记得凉一吗?”
 
松伶俐一看到弟弟被抱,先是一惊,然后反应过来这个人就是父亲的新夫人,自己的新“娘亲”,她听松授说了不少继母虐待继子的事情,对萧凉一很抵触。
 
可是她这个人就和松镜严给取的名字一样,十分伶俐,心中有不满也不会表现出来,她只是“噔噔噔”跑过来,想要夺回弟弟却婉转地说:“弟弟不喜欢陌生人接触他的!”
 
她如论如何也不能叫这人“娘亲”或者“爹爹”,只能转着眼睛说:“你看看,如果他的眼睛闭的紧紧的,就是不高兴了,你再不松手,就要被他讨厌了。”
 
萧凉一被说得一愣一愣的,和她一起看向松竹,只见一双五黑发亮的眼睛紧紧盯着他,眨也不眨。
 
松伶俐:“……”
 
此计不成她又另生一计,道:“……看起来他很喜欢你的,那你能不能帮弟弟拿他最喜欢的玩具过来呢?”
 
萧凉一点头,“好啊,在哪里呢,我去取。”
 
“在爹爹的屋子里,前日弟弟去玩的时候落下的,因为爹爹大婚所以一直没机会过去”松伶俐眼睛眨也不眨地说:“是一个圆环,上面有好多云。”
 
那是她过世的娘亲亲手做的祥云冠簪,今日早上松镜严来时,松伶俐留意到他只用了祥云簪,祥云环应该是放在屋子里了。
 
奶娘猜到她的用意,有点想要劝阻,但是松伶俐却抢先一步说:“爹爹喜欢的人,做什么事情都会让爹爹高兴的。你要是让弟弟喜欢你,爹爹肯定也会喜欢你。”
 
她意在警告奶娘,松镜严在不在乎萧凉一,只要萧凉一做了这件事,就会明了。
 
萧凉一当然不会猜到有小孩子要害他,高高兴兴去去了南边屋子,果然在床边看见一个祥云环,周边被打磨得很圆滑,他以为是为了小孩特意造的,全然不知是某人思念亡妻,日日佩戴摸索使然的。
 
他刚拿起,门就被一脚踹开,松镜严黑着一张脸进来,看见萧凉一手里的东西脸色大变,几大步跨过来,伸出手恨声道:“还来!”
 
这副狰狞的样子和初见时截然不同。
 
萧凉一下意识将祥云环交给他,松镜严夺过之后不掩饰音量训斥他:“弄清楚你自己的身份,如果再有下一次,我就让你父亲从哪里出来再滚回去!”
 
第69章:唯有长歌怀采薇十
 
从万福寺离开,萧凉一嘱托青旗先将夫人送回府,然后按照早先说好的,将另一封书信送往将军府。
 
青旗很是犹豫地问:“那少爷身边不带上两个伺候的人吗?”
 
他是看着自家少爷身后的邪美公子说的,这来历不明的人,自少爷与松将军谈完话回来之后,就抢了自己的位置一直与少爷寸步不离不说,还要与少爷一起去酒楼。
 
他要是奉命去办了事,若这人是歹人,可如何是好?
 
封长歌早早挥退了身边的小厮,就等着和白团子单独去玩耍,闻看这似有似无的打探,和充满怀疑的打量,就站在萧凉一身后淡淡剐了一眼。
 
心想这人脸上的红包是不是咬得不够多,要不为何还能顶着这么一张可笑的脸挑拨他与白团子的关系。
 
萧凉一看不到后面站着的人是如何对自己小厮施压的,见青旗忽然满头是汗低下头去,以为对方在担心自己,就笑道:“你呀,总是操心命。封大哥可是帮过我们的人,他不畏强权挺身而出,我很是感谢。你若是实在撇不下去,就赶紧办完事,来聚丰楼找我们便是。”
 
说出这番话,他心中也略感稀奇。
 
重生一世,本对陌生之人很提防的他,看着封长歌却觉得很亲切很信任,没有任何原由,他就是觉得这个人不会加害自己。
 
就像他们家仓库里面那只大蜘蛛,人人都防备到极点害怕到畏惧,就他一人相信毛蛛子开了神志,能分清好坏,不会恶意加害萧府一样。
 
反着来说,他一见松授,就不能相信自己居然会讨嫌一个人到这样的地步。从上一世的第一眼开始,明明对方看着清秀干净,他却偏偏觉得这人不怀好意,说的每一句每一字都是狐狸的狡笑。甚至后来忌惮到对方若做出一个举动,他就觉得这人是要使坏了。
 
无端的喜欢或厌恶,大概都取决于人如野兽一般的第一感受吧。
 
封长歌见碍事的都走了,不着痕迹松了一口气。他本身喜欢独来独往,除了与自己同样身份的族人以外,不喜与其他结交,少年是他放在眼里的第一人,若是接下来的行程中还有其他渣滓存在,他也很难保证自己能不能管住自己的糟脾气。
 
笑眯眯的团子抬头问他:“封大哥,我可以叫你封大哥吗?”
 
“紧着你喜欢地叫”封长歌看他这可爱样子,也忍不住微笑,顿时风花雪月耀光失色,勾得路人齐齐直了眼,他道:“你若是叫我一声大哥,我能不能叫你凉一呢?”
 
直呼名字虽然是一件失礼的事情,但是萧凉一未及冠,尚且没有自己的字。更何况上辈子他嫁了人——凡是嫁了人的尚未及冠的男子是不允许有字的,只能丈夫取闺名,也称为闺字。
 
按上辈子他和松镜严是那样僵硬的关系,说是夫妻也会引来一阵耻笑,自然不可能有闺名。
 
所以冷不丁地被人唤了小名,萧凉一脸一烫,活了两辈子的人,竟然觉得万分害羞,他小声道:“封、封大哥要是喜欢,就、就这样吧。”
 
却不知这副样子,让封长歌恨不得变回原身,在老窝打几个滚才好。
 
这两人站在大路上同时红着脸,不过一个是羞得,一个是激动得。
 
“凉一,凉一”封长歌笑得更加灿烂,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都要叫旁人的三魂丢了七魄,他道:“为兄能认识你,也不知道是哪儿修来的善缘。”
 
萧凉一耳朵尖动了动,忽然从旁边小贩店里拿了一个白纱飘飘的斗笠,甩下一枚银钱,转身踮起脚尖盖在封长歌头上,别脸道:“封大哥还是注意一点吧,别勾了别人家姑娘少年的魂欠下数不清的桃花债。”
 
封长歌正想说他才不稀罕别个家的,就见变成红豆馅的由里到外都热腾腾的白团子抢先一步跑掉了,连忙憋着笑跟上。
 
身后的小贩一手捧着银子一手挽留状:客人啊,这大团银钱我找不开啊……
 
两人去了脉冲口碑最好的聚丰楼,这里不仅有美到人恨不得吞掉舌头的边塞饮食,连那江南的精致点心,软糯甜酒,也无一不缺。
 
萧府那被虫子咬得眼皮都肿的大厨子就是从聚丰楼里请去的。
 
除此之外,聚丰楼占据了上京最好的地段,所在的这条大官道几乎是脉冲的必经之地,无论是商贩走卒或是婚庆嫁娶,都会经过这里,每一日都热闹极了。
 
他们包下二楼靠路的雅房,这里可以靠着护栏将楼下的风景尽收眼底,若是嫌吵闹了,还能将窗边的拉门给合上,很是方便。
 
这顿饭自然是萧凉一请客,他来吃过多次了,让小二报上菜名,自己为封长歌倒茶,道:“封大哥喜欢吃什么尽管点。”
 
封长歌听见小二竹筒倒豆子得念菜名,就觉得从对方嘴里说出的这些菜都不好吃了,好像旁边站了一只麻雀,叽叽喳喳,叽叽喳喳,吵得他恨不得一脚踢过去。
 
他打断小二说话,对萧凉一说:“还是你看着点吧,我并不挑剔。”
 
少年仿佛就在等他这句话一样,眼睛眨也不眨地念出一串菜名,封长歌刚听第一个时就眼睛一亮,越到后面视线几乎是灼热了,等少年说完,转头问他能不能喝酒时,青年不顾外人在场,狠狠揪了一下他的脸颊,道:“若不是确定今天是我两第一次见面,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我肚子里的小虫子了!”
 
“……”萧凉一也不知道为何,这些菜名突然浮现出来,和对此人毫无根据的好感一样,让他觉得青年会喜欢,但是这样说好像有些失礼,他只能顾左右而言他:“封大哥还没说自己能不能喝酒呢?”
 
封长歌皱眉,“你这样小,喝什么酒呢?我们换点其他解渴甜蜜的茶就行。”
 
萧凉一:“别看我这样,米酒果酒我能喝好几坛呢。”
 
白团子都说自己是酒馅的了,封长歌也不想认怂,犹豫了一下,说:“那就上点果子酒吧,醉醺醺的不好看。”
 
萧凉一高高兴兴地应了,他其实就是想看美人醉酒的样子,更别说是封长歌这样美得妖异的人,若是瓷骨白肌上染上一分红色,也不知道是怎样醉人的风景。
 
等待上菜的期间,楼下正巧吹来了喜庆的喇叭声,他们走到靠栏处一看,才知道原来是趁着今日是万福日,有人要取新娘子了!
 
楼下是红红的一片,无论是媒人还是抬着轿子的轿夫,从头到尾都穿的非常喜庆。喜轿旁边的奶娘丫鬟们都笑意盈盈,见着小孩就撒上一片喜糖,众人去哄抢,得到甜头的就说一句吉利话,让吹喜悦的人受了这热闹的气氛,吹得更大声了。
 
新郎官就骑着高头大马率先走在最前头,马脖子和新郎胸前都扎着红布巾编的大红花,一人一马皆昂首挺胸,马蹄子哒哒哒的,称得新人心中是多么快活满意。
 
是啊,人生有四喜。
 
久旱逢甘露,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成亲是最值得期待的事情,意味着自己将于所爱之人喜结连理,被好友亲朋祝福,会携手共同面对此后一切的人生起落。
 
萧凉一抓着靠栏喃喃自语道:“……原来新郎是要去迎接新娘子的啊?”
 
他上辈子虽然也是被抬着去将军府的,但是直到抵达将军府,松镜严才出来等着他,他也没法作为谁的娘家人再去观看其他人家的新娘子出嫁是什么样子,此时看到,才问出这么一番似可怜似落寞的话来。
 
封长歌不知他怎么就消沉了,仿佛想起了什么人什么事,而这些回忆毫无疑问是没有他的存在的,连忙道:“凉一是有什么中意的人了吗?”
 
萧凉一吃惊仰脸,看青年似面有不善,好像他说错一句话就会发生什么可怕的后果一样,不知不觉连忙摇头否认道:“我我我还没及冠呢,怎会想这些!”
 
他曾经所托非人,不过在看清之后就抛弃了对松镜严的所有感情,他知道松镜严只是想要利用他,而他上一辈子没有看清,是咎由自取。他想好好活着,此时也并不是触景生情,只是觉得浪费一世,微微有些怅然罢了。
 
待他遇见喜欢亦诊视他的人,松镜严就是前车之鉴,定不会白白付错真心,必定两情相悦,彼此将对方放到同样重要的位置,不留遗憾互相厮守。
 
若是心中还有别人,不仅是对自己感情的侮辱,也是对等着他去相遇的人的侮辱。
 
封长歌仔细打量了他,才缓了神色道:“所以为什么有迎亲一说呢,对着心爱的人,恨不得将他从娘家抢过来,自然要在吉时之前就得守在对方家门口,领着他从他家里到自己家里,从心爱之人踏出娘家的第一步起,就要陪着对方走完接下来的每一步才行。”
 
这话说完两人都是心中一动。
 
萧凉一看摘下斗笠的男子眼睛眨也不眨地对自己说出这一番话,好不容易平息下去的热度又再次翻涌,他又将桌上的斗笠盖在青年头上,硬邦邦地说:“大哥还是带着吧,要是新娘子或者新郎官抬头看见你,说不定人家欢欢喜喜的一场婚就要被你无意搅合了!”
 
封长歌本想挑起白沙的手一顿,因着眼神好,隔着纱都能看见少年眼里的不自然,更别说笨手笨脚同手同脚想要去关拉门的样子,忍俊不禁地捧腹笑起来。
 
第70章:唯有长歌怀采薇十一
 
“将军,你在看什么?”
 
阜烈始终默默站在松镜严身后,不过自方才喜队经过之后,将军就再也没有挪动过脚步,始终负手站在路旁,脸上也看不出什么神情。
 
吹锣打鼓声渐行渐远,喜娘们扔出的喜糖被捡了个一干二净;街边的小商贩又重新抱着自己的东西涌到道路两边,开始隔三差五的吆喝;原本在一边看好戏的群众,不是随着喜队而去,就是看完热闹又接着汇入人群中……
 
这番场景再普通不过,却不知为何松镜严迟迟不挪身。
 
“没什么。”
 
松镜严收回视线,见旁边小铺有卖各种饰品,其中金线铺了一面墙,迈步走了进去。
 
这是要给小小姐买东西吗?
 
阜烈放下心,跟着护在后面。
 
原本在小铺里挑东西的两位小姑娘,本看见两个高大肃脸的青年进店很是害怕,但是掌柜的却搓着手热情招呼道:“这不是大将军吗?看上小店什么东西尽管拿,小的给您最低的价格!”
 
竟然是将军!
 
放下镯子准备离开的两人对视一眼,又收回脚步重新挑挑拣拣,期间不断扫视松镜严和阜烈,只是这次目光中没有畏惧害怕,反而像怀春少女一样娇羞不已,还会发出娇滴滴的笑声。
 
脉冲谁人不知大将军松镜严不仅本事了得,征战沙场从未败战,与庆丰帝虽无血缘却情同兄弟,开国忠臣,身份高贵却从不恃强凌弱;并且他对待前妻情真意切,育有两字谆谆教诲,亡妻走后守孝三年,别说拈花惹草了,连女色男色也没有再碰过。
 
连皇帝都问过将军要不要娶公主或者皇妹,只要松镜严一句话,什么样的女子男子得不到?
 
所以虽然是娶过妻的,这样的条件也让脉冲的姑娘家们芳心大动,试想若嫁给这样的儿郎,荣华富贵不说,一生一世一双人也不是痴人说梦了。
 
松镜严对于两位少女仿若未闻,哑着嗓子问:“有龙戎的金线吗?”
 
掌柜的笑容一僵,很是为难道:“将军,你也知道,龙戎的金线都是阿姆手搓的,用来给子女佩戴的饰品,他们不会用来买卖的。”
 
松镜严像是心中已有这个答案一样,面上失落的神色并不强烈,只是扫了一眼,看见一件瓷器,雪白的瓷兔子抬起身趴在大大的红果上面,耳朵乖顺地落在身后,憨态可掬,很是讨喜。
 
他眼中一亮,道:“把这个包起来吧。”
 
掌柜爽快地应了,丝毫没有店里的吉利物被人看上的为难。
 
他只是暗暗奇怪:毕竟这是一眼就知的首饰铺子,将军怎么进来要了个这东西?
 
他还特意用精美的锦盒子,里面铺上软布,将瓷器擦个干干净净,才小心放进去。
 
掌柜还没有报价格,阜烈就丢了一锭银子过来,道:“剩下的算赏你的。”
 
忠心的暗卫正准备将东西提过来,松镜严又一反常态地自己去拿。他似乎觉得提着不安全,干脆一手托着,大掌扣着抱进怀里。
 
阜烈露出一点笑容,诚心道:“小小姐若是知道您这么认真给她挑了礼物,肯定会高兴的。”
 
松镜严眉头一皱,问:“伶俐的生辰不是过了吗?”
 
阜烈一愣,敢情这不是给小姐或者少爷的?
 
“过是过了,但是若是回府她看到老爷带了东西没有她的份,怕是会缠着老爷。”
 
松镜严又转身,想了一下,对掌柜道:“将你店里最新的首饰和九连环包上一份。”
 
掌柜连忙手脚麻利地准备好了,接过阜烈甩来的一颗金裸子,笑容灿烂道:“那白兔抱喜果可是个好兆头,将军放在家里,定能心想事成!”
 
他不就是嘛,前几日刚换上,店里就迎来了大贵客,出手这么爽快!
 
松镜严神色一动,想到今日在万福寺碰到的那个小少年,明明嫩地如同一团白豆腐,笑起来如同三月的阳光,面对刁难却意外刚强不屈。
 
他点点头,跨步离去。
 
阜烈只能抱着剩下的两个盒子追随上去,心中实在纳闷,也不知道将军今日是怎么了,做的事情完全让他猜不透。
 
……
 
聚丰楼中,萧凉一一把夺过封长歌手里的酒杯,哭笑不得道:“封大哥,你不能再喝啦!早知道你如此不胜酒力,我就不该点上这酒水!”
 
封长歌一只手撑在桌上,身子摇摇晃晃的,被夺了酒杯也隔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空着的另一只手朝白团子一伸,醉醺醺地道:“我不要,凉一倒!”
 
他比了一个倒酒的姿势,满脸红晕,真像屏风上画满的桃花一样,不知道想到什么,媚眼如丝地看着萧凉一,“嗯……不给我,倒,你可以喂我呀。”
 
似觉得这个主意好极了,他脸上浮现春光,开始低低笑起来。
 
萧凉一看他这样子,明明没有喝上几杯,却也觉得酒气熏得很。
 
对方见他没有反应,干脆站起来绕过桌子,趁萧凉一被美色迷得晕乎乎的时候,一把将他抱起,自己坐在凳上,让他坐在自己腿上,张开嘴催促道:“啊~~~”
 
萧凉一猛地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对方身上好像有若有若无的香味,他来不及思考为什么这香味有点熟悉,就惊得伸手去推。
 
这已经是孟浪了。
 
想起上辈子被男人耍得团团转,这辈子满心以为能远离灾难,认得一知己,对方却做出这样的事情,萧凉一脸上的一点红晕霎时间就退得干干净净。
 
然而无论他怎么用力挣扎,看起来消瘦的青年身体却意外结实,萧凉一恨道:“封长歌,你究竟是真醉还是在戏弄我?!”
 
青年见他这样抵抗,黄翡一样的琥珀眼睛露出一丝难过,那双如勾凤一般的眉眼迅速涌上水意,他没有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
 
低下头,额头碰着额头,封长歌哽咽着嗓子道,“不、不是戏弄,最、最喜凉一。”
 
说完打了一个酒嗝,眼泪就掉下来了。
 
那样子真是又可怜又可爱,被猝不及防告白了的萧凉一回过神,发现自己烫得耳朵都要冒烟了。
 
他稳住心神,仔细打量青年的表情,看有没有作假。
 
对方见他望过来,立马万分委屈地,又打了一个嗝。
 
“噗!”萧凉一大笑,在封长歌的怀里滚来滚去,对方万分迷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又害怕他掉下去,只能搂得更紧。
 
但是隐约知道是在笑话自己,又只能咬着舌头笨拙命令道:“不、不准笑!”
 
“好,好,我不笑”萧凉一抹去眼角笑出来的泪水,伸手又倒了一杯果酒,温柔喂进青年嘴里,眼中却闪过狡黠,他等封长歌满足地将最后一滴喝完,问:“封大哥怎么会喜欢我呢?今天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呀。”
 
封长歌被喂了,非常高兴,酒兴上头道:“不、不是第一次,凉一不怕我,我喜欢凉一。”
 
萧凉一心道:这回答真是奇怪,他长得这么好看,别人看的眼睛都转不过来了,怎么会害怕他呢?
 
于是手不停地又喂了一杯酒,问:“那你是以前就认识我的咯?还记得地点吗?”
 
“院子里,小的凉一在抓虫虫!”他眼睛一亮,似是勾出美好的回忆,低头去看少年,发现和记忆中一样,浑身都是白嫩嫩的,尤其是软糯的脸颊肉,现在都在自己怀里,忍不住咬了一口,却没有使力,而是叼住细细地磨。
 
不、不正经!
 
无论上一世还是这一世从来没与其他人如此亲密过的萧凉一燥着脸,却没有推开,而是抓住了青年的衣襟,默认了这种亲密。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封长歌是在他还小的时候就见过他了,毕竟萧母说他小的时候就像脏猫儿,总是下人一不注意就抓了什么奇怪的虫子回房间,偶尔还会献宝一样送给萧父。
 
他团成乖顺的样子,等对方念念不舍松开以后,才摸上青年又高又挺的鼻梁,对上那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睛,有些怅然道:“如果你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喜爱我,为何上一世却没有出现呢?”
 
他不敢再次相信情爱,或者说,他再也无法去信任人了。
 
书上说得对,人心隔肚皮。
 
面上装得如何亲切善良,若是别有目的,这些通通都能在一瞬之间变换。
 
而人心是黑是红,被算计的人,是看不见的。
 
他对萧府这样好,恨不得掏心掏肺,就算是冬日里的寒石也该被捂热了。
 
谁知到头来不过是他自欺欺人。
 
一颗暖心尚且能被冷漠的人血冻住,他再活一次,怎能允许自己重蹈覆辙?
 
于是叹口气,收回手,准备从青年身上下去,总之不管对方是真心是假意,酒醒后各自分开,时间久了,再浓的感情也会淡化。
 
封长歌身份特殊,他直觉无比准确,哪怕是醉酒之中,也隐约知道若是自己一放手,某样重愈生命的东西就会死去,此刻紧紧抓住萧凉一的两肩,警惕嚷:“去哪儿?!”
 
萧凉一道:“我连封大哥的身份尚且不知,这样抱来搂去,实在不成体统。”
 
封长歌松口气,问:“是不是,是不是知道我的身份就可以抱了?”
 
萧凉一想他这么神秘,估计不会说全,到时候指出破绽拒绝他就行,于是点点头。
 
哪只他刚点头,对方就眼睛一亮,“嘭”地一下,华衫服饰通通掉在地上,美人瞬间消失,原地只剩下一只毛茸茸的蓝色小蜘蛛!
 
那蜘蛛八条腿东倒西歪,琥珀色的眼珠子也晃来晃去,不过还是坚定地向目瞪口呆的萧凉一爬过去。
 
第71章:唯有长歌怀采薇十二
 
萧凉一眼睁睁地看着那只小蜘蛛爬到脚边,又艰难地侧立着身子去勾他的裤腿,半晌,哭笑不得地蹲下身子,双手合拢将它包在手心,举与视线同平处,道:“你啊,可真是不给我留一点退路。”
 
他心道:所有的疑问,皆有这次的坦诚相待而解。
 
原来上一世,他被逼至那样的境地,封长歌不是不来救他,而是不能来救他,因为他就是那只西屋仓库的蜘蛛精呀。
 
父亲一念之间放火烧了他,不说有没有真的死去,那样的情况必定是受了重伤,或是产生了怨恨的,萧家断他生路,自然也要遭一遭灭顶之灾。
 
他将其放在桌上,见对方试着朝酒杯爬去,就立着指头阻止对方去路。
 
变成蜘蛛的封长歌,怕是脑子也不太好使了,喝不着酒,干脆顺着萧凉一白皙的手指往胳膊上爬,越爬越歪,眼见要落下来了,萧凉一就顺手拿桌上的干净盘子接住,好笑地说:“听闻大理人胆大无比,能将各式虫子做成美味,不知道你这样的,在他们眼里算不算美味?”
 
封长歌听他跟自己说话,不像是要走的样子,高兴地抖抖身体,不等萧凉一做任何准备,又忽然变成了人的样子,不过这次,没有穿任何衣服——
 
浑身无一丝牵挂地坐在桌上,长发如墨洒落前胸后背,堪堪遮挡住胸前米分色两点;一双长腿越出桌沿,一条脚尖微绷落在空中,一条搁在坐在他面前的萧凉一腿上,冰肌玉骨,在白日下似发着光。
 
黄翡般的眼睛醉醺醺眨一眨,仿佛嫌弃头发挡着了他看向萧凉一的视线,如雕如琢的手指撩开长发,称着身后一桌美食美酒,说不出的妩媚风流与秀色可餐。
 
但胸前和两臂结实的肌肉,以及顺着蜂腰蜿蜒下去的风景,又明目张胆地警告眼前人,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男人。
 
萧凉一咽了咽口水。
 
若是普通人看见活人变怪物的场景,只怕会吓得跪地求饶;若是普通人看见蜘蛛精化成人的美艳场景,又怕是会神魂颠倒。
 
可是他在这美色之下,却觉得对方温柔潋滟的目光无比熟悉,好像他们不是才相识一天的新友,而是经历数世,轮转千回的爱人。
 
而无论他身在何方何时,这个人,一定会爬山涉水,想尽一切方法来到他的身边。
 
他将脸贴在封长歌的膝弯旁,好像有什么即将破土而出,又被死死压抑住,流着眼泪问:“……我是不是,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呀?”
 
封长歌抬手摸着他的头,一点一点顺去他心中不安,在对方看不见的一面,醉意与焦虑消失得一干二净,眼里是蜜糖一般的浓情切意,他笑得温柔无比,安慰道:“想不起来也没有关系,只要我记得就好。”
 
……
 
万福寺一行,不说萧凉一与将军府的人周旋半日,看见前世纠缠人心神一惊一吓一怒一豁然,加上大病初愈的身体,使他不堪疲惫,哭着哭着就睡了过去。
 
封长歌将他抱到床边的美人靠上,细心将软枕放在萧凉一颈下,又拾起自己的衣物一件件穿好,动作干净利落,全然不是方才连路都走不稳的样子。
 
他心情很好,一举一动优雅从容,虽是邪美夺目的容颜,可那些风流被收进了骨子里,像是教养绝好的大家公子。
 
也只有周围没有人的时候,他才能恢复自己的本性。
 
扮演了这样多的角色,“父亲”教导他的东西却从来不会忘记,他要自己礼仪端庄,待人文雅,他便能做到极致,只要能获得一丝喜爱,无论任何人嘲讽他多么虚假,他也能恍若未闻。
 
久而久之,所有人都忘记了他最初的形态,不再觉得他披着温柔的外皮,而是本来就是这个样子。因为是“父亲”的孩子,所以原本有多糟糕,跟高尚的人在一起久了,也能近朱者赤。
 
谁也不会想到,高高在上的“父亲”有一天也会坠下神坛,轮流在无数时空中。
 
那些自以为是能得到“父亲”的渣滓,谁不是信誓旦旦说就算失去了记忆,也能保持最纯粹的爱意,一心一意对待他?
 
结果呢,不照样被花花世界迷了眼,除了他,还有谁能保持初心?
 
他心满意足地跪在沉睡的萧凉一身边,只有这种时候,他才能将眼中炽热的情意展现出来,而不会受到这样那样的限制。
 
这些该死的,讨厌的阻碍者,等他真正得到父亲的时候,一定会一个不留地全部处理掉。
 
“封长歌”想着美好的未来,一颗心竟砰砰砰地狂躁跳起来,声音大的他不得不用手全力压住,如果不这样,这颗诚实的家伙好像就会从嘴里跳出来一样。
 
他就这样歪着头,痴迷地看着萧凉一,幸好拉门被早早地拉上,外面看不见里面发生的所有事情,不然,这妖怪人类的传奇异闻又会多添上一笔了。
 
就在这个时候,隔壁传来了隐隐的说话声,说话的内容却引起了封长歌注意。
 
本来这墙与墙都是塞了棉花的,除开耳力特别好的人只能大概知道旁边有人以外,普通人是完全听不见交谈声的。
 
可是封长歌是个妖怪,蜘蛛精的耳朵动了动,年轻的男声传来——
 
“将军你们来得好生迟!”
 
一个更加沉稳的声音安抚道:“我们去买了些东西,你怎不先点些东西吃?”
 
“感谢阜烈阜副将的关心,我这积了满肚子的话要是不说出来,我怕是今明两天我吃不下任何东西!”
 
那名叫阜烈的人不说话了,换上一个比较嘶哑低沉的声音,“松授,要来聚丰楼的是你,要说什么就不要偷着藏着了。”
 
原来隔壁房间的人就是上午遇见的将军府一行人,松授愣了一下,才有些委屈地说:“是将军不让我们再踏入将军府的,总不可能说什么都去军营,所以要商量事情只能来聚丰楼了。”
 
松镜严并不搭话,大概是坐了下来。
 
隔了一会儿,松授又继续问:“将军,今日的事情,您怎们看?”
 
大概是松镜严的态度太过冷淡,松授不知不觉换上了敬语,松镜严装作听不懂反问道:“什么怎么看?”
 
“就是那个萧府的小少爷啊!他这么嚣张,不仅当面口出狂言顶撞您,还持剑行凶,这样的刺儿头一看就知道是容易惹事的,总不可能放着不管吧!”
 
熟悉的名字一出来,那屋和这屋的两人脸色都好了很多,封长歌用指腹滑着萧凉一的面颊,眼里看不清是什么神色。
 
松镜严给自己倒上一杯茶,泯上一口,才指正道:“他并没有对我不尊敬,相反很客气。持剑行凶也是因为你故意刁难,他只是在保护家人和自己。小一不仅没有惹事,还给我们提出了一个很好的建议,正确来说,他是将军府的恩人。”
 
夸完萧凉一,他口气一变,又严肃地指责松授道:“倒是你,不经过我的同意,按自私自利的想法做事,简直糊涂至极!我竟不知,军中上下赞誉的军师将别人一家性命当做巩固军权的踏脚石,你这样,和毒蝎之辈有什么区别?!”
 
他说的严厉,一直被吹捧被照顾的松授一蒙,下意识就顶了一句——“将军为何对一个初次见面的人如此偏袒?我说他不是泛泛之辈,果不其然,才这半日的功夫,将军不就被他迷惑了吗?”
 
“松授!”松镜严恨道,他不知为何,太阳穴作痛不已,对这样一幅唆使形态又咄咄逼人的军师厌恶不已,心中好像有声音在嘲讽他,若不是他愚昧,照着狐狸的诱惑做事情,很多事情都不会发生。
 
但是他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让他追悔莫及的事情,他一再提醒自己快快想起,另一方面,又觉得荒诞,自他出生快三十载,每一岁的事情都不曾遗失,又怎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呢?
 
松授和阜烈看他仿佛头疾发作,齐齐吓了一跳,松授更是想要去帮着查看,手还不曾碰到松镜严就被拂开,后者站起来,捧着自进门就没有放下过的锦盒道:“看来你想说的事情只有这些,既然是一些没有意义的事情,也不必再续了。”
 
他打开门,准备通过二楼走廊下楼时,看见隔壁房间的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人,自称封家人的封长歌就提着酒壶靠着,一双异域美眸的青年斜眼看他,嘴唇张合着吐出两个字:“懦夫。”
 
“你说什么?!”出言的并非松镜严,而是追随出来的松授,最后的阜烈也是一脸不善,松授几步走过来,扬起略阴秀的脸充满警告地质问:“有本事,你把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不要以为你是封家人我们就不敢拿你怎样!”
 
“啊~啊,我好怕啊”封长歌眯着眼看他,说着求饶的话面上却全然不是求饶的表情,他仿佛在看最低贱的蝼蚁,对着松授道,“我真怕和你这样的渣滓说话会让我高贵的身份受到侮辱。”
 
“你说什——”
 
不等松授动手动嘴,冰冷的液体从高出浇到他头上,又顺着额头鼻梁落在衣服上,地上。
 
封长歌倒完之后才把酒壶一扔,再也不看无比狼狈的松授,满眼冰冷,仿佛没有感情的恶鬼,盯着始终沉默的松镜严道——
 
“这次只是宽容地教训一下你的狗,若是还有下次,谁敢动他一分一毫,我定不会善罢甘休!”
 
第72章:唯有长歌怀采薇十三
 
正月大雪,正是脉冲一年之中最冷的时候。
 
过年前夕,白雪飘洒得几乎能完全遮挡住视线,这个时候,连穿过沙漠的士兵也不会选择骑马远行。
 
硕大的将军府内,到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为了迎接过年,府内上下人手会被全部调动,即使这样,也会出现人手不足,不得已之下只能请下人的家里人再来帮忙,月底时会多分发一些银钱。
 
“呐”新来的穿粉袄的小姑娘端着果盘叫住前面穿紫袄的,年纪略大一下的少女,问:“轻衣表姐,这么冷的天,那个人为什么会站在院子里,还穿的这样少?”
 
穿紫袄的名叫轻衣的丫头脸色一变,神色慌张地朝左右看了看,发现长长的绕廊只有她们两人时,才松口气训道:“羽素,你可别多管闲事,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羽素是新来的,她并不是将军府的签了契约的丫鬟,而是今年年满十四,应表姐请求来帮助将军府整理年事的。
 
她年纪不大,却聪明能干,一颗心也是热的,转头看着院子中已经积了过小腿的厚雪中站着一名青年,那肤色本白皙却因穿着单薄白衫而冻得略微青白,唇上毫无颜色,在寒风冷雪中瑟瑟发抖,很是不忍,“他是将军府的下人吗?因为做错了事要受罚?”
 
轻衣长得颇为漂亮,这样的女人总想着能攀上女主子的高枝或者爬上男主子的床,她见周下无人,就神色轻蔑地瞥了一眼院中人,嘲讽道:“哪儿呀,这可是将军夫人。”
 
“将军夫人!”
 
羽素惊得果盘差点一摔,就想翻进院中将那可怜人拉进屋子里暖和,却被眼疾手快的轻衣抓住衣袖恼怒道:“不必听了他的身份就扒着对他好,这个府上最没有地位的就是他了!”
 
“不管怎样,他穿的这样少,要是生病了可怎么办!不,或许他已经生病了,铁打的人也受不住的!”
 
“哼,就是病了才好呢!”轻衣不屑,似想起什么事情露出一个厌恶的表情道,“你都不知道,他可恶毒了,半夜叫人带着小少爷去院中玩,还给小少爷喝冷水,这样的天,害得小少爷第二天就发了高热!”
 
羽素愣了愣,怀疑地看向院中,青年虽然冻得面无人色,可是一张俊秀美丽的五官端正清越,根本不像是会做坏事的人。
 
她之所以这样小就有这样大的力气,是因为幼小的时候跟着身为猎户的姥爷住过深山,那个人的眼神就像是最无害的俊鹿,眉目之间全是温驯。
 
“不会,他看起来不是那样的人!”羽素坚定地摇摇头,否认。
 
“好表妹,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怎么能断定才见了第一面的人是好人还是坏人呢?再说了,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告发他的人是小姐和军师,小姐总不会害自己的亲弟弟吧”轻衣命令她跟上,一边走还一边放大声音道:“松授大人说得对,商人之子本来就阴险下贱,不防着点,谁知道这些腌渍玩意为了点大的芝麻小利能做出什么害人的事情来?”
 
站在院中的青年身体一僵,一直埋着头的他缓缓抬眼,用比冰雪更加寒冷的目光审视他,吓得轻衣差点端不住手里头的东西。
 
她是仗着这个家里最有权势的人都不喜欢青年才敢偶尔放肆,可是她也知道,无论青年多不受重视,他始终顶着将军夫人的名号。
 
此时只能不甘地咬咬唇,快步离开。
 
羽素的脚步一缓,还是决定将手中的果盘一放,冒着大雪跑进院中,将一样温暖的半个巴掌大的厚包包递给青年,道:“夫、夫人,这是用开水烧过的石头,能热上小半个时辰,你拿着吧!”
 
萧凉一在雪地中已经被冻得麻木了,连抬头这样的动作也无比艰难。
 
他看着小姑娘不同于这个冰冷宅院所有人的温暖眼睛,扯开嘴角笑了一下,“谢谢你,不过不用了。”
 
就是这微微一笑,仿佛寒雪中颤颤绽放的香梅,在黑暗中绽放出别致的温柔颜色,看呆了羽素。
 
小女孩脸一红,执意将暖石袋塞进他手里,接着就转身跑了。
 
被冻了许久的身体,就算乍一接触暖意,也分毫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萧凉一看着手中红红的,绣得格外精致的厚布袋子,叹了一口气,迈动僵硬的腿,走到东南角一颗光秃秃的枣树边,将厚布袋子挂上了树枝。
 
……
 
松镜严冷着一张脸,守在昏睡着的儿子床边,听军医说话。
 
“并没有什么大碍,虽是受了凉,导致肠胃不适,但是调养调养就好。如今烧也退了,我再开个驱寒的药方子,定能让他健健康康起来。”
 
军医最擅长望闻问切,除开治病的一手好功夫,看人的本事也不弱。
 
松镜严在过年关头急急找他,来时路上虽然也听说过续弦的将军夫人多么多么恶毒,害得弱冠的小少爷糟了恶疾,发了高热,他虽然诧异,也并无议论。
 
到了屋子里才觉得奇怪,除了生病的小少爷满脸通红,将军一脸震怒之外,剩下的军师和小姐,却一个看起来略高兴,另一个则非常慌张?
 
但这些与他并无干系,他只要负责治好人就行。
 
所幸是将军儿子虽然沉默寡言,但是松镜严却并不溺爱,会适当锻炼对方,松清乐灌了一碗药睡了一晚上,等到第二天傍晚,也慢慢醒了过来。
 
他睁眼看到父亲守在床边,总是严肃的面孔难掩关切,这一幕却并不让少年动容。
 
他甚至撑着病体执意坐起来,松镜严帮着扶他,看小儿左右忘了一圈后露出失望神色,便问:“清乐想要什么?爹给你取来。”
 
松清乐张张嘴,又拘谨地闭上了嘴。
 
他生了病,想要的人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温柔守在他身旁嘘寒问暖百般照顾,性子虽是自闭却难得浮上一股子委屈,僵了小脸埋下头去。
 
又是这样。
 
虽然习惯了儿子从失去亲母以后再也不开口,可是无论松镜严做任何努力,他连一句父亲也不愿意叫,甚至这几年来,父子之间连眼神交流也几乎没有,这让威风堂堂的大将军很是受挫。
 
松授正是逮住这一点,此刻见将军心情不好,就火上煽风地告状道:“将军,少爷病成这样,不狠狠整治一下幕后之人,以后说不定还会发生更加严重的事情来啊。”
 
松镜严揉揉眉头,无奈道:“不是已经让他去雪地里站着了吗,他身体本来就不怎么好,受这么一遭也够了,既然清乐已经醒来,就叫下人带他回房吧,说惩令结束了。”
 
“将军!”松授没想到一向疼爱幺子的将军会就这么简单放过那个人,大惊失色,“那人身为将军府主母,却残害继子,事到临头还狡辩,对人证物证据在之事矢口否认,品行恶劣,若就这么姑息,将来不知道会多么嚣张!”
 
“那你说应该怎——清乐你做什么?!”
 
一直闷声不吭的儿子突然掀了被子站起来,因为尚且虚弱差点摔倒在地上,松镜严惊得转了话,一手揽住才没让他脑袋磕在地上。
 
松清乐等头晕稍微遏制,就急忙抓住父亲的衣袖,白透了的唇嗫嗫哆哆,半晌才吐出一个字来。
 
“一,一……一!”
 
松镜严见儿子突然说话,惊喜地睁大了眼睛,“你慢慢说,只要你说出来,你要什么,父亲都给你!”
 
“一,没……一……一”
 
松清乐知道自己说不出来,就拼命挣扎,松镜严怕力气太大伤了他只能放手,却见下一秒儿子就落在地上,连鞋子也没有穿,疯了一样往屋外跑去!
 
他一手拿着孩子的鞋一手拿过厚厚的披风,几步跟了上去。
 
大病初愈平时又不喜动的少年,不知攒了什么劲,拼命地跑,跑过南院,路上还撞翻了许多端着东西的丫鬟小厮。
 
松镜严跟着他穿过大半个将军府,到了北院门口停下,就听见里面传来尖锐的女声——
 
“哼,就是病了才好呢!你都不知道,他可恶毒了,半夜叫人带着小少爷去院中玩,还给小少爷喝冷水,这样的天,害得小少爷第二天就发了高热!”
 
另一个更加年轻的声音道:“不会,他看起来不是那样的人!”
 
“好表妹,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怎么能断定才见了第一面的人是好人还是坏人呢?再说了,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告发他的人是小姐和军师,小姐总不会害自己的亲弟弟吧!松授大人说得对,商人之子本来就阴险下贱,不防着点,谁知道这些腌渍玩意为了点大的芝麻小利能做出什么害人的事情来?”
 
听起来说的是萧凉一,松镜严压下心中传来的不悦,还没有推门训斥,就见儿子抖着肩膀极力压抑自己,侧面看去眼中一片气愤的红。
 
他以为是松清乐得知害自己的幕后凶手恨得不行,进了拱门就正好望到一个粉袄的女孩将什么东西塞给了院中人,随后,萧凉一才迟钝地将手里的东西挂在枯枝上。
 
松镜严没有发现自己眼中的怒意比儿子更加浓烈,他心中压制的,憋在潮湿火堆里的烫火,在看到萧凉一对别人笑的一瞬间,彻底燃烧起来。
 
穿心烧肺,殆毁一切。
 
只是不等他发作,松清乐就奔扑过去,抱着穿着单薄的青年,无声地掉下眼泪来。
 
嘴里重复着:“一……一……”
 
萧凉一手里的烫石袋子落进雪中,大概是神志不清了,隔了半晌才摸上不到他胸口,委屈哭泣的少年的头发,温柔地问:“……清乐,你醒啦?”
 
然后,松了一口气,他闭上眼,似疲极了,往后倒去。
 
第73章:唯有长歌怀采薇十四
 
将军府最近发生了两件大事。
 
第一是进门不过三年的新将军夫人被告发谋害继子,以至于被将军厌弃惩罚,年关穿得单薄在雪地中生生站了大半日,最后熬不住冻晕过去。普通人听到这里,都要叹一句恶人有恶报,谁知道一波三折,被虐待的继子却证明继母没有害他。
 
小少爷说,当天夜里将军夫人照例与他一起吃过晚食,看完书,陪他玩过九连环之后就离开了。不知道怎么回事,当天的饭菜都很咸,连点心也是酥脆油腻的那种,晚上睡了不到一个时辰,他就渴醒了。
 
摇铃唤来下人要喝水,新来的老妈子却给他端来了凉白开,又说晚上喝多了不好,怕是会脏床,硬要他去茅房一趟。
 
按理说屋内是有起夜盆的,但是他不喜说话,踌躇之间,老妈子就直接将他推出了房门。他穿的少,门口却连丫鬟小厮也没有一个,只能快快地去又飞奔回来,前后不过小半盏茶的功夫。然而等他到了自己门口时,猛然发现自己的房门竟然被从内锁上了!
 
无论怎么拍门也没用,他知道定是这个老妈子不怀好意,于是去隔壁院子找姐姐。
 
谁知道松伶俐的院子中也一个人也没有,屋子锁上,屋内一片漆黑!
 
他当时冷得不行,脚上穿的也是屋内使的薄布鞋,一杯冷水让腹部绞痛不已,偏偏无法出声,没多久,就昏倒在了松伶俐的门口。
 
很明显这一切都是有人指使的,最有可能的就是身为外人又不被将军府真心接纳的萧凉一,但是据松清乐的解释和维护,萧凉一这三年来一直将他当成自己的孩子或者亲弟照顾,没有道理会突然想不开要害死他。
 
做这一切的老妈子事后也找到了,被人用剪刀扎破了喉咙丢在后院枯井中,死无对证。
 
第二件事,自然就是少爷重新开口说话了,虽然只是偶尔蹦出一个字或词,大部分都是用笔将心中所想写出,但这一点,也足够大将军展颜许久。
 
松镜严看着儿子将当天发生的事情写在纸上,自己却不说话,就故意沉着脸拿着纸张不言不语。
 
这样松清乐就慌了,会抓紧桌沿,似担心他会继续怀疑萧凉一,努力发出一些字节,无外乎是“一……不会……相信”这些断断续续的话来。
 
松镜严拍拍儿子的头,道:“我知道,你虽然从小不喜开口,但是却绝不像那些人说的是痴傻的,我松镜严的儿子,不会差到哪里去,也不会连分清好人坏人的能力也没有。”
 
松清乐这才舒了一口气,不过他马上拉着松镜严的袖子,绷着一张小脸吐出两个字,“……道歉!”
 
松镜严随着他抬手指的方向看去,那个在雪地中站了一宿的人至今还在床上昏睡着,隔着床檐上的流苏,只能隐隐约约看见单薄的身影,因为太虚弱,连气息也几乎感觉不到。
 
与在半夜冻了一会儿的松清乐不一样,大夫说寒气已经进了这个人的骨子,若是将来不好好调理,怕是享受不了多少好日子。
 
不是没有愧疚,但若是在松授告发他时,他能稍稍软和一些,不硬倔着说自己没做没错,又叱骂他身为大将军却姑息养奸有眼无珠,听信小人谗言,他也不会一气之下惩令他去雪地中站着。
 
他本就因为军中各种杂事连续几日没有休息好,乍闻儿子被人陷害病危,一颗心又惊又怒,连着守了一夜,得大夫告知不会危及性命还没有松一口气,松授与小女儿又告诉他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不是别人,正是他娶进门的青年。
 
于是一眨眼的休息都没有,又带着人来青年的住处,彼时萧凉一正在辰睡,还有一会儿才起身,就被浩浩荡荡的一群人惊醒。
 
青年披着外套,听松授数落他的罪行,一双茫然不解的眼睛逐渐变得不可思议又满是怒气,他没有解释,只是等松授说完之后才转头问他:“你信?”
 
松镜严一愣,坐在主位上揉揉眉头,实际不敢直视那一双黑眸,道:“是与不是我不妄下定论,只是他们有人证,你总要拿出一些证据来,才能证明这些事情与你无关……”
 
“没有”萧凉一寒着眼,“我没做,我只问你信不信?”
 
“真是可笑,你说没做就是没做?这老太婆明明就说是你指使她喂少爷喝了凉水又将他带去院中吹寒风,如果不是你做的,她还会故意陷害你不成?!”松授指着那哆哆嗦嗦跪在大厅的老妈子喝问。
 
老妈子左看右看,就是不敢看将军和将军夫人的脸,只是畏惧地跪在地上哭闹道:“夫人啊,我早说了这样做是不可行的,如今事情败露,你好好向将军和少爷小姐请罪吧,不要在做这些事情了!”
 
萧凉一气得都要笑起来了,他问:“你说我指使你做这些事情,我就奇了怪了,这三年来,不说其他,将军府的人我还是识得的,这百来号仆人,我从未见过你,你怎么不解释解释你的身份?”
 
那老婆子显然是被人教过说话的,直起身道:“老奴本来就是一个普通百姓,若不是前几日家中老伴病倒,老奴没有药钱被药铺赶出来,恰巧被夫人遇见,也不会做这些拿钱伤人的勾当啊!”
 
她指自己当时被邹阳路的药铺给辱骂赶出来,没多久,萧凉一就领着丫鬟找上她,说是接近年关将军府人数不够,会临时招一些手脚勤快的来帮忙,只要自己帮了他这个忙,就能给上丰厚的报酬。
 
她自称自己走投无路,为了家人性命,才做出这样的事情,但是却很有分寸,不敢让小少爷病的严重。
 
后来更是见着少爷晕倒在小姐门口,心软了叫来小姐,她嘴里眼里,透露的意思都是萧凉一的命令是要活生生冻死松清乐!
 
萧凉一听她在一边胡诌,反而逐渐冷静下来。
 
这三年,他在松府可谓难熬。本略有好感的心上人向他求亲,又在萧家危难关头帮持一把,一开始,他是一心想要对这里的每一个人好的。
 
可是久了他就发现,不止松府上下不将他当做一回事,连松镜严也对他没有丝毫情意,不说碰他,遇到各种陷害他的事,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谁对谁错,松镜严却从来不会为他挺身而出。
 
他没有想通松镜严娶他的目的,但是一颗火热的心逐渐冷静下来,每日除了与松清乐待在一起是轻松的,其他时候对人对事则是能避就避。
 
后来因为萧父趟进了军商的浑水,他为了萧家不会一朝覆灭,也开始研究这些事情。松镜严偶然见他对一些事情思考独树一帜,也会与他商量,久而久之,两人的关系缓和上不上,志投意合时能相视一笑,偶有分解时也会彼此皆不服输。
 
至少在萧凉一的心中,他们没有缘分成为夫妻,当上好友却是可行的。
 
直到今日!
 
萧凉一走到老婆子面前,质问:“不论其他,你只要说出你是何时何地与我见过面商讨过事情,商讨了多久,商讨的细节说出,只要没有疏漏,哪怕不是我做的,我也认栽!”
 
仿佛就是等着他这一句,那老娘们竹筒倒豆子噼里啪啦地说:“夫人你怎能到如今还执迷不悟?腊月二九,正是在聚丰楼,未时末到申时末,您给老奴点上一桌老奴今生从未见过的食物,将你的计划说与老奴听的呀!老奴还清楚地记得那些精美的菜肴,您说只要事情办成了,定会给奴婢一生用不完的财富!”
 
她甚至开始数那些菜名,又仔细地形容了菜肴的奢华,所说所述,竟然像一幅画般呈现在众人面前。
 
真是可笑,一个乡野老婆子,也能有这般好的口才,若不是别人亲口教的,打死他也不相信。
 
不过幕后的人倒是把他的行程调查得一清二楚,就等着钻缝了。
 
“那天我的确出了府”萧凉一打断她,眼瞳漆黑,满是嘲讽同情,“你运气的确是好,我几乎不出门,上月也不过就出了这么一次,你就能遇见我。”
 
他说话慢悠悠,暗中观察这众人的表情,一向活泼的松伶俐却一直低着头一言不发,而自以为掩藏得很好的松授,故意站在松镜严的身后,给了萧凉一一个得意又轻蔑的眼神。
 
“但是你的运气也的确不好”萧凉一在众人不解的视线中,叫道:“阜烈!”
 
阜烈闻声进房,“夫人有何吩咐?”
 
“说说上月二九未时到申时,你在做什么?”
 
“你是不是疯了,你做了错事,还想让阜烈帮你顶罪吗?”松授隐隐感觉有什么逃离了自己的掌控,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松镜严,发现对方似若有所思。
 
松伶俐也绞着手帕,轻声对萧凉一道:“你、你就认了吧,我和弟弟不会怪你的。”
 
“上月二九未时之前,阜烈经我命令,暗中保护臧戈公主。”
 
松镜严插话,他警告地看了一眼松授,就是这一眼,让松授知道,松镜严已经明白了一切。
 
松授面露惨白,险些支撑不住,死死握住拳头。
 
阜烈一无所知,还是尽忠职守地道:“正如将军所说,臧戈公主念家,皇上派人送她到母亲旧坟悼念,回程途中,正好路经此城。当日将军正在受理匪徒,便让夫人陪公主观城,午时末他们两人去了聚丰楼,末将始终守在一边。”
 
其实从那老婆子目标明确指责萧凉一开始,松镜严就知道了,这一切,是有人给青年下的套。
 
他甚至第一反应就是松授做的,但是随后他就想到,松清乐为何去求助胞姐的时候,伶俐和她的下人却恰好一个不在?
 
松伶俐喜欢军师,在府里几乎无人不知。如果松授开口,她必定愿意成为帮凶。
 
前一年,松伶俐处处颠对萧凉一,对方却从不追究,日子长了,女儿的心也是肉做的,自然也收敛了很多。他本以为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情,谁知还是发生了。
 
“好了,事情就到此为止”松镜严叹口气,他知道青年冤枉,但是他绝不会为此让松伶俐沾上残害胞弟的恶名。
 
“到此为止?”萧凉一不可置信,“为何别人冤枉我你能气势汹汹地来问罪,真相面前,你却能对幕后人轻轻放下?松镜严,三年未开仗,你这将军是瞎了眼还是聋了耳?!”
 
“……你若是有不满,想要什么,我给你取来。都是一家人,何必如此死缠着恩怨不放”松镜严从未被青年如此质问过,瞬间一口火气涌上嗓子,但是他知道自己理亏,又压下心中烦躁。
 
“一家人?你不要让我笑了”萧凉一从未如此失态,凭什么,凭什么同人,他也从小被娇养大,问心无愧从未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凭什么嫁入将军府就要被百般打压折辱。
 
因为他不是人?
 
不!是这些道貌岸然者都是畜生!
 
萧凉一用冰冷的视线看向松镜严,一字一句道:“我没错,我没有做过。松镜严你任人唯亲,好歹不分,是被狐狸的口水糊了眼珠子的昏将!我萧凉一倒霉才会嫁给你!”
 
“你再说一遍!”松镜严听到最后一句,再也抑制不住满身焦躁,他一挥手将桌上所有东西打落,像被激怒的狮子。
 
“我说你姑息养奸有眼无珠!”萧凉一见他伸手抓来,下意识用手挡去,看到手腕上蓝得妖冶的桌子,面上闪过厌恶,用另一只捋下来,狠狠往地上一贯,镯子瞬间四分五裂!
 
他道:“我宁愿嫁给勤勤恳恳的商贩走卒,也不愿要你的荣华富贵!”
 
那蓝色碎末溅在不远处松伶俐的绣鞋上,她惊呼:“这不是阿姆的……”
 
“萧!凉!一!”松镜严目眦欲裂,一拳将身边桌子打了对穿,“你不服?在我的松府你还想着能飞出去?!”
 
他命令阜烈:“萧凉一残害继子,命人欲夺我幼子性命,不贤不良,若是轻饶,将来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更严重的事情!他让清乐伤寒,自己也活该尝尝这滋味!你将他带去院中让他也试试什么叫冻心彻骨!”
 
阜烈尚且犹豫,萧凉一却连斗篷也解了扔在地上,笑道:“我萧凉一这辈子清清白白,唯一的败笔就是嫁给了你这瞎了眼的畜生!若是死了也好,被这白雪洗净,但愿阎王爷不会嫌弃我这满身的牲畜味!”
 
说完就大步踏出房门,背对着松授因突如其来的转机而狂喜无比的嘴脸。
 
松镜严将所有人赶了出去,阜烈最后一个离开,他性子耿直,踏出去的脚又收回来,转身正好看到将军正蹲下身子,将地上蓝色的碎玉一块块捡起。
 
他想帮忙,却被松镜严拒绝,此时迷惑地问:“将军,刚才的事实已经明确证实夫人是无辜的,你为什么还要帮着松授来冤枉他?”
 
松镜严已然收敛了适才一身狂怒,他沉默着将碎玉全部珍重地放在一方手帕中,半晌才道:“我与他相遇相识本就不堪,这三年来的接触,也早已让他心中原本对我怀有的一份情谊消失殆尽。”
 
“那你为什么还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去打压他?”
 
“因为他对我没有情了啊”松镜严隔着门扉,好像能看见院中不屈的身影,“我要彻底打碎他所有的骄傲,碾去他的硬骨,磨去他所有的自信。”
 
“这样,他才会依着我,求着我。”
 
“斩断他所有的退路,让他四面皆是敌人,这样,就算没有情,他也会当我是唯一的依靠了。”
 
阜烈从来没有见过将军这样孤注一掷的样子,他始终对萧凉一心怀不忍,“……可是,若是他太为刚强,像这玉一样碎了怎么办?”
 
“不会”松镜严想着自己的布局,想着牵制住萧凉一最重要的萧家一门棋子,道:“他有无法割舍的东西在。”
 
第74章:唯有长歌怀采薇十五
 
“爹爹啊,你怎么能把那只镯子送给萧凉一呢?”
 
松伶俐不顾侍卫的阻拦,强行推开了父亲的书房,正好见到一名工匠将木盒奉上,从她的角度刚好能看到是前几日被萧凉一摔碎了的蓝镯,虽然被巧妙地用纯金修补了,但是这一幕还是引起了她的愤怒。
 
松镜严检查了一下镯子,发现看不出碎裂的痕迹,头也不抬地道:“我没有允许任何人进入这里。”
 
“女儿从小就是在松府长大的,家里什么地方我没有去过?即使是书房重地,女儿总不会害父亲吧!”
 
她第一次被人拒在门外,而那个人竟然是疼爱她的父亲,松伶俐万般不能接受。
 
就如松授所说,非我族姓,其心必异。自从萧凉一嫁入将军府以后,父亲越来越多的目光和注意都放在了一个外人身上。
 
听她这么一质问,松镜严才放下镯子,挥手让工匠退去。
 
等人走后,他才撑着桌子道:“我竟不确定,一个谋害胞弟的亲姐,会不会为了她的意中人来害自己的父亲?”
 
松伶俐瞬间听懂了他的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却还是硬嘴道:“女儿不知道您是什么意思,害胞弟的人只有一个,那个人恶有恶报,怕是正跪在阎王爷面前请他大发慈悲放放自己呢!”
 
介于大将军没有发话,所以将军府上下口风被两人窜改,大街小巷都在传萧家小儿是个狠毒的,刚进门三年就要害大将军的儿子,自己是男的生不出来,所以就要祸害别人家的嫡子,等将军府家的小姐嫁出去了,他再把将军一害,这硕大的家业怕是就要改姓了!
 
萧父经军商本就如履刨冰,传出了这样的谣言又惊又急,带着妻子想要登门拜访却被拒之门外,惊怒交加下就病倒了。
 
松镜严不敢让岳父岳母进门看萧凉一,自然是知道萧家人护短,若是知道自己唯一的爱子遭受这样的委屈,一定会拼尽所有,哪怕散尽家财仆人,也一定会带萧凉一离开。
 
所以他封锁了萧家父子病倒的所有消息,一心守着萧凉一醒来。
 
“你与松授做了什么事你们心里清楚,我不将真相说出,是为了你的清誉,若是残害胞弟的恶名传出,松授不娶你,这个世界便再也没有人会真心待你。”
 
“爹爹在胡说什么呢”她所有的心神皆被“松授不娶你”这句话攫去,六神不宁道:“女儿的清誉女儿自己爱惜,与嫁娶有什么关系……”
 
松镜严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叹:“你是我的女儿,给你取名伶俐,也是因为你从小就聪明。松授待你如何,是不是真心,其实你是知晓的,不是吗?”
 
她咬紧了牙闷声不吭。
 
松授待她是怎样的,她怎么会不清楚?
 
从刚出生就始终抱在手里,明明自己也是个不大的人,却比任何人都关心她亲近她,教与她知识和计谋,愿意为她挡刀剑杀敌人。
 
只因为,他心中真正执念的人,是她的父亲!他真正想当的,是将军夫人!他与她亲近,只是为了当她的另一个父亲!
 
这些她比任何人都明白,因为想得明白,所以她连自己的父亲也是恨着的,女子的嫉妒如此可怕,恨不得烧毁所有阻碍她的人!
 
但是这又怎样呢?
 
想到松授承诺过她的事,只要能毁了萧凉一,他就娶她!
 
起初只是为了试探将军是否能接受男人,加上萧家的商人身份正好能利用,松授就顺水推舟暗中使计让松镜严娶了萧凉一。
 
可是他没有想到,松镜严这样冷漠的人,看向萧凉一的眼神会一天比一天更加温柔,甚至连他阿姆留下来的镯子,没有给前妻戴过一天,不经意间,就出现在萧凉一的手腕上!
 
这对松授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只因为这个人什么都没有做,就能轻而易举的得到他想要的一切,所以只要能毁了这个人,松授就答应她会放弃父亲,转而与她厮守。
 
父亲已经彻底伤了松授的心,只要她趁虚而入,对松授千好万好,不怕他不会回心转意。
 
想到这一点,松伶俐变得更加坚定,略青的唇也恢复了血色,她重新挂上笑容嗔道:“爹爹说什么,什么娶不娶嫁不嫁的,女儿只想一辈子留在你的身边呀。”
 
松镜严一看她这样就知道她没有将自己的话放在心里,或许是听懂了却不认可,皱着眉头正想严厉训斥几句,阜烈就匆匆敲了门,在门外低声道:“将军,少爷让我给您带话,说夫人已经醒了,您要不要去看看?”
 
松镜严闻声立刻站起来,他连着守了几天,萧凉一病得狠了,连一次都没有醒来过,他守完儿子守妻子,还要办理军务,很久没有休息过了,所以昨夜松清乐承担了守夜的任务,让他得以喘息。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锦盒,脸上有显而易见的喜悦与放松,还有对即将见到那个人的一点茫然无措,这一切对松伶俐来说都是陌生的。
 
在她的记忆中,就算是亲生母亲在时,父亲也从来是不在外拈花惹草,与母亲相敬如宾,这样生动的样子,仿佛是春日中碎裂的寒冰,终于找到了融化的理由。
 
无怪乎善妒的松授会恨成这样。
 
松伶俐目送着父亲快步离去,一瞬间,竟不知是自己虚无缥缈的情郎,还是父亲难得动情的幸福重要了。
 
……
 
进了北院,松镜严反而迟迟不进门。
 
他匆匆赶来,却在咫尺踌躇不已,连温吞的阜烈都看不顺眼,在背后催促道:“将军,这样磨磨蹭蹭的将军与我认识的是同一人吗?还是您连千万人都杀过,唯独要逃避、不敢向夫人道歉吗?这样的话,在末将眼中,您就是一个懦夫!”
 
“闭嘴!你跟来做什么?”对上阜烈谴责的眼神,他才发现自己慌乱之中问出一个无比白痴的问题。阜烈是他的暗卫长,当然随时都与他在一起,不过今日没有隐去身形而已。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跨过门槛进了萧凉一的屋子。
 
松清乐正在给他喂药。
 
脸色很差,嘴唇青乌,满头乌发似寂寥鸦羽,让一张俊秀的脸看起来更加惨白,虽然坐着,却连完全支撑上半身的力气也无,松清乐还要警惕在喂药的时候他会歪倒,及时抽出手去扶他。
 
听到脚步声,两人同时抬头,松清乐看见父亲还微微笑了一下。
 
这样和睦的场景,是他近一年以来多少次梦中渴慕以求的。
 
儿子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将药碗往他手里一塞,示意他去接着喂药,并且比了口型,让他不要忘记道歉。
 
松镜严僵硬地坐到床边的小马扎上,他做不出这样温情脉脉的事情,正思考如何是好,萧凉一却提前开口了。
 
他道:“将军,我有话要说。”
 
声音嘶哑,有气无力,眼神却很坚定。
 
松镜严心中一慌,将药碗放在一边,“……我也有事要告诉你。”
 
萧凉一点头:“那你先说吧。”
 
松镜严将怀里的锦盒拿出,打开放到萧凉一面前,道:“之前的事,是我不对。镯子我叫人补好了,你、你不要再摔了它。还有,还有,我——”
 
他酝酿几次,心中那些语言终究因为不善言谈,而无法一口气说出。
 
此时等了一会儿任然没有下文的萧凉一却将锦盒盖子合上,道:“将军要说的话就是这些吗?道歉的话我接受了,毕竟凉一也有不对的地方,您是一方大将,帮助圣上将腐烂的国祸连根拔起,功不可没。”
 
他嘴里说着赞誉的话,眼中却没有一丝感情,接着道:“但是正如前几日发生的事情一样,您是将军,而凉一是卑贱的平民,我们始终有不可跨越的鸿沟在,不是夫妻却强行安上夫妻的名义,周围人不同意,我与您也不快活。”
 
“将军,我们和离吧。”
 
一字一句如晴天霹雳,松镜严看着他瘦削却仍旧温柔的眉眼,始终无法相信这样斩钉截铁又狠心狠肠的话是眼前人所说。
 
他茫然无措地抓着萧凉一的手臂,心慌得仿佛要碎裂又消失一般,“如果你是生气我冤枉你的事情,我能道歉,也能将那天的真相公布,你……”
 
“并不是这样,将军,凉一心中已经没有将军府了,无论这里面的人对我做了什么,我也不想追究了。”
 
那我呢?你的心中也没有我了吗?
 
松镜严很想问,当初那个抱着红果一脸羞意,满心满眼都是他松镜严的萧凉一去哪儿了?
 
你用真心换来了我的真心,却说转身离去就决然舍去。
 
萧凉一。
 
你凭什么?!
 
“若是您嫌和离对将军府名声不好,正好能借着这次机会,以我恶毒之名将我休去。这样,我们两清分开,再找合适的人……”
 
“呵”松镜严冷笑着打断他的话,低头时那些脆弱和不甘消失无踪,道:“或许这才是你的目的?再找合适的人?”
 
他仿佛变了一个人一般,浑身正气荡然无存,失去和嫉妒将他的眼睛腐蚀出一丝血意。
 
“你有什么资格说不追究?既然你知道自己是卑贱的人,为什么就不能安分一些?”
 
萧凉一被他突如其来的狠戾与嘲讽惊到,但是他想离开将军府的心意无比坚决,心想或许这就是松镜严的真面目了,拒道:“美玉碎去无论再怎么精心修补也始终残缺,就像将军心中的萧凉一,无比卑贱又怎么配待在这里?”
 
他是指破镜不可重圆,家世不可翻越。然而无论多么冠冕堂皇,他们彼此都清楚,这一切都是借口。
 
松镜严好像下定了决心,他将锦盒中的金玉蓝镯取出,强硬地推进萧凉一的手腕上。对方始终挣扎,却在他一句缓缓地警告下僵住了身体。
 
松镜严丝毫不将他的挣扎放在心中,道:“别忘了萧家四十二口人,你要是不听话,他们都得为你的冲动付出代价。”
 
“松!镜!严!”萧凉一惊得神魂俱裂,“你何必逼我至此?”
 
是你先逼我的。松镜严明白事情已经朝他最不愿意的方向驶去,“若是你安安分分待在将军府,我能保证你在这里不会再受到任何人的刁难,也能保证萧家上下一尾无损。”
 
“若是命命相抵,我救过你的儿子!”
 
他不是挟恩图报的人,松镜严却道:“一命,只能换一命。四十二人,你想先救谁?”
 
“你卑鄙!”
 
萧凉一再无风度,只想与眼前的人同归于尽,对方对这样仇恨的目光竟然露出一个笑容,道:“容我提醒你一次,杀了我,萧府和你,都要陪葬。你要是自寻短见,我也让你家老小陪你去。”
 
既然两人走到了悬崖,若是不能执手归去,至少要一起跌落吧。
 
……
 
松镜严负手离去,他没有想到,白日才将萧凉一困于道德的枷锁牢笼中,会这么快就遭到报应。
 
他满身戾气,只想去军营中操练,将爱不得舍不得求不得的愤怒发泄一番,然而傍晚却收到了家中快马加鞭的十万火急——前几日的匪徒余孽趁他离开,孤注一掷夜袭将军府!
 
当他疯了一般赶回,只有被大火熊熊包围的一切!
 
阜烈护着松伶俐抵挡敌人砍杀,松镜严贯穿此人脑袋质问属下:“我让你保护他,他人在哪?!”
 
阜烈惭愧:“夫人命令我去救小姐,他说他会立即出来。”
 
出来?
 
他满目苍夷,仿佛失去了心爱之物的巨兽,孤身就要往北院冲去,却被数名属下拼死拦住。
 
“滚!——”他对着阜烈咆哮,“他在里面,他还在里面啊!”
 
若是,若是他绝望于自己的一番话,若是他不想再看见他……
 
“将军!”阜烈吃惊于他的失态,却不敢松下一分力气,劝道:“夫人说话从来一言九鼎,他承诺属下会离开,一定不会失言的!”
 
松镜严置若罔闻,然而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传出松伶俐的惊喜的大叫,他们愣愣地望去——
 
萧凉一雪白的里衫一角被熏成黑色,冬日中他浴火而来,明明虚弱得下一秒就会昏倒,却始终抱着昏迷的松清乐,一步一步,朝门口走来。
 
他在松镜严面前站定,眼中是比火焰更加明艳的光彩,他一字一句道:“两命换两命,松镜严,待我还清剩下的三九,你定要放我离开。”
 
第75章:唯有长歌怀采薇十六
 
如果提到大名鼎鼎的“封”姓,就算是远在边塞的人都会惊叹地道一句:“是皇医封贤的家姓啊!”
 
据说封贤能活死人肉白骨,一手医术堪称神术,被皇帝奉上高位。
 
他身世神秘,只说自己是封家最微不足道的一名小医,久居高位以来,却与普通人“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所作所为截然不同,不仅没有将身后封家人一同拉近皇权中心,连身边的仆人,都是皇帝赏赐的,让人很怀疑他背后是不是如他所说,有一个庞大的家族。
 
现在邹阳路这小地方可热闹了,万福寺一闹,百姓们都知道封贤神医的真正族人对萧家小少爷一见如故,不仅为其解围挺身而出,两人还品性相投,在聚丰楼饮酒畅谈,最后封贤的族人更是受到萧家老爷的热情相邀,干脆住进了萧府。
 
神医的族人啊!就算不是神医本人,但是据说封家人各个都医术高超,若是能见上一面,将自己或家人的急症治好,也是一种运气啊!
 
于是家家户户揣着银子带着东西来踩平萧家门口了。
 
萧连才虽然对小儿的好友报以欢迎,但是这样日日夜夜的有人上门求见实在让萧府不得安宁,你说你有病,你不去医馆,你来一个商人家求商人的客人帮忙,是不是太失礼了?
 
而且那些腰酸背疼的、掉牙齿的或者小疼小病的,明显就能看出不是真心来求医的,完全是来混个机缘。
 
这封家族人也略惭愧,只因为自己的入住,好友与好友亲人无一人能清净,若是推辞得不好,还会被上门拜访的人大骂是想独占皇医族人,自私自利,商人心毒透了!
 
这青年便低头一想,第二天让萧父开了大门,借了大院,向蜂拥而来的慕名者解释道,自己与皇医不同,封家人各有所长,他不擅长医术,擅长的是毒术。
 
很多人听后失望离开,也有人嚷嚷,说医毒不分家,你能使毒难道还不会治病?这分明是推诿之词!
 
封长歌就冷哼一身,朝出头大闹的人脸上撒了一把紫色的毒粉,瞬间此人就浑身发青长大小紫包,又痒又疼捂着眼睛在地上翻滚,声音凄厉痛苦不堪。
 
众人被这残忍的一幕吓得要不落荒而逃,要不齐齐后退,没有一人敢上前指责,生怕青年会心情不爽利也往他们头上撒一把毒粉。
 
他见效果显着,就满意地让小厮掰开地上人的嘴巴,倒了一包白色的粉末进去,慢慢地,这壮汉就停止挣扎了,那些紫包也消了下去,只是身上还能清楚地看见泛着青色,那些紫包的痕迹也已然存在。
 
封长歌长袖一甩,道:“我只会下毒,要是不怕死,尽管写上拜帖,我定来治一治。只是治活还是治死,就要看你们运气好不好了。”
 
此后就没有什么人敢来萧府闹了,偶有几个却因中毒而医馆束手无策的病人,封长歌倒是会认真为其诊治,久而久之,大家也知道封家人虽然性格古怪,但是你不去招惹他,就不会倒霉了。
 
……
 
萧凉一撑着头翻着面前的书籍,宽阔的书案上除开笔墨纸砚,就只有一只小孩拳头大小的蓝色毛蛛正在少年的右手边,推着一个镂空的铃铛。
 
它将空铃铛从右边推到左边,又推回去,玩得不亦乐乎。
 
最后不知道碰到哪里,铃铛开了一个口,它又将身体缩小两圈钻进去。说来也奇怪,明明虫身柔软,但是它进去之后,一动一跳之间,空铃铛就响了起来。
 
它在里面玩闹,滚来滚去可着劲折腾,铃声就高高低低时缓时急,终于吵得萧凉一看不下去书,单手拎着铃铛的红线吊起来晃一晃,无可奈何地道:“这佛铃能被你当做玩具,你这妖怪也是成神了。”
 
上面还细细地雕刻着佛文,传说万福寺之所以佛缘深厚,就是因为后院挂了这无数的佛铃,只要佛铃一响,其声能让鬼怪妖魔头痛欲裂瞬间毙命。
 
可这蜘蛛精自从看到这佛铃之后,就特别喜欢变成原身拿来当球玩。
 
封长歌见他终于不看书了,高兴地在佛铃中转眼睛。
 
将铃铛放回桌上,那蜘蛛爬出来,蓝毛抖一抖,萧凉一就眼疾手快地从身后椅靠上将披风扯过,劈头盖脸地扔在蜘蛛身上。
 
果不其然,下一秒蜘蛛就变成了人形,和聚丰楼一样活色生香地坐在书案上,不过因为萧凉一扔的及时,衣物盖住了大部分身体,只有半边肩膀和小腿裸露出来。
 
见事情失败,少年已经打开了一面折扇遮住双眼,奉劝他天凉不要伤寒,赶紧穿好衣服,封长歌只能扁扁嘴巴,乖乖地去屏风后面将衣物穿好。
 
只是一边穿还一边抱怨道:“凉一不是已经看过好几遍了么?怎么还会如此嫌弃为兄。”
 
不,如果真的是兄长就不会每天试着赤身裸体在义弟面前搔首弄姿。
 
萧凉一默默腹诽,开口问的却是:“封大哥真的不会治病吗?昨日有一妇人虔心来为丈夫求治,看着怪可怜的。”
 
“我倒是没有说谎”封长歌穿好衣服走出来,端的是光风霁月美貌异常,他解释道,“绝大部分蜘蛛若化成人形,都只擅长制毒,不害人,也不喜欢救人。”
 
“那皇医是怎么回事?”
 
“封贤绝对是个例外。他本身原形无毒,偏偏小时候体弱多病,于是就远离族人,去了仙鹤的地盘,跟着仙鹤老人学了一手医术。”
 
“所以他对外所说居住地方之人医术皆比他高超,说的是仙鹤精?”萧凉一从封长歌的嘴里得知这个世上的确有许多妖物的,此时知道仙鹤也能成精也不吃惊,继续道:“封贤如今已是高龄了,我真好奇,对他从来不客气的你如今该有多少岁?”
 
正把一粒葡萄放进嘴里的封长歌一愣,默默放下葡萄转过身去,“凉一是嫌我年纪太大么?”
 
“哪儿呀,我就是好奇”萧凉一赶紧地亲手把那颗葡萄剥好,手指轻捏着碧绿的果肉送到青年嘴边,“再说你看起来非常非常年轻啊!”
 
短短时日相处,他非常明白蜘蛛有多么记仇多么小心眼,而且封长歌对他的一言一行都在意极了,若是不小心说错一句话,青年不会迁怒到他身上,只是他身边的人会遭殃。
 
有时候在意狠了,青年自己还会生闷气,本来吃饭就秀气,若是哄不好,还会变成原形吐出蛛丝将自己裹成一团,活脱脱是个娇娇。
 
封长歌一口嗷掉葡萄,还叼住萧凉一的手指咬咬,见对方是真的不在意,才扭扭捏捏地说:“……也不是很老。”
 
他正想说几句,青旗一边大叫“少爷”一边被门槛给绊了一跤趴在地上。
 
萧凉一:“……”
 
萧凉一:“小旗,这门你都跨了无数遍了,怎么就摔了?”
 
青旗跳起来,身上的灰也不拍,大惊失色地道:“少爷,你快去门口看看吧,出大事了!”
 
因为这小厮总是对封长歌很是防备,平时都是滴水不漏的样子,青年也是第一次看到他惊慌失措的样子,不由得追问了一句:“发生了什么事能让你慌成这样?”
 
青旗没有像往常一样忽视他,道:“松将军带着将军府的下人抬了无数的东西,跟着东坊口子的媒婆来萧府向少爷提亲了!”
 
他话一出,不止萧凉一,连封长歌也变了脸色。
 
萧凉一心想:他明明已经跟松镜严提了皇商的主意,萧家对他已经没有什么价值了,怎么会还像前世一样再发生求亲的事?
 
而且在他的刻意为之下,这段时间萧连才经商处处千万小心,没有一丝错处,总不可能无中生有给萧府安加罪名吧!
 
他是抵触,但绝不慌乱。不管前世的事情再发生多少次,他都不会再就范!
 
可是封长歌就没有这么冷静了,萧凉一听见对方拳头捏得咯吱响,骨头错位声音非常刺耳,惊得转头一看,发现对方琥珀色的眼中满是怒意,嘴唇紧紧抿着,咬着牙齿,好像在忍耐什么。
 
他仔细一看,发现对方雪白的脸上若隐若现出现了几道扭曲的花纹,隐隐泛着蓝色,仿佛是要压抑不住妖性了!
 
萧凉一连忙牵住他的手,挡住了青旗的视线,不转身道:“小旗,你先过去,跟爹娘说我马上就来,让他们拖着!”
 
青旗虽然觉得封长歌的样子奇怪,可是在他心中,少爷的事情才是第一大事,于是赶紧又跑去了前厅。
 
闻屋中没有其他人了,萧凉一才着急问:“你这是怎么了,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封长歌面无表情,如果不是那些还在极力压抑的蓝纹浮现,就像一只真正的冷血妖兽,他道:“没什么。”
 
眼见他不再说话欲要离开,萧凉一却突然闪过一丝思绪,抓住对方袖子问:“你要对将军府做什么?”
 
这句话让封长歌面色一变,妖纹更加明显,他斜着眼道:“怎么,你很关心他?”
 
不等萧凉一有反应,他就接着道:“我就算对他做什么你又能怎样?我说我要让他硬骨皆化成脓水像一条肉虫子一样生不如死,你又能耐我如何?砍掉他爬向萧府的腿,割掉他求亲的嘴,挖掉他看你的眼睛……怎么,你心疼了?”
 
萧凉一心道:我是心疼,但不是心疼松镜严,而是心疼你这娇娇。
 
“他来求亲,我拒绝就是,又没说要答应,你哪里来得这么大火气?”
 
听他说拒绝,封长歌的面部虽然仍旧僵硬,但是蓝纹要淡去很多了,他别着脸道:“你巴巴地想着法子去救他的儿子,又被对方身边的狗给吠了,还巴巴地让青旗给他送巩固将权的法子,一心不求回报。你敢说,你对他没有任何意思?”
 
哎哟,这蜘蛛手可真长。
 
明明暗地里将他的所作所为调查了一个底朝天,还能明目张胆一副问心无愧的样子将这些暗搓搓的行为说出来。
 
萧凉一故意虎着脸,道:“我就算嫁给别人又怎样,你是要伤害我喜欢的人吗?”
 
封长歌身体一僵,莹莹黄翡双眼似有泪光不甘和难以置信,他是没有想到自己辛苦数次轮回,苦苦追寻这个人,却最终抵不过别人的横刀夺爱。
 
先爱的人,下场果然会如此不堪吗?
 
一瞬间封长歌万念俱灰,他只艰难道:“……你的性子,若是爱上了,必定是一生一世的。那个人好生幸运,为、为了你的幸福,我,自然,不会去伤害他。”
 
说完眼睛就掉下来了,美目仓皇,好不可怜。
 
萧凉一强忍心痛,执着他的手道:“对啊,既然你答应我不会伤害我喜欢的人,那你就不能伤害自己哦,我们约定好了。”
 
第76章:唯有长歌怀采薇十七
 
封长歌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这句委婉的倾诉,他理了好一会思绪,才转为不可思议。
 
心中像是满怀期待,又害怕自作多情,他紧紧盯着萧凉一的眼睛,不安地问:“……你是说,不准我伤害自己,意思是,我是你喜欢的人吗?”
 
萧凉一红了脸,暗恼他问的这么直接。可是又明白按照这个娇娇的性格,若是不给出一个明确的回答,必定会钻到牛角尖出不来,才轻轻地点点头。
 
“我,我,我”封长歌接连说了三个我,却有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明明眼角还是水光涟涟,却露出高兴之极的笑容。他干脆一把抱起萧凉一放到书案上,埋头进了对方腰怀里,咬着舌头道:“我,我好欢欣!凉一,若这是一场梦,请你在梦中杀了我吧,让我不要从梦里醒来!”
 
萧凉一摸着顺着他的长发,自己眼里也是满满笑意,道:“怎么会是梦呢?你是暖的,我是暖的,彼此靠得这样近。而且你还将我的衣服哭湿了,待你一会冷静下来,怕又是要别扭了。”
 
自尊这样要强,回想起自己哭兮兮的样子,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倒霉。
 
“你说的对”封长歌抬起脸,手却还死死抱着少年,“若这是一场梦,我又怎甘心只是得到这点?我一定会梦到高抬贵轿迎娶你,让天下人知道你是我的,要看你穿上新服,要带你拜过高堂,还要亲自为你解下新服,让你——”
 
萧凉一见他越说越不像话,刚刚还含情脉脉,转眼间眼神就越来越炽热,下意识一把捂住他的嘴,恨道:“再说那你就醉死在梦里面吧!”
 
“唔采不药”封长歌被蒙了嘴还要说话,似想到什么流凤般的眼睛邪透了,还伸出舌头去舔舐对方的掌心,湿漉漉地留下粘稠的水迹。
 
萧凉一被烫到一般抽回手,正看见对方没有收回的舌尖,红艳艳地好像邪物。
 
而且,两人这样的姿势,萧凉一坐在桌上,封长歌挤进他两腿之间,对方身上发生了什么变化他的大腿内侧感受得一清二楚!
 
这,这,这,真是给点颜色就染彩房!
 
萧凉一哭笑不得,好在惦记着前厅,就将封长歌推开,然不动,就急道:“别闹了,我还要去前面看看是怎么一回事!”
 
“有什么好看的,你我互通心意,就不应该再见其他提亲者,待我去帮你回绝了他!”
 
萧凉一气急而笑,“你倒是能走出这个房门啊。”
 
封长歌表情一僵,随机双手一张坦然道,“等一下就好了,你让我抱抱。”
 
萧凉一犹豫了一下,还是任由对方将自己死死搂在怀里。
 
……
 
半盏茶以后萧凉一忍无可忍地一脚将封长歌踹开,脑道:“我自己去!”
 
他不等挽留,无比灵活地躲开封长歌伸过来抓他的手,像一只灵活的小猫几步就窜出了屋子,一边整理着散乱的衣物一边平复心情,在路过院中小塘时发现自己正是一副春色无边的模样。
 
眼角桃红,发丝微扬,唇角含笑。
 
任何人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沉醉在爱意中的人。
 
他却愣了愣,心里划过一丝怪异,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
 
到了前厅,果然像青旗说的一样,红木的箱子将院子占得满满的,旁人连落脚的地方也无。来者都是穿得喜庆的,虽然不是正式成亲时用的大红或是艳色,但也只是颜色淡了些,与萧家人的蓝衣蓝纱蓝褂对峙,堂内堂外宛如水火。
 
一名口舌很好的妇女正拿着一张红帖对着侧堂坐着的萧母喋喋不休,大意是松将军虽然取过亲,他嫁过去虽然是继室但也是正室;膝下一对儿女,今后也会对萧凉一很好;高官厚禄,能给萧家带来数不清的荣华富贵……
 
松镜严位高权重,自然是坐在正堂,他不说话,端着仆人送来的茶正准备泯上一口,似若有所感停下举动,抬头看向往来方向,萧凉一就站在那里。
 
明明是尚未及冠的少年,却气质清越,眉目淡然,不像商人家的孩子,更像是哪户大家子教出来的,一举一动,都是温雅客气。
 
萧父是头也大了,他绝不想自己的孩子嫁给别人,这么聪明的儿子,不留着继承家里的富贵,去考个科举当官也是很好的,到时候娶个贤惠的媳妇,子孙满堂和和美美,哪一项不比嫁给别人家享福?
 
将军府是家大业大势高权重,却也是有数不清的麻烦事,若是孩子过了门,不但要操心别人家的东西,还要管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一对子女,精明如萧连才,自然能将这门亲事背后的隐患看清个六七分。
 
萧凉一看见他爹揉额头,就想起正是这些人上辈子下了圈套,害得萧府深陷险境,却装作恩人面孔来解围的样子,脸上又冷了三分,迈出步去,站到松镜严的面前行了一礼,客客气气道:“不知将军光临萧府,有何贵干?”
 
媒婆眼睛一亮,看见萧凉一是个长得端正漂亮的,以为是个好说话的,立马扭着腰走过来道:“萧少爷啊,你出来这事就好办了!松将军不用我多说,你也知道将军有多么好,想嫁给他的姑娘小子可数都数不清啊!该你运气好,将军他……”
 
“你退下”松镜严将茶杯盖上,发出清脆的瓷器碰撞声,道:“我自己和他说。”
 
媒婆一愣,很快反应过来,用红手帕捂着嘴,笑着站到一边。
 
松镜严却不再坐着,而是拿着手边桌子上放着的一个锦盒站起,一步一步走向萧凉一,黑眸似暗火,侧肩搭着的沉沉的辫子上缠绕着萧凉一再熟悉不过的金线,黑色劲装,却难得在袖口和衣摆之间都绣满了金色的花纹,这个男人这样的打扮,不显花俏,却更显威严。
 
他在萧凉一面前站定,收了一切气势,无奈眉目坚硬,旁人看不出他眼中踌躇,萧凉一却暗暗吃惊。
 
这个人前世向来是说什么是什么,一言堂,怎会摆出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松将军心如撞鼓,却故作平静,伸手打开锦盒,露出一只妖异的蓝色镯子,称着大红色的底衬,仿佛敛了天之色。
 
他不会说漂亮话,只是道:“萧凉一,嫁入将军府。”
 
上一世,他请管事丫头和媒人来提亲,红帖非自己手写,也未有一句亲咬意的口信;甚至可谓趁虚而入,给萧府设下圈套,以恩人的姿态高高而来;换礼数月,也未见其人,只有在成亲当天才见了一面。
 
可是,萧凉一仍满面羞红地接下,情真意切,满心期待。
 
这一世,你不仅自己前来,带来数不清的聘礼,亲手奉上定情信物,还难得开了口,表明你除了前妻,愿意再娶一人。
 
可是,萧凉一心意变了,唯恐避之不及,见一切皆以是圈套。
 
他看着男人的眼睛,忽然感叹,也许上一世的萧凉一真的已经死去了,否则上辈子无比渴望的东西,哪怕千帆过尽日月更替心死成灰,再轮回一次,又怎会真的一点波澜也无?
 
萧凉一洒脱地笑了笑,道:“将军厚爱,凉一受宠若惊。不过凉一与将军无缘无分,将军夫人这个头衔,受不起。”
 
松镜严猜想自己或许不会一次成功,也不恼怒,只是道:“我们相处时间不长,却不是你说的无缘无分。若是今日你嫌我唐突,我愿意等。”
 
“他不是嫌你唐突,而是他的缘分都给了我!”封长歌长腿一跨,三两步走到萧凉一面前,将他往后推了至少三步,自己则挡在两人中间哼道:“我知道将军是个长情的,却不知道你也是个喜欢横刀夺爱的!”
 
“你什么意思?”松镜严气势陡然一变,他知道这个封家族人住在萧府,却不知道对方竟嚣张到主人家的婚事都要掺上一手。
 
同样是万福寺结缘,封长歌看起来风流肆意,一个男人却长得比女人还要美艳,在松镜严的眼里,这样的人顶多能当上狐朋狗友,绝不会想到一本正经清越卓绝的萧凉一会和这样的人能纠缠到一起。
 
封长歌被他的眼神深深刺激了,介于心中某些芥蒂,他说话一反主动与人相争的姿态,而是咄咄逼人道:“松大将军怕是不知道,我与凉一互通心意,早就是彼此不可分割的缘分了。真是可惜啊,你来晚了。”
 
他这最后一句说得意有所指,却足以乱了松镜严的心神。
 
自从万福寺与萧凉一见了一面后,他心中总会想起少年的样子,一举一动,一颦一笑,烙印一般每日回想。
 
然而万福寺之变束缚了他,使他不得不先着手处理犯人,将幕后之人连根拔除。
 
等一切结束后,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准备好一切来提亲,能将人放到自己身边那种期盼几乎陪着他熬过了短短几月,却似经年一般的空虚。
 
“……他说的是真的?”
 
松镜严隔着封长歌,颤声问道少年。
 
他等着对方一句话,将他判入天堂或者地狱。
 
然而萧凉一此时满心满眼都是面前封长歌放在两侧紧紧握住的拳头,手背青筋暴起,两拳隐隐发抖,他知道面前人在等着他,在所有人面前,给他一个答案。
 
哪怕他们刚刚才如此亲密,互诉衷肠。
 
萧凉一再抬头时,对着松镜严的视线,只有一脸肯定,他道:“正如长歌所说,将军,我们无缘无分,凉一已经答应长歌会与他一世厮守了。”
 
“凉一!”封长歌瞬间松了拳头,满脸笑意地转身抱住少年,恨不得将他抱起来转几个圈圈。
 
萧父萧母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忙挤过来问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青旗虽然看封长歌不顺眼,但是他知道那是少爷真心喜欢的人,于是领着一堆丫鬟小厮过来讨喜凑热闹,一瞬间这边热闹极了。
 
松镜严抱着锦盒,盒中蓝色的镯子颜色冷清地仿佛要凝结成冰一般,正如他的主人,华服与喜庆的礼物只会衬得这边更加寂寞。
 
有调皮的丫头问是不是要吃少爷的喜糖了,封长歌就含着笑道:“等我们成亲的时候,定会给你们每人封上红包与喜糖。”
 
这样的场景还未发生,就足以生动。
 
松镜严双瞳一缩,无数场景走马观花一般灌进他的脑中,这些本属于他又不属于他的记忆来得太过仓促,以至于向来稳健的他克制不住地晃了一晃。
 
阜烈立即现身,以为他遭受求亲被拒的冲击,担忧地问了一句:“将军,您没事吧?”
 
却见松镜严沉默数秒,再抬头时,眼中似有深渊,他看向手中的镯子,看向下属关切的脸,看到萧家一张张,他见过,或未见过的面容。
 
然后,隔着人群,他看见了那个虽被众人起哄满面红晕却是欢欣的人,没有真正记忆中的颓丧绝望,也没有孤身死去的解脱。
 
一如昨年,不如昨年。
 
“……天不负我,天不负我!”
 
松镜严突然放声大笑,惊骇得旁人转过神来,这才想起被拒绝的人是掌握“镇雄”的大将军,若是他不像传闻中一样正气,若是他怀恨在心,萧府怕是会顷刻间就变为废墟!
 
他好不容易停止畅笑,紧紧握住手里没有碎过的蓝玉镯子,目不转睛地看向萧凉一,道了一句除两人之外,其余人皆一头雾水的话——
 
“小一,我找到你了!”
 
第77章:唯有长歌怀采薇十八
 
封长歌守在萧凉一床边,死死抓住他被下的一只手,眉头蹙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青旗看着这一幕,不由得叹了口气,只将手中温凉下去的莲子羹端走,去换一碗新的来。
 
那日将军府带着一干媒人仆从来萧府求亲,当众被少爷亲口拒绝,不仅如此,少爷还承认与封长歌定情此生。也不晓得那将军是受了什么刺激,沉默半晌忽地狂笑出声,只说自己终于找到了少爷,又说什么少爷狠心,将他一人丢在世上。
 
疯疯癫癫,却不似伤心欲绝的样子,反而是一副,怎么说呢,好像丢了什么珍贵的东西,却又找回来的高兴样子。
 
满嘴胡言乱语,众人都以为他受情伤过重,他那突然出现的仆从也满脸担忧,本以为是将军发了疯,谁知少爷脸色却大变,跟着问了一句:你也回来了?你怎么能回来?
 
随后就昏倒了。
 
接下来可谓一片兵荒马乱,封长歌发了疯将外人赶走,亲自守在少爷的床头,接连三四天不吃不喝,他有次熬不住,去耳房睡了两三个时辰,半夜惊醒担心少爷没人照顾跑进来时,看见青年仍旧一动不动地守在一边,姿势也没有换过,也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
 
本来对这来历不明的怪人心怀戒备,看他这样不顾身体不眠不休照顾少爷,青旗心中也叹了一句,不枉少爷真心换真心。
 
至此以后,再也没有对青年不顺眼过。
 
还有那莫名其妙的松将军,从将少爷吓晕之后每日都带着军医来萧府门口守着,却不知道出于什么顾忌,不曾踏进萧府一步,只是持了红帖,日日问着萧府看门的下人,少爷有没有醒过来。
 
萧府上下都认为是他害得少爷出了事,没有给过好脸色。但是这大将军也并不生气,只是沉着一张脸,劝也劝不动,赶也赶不走。
 
但是据说将军府还出了一件奇事,自从那日松将军提亲未果回府之后,没过多久就问罪了一名亲信,那亲信据说跟着他走南闯北,出谋划策,还博得个青年军师的名号,也不知道犯了什么事情,给赶走了,说是再也不能踏入将门一步。
 
他懂得也不甚多,昨日去打米酒的时候,遇见以前在邹阳路酒铺子寒暄过的军爷,闲聊时知道松将军着手清理了很多旧部下,这些人原本藏得好好的,也不知道怎么就被将军给挖了出来,说是和上京的大人们有见不得人的勾当,都被处理掉了。
 
原本也不是什么秘密的事情,家里有人参军的也知道高层换了血,心里没有些腌渍事情的,照样活得坦荡荡;而那些做了亏心事的家伙,只能日日夜夜祈祷自己的所作所为不会败露。
 
他一个小厮,原先尽管跟着师傅学武的时候回想着身为男儿,应当去军营磨炼一番,冲上战场抛头颅洒热血,那才叫一番快活。
 
可是看看少爷那弱不禁风又易被人骗的样子,还是舍不下,再来听闻军队中也并非没有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他活得简单,也就不想去趟这浑水了。
 
青旗摇摇头,提着碗,走得远了。
 
这时封长歌却感觉自己握着的手颤了颤,他惊喜地抬起头,果然看见少年稚气的面庞上,薄薄的眼帘动了动,一双如星石般的眼睛就慢慢睁了开来。
 
“凉一,你醒啦”他琥珀色的眼睛一亮,捧着少年的手凑到唇边亲了几口。
 
但是少年接下来说的几句话,让他惊得一动也不敢动。
 
萧凉一似活在云里雾里,他看见那双熟悉的眼睛,下意识道:“……陆相生?你怎么笑得这么假?”
 
脑子里好像有无数东西,一会涌进来地是他自己原本的记忆,一会横冲直闯插一脚地又是这个身体前世今生的记忆,乱七八糟,好像两团颜色相近的线团,打散了缠在一起。
 
被叫出真名的人先是一怔,然后瞬间卸去了脸上明媚的笑容,尽管还是美艳照人雌雄难辨的一张脸,却仿佛是退了潮汐的江水,又冷静又文雅,琥珀色的眼睛一改富华的黄翡之色,沉得如同蜜糖一般。
 
他并不着急说话,而是细心地扶着萧凉一坐起来,将厚厚的长枕摞起,方便对方靠得舒服,才道:“……你想起来了。”
 
萧凉一抓着他的手不放,等杂乱的思绪被逐渐理清,才松开自己坐好,没有看见松手的一瞬间青年的怅然不甘。
 
他本来就是好脾气的性子,此刻恼得不行道:“它没有等我跟你说一声,就擅自改了记忆把我丢到这个世界来,如今怎么叫它都不回答,也不知道是不是心虚躲起来了。”
 
陆相生低低应了一声,萧凉一见他状态不对,就捏着对方下巴抬起问:“你怎么了,无精打采的?还有你这眼眶怎么黑成这样?”
 
“没什么”陆相生在萧凉一的承认下,这个世界的身份已经合理化,自然恢复了原来的本性,不能像封长歌一样尽情使性子,只是道:“你饿不饿,我去给你弄点吃的来。”
 
萧凉一不放手,暗道莫不是封长歌的性子学透了,大家闺秀一时半会也难改娇娇性格?
 
他道:“你要是不说为什么不高兴,我就不放你走。”
 
陆相生乖巧地让他捏着下巴,他比对方大两圈,同样坐在一样高的地方,这个姿势使得他不得不弯下腰,时间久了,也让人觉得难过。
 
可是他动也不动,维持者这个姿势道:“我没有什么不高兴的,你回来了,我怎么会不高兴。”
 
萧凉一松开手,看对方似失魂落魄地飘出去,暗想自己究竟做了什么让对方这么难过。
 
他动了动,却正好见到床边脚踏那里落了一个盒子,巴掌见大,通体乌黑,色泽匀称,不察觉的时候还好,一见到就觉得分外突兀。
 
萧凉一勾手将它捞了起来,猜想是陆相生掉的,打开看看,顿时就乐了。
 
盒里铺着用银线秀得繁杂纹路的黑布,能看出是蛛纹,上面有一只流光溢彩的黄翡镯子,白日里透着温润的光,在玄色衬托下更加端庄。
 
他将镯子捞起来,接触间一片温和,这样日转秋风的时节,也丝毫感觉不到一点凉意。
 
不过是暂时寄住在蜘蛛的身体里,却将蜘蛛的小心眼给继承了个一干二净。
 
松镜严给他送上雪镯做定情信物,哪怕是炎炎夏日戴上也能祛除燥热平心静气;他就要去寻了最好的暖镯,温温心意,脉脉含情。
 
萧凉一将镯子带在手腕上,却用袖子掩住,将盒子塞进被子里。
 
做完这一切正好见到陆相生托着雪白的小碗和瓷盅进来,还不易察觉地四处看看,没有发现丢失的东西,眉目间浮现一丝疑惑。
 
萧凉一忍笑,催促道:“你东张西望什么呢?我要饿死了!”
 
陆相生只好快步走过去,本来盛了莲子羹打算亲手喂,却见对方抬起手来似要自己吃,眼中又闪过一丝失望。
 
萧凉一微微一笑,刻意伸了一下手臂,那黄翡镯子就露了出来,在雪白的手腕上更显得少年肌肤莹白,骨骼纤细。
 
也瞬间点燃了陆相生瞳孔间的光芒。
 
他迟疑道:“……那镯子。”
 
萧凉一转转手,道:“地上捡的,觉得和眼缘就带上了,要不是给我的,我就只能……”
 
“不是!”陆相生抓住那只带了镯子的手,眼中阴霾尽数消去,他急忙道:“是给你的,只能是给你的!”
 
他这个轮回得了一副绝好的相貌,哪怕轻轻皱一下眉头,都让人觉得他似有忧愁。
 
此刻眼中有渴望有期待,挂着让人心疼而不自知的表情犹豫低声道:“……只是那镯子是……”
 
后面几个字低不可闻,萧凉一却听到了。他听到了,却还是故意问道:“是什么呀?闺秀说的话听不大清楚。”
 
“……是定情信物!”陆相生总算是豁出去了,他干脆死死盯着萧凉一道:“带上它就是我的人了,不能后悔!”
 
萧凉一捉弄够了,捧着这张赏心悦目的脸道:“我们不是早就交换过心意吗?若这镯子不是给我的,我就算砸碎了也不会让你送给别人的。”
 
陆相生总算露出了笑容,眉目尽舒道:“……当时我是小孩子,怕你只是哄着我的。”
 
“咦,那这辈子呢?我可是还没有记忆就答应要与你在一起呢。”
 
“若是你想起来不要了怎么办……”
 
萧凉一不喜欢他这样,心疼他追寻了不知多少世才会养成这样没有安全感的性子,却不说漂亮话哄他,而是真心真意剖白道:“你要信我,就像我相信你一样。无论接下来我是不是失去记忆,或者性格变成截然不同的人,我只会对你心动,萧凉一从始至终喜欢的只有陆相生。”
 
“或许你可以这样想,尽管萧凉一失去了记忆,一无所知的我也会喜欢你,因为萧凉一的外壳变了,灵魂却是一样的呀。”
 
“要是将来你再碰上这样的情况,不用担心是不是两个不同的人,直接下手就是了。”
 
陆相生深深地看着他,觉得心中大石终于放下,哪怕还有知道未来有很多变数,但是能得到这一句承诺,他也觉得无所畏惧了。
 
陆相生道:“这可是你说的。将来要是你又记不得了,跑到哪个世界,我追去了,找到你,要和你在一起,如果你不答应,我就算强取豪夺,你也不能怨我。”
 
萧凉一身体一僵,道:“……那也总要给我一点适应的时间啊。”
 
“晚了”对方趁热打铁,十指扣进萧凉一的十指,垂睫道:“收了我的定情信物,就要嫁给我。”
 
刚说完外面就吹来喜庆的声乐,并且声音越来越响,显然是靠近了萧府。
 
与前几日一样,隔了一会儿,青旗慌慌张张地再次跑进了房间,照例在门槛处绊了一跤,扑倒地面上,只不过这回没等萧凉一发文,青旗就站起来吼道:“少爷不好了啊又有人来提亲了!”
 
“……怎么这么快”
 
他马上看向青年,对方有些赧然,微微别过头去道:“也不算快,你都带上镯子好些时间了。”
 
有好长?半柱香!
 
这是一早就背着他准备好了吧,他眼尖地看见门口爬进一只蜘蛛,非常具有目的性地爬到陆相生脚边,也不知道这生物用何种方式交流,但分明是一副打小报告的样子,不得不感叹道:“你的爪牙遍布各地啊。”
 
陆相生脸红道:“所以你不能乱跑,无论跑到哪里我都能将你找回。”
 
萧凉一也觉得自己跑不掉了,干脆给彼此一个名分,就伸出手问:“红帖呢?”
 
这样的东西按照陆相生的性格必定是要亲手书写的,果然对方从怀里掏出一张铂金的红纸递给他,萧凉一打开一看,上面仔仔细细端端正正地写道——
 
庆丰七年,陆家不才长子陆相生,于万福寺对萧家儿郎萧凉一一见倾心,清越少年,君子好逑,今心诚求娶,此心日月可鉴,但求白首相守,不离不弃,红帖拜上。
 
落款已经书写了姓名,没有用封长歌的名字,而是用了他真正的姓名。
 
萧凉一唤来青旗取来毛笔,让陆相生背过身去,在对方的背上也认认真真一笔一划写上自己的姓名,落下时间后对青旗道:“你拿去给爹娘吧,就说这门亲事我是应了的。对方落款虽然是这个名字,却是封长歌的真实姓名,叫他们不必担忧。”
 
青旗接过红帖恍恍惚惚地离开了,似乎还不能相信自己看着长大的少爷,就这么成了别人家的。
 
萧凉一与陆相生相视一笑,熬过了这么多的世界,总算是在一起了。
 
陆相生性子看起来很沉稳,唯独在成亲一事上不允许任何拖延,萧父萧母虽然因为儿子喜欢不阻止,但是却想将孩子留在身边久一点,就各种推脱说是吉日没选好,成亲大事人手不够太心急会仓促、还要准备嫁妆等等。
 
陆相生忍无可忍,让宫里的皇医兼国师大人快马加鞭送来最近的良辰算日;一招手,萧府就涌入无数的封家人,上到婚礼的大小细节下到各种礼仪之数全都大包大揽;至于需要萧家人准备的嫁妆——萧父最近的商队莫名其妙接了一笔大买卖,明明内容无比简单,酬金却高到吓死人的地步,甚至是成箱的金银珠宝与华服丽饰,这些东西一看就是成亲用的。
 
决心已经如此明显,萧连才只能叹口气,随他们去了。
 
尽管快到下人已经脚不离地的地步,吉日还是要等到三个月之后。
 
萧凉一让喜娘帮忙试了一下喜服,吃惊得发现非常合称,那样子让喜娘捂着嘴笑道:“很早之前我家少爷就报了这尺寸让我们十几个人日夜不停地做衣服,您也知道我们的情况,缝纫方面各个都是一把好手,当时还在奇怪怎么这么着急呢,现在看来,幸好来得及。”
 
他立马转头问:“你究竟什么时候决定的啊,就这么有把握我会按你想的时间嫁给你?”
 
按理说陆相生应该回避了,可是他是一秒都离不了人的,闻言也只是道:“不是这个时候答应也没有关系,叫他们再改就行。”
 
也不否认自己心急的事实。
 
萧凉一穿着喜服,觉得还怪好看的,上面绣满了吉祥的图案,却不把他当成娇滴滴的女子,白娟里衣,玄端礼服,缁衪纁裳,将裙改成了裤,行动间又好看又方便。
 
喜娘帮他简单绑了一下长发,用纯金的簪冠束在背后,露出光洁的额头,越发显得面白如玉,干净美好。
 
做完就鞠了一下身子,体贴地离开了。
 
陆相生看得目不转睛,忽然起身去取了喜盘中的喜帕,抖开盖到了萧凉一的头上。
 
萧凉一任由他动作,本来就不是古代人,也不拘着古礼。
 
但是陆相生却迟迟没有揭开,而是深吸一口气,道:“凉一,长歌怀采薇,你愿意当相生的采薇吗?”
 
萧凉一愣了愣,反应过来他是按照这里的礼数,在为妻子取闺名,无奈道:“你什么都要急着做,连闺名这种成亲之后才做的事情也要提前,巴巴的样子要笑死人了。”
 
对方不回话,显然还在等他的回答,萧凉一咳了一下,还是满足了他的占有欲,道:“那夫君要是再不揭开,采薇就要自己掀喜帕……”
 
话还没说完,红浪翻过,陆相生已经扣着他的颈子,迫不及待地吻了上去。
 
……
 
本来还担心重生回来的松镜严会做什么,可是婚事公布三月也相安无事,萧凉一猜对方心高气傲,估计做不出强抢的事,就慢慢松下了防备。
 
他自从恢复记忆,知道所谓的游戏限制都是唬他的圈套,时间流逝,他另一个世界的亲人早就寿终正寝变成黄土,而最在意的陆相生又不离不弃守在身边,就对完成任务彻底失去了兴趣。
 
也是知道他不会乖乖地完成,所以系统才窜改了他的记忆,给他下了暗示要去对付重生人物,但是这个限制也有弊端,比如他要是确定了对方是重生者,正确的话,自己的记忆也会跟着恢复了。
 
松镜严的确上一世做错很多,但那都是上一世的事情,该承担的惩罚也一一受过,说不定就和他一样,想通了,要好好过完这一生。
 
……不得不说,他的想法太天真了。
 
当嫁娶前一日的时候,萧家和封家人联手将他弄得喜气洋洋的,还没有等到天亮陆相生来接他,一屋子的人就被药倒了。
 
萧凉一盖着喜帕察觉不对的时候及时捂住口鼻,还是吸入一些粉尘,此刻只能强撑着不倒下,却也没有什么逃跑的力气。
 
有限的视线只能看到一双玄黑的鞋子越走越近,松镜严一手背执着长、枪一手掀开他的喜帕,眼睛亮了亮,对他道:“小一,我来带你走。”
 
走毛走啊!
 
他说不出话,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搂着他的腰踏出,阜烈守在门口尽忠职守,萧府院子倒下一片,站着的都裹着黑漆漆的夜服。
 
似怕他担心,松镜严安慰道:“他们没事,等我们走了以后他们就会醒过来了。”
 
我今天结婚我不要走啊!
 
萧凉一睁大眼睛抗议,这副样子在对方看来却可爱至极,他继续道:“我知道我做错很多,但是以后这些事都不会发生了,我们会比前一世快活的。”
 
话音刚落,风中传来撕裂的声音,阜烈一把抓住飞来的暗器,才发现是一支没有箭头的箭,不过前段被稍微削尖了一些,正是新郎官进门要玩的彩头之一。
 
穿着喜袍的陆相生满脸怒容放下弓箭,冷笑道:“你想都不要想带他离开!”
 
“将军小心,他力气很大”连这样玩具一般的箭都能射出夺人性命的效果,阜烈脸上挂出一点担心。
 
松镜严并不在意,他也不松开萧凉一,右手将长、枪抬出,三两步就跃到陆相生面前。
 
陆相生手里不过是彩头用的玩物,抵挡不住一次攻击,枪头劈断弓身朝他刺去。
 
本来穿得就颇为繁杂,手上没有武器,更顾忌着松镜严怀里的萧凉一,不敢使出毒粉,陆相生动作很受限制,交锋之间已被刺伤多处。
 
他也恼恨,竟不顾暴露,两手之间忽现一根白色丝线,凌晨时分泛着冷冷的光。
 
松镜严枪扫过,枪头处的长穗只是扫过这一截白线,就瞬间纷纷落落飘零而下,看样子刀剑都未必有此般锋利。
 
他心下有了顾忌,就将萧凉一放到廊下一根柱子旁靠坐着,留下一句“待我”,又去对上陆相生。
 
萧凉一想动,刚惊喜手指能弹动一点,就见一个穿着夜服蒙着面的侍卫朝他走来。
 
松镜严门下之人都骁勇善战,此人却颇为瘦小,而且来势明显不怀好意。
 
萧凉一隔着蒙面认出那一双恶毒眼睛,来不及叫喊,对方就持着一柄匕首捅入了他的腹部。
 
松授含着眼泪,眼中却不是悔恨,而是一片畅快,他道:“我既得不到他,也不允许任何人得到他!”
 
所以说,你两为什么不在一起呢?
 
萧凉一用着最后一分力气转头看向爱人,却只看到陆相生呆呆地看着他,再无挣扎,任由匕首穿透自己的胸膛。
 
第79章:唯有长歌怀采薇二十(番外)
 
庆丰十五年,皇帝得一妙计铲除上京孽党,一并根除了新朝暗藏的祸害,开创了真正的庆丰国局。
 
而以前朝旧臣王相马首是瞻的一群乱臣贼子纷纷落马下水,抄家的抄家,问斩的问斩,流放的流放。
 
剩下的一拨人马得知大势已去,留下的一点线索又告知他们,皇帝此次能一举成功,全是托了大将军松镜严的福,便命都不要了,将所有钱财收买边境匪徒,一举杀入将军府势要取松镜严项上人头。
 
虽说是临时聚起的乌合之众,奈何松镜严今年整治边关实在严厉,不给猖匪一点活路,此刻贼子与匪人合伙,趁着松镜严上京未归,倒是一鼓作气。
 
四处都是惨叫声,萧凉一被青旗护在身后,一边退一边找出路。
 
他住的地方在北院,偏僻得很,贼子还一时半会进不来这里,那些人首先杀的都是穿得奢华体面的人,闯的都是布置精细的地。
 
青旗武艺虽然不错,却抵不过这些不要命的,杀到偏门时,身上挂满了血口子。
 
萧凉一从娘家带回来的人,被小人暗地里陷害得七七八八,只有青旗是唯一忠心不叛主的,萧凉一只想着这回若是能逃得出去,必定要带着萧家人离这是非越远越好。
 
谁知偏门处也有宵小,不知道捉了哪个倒霉的姑娘,在后巷氵壬、笑捉弄,伴随着衣服布匹被撕裂的声音,歹徒的笑声越来越猖狂,还有被捂住嘴的哀鸣。
 
“运气也是好的,以为来守个后门发不了财杀不了人,谁知碰到了将军的小女儿,你看这细皮嫩肉的,肯定过瘾!”
 
“哈哈哈真相知道那松狗知道自己女儿被人玩了之后是什么反应!这些年粗了我们这么多窝,用他女儿来抵债我都嫌便宜他了!”
 
……
 
原来被抓的是松伶俐!
 
萧凉一与青旗对视一眼,各自抄着家伙,出了偏门就对着忙于行乐的歹徒头上狠狠砸去!
 
对方有四人,一瞬间被干掉两个,萧凉一与青旗河里又弄死一个,还剩下一人正惊慌大骂“你们是那帮狗杂——啊!!!”,还没说完,就捂着眼睛哀嚎起来,正是满脸怨恨的松伶俐狠狠戳瞎了他的眼睛!
 
担心对方把同伙叫来,青旗一刀给了对方痛快。
 
萧凉一将外袍脱下披到松伶俐身上,就拉着对方跑路。
 
“为什么救我?”她方才受了屈辱,正是惊恐不安,对一切都抱有怀疑。
 
“你这最后一条命刚好让我还清松镜严的债!”萧凉一想着将来的日子不再靠近松府的尔虞我诈,一瞬间心头无比轻松。
 
青旗捂着受伤的肩膀冷哼,“就算不是你,是其他人,哪有看到女子深陷险境而置之不理的,若如此,定不是大丈夫所为!”
 
后方传来叫嚣声,想是发现了同伴的尸体得知有人逃跑,那些穷追不舍的家伙跟来了。
 
“跟我来”松伶俐沉默一会,反手抓住萧凉一的手腕,带着两人朝后山跑去。
 
对方放火杀人选的是大晚上,去了隐秘偏僻的后山果然甩掉了匪徒,松伶俐熟门熟路地找到一处山洞,拨开等人高的秸秆,猫着腰率先进去。
 
“这是我爹带着我和清乐来后山玩的时候发现的。”
 
萧凉一摸着黑一看,隐约看到一些人为的痕迹。
 
他松口气,找到一处比较平滑的地方坐下,问:“你的护卫呢?怎么扔下你跑了。”
 
“松、授!”松伶俐自小便因为将门之后一说被许多名门小姐轻视,从来人前明朗贤淑,此刻却失态至极,隐隐月光下都能看出那双眼睛里的仇恨,“他骗我!他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这个名字一出,就算不清楚经过,萧凉一也能猜到七八了,必是这狐狸老子把她利用个干净,想趁这次祸乱一把除了松伶俐,免得将来碍手碍脚。
 
他不再追问,却因为耳朵好,猛地听到有人在用什么刀剑之类的东西拨弄稻草,冷汗一出,低声问道:“松伶俐,我只问你,松授知不知道这个地方?”
 
松伶俐在黑暗中身体一僵,萧凉一便如同坠入寒冰。
 
他知道这次匪徒袭来并非巧合,若没有人引导,哪里会这么顺利。
 
松授这是,想一举除掉所有碍自己路的人啊!
 
他心跳得厉害,却想不出逃跑的方法。
 
慌乱之间,青旗却按了按他的肩膀,道:“少爷,我冲出去引开他们,你带着小姐找别的路跑吧。”
 
萧凉一还来不及抓住他,来不及看这个发小最后一眼,青旗就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他故意发出叫声,果然洞外传来“在那边!别让人跑了!”的叫声,萧凉一却只能死死咬住拳头,深恨自己的无用。
 
即使如此,还是有人靠近了洞口,叫道:“那小白脸军师说了让我们注意些,为防他们分开跑路,这洞还是要好好搜搜!”
 
松伶俐毕竟是个姑娘,吓得靠近了萧凉一,正当两人觉得无望时,洞口深处又发出爬动的响声,那些石缝里,深口处,竟爬出了大大小小的深色蜘蛛,看着让人头皮发麻四肢具软!
 
其中一只体型庞大的快速爬到洞口,对着刚进来的一人劈头盖脸扑去,只待一声惨叫,那人仿佛被注入了毒素,像一条没有骨头的软虫子,迎着月光倒下来。
 
跟着进来的一群人无一不发出惊叫,腿脚快地滚下山去,腿脚慢的,全被蜂拥的大小蜘蛛给拖进了洞内变成了食物。
 
萧凉一也怕,松伶俐更是快要晕厥,可这些蜘蛛却对两人置若罔闻,等门口再无一人时,又像潮水一般拖着新鲜的食物退了回去。
 
他强撑着力气,抓着松伶俐离开。
 
回头望了一眼洞穴,安静地仿佛什么也不存在。
 
只是阎王要他三更死,他就注定活不到破晓。
 
他与松伶俐最终被人围剿到一处江口,要害被捅穿时,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将她推到了水里,然后靠着一颗古树慢慢死去。
 
……
 
松镜严快马加鞭赶回来时,只等到了一副棺材。
 
青年闭着眼睛睡在里面,换了干净的蓝衫,脸和发也被整理的干干净净。
 
他将他抱出来,阜烈心有不忍,只能劝:“将军,人死不能复生!”
 
松镜严满脸茫然,赫然不复战场上英明神武的样子,他疑惑地像个孩子,问:“你说谁死了?”
 
“夫人去了,请您节哀!”
 
他不说话,看到怀里冰冷的人侧辫着长发,缠着长长的金线,却忽然恼怒道:“谁让你们给他梳这个头发的!他已经嫁给我了!他还能去哪里!”
 
松镜严笨手笨脚地去解辫子,手指上缠上一根黑发,他的泪水就掉下来了,轻哄着怀里没了气息的人,“小一,我是不是弄疼你了?你不要睡了好不好……你欠我的债还没有还呢……你不要萧家了吗?”
 
他很想问一句,你是不是也,不要我了。
 
可是他比谁都清楚答案,那些来不及说的话全部梗在了嗓子里,只是觉得,若是这样问了,连一句回应都没有,自己就要疯了。
 
松授却一反灵堂沉重,脸上可说挂着喜气洋洋的笑容,穿过大门,看到松镜严眼睛一亮,道:“将军!歹徒我已全部擒获覆灭,将军府的仇算是报了!”
 
阜烈可说是同情地看了他一眼,身子一侧让出纤瘦的女子,虽然蒙着面,旁人却能一眼看出这女子眼中的怨毒。
 
松伶俐拔出佩剑,不等松授反应就插入对方大腿。
 
她在对方痛苦的嘶鸣中扭曲地笑,萧凉一救了她,顺着河流飘下正好被阜烈的暗卫救下,然而滚落崖口时她的脸被划伤,或许会留下一辈子的伤痕。
 
可是她都不怨!
 
她只感谢被护卫到父亲身边,能将这阴险小人的脸皮狠狠撕下。
 
松伶俐一剑一剑刺下,她近乎自虐地陈述着松授的勾当:“你以为你除掉了所有人?你以为我的父亲会被你牢牢掌握在手里?”
 
“松授,不说这次的事情,你这些年,做过的所有勾当,我都告诉父亲了呀。”
 
她语调轻缓,仿佛温柔至极,手里的动作却丝毫不停顿,想起这些年的委曲求全,想着自己逐渐变成一个恶毒的女人,想着被耽误了数年的,女子最美好的光阴,她只恨,自己没有早点看清这禽兽的嘴脸!
 
松授惊慌失措有疼痛难忍,他想去抓松镜严的裤脚,可是对方却避开了,一切经营一朝化为流水,他吼道:“松镜严,我做的这一切,难道不是为了你?!”
 
“伶俐与清乐的母亲是怎么死的,我知道。”
 
松镜严抱着一具冰冷的尸身跨过面如死灰的松授,从今日起,他注定要活在黑暗中,日复一日地尝受死别离的痛苦。
 
……
 
松镜严从前世的梦中惊醒,来自于颈边的威胁并没有让他脸色大变,他看见封长歌虽憔悴却不减一分颜色的脸,问:“他还好吗?”
 
这个他,两人心知肚明,却不道破。
 
封长歌冷哼一声,收了刀,原不敢轻举妄动的阜烈立刻拔刀相向。
 
“要不是看在你给了一枚药引的份上,杀你千遍,不足以泄我心头之恨!”
 
看样子是没事了。松镜严松了全身力气靠在墙上,道:“我已经杀了松授,今后不会再有人去伤害他了……若是,还有什么是我能做的,便是这条性命,你也拿去吧。”
 
封长歌道:“我要你的命作甚?好让你活着,天天想着我和他的快活样子,才叫你生不如死。”
 
他像是故意炫耀这句话而来一般,大摇大摆地从正门离开了。
 
他离开将军府后就撤去了脸上骄矜的表情,整个人沉静如水。欠下松镜严一个情如今已经还清,告诉对方萧凉一没死的事情,对他来说,其实更像是便宜了对方。
 
他转过街巷,确定彻底摆脱了跟踪的杂碎,才进了一间小院,萧凉一正坐在院中晒太阳,此时懒懒看过来,道:“相公去哪里摸鸡啦?”
 
陆相生老脸一红,走过去抱着他不说话。
 
萧凉一虽然活了过来,却身体一直不大好,他看陆相生妖纹横生的手臂,想起不久前醒来看见这个人还是满脸都是,有些埋怨地道:“既然不会真的死去,再进入下一个世界不就好了?何必用千年的道行来救我?看你这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不要你死”陆相生埋头在他的脖颈之间,心满意足,“从现在开始,我要与你每一个世界都白头到老,永不分离。”
 
第80章:颠覆反派之路一
 
“小一,小一,醒醒。”
 
萧凉一被人推搡着肩膀,迷迷蒙蒙从一片黑暗中醒来,对上一张关切的脸。
 
“……这是、哪儿呢?”
 
面前的少年不过十一二岁,头束树色布巾,身上穿的也是平常农户人家打扮,全身无任何装饰,只腰间一条布带上绣了一些山水纹路,也因时间久了,粗糙的线起了絮。
 
不过倒是生了一副好相貌,鼻高额宽,朗目星眸。
 
他听了这仿佛做梦一般的问话,好看的眼睛笑起来,道:“是睡迷糊了吧?我们已经到了巅仙山,再走几步就能到山顶了。”
 
萧凉一顺着她抬手指着的方向看去,他们现在正在山脚一处凉亭坐着,而照少年所说要去的方向,是一条看不见尽头的登云梯。
 
之所以说看不见尽头,是因为这石阶穷目之处深入云层,云雾缭绕,站在底下的人往上看去,顿时头晕目眩。
 
云梯太高,他仰着头差点一头栽倒,幸好少年眼疾手快扶了一把,笑着道:“我知道你身体不好,但是我们好不容易到了这里,登云梯只是最后一项考验,若是我们过了,以后成了巅仙山的门徒,就再也没有人可以随意欺辱我们了。”
 
少年想了想,又补上一句:“你要是担心半路登不上去,也不要担心,我不会丢下你的!”
 
对方面容虽尚且稚嫩,但是神情却很坚定,萧凉一虽然苦哈哈,还是被对方拉着一步一步爬上去了。
 
上辈子他被松授捅了一刀,本来都要死了,但是陆相生却将千年道行都给了他,硬生生逆天改命让他活了过来。即使如此,锁魂之术又岂是这么简单的,萧凉一几乎是半吊着性命磕磕巴巴活了几十年,这些赚来的日子,陆相生把他当做宝贝一样照顾着,就连多走几步路男人都要心痛死,惯来惯去,倒使他变得有些娇气。
 
这个身体好像也有些毛病,走走喘喘,萧凉一脸都白了。
 
他记忆没有被封,说明系统是在的,此刻只能在心里默唤道:【上个世界直到我死你都不出来,现在还要偷偷摸摸藏到什么时候?】
 
果然过了一会,脑中传来一个泡泡灭掉的声音,系统才佯装姗姗来迟道:【……哈哈哈亲爱的宿主好久不见啊!我好想你啊!】
 
萧凉一仿佛被雷劈过,迟疑道:【……你,被病毒入侵了?】
 
要不然原本冷酷无情的系统怎么换了一个元气风格?
 
【并不是,我只是多出了点东西】系统似乎在斟酌着用词,良久反问道:【……你应该也有多出点什么的感觉吧?】
 
萧凉一边半死不活地爬石阶,边心道:【我正想问你——在上个世界被松授杀死的时候,我的记忆中忽然出现了很多东西,但是这些东西并不是原本属于我的,也不是属于任何经历过的世界的记忆,如果非要形容,我觉得它像人们所说的死前走马灯?】
 
系统道:【我和你一样,在你即将死去的时候也得到一些不属于中枢的指令。其实这种情况在第一个世界中也有发生,就是你救下舍瑞,身体数据被严重破坏的时候,本来情况很糟糕,按理说应该判你任务失败,但是中枢却强行修复了你,我当时以为你和中枢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内户关系,所以非常瞧不起你。】
 
【与此同时我却收到了一条不属于中枢的指令,大意是如果你如果沉迷在世界背景中,一旦和某个重生人物或者世界人物发生深层关系,就会发生不可挽回的事情。】
 
【两条不同来源的指令使我变得非常混乱,但是当时我还是严格按照中枢的命令去引导你。】
 
这种说法其实非常奇怪,如果秉持着公平守则,中枢不可能会有如此偏袒他的做法,看起来更像是如果他死去,就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但如果偏袒他,为什么又一再让系统威胁他、限制他?
 
萧凉一问:【那你究竟得到了什么信息?】
 
系统:【中枢的命令我就不再说明了。不明来源的讯息主要有两条,一是所经历的世界都是真实与虚幻相交织的,不可沉迷虚幻,不可相信真实。二是你将逐渐复活。】
 
如果说重生世界是假的,重生玩家是真的,不能沉迷重生世界,不能相信重生玩家,这一点,在萧凉一心中是有谱的。
 
但是这第二条……
 
萧凉一:【我记得你说过我前期获得的所有属性都是我本身所该具有的?】
 
系统:【对,这也是第二条给我的讯息。】
 
他想起那条吸引危险人物的属性,整个一都不太好了,如果他的身上真的背负着什么,他直觉现实一定很残酷。
 
萧凉一想起陆相生曾经说过的话,系统规定的大部分规则都是虚假的,就问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系统想了想,道:【这个人的身份很奇怪,他应该是被中枢指定为“BUG”的存在,但是他的目的好像只是为了和你在一起,并不会去违背中枢规定的规则。】
 
【他所谓的虚假规则,在上一个世界被或多或少证实了一些,比如你并不需要严格按照中枢规定的,像找到关键人物确定重生玩家,一定要重生玩家放弃或亲口承认后悔等等限制条件,你只需要让大部分的人物结局不一样就能算任务成功了。】
 
系统说完后,他们两同时沉默下来。
 
这中间看似多了许多线索,却又有更多的矛盾。
 
诚如陆相生所说,每个世界只要他主观与客观达成一致,许多不符合规定的东西就会被合理化,看起来,就像他是世界的主宰一般,很多初期系统所说的规则并不会套用在他身上,是属于“虚假的规则”。
 
但是系统也没有撒谎,陆相生是个不明来源的“BUG”,他表现出来的和中枢间的敌意下,却也有很多限制,比如他不会违背每一个世界他所寄住的身体的本身性格,也不能主动告诉萧凉一他的身份,他明显知道很多萧凉一知道的事情,但是他没有说,或者说,他不能说。
 
他、陆相生、系统、中枢、重生玩家以及每个世界,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
 
思绪简直像一团浆糊,他想起那些走马灯画面,忽然眼睛一亮,道:【要不然我多死几次?说不定我们就能得到很多线索了!】
 
系统马上在他脑海中打了一个大大的红叉,道:【绝对行不通!我为了让中枢不察觉到异端信息已经很辛苦了,你再死几次一定会引起中枢的警惕,到时候不止是你,连我的内存都会被清空改造,得不偿失!更何况,你家汉子上一世为了救你,用了很多能量,这一世可能会出意外,如果你没找到他忽然死去,进入下一个世界,你们可能就永远遇不到了!】
 
萧凉一大惊,这些事情陆相生从未提过,心里不免很着急:【他怎样了?!】
 
系统:【本来他每一次出现我都能感受到异样,但是不知道是不是消耗太大,这个世界进入以后,一直没有察觉到他在找你的意识,可能神识被封印了吧。】
 
萧凉一:【会不会对他有害?】
 
系统:【顶多就是暂时封闭了所有记忆,这个世界要慢慢攒能量。所以接下来,只能靠你去找他了。】
 
萧凉一舒口气,他自认若是他认出陆相生的本领屈居第二,就没人敢第一。
 
放下心后调侃道:【你不阻止我谈恋爱啦?】
 
每一个世界都想方设法阻止自己和剧情人物发生纠葛,甚至差点一度与他决裂,将他真正的记忆窜改,现在系统却有一种想通了的感觉。
 
【其实我也不知道现在做的是对是错,上次回去改造的时候,没有将异端讯息报告给中枢已经算是背叛了,想来想去,你连记忆被封了也没有丢失自己,与其跟着说谎的中枢,不如跟着你走。但是如果被发现,我顶多是被清零改造,而你,就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了。】
 
它最终放言的信任,让曾经的猜忌冰释前嫌,萧凉一微笑道:【不管怎样,走一步算一步吧。】
 
一人一机慢慢聊着,不知不觉就走过了云梯的三分之二,始终牵着他手手的少年身体一滞,让紧跟着他的萧凉一回过神来。
 
少年额头上都是汗,苦笑道:“还说你身子不好,结果却是我闹了笑话。”
 
他两腿战战,可见是一口气用的狠了。见比自己小的孩子闷头跟着不言不语,自己累了也不说,最终累得走不动了。
 
“……”忘了说话的时候系统顺手改造了他的身体,看着弱不禁风,实际上筋骨结实,腿脚倍儿棒,顿时满满的负罪感。
 
他扶着少年坐到一边,发现下方还有不少的人在吃力地一步步登,高度俯视而下,规整的石梯间竟有扭曲之感。
 
“是我不好,不知为何,进入这山里有种很舒服的感觉,恍惚间就到了这里了。”
 
他不知道少年名字,不敢贸贸然开口说些其他的,只是看彼此衣着和少年只言片语透露的信息,推测这是一个修真的世界?
 
果然,那少年看着大气,心胸也很宽广,道:“小一看起来就和仙门很有缘分,当初娘去取冬雪,在寒天冻地中将你抱回,就说你是瑞雪的儿子。这些年身体不好,想来是没有足够的灵气,等我们当了巅仙山的门徒,你会变得更好的。”
 
如果同样是来修真,却丝毫不嫉妒比自己小的孩子,资质比自己好,少年苗很正啊。
 
这么几个世界,变态一箩筐,正常人却没遇见几个的萧凉一很欣慰,完全不知道接下来会被狠狠打脸。
 
系统不忍,在他脑中道:【我把剧情给你吧。】
 
【咦!可以吗?】萧凉一惊喜,虽说规则大多虚假,但是有真实剧情在手,任务会轻松不知道多少倍,还能避开危险人物。
 
系统:【反正俺是站在你这边了,俺有啥给你啥,求争气!】
 
一瞬间它有种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错觉,只心道统生就这样吧。
 
萧凉一喜滋滋接了背景,等慢慢读取完,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沉默良久,道:【……我从这登云梯跳下去吧,一了百了,得了提示又能进入下一个世界,一箭双雕。】
 
系统嘿嘿笑:【你不管你家汉子啦?】
 
他真想说不管了,于是脸色更苍白了。
 
对面少年,应该说白泉秀立马担忧地站起来,强忍头晕目眩腿软去关切他,问:“怎么了,脸色忽然这么难看,是不是不舒服了?”
 
的确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前提是他不黑化的话。
 
原本子写的是,白泉秀出身于一户农家,他的母亲是大户人家的丫鬟,又伺候过富贵小姐,耳染目睹下也很是有些才华,嫁给白泉秀的父亲后,相夫教子,本也美满。不过这大户人家却不知惹上什么仇人,一个晚上举家逃跑,他娘正好轮休回家,第二天再来时,就只有空空一个府了,连她丈夫也一同失踪。
 
她多方打听无果,只能自己一个人含辛茹苦将孩子养大,偏偏又在翌年冬日雪地中,捡到了一个小婴儿,不忍舍弃,取名为白一,和儿子一起养大了。
 
白泉秀也和他娘一样,是个温柔坚韧的性子,将白一当做亲生弟弟,又因为白一从小身体不好处处谦让。等自己过了十岁,到了各大仙门招收门徒的年纪,为了不让母亲再操劳,毅然决然地来巅仙山求学。
 
白一未到年纪却也要跟着去,他原本是不同意的,经不起软磨硬泡,想着到时候谎称十岁就好,左右相差不过几月,就带着孩子上路了。
 
他资质很好,上了云梯,被分到内门正因师尊门下,能接受悉心教导,只要不出意外,必成大器。
 
然而,白一就是那个意外了。
 
这个身体原主体质差就罢了,关键是资质也不好,更是娇气的性格,没有漂亮的仙家背景却不知道收敛,处处与人针锋相对,被人嘲讽一句就会怀恨在心,想尽一切办法报复。
 
白泉秀自认哥哥,白一虽做了许多混账事他却一力拦下,甚至恳求正因师尊将他转了师门。
 
白泉秀资质过人,学什么都比别人又快又好,他本想着自己厉害起来能保白一一世无忧,却不知道在同门的比较下,引来了白一的忌恨。
 
白一暗中陷害将自己视为亲弟的兄长,偏生了一张无害的脸,在正因师尊面前刷足了好感。次数多了,白泉秀的地位一落千丈,白一却踩着他一步一步往上爬。
 
经历了无数羞辱与陷害的白泉秀最终明白真相,但当时状况却已经与整个巅仙山为敌,白一自己引了魔却强行种植在对方身上,使得白泉秀受到各方追杀。
 
结局可想而知,白泉秀真的疯魔了,他受了多少磨难不说,卷土重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手撕了这个白面黑心的弟弟,并且由一个好好少年变成了黑化的变态,喜欢折磨长得清秀无害的少年或青年,整个仙门被他搅得乌烟瘴气。
 
白一的下场太过血腥,就算系统体贴地打了马赛克,还是让他很想吐。比如白泉秀说他人面蝎心蛇口不一,就将他嘴皮上人中位置用匕首撕开一道口子,将舌头从口子里拖出来,又缝在下巴上;说他是白眼狼,又将他眼球挖出,把黑色的地方挑干净又堵上灰面,再塞回他的眼眶……
 
只要是白泉秀想出的适合他的恶毒词汇,白一通通要活着尝试一遍。
 
本来就根怀的,彻底坏起来并不可怕,像白泉秀这样,一颗红心被逐渐染黑的,那才叫黑透了。
 
他深知美好是什么,所以越发能想法子让人体会到残酷与痛苦。
 
萧凉一对上那干净的眼神,差点控制不住自己往后缩。
 
他忍着寒意道:“哥哥从小就聪明,肯定比小一更能耐的。”
 
这话倒不是讨好,而是本来就会发生的事实。
 
万幸没有什么不能让他崩人物的限制,他接手了白一的身体,自然不会像原主一样作死,将白秀全护住,使他好好成长为仙门弟子,只要自己不搞破坏,对方就不会疯魔!
 
然后偷偷将陆相生找到,等对方养精蓄锐完,就脱离世界,无论是谁重生,都和他没啥关系了。
 
到时候他和陆相生快快活活地过二人世界,让中枢去头疼重生人物,他又不是神,为什么要去管这乱七八糟的因果线?!
 
第81章:颠覆反派之路
 
萧凉一为了不让白泉秀朝变态之路发展,思及前因后果,上辈子白一被自己作死全因为处处给白泉秀下绊子使阴招,硬生生让一朵小白花变成了黑沼泽,为了能带着陆相生平安离开,为了让将来这具身体不少胳膊少腿缺鼻子缺眼,他下定决心要对少年使用三好政策——
 
对他好,对他好,对他好!
 
让他就这么保持一身正气一世善良,按照白泉秀的资质,成为一代宗师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到时候他身居高位,更不可能会做什么背祖逆师的举动。
 
下定决心,萧凉一看向对方的眼神就放松很多,不再当做一个威胁,而是仗着心理年岁大过对方许多,加上又做过老师,俨然将他当成了一根有成长前途的苗苗。
 
殊不知这九岁的豆丁站在稍低一层的石阶从下往上看,乌黑的眼瞳水汪汪的,薄薄的眼皮上一颗小小黑痣顺眼线而挑落在眼尾,两边脸颊红扑扑,说不出的可爱无害,让仅比他大两岁的少年恨不得将他抱在怀里揣在兜里。
 
萧凉一道:“秀哥,你恢复些了没?天色不早了,我们一鼓作气登上去吧!”
 
白泉秀背后汗湿一片,他也知这样坐下去怕是会化作冷汗,山顶风大,不赶紧换了衣服说不定会染上病,就点点头道:“小一说得对,我们快快上去,也能快快休息。”
 
他牵着孩童的手,重新一步步登上石阶,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不过休息了一小会,却浑身充满力气。
 
萧凉一按照系统指示的方法,右手捏诀成令,将这山中灵气转化,从牵着少年的左手过渡而去,不知不觉将对方身上的寒气祛除了。
 
巧妙的手势隐藏在宽大的袖中,别人看不见,但山顶的真人们却一惊,盘腿坐在观中的貌美女人猛地睁开眼,惊喜道:“竟有人能吸收第一峰的灵气?!”
 
她座下站着两名一模一样的少女,一人着浅紫,一人着深紫衣裳,闻言对视一眼,浅紫衣裳的小姑娘就将本命剑唤出,朝灵气波动的地方飞去。
 
那如凤似凰的女道士看得出是个不爱笑的,这微微一笑容颜仿佛要烧起来一般夺目,深紫衣裳的少女难得看见自己师傅如此开心,虽也雀跃,但她年岁虽小,却很持重矜持,此刻道:“浅鸢已经去查看了,师尊再等等吧,兴许只是意外呢。”
 
“对对对,不能着急!”她嘴上这么说,却还是站了起来,在高榻上来回走了两圈,还是难掩激动道:“自从收了你和浅鸢之后,我们第一峰已经很久没有收过内门子弟了。那些新来的孩子不是极阳就是中成,寥寥无几的几个偏阴体质也不成大器,害我老是被其它峰笑话,说第一峰迟早变成看门峰!”
 
“沉尾,若是这次,真的能招到资质好的极阴女童,我这巅凤山就后继有人了!”
 
沉尾捂着嘴笑道:“我也很久没有热乎乎的小师妹抱了,若师傅的预感成真,来巅凤山求仙侣的人怕是会多到将结界撞破吧。”
 
女子挑眉傲道:“谁说不是呢,这第一峰的灵气全有我亲手改造,非极阴体质不可吸收。自古以来修极阴功法的多半是魔道,那些邪魔外道的家伙谁不是为非作歹有违天道?我端凤是将极阴功法变为正道的第一人,谁若是能得我门徒作为仙侣,谁不是一飞冲天傲视群宗?”
 
“你看那冲虚小子不过求得我一外门小徒,不过十载就修为大成,将人人都看不起的小门小派变为十宗之一。”
 
“更别说那些巴巴来我面前求你和浅鸢的家伙,登云梯一排站十个,也能从头排到尾去!”
 
最后这句话让矜持的少女羞红了脸,她埋着头燥道:“师尊又在自卖自夸了。”
 
“这是事实,有什么不能自夸的?”端凤真人知道小徒是个什么性子,也不逗弄她,而是叹了一口气道:“只可惜能继我衣钵的人太少太少,就算是你和浅鸢,也无法走到最后,为了等这一线生机,我已经失望太多次了。”
 
她的表情沉了下去,仿佛凤凰的火焰慢慢殆尽,沉尾心中一痛,知她又想起了伤心事,奈何能说会哄的小妹不在,自己又不会安慰人,只能在心中祈求,这次端凤能遇见唯一的巅凤山传承。
 
这边萧凉一和白泉秀终于爬完了最后一阶石梯,与其他登阶者累得或躺或靠不一样,他两看起来神清气爽,游刃有余,让坐在路边记录的巅仙山门徒也多看了他们几眼,开口问道:“祖籍,姓名,年岁报来。”
 
“白泉秀,凉州人,今年十一。旁边的是我弟弟白一,同凉州人,今年正好十岁了。”
 
穿着灰色袍服的巅仙门徒怀疑地看了一眼白一,道:“他看起来可真小,你说他不足九岁我都信,真有十岁了?”
 
“千真万确”白泉秀是个不会撒谎了,好不容易消下去的汗又积在额头,这让那灰衣门徒更加不信了。
 
萧凉一见势不好,赶紧抓着少年的衣服道:“秀哥,在家就有人嘲讽我说我是寒天捡来的鸡仔,一辈子都长不大,你说来求了学会让我变强的,为什么他们也看不起我?小一真的这么差吗?”
 
他长得可怜无害,眼中蓄了水却不马上掉下来,而是堆积在眼尾,看起来更让人心疼了,让白泉秀和门徒心中皆愧疚一跳,少年更是搂着他对门徒道:“小弟……是在雪地中被我娘亲接回来的,许是太小被冻着了,一直看起来比同龄人小很多。”
 
这倒是没有说谎,毕竟放眼望去,就算是就算的孩子堆中,白一也是很娇小的,若不是靠着服饰分辨,别人还会把他当作女娃娃。
 
那门徒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抬手将两人的名字、年龄和祖籍记下,又从乾坤袋中掏出一个精巧的木盒,打开后里面是粉粉红红的桃花状糕点,他递给白泉秀歉然道:“对不住了,这是桃花糕,你喂你弟弟吃点吧,这爬上来怕是小孩子早饿了撑不住。”
 
萧凉一扮了小却一点不害臊,欢天喜地地接过糕点,认认真真给道了谢,又亲手喂白泉秀先吃,乖巧的样子让周围人都眉目和善了些。
 
系统腹诽:【你越活越小了。】
 
萧凉一笑眯眯:【我给你留一块,你不是能便成人吗?一会儿尝一尝,桃花糕好软啊。】
 
系统被照顾了,也不继续酸他,高兴道:【不用管我,你自己吃,想吃跟我说,我帮你找来。】
 
此时,天空中忽然划来一抹浅紫色,在门口停住,众人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名娇俏的紫衣姑娘收了剑,轻盈地落在地上,眉目间隐有焦急,嘴上小声道:“……这、怎么就没有了呢?”
 
那灰衣门徒立刻站起来,眼中有难以掩饰的惊喜和向往,他道:“浅鸢师姐怎么来了?可是在找什么东西?”
 
浅鸢转头,娥眉杏目,七分颜色,她道:“刚刚有人吸收了第一峰的灵气!”
 
灰衣门徒惊道:“真有其事?”
 
要知道巅凤山之所以成为第一峰,全因为峰主端凤真人用自炼法宝将此处灵气全部改造,非端凤传人不可调动、使用本峰灵气,在这里,所有能力低阶者如同凡人,法宝也会因为灵气特殊不能吸收而不能使用,所以作为历来招收门徒的考场皆在第一峰,保证新人比试与检验资质的绝对公平。
 
而除了端凤真人亲自带回的一对双胞女婴可修炼功法以外,只有很少的一部分资质偏阴的门徒被收编为巅凤山外门徒弟,如今却说有人能调动第一峰灵气,这不是歪魔邪道悄然偷袭,就是真正有端凤继承者现世啊!
 
浅鸢仔细打量着登上山峰的数人,发现各个看起来都没什么异状,美目一转,道:“你将刚刚为止记录了的名单往上提取百名,拿给我看看。”
 
灰衣门徒立刻圈好姓名将册子奉上,浅鸢道:“从现在开始,我念着姓名的人往我面前站,若是女子就站在最前面。”
 
众人不明就里,却还是乖乖照做,只是大部分被念了名字的多是男子,少数的女子被浅鸢挨个摸过手脉都失望放下,继续唤下一个验证。
 
萧凉一看过背景自然知道这个端凤真人,她的门派固然非常难得厉害,却都是女子,刚刚说的吸收灵气很有可能是指他,若是真因为系统将他的体质改为了极阴体质,被抓去了巅凤山,就不能看着白泉秀了。
 
而且想想陆相生就算换个身份换张脸,若是在巅仙山内,他也不会变成女的吧。
 
进了巅凤山,不仅不能防止白泉秀黑化,还找不到爱人,说什么他也不会愿意的。
 
很快浅鸢就叫到了少年,白泉秀乖乖将手腕露出,女子食指轻轻一搭,没有碰触却“咦”了一下,失望的眼睛亮起来,道:“你体内有灵气转动!”
 
白泉秀不明所以,回答:“方才快登上山顶时,忽觉神清气爽,难道不是因为巅仙山灵气充沛而使然吗?”
 
“哼,巅仙山固然灵气充沛,不然也不会成为世宗第一。不过你们现在在的是第一峰巅凤山,这里的灵气可不是谁都能使用的。”
 
她看少年不像大奸大恶之人,只能压下心中怀疑,看册子上还有最后一个名字,便念道:“白一。”
 
萧凉一从白泉秀身后钻出,乖巧道:“仙女姐姐好。”
 
浅鸢眼睛大亮,柔软的指腹轻掐了一下他嫩嫩的脸颊,道:“这个好,又漂亮又秀气,快让姐姐看看你是什么体质!”
 
她难得迫切生出一种若是寻找之人是这个孩子就好了的渴望,这样和眼缘的机遇可不常见,谁知还没有动手,上方就传来一阵嗤笑——
 
“你们巅凤山是走投无路了吧,连这样小的男童也要染指?”
 
浅鸢大怒,恨道:“要你光秃秃的巅阳山多管闲事?!”
 
第82章:颠覆反派之路三
 
浅鸢话音刚落,鼠色劲装扎纯黑腰带的青年收了剑稳稳落在地上,浑身不假饰物,连同那张脸也和主人一样干净爽朗,他身材高大,却嬉皮笑脸,像个孩子一样蹲下来,看着萧凉一道:“哪里来的宝贝团子,长得这样标志?”
 
“笑隐!”浅鸢立刻将小孩拉到自己身后,怒道:“你才是!别想染指这孩子!”
 
名叫笑隐的青年满不在乎,插着腰站起来,大大咧咧的,斜眼扫到白泉秀,眼睛又是一亮,道:“这个也不错!”
 
轻佻的样子吓得少年往后退了一步,萧凉一伸出小手拉了他一把,将白泉秀也拉到浅鸢后面躲着。
 
这时地上又落下三四人,他们收了剑后气喘吁吁走到笑隐身后抱怨道:“大师兄跑这么快干什么?还以为你见着了什么大美人,原来是巅凤山上的小泼妇!”
 
“你叫谁泼妇?!”浅鸢拔出剑,亮晃晃的剑身映出她气急败坏的面孔。
 
“谁举止泼辣谁就是泼妇咯。”笑隐也不做遮掩,大刺刺地站在师弟们面前,两方人马看起来是积怨已久,对峙起来一股浓浓的争锋味。
 
这一点萧凉一大概明白,巅仙山有九座主峰八十一座副峰,其中巅凤山位于第一山,处极北,收白峰之阴气;而巅阳山却在极南,巅阳仙人门下弟子全都是至阳一派,一个女人都没有。
 
本来阴阳调和是修养之道,两峰之间应该有不少情愫暗生,却不想巅阳真人一片痴心打了水漂,被拒在巅凤门外,至情至性之人难免冲动,带着门下弟子开始处处针对一群小女子,连招收门徒这种事,也要给巅凤山找点麻烦。
 
浅鸢孤身前来,身后又只是两个十岁出头的小娃,怼着五个身形挺拔的男人,还真有点力不从心,更何况端凤再三叮嘱过她这火爆脾气,不要因为一些气话就与自己门派的人作对,此刻只能强行压抑怒气,道:“掌门师尊说了,巅凤山招收门徒不易,若是出现了符合师尊心意的弟子,可先领去,事后再上报就行。”
 
“大师尊说的是女孩子,你们修炼至阴功法的将两个小男童骗去巅凤山可没道理。”
 
笑隐说完就长手一抓,没捞着长得最好看的那个,却把年纪大一点的拉了过来。
 
白泉秀颇为腼腆,被拉出后却弱弱辩驳了一句:“……我、我不是男童了,今年虚岁有十二了。”
 
“还是个少年郎嘛,你师兄我都二十三了”笑隐还是紧紧盯着浅鸢背后的萧凉一漫不经心回道,虽隔着一个大活人,但凉一觉得对方这种似有穿透感的目光实在太可怕了,他甚至有种宁愿跟着少女去温柔乡也不要去巅阳山的直觉。
 
“浅鸢后面的小不点,你不要躲着呀,那泼妇表面功夫做得可好了,你要是跟着她走指不定回去就要被剥了衣服放火上滋啦啦烤哦”笑隐踱着圆步想要绕过去,但是浅鸢非常警觉地面对他,让他无处下手,只能口头威胁道:“跟师兄走,师兄保证你接下来的生活舒舒服服的。”
 
他的目的性太强,反而不像要与巅凤山作对,而是真的想要小男孩一般。
 
浅鸢睁大了眼,问道:“你这是干什么?说些名不其实的话误导别人!”
 
那随后跟来的青年们彼此交头接耳,时不时爆发出一阵大笑声,其中一个开口道:“大师兄这是守身如玉二十几载,却对一个小娃娃动了春、心啊!”
 
笑隐也不辩驳,他只是完成任务赶回门派的时候在天上远远看见了小孩一眼,按理说就算巅阳山与巅凤山有诸多矛盾也好,他也并不是喜欢挑起事端的那个,顶多是师弟们惹了祸,他去帮忙扫扫尾。
 
但是就因为这远远一眼,看着粉雕玉琢的小孩子叼着桃花糕笑得开心的样子,他忍不住放慢了御剑飞行的速度,又见着浅鸢前来似要夺人的架势,终于按捺不住从高高的天上落下,想要去看看这小孩到底有什么吸引到自己。
 
谁知静距离一眼被那颗眼尾的小黑痣给夺了心智,口头上调戏其他人,心中却时时想着躲在浅鸢身后的小不点,让他真想用蛮力将对方拖出,扛在肩上带回巅阳山。
 
浅鸢在小娃靠近自己的时候就知道对方正是师尊苦苦寻找的至阴之人,早早将其当成自己人,看笑隐居心不良,终于忍不下这口气,灵气往剑身上一注,本命剑轻鸣一声,朝对方劈去,还不忘叮嘱白泉秀:“看好你弟弟!”
 
笑隐不隐笑,嘴角含着轻蔑,遇见攻击不将本命剑拿出反而顺手收回了乾坤袋,只是动动脚歪歪头避开,也不去欺负一个小女子。
 
巅阳山的一群不正经的道士虽然平时胡闹,但是还是非常贴心的。大师兄平时没啥爱好,勤勤恳恳完成师尊布置的功课和任务,还要帮他们收拾各种残局,嘴上也从来不抱怨,有危险也是率先挡在他们面前,如今好不容易看上一个人,无论如何也是要偏袒到底的。
 
他们统统收了剑,两个猛地窜出禁锢住白泉秀的胳膊,另外两个挂着自以为的亲切笑容,摩擦着手逼近萧凉一嘻嘻道:“团子啊,跟哥哥们会巅阳山当嫂——啊不——当小师弟呀!”
 
萧凉一都多少年没有遇见过让自己手足无措的情况了?
 
却因为这个身体太小,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拼命摇头,像极了要被强抢的良家人,内心哭道:谁要是这个时候帮他一把,他走之前一定狠狠报恩!
 
正当两名青年要抓住他之时,一条柔软的鞭子缠上了萧凉一的腰身,鞭身乌黑,似某种仙石炼制,轻轻一带,将他拉到了空中,随后背后就靠上一个宽阔温暖的怀抱。
 
一只手臂代替鞭子抱住他,宽袖与衣摆雪白,随清风飘飘,头顶还传来轻轻的咳嗽声。
 
萧凉一抬头看,正对上一双似黄翡似琥珀的温柔眸,见他望来,这温文尔雅的人微微一愣,又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收了鞭子,另一只手伸出白净修长的食指,点了点他的额头,道:“的确是个好孩子,怪不得笑隐和浅鸢两个井水不犯河水的会为了你争执。”
 
笑隐见小孩被卷走,也不恋战,两指夹住浅鸢的长剑,抬头道:“大师尊!”
 
浅鸢也收了怒气,规规矩矩躬身问候道:“大师尊,您怎么来了?”
 
不止他们两,所有的巅仙山门徒都规规矩矩行了礼,那些不懂的,看着这神仙一样宽袍长袖的道人也低下头,心中惊叹他竟是十宗首派的宗主,并看起来是如此年轻俊美。
 
安慈洲抱着孩子落在地上,却并没有放下对方,而是好脾气道:“若不来,怕端凤修阳两人的得意徒弟拆了巅仙的大门。”
 
他好像身体不大好,只是顶着风在登仙梯口这说了几句话,又咳了几声。
 
“……陆相生”萧凉一抱着对方脖颈,回过神来,低低唤了一句。
 
安慈洲发现自己竟有一丝不快,却依旧和言悦目地问:“你在唤谁?”
 
萧凉一仔细打量了那双无比熟悉的眼睛,虽然容貌改变,但是他绝对不会认错,可此刻,那双眼睛里面没有浓情蜜意,只是一片漾开的浅金色。
 
系统忽然道:【应该是上个世界抽取的力量太多,本身力量虽然强大,但是后遗症也很明显。这个世界他不仅阳火过旺烧及心肺,使得肺腑虚弱,还忘记了和你的记忆。】
 
萧凉一问:【先不管他有没有记忆,若是身体得不到调理会如何?】
 
系统道:【大概会从仙道陨落,没有恢复一些力量,还有可能沉沦在这个世界,无法与你再离开了。】
 
……竟然这样。
 
萧凉一紧紧抓着对方胸前衣服,埋头进对方颈肩之间,最终压抑不住心疼和愤怒,狠狠一口咬住面前的温热皮肤,还用了力气。
 
“大师尊!”笑隐往前走了几步,似担心大师尊会发作,想要接过忽然发疯的小孩,道:“我来抱吧。”
 
安慈洲被咬得一瞬间还没反应过来,见笑隐就一副抢人的姿态,不着痕迹避开,道:“没事,估计是被你和浅鸢吓到了,我带他回去安抚便好。”
 
完全不想交给别人的样子。
 
萧凉一知道无论面前的人有没有失去记忆,他对待自己一定是特别的,就像即使他失去记忆,对方性格大变,他也能无底线去纵容对方的亲近,无原则的相信对方。
 
陆相生本能的反应让萧凉一放心,他看自己咬出的痕迹,虽然是九岁孩童,但用了力气,加上对方皮肤白皙,很快出现一个浸血的牙印,埋下头舔了舔,自责道:“……你疼不疼呀?”
 
安慈洲浑身都僵硬了,对上这清澈可见底的黑瞳,仓促间别过脸道:“没事,你个小孩子能有多大力气。”
 
萧凉一见他耳廓泛红,似是害羞的样子,稚嫩的唇角扬起一抹笑容,又因为刚才想起陆相生不爱惜自己身体,他情绪激动发泄时眼角有些泪水,此时一张小脸又哭又笑,看得人又好气又无奈又心软。
 
浅鸢此刻着急了,她生怕笑隐动作快要了人,也跟着凑到面前道:“大师尊,这孩子是端凤师尊等了好久的至阴之体,是否能让巅凤山先一步将他记入门下?”
 
安慈洲整理好思绪,他虽为一宗之主,没有道理违背当初的承诺,此刻还是忍不住问一句:“你有想拜师的峰主吗?若是你想跟我,我现在便能带你离开。”
 
这句话一出,其他人统统知道自己没有希望了,毕竟谁会弃宗主选次峰呢?
 
多少门徒又羡又妒,感叹一个小孩竟然能有次大机缘,被大师尊看上,将来不论资质如何,总不会差了旁人。
 
萧凉一却想了想,拒绝道:“小一想跟着浅鸢姐姐走。”
 
和爱人朝夕相伴虽然非常吸引他,但是就如系统所说,陆相生的体质阳火过旺,如果没有合适的人为他调理,他就会燃烧殆尽,最终坠落仙道。
 
而他无巧不巧,正是极阴体质,跟着端凤真人学了道法,必能借阴阳调和,为爱人挣来生机!
 
他说了这话,抱着他的白衣道长眼中闪过失望,却依旧搂着他不放手。
 
萧凉一最懂如何安慰他,哄道:“一看你就知道你身体不好,哥哥说巅凤真人比大神医还要厉害,等我学会了,我一定会治好你!”
 
这话说的孩子气,却很显真心。
 
并且他没有注意到,这话其实是有漏洞的,巅凤山下来的门徒为他人调理运道,往往是为了仙侣,这话一出,好像是在说——
 
你等着,等我功夫到家了,就嫁给你一般。
 
浅鸢脸上红了一大片,她虽然知道稚童所说这话不能当真,但是若换成自己跟任何人讲这话,都是一番情意绵绵,斜眼偷偷打量大师尊,果然连泰山压于顶都面不改色的真人雪白的脸上都起了一抹绯红,在看看旁边的笑隐,青年常年笑眯眯的脸都垮下来了。
 
安慈洲假意咳了一下,摸摸他的脑袋,强做正经道:“……既然如此,就随你吧。”
 
萧凉一看着不远处仍然被阻隔住的白泉秀,灵机一动道:“大师尊,我不能当你的徒弟,让我哥哥当你的徒弟好不好?”
 
如果自己去了巅凤山,就意味着白泉秀绝对会和他在不同的真人手下,与其放任各种意外,不如在陆相生的眼皮子底下,这样不仅不会长歪,还能时时借着看哥哥的名义去看陆相生。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办法靠谱,“哥哥很聪明的,大师尊这么好,你们两个住在一个山峰上,我去拜访就能同时见到你们两啦!”
 
这句话比任何话都有用,安慈洲解下一块玉简递给他道:“你若想来找我,随时都能来。不过你哥哥想要进入我的门下,还是要凭本事才行。”
 
小童就能收,别人却要凭本事?
 
众人感慨,这大师尊赤裸裸的偏心,一点也不藏一藏啊。
 
第83章:颠覆反派之路四
 
没想到会作为“特招生”进入巅凤山,浅鸢未免夜长梦多,得了指示就直接将他带走了,他只来得及勉励白泉秀一句“努力进入主峰”,就被紫衣小姑娘提着上了飞剑。
 
进入任务第一天就找到爱人,这种运气使他一直挂着喜滋滋的表情,看起来很是讨喜。
 
巅凤山如同外界传闻一般,内外都是女子,全被端凤召集了来守在门口,浅鸢一落在地上,她的师尊就立刻赶了上来,迫切地问:“怎么样?”
 
“弟子不辱师命将人带回来了,果然和师尊所说分毫不差,的确是极阴体质。”
 
萧凉一被推到众人面前,他是个弯男,第一次被这么多女人目不转睛地盯着,着实有些吃不消,隐隐想重新躲回浅鸢身后。
 
端凤真人皱眉道:“怎么是个男童?”
 
她一把扯住萧凉一,捏捏脸,摸摸肩,扯扯腿,又掰开他的嘴巴看了看牙齿,半晌不满的表情尽数消去,喜道:“男身女体,以阳滋阴,真是个好苗子!”
 
对方的指尖似乎涂了紫色的丹蔻,离开萧凉一唇的时候,有一些沾在了他的唇珠上,泯一泯,还有股淡淡的苦味,却不知三分淡色染上重紫,使得他稚嫩的脸庞说不出的妖冶,端凤摸着心口万分庆幸道:“沉尾,快去,把那件万紫染花衣拿来给你小师弟换上。”
 
沉尾扯着衣袖矜持地笑道:“师尊等等,我这就去取,隔了这么多年,那衣服总算派上用场了。”
 
浅鸢最活泼,她领着一堆小师妹围着萧凉一,女孩子身上总有些精巧东西,对待小孩又格外心软,加上萧凉一又是个长得好看的,立马让他抱了一胳膊的礼物。
 
“小师弟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白一,天地纯白的白,始终如一的一。”
 
“真是好名字!姐姐这里有新绣的百草香包,你带着可以驱蚊防虫!”
 
“走开,谁稀罕你那破香包,看看我的!这是用巅药峰的百花做的百花糕,吃一块保证让你口香汗消!”
 
“还有我的我的!这玲珑花带是师姐亲手绣的,你扎上肯定好看!”
 
……
 
叽叽喳喳一片,巅凤山上的师姐们不是浓紫浅紫,就是深粉淡粉,他就跟花无缺一样被围在百花中间,这些个寂寞小麻雀对他上下其手,递个东西过来不是掐掐脸蛋就是摸摸头发,还有人捏了他的屁股赞了一句“好生养的”,差点没让他破功。
 
不管怎么样,就算基腐弯不分家,他也是个男的呀!什么叫好生养?用哪里生?用哪里养?
 
沉尾去拿东西回来,看见小师妹们恋恋不舍散去一些后,原地哭笑不得的萧凉一,差点没笑出声来,只见就这么一会功夫,他本来扎得高高的圆髻被散开,不知道被哪个巧手的给编了个双环髻,还一左一右绑上了浅紫缠粉长纱细带;白皙的眉间点了金色的花钿,手上脖上甚至脚腕上都系上了饰品,配上羞愤的表情,还真比不少精雕玉琢的小姑娘强上百倍。
 
沉尾假惺惺地用手帕压了一下眼角笑出的泪水,对端凤道:“看来大家对新来的‘小师妹’都喜爱的不行呢。”
 
端凤接过衣裳展开,这件百花衣在阳光下泛着浅浅的紫光,好像颜色与绣纹都轻轻睡着了一般。她将其按照萧凉一的体型变小,朝新来的弟子招招手,道:“小一,快来换上你的新校服。”
 
萧凉一闻言不进反退,摇头。
 
端凤真人不解:“怎么了,嫌它不好看?”
 
萧凉一红着一张脸继续摇头,小声道:“白一是男孩子……这件衣服……太花哨了。”
 
他这个拒绝的样子顿时让一片芳心就地爆炸,女人啊,就是你越压抑她想做的事情,她就越想做。
 
几个师姐师妹们一边感叹“哎呀还害羞了,真是好可爱呢”一边剥了他的上衣将他推到了端凤真人面前,师尊擒住他的肩膀,想了想,把裙式变作宽裤,道:“无论怎样,你先试一试。”
 
萧凉一瑟瑟发抖抱过衣服,连系统也被这群女人吓住躲着不敢说话,他掩着胸两眼朦胧:“……至少,不要看着我换衣。”
 
沉尾是个妙人,她心知从白一进入巅凤山后,这里面的人都不会将他当做异性,然而小孩毕竟抹不开面子,此刻就善解人意道:“你走东边一处小屋去换衣吧。”
 
“诶——有什么关系嘛”小花雀们齐齐抱怨,却还是没有跟上去。
 
萧凉一松了一口气,果然没走几步就看到一所小房,里面全是顶到房梁的红木盒子,上面标注了各种茶的名字,一边墙上还有许多精致的茶具,显然是一座茶房。
 
他看了看手里的衣服,还是认命地换上,幸好是锦衣,从头到脚严严实实。若是像女子一样这里是纱那里是绸,遮不到掩不好,若隐若现,说什么他也不会穿。
 
这衣服也是奇怪,他穿上时还觉得有些宽松,等将衣领端正,腰带缠好后,就立马非常贴身了。
 
并且让他惊叹的是,当他穿好衣服,本来浅色的紫衣变得鲜活起来,它好像在感应着什么,每一根紫线越来越深,最终浓郁得接近黑色,而本来看不清花身的暗纹,也逐渐绽放开来,千丝缠绕,万缕暧昧,如同暗夜下的吟唱。
 
他出了门,正想着衣服颜色变了,不那么姹紫轻浮,反而很是端庄大气,心中有些满意。端凤却几步点来,抓着他的手展开细细打量,眼里浮现不可思议,道:“竟是鬼擘火,你竟然种活了鬼擘火,你是纯阴?!”
 
萧凉一不解,系统就友情提示他:【鬼擘火就是曼珠沙华,所有花中最阴气的,这衣服估计能根据不同人的体质开不同花。】
 
萧凉一:【曼珠沙华还能有紫色的?】
 
系统:【谁知道呢,这修真的世界。】
 
端凤真人此刻的表情不再和颜悦色,反而相当严肃认真,美人肃着脸,气势简直压倒性地袭来,她展开结界,阻止任何人过来,道:“白一,你要记住,从现在开始,无论何人问你是什么体质,你只要回答极阴体质就行。我这里有一阳环,你带上后可以遮挡你的身份。”
 
他接过火焰一般的镯子戴上,衣服的颜色瞬间就由黑紫变为深紫,鬼擘火的花瓣也宽密起来,变成了……大紫菊。
 
想他现在是满身菊花,略显窘迫地问道:“……师尊,是我穿这衣裳出了什么异样吗?”
 
端凤真人叹道:“并不是你或者这衣服的错。纯阴与极阴乍听起来很相似,但一字之差天壤之别,极阴无论再怎么接近,也不是纯阴。这衣是我仙侣为我求来的,可测天下阴阳资质,就算是我穿了,也不必你戴上烈阳镯颜色更深。他曾说万紫衣的主人乃天地间唯一的纯阴之人,却由于这特殊,最终死于非命。”
 
萧凉一问道:“难道纯阴不是好事吗?”
 
“是好事,却防不住人心”端凤真人摸摸他的头发道:“你要知道,这世上功法分阴阳,修炼至阴的多半为妖魔,心术不正是三界皆知。却不知那纯阴之人被害,不是被妖魔鬼怪捉去当了大补修为的器皿,而是被所谓的正派人士炼成了纯阴丹,一招修为急速高升,若不是欠着因果线,那正道人士早就成仙了。”
 
萧凉一惊悚,“还能用人炼丹吗?”
 
“正是,以人体魄化丹为血丹,能吞噬别人的修为与资质,是真正的邪魔歪道。”端凤见他面色不好,就安慰道:“你别怕,只要不摘下这烈阳镯,没有人会发现你衣裳的变化。我本想只是测一测你的资质,却不想会是这样的结果,万紫衣能让你的修为与功法大成,为了你早些独当一面,却是不能脱下了。”
 
“好在纯阴已经万年不曾现世,说你是极阴别人不会再怀疑。不过从现在开始,你一定要比别人更加倍地努力修炼,不仅是为了保证自己的安危,也是为了这巅仙山不会被人觊觎。”
 
萧凉一点头:“徒儿定不负师望。”
 
端凤欣悦:“好孩子。”
 
……
 
本以为找到陆相生等爱人恢复就能一起离开,却不想自己的小命也像香甜沉重的果实,随时有被人打落枝头的可能,他为了守到陆相生双宿双飞,真是卖了命地跟着端凤学习,连那些美名其曰使四肢柔韧的古怪招式也咬着牙坚持下来,哪怕年纪小骨头软,他也是吃了一番苦头。
 
端凤束缚他不准到处晃悠,连白泉秀进了主峰门下这件事,也是他从外出归来的浅鸢那里打听到的,为了他好,巅凤山上下都对他严防死守,生怕他年纪小,听到外面的花花世界,会生出叛逆的想法。
 
这样压迫性地催长过程,若真是普通的九岁少年,怕是一个月都坚持不下去,好在萧凉一是个老油条了,沉得下心,只要知道白泉秀和陆相生没有意外,他也能安安分分呆在峰上。
 
这一坚持,就是五个年头。
 
第84章:颠覆反派之路五
 
苦修五年,萧凉一仗着万紫衣将巅凤山上的独特灵气给吸收大半,每日都能见第一峰山顶云层呈现旋涡状,端凤真人一面吃惊于他的天赋,一面不得不再次锻造改造灵气属性的灵器,以保证巅凤山的灵气勉强够用。
 
对凡人来说,五年不长不短,但迎亲生子已是绰绰有余。但对修真之人而言,五年不过是眨眼之间。
 
萧凉一被沉尾从灵洞中唤出的时候,刚好遇见山顶的积雪融化,春水随山脊缓缓流下。进来之前还是红叶黄叶满地,现在却是嫩绿一片,他惊道:“我以为不过一两月,怎么这次就接近半载了?”
 
沉尾看半大的少年拂开灵洞垂下的柳条,一张光风霁月宛如姣女的容颜现出,哪怕她心性稳重,此刻也抽了一口凉气,道:“……小一,你怎的似变了一个模样?”
 
“师姐,我怎么了?”他摸摸自己的脸,上面没有任何奇怪的东西,有些纳闷。
 
沉尾看他眼眸流转之间似藏有星光,心中却升起一股不安,心想:是了,这孩子自己不知道,他已经在灵洞中修炼了两个春秋,修炼之人本就难以察觉时光的流逝。短短两年,却足以让一个孩子模样的白一换了面孔,此刻抽条,脸上少了肉,自然会让人觉得他好像变了一个人。
 
她好不容易镇定下来,道:“没什么。不过小一,你并不是只守了一月,巅仙山又来了两堆你的小师妹,今年你已经虚岁十五啦。”
 
萧凉一伸指一探,果然灵洞的洞龄增加了两年,北斗不变,岁月却走得太快了。
 
沉尾看他有些茫然,好笑道:“别想这些了,此次我是奉师尊之命来唤你的,大约和十年一次的秘境有关,你快去吧。”
 
萧凉一点头,他还没有自己的本命剑,只能向沉尾借了一柄,同时飞向凤眠居。
 
因为巅凤山除了他之外,其余皆是女子,所以这里的建筑也偏向精致,萧凉一到的时候,端凤真人正靠在红木的美人榻上,身上层层叠叠,半倾着身体用银针去挑弄旁边的香炉,加上美艳的五官,仿佛深宫中凤凰一般。
 
萧凉一心中闪过一些异样,站在门口没有直接进去,喊了一声师尊。
 
端凤真人收了银针,好笑道:“怎么闭关两年,反而成了这样畏畏缩缩的小气样子?还不滚进来。”
 
他略微窘迫地跨入屋子道:“无论再怎么亲厚,师尊师姐们毕竟是女子,还是要注意些好。”
 
方才他背着光,端凤看不太清楚样子,此刻走进了,手上银针掉落,迟疑道:“……你。”
 
萧凉一又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脸,“刚才沉尾师姐看着我也是师尊的这副神情,我,现在是变得很奇怪吗?”
 
端凤真人看着这样的面孔,被勾起了心中暗藏的尘封往事,伤心哽咽,一瞬间说不出话来。
 
正巧浅鸢听闻小师弟出关,抱着点心盒子匆匆赶来。她不像沉尾稳重矜持,也不像白一克制礼数,端凤的高雅她半点没学到,就是小花雀叽叽喳喳冲动的性格一点没变。
 
还没进门就喊道:“小一一,师姐给你带好吃的来啦!”
 
喊完就三两步跑进来从身后抱住少年,萧凉一感受到背后的温暖,身体一僵,无可奈何地叹道:“……师姐,男女有别。”
 
“你长得这样好看,我可从来不把你当男孩儿”浅鸢松开手跳到前方,对上已经和她一般高的少年,待看清他样子后下意识脱口而出:“咦,你怎么和师尊越来越像了?”
 
端凤真人虽不说话,却也是细细凝视着他的五官,浅鸢一口道中她方才所想,此刻发现并非自己一人所感,问道:“小鸢也这么觉得?”
 
浅鸢道:“虽然眼睛不像,但是眉鼻很像啊……对了!师尊,你说小一会不会是——”
 
“够了!”端凤打断她没有说完的话,摇摇头,一行清泪滴落,她凄楚道,“我知道绝没有可能,那孩子是我亲眼看见落入雪渊的……已经确定的事实,何必捕风捉影找些由头来安慰自己。”
 
萧凉一一愣,不知道这短短几息之间发生了什么,只是看到自己的样子,师尊就伤心欲绝,而活泼的师姐也失落了,有些不安地唤了一句:“……师尊?”
 
“好孩子,不是你的错”端凤真人收了自己的悲容,将他招到身边,摸摸他的脸道:“虽知道前尘不可牵扯今事,但看见你如今的样子实在觉得亲切,也是老天给我们牵的师徒缘分。”
 
萧凉一抬手替她将泪水打湿的黑发拂开,安慰道:“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若是师尊有吩咐,白一一定竭尽全力做到。”
 
端凤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稍稍被少年哄一哄心情就大好,她重新笑道:“你就是嘴甜。我们疼你都来不及,哪能对你有什么吩咐呢。你这五年,一直按照我的话乖乖修炼,不曾懈怠分毫,如今将你唤来,却是师门十年一度的秘境要打开了,按照规定,巅仙山会派出十人。”
 
“虽说每峰能保一名弟子参加,浅鸢沉尾都去历练过了,我今年想让你去磨炼一番,但这之前,还是希望你去参加比试,看看你如今在师门同辈之中,能排上几名。”
 
正好萧凉一也想试试自己到了什么程度。同师门比试,虽然不会赶尽杀绝,但是为了仅有的几个名额,各个都会使出真本事。他这几年些有的一些经验,都只是和巅凤山的师姐们比比,但是通常她们都不会太认真。
 
萧凉一拱手立誓:“必不让师尊丢脸!”
 
“这有什么好丢脸的,我参加的时候正好和那巅阳山的笑隐比试,他一脚把我踢出了比试台”似回想起不堪往事,浅鸢皱眉道,“巅阳山、巅奇山和巅剑山是出了名的不怜香惜玉,你要是对上他们的门徒,千万不要死磕,若是打不过就认输吧,左右我们还有名额在。”
 
言语间流露出有“保送生”名额的优越感。
 
萧凉一扶额,感叹幸好自己算是心性坚定之人,要不在这群脂香软粉中,说不定会变成第二个贾宝玉。
 
“所以巅凤山才老是被其它峰看轻呀”他无奈道,“明明师姐们不比他们差,却总是容易认输,才给了别人一种气弱的错觉。”
 
浅鸢不屑道:“我们真正的本事才不是与这些野蛮人争强好胜呢,以阴调阳,使阳倍增,转而养阴,才是生生不息之道。”
 
端凤真人笑道:“浅鸢没有说错,我在正道中独辟蹊径正是为了用我们的方法去帮助正道。只是白一是男子,不认同也是正常的。”
 
她想起一事又不安道:“这世间多男子阳气重,若是白一以后找仙侣,找不到阳气重的女子怎么办?”
 
萧凉一深深埋下了头,在两人都看不到的地方红着一张脸心道:师尊啊,你徒弟未来的仙侣,阳气很重啊。
 
……
 
巅仙山最近很是热闹,除了即将开启的秘境盛世,还有进入秘境名额的筛选,此次大选和每年一度的内外门徒抉择不同,除了本峰的弟子相互比试之外,还有各峰之间的切磋,若是能夺得头筹,不仅能获得师尊们提供的灵宝,还能出尽风头。
 
上一次夺得头筹的是巅阳真人的大徒弟,率领本门其余九名弟子同样在秘境中大出风头,年少成名。
 
笑隐今年负责举办这次比试,此刻正坐在主峰大殿中记录着报名人选。
 
他依旧穿着鼠色衣袍,黑发用银冠高高束起,办事时一反嬉嬉笑笑不正经的样子,面目俊朗,双眸似沉渊落雪,让不少年轻的女修士红了脸。
 
面前就有一穿着红纱的小姑娘含情脉脉不语,让笑隐分外不耐,道:“还不将名字报来,知道会耽误多少事吗?”
 
小姑娘明眸锆齿顾盼生辉,穿上红纱点上朱唇仿佛冬日中盛放的山茶,她猛地被斥责,脸上浮出不可思议,见大师兄的确不像认得她的样子,只能气急跺跺脚,丢下一句“药山煦焕焕”就跑了。
 
本来姓名应该自己写上面前的簿子,然后笑隐自己再看一眼誊抄在自己面前的簿子上一遍,此刻小姑娘没有写就跑了,他只能皱着眉头写上“许欢欢”三个字。
 
刚写上旁边的师弟就捧着肚子笑开了,对着身边人道:“我就说咱们师兄不是假正经吧,把巅仙小五美之一的名字,三个字都写错了!煦焕焕要是看到,说不定要哭死了哈哈哈!”
 
笑隐问:“三个字都错了?”
 
下一个来报名的巅药峰弟子点点头,道:“那是我们峰的小师妹,和煦的煦,光耀焕焕的焕焕。”
 
笑隐皱眉:“该死。”
 
他看不得一页纸上有划过的痕迹,干脆将这一篇全部撕下重新誊写,事多心烦,克制不住抱怨了一句:“你们药山的门徒不是脾气都挺好?怎么来个这么不讲礼数的。”
 
别人听完很是无奈,要知道除了巅凤山的浅鸢和沉尾是高高在上的两朵凤凰花,其它八峰都难得出一个像她们一样标志的,尤其是阳山、奇山和剑山,简直是三座男人山,只要是女人,去了就是一朵娇花。
 
这样好多年本也无事,却不知怎么回事,三年前招生开始,就一年出一个漂亮孩子,冷峰有了冰美人之称的“秦月心”,秀山有了小碧玉之称的“楚悠悠”,药山有了娇容颜的“煦焕焕”,三个人各有各的美,加上凤山的一对凤凰花,合称为巅仙“小五美”。
 
“不是我说,大师兄你都一个人多少年了,浅鸢沉尾暂且不说,新来的小师妹没有一个看得上眼的?”
 
笑隐手上速度很快,将名单漂亮地誊抄完,听着别人不怀好意地问话,心中一动,想起五年前看见的那个白团子,端凤真人将他保护地很好,连他多次上门街机拜访也没有看到过一次。
 
周围人都说小时候长得好看,不见得长开了就一样漂亮,让他渐渐也收了那颗心,不过时不时还是会想起那双漂亮的眼睛,以及眼角小小的一颗黑痣。
 
他沉声道:“下一个。”
 
穿着白衣的青年走上前,步态沉稳,面庞文雅,他执笔在面前簿子上落下五个字——
 
主峰白泉秀。
 
真是刚想着什么有关的就来了,笑隐漫不经心地将白泉秀的名字写上,嘲讽道:“看来师弟虽然不久前刚受过罚,大师尊还是宽容,没怎么教训你。”
 
这话说的瞎,白泉秀露出的手臂上还有鞭痕,不过不是安慈洲罚的,而是笑隐亲自动的手。
 
这两人,第一面还能客客气气,自白一被端凤真人领走后,就越发水火不容起来。
 
大概是白泉秀的资质的确好,明明是后起之秀,却多番场合隐隐压笑隐一筹,加上没有根基,对他眼红的人不少,经常明着暗着给他使绊子,笑隐虽对同门宽容,可对上忽然杀出的白泉秀,却没有什么好感,自己不去害他,多得是有人下手。
 
将笑隐奉为除师尊之外巅仙山师兄第一人的门徒不在少数,见不得白泉秀能入了主峰,又与大师兄不合,上次就借着重宝被损狠狠阴了白泉秀一次,纵使无辜,安慈洲却也不能毫无原则地偏袒他,只能交给众人眼中稳重的大师兄笑隐惩办。
 
笑隐怎么做?当然是注入了灵气亲手打了他一百惩鞭,本以为此人会重病在身很久,却没想到他能赶上这次大选。
 
白泉秀被安慈洲一再教导不可与同门作对,写了名字就准备离去,却被几个人挡住去路,对方明显不怀好意,要在众人面前给他难堪。
 
他哑着嗓子问道:“众位师兄,还有何事?”
 
其中一人阴阳怪气道:“你这小偷损坏重宝,若不是宝山的师尊想办法救回,你就差点成了罪人,怎么好意思来参加秘境选举?”
 
白泉秀资质之好,若是让他参加,名额定会少一个,这些人又在想幺蛾子了。
 
白泉秀不语。
 
事情不是他做的,他不会承认,也不去争辩。
 
见他不为所动,为难者灵机一动,忽然道:“就说偏野地方来的不是好胚子,你一个小偷,弟弟怕也是个坏的,身为男的却被巅凤山给选去,怕是被日日夜夜言周教成为了什么吧!”
 
这话一说,连笑隐也略有怒气,别说白泉秀了,脾气再好,也不能允许任何人伤害他的亲人!
 
“不准侮辱小一!你找死!”
 
他挥拳而出,那些人就等着他发怒冲动,原因还有,这等着记名的人群中,有两名蒙着面的窈窕女子,正是小五美之二的秦月心和楚悠悠!
 
要在美人面前出风头,白泉秀就是垫脚石!
 
谁知争执刚起,门外就传来惊喜的声音——
 
“秀哥?”
 
众人回头,就见深紫衣裳淡紫飘带的少年御剑而来,他收了剑落下,仿佛曦光柔柔,天地娇媚色彩尽数揉碎了画在他的面庞上,弯着一双美眸,眼角一颗小小黑痣夺魂摄魄。弱弱年纪,只是站在那里,就如同地狱裂缝里灼灼绽放的花朵,逼得人要醉死过去。
 
第85章:颠覆反派之路六
 
“小……一?”
 
白泉秀迟疑一会,慢慢地在这张长开的面庞中,找到了熟悉的影子,瞬间眼中爆发出惊喜,他不再理那几个欲为难他的阳山门徒,大步跑过去将少年抱起,笑道:“我的弟弟竟然已经长得这么大了!”
 
萧凉一猛然被抱离地面,不由老脸一红,虽然顶着个不到十五岁的嫩皮壳子,可是这么多人都看着呢,赶紧拍拍对方的肩膀道:“一别五年,秀哥在主峰修炼这么久,怎么变得这么浮躁?快放我下来。”
 
白泉秀也不太好意思,依言放下他道:“抱歉,我只是太高兴了。”
 
介于少年与青年的白泉秀摸着脑袋,衣袖滑下,露出一截伤痕累累的手臂,萧凉一眼尖,一把抓住他的手将袖子一翻,果然上面数十道鞭痕更加明显,气愤道:“这是怎么回事?谁伤了你!”
 
他知道肯定不是陆相生所为,即使爱人失去记忆化名为安慈洲,也不可能对亲近之人下这种狠手,尤其是白泉秀还是他亲口拜托照顾的。本来没有原身白一作死,白泉秀的性格平易近人,颇能获得别人好感,究竟是谁看他不惯要下这样的狠手?若是逼得他黑化这笔账他跟谁算!
 
白泉秀被喝问了也不生气,而是笑眯眯地将袖子拉下,道:“并无大事,看着严重,很快就能好的。”
 
一双深冬寒星般的眸子清澈无浊,没有怨恨或者其他负面情绪,萧凉一稍稍放下心来,还是哼道:“你不想说我自不勉强你。”
 
心里却想的是端凤真人已经放他出山,还怕没有机会打探对方这五年的事情吗。
 
一边站着的笑隐看着少年从天而降,一颗心早就不受控制了,见少年问起白泉秀的伤势,又紧张地不敢出声,满脑子盘算着若是暴露了该如何解释,就见白泉秀一句话将事情带过,少年好像也没有立即要追究的样子,不由松了口气,暗暗给白泉秀记了一功。
 
他离开书案走到两人身边,和颜悦色地问道:“是巅凤山的白一小师弟吗?五年前我们曾经有一面之缘,不知你还记不记得笑隐师兄?”
 
萧凉一头也不回道:“不认识。”
 
笑隐微微一咽,还从来没有人敢这么直面呛他,瞬间对这副高傲的小样子更爱起来,道:“没关系,那时候你还小,不记得也很正常,以后我们好好相处就行。”
 
这样谦虚的样子还真是众人眼中好好师兄的模范,而且能这么自然而然地给彼此台阶下,萧凉一也不会太刻薄。
 
他记性甚好,怎么可能记不住这么一号人物,更何况在系统给的故事背景中,这个笑隐是个超级大炮灰,白一后期百般为难白泉秀,这个人明明知情却不闻不问,盖因他喜欢的是巅冷峰冰清玉洁的秦月心,然而在此次秘境之中,秦月心却被白泉秀救下一命,情愫暗生,在对方被巅仙山众人百般打压时仍力挺白泉秀,惹来笑隐的诸多不满。
 
这笑隐看起来是个偏偏君子,偏生还时不时有点小坏,这样的人很讨女人喜欢,就比如药山的小辣椒煦焕焕就对他一往情深,然而熟知剧情的萧凉一却知道这人肚子里实则坏透了,如果不是他在意的,就算你死在他的面前,他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但若是笑隐在意的,必定要千方百计得到手,若是得不到,也会想方设法毁掉。
 
在萧凉一的重生名单中,这个人是排在第一位的。
 
毕竟他在被黑化的白泉秀干掉之前,年轻有为,几乎被巅阳真人当做下一任峰主在培养,几次闯练也为他在修真界中打出名号;又被白泉秀抢走心爱之人,还捏碎金丹,拉下高座,这样的人如果死去,心中一定怀有强大的不甘和恨意,不入轮回的可能性很高。
 
他一边暗暗戒备,一边朝排队的人群中看去,已经有人接替了笑隐手上的事情在登记比试的报名,果然在队伍中间看见穿着白纱长裙拢着面纱的一名窈窕美人,高挑洁然,似孤芳不可欺,露出的一双含情目却似冻了寒冰,额间贴着小指甲大小的一块冰晶,见萧凉一望来,只是矜持地点点头,并不给人亲近之感。
 
秦月心果然是秦月心。
 
萧凉一心中赞叹。
 
这美貌女子从来独来独往,不接受任何人的好意与奉承,一己之力单挑众多男子,以实力得到了进入秘境的机遇,也不与别人抱成一团,深陷险境被白泉秀救下一命,就始终感恩帮助他,更在白泉秀入魔后义无反顾舍弃正道,与他并肩作战。
 
好姑娘啊!
 
他下定决心要让秦月心成为没有黑化的白泉秀的仙侣,当次月老好好撮合这一对。
 
笑隐见他一直凝视着一名白衣女子,心下不快,却面上笑道:“白一在看哪里呢?”
 
萧凉一见他眉头有郁色,越发肯定这人早早就看上了秦月心,却故作虚伪,不想错过了旁边青年也微微暗下来的神色。
 
他道:“没有什么,对了,秀哥,你也是来参加比试的吗?”
 
白泉秀见他望过来,连忙收了心中情绪,道:“是的,不想这次比试竟有这么多人,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选上。”
 
“你肯定能行,你是大师尊的关门弟子。”
 
这句话刚落下,不远处就有人嗤笑道:“话说的这样满,也不知道是不是姓白的都这样自大。”
 
萧凉一负手持剑,猛地冷冷地看了一眼说话人,颧骨略高,眼睛细长,一副刻薄样子,他道:“那也不知道是不是阳山出来的人总管不住自己的嘴,若是嫌自己舌头长了,我替你削去一截!”
 
“你说什么?!”
 
不等那人扑上来,笑隐怒道:“够了,项昊,你有脸和小师弟闹吗?”
 
项昊不服:“明明是他以下犯上,毫无礼数!”
 
萧凉一有意激怒他道:“真是笑话,我乃巅凤真人门下三大弟子之一,与你大师兄平起平坐,你哪里来的自信说你在我之上?”
 
项昊果然气急,他当着大庭广众面前抽出本命剑“天啸”,道:“是上是下,是尊是卑,靠实力说话!”
 
萧凉一手腕一转,却将三尺百锋收好,左手又拿出一条普通至极的灰鞭,鞭身如长蛇盘踞在他的脚边,他道:“对付你这样的,我连剑也不用,只需好好抽你一顿,你自然就不会乱吠乱咬人了。”
 
他暗指项昊不是人,冲动的样子更像是一只畜生,这番话激得对方双眼赤红,后槽牙磨得作响,持着剑扑来,喝道:“你找死!”
 
萧凉一脚尖一点引得对方离开大殿来到屋外,白泉秀试图阻止却被笑隐拦下,心中担心弟弟出事,也忘记大师尊一再警告他要安分守己,急道:“你为何拦我?”
 
笑隐虽也不想少年受伤,但是对方性子太傲,自己定不会主动出手去让对方难堪,招了仇恨,项昊替自己动手自然是符合心意的好事,他还等着少年不敌自己再出手相助呢,哪儿能让白泉秀打翻自己的如意算盘?
 
他道:“巅仙山的规矩,若是有弟子要互相切磋,旁人不能干涉。”
 
白泉秀气:“这哪里是要切磋?项昊这个小人明明是想重伤小一!”
 
他一身的伤不会追究,却也不会忘记是拜谁所赐,毁坏重宝明明是项昊所为,却栽赃到他头上,更别说现在对方还想伤害他的亲人!
 
笑隐还没有说话,就见排队的门徒们哗一下散开,众人全都涌到屋外,他担心白一不支,毕竟无论对方资质再高,也不会以短短五年修炼背景打败从小都是修仙世家的项昊,急忙跃出,却不想正好看见白一用灰鞭抽在项昊手背随后鞭身一卷将天啸夺走的惊艳画面!
 
众人集体拍掌叫好,只见少年姿态傲然拿着项昊的本命剑,天啸虽想回到主人身边,却不知对方怎么地,注入一股紫色灵力,瞬间就乖乖不动了。
 
项昊惊疑不定,斥责道:“你对天啸做了什么?!”
 
萧凉一不答,手腕一动,灰鞭如游龙走蛇抽在项昊手臂上,鞭尾扫过项昊的脸,留下火辣辣的鞭痕,他道:“这一鞭,好叫你知道巅凤山不是你能随口侮辱的!我的师尊师姐不与你们追究,却不代表我会放过你们!若是今后在口出不逊,就不是这么一鞭能解决的了!”
 
明明只是一条普通的鞭子,却能破了他的防护,自己的灵力一碰上对方鞭上的就溃不成军纷纷避让,项昊大惊,不信邪地将灵力全部灌注在两掌之间向对方扑去!
 
萧凉一轻哼,扔掉天啸从袖中掏出一张定身符,避开这一攻击快准狠地转身贴在项昊头上,行动之间,万紫衣光华流转,衬着那张明艳的面容,越发骄矜傲然。
 
项昊不想对方会不应战而是贴符,保持“扑”的姿势一动不动,唯有口舌还能动,不服输地叫道:“巅凤山的娘们只会这么躲躲藏藏?有本事撕了符我们打!”
 
“你明明都输了还这般嘴硬”
 
萧凉一眼珠子转了转,将灰鞭上的灵力一换,顿时一股紫雾缠在鞭身上,他朝项昊背上抽去一鞭,顿时项昊后背的衣服被炸开,一条血痕再现,上面还隐隐有些紫雾缠着伤口。
 
笑隐虽吃惊少年进步如此之快,原先算盘不进账,他不能让门下师弟丢脸,因为那样也意味着会丢巅阳真人的脸,便一跃拉住少年的手臂道:“白一,项昊既然不能动弹,你又何必折磨他?”
 
萧凉一最怕这种蜜口毒蛇,连忙甩开了他的手,不屑道:“不抽就不抽,怕是你的师弟过一会要求着我抽他呢。”
 
众人不解其意,顺着少年的目光朝项昊看去,只见原本一脸刻薄的青年脸皮爆红,眼神变得极其不坚定,哪里还有怒气汹汹的样子?
 
脸皮薄的女子都纷纷遮挡住双眼,那人穿着寻常便服,本是轻软布料,身、下却顶起一片,这样子,不知情的人看到了,怕是以为项昊是看了什么荒、什么册,忽然发了情……吧?
 
项昊也是冤枉,打架打输了,还输给一个小辈,且这个小辈还是不久前被自己嘲笑过的,面子里子都没了就算了,也不知道对方使了什么诡计,只是抽了自己一鞭,那原本火辣辣的地方在鞭子离开后,全身灵气竟然失控了!
 
他感觉到自己所有的灵气都疯狂一般扑向背后那道鞭痕,如果说原本的灵力像是偶尔不安分的灵兽,除了不顺会有些焦躁,其他时候都是非常乖巧的。此刻不知怎的,全部脱离了他的掌控集中到一部分,以一种贪婪的姿态在吞噬着鞭痕上缠绕的什么?!
 
并且随着灵力吞噬不明物越来越多,它们好像化身饕餮,引得他的心扑通狂跳,全身血液急速倒流,奇经八脉似要爆裂,就像少年所说,他还想要更多!更多这样美味的不明物来满足自己!
 
他甚至怀疑,这个家伙是不是在鞭子上涂了什么烈性药物?!
 
可恨他唯一能动的只有口舌,此刻需要用尽力气来压抑自己不会难看得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
 
察觉到师弟的情况不太对劲,笑隐急忙揭了定身符,后者腿一软若不是扒着师兄的胳膊怕是就要跪在地上了。
 
笑隐皱眉:“解药呢?”
 
萧凉一扯扯鞭子妩媚一笑,道:“在这儿呢。”
 
他一动鞭子也跟着动,项昊垂着头看见地上游来游去的鞭尾,背上的伤口更辣了,灵力也涌动地更加厉害,为了不让自己更丢脸,他颤着手从袖里掏出灵器,默念了一句,瞬间就消失在原地。
 
萧凉一收了笑容倍感无聊:“胆小鬼,竟然跑了。”
 
他将鞭子收好,将项昊的本命剑丢给笑隐道:“我也不稀罕他的破剑,师兄你亲手还给他吧,只愿他今后看到这柄剑不会气得吐血。”
 
似想到什么有趣的画面,他还低低地笑了几声。
 
笑隐迟疑着接过天啸,问:“你……究竟对他做了什么?项昊虽然性子稍显跋扈,却不是这么失礼的人。”
 
萧凉一迎着吃瓜群众或敬或赞或疑的目光走向白泉秀,头也不回地抛下一句:“若是师兄也想尝尝刻骨铭心的滋味,不如趁早找个仙侣试试?”
 
想起真正背景中,笑隐对秦月心的执念,他有些为这个人物可惜。若不是秦月心早早芳心暗许,若是他喜欢的不是秦月心,后期没有与黑化的白泉秀百般作对,若是他的心不隐藏得如此深,但凡对白泉秀有一丝师兄师弟的关照,后期也不会下场这么惨。
 
想来对笑隐来说,最刻骨铭心的,一定是思而不得。
 
他的灵力,极致女阴,若是怀有恶意,能够勾起别人最渴求的欲望,这个人生而贪食、贪欲、贪财、贪权……无论渴求什么,都能被他的灵力唤醒,看清自己追寻的是什么。
 
要是可能,他其实很想给每个人来一鞭,看看这些正经人面上会浮现怎样的欲望。
 
……可是不行啊,他可是一心要洗反的人,若是被自己的灵力带歪了怎么办?
 
一定要根正身正,这些个邪思歪念一定要收好了,不然就像端凤真人说的,修习极阴的人,若是不能朝正道艰难走去,就很容易滑向魔道。
 
他此刻非常想见到陆相生,干脆趁着众人都沉浸在看戏的余韵中,抢先插队将名字登记了,然后拉着白泉秀道:“秀哥,事情解决了,带我去主峰玩吧!”
 
“主峰可是大师尊的地盘,哪是你胡闹的地方”话是这么说,但是白泉秀还是高高兴兴地带着弟弟去了主峰。白一不用其他武器教训巅阳山的人,偏偏使了鞭子,说明他猜到自己身上的伤痕是何人所为,此举或许有维护自己的意思。
 
对方不邀功,自己也不去承情。毕竟是兄弟,就算隔着五年不见,期间书信也少是往来,但是感情却是不会断的。
 
主峰虽是九峰之主,却因为安慈洲喜静,反而相当偏远僻静,加上结界百重,除开各峰峰主,连寻常弟子也难以到达。
 
白泉秀也只是到了主峰旁边的副峰上,这里是少数弟子居住的地方,萧凉一站在一处陡崖上,隔着云雾与结界看不清主峰里面,心下有些失望。
 
这时却有穿着白色劲装宽额肃目的男子走来,白泉秀拉着萧凉一和来者道:“定源师兄。”
 
定源一看就是非常正经的道士,萧凉一的手又在跃跃欲试,他想着若是给这人打入一点自己的灵力会如何?
 
随即马上自省道他又歪了,连忙站直身子也道了一句“师兄好”。
 
定源本来眼中有些担忧,见了紫衣少年昳丽样子,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道:“这就是你心心念念了五年的弟弟?把项昊给一鞭子抽硬的那个?”
 
此言一出,纵使是萧凉一也满头黑线。
 
白泉秀尴尬解释:“……大概有各种误会。不过才将发生的事情,师兄怎么就知道了?”
 
定源道:“这孩子可出名了。山上山下都在传巅凤真人养了个漂亮得不得了的人,能盖小五美一大截风头这一点就够噱头了,他还轻轻松松胜了项昊,也不知道项家的人知道了会如何恼羞成怒。”
 
萧凉一惭愧地对对手指,他果然不该随手拉一个同门来试身手,应该出了师门去外面玩个痛快的。
 
定源又接着道:“不过也奇怪,我去药山给师尊取药,沉尾也在,我们听旁人说了这件事,沉尾还惊呼不可能,说她们家孩子从来规规矩矩,怎么会做这种事?还反复拉着传言的人确定他说的是不是叫白一。”
 
萧凉一这才想起一时冲动后还要面对自家师尊师姐,他在洞里基本呆了五年,猛地一放出来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野起来了。
 
白泉秀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师兄怎么又去取药了?师尊的药不是半月前才取的吗?”
 
定源还来不及回答他,主峰却传来一阵波动,数十重结界扭曲不已,惊起无数飞鸟!
 
“糟了,师尊!”定源拔腿就要往主峰跑,半路想起自己进不去,赶紧又跑回来急急对白泉秀道:“你速去通知药山的师尊,我去找最近的师尊帮忙!”
 
他还没有离开,就见紫衣少年召唤出一把普通灵剑朝主峰飞去!
 
“白一,你进不去!”定源大喊,无奈对方充耳不闻御剑飞驰,他本来镇定,此刻也慌乱起来,“你这弟弟怎么回事?没有许可擅闯主峰,怕是结界会绞得他连渣都不……咦?”
 
不过几息,少年已经进入安慈洲的屋外,虽看不清,却知道他无事,隔着云雾收了剑朝两人挥臂,紧接着就不见了。
 
定源大惊:“他怎么进去了?”
 
白泉秀心中担忧师傅与小弟,摇摇头道:“无论如何,去请其他师尊要紧。”
 
这边,萧凉一掏出一方玉简,上面有古井般沉稳的灵力流动,正是五年前安慈洲刚见他就给的,并跟他说,让他随时过来。
 
系统提示他路线,期间有一只巨大的白鹤从天而降,本想拦住他,待看清他的模样后愣了愣,又改用尖尖的鸟喙叼住他的衣领,往背后一扔,长鸣一声,朝山顶飞去。
 
系统探查了一下道:【不是普通的仙鹤,这灵兽是陆相生的一丝魂魄所化,它认得你。】
 
萧凉一紧紧抓着仙鹤羽毛,不安地问:【你知道他出了什么事吗?】
 
系统:【好像是灵魂爆炸,用修真的道语来说,应该是走火入魔。】
 
萧凉一心神不宁:【好好的怎么就走火入魔了?!】
 
系统:【你不用担心,我教你一个法子,绝对管用。等到了他面前,你这样……】
 
仙鹤将他带到一处清幽竹屋,依地势有曲折的竹廊连接着不同大小的屋子。这是主峰最高的地方,普通人若是站在这里,怕是一阵山风就能被刮到山底摔个粉身碎骨。
 
萧凉一刚推开门,屋内剑鸣就像破了结界顺着风声传开数十里,声音刺耳仿佛某种不安地警示!
 
他一边给自己贴了一张清心符一边捂着耳朵朝屋内查看,只见安慈洲捂着丹田靠在墙上似不省人事,面前还有斑斑血迹,而他的五尺之外,本命剑化作成千上万的实质剑气,齐齐对着他!
 
萧凉一想也不想就冲进去,一股脑扑进安慈洲怀里,将浑身灵力顺着经脉走向源源不断灌进去。
 
合该两人阴阳相配,萧凉一的灵力虽冷冽却温柔,将安慈洲暴躁的阳气一一顺服安抚,好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得到了温情的救治,慢慢安静下来,而屋内对着两人的凛然剑意,也逐渐停止骚动,本命剑最终收了焦躁的嗡鸣,慢慢万收百,千归一。
 
安慈洲从心肺震荡中回过神来,睁眼之间,就见天地宠爱不过如此的艳艳少年坐在自己怀中,本来平复下去的灵力波涛怒转,还来不及做些什么,紫衣少年就吻了上来。
 
萧凉一捧着爱人脑袋,看对方的确昏古去了,才咬牙切齿地吼道:……系统你个骗子!
 
系统:【啊~啊,这么多年的憋屈统生,终于爽了一次!干得漂亮!~(~ ̄▽ ̄)~】
 
第87章:颠覆反派之路八
 
巅仙山被魔教包围,仙宗安慈洲修道身陨,群峰无首,各大峰主被魔头白泉秀重伤,昔日第一大门派如今危已!
 
白一仓皇逃窜,他舍了精细的装备,小心翼翼地不触发魔族陷阱。只因为整个巅仙山被下了禁制,困在里面的人灵力无法施展,纵使金丹仍在,却像个凡身肉胎,不要说使用修为,连最简单的御剑飞行都做不到,只能像耗子一样满山乱跑!
 
想他自十五年前转入巅奇山,好不容易爬到了大弟子的位置,没享受多久,多年算盘一招被捣烂得面目全非!
 
都是那该死的白泉秀,全家都死光了,他怎么就死不成?!
 
然而仇人果然是不能想的,他刚刚诅咒一句,一身白衣恍如仙子面罩白纱的窈窕美人就忽然截住了他的去路,秦月心手持本命剑“冷辉”出现,三尺青锋如同她本人一样泛着让人心寒的光芒,剑尖直指他面门!
 
“秦月心!你这叛徒!”一身修为施展不出,眼见着又被发现,白一干脆挺直背板义正言辞地唾骂秦月心,道:“身为巅仙山门徒,却当了魔头的走狗,果然是女表、子,上赶着给人糟践!你这样的人居然出身于巅仙山,真是师门不幸!”
 
秦月心从来不善争辩,只是一双无情无欲的眼睛终究含了怒火,白衣猎猎下更显阴寒。
 
白一见她不还口,心中得意,正想再“乘胜追击”逼迫一番,身后却传来不重不轻的拍掌声,节奏不急不缓,不多不少,正好三下。
 
随着他回头看清来者面貌,每一声拍击,都引得心脏狂跳几十下,催魂夺命也不过如此!
 
“贼喊捉贼,倒打一耙的事情,我虽然见得多了,可是不管看几次,都觉得很精彩呢。”
 
一身玄衣,袖口与衣领都绣着暗红色火焰纹的男人出现在白雪之巅,他面目俊秀,看起来彬彬有礼恪守礼数,一双黑眸却像是啐了剧毒的魔剑。
 
他收了手后背负在身后,不着不急地往前走了三步,嘴角含笑,眼中却没有一丝笑意道:“我亲爱的弟弟,白一,真是好久不见了。”
 
说完一瞬间气势忽变,身后仿若实质的暗黑灵力熊熊燃烧,脚下的雪地却不融化,而是变成了与他身上衣服同样颜色的黑色玄冰!
 
玄冰不断蔓延,瞬息间就到了白一脚下,他穿着布靴刚挨着就惨嚎一声跪在地上,哪知膝盖一碰更加疼痛,那些冰上燃烧的黑色火焰仿佛钻进了他的皮肉骨子里,经脉中封闭的修为被一寸寸烧干,且顺着脉络缠上了他丹田中的金丹!
 
金丹不想忽然被外物突袭,正如命脉被岩浆裹住,烫得他涕泗横流,毫无尊严地像一只疯狗一样在地上扭曲抽动!
 
“哥……哥!泉秀哥哥!啊啊啊啊啊啊啊!”白一痛急,多年养尊处优让他保养得很好,此时那双白皙的手却青筋暴起,他疼得呼吸都要停止,却还是本能地爬向男人,苦求道:“哥……哥……我错了,我错——啊啊啊啊啊!”
 
他万般疼痛之中眼睁睁看见自己五根指头被齐齐削断,鲜血喷涌而出,在雪地上留下五道血痕。
 
白泉秀宛如在看一条肮脏的虫子,那些飞溅的脏血被阻挡在结界之外,他认真地欣赏了对方金丹被烧裂烧尽的惨态,才挥挥袖子对始终看着这一切一动不动的秦月心道:“让人带回去吧,我还没有玩够。”
 
随着被疼痛折磨得生不如死的白一昏死过去,萧凉一满身大汗地从梦中惊醒,他的万紫衣被除去,只穿着白色的单衣,被汗浸湿了,黏在少年略微瘦削的身体上。
 
他还在梦中被人斩断五指的痛楚中惊魂未定,虽然只是一场梦,虽然被报复的人不是他,而是原身,但那种被人主宰性命的感觉却实在太惊悚,尤其是他认为痛极能得到解脱了,却在一句冷冰冰的“我还没有玩够”中再次绝望。
 
他心跳如鼓,耳膜似要爆裂,脸色却一片惨白,此时被人用厚衣围住,不亚于惊弓之鸟,一双漂亮眼睛瞪得似要跳出来。
 
安慈洲手上动作一顿,明白少年似做了噩梦,温柔问道:“可还好?”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是最浓稠的沼泽,能给萧凉一巨大的安全感,他逐渐放松下来,接过对方递来的一杯热茶,轻轻啜了一口,水温顺着发凉的舌苔暖进四肢百骸,把吓出去的魂给拉了回来。
 
他白着一张脸懊悔道:“我怎么睡着了?”
 
他将安慈洲紊乱的经脉引导安抚后,却不想按照系统所说的亲了即将醒转的人一口,导致安慈洲大惊,经脉一惊一缓又一惊,身体受不住,晕了过去。
 
将人扶到床榻上躺好,他本想守着对方,却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
 
很明显是醒后的大师尊将他抱到床上的,安慈洲并不提及轻薄之事,而是抱来新的单衣与万紫衣放到床尾,道:“若是无事便起来吧,屋外端凤真人和其他师尊还等着。”
 
萧凉一闻言不再耽搁,想到一会儿会看见师傅怎样的脸色整个人都不好了,哪里还顾得上梦中遭遇,利落地穿好衣服,跟着大师尊出了门。
 
他以为会迎来一头狂轰乱炸,毕竟不久前他才挑衅了巅阳山门徒,又擅闯主峰,还轻薄了众人敬仰的大师尊……这些足够端凤真人再把他塞回灵洞关个十年八载了。
 
谁知来的八人中,除开一个阴沉男人,其他师尊皆是一脸喜色,尤其是他的师父,直接将他搂了过去又捏又揉,喜道:“本以为是个宝贝,没想到是个大宝贝!”
 
他隔着锦衣埋在一对大胸中尚且懵逼,艰难地转过脸发现阴沉男人的脸色更加难看,见他望过来还狠狠瞪了他一眼。
 
了然,这个男人必定是暗恋他师傅却始终苦守不得的端阳真人,虽然修习的是至阳功法,却阴气沉沉,面色郁郁,自多年前跟他师傅表白心意被拒后就一直窝在阳山老宅,非紧急大事不出,连白一的记忆中也只是扫到过这人的几次背影。
 
另外一名发须皆白的老者只有五头身,他笑眯眯地走过来赞道:“端凤教的好徒弟,我们八人对慈洲的事情多年来只能压制不能疏通,还好,总算是等来了有缘人。”
 
萧凉一退出师傅热情的怀抱,问:“这是怎么一回事?”
 
端凤道:“宗主天资聪慧绝伦,是前师祖飞升前带回的关门弟子,却因为身带火种始终埋有隐患。前师祖本不想让他当下一任宗主,却奈何当师祖离开后正逢当时百宗争斗,我们八人无一人能当此大任,宗主一人力挽狂澜压制小人,也因此引出火种复活,每逢闭关必有走火入魔的风险。”
 
“多年来都是我们几人合力压制火种,虽想疏通,却因为火种与主人实力相当,实力越强,火种越强。师傅们惭愧,就算几人合力也无力取出火种。”
 
萧凉一道:“那为何不在大师尊年幼时,火种尚且弱小时取出?”
 
端凤道:“火种非激不活,不活无法取出。而火种被激出,也代表身怀火种之人的实力已经到了常人无法企及的地步了。”
 
这设定看似荒诞,但是萧凉一却能明白。这火种就是个借口,是陆相生为他抽取了力量后的后遗症,一直被陆相生携带在身上来到这个世界,随着实力增加而暴露,而暴露了以后这个世界却少人能取出,巅仙山的师尊们无能为力,更加不会让外人知道这个漏洞,毕竟安慈洲是第一宗的最大靠山,若是有人心怀不轨,很有可能会发生更加不可预料的惨事。
 
而原本世界中,安慈洲也是陨落于修炼之中,很有可能是火种已经到了无法压制的地步,反而连人带修为通通毁灭了。
 
他抓住一丝异端,连忙抓出系统问:【你不是说我来到的世界中是虚假的吗?除了我、重生玩家和陆相生,其他人都是数据,为何陆相生带着后遗症来的状况和真实故事中安慈洲发生的遭遇如此相似?】
 
陆相生身怀隐患是为了救下前世的萧凉一,后成为安慈洲,所以身带火种。那原本世界中的安慈洲为何也会身带火种?不觉得太过巧合了吗?两人连bug都一样!
 
系统想了想,回答他:【中枢传送给我的资料是这么说明的没有错,自从决定站到你这一边的时候我也会怀疑中枢的命令是不是有什么错误。比如说你的任务是为了颠覆重生者的命运,可实际上,你往往改变的不止一个人的命运。】
 
萧凉一不解:【这和我的问题有什么关系?】
 
系统:【换一个角度,在我看来,你每每进入一个世界,所有的角色,包括重生者,他们更像是你闯关时会遇见的各种障碍,你要逃离这些世界,就必须将他们全部推开,如果你被打败或者沉沦于任何一个角色,很有可能结局不是任务失败,而是无法离开。】
 
萧凉一想到迄今为止,每个世界中他所遇到的情况,忽然发现一件事:【如果不是多想,按照你的说法,其实一直以来我只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是被重生者打败,二是打败重生者,然后……】
 
系统:【然后跟着陆相生,进入下一个世界。目前看来,后者是一个无限循环。】
 
所以不是陆相生与安慈洲的情况太过巧合的相似,而是每一个人物,其实都是按照一个大规则在运转,不是帮助萧凉一败于重生者,就是让他和陆相生进入下一个世界。
 
虽然他从来没有失败过,但若是失败,这一切是不是都会终止?那他和陆相生的结局……
 
系统似察觉到他的意图,连忙劝阻道:【你最好不要轻易尝试,我建议是尽管想办法恢复陆相生的记忆,与其自己盲目猜测实验,不如让他亲口告诉你。】
 
萧凉一摇摇头:【他未必会说,或者,他未必能说。】
 
如果陆相生能全盘托出,早在他们互相发现彼此身份的时候,他就告诉他一切了。
 
但是系统说的没有错,要是他找到重生者并且选择不抵抗,让重生者顺利完成任务,也许能终止一切,他也有可能不会进入下一个世界,但却不能保证他和陆相生的未来。
 
整理好思绪,他看向端凤真人,竟隐隐有无法再将对方当成一团数据的真实感,道:“按照师傅所说,那徒儿是能疏通火种的那个人?”
 
这次插话的是却是另外一个师尊,他浑身药香,眉目和善道:“你可不止能疏通火种。我探了宗主的情况,发现他此次闭关的功力不仅没有损耗,还隐隐上升,而通常和修为相辅相成的火种却反而弱了些,这样下去,你说不定是唯一一个能帮宗主取出火种之人。”
 
药山的师尊发话了,其他人脸上喜色更甚。萧凉一转头看向安慈洲,对方始终没有说话,只是见他望来,目光很柔和。
 
萧凉一想着,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了。陆相生伴他这么多世,两人好不容易表明心迹,哪能因为一些猜测而止步于此,他虽然没有了记忆,可这次,也轮到他保护爱人了。
 
他盯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一字一句起誓道:“既然如此,小一必定赴汤蹈火,为大师尊取出火种,决不负厚望!”
 
安慈洲则道:“哪里需要你这样小的孩子为我赴汤蹈火,该反过来我保护你才对。”
 
他虽然听着对方的话,心中无比舒适,却也只是当成孩子气的发誓,并不太放在心上。
 
“你虽然身为宗主,保护本门派的弟子是理所当然之事,但是在身处困境之时,也应该依赖我们。端凤的徒弟年纪虽小,却并不浮躁,也许他真的是你改变困境的机遇。”
 
众位师尊极力附和,安慈洲也不做辩驳,只是像少年行了一礼,道:“既然如此,那今后就麻烦你了。”
 
萧凉一正想答应,却忽然叫道:“糟了!我参加了秘境选举,若是进入秘境时无法帮大师尊引导火种该怎么办?”
 
众人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听完后却捧腹大笑,随后各自御剑归去,只有端凤点点他的鼻头,笑道:“是不是在奇怪他们笑什么?”
 
见萧凉一点头,她才道:“大家笑你没见识呢。秘境是巅仙山的,也就是大师尊的,大师尊的地盘自然想进就进想出就出,你若是进去了,他只需要用神识查探一番,就能知道你在哪里,何愁担心分开?”
 
萧凉一奇道:“不是修为高到一定境界就不可进入吗?”
 
端凤真人道:“非不能进入,只是进去会被压制修为。这样的秘境只是拿给你们年轻人练练手见见世面罢了,修为高深之人反而不屑进去呢。”
 
安慈洲也从乾坤袋中掏出一样东西,摊在掌中让他看,正是一块方方正正的石头,却是白色的,每个面皆有模模糊糊的画像,似一个人或者两个人,具体在做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安慈洲道:“这就是你们会进入的秘境。”
 
萧凉一:“咦,提前给我看不算不公平吗?”
 
安慈洲:“并不。其实它更像是秘境的门匙,或者说只是一个入口,你们只能通过它进入秘境,至于会被传送到哪里,我也不能确定。你知道巅仙山的开门宗师吗?”
 
萧凉一想了想,“是说静明真人吗?”
 
安慈洲:“不错。静明真人一手开创巅仙山,这仙钥通向的六个秘境皆是他为爱徒所创,意在磨砺自己的徒弟。因此这仙钥也被代代掌门代代相传,每隔十年邀请天下百宗的青年才俊来比试,里面宝物虽不是繁多贵重,却有许多奇珍异兽与百草千药,见识越多,受益越深。”
 
秘境进入的方法萧凉一不知道,但是秘境内发生了什么大事他却是知道一些的。毕竟他从系统那里得到的背景,是白一的角度看到的,而白一本人是没有能力进入秘境的,首先宗内比试他就被对手轻松刷下。
 
秘境内除了白泉秀救下秦月心一件事之外,在后来白一被黑化的白泉秀折磨得过程中,隐隐得知白泉秀正是在秘境中得到了某种机缘,才使得他走投无路之下断尾重生,投入魔教的大本营。
 
他此番进入秘境的目的之一,除了要撮合白泉秀与秦月心,还要想办法得知白泉秀的机遇是什么,要在他行动之前毁去机遇,使得白泉秀无法黑化入魔。
 
既然得知在秘境中安慈洲也能找到自己,不会被修炼所累,萧凉一就卸下心中大石,跟随端凤真人回去潜心研究比试战术了。
 
第88章:颠覆反派之路九
 
时晃数日,萧凉一提着一柄长剑,跟着端凤真人到了比试台。
 
师尊们能坐的位置当然是最好的,十几尺的看台,一字排开九个座位,亲近的徒弟都只能站在背后看,好在大家都是练家子,站个几天几夜不是问题。
 
而且能跟着上来的,多半是已经才加过秘境或者修为高到不需要参加秘境的,比如巅阳山的大师兄就站在一脸阴沉的纯阳真人身后,老神在在地倒了一杯茶,纯阳真人伸手接了一个空,瞪着笑隐,后者只是尝了一口,笑眯眯道:“师傅又不喜喝茶,这上好的毛尖别浪费了,徒儿就代劳了。”
 
纯阳真人一挥袖子,闷声转头看向比试台。
 
据说纯阳真人表白被拒之后大病一场,此后身体一直不太好,阳山上下饮食一向被管得很严,活到这个岁数,吃喝都要被徒弟管着,也不知道他心塞不心塞。
 
端凤真人见萧凉一朝那边望去,“哼”了一声,玉指捏起旁边小案上放着的精致小食,道:“在想什么?”
 
萧凉一道:“没什么。只是觉得虽然阳凤两山外人不明说,暗下却的确是不太和睦的样子。唯有师门内友爱这一点,比其他峰都要强一些。”
 
他说这话不是自夸,阳山和凤山是出了名的护短。好比前段时间萧凉一与项昊的比试,留下了许多供人茶余饭后闲谈的话柄,端凤真人不消说,旁人当她面明褒暗讽萧凉一,却被她当做耳边风,听不听进心里不说,怕是根本就不会听。
 
而纯阳真人虽然总是死宅,徒弟被欺负了,是徒弟无能,他不会来凤山胡闹讨个说法,却绝不允许旁峰闲言碎语。期间只是听见其他人在拐角处嘲讽了几句项昊,就被隔空用拂尘打了几嘴巴,并且提气传音,警告九大峰的人若是谁嘴巴再碎,他听到就一定不会手下留情。
 
他手下的门徒也是一个德行,嚣张无比,门内虽也有激斗,但却是一致对外,谁提就群殴谁,久而久之,巅仙山再提这件事的人就很少了。
 
端凤真人细嚼慢咽,一块就比梅花大一点点的绯云红芍她就吃了好久,等萧凉一快忘记他刚刚说什么的时候,才慢悠悠开口道:“他们也只有这一点可取了,全峰除了一只笑眯眯的狐狸,上下年纪匀下来怕是还没有我的小一稳重。”
 
萧凉一不好意思,不知道她这句话是褒是贬,毕竟她老说自己有时候冲动起来比浅鸢还幼稚,于是抬头望天,风清日朗,万里无云;低头望下,人头攒攒,热闹非凡。
 
比试台设在三峰之间,这是最大一块平地,分成若干组。每组都由各峰选出的,不参与比试的内门子弟监视评判,手臂上缠红色绑条,萧凉一管这些人叫小队长。
 
所有参加比试的人会分成两两一组,只要胜过对方就能被小队长领进进入下一轮,轮流三回,最终结果大约会剩下一百人,第一比试简单粗暴,但是效率很高。
 
萧凉一是内门弟子,兼之巅凤山又只有他一人参加,所以可以跳过第一轮直接进入第二轮。
 
他全程紧盯着白泉秀,眼见他轻轻松松撂倒两人,甚至灵力都没有使出多少,还来不及松口气,就见他被领到第三比试台,台上已经站着一名白衣美人,微微清风掀起她的衣摆,隔着面纱依旧能隐约看出对方冷艳的唇。
 
怎么会是秦月心?怎么能是秦月心!
 
这两人将来可是要夫妻双双打正道,郎有情,能找着一口饭绝不会自己吃,妾有意,你就算堕入魔道我也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天造地设的一对!怎么现在就怼上了?!
 
她跟煦焕焕剧本拿错了喂!
 
原本应该是白泉秀在第三比试台和煦焕焕比试,煦焕焕作死,动用了下三滥的药物,白泉秀为了躲避毒粉下意识使出暴击,不小心震碎了煦焕焕的佩剑,剑末有锋利一块划伤了她的娇容,在眉骨附近留下一指节长的伤痕,因此让煦焕焕后来恨透了白泉秀。
 
萧凉一忧心,害怕这个身体的未来嫂嫂被伤到,断了与白泉秀的姻缘,可是又想到,秦月心毕竟与煦焕焕不同,这女子坚韧不屈,既不会在比试过程中使阴招,也不会负伤败后怀恨在心,只能强压住命运脱轨的焦躁,死死盯住那一方情况。
 
秦月心入门时间不长,却早早找到了自己的本命剑,“冷辉”一出,三月暖阳仿佛也染上一丝冰霜,她握着剑冷冷看着走上比试台的白泉秀,没有救命之恩,没有相知相互,两人同样精致的眼眸中都满是陌生,更何况是对手,哪里有后来的脉脉温情?
 
白泉秀连遇见的两个对手都是男人,看见秦月心犹豫了一下,道:“若是比试中多有失礼之处,还望师妹海涵。”
 
秦月心道:“既是对手,便使出真功夫,修为之上,不分男女。”
 
说完就足尖一点,持着冷辉扑了过去。
 
白泉秀避开,最终还是没有拔出他的剑,而是从大腿处抽出一把匕首,往前一扔,念了剑诀,瞬间短匕一化二,二化百,不断挡住冷辉的攻击,并寻找空隙朝秦月心刺去,两者之间不断爆发出短兵相交的冷光,或者有剑鸣不绝于耳。
 
白泉秀这一招看着密密麻麻,却是伤害很小,主控一把匕首,其它幻化的都是剑气,刺入人体虽有疼痛,却并不会流血削骨,意在让对手看清彼此差距,主动认输,比起暴击对待煦焕焕,实在温柔太多。
 
萧凉一放下心,却并不觉得这个方法明智。毕竟秦月心心性有多么坚定,他是略知一二的。
 
一个人能为了信仰与本心果断舍弃师门,纵身跳入魔道并且再苦再累再受世人指鼻戳脊也不犹豫后悔,怎么会屈服于剑气带来的疼痛?
 
她进了秘境遇上与能力完全不符的巨大魔兽也不求人帮助,差点被一口吞。这样的人你要是不打到她晕过去或者让她没有行动力,她是不会服输的!
 
果不其然,两人这一“比试”,就从白雾早晨比试到了黄昏余晖,仍然剑光暗影,白衣交错。
 
第三组人员早就确定完毕,所有人都围着这一方等着结果出来,还有人等的不耐烦地开始当吃瓜群众压起了赌注。
 
几位真人的茶都来回续了几十遍,纯阳真人一张阴沉脸已经快滴水了,端凤姿势优雅吃了不知道多少糕点,忽然叹道:“你那哥哥,看起来也是个优柔寡断的。”
 
萧凉一腹诽:那是你们没有见过他黑化的样子,说一就一,绝不添二。
 
最终还是安慈洲一道剑气打过去,同时震住冷辉与匕首,趁两人下意识退开的时候道:“天已快入夜,不能耽误第二场比试。既然你们两人难分伯仲,不如就一同进入第二场吧。”
 
他话一落,旁边的奇山真人就不赞同道:“若是难分伯仲之人皆可进入下一场,那下次不就有人比试彼此之间故意放水,一同拖到第二场吗?”
 
大师尊的话无人敢反对,但是奇山真人说的话的确指出了很多人的心思,台下之人有人不服不平,面露不甘;也有人转动眼球,思考可行。
 
安慈洲但笑不语,白泉秀却是明白师尊的意思,落在地上的短匕尖鸣一声,抖动两下忽然跃起半空,只见剑气忽然化作千道指向台下,是刚才的数倍!
 
明明已经热战一天,此刻却仍然灵力充沛,他双目有神,没有丝毫疲态道:“不服者,尽管一道上!”
 
意思是不服他过关的人,只要打败他,他就退出参选。
 
面对万千弟子,秦月心不说话,冷辉却从身后转到身前,显然是一样的意思。
 
这两人都是两位峰主的内门弟子,若是去贸然进犯,丢了自己刚刚夺得的胜利不划算不说,指不定还会同时得罪几位师尊。
 
冒头者有之,却在千千剑意下退缩了。
 
见在无人反对,安慈洲转头问奇山真人:“两位弟子提案,真人可还有疑问?”
 
奇山真人道:“既如此,也不用担心了。”
 
同时进入下场比试虽有不合适,但此举无疑是封住了别人的口,让心存侥幸者看清事实,若想平手通过,就得打败心有不满之人,反而是增加了入选的难度。
 
安慈洲点点头,道:“月升之时,第二场比试会在巅幻山开放。如今还有些时间,比试者可自去准备一下,切记勿要耽误就可。”
 
萧凉一活动手脚,原身白一别说进入第二场幻境了,他连第一场的第一试都没过。但是能知道的是,第二场幻境中,是要磨炼弟子的心智,确保他们有基本的抵抗诱惑的能力,否则秘境中幻境如此多且杂,实力再高,心智不坚定,面对猎物很有可能瞬息被反食。
 
与原剧情不同的是,不止他,连煦焕焕也进入了第二场考核。
 
看着一脸得意的红衣女孩,他颇为头疼,要是让她在幻境中再胡乱撒上一把迷药,也不知道会乱成什么样子。
 
第89章:颠覆反派之路十
 
幻山主峰在九峰之中属于小矮峰,其附属山峰更是长得可爱,山头圆圆,座座紧挨,却一年四季都被厚重的白雾笼罩。
 
萧凉一进入后完全找不到位置,只好收了剑落下,谁知脚刚刚沾地,左手方的白雾就被撕裂一道口子,露出一条路来,两边的白雾还幻化出两只手,妖娆地朝他招手,示意他往这边走。
 
……就是因为这么诡异反而更不想照它说的走呢。
 
他掏出罗盘,还没有用灵力,身边白雾就迅速集中到他手上,密密一片,像是盖上一块白布,挥都挥不开,这样根本无法使用。不止如此,其它灵器也是一样,只要掏出就会被遮住,就算注入灵力也毫无作用。
 
他总算明白为何第二比试的场地会设置在幻山了,敢情这里是天然防作弊的好地方。
 
于是将剑和灵器一收,朝那条路走去。果然,每次一走到尽头,白雾就会重新撕开一道口子,告诉他应该走哪条路。
 
怪不得大师尊会刻意提醒他们就算休息也不要耽误了,他提气行路到达终点,也花了有将近一个时辰。此时红日完全隐匿,白月已经上升到正空,面前的白雾完全散去,几位真人站在一座山峰的山脚处,端凤真人看到他还皱了皱眉头问:“怎来的如此晚?”
 
萧凉一惭愧:“白雾缠人,弟子徒步来的。”
 
“你……”她似乎想要提示什么,却被几位真人警示几眼,叹口气道:“比试早就开始了,你从这条路进去,若是天亮之前还不能出来,就会被视作败了。”
 
萧凉一点头:“弟子知道了。”
 
他几步走过去,安慈洲就站在入口处,从他身后,白雾之浓,好像一面白墙,若不是仰头看见最顶端露出的山头,他也不能确定第二场比试的场地是在一座山上。
 
安慈洲递给他一块黑木牌,道:“山上一切皆为虚幻,什么也不能相信。阵法是幻山和奇山的师尊做的,难度并不高,不要被诱惑就行。若是遇上什么意外,将黑木牌断开,我们自会来带你出去。”
 
萧凉一看他面色平静,从主峰一别后,对那日发生的亲吻只字不提,再见他对他的态度也同其他弟子一般无二,没有丝毫温情和热络,甚至比不上最初爬上登仙梯的亲密,心中划过一丝怪异,也不说什么,接过牌子进入了雾中。
 
他本以为会被白雾缠上很久,谁知刚刚进入视野就豁然开朗,一片平地上蓝花烂漫,头顶也不是黑夜白月,而是艳阳高照,耳边还传来水流哗哗的声响,连轻风都是略带温度的,从五感到灵力,感受到的一切也未免太过真实了!
 
若是奇山和幻山两位真人能做出这样的幻境,怎么可能屈居在安慈洲之下为一峰之主?怕是当初百宗动荡之时设下一个幻境就能让无数修真之人有去无回了。
 
他转头看了看,果不其然,明明跨进白雾只有两步,身后却同样是蓝天土地,没有任何雾痕,为了证明这一点,他还原路返回退了两步,没有任何改变,一只花色雀收翅落下,在地上跳了几步,反复啄着一颗小石子。
 
萧凉一唤道:【系统?】
 
系统温情上线道:【我在。】
 
萧凉一:【这是幻境?未免也太真实了吧……】
 
系统也不确定,它静默了几秒钟才道:【我查了地图,的确是在巅仙山中,位置没有发生偏移。】
 
果然是自家系统,惯性思维都一样。他本来怀疑是不是有人放了什么转移的灵器,让他一碰到就会转移到其它地方。
 
但既然系统说还在巅仙山中,就应该是没错了。
 
他略微放下心,周围没有一人,干脆循着水声找到一处河流,打算洗个手什么的,谁知刚弯腰就猛然看到看见纤尘不染的白布云纹鞋,袍脚绣仙鹤展宽袖长衣,长发过腰发尾系云纹长带,顺着他的姿势黑发划过右肩落到胸前。
 
萧凉一:……
 
如果没有记错,为了配合那身华丽花哨的万紫衣,他一改画风终年都穿的是黑色绣金纹的半长锦靴,并且他的头发没有这么长。
 
靠近河流弯下身子,果然河面映出的,不是白一那张被系统改造过身体素质而变得异常阴柔美艳的面孔,而是一张更贴近他穿越前的脸。
 
系统“哇哦”了一声,赞道:【还是这张脸看起来最顺眼。】
 
萧凉一:【敢情你以前都看我长得不顺眼么?】
 
系统:【……也不是。你每次身体得到的面孔都是好看的,但是总觉得除开第一个世界后,后面的样子都不是很符合你,有时候会太圣洁或者太精致,有点违和。】
 
萧凉一跟着“哇哦”一声,面无表情道:【原来你也有审美,不过我一直以为最初那副冷冰冰的样子才是你的本性,系统你变了。】
 
系统发了一个【手动拜拜】后就不说话了。
 
萧凉一为了以防万一将身后背着的剑拿在手上,蓦然有一股暖流从剑身汇入他的手心,让他有一种“很对头”的感觉,低头查看,发现原本普通的佩剑也摇身一变,剑身轻盈,通体古纹蔓延,抽出后靠近柄首的地方刻着一个“静明”二字。
 
他觉得这两个字很眼熟,像是什么地方看过,或是听过,却始终想不起来,只好将其放回,跟着感觉往河流下方走去。
 
虽然两岸山峰不少,却不像巅仙山一样密集,最终河流止于一处横峰山脚,他越过此峰,在山顶上看见了一处不大不小的城镇。
 
到了山脚,谢天谢地,赶走无数飞禽,拨开无数走兽,他总算看见了除自己以外的活人。
 
虽然进入幻境之前,安慈洲提醒过他里面都是虚假的,无论是人或是什么都不能相信,但是安静了这么久,忽然听见热闹的茶肆交谈声,还是很亲切的。
 
他颠颠腰间一个钱袋,发现里面有碎银铜板相撞之音,便放心地朝屋外木桩顶端挂着一块破布,上面写了个大大的“茶坊”走去。
 
茶肆老伴是个背驼得厉害的老人家,脚边跟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这孩子还没有屋外粗糙木几高,却忙前忙后地帮老头给客人送吃的东西。
 
其中最热闹的是视线左方的一群人,三个大汉围着一张桌子谈天论地,各个看起来凶悍,使得旁桌都空着,一些书生或妇孺都离得远远的,气都不敢大喘。
 
但是萧凉一却留意到,当小男童端着大馒头的盘子走到那几个壮汉的旁边时,其中一个额头拴着粗糙布巾的男人头也不回地接过,还顺手拍拍小男童的头,给他塞了个小木马玩。
 
另外一个胡子拉碴的大汉就嘲笑他:“虎哥你怎么还随身带着这东西?”
 
虎哥将馒头往桌上一放,叹:“没办法,你们两没娃,不知道娃有多难哄。身上没有点精细东西哄哄,饭也不肯乖乖吃!”
 
另外一个左边脸颊有道黑疤痕的也开口了,道:“说到孩子,虎哥你可要把你的虎娃管好,据说这些天,城镇里丢孩子的不少。”
 
胡子男也符合:“对,你刚回来不知道,岁村都丢孩子丢了十七八个了。”
 
虎哥道:“我知道,我怎么不知道。这次回来就是家里婆娘写信催的,说要是我再不回来,娃就要被鬼火勾走了,所以急急忙忙把手头货给转了。今天叫你们来接我,就是想要问问这是怎么回事?”
 
萧凉一闻言朝离他们最近的一桌走去,刚坐下,老头就腿脚利索地溜达过来道:“客官,尝尝茶还是喝点酒啊?”
 
萧凉一:“茶就好。”
 
他刚把剑放到桌上,老头眼尖扫到就惊呼一声:“哎哟喂!仙人来了!来抓鬼火了!”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身边就刷刷刷围了一道人墙,看着他就和看神仙一样,朴素面孔皆是喜悦,叽叽喳喳一片——
 
“总算来了!上月给仙宗求得情,等了一个月总算把人给盼来咯!”
 
“你都不知道我隔壁那家可惨,三娃都被勾走了,现在两口子天天在家哭!”
 
“仙人不愧是仙人!长得可好看了!”
 
……
 
萧凉一嘴角浅笑险些维持不住,他举起茶杯掩饰一下被围观的尴尬,很明显这些人是误会了什么,他连自己身在哪里都不知道,又怎么可能是他们嘴里说的什么来解决大事的仙人?
 
系统跳出来,道:【原来不用我你也能接到任务,牛b!】
 
萧凉一被看得头都要炸了,逮住它问:【究竟怎么回事?】
 
系统:【这个模式,你不觉得很熟吗?就像遇到一群固定npc,你估计触发了什么任务。】
 
萧凉一:【可是这不是幻境吗?幻境为什么还有任务一说?!】
 
端凤和安慈洲都隐晦地暗示他幻境中会遇到各种诱惑,他都做好了陆相生会赤身裸、体朝他勾手指的准备,或者一个弯弯掉落满是美男的包围中!
 
现在的确被包围没错,可是说好的美男呢?!
 
系统提醒他:【估计这个任务你还非接不可,应该是完成了就能离开梦境。】
 
一人一统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萧凉一压下翻腾的各种猜测,朝老头歉然道:“初来此地,我大概不是你们嘴里说的仙人。”
 
在众人面露失望之前,他又转口道:“不过各位若是有什么烦恼,尽可告诉我,若有能力,并竭力而为!”
 
老头一听他不是来帮助村镇的仙人,就摇摇头,叹道:“鬼火可邪门了,你好生生的一个人,就不要瞎掺和咯。”
 
说完就去帮萧凉一带茶,众人也散开,唯有隔壁三个汉子端着酒碗朝他举了举,道:“看着弱不禁风的,却敢于相助咱们岁村,是个男人!”
 
萧凉一眼见着能发布任务的npc又刷地一下散了,还没挽留,又被人搭讪,立刻捡起话题问:“听闻这岁村事情不平凡,各位大哥能否说明一二?”
 
那左脸有疤的男人犹豫了一下,和其他两人对视一下,才道:“不管怎么说,多个人多条路。实不相瞒,岁村从夏初起,就有许多小孩不见了,慢慢地扩至镇子里面,如今已有数户人家没了娃娃。”
 
萧凉一第一反应就是人贩子,可想起这个年代多是妖魔鬼怪,人贩子多半也不是人,便接着问:“适才依稀听到小孩都是被鬼火勾走的,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那疤男继续道:“这不见的娃娃都是七八岁以下的,村里有户张家人士,一个娃四岁,一个娃十岁,哥哥领着弟弟夜里去抓蛙子,回来的只有哥哥,说是弟弟被鬼火带走了,追不回。”
 
萧凉一道:“那这带走小娃的就是鬼火?长什么样子?”
 
这次说话的是布巾男,他道:“我认识这张家兄弟,他们一家人抓着哥哥反复问带走弟弟的是什么东西,哥哥只会说是飘在空中的黑色火焰,弟弟一看就眼睛都不会转了,跟着跑了。所以大家把这邪门东西叫做鬼火。但是奇怪的是,这东西好像只有小孩能看见,所以这么久了,大家一点办法也没有。”
 
萧凉一点点头,道:“我明白了。”
 
他拜别茶肆众人后只身去了岁村,走在小道上发现稻田中杂草乱生,田里几乎没有庄稼汉,几户零星的农家都是房门紧闭,看起来人烟稀少。
 
走过岁村,大路也越来越宽,两边摆着箩筐或者铺上一块布贩卖东西的人越来越多,斑驳的黄木梁上用朱砂画着两个大字——年镇。
 
城镇里果然要热闹很多,也不像岁村里面偶尔碰见的农家,愁眉惨淡。
 
他朝城镇里面走去,猛地被一个红色果子砸了脑袋,愣愣接过,听见头顶传来娇娇笑声,抬眼望去,猛地吓了一大跳。
 
虽然已经过去很久,阁楼上的娇客五官也被弱化很多,没有映象中那么精致美好,但是红衣艳艳,眼中带俏,在粗布百姓中仍然非常扎眼。
 
旁边有男人看着他手里的红果子,酸道:“胭脂铺子舍瑞老板给的,想必特别甜吧。”
 
舍瑞?舍瑞!名字一样,难道人也是一样?!
 
世界你炸啦?!
 
第90章:颠覆反派之路十一
 
第一周目崩了?次元壁破了?中枢经费短缺乱凑np?!
 
萧凉一捏着一枚果子风中凌乱,道:【系统,这么大的bug不管管吗?】
 
系统也是一堆乱码,在他脑子里炸得噼里啪啦,也是个关键时刻不管用的!
 
见他老是没有反应,这胭脂铺的老板又扔了一个果子下来,萧凉一这回没有乖乖被砸了,侧过身摊开手让果子落到手掌心,两只手各拿着一只红通通的,配上无奈的表情让佘瑞“噗嗤”一声笑出来,道:“小郎君长得好生顺眼,要不要来买两管胭脂给心爱的姑娘呀?”
 
“……我没有心爱的姑娘。”他只有心爱的汉子。
 
佘瑞听后眼睛一亮,“那你更要上来坐坐了。”
 
萧凉一眼睁睁地看见对方将袖子挽起,露出一片雪白的胳膊,纤细的手指松松捏住扇柄,垂在美人靠外招了招,顿时周围就是一片此起彼伏的流口水声。
 
他足尖一点跃上楼,袖子一挥打出灵气将对方松松的袖子震下,扇子也落到地上,喝道:“成何体统!”
 
喝完以后自己和佘瑞都愣住了,他还没明白自己明明没有想多管闲事,这具身体怎么就自己动起来了?
 
这感觉更像是被操纵了一样!
 
怎么遇见一个bug以后漏洞就一个接一个跑出来了!
 
佘瑞被吼了之后脸上有点不太高兴,小声哼道:“原来是个迂腐道士,扫兴。”
 
萧凉一稳住心神,将满腹惊疑收在肚中,既然遇也遇到了,上也上来了,没有道理不搞清楚怎么回事就胡乱撤退的。他将得到的两枚果子放到桌上,规规矩矩道了歉,恢复成平常样子,道:“实在对不住,说话语气重了些,希望掌柜的不要放在心上。”
 
舍瑞将嘴里的果核吐出,重新弯腰捡起扇子道:“本看着你长得不错,善意邀你说笑两句,怎么一见面就教训人?我得体不得体与尔何干?”
 
这样子明显是不消气,萧凉一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明明想哄着对方问问鬼火的事,下一秒却直挺挺转了身准备下楼离开,迈步的时候心里还在疯狂吐槽这幻境乱七八糟的设定,怎么嘴是我的,腿是我的,脑子是我的,控制却不由我了?!
 
佘瑞是个刀子嘴豆腐心,只想嘴上刻薄两句,却不是要和对方作对,见他要走,立马又开口道:“喂!”
 
萧凉一沉着脸转身道:“还有何事?”身体依旧不受自己控制。
 
佘瑞:“你果然是迂腐道士,既然得罪了别人,难道不应该忍受别人两句抱怨吗?我见你行色匆匆面有心事,想帮帮你,你怎么就不领情?”
 
萧凉一:“我们素不相识,你怎知我有心事?又为何要帮我?”
 
佘瑞:“我这胭脂铺子虽然小,但是也经营了十数年,卖香脂的最擅长读面取心意,你虽然是一张木头脸,有没有心事,我还是看得出的。再说我为什么帮你?小瑞喜欢长得好看的人,最讨厌好看的人挂着愁苦面容,所以就出手咯。”
 
这一番话又直白又大胆,活像告白似的,配上这张脸,若是换个人,必定要心跳不已。
 
然而没让萧凉一失望的是,这具身体虽然处于托管状态,但是设定没有崩,他心跳如常,面色不烫,真正像一块木头一样冷淡问道:“那你知道鬼火吗?”
 
很直白,很痛快。
 
佘瑞说完本捏着一颗皮薄肉厚的葡萄,似笑非笑地等着萧凉一反应,谁知对方丝毫不为所动,看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气得直接捏爆,汁水沾了一手,恼怒道:“爷高兴消息白送,爷不高兴想要消息拿钱来换!”
 
呵,刚刚还是软绵绵的小瑞,转眼就是一口一个爷。
 
萧凉一感觉托管撤去,深知这位一定就是传说中给内幕消息的资深np,人情不管用银子总是行得通的,连忙将腰间的锦袋撤下,丢在桌上,学着托管的语态道:“我买。”
 
他不是不想软和一点可他不想变成别人眼里的精分啊!
 
要是一会冷淡一会热情,谁知道会不会被误认为是神经病?
 
果然,佘瑞提着那锦袋颠了颠,面色稍微好了些,道:“如果你要关于鬼火的消息,这岁镇上的确没有比我更了解的人了。来买胭脂的多是女人,女人向来管不住嘴。你有什么需要知道的,尽管问来。”
 
萧凉一:“你将你知道的全部说来。”
 
“这可真是……不知道要讲到什么时候了”佘瑞示意萧凉一坐在桌对面,刚挽起袖子想沏茶就被对方不赞同的视线刺到,又道句“小迂腐”,却老老实实将轻飘飘的纱袖给放好了,将茶推到对面,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开始娓娓道来——
 
“说起鬼火,要从前月说起。年镇是通南的必经之路,下面有三个岁村,分别是北岁村、东岁村和西岁村。最早丢孩子的地方就是北岁村,靠着北岁山,你从那边方向来,不知道有没有看见岁河,止于北岁山。”
 
“第一户丢孩子的女人也经常来我这里买东西,她说那天和往常一样,丈夫早早干完活,一家子吃了饭,还说了在村口听到的趣事,睡得比平时早些,家中一个十二岁的女儿和三岁的男孩都在一个屋,接过第二天女儿来找她,很着急地说弟弟不见了。他们将这个房子都找遍了,连鸡窝也翻开,稻草也细细捋了,没有发现孩子。叫来村长,整个北岁村的人都来帮忙,还是没有任何线索。”
 
萧凉一问:“既然弟弟和姐姐住在一个屋,晚上弟弟不见了,姐姐没有察觉任何不妥?”
 
佘瑞摇头:“问过那丫头,说戌时准备睡的时候还看到弟弟乖乖躺着,醒来以后就不见了,夜里睡得沉,没有注意到什么。”
 
“丢孩子这种事虽然不常见,但是也会有。找了七天,那妇人哭得眼都快瞎了,村长只叹可能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给带走了,孩子还会有,这件事就这么淡了。谁知过了两天,北岁村又丢了个六岁女娃,同样是半夜没得,一点动静都没有,里里外外找遍,没有线索,这样的事从一开始几天发生一次,慢慢变成了隔天就会有孩子不见,到了现在,若是不注意,一个晚上会有好几个孩子不见。”
 
萧凉一接着问:“既然如此,岁村年镇如此邪门,为何不带着孩子离开?”
 
佘瑞:“说的倒是容易。对这些农户来说,一块地就是一条命。辛辛苦苦开垦的农田说弃就弃,逃离这里,拿什么来养家糊口?而且,也并不是没有人这么想,那些爱子心切的,求了远方的官府衙役来查,却一筹莫展,孩子还是会丢,就干脆什么都不要,先带着全家离开,谁知离开这里,孩子还是会丢,好像那不干净的东西就认准了这里的血缘,纵使你跑到天边,鬼火还是会勾得你孩子不见。”
 
他喝了一口茶,润润嗓子,继续道:“你既然知道鬼火,肯定也知道有大点的孩子看到鬼火的事情了。这邪门玩意不招惹八岁以上的,子时之后出现,若是家中灯火通明成年人彻夜不睡,鬼火就不会来。所以现在村镇的人到了晚上就会将八岁以下的孩子聚集在一个大屋子中,派两三个成年男子守着,每夜轮换,这法子有效,鬼火已经三天没出现了。”
 
这个状况虽然费人力,却很实用。怪不得他们求了官差没用要去求修真之人,现在有法子防止小孩丢失,只要在找到合适的人解决掉“鬼火”就行。
 
萧凉一问:“你知道巅仙山这个门派吗?”
 
佘瑞茫然:“是什么很有名的门派吗?我竟从未耳闻。不过你要是想问的是岁年村镇拜托的仙人,是南边很有名的蚕乐宗,他们喜好穿蓝纱白缎……咦?”
 
萧凉一站起,见他惊叫一声,下意识摸上背后长剑道:“看到了什么?”
 
佘瑞:“真是背后说不得人名,你看。”
 
萧凉一于是走到他身边,从刚刚跳进来的窗口,隔着美人靠看到楼下有一群穿着蓝纱白缎异常醒目的人,每人背后都背着一个小小的竹篓子,成年的提着长剑,年龄小些的,手里抓着大铃铛,走起路来铃叮作响。
 
“这就是你刚刚说的蚕乐宗?”
 
佘瑞猛然闻到一股清隽檀香,与平时经常接触的勾人胭脂香味截然不同,脸庞略红道:“……嗯,蚕乐的人能以乐催蚕,是净化魔气的宗派,很厉害。”
 
萧凉一得到了想要的消息打算离开,抱了抱拳,“谢谢。”
 
佘瑞恋恋不舍,却不阻拦,而是抛去一个小小的香脂盒,道:“除了看见鬼火的大孩子,还有一户人家,因为前天下了雨泥土松软,早上发现门边有一串小小的脚印,虽然到林子就消失了,但是指向都是在北边,你注意些。”
 
入手冰凉,萧凉一略微诧异,还是没有返回,点点头,将精致的盒子收到袖中,便从窗边一跃而下了。
 
第91章:颠覆反派之路十二
 
他从二楼轻轻落入大路,悄无声息,却让旁人惊了一条。
 
蚕乐宗一行人中,站在最后面的是个头顶上扎满了长辫子的小萝莉,每一条辫子发尾都系着缎带,她大概不满十岁,警惕地转身抽出为她量身定做的长剑,嗲声嗲气地问:“什么人?”
 
奶音浓浓,毫无威胁。
 
萧凉一想笑,却硬生生憋住了。毕竟除了这只小奶猫,她身后还站着四个人,除了一个是身姿挺拔的半大正太,约莫十五六岁,眉间一点蓝色狭长青砂,剩下的都是成年人,一女两男,妖娆蓝纱被穿出一股仙气。
 
听见小萝莉的叱问,本是背对着萧凉一在询问路边摊贩的四人齐齐转过身来。
 
萧凉一虽见过佘瑞,此时也半晌回不过神来,只因这四人中又见到两个熟面孔,一是三周目的孪生哥哥施与珠,虽少了一副眼镜,且穿着劲装手腕绑上蓝带,一只手压着腰间剑柄,修真人士打扮,但细长的眉目与别致的丹凤眼却是和记忆中孤岛上的冷静男人一模一样。
 
还有一个成年男子,就算同伴都对忽然出现的人一脸敌视,他却不慌不忙地从袖里掏出一个钱袋子,拿出银钱和面前的小贩换了一些梨子,蓝的衣白的肤,转过身来极致温文尔雅,使得萧凉一脱口而出喃道:“……相生?”
 
小萝莉“哎呀”了一声,将佩剑收起,蹦蹦跳跳跑过去扯着萧凉一的袖子抬脸问:“原来你认识我哥哥啊,可是他不叫相生哦!”
 
萧凉一被她扯得回过神,看小萝莉脸上肉虽多,却依稀与陆相生鼻唇有些相似,他很久没有见到陆相生的原本面孔了,还有些恍惚,只是道:“……他有妹妹么?”
 
几人对视一眼,那蒙着蓝纱的高挑女人笑着对男人道:“看来还真是认识你的……你怎么这个表情?”
 
与陆相生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挑出一个与方才气质完全不符合的邪笑,雅致荡然无存,回道:“怎么不认识?没看见他背着的云纹剑么,这是大名鼎鼎的静明真人啊。”
 
旁边的施与珠眉毛一挑,道:“就是上次给你讲课,却骂你道貌岸然的那个静明真人?”
 
“陆相生”:“可不是,因为他的一句话我被罚了三月禁闭,这才刚刚放出来,映象深刻得很。”
 
萧凉一心中警铃大响,这个人虽然和陆相生长得一模一样,一举一动却完全不像,甚至嘴角勾得若隐若无的一丝嘲讽笑意让他想到了另外一个人!
 
他知道自己这副身体虽然无限相像自己,却和这个世界白一的壳子不是一个人,很有可能面前的人虽然挂着陆相生的皮肉,却是另外一个人。
 
但是他没有任何关于这个幻境的记忆,又深恨托管关键时刻不出现,此刻只能试探着问道:“瞧瞧你前后不一的样子,也不知道蚕乐宗怎么会教出这样的人。”
 
说完一甩袖子,一举一动都模仿的是托管出现的神态,果然,“陆相生”眉间闪过一丝戾气,强制压住了,冷冷道:“晚辈自然不能和静明真人相提并论,传闻中你仙风道骨为人宽容,为何老是与我过不去?你们这些圣人每日都搬出教条,让我恪守礼数,我做到了,为何又要被数落一句道貌岸然?”
 
“陆相生”面色不善,萧凉一仔细观察,发现他和爱人在没有任何情绪的时候的确非常相似,而一旦情绪波动,云淡风轻的假面就会被撕碎,能从裂缝中窥见底下的桀骜不驯。
 
知道不是同一个人,他放下心来,道:“圣人的教条束缚的是那些离经叛道欲走邪魔外道的,你既然问心无愧,何必挂着虚伪的面皮,叫人看了平白觉得恶心。”
 
这话说得狠了,却没有什么恶意,只是叫他坦荡些。
 
“陆相生”一愣,问道:“可说君子如玉……”
 
萧凉一:“你当不了一块玉,本质顶多是一块顽石,何必让自己活得这样辛苦,非要打磨得圆滑,激将一出,照样棱角毕露,还不如照自己的心意活得洒脱。”
 
被比作“顽石”,对方不怒反而眉开眼笑,从怀里丢了一个又圆又大的梨子过来,“没想到真人的本意竟是这样,是易辉误解了,小小谢礼,还望真人不要嫌弃。”
 
萧凉一一边接过一边感叹今天老是收到别人的果子,还一个比一个大,且此人灵魂果然不是陆相生,而是何意辉,那个曾经逼着他围着地下室跑步的死变态。
 
他弯腰顺手将梨子递给小萝莉,软声问道:“蚕乐宗的小徒弟,你们是来捉鬼火的吗?”
 
和对上一帮子成年人的神情截然不同,十二万分的温柔。
 
小萝莉高高兴兴地接过水梨道:“小徒弟叫小小,大哥哥,你也知道鬼火吗?哥哥说它专门捉小孩,嫌我太碍事,所以要把我扔在这里,好坏好坏的!”
 
何意辉将手里的水梨一人发了一个,手里还剩下两儿,闻言道:“真人不用将她当做普通女童,她娘是有名的撒谎仙子,看着年幼,却能骗过不少人。”
 
萧凉一果然在小萝莉眼中捕捉到一抹狡意,看着软萌,也不是个软柿子,叹道:“……果然是兄妹吗?”
 
何意辉:“同父异母罢了。”
 
不想听闻别人家世,萧凉一有些尴尬,便转移话题道:“你们接下来准备如何做?”
 
见何意辉和他似乎冰释前嫌,其他人也收敛了敌意,那名额间青砂的少年道:“一路打探到鬼火除了小孩外,成年人均不可见,我们打算夜里去北岁山将它引出来。”
 
萧凉一顺手打了个结界,这样虽然站在路边,周围的人却听不到他们交谈。
 
他道:“如何引?岁村年镇的孩子晚上都被集中在一起看守,鬼火却只勾八岁以下的孩子。”
 
他们这一群人中,并没有八岁以下的,就连小小,明眼人也知她至少十岁。
 
那少年捏了个手诀,一震白雾过后,赫然变成了个三四岁的短腿小娃娃,眉间青砂越发衬得他玉雪可爱,衣物松松垮垮,裤子完全落在地上,脸上却端着一副镇定表情,若萧凉一是人贩子,绝对不会放过这样的标志小童。
 
他咳了咳,手指微动,让那一身宽松蓝衫变成孩童衣物大小,少年……不,小童道谢一番,似不能适应这副身体,笨手笨脚地将裤子捡起来穿好了。
 
萧凉一:“年纪不小,本事却不错。你叫什么名字?”
 
小童道:“蚕乐宗的楮墨,静明真人。”
 
萧凉一见他面色过白,失了些孩童的红润,想起佘瑞给他的胭脂盒子,便掏出来打开,一阵若有若无的梅花香传来。
 
他手指沾了一点抹在楮墨脸上,果然看起来好多了,将香脂盒子塞给小孩道:“不用真人真人的,叫萧凉一就行。”
 
楮墨等温热的指尖离开侧脸后,回过神来摇头:“真人就是真人,不能乱了辈分。”
 
萧凉一心想:还是个小迂腐呢。
 
完全不记得就在不久之前,他还被楼上的胭脂铺子老板一口一个迂腐道士骂了。
 
何意辉眼中神色不明,“看来楮墨很得真人眼缘,不知道我能不能也直呼真人名字呢?”
 
萧凉一不接话,只对楮墨道:“这个主意虽然不错,却不一定能成功,而且伴有诸多危险,你有把握吗?”
 
楮墨点头,“除魔卫道是本责,不能因为危险存在就畏手畏脚。”
 
“很好,身上有没有纸张?”他就喜欢这样正直干净的好苗苗,一定要保护好咯。
 
小萝莉问:“符纸可以吗?”
 
萧凉一:“最好是没有沾染灵力的普通纸张。”
 
众人在身上摸索,最后是施与珠从类似于一个账本上撕了一张递给他,萧凉一手指翻动,将其折成一只蝴蝶,又把竹浆纸变成蓝色,最后注入灵气,那蝴蝶翅膀就轻轻煽动,慢慢飞起来,在空中打了一个转,最后轻盈地落在楮墨的肩上,平了翅膀,化成了衣服上的一个精致纹样。
 
他道:“这东西不会妨碍你的行动,但是如果你失去意识或者遭遇危险,它自会主动离开你去寻找我们几人,算是给你铺一条后路。”
 
楮墨沉沉的瞳孔中露出一丝感激,萧凉一拍拍他的头,解了结界,转身离开了。
 
他不会和这些人呆在一起,毕竟他不是原装货,若是露出什么马脚就糟了。
 
何意辉目送萧凉一离开,视线落回楮墨的肩上,那只蝴蝶好像真的变成了绣纹一动不动,他道:“看来他果然很喜欢你。”
 
施与珠也肯定道:“传闻中静明真人不喜与人接触,他不和我们一路在情理之中,会对楮墨施以援手,想必是真的很中意你。”
 
小小如今比少年高,渴望地盯着那一肩之距,四人视线火热,楮墨只能默默地抬手去遮住了。
 
……
 
一连两天没有任何动静,萧凉一全当给自己放了假,将年镇和其他两个岁村逛了个遍,吃到无数小食,虽然也担心在幻境中时间太长,说不定巅仙山的第二场考试早就结束了,放不下安慈洲的身体,却也知无可奈何,只能等待脱离的契机。
 
从客栈早早起来,发现一反低迷,这个镇子今天很是热闹,天还未完全亮透,屋外就是一片炮竹响声。
 
他整理好下楼,小二满面喜色走过来道:“客人可是被吵醒了?今日是咱们年镇的好日子,家家户户都要过年年岁岁日,希望年年岁岁都是好事情。晚上还有祭祀,三村都会到镇子里面来庆祝,您可以去看看!”
 
萧凉一心中一动,有种等来了契机的预感,连忙问:“这个时候过节,不怕鬼火了?”
 
小二脸色一僵,还是强笑着解释道:“这不是冲冲喜气么,妖魔鬼怪也怕炮竹人群啊。左右会将所有孩子聚在一起欢闹,不怕出事。”
 
他听完不甚赞同。
 
人多是非多。这句话不止是说在人多的地方容易出现是非,也容易招惹不干净的东西窥视。妖魔鬼怪虽然不敢明目张胆混入一堆生机勃勃的阳气中,却会被热闹吸引来,静静等候下手的机会。
 
他叫了一杯茶,还没来得及喝上两口,门口就冲进来一个蓝色身影,施与珠扫视了一眼,看到他眼睛一亮,三两步跃过来道:“静明真人!”
 
萧凉一看见他伸手递过来的残破蝶身,站起来问:“楮墨出事了?”
 
施与珠面色沉重,点头道:“昨晚还是好好的,我们轮流看着,范娘陪他起了一次夜,在门口守着,谁知就一会儿楮墨就不在了!”
 
萧凉一按住他的肩膀,将冰冷的灵气输入,道:“别着急,你先带我去楮墨失踪的地方。”
 
施与珠深深呼吸一口气,带着萧凉一去了北岁村。
 
两人到了一处茅草屋,四人应该是事先打了信号,另外三人也一一副刚刚赶回的样子,小小还喘着气,手上的大铃铛频繁作响。
 
施与珠口中说的范娘应该是唯一一名成年女性,她脸上浮现惭愧自责的表情,萧凉一就同样打了一道凉凉灵力给她,待她稍微镇定后,才问:“楮墨失踪的地点,时间,以及蓝蝶什么时候回来的,你一一讲来。”
 
范娘强行将眼角泪水压下,道:“昨夜寅时末卯时初,在北茅,我守在外面不到一盏茶,楮墨就不见了……蓝蝶是卯时中飞回来的。”
 
楮墨严守礼数,就算如厕肯定也不会随便找个地方解决。
 
萧凉一顺着范娘指示的地方跃去,果然正对着北岁山。
 
施与珠手中残蝶被损毁得太过厉害,像是被什么灼烧过一半身体般,能飞回来已属侥幸,不能指望它带路。
 
萧凉一对范娘和施与珠道:“你们两人随我去查北岁山,你们两人在这里等着,有什么意外发生,就用你们的蚕互相告知。”
 
众人应允,萧凉一发现只有何意辉没有背着小小的竹篓子,但是他手里提着的上面写有一个楮字,此时递给他道:“真人将楮墨的蚕带上吧,若是距离近了,它说不定能感受到小墨的方位。”
 
萧凉一:“那你呢?”
 
他笑而不语,萧凉一也不追究,只带着两人向北岁山方向飞去。
 
三人找了一天,临近黄昏仍一无所获,所用灵器皆毫无感应,范娘面前挂着的蓝纱已经被泪水沾湿好几遍了,却始终咬着牙,眼见黑幕要压下来,终于崩溃道:“果然,都是我的错,若是我再小心些……至少一直和他说话……也不会——”
 
施与珠将手巾递给他,也是满脸疲色,寻求慰藉般转头问萧凉一:“……前辈,楮墨是不是已经……”
 
萧凉一拿出残蝶,摇头道:“不会,若是已经出事,蝶身会自行毁灭。”
 
他始终想不透,如果鬼火将小孩们带入北岁山,为何山周围却没有任何邪气?
 
站在山腰看向来时方向,一面破旧白布在空中迎风晃动,他忽然“咦”了一声,拔剑御行。
 
另外两人见他似有眉目,眼中闪过狂喜,紧紧跟随。
 
却不想萧凉一停在一间茶肆屋外,这里冷冷清清,只有一个小孩在慢吞吞地擦桌子,大概是平时来喝茶的人都去镇里吃酒了,所以格外寂寞。
 
施与珠问:“真人可是发现了什么?”
 
萧凉一抓住小孩的胳膊将他提起放在桌上,道:“我当初只道奇怪,传闻鬼火隐匿于北岁山,为何茶肆老板带着个符合鬼火心意的小孩还不搬走,你们且闻闻,他身上沾了什么?!”
 
两人低头,脏兮兮的小孩两眼无神,更像是被操纵了一般,身上却传来若有若无的梅花香气!
 
第92章:颠覆反派之路十三
 
范娘是女人,对香味比施与珠敏感许多,她刚俯下、身子,那若有若无的梅香缭绕在鼻尖时,就惊呼:“这不是真人给楮墨的胭脂膏吗?”
 
施与珠只是觉得似曾相识,见范娘这么说肯定错不了,他五指张开掐住小孩纤细的脖子,逼问道:“楮墨在哪儿?还有那些孩子呢!”
 
小孩坐在桌上,身子随着他激烈的动作摇晃了几下,瞳孔没有任何神采,只是一片惨淡的浅褐色,受到疼痛,也不反抗挣扎。
 
萧凉一莫名觉得这张脸很可怜,看见小孩衣襟处有什么露出一角,两指一捏将其抽出,正是前几日名叫虎哥的布巾壮汉塞给他玩的小木马,木工虽然不是很精细,却被打磨得很圆滑。
 
因为他的动作,小孩有了一点反应,他慢慢地伸手去抓住了萧凉一的袖子,力气却没有用上分毫,只是虚虚地碰上,似是微弱的反抗。
 
原来不是个被夺魂的呀。
 
萧凉一示意施与珠将手松开,把木马塞回小孩怀里,道:“他的魂魄不完全,应该是被幕后之人抽走了些,这样子也不像知道什么。”
 
范娘急道:“幕后之人究竟是谁?还有楮墨他们究竟怎么样了?”
 
萧凉一想了想,将何意辉给他的竹篓子放在桌上,打开盖子,取出一只胖乎乎的灰蚕,道:“应该就是在附近没错了,可是茶肆就这么点大,屋子一眼望去什么也没有,想必是被设了障眼法。”
 
那灰蚕在一片桑叶上啃啃啃,被掏出来的时候还有点懵逼,想用被咬出了几个洞的叶子将自己包住,却被萧凉一注入一丝灵力,哄道:“快找找你的小主人藏在哪里了。”
 
它舍去桑叶在桌子上一拱一拱,待爬到桌子中心处就不动了。
 
施与珠喝道:“不中用的东西!你不好好找楮墨,若是他出了事,没有灵力供养你们,你们不出三日就会死!还不给我好好找!”
 
灰蚕委屈地将自己蜷成一团。
 
萧凉一却愣住了,他将小脏孩抱下桌子,伸手提了提桌沿,蓦地伸手将灰蚕丢进竹篓子,转头对施与珠道:“你去桌子对面!”
 
范娘一喜:“您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萧凉一面色沉重:“大概,你们做好准备。”
 
见施与珠站在了对面,萧凉一道:“与我同时用力,将桌子向南面转去,力度不要太大,慢慢来。”
 
施与珠照做,虽不明白为何翻一张桌子要两个人,可刚抓住桌沿就惊呼:“怎么会这么重?!”
 
他们将整张四方桌子背朝天翻过来,明明是木头做的,却如同翻开一个炼丹炉,然而朝天的桌肚却空无一物。
 
萧凉一问:“有没有破界符?”
 
范娘立马掏出,萧凉一往后退开一步道:“你往桌身上丢去吧。”
 
范娘照做将黄色的符纸扔去,只见那破界符还没有碰到桌身,就在空中疯狂燃烧起来,与忽然出现的黑色结界相互抵抗,发出刺目的白光,最终伴随炸裂声,符纸燃尽,被结界藏住的东西也出现在三人面前。
 
变成小童的楮墨被结结实实捆在桌腿,嘴巴被塞得严严实实,一向沉稳的少年却满脸泪痕,似乎被灌了什么药物,无法挣扎。
 
他的身边,或腐烂,或新鲜地钉着数具小童尸体,密密麻麻严严实实贴在桌面下,约有六七具,全部张大眼睛,随着结界破除,腥臭味铺天盖地袭来,一方小小桌面,宛如地狱。
 
范娘先是不可思议睁大眼睛,随后控制不住地转身呕吐;萧凉一眼疾手快将捆着楮墨的绳索割断,将小孩抱在怀里,并顺手朝他背上拍去几道灵力;施与珠一张脸暗下来,他将钉着这些小孩尸体的绣钉拔去,手还十分颤抖,沉着脸问:“……真人,这里这么多桌子,是不是……”
 
萧凉一看向他初到茶肆坐的那张桌子,长剑放在上面有奇怪的感觉,当时并没有在意,如今想来,必是桌下布了结界,将挨着桌子发出的声音吞噬。而那三个壮汉坐在位置上,这轻便的木具也没有发出不堪重负地咯吱声,一切蹊跷早就提示过他不寻常,只是他沉浸在幻境的奇怪之处,反而忽视了这些细节。
 
萧凉一道:“怕是不止桌子……”
 
他的视线扫过长长的木凳以及空旷的茶肆草屋,晚风忽起,让众人从背后感到一阵恶寒。
 
施与珠捏紧了拳头,眼中充满怒火,咬牙切齿道:“畜生!”
 
萧凉一叹了一口气,岁村年镇的孩子失踪这么久,即使抱着侥幸心理,他也不认为能从邪魔手中将他们完整无缺地带回。
 
楮墨受惊不小,他紧紧抱着萧凉一的胳膊,过了约莫一炷香身体还在颤抖,并且忘记变回自己原本模样。
 
萧凉一好脾气地让他抱着,另外两人不敢动桌子,便进了草屋,丢了几张破界符后又齐齐跑出来吐,面色青白,好不惨烈。
 
萧凉一想起最可疑的那个老头,总觉得三人在这里守株待兔会出一些问题,一边让范娘知会了何意辉他们过来,一边掏出一块点心在小脏孩面前晃了晃。
 
因为蚕乐宗的人都认为就算小脏孩被夺魂,也与幕后之人脱不了干系,对他都极力压制着愤怒,萧凉一却觉得他笨滞得可爱,仿佛是少了什么重要神经,有时候还会同手同脚。
 
此刻看见小孩被手中的点心吸引了注意力,他的手往左,小脏孩的视线也会向左,就逗弄道:“想吃吗?想吃就要告诉我你的爷爷去哪里了哦。”
 
小脏孩嘴角留下一点口水,对他的话毫无反应。
 
萧凉一心中一跳,换了一副嗓音,赫然就是那老头的声音,他重新问:“爷爷在哪儿?”
 
楮墨吓得抬头看他,见只是他的把戏才放下心。
 
小脏孩疑惑地歪歪头,先是不解地看着萧凉一的脸,不明白熟悉的嗓音怎么会从一张陌生的脸陌生的唇中发出,又下意识地服从命令,抬起胳膊指向了年镇的方向。
 
萧凉一笑容一僵,忽然站直了身体,自言自语道:“对了,年镇,年年岁岁日!”
 
他总算明白自己遗忘了什么!
 
这时何意辉与小小刚好赶到,还来不及问发生了什么事,萧凉一就指着两人道:“小小与范娘看着小孩与楮墨,你们两人随我去年镇!”
 
几人应下,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何意辉跟着拔出自己的本命剑御剑而行,与施与珠并驾齐驱,施与珠便在路上将他们发现的事情言简意赅地解释给他听。
 
何意辉沉思,猛地明白了静明真人为何要赶往年镇,他道:“今天是这附近的重头节日,三个岁村会赶往年镇庆祝,若是再让他们像这几日一样将小孩都聚集在一起,怕是要发生大事!”
 
萧凉一恨自己为何没有早早想到,无论这个将小孩聚集到一起的主意是谁提出的,必定和幕后之人脱不了干系,他早早计划,让所有村民都认为只要将小孩夜里放在同一个地方,派人彻夜看守就不会出事,也特意选择这几日风平浪静,只是为了给众人一个这样的假象。
 
而这一切的筹谋,必然是为了今天做准备。
 
若是在今日,村民们又像平常一样将孩子放到一起让几个人守着,自己去屋外狂欢庆祝,正好符合了那歪魔邪道的心意,只在今日,就能将三村一镇的年幼孩童一网打尽!
 
他们三人全力飞驰,到了岁镇上方果然看到一片灯火通明,炮竹欢闹,张灯结彩!
 
施与珠率先跳下,抓住一个路人的领子就喝问:“你们将所有的孩子关到哪里了?!”
 
路人好像喝了酒,有些迷迷糊糊道:“……不、不知道啊,大家将孩子凑到一起,交给了北、北村的村长!”
 
施与珠又接连抓了几个人,都是一样的答案。
 
萧凉一抓住他,道:“你别着急!”
 
施与珠一反冷静,焦躁不安:“怎么不着急?这么多小孩的命!”
 
何意辉满含歉意:“真人不要生气,与珠的弟弟曾经出过事……”
 
萧凉一第一反应就是施与宝,但随后他又想到另一个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的人,是了,任务的关键npc不是就在头顶上吗?!
 
他忽然跳上胭脂铺子的二楼,正逢佘瑞端着东西走到窗边准备看个热闹,看他忽然出现差点没有吓死,以为是来算账的,喝道:“冤家!银子给我就是我的了!不还!”
 
萧凉一哭笑不得,问:“你可知道北岁村村长将小孩关到哪里了?”
 
佘瑞眼珠子一转,“消息可不能白白给你~”
 
萧凉一猛地抓住他嫩颊往两边扯,佯装怒意道:“人命关天,快说!”
 
“痛痛痛!混账,放开!”他挣脱后猛退,眼泪汪汪摸着脸道,“……在东村入口的客栈里。”
 
事不宜迟,萧凉一又转身一跃而下,任由佘瑞扒着美人靠在楼上数落他。
 
三人得了地点往东面赶去,手持破界符,果然在一家客栈外碰到一处强硬结界,符纸瞬间被黑火吞没。
 
萧凉一拔出云纹剑劈开,黑雾与白光碰撞,阴风乍起,鬼哭狼嚎!
 
结界被破,三人才发现原来整座客栈被黑火包围,且里面传来此起彼伏的小孩哭叫,与不远处的炮仗乐音相对,凄厉哀嚎,宛如地狱!
 
这是将整座客栈布了阵化作妖炉啊!
 
他们冲进去,正好看到门边昏了三四个大汉,茶肆老头提起一个小孩放在一团黑火上面烤,小孩的魂魄受不住,慢慢脱离而出,而另外一个面目和善的老人正拿着一个容器,另一只手五指成爪,就等着将小孩的魂魄抓出!
 
施与珠暴怒,提着剑砍过去,一剑将茶肆老头的手砍断,一把抱住差点身魂分离的小童,满目血光。
 
“什么人?!”面目和善的老头看着同伴抱着断手哀嚎,怒道。
 
萧凉一一边将几道清醒符拍在几个大汉身上,一边道:“好个道貌岸然的北村村长,数十名孩童遭了你们的毒手,修这种毒术也不怕被天雷劈死吗?”
 
那村长老头听了不怕反笑:“哈哈哈,等老身圆满,成了这百里之地的天道,曲曲天雷怕什么!这些娃去了魂魄来给我修炼,是他们的福气!”
 
几名大汉醒来就听到这番嚣张言论,看清惨景后蓦然明白罪魁祸首就一直披着人皮藏在他们之中,一时之间又惊又怒。
 
萧凉一指示他们带走所有小童,与何意辉同时提剑对着邪魔,三人成包围之态,他笑道:“我总算明白自己为何要走这一趟了。”
 
他这具身体灵力充沛强悍,始终守在后方断去邪魔逃跑的后路,鬼火逼近就强行以剑气挥退,让蚕乐宗的两人打得如鱼得水,一人一剑插、进两魔的天灵盖,伴随两声惨叫,鬼火挣扎瞬息,便彻底熄灭了。
 
两个老头变成两节焦木,“哐当”掉在地上,臭不可闻。
 
施与珠收了剑,不解道:“……怎会是两块木头精?”
 
萧凉一叹道:“村中总有人为幼童洗澡用的是一口又厚又大的锅,少少放些粗木,娃娃就丢在锅里洗,这两块木头精怕是琢磨出用邪火考炼魂魄的法子,加上小娃娃的魂魄本来就不稳定,很容易就被勾出来,所以邪念起,灾祸也跟着来了。”
 
……
 
圆满完成任务,萧凉一本以为能结束幻境离开,谁知被村民当做英雄和蚕乐宗的几人推上高台,当成祖宗一样被集体拜了。
 
不不不会折寿的啊!
 
他欲要离开,猛然看见不远处几个大孩子追着一个小孩打,还有几个成年人在旁边守着,若是小孩要跑远了,就抓回来丢进圈子中。
 
他脚步一点飞过去,提着小脏孩的后衣领,发现对方脸上青紫一片,好不可怜。
 
不知为何,心中涌出一点怒气,道:“你们只是做什么?”
 
虎哥站出来,劝道:“恩人你快将这邪门玩意儿放下,他与那妖魔是一路的,会脏手!”
 
萧凉一单手抱起孩子,从他紧紧抱着的怀里抽出木马,道:“我说过,他也是无辜的,只是被妖魔抽了魂魄拿来当做掩人耳目的。若他真是坏心眼,你送他的木马他不会始终珍之如宝!”
 
村民们失去了太多孩子,每人面上都是草木皆兵般警惕害怕,看向小脏孩的眼中都是怀疑。
 
他无奈,将木马还给小孩,弯腰问:“这里不要你了,怎么办?要不要跟我走?”
 
他本想带小孩离开村镇,若是自己要离开,就托付蚕乐宗的人。
 
谁知小孩毫无神采的眼瞳忽然涌出不明显的水意,浸染出一片淡淡琥珀色。
 
他扔掉了小小的木马,选择一把抱住了萧凉一。
 
几天没说话的系统“叮”了一下,更神奇的是很久很久没出现过的显示光屏忽然出现在他的面前,上面只有四个字——
 
收养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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