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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之颠覆重生之路 下——陈笔酒骨

 第93章:颠覆反派之路十四

 
眼前场景慢慢崩散,仿佛水雾在朝阳下蒸发,小孩、村民、蚕乐宗的几人消失,他又落回了一片白茫茫的迷雾中,这里才应该是巅幻山中。
 
光屏只是显示了短短几秒,那四个字也不见了,萧凉一从一副灵力充沛的静明真人变回白一,感觉自己好像被拔了气栓的自行车轮胎,哪儿哪儿都是原配件,可是哪儿哪儿都不舒服。
 
他将系统唤出:【怎么回事啊,进了幻境还是幻境,出了幻境也还是幻境。还有那光屏上显示的四个字是什么意思?】
 
系统从他脑袋里面掉出来——真的是掉出来,先是一团小小的光晕从额头钻出,然后变成一个长着白色毛茸茸翅膀的,身形只有勺子一匙那么大的——兔子?
 
三瓣嘴、红眼睛、长耳朵、肥唧唧的身体,没错,除了那一对又短又宽的翅膀以外,外形的确是一只兔子。
 
什么鬼?你不是老头吗!怎么变成了天使兔?!
 
笼罩系统的光晕像肥皂泡一样破掉,那翅膀大概是摆设,毫无用处。天使兔头朝上兔爪在空中挣扎一下然后就朝地上摔去——
 
万幸最后萧凉一伸手捞住了它。
 
他维持着大脑当机的状态,面上虽然还是云淡风轻,但是心中已经万马奔腾了!
 
能不能有点科学设定?!
 
系统兔顶着一张萌外表坐在萧凉一手掌心,然后用与外表完全不搭边的冷酷声音道:“我也不知道你刚才进入的那个幻境是什么,它更像是无意间触发了什么支线任务,但问题是主剧情中没有说你有支线任务。”
 
萧凉一迅速调整状态:“我怎么觉得像是两个世界次元壁崩坏然后无意融合了呢?还出现了这么多熟悉的面孔。”
 
系统:“如果是异世界融合,因果线会非常混乱,但是显示你呆过的第一周目和第三周目运转正常。”
 
萧凉一:“……还有那四个字?”
 
系统:“不清楚。但是从你决定收养那个小孩以后就被送回的设定看来,这个支线任务的通关点应该就是这个,完成了收养,支线就结束。”
 
一人一兔其实都处于好像知道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的状态,说出来是废话,其实……就是废话。
 
还是线索不够,只能边走边看了。
 
萧凉一放下脑中一堆乱麻,看了看手掌心像个挂坠一样的系统,伸出手指挠了挠,问:“你这身体是怎么回事?上次是个老头,这回怎么就变成兔子了。”
 
“随机挑选的。”
 
他还想问,白雾中忽然出现了一个娉婷美女,大胸细腰,青纱曼妙。她慌慌张张跑来,看见萧凉一后泪眼婆娑,立马叫道:“师弟救我!”
 
原来身后有一只牛角虎面的凶兽紧追不放,跑起路来震天动地,张嘴咆哮,似在威胁猎物。
 
美女还跑落了一只鞋子,露出伤痕累累的纤纤玉足,梨花带雨好不可怜。
 
只是她还来不及给萧凉一一个波涛汹涌的拥抱,就被一剑劈成了两半。
 
她目瞪口呆,虽被砍了却无鲜血涌出,随后表情扭曲万分不甘地留下一句“你怎么知道”就化作了一片白雾,连那头凶手也一并雾化了。
 
萧凉一将剑收回,心想:不能怪我,只是同样是幻境幻化的东西,比起年镇岁村的一切,你显然太粗糙了,连影子都没有。
 
虽然是在夜里雾里,但是月光皎洁,修真之人还是能一眼分辨出脚下有没有一团糊状的。
 
系统动动毛茸茸的翅膀,并没有飞起,而是顺着萧凉一的胳膊往上爬,直到扒在耳廓的位置,才一动不动。
 
萧凉一感觉耳朵后面暖呼呼的,问:“怎么选在这里?”
 
系统:“敌人攻击的盲区,安全。而且好讲话,你方便听到。”
 
萧凉一:“那你在我的意识中不是更安全,讲话也更方便?”
 
系统:“最近得到的信息太多了,我怕兜不住不小心传给中枢,以这样独立的形态好些。”
 
他秒懂。大概就像是如果u盘一直插在联网的电脑上很有可能泄露资料一样,就没事了。
 
萧凉一带着系统往迷雾深处走去,发现幻境中除了虚假的幻想,还能碰到同样参加试炼的师兄弟,像半路遇见了一处山洞,外面零星地掉落着灵石,在草垛间闪闪发亮,越靠近山洞越多,几个奇山的弟子就控制不住走了过去,靠近入口就被一条巨大的舌头给卷了进去。
 
色、财、秘籍、权利……在萧凉一眼中都是无比简单的陷阱,却能接二连三地听到各个方向传来的惊叫。
 
慢慢的,他身边的浓雾越来越淡,出现的幻物也越来越少,最终只剩下一条山路,却碰上了对峙的两帮人。
 
白泉秀受了伤,右手捂着左肩,半边袖子见了红,站在白衣飘飘的秦月心身后,两人都是一身白衣,如果不是稍显狼狈的话,月光皎皎之下恍如神仙眷侣。
 
另外一拨人则以一身红衣红裙的煦焕焕为首,她脚边垂落一条红色的鞭子,身后是七八名阳山和奇山为主的弟子,全部拥护在她的两边,明显恶意满满。
 
煦焕焕一抖鞭子,柳眉高抬道:“白泉秀,你个大男人却躲在女人身后,真是不要脸!”
 
“明明是你耍阴招用了毒雾才害得白师兄受伤,就算你能夺得第二场比试的胜利,也是胜之不武!”另外一个不服输的女声响起,萧凉一换了个角度才发现,原来白泉秀并非藏在秦月心身后,而是两人成锐角将一个更娇小的女孩子围在里面。
 
那小孩才刚过秦月心的腰身,穿的全黑不说,脸也有些黑黑的,仔细看发现她露出的胳膊脖子却是白的,不知道在哪个脏地方摔了一跤,此刻万分委屈指控煦焕焕:“你在幻境中百般欺负我,还恶意重伤同门师兄,等我出去了,给哥哥告上一状,将你逐出药山!”
 
“你敢!”煦焕焕眼里闪过凶光,手一挥鞭子直直朝那黑衣女孩抽去,被秦月心拦下。
 
秦月心开口,声音仿佛冷泉:“若是药山师尊知道你迫害他的亲人,整个巅仙山都不会容得下你。煦焕焕,你还不住手?”
 
她话一出,萧凉一恍然大悟。
 
很明显煦焕焕的性格是喜欢别人的将注意力都放在她身上的,也就是那种走到哪里就希望自己是唯一焦点的小虚荣心态。
 
她长得漂亮,被别人捧得也高,以为被分到药山也是最耀眼的小师妹。谁知药山师尊有一小妹,玲珑小个,娇憨贴心,很被药山的师兄姐们喜爱照顾。视线被分走一半,她当然受不了,正好药山师尊的小妹也参加了这次的试炼,肯定暗中百般使计,却被发现了。
 
煦焕焕眼中凶光更盛,她明白如果放这三个人任何一个人离开,必定自己的名声会大跌,若是真的像秦月心说的,被赶出巅仙山,那她的修仙路也会就此断送,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道:“既然如此,你们就把命留在奇山好了,我会告诉众位师尊,你们为了拔得头筹互相厮杀,甚至杀了无辜路过的甄林林,我与各位师兄迫不得已,只能大义灭亲了你们,以卫正道!”
 
秦月心变得更冷,她扫视煦焕焕身后的几人,问:“你们明知她是荒唐的,也要一同糊涂下去?”
 
煦焕焕怕她教唆自己这边的人,连忙道:“没用的,无论你说什么师兄们也不会相信,毕竟我们才是一条船的!”
 
她暗指那些犹豫不决的人,已经做了就不能后悔,否则最后必定鱼死网破船毁人亡。
 
若不是立场不对,萧凉一都想给她这种做了就绝不后悔的性子拍拍掌,活生生的心机婊啊!
 
煦焕焕不再耽搁,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子往甄林林的方向一丢,在三人头顶时挥鞭子打碎瓶身,瞬间红色的药粉炸开,甄林林大喊:“不好,是迷心!”
 
要是皮肤沾上一点,就只能任对方为所欲为了!
 
三人身后是绝路,煦焕焕他们占据的是山背,无处可退时,忽然刮来一阵强风,将正要落在三人头顶的药粉齐齐卷走了!
 
众人:……
 
甄林林:“哈哈哈哈风助我也!煦焕焕你个小贱人天都不帮你!”
 
小姑娘跟颗豆芽菜似的,嘲讽起人来音量却不小,煦焕焕咬碎一口银牙,再次挥鞭子抽去,这回鞭子抽到一半,还不等秦月心动手,天上就劈来一道细雷,将她的一根鞭子给劈得分了叉!
 
众人:……
 
甄林林:“哈哈哈哈雷助我也!小贱人你还有什么妖招尽管使出来!我让天来收拾你!”
 
煦焕焕果然不信邪,她推了旁边的一名师兄一把,跳脚道:“师兄!不解决他们我们下了山都出不了兜着走!不是要给笑隐师兄出气么,现在就是好机会!”
 
美人这一撒娇,被推出来的人就酥了半边身子,他提着剑气势汹汹冲过去,谁知半路就被什么绊了一下,四脚朝天趴在了地上!
 
众人:……
 
这回不等甄林林再开口大笑,煦焕焕就跳了起来查看四周,喝道:“谁?是谁在耍阴招?!”
 
被明晃晃戏弄了这么久,再反应不过来就真的是傻子了。
 
萧凉一看够了戏,将手中作废的风雷土符一扔,解除了结界的隐身,从前方慢慢踱下来,白一那张阴媚的脸被他发挥到极致,嘲讽开到max道:“耍阴招,我可不敢和虚晃晃比。”
 
煦焕焕气得头顶冒烟,“你阴阳怪气地说谁?!”
 
几位师兄看萧凉一将乾坤袋中的灰鞭取出,似想起项昊的惨烈往事,齐齐后退三步,都挂着惊恐的表情。
 
萧凉一笑道:“这条鞭子还没有抽过女人,不知道打在你身上会是什么样。我甚是期待。”
 
第94章:颠覆反派之路十五
 
看着因畏惧萧凉一而集体后退的几个大男人,煦焕焕大骂一声“怂包”,将手中分成两股的鞭子一扔,提了剑朝萧凉一砍来。
 
萧凉一知道这货心机深,所以一直千防万防,果然她表面是想使剑,到了眼前,另一只手从背后挥出,红色粉末劈头盖脸地朝萧凉一撒来,也不知道藏在哪里,厚厚一包,将人脸都糊掉了。
 
煦焕焕非常得意,眼中凶光不减,直接一剑将面前的人给戳了个对穿,还不忘得意洋洋地嘲讽:“你也没有多少本事嘛,还被师兄们说是什么巅仙第一美,哼,长得好看没有脑子,让我撕了你的脸!”
 
说完就面目狰狞地用剑去削地上不知是死是活的人的脸。
 
甄林林目瞪口呆地看着煦焕焕疯疯癫癫提着自己的剑对着一片空地又削又砍,又快又恨,活像地上的石子杂草和她有什么深仇大恨,一张俏丽的面孔在黑夜月光下恍如夜叉,吓得一群人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她下意识抓紧了白泉秀的胳膊,抖着嗓子问:“师、师兄……她这是怎么了?”
 
萧凉一边欣赏煦焕焕的疯态,边解释道:“我在现身之前布置了一个小小的迷阵,刚才躲毒粉的时候将她引了进去,她以为快要离开试炼了所以很大意,却忘了其实还是在奇山试炼中,加上迷阵的诱导,将她心中不好的一面给暴露了。”
 
甄林林脸上挂着一个大写的“服”,她看煦焕焕在那里吼——
 
“是师尊的亲妹又如何?扒了你的衣服扔到荒山”
 
“秦月心你个贱人装什么贞洁,让男人干、死你!”
 
“一群蠢男人,还不是被我使得团团转!”
 
“笑隐你这样对我总有一天让你高攀不起”
 
……
 
等等,并且咒骂内容越来越不堪,甄林林脸色奇差无比,“呸”了一声,道:“她哪里是不好的一面,这个女人心中怎么如此龌龊,喜欢她,你们也是瞎了眼!”
 
她指的是方才围绕着煦焕焕的那一群师兄们,几个大男人强忍着怒气,本来听到开头只是觉得不可思议,可当煦焕焕开始骂他们是跟脚狗,羞辱笑隐总有一天要滚下来跟她磕头叫姑奶奶的时候,无不手中握着武器,骨头捏得咯吱作响,额头青筋爆出,眼中似火狂烧。
 
其中一人按耐不住,刚迈出一步,就被萧凉一拦住了。
 
他本来也是当做笑话听的,可是没有人阻止煦焕焕,这个女人还口出狂言说有一天要站在掌门身边,成为第一宗大师尊的唯一仙侣。
 
无论陆相生变成什么样,他在这个世界叫做安慈洲,那他的唯一爱人只能是他。
 
嘴上多么坏萧凉一都不在意,但是敢起心思和他抢男人,呵呵。
 
他拦住一脸怒容要去暴揍煦焕焕的弟子,道:“你们此刻愤怒,只不过是因为被她耍得团团转。我是不知道你们在幻境中帮她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但是这件事要交给师尊们处理,你们任何对煦焕焕不利的行为,我都会视作灭口,一一禀报于师尊。”
 
那弟子不甘心:“不给她一点颜色,我咽不下这口气!”
 
萧凉一:“还想教训别人,以为自己做的事就一笔勾销了?与其与一个迟早要被师尊们惩戒废掉的女人作对,不如好好想想怎么为自己的错事弥补吧。”
 
几人这才想起前不久,他们还帮着煦焕焕对面前几人要打要杀,而且甄林林还是药山师尊的亲妹,不,不止如此,他们还在幻境中按照煦焕焕的吩咐对其他弟子做了手脚,若是师尊彻查,他们一定逃不过惩戒!
 
这几人顿时对自己的行为又悔又急,彼此对视一眼,皆垂头丧气。
 
萧凉一指挥两人去扶持受伤的白泉秀下山,让秦月心和甄林林先走出幻境去山脚通知师尊,自己则守着发疯的煦焕焕,还时不时在她旁边低低说上两句话,加深她的心魔。
 
系统趴在他的耳边感叹:“这是多大仇多大恨,这个女人只是心里惦记了一下你的男人,你就要她身败名裂?”
 
萧凉一老神在在道:“你懂什么啊,这女人在原剧情中虽然第一场就败了,但是抱紧了笑隐这根粗大腿,被送入秘境,秦月心差点被害也是出自她的手笔。要是不斩草除根,这个幺蛾子后面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伤心病狂的事情。”
 
见煦焕焕使得力气太大,面前都快被她辟出一道坑,质量不怎么好的剑也似要折断,萧凉一还贴心地给她换了一柄剑,将坑填平了,给她打了一道灵气,让她继续闹。
 
所以当安慈洲和幻山的真人过来的时候,这女人还在咒骂,语言之难听,乡下泼妇也自叹不如,让笑眯眯的幻山真人都笑不出来了,眉间一片褶子。
 
安慈洲却不管这些,他看见萧凉一的眼里就是一片暖色荡漾,一反进山之前的冷淡,快步走到他面前,问:“没事吧?”
 
一边说还一边拉起萧凉一的手腕,输入自己的灵力探查一番,发现没事后才舒出一口气。
 
萧凉一受宠若惊,白一那骄矜表情早就不知道被他丢到那个角落,换上一副又软又乖的脸,直说自己没事。
 
要不是随即试探他,萧凉一简直要怀疑这样关心他的安慈洲是陆相生恢复记忆了。
 
他心中略失望,却也知道失去太多力量的陆相生不可能这么轻易就醒来,坦然道:“大师尊还是先去处理事情吧,天要亮了,小一再不出去,就要被端凤师尊骂没用了。”
 
安慈洲似恋恋不舍,但幻山真人已经在旁边咳嗽数声了,他只能望了萧凉一一眼,道:“怎么能让你叫我师尊……不过你不用担心其它,无论如何我都会护着你的。”
 
这句话说得莫名其妙,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萧凉一的错觉,他觉得安慈洲看他的眼神中,有濡幕之意???
 
满怀疑惑下山,却看到匆匆上来的秦月心,萧凉一对这个大美人好感爆棚,觉得她又仗义又长情,连忙挥挥手示意自己的位置,道:“秦师妹,你怎么回来了?”
 
秦月心提着剑上来,与安慈洲一样,也捉了他的手查看有无问题,让萧凉一吃了一惊。
 
要知道原剧情中秦月心的冷漠可是出了名的,除了对白泉秀态度不一样外,对谁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现在这样关心他,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长嫂如母”?
 
托了秀哥的福。
 
秦月心确定他没事后,只是搁下一句“走吧”,就转身下山去。
 
萧凉一喜滋滋的,系统在他耳边小声说觉得他这样子好像找到了闺蜜,也被他无视掉。
 
萧凉一跟在秦月心身后,问:“师妹既已下了山,还上来寻我,是不是担心我出事啊?”
 
秦月心的声音在面纱下有些轻飘飘的,萧凉一听不出异样,她道:“煦焕焕狡猾,你一人守着她,很容易出事。”
 
萧凉一:“不会啊,要是比狡猾我不会输她。”
 
秦月心似乎轻笑了一下,笑声微弱,几不可闻,“别人都说你阴险,整个巅阳山都在传你花面蝎心。原来,你竟将狡猾当做夸奖么?”
 
萧凉一被她的笑声酥了一下,觉得这个人怎么和其他女子不一样,说话不是温温柔柔,听起来还有些冰渣,但是一与别人讲话就能勾起别人讲话的欲望。心想,他这估计真是将秦月心当做一面倾心的异性闺蜜了。
 
闺蜜之间没有性别,更何况对方是女的,自己这个弯弯除开原本世界的周存善,已经很久没有交过什么之心朋友了,连忙道:“人嘛,什么面目都是有的,别人哪怕戳着你骂你不好,只要自己活得随心就行,短短几十年,哪里管得了这么多。”
 
秦月心忽然站住了。
 
她转头道:“你嘴上说的这么轻松,世间总有很多人不止面目,连身体也是残缺怪异的,他们又如何能活得像你嘴上说得那么肆意?”
 
萧凉一:“身体的怪异总好过煦焕焕那样吧?一个人的心肝都黑透了,还装作一派天真的模样,揭穿后不比最丑陋的妖魔可怕?人无论外表怎样,对我来说,能交一个换命的朋友,能有一个无悔的爱人,再有一颗无惧别人的恶毒的心,这辈子就活得赚了。”
 
秦月心定定地看着他,想从这张云淡风轻的脸上找出一丝违心虚伪的踪迹,最后吐出一口气,留下一句“愿我没有看错人”后直直栽倒了。
 
你没有看错,她真的就头朝上往后倒下去,没有任何缓冲和预兆……不对,预兆还是有的,萧凉一震惊之中忽然想起他们为何下山一截路不拔剑御下,而是要一步一步跺下去,因为秦月心明显是在被煦焕焕一伙人纠缠后灵力尽失了啊!
 
之所有上来寻他,也只是固执地提着一口气而已!
 
秦月心身后就是陡坡,摔下去修真之人不会死,跌个头破血流还是可能的。
 
未免第一冷美人毁容,萧凉一几步略上去,搂住对方腰站稳,抱着非礼勿视非礼勿碰的原则下意识一松手,秦月心又要栽倒,只好又伸手抓住,谁知用力过猛,秦月心往他怀里载去。
 
他本来手无足措,两手不知道往对方身上哪里放,可是秦月心一倒在他的怀里他就愣了。
 
两人都穿的轻薄,万紫衣本来就薄如蚕丝,而秦月心穿的又是层层叠层层的白沙,贴在一起,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
 
他比秦月心矮上一截,毕竟对方虽然是他师妹却是因为入门晚,实际年纪比他大。蓦地腰腹间碰上一团软肉,按照部位来看,不是女子该有的东西。
 
他眼睛猛地睁大,勾起手指隔着面纱去碰对方面纱下的脖颈,果然摸到一小节突、出!
 
这这这、秦月心,是男人?!!!
 
第96章:颠覆反派之路十七
 
三场试炼下来,能看出,分别测试的是比试台上的基本武力、在幻山中是否能抵挡诱惑,以及在抉择中能否顾及同门,也就是修为、意志和品行。
 
萧凉一本以为巅仙山是个大门派,最后抉择出来的名单肯定不止十人。谁知能通过幻山试炼的人大部分都不能通过阳山试炼,被纯阳真人毫不留情地淘汰了一大半。
 
端凤真人给他的解释是:“要不然你以为为何十年一次的秘境却只有十人能参加?这十人都是精挑细选下来,将来能在各山独挑一梁的人才,最后各峰峰主在挑选继承人时,大部分都会从这些人中抉择。”
 
他听完以后莫名觉得肩膀有些沉重,想起自己还有好多任务没有完成,只能义正言辞对端凤说,让师尊不要将他放入候选人名单。
 
这话一说马上就受到了嘲讽,毕竟无论萧凉一资质再怎么好,巅凤山也是一座女儿山,不会让一个男人来做峰主的。
 
他心中松了一口气,自然没有看见端凤眼中闪过的焦虑复杂。
 
秘境开启在春末,这两个月中他几乎是在主峰中度过的,安慈洲以住在主峰能方便萧凉一随时可以帮他疏通火种为理由,在竹屋旁边又新修了耳屋。
 
而进入主峰住了一段时间后,萧凉一才知道,最开始的时候安慈洲送给他的玉简里注入了大师尊的一缕神魂,所以他第一次才能自由出入主峰而不被结界拦下。
 
然而主峰与第一山的灵气不同,萧凉一要是想要修炼,必须回到巅凤山去,两边来回跑太麻烦,由此他和端凤真人商量,用灵器将主峰旁边的副峰的灵气变化,平时就在副峰修炼。
 
在主峰深处有一处瀑布,安慈洲每三日就会去瀑布下静修。这一日萧凉一打坐完后没有在竹屋找到大师尊,就下意识带着系统慢慢晃到了瀑布周围。
 
系统趴在他的头顶,抬起一条粗粗的兔腿搔了搔自己的长耳朵,介于化成实体能够吃东西,它承包了萧凉一所有的点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长大。
 
萧凉一越发觉得自从它从耳后根一小点长到除了肩膀和头顶哪儿也呆不了的体积后,自己的颈椎就日复一日地娇弱起来,忍不住将它扯到怀里,建议道:“……要不你还是回到我的脑海里好了,你看看你这样子。”
 
死鱼眼,三瓣嘴,翅膀还没有耳朵一半大,滚比跑快,看起来简直蠢透了。
 
系统虽然外表向蠢萌一去不返,毒嘴却照样犀利,道:“如果埋汰我两句,能为你你磨磨蹭蹭在这里徘徊,掩藏一颗向往偷窥的心的话,这锅我背。”
 
萧凉一的脸瞬间就红了。
 
一人一兔正站在瀑布之上,左边有一条缓坡,顺着下去就能看到瀑布下静修的大师尊。
 
但是有过一次贸贸然经历的萧凉一表示又向往又害羞。
 
毕竟静修的大师尊是不穿上衣的,就算下身穿了白色的单裤,在被水打湿后,那一对又长又直看起来也非常有力的腿会变得若隐若现,站起来向他走来的画面简直让人心肌梗塞(附上老脸一红的表情包)。
 
系统看他这样子,越发不明白了:“你们前世都成过亲了,有什么好矜持的?他虽然没了记忆,却还是陆相生的灵魂,你心悦他,直接扑上去不就好了,他也不像是对你无动于衷的样子。”
 
“你一只兔子懂什么”萧凉一伸出魔爪在它身体上狂揉一把,细细凉凉的肉毛稍微抚平了一下他慌乱的心跳,他心想:上辈子虽然拜堂成亲,但是因为他被妖力修补后的身体非常差,所以陆相生根本不敢碰他,连打个啵还要担心他会不会喘不过气,所以几世纠缠,两个人还是老处男两枚。
 
想想真是可惜了,上辈子的陆相生多美啊,那脸,那腰,那屁股,啧啧。
 
他在一边想事情,想得一会儿心潮澎湃一会儿懊恼不已,正好慢慢走到了陡崖与缓坡的交界处,本想往左走下缓坡,谁知耳边忽然传来一道又低又沉的声线,安慈洲如他方才所想,半裸着精壮的身子,下身白裤紧紧贴着长腿,长发倾泻,身上似有凉气,问道:“在想什么?”
 
竟不知大师尊什么时候悄无声息来到他身后,萧凉一大吃一惊,身子控制不住向右手边摔去。
 
一脚踩空,落下!
 
百丈深渊啊喂!我的剑没带在身上啊喂!
 
萧凉一伸出手在空中扑腾了几下,心脏在嗓子眼堵住,惊得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却看见一张无奈的面孔接近他——
 
安慈洲跟着一跃而下,一把抓住他急速落下的身体搂在自己怀中,一边在崖壁上踢了几下,微微缓住下落的速度后,一只手紧紧抓住一块突起,将两人停留在半壁之间,旁边时喧嚣的瀑布,身下就是一片看不清深浅的潭水。
 
萧凉一立马转头找系统,它那么胖是肯定不会游泳的,而且见鬼的谁知道它实质的身体能不能碰水!要是短路了怎么办?!
 
谁知他刚转头就看到那只蠢胖张开那对还没有它耳朵一半长的,又短又肥的小翅膀慢悠悠在空中飞着,仿佛一个绒毛气球!
 
什么鬼,那翅膀不应该是装饰品吗?!
 
萧凉一在那对死鱼眼中看到了淡淡的挑衅,想起这系统明明能飞却好吃懒做始终将他当成代步器,心里就涌上一股无名火!
 
“……这个时候还能发呆?”
 
耳边低低沉沉的声音将他飞到没边的思绪拉回,萧凉一才注意到两人的姿势有多么惊险,安慈洲一只手搂住他的腰,一只手抓住崖壁,明明两边受力却跟没事人一样,一贯清雅的脸上有淡淡纵容。
 
萧凉一很想摸摸对方鼓起来却不夸张的胳膊上的筋肉……然而他也这么做了,一边轻轻碰上自己腰上的那条手臂暗中小花花绽放,一边嘴上却慷慨就义地说道:“大师尊放开我吧,下面就是深潭,摔不死的,这样太辛苦了。”
 
安慈洲失笑道:“怎么性格变得这么多?”
 
然后如他所愿放了手。
 
但是放的不是抱住萧凉一的那条手臂,而是抓着崖壁的那只,两个人齐齐落下深潭!
 
春水尚寒,萧凉一刚落入水中就被吓得张了嘴呛下一口冷水,明明会凫水却四肢僵硬,感觉自己被塞进了流动的冰块中!
 
安慈洲在水中将他拉过,重新拥回自己怀里,一边伸手在他背后打入一道温暖的灵力,一边带着他往水面游去。
 
甫一接触到新鲜空气,他就像干涸了很久终于得了水的鱼,鼻唇皆用深深喘了几口气,而安慈洲就是他唯一的浮木,必须死死缠住,才能有安全感。
 
男人毫无怨言,带着他划到岸边,两人上了岸后才教训他道:“所以说不要随便叫我放手,在你能承担所有后果前。”
 
萧凉一的耳朵进了水,周围都是嗡嗡嗡一片,根本没有听到他在说什么。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安慈洲的脸近在眼前,喃喃叫了一句“大师尊”,仿佛无助的雉子,使得对方浅色琥珀的眼睛忽然加深。
 
安慈洲紧紧搂住他,“嗯”了一声。
 
正是这一声低低的应答让萧凉一清醒,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像一只水蛇死死缠住安慈洲,两只胳膊还抱着对方脖子不放,坐在对方大腿上,湿透了的两人互相纠缠,姿势简直耻度爆表!
 
他立刻松了手想要往后退去,却发现自己无法动弹,理由就是安慈洲两只手死死禁锢住他的腰,而随着他的动弹,下方接触之地开始变得火热!
 
萧凉一的眼睫上还挂着不知道是冰冷的潭水或者惊慌下呛出的泪珠,湿透的万紫衣将少年美好的身材一一勾勒,束紧长发的缓带在潭水中挣扎时遗失,这样看去,真是说不出的可怜动人。
 
安慈洲粗喘一下,终于控制不住低头含住他眼睫上的水珠,舌尖在薄薄的眼帘上划过,留下一片温热的痕迹。
 
萧凉一感受到身下越来越烫也越来越明显的变化,颤抖着喊了一句:“……师、师尊?”
 
安慈洲闻声僵硬,慢慢将头放在少年的肩窝中,半晌才道:“……抱歉,我好像有些走火入魔了。”
 
他说的此走火入魔当然不是修炼中的走火入魔,但是萧凉一却忽然正直了,他立马抛去一切杂念,捉住安慈洲的手朝经脉中打入自己的纯阴灵力,去查探火种的情况。
 
没有任何恶意的纯阴灵力迅速通过血脉稳定了对方焦躁的心态,安慈洲被他生生弄软了,方才暗生的脸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变成哭笑不得。
 
萧凉一放开他的手,奇怪道:“……大师尊的火种很听话啊,无事的。”
 
安慈洲:“……”
 
系统挥着小翅膀停在不远处的地面上,看到这一切,惨不忍睹地用耳朵将眼睛挡住了。
 
第97章:颠覆反派之路十八
 
春末夏初,正是万物摆脱冬日桎梏欣欣向荣的好时候,巅仙山邀天下百宗,选择各门精英,共同开启秘境。
 
萧凉一作为巅凤山唯一参加的门徒,同冷山的秦月心、主峰白泉秀以及药山甄林林,相熟几人,正好都通过考验,有幸能一睹秘境之奇。
 
看着迎客峰上各门各派穿着颜色或相近或不同的宗服,花花绿绿从四面八方而来,萧凉一站在秦月心身边,感叹道:“来的人还不是一般的多。”
 
秦月心难得穿了深色衣裳,层层叠叠的裙衣换成宽裤,罩着同色黑纱,加上又冰又冷的气质,平白添了几分英姿。
 
她抱着剑不说话,站在萧凉一身后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个人一贯如此,萧凉一也不指望能听到她说什么,可是连前面站着的白泉秀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这个位置是按试炼时候的成绩排的,白泉秀高居第一,而喜欢说话的甄林林却排到了最后面,成为一个尾巴。
 
萧凉一这两月与大师尊同吃同住,感觉自己很久没有见到熟人了,虽然没有得到回应,还是忍不住勾着人说话,道:“你们这两个月做什么了,怎么都是一样表情?”
 
白泉秀回过神来,不好意思道:“听大师尊说,秘境入口有许多,即使一同进去也不一定会在一起。小一和我,会分开吧?”
 
萧凉一心想,他是无论如何也要与白泉秀在一起闯秘境的,虽然意外因素被去得七七八八,但要是让他得到契机,后面又因为不可控的事情黑化,就惨了。
 
于是道:“秀哥说得对,结个伴最好,而且如果贸然和别人组成一队,要是碰上心怀不轨之徒……我们几个最熟,要不然约定一下,就算分散后,也要找个地方碰头?”
 
他还没想到什么合适的法子在秘境中能联系到两人,秦月心却“唰”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叠黑色符纸,言简意赅道:“传音符。”
 
“好东西啊小师妹!”萧凉一连忙接过,黑色的符纸上面用朱砂歪歪曲曲写了符文,却不显妖异,反而很是灵力充沛,看手笔肯定是冷峰的师尊送给爱徒以备万一的,有点羡慕道:“冷峰师尊对你可真好,什么宝贝都往你身上塞。”
 
端凤真人只给他留了一句“不要丢脸”,什么灵器宝符都不给,对比起当年鸢尾一对姐妹花用灵器砸出响亮的名声来看,师尊是真的将他当成了男人在养。
 
他将符纸平均分成四份,包括甄林林一人一份,恰好每人有三张,收好后道:“进去之后在原地等最后进来的甄林林用,然后符纸燃完之前确定碰头的地方就好。”
 
他说完没多久正到午时,高处的安慈洲一挥衣袖,将秘钥一丢而下,那六面刻着模糊不清图案的正方体吸收了正午的阳光,白底透出金色,足足变大十倍有余,像一间小屋子一样落在宽阔的平地上。
 
众人蜂拥而上,率先触碰到秘钥的人身形瞬间消失,不知道被传送到什么地方,只有十大宗的人还排着队,萧凉一往旁边看,郝竹门的师尊还在提醒一个面嫩弟子,叫他进去不要慌张,不要乱出头,要掂量自己的能力。
 
那弟子心急,看着好多人一下子就进去了,自己师傅还在耳边叨叨,就跳脚道:“别说啦师傅!这些话你都说了好多遍了!再不进去好灵兽都要被抢走了!”
 
那老头被抢断话,气得吹胡子瞪眼睛,道:“你懂什么!咋咋呼呼先跑进去的都是不知轻重的,那些灵啊魔啊妖啊哪一个不是饿了一个冬天?先跑进去的都会变成饵食!”
 
萧凉一跟着那面嫩弟子都露出一个原来如此的表情,白泉秀好笑,捏捏他的脸,道:“这些大师尊没有详细叮嘱过,但是也有提示的,你肯定没有仔细听。”
 
他捏完就感觉到几道冰冷的视线盯着他,除了抱着剑冷冷的秦月心面色不善之外,背后如芒在背,也不知道谁盯上了他。
 
白泉秀松开手往后一转,那视线又消失了,只有不远处的笑隐皮笑肉不笑地往这边看了一眼。
 
系统本来在萧凉一的怀里呆的好好的,此时忽然露出一个头,从衣领间钻出,纷纷的鼻子动了动,警惕异常。
 
秦月心皱眉:“你怎么把这个东西也带来了?”
 
萧凉一知道系统肯定有话想要对他说,只是现在不方便,只能强行将它按回去,尴尬道:“桶桶有些粘人,左右不碍事,它也有自保的能力,我就带着他了。”
 
白泉秀挺喜欢这些毛茸茸的小兽,问道:“为什么叫桶桶?”
 
萧凉一:“因为它吃得多。”不折不扣的饭桶。
 
三人等抢先围在秘钥周围的人全数进去后,才不慌不忙走上前。萧凉一打量,越发觉得秘钥上的图纹很眼熟,不过因为太模糊,看不清画上的两个人在做什么,只能放弃细思,抬脚跨进了秘钥。
 
再抬头时,眼前依旧青山绵绵,他却有种“不会吧”的猜测。
 
原因无二,只因为他明明是站着走进了秘境,此刻却坐在一张石凳上,旁边的石案上放着笔墨与几页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墨字,身上的万紫衣也变成了似曾相识的白衣,云纹剑就安静地躺在他的右手边。
 
萧凉一:“……桶桶,我好像又穿到了某个奇妙的地方。”
 
不过系统却不在他的怀里了,而是回到了他的意识深处,回答他:【刚刚就想提醒你,越靠近秘钥,就有很强的力量在抓着你,和上次在幻山遇见的感觉很像。】
 
萧凉一搜遍全身,传音符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想着就算次元壁又破了,好歹他在这个世界的时候,那边相当于静止的,就叹了一口气,低头打量面前的几张纸。
 
字迹或大或小,写的人应该是最近才开始练字,力度很小,有可能年纪不大。
 
刚想完,山脚下就摇摇晃晃跑来一个玉雪可爱的孩子,大概只有五岁,穿着深蓝色童衣,越发显得漂亮精致。
 
他短手短脚,好不容易爬到半山腰,来不及喘气,就一把抱住萧凉一,像小狗一样睁着那双淡色眼睛看他。
 
小、小脏孩?!
 
萧凉一将他抱起放在自己膝盖上坐好,仔细打量一番,发现虽然洗了澡换了衣服,但是眉眼和那种呆呆的感觉正与北岁村救下的小孩一模一样,猜测道:莫不是又回来了?上次叫他收养小孩才破除幻境,这次要他干什么,养小孩么?
 
“你……”萧凉一本想从小孩嘴里套点事情,却猛地发现自己不知道这孩子姓名,灵机一动道:“今日的字写得不太好,这样,你将自己的名字写一遍,写好了,就不罚你。”
 
这个字的确惨不忍睹,小孩眼中都是萧凉一,没有失望或其他情绪,听到他的话,也只是从抱着他的姿势变为在他腿上坐好,去拿石桌上的毛笔。
 
萧凉一见他抖着手写下“白静明”三字,知道自己这具身体被蚕乐宗的人叫做静明真人,定不会给小孩取名和自己的称号一样,就敲敲他的脑袋,道:“我是叫你写自己的。”
 
小孩一笔一划写完他的名号后,才在旁边写上“安慈”两个字,对比他的名字,不仅漫不经心,还缺笔少划,“慈”字有几个点都分不清。
 
虽然少了一个字,萧凉一却觉得心格外柔软,握着小孩的手,带着他规规矩矩地将自己的名字写了一遍,道:“小慈要把自己名字写好啊。”
 
安慈仿佛充耳不闻,却在端端正正的安慈两字旁边,又写了一遍萧凉一这具身体的名字,非要看着两个名字排在一起,他毫无光芒的浅色眼中才有一点满意。
 
这时系统却对他说:【如果我没有记错,巅仙山的第一代掌门,叫静明真人。】
 
……
 
艹艹艹!还真是!
 
萧凉一吓得站起来,小孩从他腿上滑下,不明所以。
 
他本来抱着反正会离开这个世界的想法,不去招惹重生者,也不想与这个世界有太多羁绊,所以巅仙山的事情他都是道听途说,并不放在心里。
 
怪不得他会觉得“静明”二字如此熟悉,怪不得系统上次探查到这里是巅仙山境内,却没有巅仙山这一宗派,弄半天,是要他开创门派吗?!
 
正当他觉得自己好像摸索出什么真相时,天边传来破空之声,一道蓝色身影转瞬即至。何意辉俊眉朗目,持着剑走到他面前,微微一鞠躬,道:“真人,一别三月,你还好吗?”
 
萧凉一迅速进入角色,颔首道:“甚好。你此次前来,有什么要紧事吗?”
 
何意辉瞥了一眼安慈,眉目间不见好恶,道:“上次真人让我留心聚魂草一事,有了眉目。”
 
萧凉一心中一动。在他得到的情报中,黑化前的白泉秀与秦月心逃出巅仙山,但前者负伤过重,神识不清,秦月心便想方设法为他找来了聚魂草,不仅修补了他将散未散的魂魄,还帮其重伤未愈的身体改造得无比强健。
 
原身让何意辉去打探这个,肯定不是为了自己用。安慈的魂魄被那木柴精炼制过,如今这样呆呆傻傻的样子,最需要的,不就是一株聚魂草吗?!
 
他眼中放光,急忙问道:“在哪?”
 
“在西之小华山。但附近村民说此草有长了牛角的怪兽守着,如果不经过它的认可贸然摘草,会被火焰围绕的牛角刺穿身体,成为草的养分。”
 
萧凉一:“牛角缠着火焰,在西边,是狡吗?不过不管是什么,神草旁边总有奇兽守护。事不宜迟,我去收拾一下,即刻出发。”
 
何意辉没想到他会说动身就动身,没一会人都站在云纹剑上了,半晌才愣愣道:“……真人对徒弟可真好。”
 
萧凉一一把搂过安慈抱在怀里,一边对他道:“我就这么一个徒弟,不对他好对谁好?对了,还要谢谢你将这个消息送来,这个人情我会记得。”
 
他这样着急,固然有早点完成早点回家的想法,但是安慈却总让他想到陆相生,无法置之不理,只希望能在自己离开之前,让这个孩子有完整的魂魄与活下来的能力。
 
何意辉还想说什么,却见背对着他的萧凉一怀里抱着的小孩,半张脸埋在真人肩里,露出的眼睛中一团浅色似燃了黑色的鬼火,冷冰冰的,一改呆傻,充满死气与敌视。
 
这是个什么东西?!
 
何意辉还没有反应过来,萧凉一就带着安慈飞向了小华山,御剑之快,眨眼不见踪影。
 
他深觉不能放着刚才看到的诡异一幕置之不理,也掏出本命剑一同追去。
 
第98章:颠覆反派之路十九
 
萧凉一艰难地将那株聚魂草摘下,他没有拿剑的那条胳膊鲜血淋漓,被奇兽抓得血肉模糊,留下了一洞穴的血腥味。
 
不远处倒下一只小山般巨大的狡,它头上的牛角因为失去了火焰,身体漆黑,仿佛一块巨石横卧,身边围绕着几只小小的崽子,毫无威慑力地冲着萧凉一咆叫。
 
还有一只迈着短腿跑到他身边,牙都没长齐就跳起来咬住他的小腿,嗓子里发出低低的威胁。
 
因为未成年的狡兽是没有火灵保护的,所以它们的头上尚未长出牛角,只是两个小小的鼓包,毛色也是柔软的棕色,而不是成年后的黑色。
 
“喂喂喂,我只是打昏了它,你们母亲却抓烂了我的胳膊诶”他哭笑不得地提起脚边的小兽,弯腰的姿势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将这头小兽丢到大狡的身上,小家伙翻个身从母亲身上滑落,滚到同伴身边,四张一模一样的脸虎视眈眈盯着他。
 
虽说狡全身是宝,随便搁下一片肉都能治好许多奇难杂症,兽丹更是炼制灵器的绝品,萧凉一却对洞内一堆毫无反抗能力的,常人眼中可望不可求的活宝贝不感兴趣,他收好长剑与聚魂草,朝洞口走去。
 
他为了防止小孩添乱,以及阻止何意辉的帮忙,部下了结界,两人只能在外面团团转,眼见着他受伤却无能为力。
 
尤其是何意辉见他过来解了结界,立马急道:“真人太乱来了!明明能干脆利落地解决掉狡,怎么关键时刻心软了?你看看这一身的伤!”
 
他边说边从乾坤袋中掏出药品,不容拒绝地将萧凉一的袖子撕开,还来不及上药,就被一个小矮子抵住了。
 
安慈站在两人中间,张开胳膊阻止何意辉的靠近,青年眼中划过不耐烦,喝道:“你师傅受伤了,不要挡着!”
 
说来说去,静明真人受伤的主要原因不就是因为这个来历不明的小孩么?
 
小孩不会说话,也没有服用聚魂草,不能清楚地表达自己的意思,萧凉一却从那双呆呆的眼睛中猜到了他想要做什么。
 
他俯下身,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瓶药,问:“小慈是想自己给师傅上药吗?”
 
安慈立马转身,从他手里接过药瓶,开始笨手笨脚地给萧凉一抖药粉,将何意辉忘得一干二净。
 
蓝衣青年气急,他见着静明真人无限纵容的样子,觉得心口好像燃着一把熊熊烈火,平时努力经营维持的风度差一点支离破碎。
 
是,他是一开始和真人看不顺眼,对方来蚕乐宗讲学,面无表情,对任何人都冷冷淡淡,却唯独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他表里不一,道貌岸然,害他被师尊狠狠斥责一番,也让他怀恨在心,一边细细回想自己是不是和这个人有什么过节,一边暗暗警惕对方会再刁难他。
 
后来师弟们给他传来消息,说静明真人讲完学后就独自离开了。他还没有来得及展开报复,却又在紧闭三月后下山的任务中遇见了他!
 
何意辉正如萧凉一所说那样,是个表面看起来贤良方正却骨子里泛黑的伪君子,在年镇的任务中,他本想以楮墨为饵下套,阻止萧凉一搭救,并在他失败后大肆宣扬,说大名鼎鼎的静明真人是多么没用,连一名小小的弟子都救不了,甚至可以以此为引让蚕乐宗与静明结下矛盾,让对方声名大减。
 
可这个人看起来很死板不懂变通,脑子却意外很灵活,在短短几天的相处过程中,他还发现对方怪有意思的,当初教训他的那番话的确是发自真心,只是一番规劝,并不含有恶意。
 
几人联手除了妖,他凭一己之力救出楮墨,也让何意辉收了报复的心态,本着有些好奇,何意辉任务过后也没有与静明真人断了联系,反而隔三差五拜访,时间长了,他越来越觉得这个人和自己不一样,加深了结交的念头。
 
只是,只是这个人明明冷冷淡淡,收了徒弟以后却对一个傻子关怀备至,不仅开口让他帮忙寻找聚魂草的下落,还不厌其烦地教导他,今日更是,刚得到消息就马上来了小华山,明明左手伤得这么严重,为了不让徒弟担心,还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
 
何意辉垂着眼帘,看着徒恭师怜的场景,心中烧着一把无名火,嘴里吐出的话却非常冷静,问道:“静明真人为何要手下留情?”
 
萧凉一的确痛,其中一道伤口都深得见了白骨,为了维持风度,他却强撑着,听了何意辉的话,眼皮不抬道:“……小狡没有父母保护,一定会死,不是被其它兽类叼去打牙祭就是被人拿去炼宝。杀了大狡,四个崽子,你养?”
 
不要开玩笑了,一只成年的狡就能吃空一座山,这也是为什么在狡成年以后会分散到不同的地方生存,如果养了四只……
 
不对!何意辉猛地惊醒过来,一不小心被对方的念头带偏,他竟然真的思考起养活四只狡的可能性,按照他的性格,第一反应应该是全部杀掉装进乾坤袋带走啊!
 
他咬牙,觉得自己会变得这么心软,都是和眼前这个人相处久了。可是要他断绝干系,他又不愿意。
 
萧凉一等安慈将一瓶药粉都撒完,血是止住了,看着还是很恐怖,他却不在意,将聚魂草拿出,迫不及待要试试效果,拔下一片叶子对小童道:“小慈乖,张嘴。”
 
安慈毫不犹豫地张了嘴,将叶子含在嘴里,苦涩的味道在舌上蔓延,就算他没有表情,旁人也能看出他的痛苦。
 
萧凉一:“是苦还是咸?传说中聚魂草每日服下一片,能体会不同味道,直到尝到没味,才说明魂魄凝聚完整了。”
 
两人本不指望服下一片叶子就有效果,安慈却紧紧抓住萧凉一的衣摆,口齿不清吐出两个字:“……难……吃。”
 
“嗯?难吃?难吃!难吃好啊!”萧凉一不顾手伤将他抱起,这神草仙药让他激动得眼睛放光,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这小孩无神的双眼好像有些光泽了!
 
何意辉看不得一贯冷清的人摆出这副样子,硬是站在两人旁边伸出手打破一片喜悦,道:“真人,你受了伤,回去的路上让我带着小……安慈吧。”
 
萧凉一犹豫,却还是拒绝了。
 
“不用,我能护住他。”
 
……
 
事实证明,神草果然是有用的,从小华山回来之后,萧凉一每日都压着小孩吃药,一晃数月,在叶子被拔光之前,安慈终于尝到了无味的一片,意味着他残损的魂魄已被补齐。
 
不过似乎有些后遗症?
 
他看着山下的村民提着哭哭啼啼的比他徒弟还大的小孩来告状,说安慈仗着会些法术欺负周围的人,还将别人家的田里面的作物一把火烧光,或者将家禽虐待死……种种恶告让他无比头疼。
 
只是一个六岁不到的孩子,怎么可能会做这么多的坏事?
 
因为不相信,他隐了身形偷偷跟在安慈身后,竟然见到他将树上一窝鸟蛋一个个扔下,摔在地上,又去找了几个颜色相近的换上,连续好几次,若是回巢的鸟认出这些不是自己的崽就离开,若是认不出,他就捏了火诀连巢带鸟一同烧个精光。
 
随后又发现他果然做了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若是结果符合他的心意,他就会放其一马,若是与他所想不合,他就要施加严厉的惩罚。
 
而欺负他的人,他必定会十倍百倍报复回来,并且始终面无表情。
 
萧凉一不知道他魂魄聚集后会变成这般模样,毕竟安慈在他面前从来乖巧,布置的功课与修炼的心法从来提前完成,甚至经常与他撒娇,十分可爱懂事。
 
他按捺住心中惊疑,将安慈带进了更深的山中。
 
安慈不反对,心中还十分高兴,问:“师傅,这里只有我和你吗?”
 
萧凉一见他牵着他的手,仰头样子无比乖巧,越发想不通自己眼见着的一切,只是道:“这里适合修身养心。”
 
师傅面色不好,安慈比任何人都了解他,猜到估计是自己所作所为被发现了,于是越发收敛,在萧凉一指导下突飞猛进,明明是好动的年纪,却十来年不曾提过下山的事情。
 
等到安慈成长为挺拔青年,萧凉一算算,差不多是巅仙山建立的时候了,于是背着青年下山,去找了流离孤童。
 
根据他的映象,巅仙山的开创并不同其他宗派是血缘的延续,而是静明真人带回数名孤儿,悉心教导,由大弟子斩杀横空出世的一名妖道出名,加上静明真人的大名,巅仙山才慢慢名扬四海。
 
安慈见他领会了一堆萝卜头也不生气,反而根据他的吩咐做了一名称职的大师兄,认真照顾师弟师妹,浅色眼睛十分温柔,让萧凉一无比满意,深觉自己的教导成功拉回一名深渊歪苗。
 
同时他心中也认为安慈之所以会变化,是因为有了责任与玩伴,以前小的时候是太孤独了,才会做那些奇怪的事情,于是更加积极的去找门徒。
 
这日他收拾好行李,刚坐在竹榻套上布靴,安慈就端着一叠小食进来,见他这架势,浅色的眼睛就黯淡下来,问道:“师傅又要下山吗?”
 
语气恋恋不舍,万分依赖。
 
萧凉一穿好鞋袜,将云纹剑背在身后,笑道:“你这孩子,都多大了,还撒娇。”
 
安慈不动声色将盘子放在桌上,道:“可是楮墨前辈来拜访了,师傅不去看看?”
 
萧凉一:“咦,那小子来了?那不走了,去看看他来找我做什么。”
 
他对楮墨的喜爱和照顾从来不加掩饰,觉得这个小辈绝对会成为一个大人物,小时候端庄正直,长大了有点人情味,反而更好,向着君子如玉的道路上笔直成长。
 
安慈见他这样喜滋滋的,心中翻腾,不过他的演技比何意辉要高上不知多少段数,只将紧紧握拳到变形的手藏在宽大的袖袍下,面上还是诚挚笑意,与萧凉一一同去见了客人。
 
楮墨的确长得好,浅蓝长衫,银冠束发,腰间别着一贯通体碧绿的玉笛,是萧凉一送给他的。一双眼睛清澈明晰,不仅面貌雅致,连气质也十分出彩,清绝卓绝。
 
他见着萧凉一走来,嘴角噙着笑,规规矩矩问了好,认认真真汇报了许多事宜。
 
他从来将萧凉一当成救命恩人,萧凉一信奉什么,楮墨也一字不落地遵守着,风头一时无二,甚至盖过何意辉,是能成为蚕乐宗掌门候选人的好苗子。
 
可正因为如此,萧凉一不明白,他后来为什么会成为了人人喊杀的妖道,犯下许多在他看来不可思议的恶事,最后被安慈杀死。
 
他也不明白,安慈作为他亲手教出来的孩子,他为他建立了巅仙山,为他开创秘境,将他教导成为一等一的仙宗人士。
 
为何最后安慈会废了他的修为,将他囚在秘境百年,反目成仇,两相折磨,痛不欲生。
 
巅仙山崛起,蚕乐宗被覆灭,萧凉一在这个幻境中度过上百年,最终被蚕乐宗唯一活下来的何意辉所找到,请求对方杀了他。
 
死前,他无比庆幸没有见到安慈,只有满脸是泪的何意辉,脑海中传来无比熟悉的提示,系统告诉他,马上就能离开的时候,萧凉一是真的松了一口气。
 
所以闭上眼之后,他也没有看见慌张赶来的安慈,见着他的尸体,是怎样一番绝望。
 
……
 
同上回一样,萧凉一发现自己刚刚还被何意辉提剑捅了个透心凉,满身是血,再睁眼的时候周遭又一换,仿佛不久前发生的一切只是他的一场梦,而他只是不小心打了个盹。
 
怀里的一张黑色符纸飞出,甄林林焦急的声音传来——
 
“白一,秦月心,你们在哪里?!”
 
萧凉一:“出了什么事?”
 
甄林林:“我与白师兄进了同一个入口,他被麻烦东西缠住了!”
 
萧凉一暗骂进入这世界后就没有一秒是让他闲着的,刚从幻境中回到秘境,白泉秀就出了事,可千万别是让他撞见了契机。
 
他连忙问清方向赶往西边,路上发现从始至终秦月心都没有说话,又急忙唤秦月心。
 
该不会,秦月心也一进秘境就遇见麻烦了吧?!
 
他只能在符纸彻底燃完之前叮嘱甄林林他们撑住,他要先去寻秦月心,毕竟原剧情中女神是被白泉秀所救,而白泉秀当时已经化险为夷。
 
这说明什么,说明白泉秀不去帮忙也没事,秦月心要是无人应援就要狗带了!
 
他按照映象找到秦月心出事的山洞,进入后还来不及觉得眼熟,就见着一头黑色巨兽朝一身黑衣的秦月心压去!
 
萧凉一喊道:“趴下!”
 
秦月心反应很快,立刻扑下并反手用剑挡在身后,萧凉一掏出鞭子甩去,缠住受伤的秦月心往自己这边一拽,冷汗之间,刚好将对方卷进怀里!
 
他抱着对方就要跑,却被一个毛茸茸的东西绊住,差点没两个人一起摔个狗趴!
 
他连忙回头看,发现绊住他的不止一只,而是四只过了他膝盖的狡,脸都长得一模一样,头上的包已经有了角的样子,其中一只还咬着他的裤腿!
 
什么鬼?
 
他看着本来要压死秦月心的那只大狡慢慢走过来,巨大如小山一般的黑色身体俯下,闻了闻他,然后伸出舌头舔了舔他!
 
这这这,我就拔了你一株草,隔了百年,还换了壳子,这大狡小狡一家还能认出他?!!!
 
……
 
另一边,甄林林看着不知道因为碰了什么东西,而身上燃起黑色火焰的白泉秀,急得团团转。她试图去拉白泉秀,触碰火焰时才发现竟然冰冷无比,仿佛要通过指尖将她血液冻住!
 
甄林林急道:“白师兄,你别怕,白一马上就来帮你了!”
 
白泉秀在玄火之中痛不欲生,脑里忽然多出很多不属于自己记忆的画面,那些记忆前面与他相似,后面却完全不一样,忍不住低低哀嚎着。
 
他的弟弟,白一,连别人对他口头羞辱都不能忍的小一,怎么可能会像这多出来的记忆一样不堪?!
 
他极力抵制着玄火的折磨,听见甄林林焦急的声音,不断提醒自己,再忍一忍,小一马上就来了。
 
此时不知从哪里传来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好像是他发出的,可是又与他没有关系。
 
那声音如此熟悉,又低又邪地劝他:“别等了,他怎么可能来呀,那可是白一,世间最恶毒的人。”
 
白泉秀怒道:“不许你这么说他!”
 
为了抵抗那些多出来的不堪记忆,他只能竭尽全力回想真正的白一对他的好。
 
那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也看见了,笑道:“……有意思了。”
 
第99章:颠覆反派之路二十
 
大狡认出了萧凉一,见他护着冷冰冰的秦月心,以为两人是同伴,就不再攻击。
 
他松了一口气,拉着对方的一边胳膊就要离开。谁知一转身,拉不动!
 
萧凉一几乎刚刚才从幻境中脱离出来,还没有摆脱那些仿佛真实的经历,此刻又累又无奈,问:“你还想如何?秀哥还在危险之中,我必须去救他。”
 
秦月心眼神复杂地盯着他,抬手一道剑光砍向大狡。奈何灵兽皮肉十分坚硬,他失去灵力过多,根本伤不了它什么。
 
大狡又被莫名其妙打了,虽然没有受伤,却因为措手不及躲避剑风之间一屁股坐在地上,整个山洞一震,望向萧凉一的目光十分委屈。
 
萧凉一咬牙:“你究竟要做什么,它都放你一马了!”
 
秦月心表情愈发冰冷,握紧了剑,道:“你走!”
 
走走走,走什么走?!没了你,说不定白泉秀和笑隐两个都要疯!
 
他真真是无奈至极,看对方不到手不罢手的决绝表情,一瞬间反而冷静下来。他想起原剧情中秦月心明明是被煦焕焕陷害才不得不一人行动,可是她依旧孤身走了这一遭,如今看来,不像是无意间碰见灵兽,更像是刻意来斩杀灵兽的?
 
而他唯一见过她为一件事变脸,只有阴阳之体?
 
这家伙,该不会以为取得狡的内丹就能改变现状吧?
 
而想到这里,他不可置信地问:“你觉得一颗兽丹能改变你的体质?”
 
秦月心:“为何不能?”
 
萧凉一抓抓下巴,万般头疼,“我跟你说啊,再高级的兽丹,能炼制的只有灵器,你是人,不是东西,怎么炼?”
 
秦月心似乎也明白,只是被这样活活指出真相,她面上难掩失望,小声喃道:“若不试一试,怎知不行?”
 
当然不行……吧?萧凉一拼命回想有用的信息,偏偏四只不大不小的棕球非要来与他玩耍,用还未长出完整牛角的头去拱他,其中那只喜欢咬他小腿和裤子的见他没有反应,还急得团团转,一不小心,头上的半牛角就有些红,隐隐有火气冒出。
 
火?火!
 
萧凉一想通一件事,眼睛就变得闪闪发亮,配着那张阴丽面孔,真是……说不出的受。
 
从环境中出来后发现自己又恢复了实体的系统,一直默默地趴在他的肩上,此刻见了这一幕,不忍直视地别过脸去。
 
萧凉一喜道:“忽然想到一个主意,比用兽丹靠谱!”
 
见秦月心疑惑望他,解释道:“我曾见过有妖以邪火取出人的魂魄,既然如此,我们可以先想个法子将你的魂魄取出保存,再将你的身体炼制。这样不就不会伤害到你了吗?”
 
这个法子是有很高可行性的,毕竟如果直接将活人与兽丹一起炼制,很有可能会连人带魂魄一起被炼成不好的东西,因为炼制活人本来就是邪道,邪一个字,就足够说明,将来发生什么,旁人也不得知,意外太多。
 
但若是先将魂魄取出,再炼制躯体,就简单多了。毕竟没有魂魄的身体,可以当做器物。
 
只是这个法子,需要交给相当信任之人,若是甘愿被取出魂魄,却落到不怀好意的人身上,有可能,会发生更加可怕的事情。
 
秦月心愣愣地看着这张好看面孔,不经意就收敛了对狡的杀意,被抓着的一只胳膊从接触的地方开始发烫。半晌,她松了力气,将剑插回剑鞘,明显是相信了萧凉一。
 
萧凉一松了一口气,立马带着秦月心离开洞穴,转身,却还是走不动!
 
他低头看,小狡又咬住了他的裤脚,发红的半牛角还将他的衣摆给烧出两个洞!
 
吃力提起对方丢到大狡身上,这一幕似曾相识,可是手中体重却让他无比庆幸,当初没有收养这四头吃货!
 
……
 
他两火速赶往甄林林所在地方,正是一方小湖周围,并且巧的是,也是在洞穴之中。
 
只不过比起狡居住的地盘,这个洞穴要小多了,周围爬满绿藤,本应该生机盎然,却因为里面的时强时弱的黑色光芒而显得妖气冲天。
 
秦月心刚受了伤,灵力又浪费过多,萧凉一便让她守在洞口以防万一。自己一撩衣摆进了洞内。
 
没走几步,他就看到甄林林,对方见到他也是喜得不行,一张本姣好的面孔上面满是泪痕,自责道:“白一总算来了……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为了护住我,白师兄也不会碰到那个东西!”
 
萧凉一走近,按住她的肩膀,安慰道:“你不要急,让我看看秀哥。”
 
甄林林闻言立刻错身,萧凉一便看到白泉秀盘腿坐在地上,脸上或黑气笼罩,或面露痛苦。一团黑色絮状的东西紧紧缠着他的右手,而左手捏了清心诀,显然正拼命压制着什么。
 
他伸手去碰了碰白泉秀右手的絮状物,一瞬间仿佛电流传遍全身,真是说不出的……又麻又痒!
 
好像什么勾着你的欲望,要将它从你的心底拽出,有这么一刻,他就想脱了衣服跑出秘境去找陆相生,然后这样这样那样那样一番!
 
他为这样不知羞耻的自己而脸红,只能压下那一股莫名其妙的欲望,轻声唤道:“秀哥。”
 
白泉秀猛地睁开眼,一双黑得比深渊还要浓郁的眼珠死死盯着萧凉一,就像蛰伏已久的野兽,浸着冰冷疯狂的两汪暗潮,随时要咬断猎物的喉咙,又似要将人拖入深水溺毙。
 
他看过来的眼神又惊又怒,好像萧凉一的脸是什么洪水猛兽,甚至在萧凉一的手碰触到他的右手时,忍无可忍地一把甩开!
 
这什么东西缠上了他的小白花师兄?!
 
萧凉一无比着急,被甩开后立马快如闪电地又拉上白泉秀的右手命脉,将纯阴灵力打入,道:“秀哥,定下心来,赶走这玩意儿!”
 
玩意儿?你叫谁玩意?!
 
白泉秀的脸黑气更炙,欲一把玄火将对方烧个干净!
 
然而他猛地看到这张仇人的面孔本来就气急败坏,恨不得将其挫骨扬灰,以至于心绪不稳。此时那没用的一半又似听到了无耻小人的呼唤,本来被压制的快要妥协,又奋力挣扎起来。
 
蠢货,那么个腌渍东西,是想要害你!
 
他的警告原主充耳不闻,而萧凉一的灵力并不像他以为的充满恶意,欲加快他走火入魔,而是不可思议带着一股安和,从命脉走向全身,将负面情绪一扫而空!
 
他惊疑不定,却收敛了控制这具身体的想法,慢慢游回藏好,将真正的白泉秀放出,只在暗处等着看白一要耍什么花招。
 
萧凉一见白泉秀身上的黑郁逐渐溃散,喜形于色,加大了灵力的传入,等白泉秀再睁眼时,脸与手都干干净净,白皙一片。
 
萧凉一问道:“没事了?”
 
白泉秀还没有从那些可怕的回忆中完全脱离,看向萧凉一的眼神很是复杂,却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这种情况下,小一还能挺身而出,可见,那妖魔给自己看到的,必是扰乱心智的假象。
 
他点头,温柔回道:“没事了。”
 
萧凉一细细打量,发现他的表情与以往一般无二,于是松了一口气,说了一句“没事就好”,就直直倒向了白泉秀。
 
甄林林见好不容易醒了一个,却又倒下一个,吓得发出惊叫。
 
秦月心便气势汹汹冲进来,看见萧凉一意识全无躺在白泉秀怀中,立马拔出冷辉,问:“出了什么事?”
 
白泉秀揽着萧凉一,伸手探了一番,呼出一口气,道:“只是昏过去了,好像是灵力耗空太多。”
 
其实不止如此,萧凉一经历了上百年的幻境,前一刻还一波三折,后醒来又遇上一波三折,心神消耗太多,加上救了秦月心和白泉秀,灵力都是不要钱一般给,这才撑不住了。
 
秦月心缓了表情,想到他刚刚奋不顾身的相助,一向冷如冰石的眸子此刻如潺潺溪水,即使罩着面纱,也动人无比。
 
她收了剑走来,二话不说弯腰欲抱起萧凉一,却被白泉秀阻止。
 
白泉秀皱眉道:“你是女子,他年纪虽小,却也要别开,还是我来抱吧。”
 
秦月心:“是否男女有别,与你何干?”
 
白泉秀不喜欢她看着小一的眼神,暴戾的一面被唤醒,此时虽然被强行压下,但他也不可能再变回那个温和有礼的青年了,冷着脸道:“我是他的哥哥,自然是我说了算。”
 
秦月心:“比弟弟无用的哥哥要来有何用。”
 
两人一个紧抱着,一个欲夺走,视线相交,天雷打地火,不是基情,而是敌视。
 
白泉秀的另一个灵魂在暗处看着这一切,啧啧称奇,不明白这么一个发臭的下贱腌渍玩意为什么在其他人眼里却是一块香饽饽。
 
然而打量了一番在白泉秀怀里睡得香甜的少年,果然肌肤吹弹可破,不知发生了什么,要比他记忆中偏执阴毒的白一艳丽百倍。
 
正当两人对峙不下,甄林林又传来一声惊叫。
 
两人警惕望去,却见一个不可能会出现的人出现了,白衣飘飘,眼里似落了两点寒星。
 
“……大师尊。”
 
安慈洲点头,却不说话,只是越过甄林林与秦月心,将白泉秀揽着的萧凉一一把抱起,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被半路截了胡的两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白泉秀身体里面的人却强压心神,怪道:他不是应该被火种折磨得出不了主峰吗?怎么看起来和没事人一样?!
 
第100章:颠覆反派之路二十一
 
萧凉一睡得非常沉,完全不知道自己被人抢来抢去,中途还被人抱着离开。
 
他在梦境中沉浮,片段闪现很多,有的时候是在百年幻境中与安慈相处的画面,有时候是前几个世界发生的小事,甚至还有陌生的人或者事,断断续续一闪而过。
 
等他觉得意识被拉回后,四肢百骸有种沉眠后的踏实感,最重要的是,一双不安分却十分熟悉的手探进了他的衣领中,沿着胸、小腹向后背抚去,在光滑且突出的蝴蝶谷流连忘返,这种克制着却克制不住的逗弄让他终于睁开了沉沉的眼睑。
 
萧凉一迷迷糊糊看着安慈洲望下来的,泛着不知名情、欲的暗色双眼,平时如洗练过的琥珀色仿佛被夜色笼罩,又压抑又渴望。
 
他第一反应是安慈洲又走火入魔了,习惯性地想要打一道纯阴灵力给他,却被男人抓住了手腕,对方哑着嗓子道:“是我。”
 
萧凉一:“陆相生?!”
 
陆相生默认,似是不喜欢他叫出这么客气的称呼,干脆托着他的后脑勺,压下一个不容反抗的吻。
 
萧凉一正是想他想得不得了的时候,没有反抗,反而将没有被擒着的一只胳膊缠上对方的脖颈,样子无比乖巧。
 
陆相生的动作带着迫不及待,一反平时不慌不忙,嘴唇相碰的一瞬间就顶开了他的牙关,缠着那一方滑软搅动。感觉到萧凉一的顺从,颇为用力,两人都在水光之间发出暧昧的低哼。
 
这样缠缠绵绵的亲密中,对方只为了让他间隙喘一口气而稍微停顿两息,又无法忍耐分开一般纠缠上去,一双手还不规矩地动作着,等萧凉一实在受不了了推开他,脑子迷迷糊糊,眼中隐有泪意,好一会儿,才发现两人如今状况皆是衣冠不整。
 
这里应该是一处深涧之下,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头顶是一片夜空,繁星在两处裂壁之间闪烁。
 
他的万紫衣被解了腰带,半退在臂弯间。白色的里衣松松垮垮,一半遮住半边美色,一边大敞,陆相生正低头含着露出的圆润肩头反复舔舐,将本就白皙的一片弄得湿漉漉的。
 
对方仿佛是饿得狠了,等肩头被吮出几个深红的印子后,才勉强收了嘴,将抱着的萧凉一无比温柔地放下,身后是大小不一却圆润的卵石,他的手无力垂下,碰在卵石间发出清脆一声。
 
陆相生一愣,看到他手腕上还挂着一个烈焰般的镯子,在无瑕的肌肤间燃烧着。他眼中有不快一闪而过,不满意自己的人却带着别人送的东西,强硬地箍住镯子取出。
 
萧凉一察觉到他的意图,还没有来的阻止,就感觉手上温热被剥夺。
 
陆相生亲吻他的指尖安慰:“我会给你更好的。”
 
萧凉一哭笑不得:“不是这么一回事啊……”
 
他尚未解释,纯阴灵力脱离了束缚开始顺着他的丹田迅速游蹿,就像一个调皮的家伙平时不得不装乖卖巧隐藏实力,刚接触它的枷锁就如同脱缰的野马,万紫衣感受到力量的变化,在男人惊艳的目光中,一点一点变成纯正的玄色,而紫菊也渐渐蜕变,化成了千丝缠绕的鬼擘火,趁着阴艳面貌的少年,不是是从地狱深处哪里溜出来的丽色妖魔,尚不成熟,却足够惊心动魄。
 
见陆相生迟迟没有说话,他半支起胳膊起身,使得另外一边衣肩也坠落,姿态可怜可爱,伸手摸了摸男人的脸,指尖冰凉,语气温柔道:“等了你好久,终于回来了。”
 
陆相生粗喘一口气,猛地压下去。
 
【和谐你好,惊喜在后】
 
……
 
好不容易回过神,见陆相生似蠢蠢欲动,还想再来的表情,他立马抬起手,威胁道:“信不信让你变成早卸?!”
 
纯阴灵力的刺激可不是开玩笑的,不含杂念一心一意治愈时,简直善良纯白如绵羊,若是带上了萧凉一的杂念,控制人欲望简直轻轻松松。
 
陆相生只能沉着脸,用衣服将他围好抱在怀里,身、下虽然依旧火热却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而察觉到他的妥协后,萧凉一舒了一口气靠着结实的人形靠背,放松浑身的酸软。
 
他忽然想起系统不在身边,连忙问:“你有没有看见我的桶桶?”
 
陆相生问:“你是说那个人工智能?我让它出去玩,天亮之前不准回来。”
 
看来是预谋已久,也不知道那只肥兔子被赶到哪里玩,回来见他一副被吃干抹净的样子又不知会如何别扭。萧凉一摸摸男人的下巴,又问:“你是怎么恢复记忆的?桶桶说如果你没有得到前世差不多的失去的力量,是没办法醒来的。”
 
陆相生盯着他的脸,指尖划过眉眼,留下缱绻痕迹,道出一个惊雷:“因为安慈在我身体中醒来了。”
 
萧凉一目瞪口呆。
 
安慈、安慈不是他幻境中的徒弟吗?这两人还有干系?!
 
陆相生与他解释:“没有恢复记忆之前,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安慈洲,却偶尔会在梦中看到一些不属于安慈洲的记忆,并且对巅仙山开山掌门静明真人,似乎抱着什么执念,我一直以为我爱上了一个仅存在在书中与画中,却作古的人。你小时随兄长来做门徒,我第一眼看见你觉得万般熟悉,无比喜爱,可是又常常想自己的情意一面给了死去的人,一面又纠缠着没有长大的孩子,觉得非常可耻,所以当你被关在巅凤山的时候,我是轻松的。”
 
萧凉一想起前段时间,他出来与陆相生的会面,对方总是时冷时热,又问道:“然后呢?”
 
陆相生闻言却先从万紫衣中摸索,取出一块玉牌子道:“给你的这个东西,被注入了我的一丝神识,所以除了是主峰进入的许可外,你去了哪里,发生了什么,我都能知道。”
 
“第一次发现异常是你进入幻山时候,你进入的一瞬间就消失了,我很吃惊,将神识探遍周围都寻不到你,就只好去找玉简上的,我的神识。”
 
“找到后,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痴傻孩童,明明意识清醒,却偏偏无法动弹,更像是我被束缚在这个身体中,只能冷眼旁观之后发生的一切,看着年镇的事情被静明真人和蚕乐宗的人所解决,看着这个身体被静明真人所收养、照顾,并改名为安慈。”
 
萧凉一道:“那你不是比我要晚离开幻境?我答应收养安慈后,就重新回到幻山了。”
 
陆相生道:“的确如此。你离开没多久我就觉得不对劲了,因为静明真人虽然与你行动很相似,却每日行动相差不大,更像是被输入了指令的np。我想通这一点没多久,也被送了回来,但是当时还没有得到真实的记忆,只能猜测安慈是安慈洲的前世,静明真人是白一的前世。”
 
萧凉一想起他在瀑布深潭旁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恍然道:“所以那时候你不是走火入魔,你是想对你的前世师傅以及今世弟子下手咯?”
 
陆相生抓住他的手,十指交缠,眼含笑意,然后又似想起什么沉下脸来。
 
绝对是怀恨自己用纯阴灵力让他软下来的事,为避免惹祸上身,萧凉一立马转移话题道:“你、你继续说。”
 
陆相生看似恶狠狠却不含力道地低头咬了他的腮边肉,整理了一下思绪道:“直到今日,你再次进入秘境,我也跟着进入了幻境,这次虽然还是由安慈掌控身体的主动权,我却感觉他要做的事情与我的方式很相似,慢慢地看着他对静明真人的感情变质,能体会到他看着师傅像牵着他一样带回一个个小孩,心中的嫉妒明明快要毁灭一切却拼命压抑,最后被楮墨发现了他的感情。”
 
“你喜欢楮墨源于他的正直,而楮墨也明确表示他会将这一切告诉静明真人,走投无路的安慈只好毁了他,谁知一步错步步错,最后与静明真人竟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
 
他三言两语讲完前世,虽不是自己所为,但却是第一视觉,赤、裸的肩颈一片僵硬,萧凉一只好跪在他怀里,两手挽住他的腰腹,安慰道:“好啦好啦,你不是安慈,也不是安慈洲,你是陆相生,我不是也在这里吗?”
 
真是的,他还全身都酸着呢,为什么要去安慰刚吃了他的人啊。
 
陆相生“嗯”的一声,帮他坐好,琥珀色的眼睛一片温柔,他道:“不要担心。我醒来后得到了安慈的全部力量,也恢复了大半记忆,所以立刻来寻你。”
 
他不会告诉凉一,在寻找他的过程中,他那颗几乎激动得要碎裂炸开的心脏,那些不安与彷徨,全部在得到他的那一刻得到了安抚,被救赎的感觉太过美妙,以至于他的信念更加坚定不移。
 
那些妄想要夺取他宝贝的人,他一定会让他们付出千百倍惨重的代价!
 
萧凉一却抓住了关键词,问:“什么叫大半?你还没有恢复全部的记忆?”
 
陆相生道:“安慈的有一部分力量被分开了,你们初入年镇的时候遇见的只是木柴精,实际上邪火的供应人是安慈,邪火是他本身就有的能力,暗含着他所有的负面情绪,包括对世界的憎恶和对静明真人极端的情感。我猜,在他死去的时候,认为带来灾难的源头,就是邪火,所以才将其剥离,以至于安慈洲作为他的转世,继承的只有不安定的火种。邪火也是一部分力量,没有得到它,我的力量也恢复得不完全。”
 
“等等!”萧凉一打断他,眼中含有一抹警惕,“你说这玩意儿可以继承?!”
 
陆相生不解点头。
 
萧凉一心中一凉,他终于知道白泉秀的契机是什么了。
 
无论是幻境中发生的黑火烧田,或者是幻境中木柴精使用的邪火,还是在白一的记忆中白泉秀黑化后出现使出的玄色火焰,都是相同的,而且不久之前,他还看到过这玩意儿缠在白泉秀的手上!
 
第101章:颠覆反派之路(完)
 
眼见着白一被自己的师傅带走,白泉秀怀中一空,手指不自觉蜷曲起来。
 
秦月心收了剑,面若冰霜,看不惯他这样若有所失的样子,道:“你要是舍不得,大可直接说出来。每次都这样吞吞吐吐,看着都烦。”
 
白泉秀知道她在说什么,依旧盘腿坐在地上不起,单手撑着头苦笑:“你何必此次抓着一件事来嘲讽我,好歹是救了你一命的,对待恩人就这般态度么。”
 
秦月心道:“别好笑了,什么恩人,欠你的,我早就还清了。”
 
两人所指幻山一行,萧凉一但知自己冲破幻境后看到的是在煦焕焕威胁下,秦月心护着白泉秀和甄林林一幕,却不知煦焕焕原本要对付的人就是貌美的秦月心,因为总在耳边听到门派弟子对秦月心大加赞赏,煦焕焕嫉妒心甚重,便一心想着除掉她。在幻山中带着数名师兄先后耗尽秦月心的灵力,欲要派人羞辱她时,白泉秀携甄林林出现,煦焕焕又看到一名心头大恨,自然不会放过,白泉秀本不想管秦月心,却因为药山师尊的亲妹被盯上,不得不出手。
 
萧凉一只看到后半段,不知前因往事,也不知秦月心曾经差点因为白泉秀的袖手旁观而恨意滔天,即使后者阴差阳错救了她,秦月心也从不给白泉秀好脸色看,并且想尽办法还了人情。
 
石洞阴冷,甄林林看两人针锋相对跺脚道:“你们别在这瞪眼啦,我们赶紧出去吧!”
 
白泉秀于是站起来,温笑道:“此地的确不宜久留,我们走吧。”
 
秦月心走在最前面,丢下一句“奉承精”后扬长离去。
 
甄林林作为那匹“马”,脸色也不好看,她收了人前讨喜的面貌,团子一般可爱的脸有些阴沉,啐了一句“怪人”。
 
这三人的关系旁人看来或许不错,然而只是在别人眼里或者白一面前。
 
秦月心不喜与人结交,只因白一三番四次帮助她,并且知道了她的秘密也未有别样颜色,她愿意与其一同走一路;甄林林有个好哥哥,众人捧她药山真人却不溺爱她,加上有颗玲珑心,能识百草自然也能认百变人心,好接触却也不好接触;而白泉秀,旁人只当他好说话又正直,不愧是主峰门下弟子,却不知他这好好先生是真面团,别人扔的脏陷他全数吞下,只求息事宁人。大师尊身体不好,主峰人经常往药山跑,他观念中就是要与药山的人打好关系,所以在换上中,秦月心可以出事,他可以出事,甄林林,却决不能出事。
 
白泉秀这样的行事,一贯高冷的秦月心自然看不上,说他奉承一点也没有违背心意,只是实话实说。
 
甄林林跟着离开,白泉秀却忽然头疼,强撑着岩壁,那先前被白一压抑住的玄火又自他的指尖燃起,并且逐渐脱离了他的身体,在白泉秀面前幻化出一个和他一模一样,却穿着黑衣黑衫的男人,并不是实体,而且像火种的幻像一般,随轻微的穿堂风而身形稍显扭曲。
 
白泉秀立刻拔剑警惕:“你是谁?!”
 
黑衣男人笑眯一双凤眼道:“看着还不明白吗?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啊。”
 
奇怪,明明是一样的容貌,连鬓边细细的一条青筋都分毫不差,可这黑衣男人却一反白泉秀的温文气质,一团黑火中,一身黑衣中,邪透了。
 
白泉秀道:“怎么可能……啊,你是之前在我意识中说小一坏话的人?”
 
对方道:“怎么是你的意识呢?那是我们的意识呀。而且那也不是坏话,本就是事实,这个世界上是不可能有正直好心的人存在的。你看,刚刚那两人不也是一样吗?总是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别人,只不过你的小一,要远比常人恶毒千百倍罢了。”
 
无论别人怎么说他,白泉秀都不会生气,唯一的软肋,只有白一!
 
他持剑斩断黑火所化幻象,喝道:“我不许你这么说他!”
 
火种不灭,男人自然不会受到伤害,他只是低低笑了几声,重新回到白泉秀身体中,道:“我说了,你就是我,我知道你是个不见真相不愿清醒的傻子,既然如此,便证明给你看好了。”
 
语毕,幻象全部消失,指尖玄火也不见了,洞外只有甄林林的大声询问:“师兄,你怎么还不出来?!”
 
他敛了心神,步出洞外,心中强压不安,却决意要将这件事告诉白一与师傅,让他们帮助自己去除邪祟。
 
因为心中压着事,他在秘境中历练时总心不在焉,一方面担心白一的身体,一方面想师傅是什么时候与弟弟关系变得这样好,甚至压制修为进入秘境,还带走了白一。
 
这样的结果就是一头本来能捕捉到的凶兽在他的晃神下逃回老巢,巢穴陷阱太多,好不容易引出来的凶兽短时间必不会再出来,进去又太凶险,所耗一天一夜,一无所获。
 
秦月心本来就冷若冰霜的脸更加冻寒,干脆收了剑,靠着一颗树不再作为。
 
甄林林也知道今天不会有什么收获了,掐了一个火诀升起火堆,防止野兽的靠近。看白泉秀失魂落魄的样子,以为他在自责,便安慰道:“师兄也是累了,白日遇见的那东西不知道是什么,你今晚好好休息一下,我们明天再战!”
 
白泉秀点头,三人相安无事地度过一夜。
 
待到快要破晓时,离他们很远,并始终不言不语的秦月心忽然站起,指尖夹着一张黑符,低低说着什么。
 
白泉秀心中一动,猜到黑符对面的人是谁,连忙走了过去问:“是小一吗?”
 
黑纱遮挡的面容看不清秦月心的表情,不过她的眼中却有一丝藏不住的笑意,她道:“嗯,他要过来寻我们。”
 
“是、是么。”他看到那点愉悦,心中很不是滋味,明明最小一最亲近的人应该是他,可是带走他的,是大师尊,而白一最先联系的,也不是他,而是秦月心。
 
感受到那微弱的嫉妒,尽管白泉秀随即就挥开了,并且自责自己为何会有这些奇怪的揣度,却也瞒不过藏在他身里的东西,那东西对这样的情绪又新奇又厌恶,新奇于自己活了无数时光也没有这样的情感,又本能地厌恶造成这样情绪的源头,是自己最不耻的小人白一。
 
三人在原地等待,果然不到一会儿,白一就御剑而来,他与大师尊共乘一柄仙剑,而后者出于爱护之意,一只手牢牢地圈住他的腰身。
 
两人落地,白一腿软了一下,白泉秀下意识想要去扶他,大师尊却又抢先一步,并且总是冷淡的琥珀色双眼闪过莫名神采。
 
白一暗恼,往前走了一步,看着白泉秀道:“秀哥,我有要紧事与你说。”
 
白泉秀见他直直朝着自己,眼中也都是自己,不知怎地,心中一些奇怪别扭的情绪全数消失,舒畅无比,道:“既然是要紧事,我们换个地方吧。”
 
白一应允,随他离开众人视线,白泉秀打量一眼侧边的秦月心,见她脸色沉下来,心中更为快意。
 
两人步入一处崖壁,白泉秀回头,见白一正在细细打量他,不由问道:“怎么这样看着我?”
 
白一松口气道:“无事,只是秀哥还是秀哥,高兴罢了。”
 
白泉秀不知他是什么意思,见他笑了,自己也控制不住嘴角,不过他一向是不误正事的人,问道:“你说找我有要紧事,何事?”
 
白一道:“秀哥身上有邪祟,这东西虽然不好,但是大师尊拿它有用,我要取出它,不知道秀哥愿不愿意。”
 
白泉秀想到自己身上的东西,立刻道:“这有什么不可以的?莫说是邪祟,就算你要秀哥的命,秀哥也会给你。”
 
“别胡说,小一怎么会要秀哥的性命,小一的命都是娘亲给的,我绝不会伤害秀哥!”
 
冠、冕、堂、皇!
 
白泉秀身体里被两人叫做邪祟的东西恼怒异常,他眼睁睁看着白一靠近,伸手欲捉他出来,暗恨“自己”不争气,被小人花言巧语迷惑,方寸大乱之时,“自己”的身体却一僵,白泉秀反手将白一的手捉住。
 
邪祟立马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原来从上往下望,少年白皙的后颈之间有数点红痕,那印记是如此缱绻,蜿蜒而下,不知衣物中又是怎样风景。
 
白泉秀心中惊骇:这、是什么?!
 
邪祟笑得打滚,又窜到他意识中道:你说这是什么?早先就跟你说了这白一不是什么好东西,我还纳闷你我记忆为何不同,原来这腌渍玩意儿越过你爬上了你师傅的床,一步登天,自然不需要你做悲苦的踏脚石了哈哈哈哈哈!
 
白一不解,被他抓着手,抬眼问:“秀哥,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我想要问你被怎么了!
 
捏他的人手中使力,白一眼中浮现痛色,却不敢催促他,只能忍痛。
 
白泉秀似乎见到了他的痛苦,又被他后颈的皮肤震得心神恍惚,一瞬间整个人好像被撕裂成两半,加之体内的邪祟不断怂恿挑拨,灵力崩溃边缘,几乎控制不住。
 
邪祟等了很久,此刻见着机会立马取原灵识而代之,掌握身体的感觉太好,以至于他压下白泉秀后忍不住长叹一声,随即松开抓着白一的手,像碰到什么脏东西般还掏出手巾擦了擦。
 
这样的转变太过突兀。白一一只手捂住受伤的地方,警惕地问:“你不是秀哥?你是谁!”
 
“白泉秀”眼睛一转,颇感兴趣地围着他转了一圈,道:“你还是这么精明。不过不管我是谁,你想要的东西,都只能让我高兴才能给。”
 
白一:“……那你要如何才会高兴?”
 
“白泉秀”恨这世的自己不争气,被一个水性杨花的贱人迷得团团转,可是最恨的还是白一这一世过得这么好,他无论活了多久,那些曾经施加给他的羞辱都不能忘记,哪怕这一世白一并没有做过对白泉秀不利之事,可他还是会迁怒,并且想让其痛不欲生。
 
于是道:“你可能不知道,我这个人最讲究公平了。你想要取走我的东西,就只能拿东西来换,我满意了,自然就能给你所想。”
 
白一听他说“最讲公平”四字后似想到什么,垂下手,道:“你说,只要是我有的,我都给,只要你将玄火与白泉秀还来。”
 
“好大的口气呀”对方面闪不屑,取出不过茶壶大小的青铜鼎,不怀好意道:“不过你的确给得起,我只要你亲手炼制一枚融魂丹给我,当然,魂引只能取你的用。”
 
白一一怔,半晌没有接过青铜鼎,他这副样子被“白泉秀”看了,只当他舍不得,胆小了,于是在心里对被压制的本尊道:你看吧,我说了他就是这样自私自利的一个人,绝不会为了他人而伤害自己。
 
白泉秀想要夺回身体的控制权,却无计可施,他恨道:你这卑鄙的东西!融魂丹是什么?谁能取出自己的魂作引?是你你肯吗?!
 
“白泉秀”心道:我可是为你好,想想,若是有了这枚融魂丹,我两合一,你能得到至高的力量,还抱怨什么。
 
白泉秀却不领情,喝道:你是为了我吗?你分明是想用融魂丹融了我的魂魄,自己占据这副身体!
 
诡计被拆穿,邪祟不恼,等着看好戏。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白一的面具被扯下,露出那一副自私嘴脸的丑态,也想见识原身被撕扯了固有的意识,被现世打击得不得不丢开软弱拼命成长的样子。
 
他要证明,在原身记忆中看到的一切美好记忆都是虚假的,轮回千万,人不会由恶变善,而他,不会是遇见了恶的唯一,而原身,不会是幸运地遇见善的唯一。
 
顾名思义,邪祟说的融魂丹,乃是禁药之一,它能将一个身体中碎裂不一的魂魄修补,彼此融合产生一个紧密的新魂,像许多痴傻或魂碎之人,寻不到一颗聚魂草,毕竟是神草,就只能走歪门邪道去找融魂丹。
 
这东西之所以归为歪门邪道,是因为要炼制它,必须取他人魂魄作引,因此服用之人就算数魂归一,也是用别人的魂魄治疗自己,相当于以命换命。
 
并且最邪的是,献出魂魄之人必须心甘情愿,宁愿自己魂散或死去,也要炼成这枚丹药。所以通常愿意走这条歪路的,多半是至亲至爱之人。
 
损其自身,救其所爱。
 
“白泉秀”自信他不会是白一所爱,料定这枚融魂丹无法炼成,毕竟从他活着到死去这漫长的岁月中,从来没有融魂丹问世。
 
唯一成功的,只有多年前,巅仙山静明真人的大徒弟为救师傅散魂,自甘取其魂魄炼成融魂丹,虽不知成功与否,但这唯一一点人性,也让“白泉秀”羡慕不已,他羡慕世上真有这样的感情,倾注一切不离不弃。
 
前世,为了证明世上还有这样的情感,他操控了无数的人来炼制融魂丹,有的是一对恋人,有的是一个家庭,有的是生死之交……虽然也有人甘愿奉献灵魂,不过他们都无法坚持炼制之苦,在青铜鼎中灰飞烟灭了。
 
白一,呵,白一,这个真小人,若是能炼制出融魂丹,那这个世界,必是虚假幻象!
 
身着万紫衣的少年却在此时接过了青铜鼎,趴在他肩上的灵兽忽然飞起,挡在青铜鼎前方,似在阻止他。
 
白一摸摸这只似兔非兔的玩意,道:“他说的是一个好方法,我若取不出玄火,你代我将融魂丹给他,他恢复了,也能带我离开。”
 
“白泉秀”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不过那星子一般的黑眸漾漾一片温柔,似下定决心般一把取过青铜鼎,后飞身离开,只留下一句——
 
“你若是想要融魂丹,便拖住安慈洲三日。”
 
真正的白泉秀在身体中蜷缩一团,他奋力挣扎,却还是不得出路,想到三日后可能发生的事,越发无助。
 
记忆中白一对他的好对他的笑,犹如玄火,炽热燃烧历历在目,却更加冰冷蚀骨。
 
邪祟受他影响,不自觉摸上心口,只觉得那一方,似隐隐作痛。
 
……
 
安慈洲果然不好挡,巅仙山的掌门发怒起来整个秘境动荡,“白泉秀”吐出一口血,隐了身形藏好,一方面庆幸这是在秘境中,安慈洲的修为被强行压制,若是在现世中来一回,他现在的能力恐怕撑不了一炷香。
 
另一方面又在怀疑自己是不是上了白一的当,毕竟对方的小人行为让他永世难忘,自己也是着了魔才会守诺三日。
 
好在今天就是第三日。
 
隐身的结界很快被安慈洲找到,对方沉着脸劈开,从来雅致温柔的面孔仿佛狞鬼,也不像前两日会追问他将白一藏到哪里,而是持剑相逼。
 
“白泉秀”狼狈不堪,暗恨自己若是有前世一身魔修,怎会落到如此地步!
 
他边吃力挑开这致命一剑边滚下一处坡地,一身白衣早就又破又损,不想此时,一道泛着冰霜的剑意落下,他转头看,惊道:“月心?!”
 
秦月心用剑指着他,喝道:“我与你并没有以名字相称的交情,说,你将他藏到哪里?!”
 
“白泉秀”这才反应过来,秦月心不是上一世的秦月心,他们没有生死之交,他也没有帮他改造身体,恩情尚无。
 
可昔日情人变敌人让他难以接受,他问道:“一个二个的,怎么都为了白一那个小人卖命?”
 
秦月心:“你怎有资格叫他小人?!”
 
安慈洲的耐心已经花光,担心萧凉一让他本就不稳的神魂几欲脱离,灵魂撕裂之痛让他想要崩溃,他举着剑朝白泉秀的后背刺去。
 
剑但入一分,血意弥漫,他却不动了。
 
一只翩跹的紫蝶落在冰冷的剑身上,仿若天地间唯一艳色,羽翅透明,孱弱不堪,这样柔弱的小物却阻挡了他一身杀意。
 
白一的灵兽姗姗来迟,那只似兔非兔的东西飞到受了重伤的“白泉秀”面前,一双红色眼睛紧紧盯着他,随后将合拢的两只掌打开,一枚紫色灵丹显现,仿佛地狱花的果实。
 
“白泉秀”单膝跪在地上,喃喃道:“骗人的吧,他怎么可能炼制成功……”
 
他坚信白一是用假丹药骗他,伸手欲夺,灵兽却忽然退后,那样子很明显就是在说:不要忘记你答应过他什么!
 
那枚丹药就在十尺之外,“白泉秀”反手拔出安慈洲的本命剑,不顾疼痛站起来,朝灵兽逼近,道:“……若是他骗我……若是他再骗我……”
 
玄火自左手汇聚指尖,随他每走一步,逐渐凝成黑得可怕的一滴液体,仿佛油墨,滴落在地上,离体的一瞬间,又变成了一颗黑色的珠子。
 
就在他即将碰触到融魂丹时,安慈洲却忽然掠了过来,不仅取走那玄火珠,还要取走他面前的融魂丹!
 
白泉秀疯叫一声,使出全身灵力劈向安慈洲一记暴击!
 
那是他唯一的希望唯一的救赎他寻找了无数年的融魂丹啊!
 
只要证明这是真的……只要证明这是真的……
 
安慈洲不想他到这个地步还能奋起一击,侧身挥剑挡开,不想暴击中一小股灵力分散,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融魂丹上,瞬间一枚丹药一分为二朝两个方向飞去!
 
安慈洲夺回一半,看见白泉秀拿着另一半,眼中戾气大升,不过灵兽却紧紧拽住他,在他耳边似说了什么,安慈洲惊慌失措,顾不得其他,御剑离开。
 
不过“白泉秀”才不管其他人,他紧紧拽着那半枚融魂丹,即使气血急速流失他也不在意,在秦月心如看邪祟的目光中,带着疯魔的表情吞下。
 
他八分认定这是一枚毒丹,吞下可能修为全废,剩余岁月生不如死。
 
一分认为就算这不是毒丹,也是寻常丹药,毫无作用。
 
而剩下的最后一分,他不敢相信,也不能相信,白一会真的心甘情愿将魂魄取出。
 
只是,这几日以来,折磨他的,除了恨意,还有真正的白泉秀无时无刻不再回想白一的美好记忆。
 
那些都是他不曾遇见过的,从稚嫩两人踏上漫长石阶,天真孩童紧握住他的手不放,一路相伴相慰开始,有什么就不相同了。
 
那些求道过程中,不似作伪的件件书信。
 
那些被辱的责骂之中,唯一人从不看轻,从不让他放弃,送来的贴心至极的药物与衣物,在寒冬中让他有所挂念,并生出支撑的勇气。
 
还有那些,相逢后,从不问原由的出手相助。
 
……
 
点点滴滴,他尽力避免承认,却有恶在前对比,反而愈加鲜明。
 
所以,当他吞下融魂丹,看到白一的前尘往事时,他宁愿这是一枚真正的药丸。
 
原来,你愿贡献魂魄之人,非我。
 
那些相处几世的,与名为“陆相生”的男人相濡以沫,同生共死,在比他活得更为漫长的岁月中,他们剖白心意,直至情深,就连这一世陆相生失去记忆,化为灵魂不齐的安慈洲,你也愿一生守护,不离不弃。
 
原来,他所恨之人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人,名叫萧凉一。
 
真正的容颜毫无艳色,也无艳骨,是白一,也是静明真人,那个他前世让人掘遍巅仙山每一寸土地也想获悉的人,他和安慈的故事,是唯一支撑他不落无望深渊的希望。
 
半颗融魂丹原本不足以将体内两魂融合,不过白泉秀感受到邪祟一瞬间的虚弱,挣扎着出头将其压下,而那人没有丝毫抵抗,仿佛受伤的小兽,将自己抱住,任由主魂将自己吞噬,只在最后,从白泉秀的眼角,落下一滴滚烫的泪水。
 
秦月心站在一旁看人又疯又叫,最后还满脸泪痕,见对方似乎冷静下来,才上前一步,惊疑不定地问道:“你到底怎么了?”
 
白泉秀将泪水擦净,留下一句“抱歉”后,拖着疲惫的身体踏上灵剑,寻安慈洲所离之路而去。
 
秦月心不知短短几日究竟发生了什么,担心白泉秀再发疯,也只好跟上。
 
只是两人最后落到一处崖底,旧人气息似乎还在,却只有被云纹剑压住的两条浅紫绶带,随着崖风寂寞飘荡罢了。
 
第102章:颠覆咸鱼之路一
 
萧凉一在一片黑暗中睁开眼睛,当他将手放在眼前不足一厘米处都看不清手指的形状时,他以为这个世界因为他上一世的胡作非为,最终像桶桶说的后遗症之一,就是他变成了瞎子。
 
可是当他想要从躺着的姿势变为坐着的时候,脑袋忽然撞上了坚硬的石块,那种钝痛让他发出了哀嚎,眼泪瞬间飚出。
 
桶桶咳了一声,在他的脑海中说:【别激动,你没瞎。】
 
萧凉一等那股痛缓和一点后,才捂着头问:【那我在哪儿?】
 
伸出一只手摸摸,地方并不是特别狭窄,不过不够他站直,也不够他换一个方向横躺。
 
桶桶忽然道:【你已经死了,猜猜你在哪里?】
 
【别调皮,我们还有好多事要做呢】萧凉一想揪它软软的兔耳朵,却忽然想起桶桶没有化为实体,一瞬间怅然若失。
 
桶桶:【我没有开玩笑,你在死人呆的地方,而且你的确已经死掉了。】
 
他下意识摸上自己的左胸,果然没有任何跳动,然后又抚上关住他的地方,有无数扭曲繁杂的刻痕,加之是长方体,冰冷,他打了一个冷颤,问:【……不会,是在棺材里面吧?】
 
桶桶:【恭喜,不过答对没奖。】
 
萧凉一郁闷,他想要抱着腿坐起来,却发生了一件更让他目瞪口呆的事情。
 
萧凉一:【桶、桶桶,我的腿怎么动不了了?】
 
桶桶:【哦,忘记告诉你了,你虽然没瞎,可是副作用是有的,这个世界你不能走路了。】
 
……这是能忘记通知的事情吗?!
 
他花了好久来消化这个事实,确定屁股以下部位真的不能动后,才无比忧伤地翻了一个身,面朝下趴着,觉得自己像极了一条咸鱼。
 
看他这么失落,桶桶还是有些熏疼,安慰道:【……没关系的,即使少了两条腿,你也有一个好处啊!】
 
良久,萧凉一才闷闷地问:【什么好处?】
 
桶桶强行调高它的电子音,试图让语气听起来雀跃一点:【就是你已经是个死人啦!死人不需要吃东西不需要喝东西,你这个世界可以不用上厕所!是不是特别棒!】
 
……连吃喝的权利都被剥夺了这比咸鱼还咸的人生有什么意义。
 
萧凉一默默淌泪,外面却忽然传来剧烈的爆炸声,使得石棺晃动不止,他以为是地震,想逃跑却无力站起,连推开棺材盖都做不到。
 
过了约有十来分钟,晃动才逐渐停止,而石棺也裂开一条小指宽的缝隙,有风随即涌入,萧凉一听到棺外传来了对话声——
 
“真是幸运,大祭司说那些肮脏的东西躲在地底果然没错,不过这也藏得太好了!”
 
“连续炸了这么多地方才找到,不知道这个家伙品级该有多高。”
 
“利尔斯说的没错,根据以往的经验,藏得越深的地方,出现的东西就越厉害。”
 
“嘿,你看这里面的布置,怎么一点也不像吸血鬼的风格?!”
 
听脚步声大概闯入的人不下五个,萧凉一被“吸血鬼”三个字吸引住,满面惊吓地问:【桶桶……我该不会是个吸血鬼吧?!】
 
传说中的吸血鬼跑得速度堪比闪电,要是自己真的是那种不明生物,瘸了腿还要喝血……那不是吸血鬼而是吸血虫吧?!!!
 
桶桶:【很显然,你不是,你可以摸摸自己的牙齿。】
 
萧凉一照做,手指上下滑过去,很好,完美,两条线,连颗虎牙都没有。
 
萧凉一:【那我为什么睡在棺材里?】
 
桶桶吐槽:【这个问题你应该最开始问,而不是一直纠结你是不是一条咸鱼或者是不是比一条咸鱼还要惨。】
 
于是善良的系统兔就将背景发给了他。
 
与此同时,石棺外面的人终于在观察完足够大的地下室后,发现了角落里这具大的不像话的石棺。
 
“这个棺材,真是我见过的最大的了,一会儿开出来的吸血鬼不会也大的离谱吧?”
 
“查尔,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小心翼翼,就算是变异庞大的吸血鬼又怎样,你忘记我们带了谁来吗?”
 
几乎在这个人话音落下的下一秒,一双裹着漆黑长靴的,傲人的笔直长腿迈开向石棺走来,男人穿着夜色的骑士服,肩上与胸上都挂着金色或银色的奖章,而每一枚荣誉摘出来都能压死一个自大的地方官员。他面无表情却五官凌厉,浑身散发出不言不语却侵略性极强的气势,没走一步,身边的人就下意识给他让出最宽阔的路。
 
利尔斯是附属团中最沉稳的了,他跟在男人身后问:“都督,是直接打开石棺吗?还是保险一些,准备好圣水?”
 
被尊称为都督的男人约有一米九几,他站在石棺面前要高出很多,细细打量浅灰色石棺,发现上面有很多复杂的文字,并不是拉丁语系,更像是东方的字体,深沉的眉眼略过一道疑问,在众人来不及反应的情况下,干脆直接将棺盖掀开!
 
而刚刚萧凉一拼命顶也无动于衷的一方石块仿佛一块泡沫被掀飞,若不是那巨大的棺盖落在地面发出可怕的落地声,兼因震动而晃荡不已的地下室无不提醒别人重量及质量,谁也不会相信男人有这样可怕的力气。
 
男人打开了石棺,却没有下一步动作,只是冷冷道:“出来!”
 
刚接收完背景的萧凉一连躺下装死都来不及,只能可怜巴巴地扒着棺壁,在众目睽睽之下艰难探出一边脑袋,小眼神无比可怜。
 
看不清他全貌的下属团都下意识掐着自己的大腿根或者腰上软肉,提醒自己不要对着那无辜得仿佛圣湖般干净的眸子心软,要知道,吸血鬼诱惑猎物的第一步,就是他们引以为傲的美貌!
 
利尔斯离得最近,看得最清,他经常跟着都督出任务,已经从男人握紧的拳头看出他的不耐烦,这个“吸血鬼”看起来这样小,不一定做过“坏事”,于是他闻声劝道:“你快出来吧。”
 
萧凉一使力几次,只能勉强坐起,却无法爬出,他眼角含泪发红,最终维持着那个可怜的样子摇摇头,对男人道:“爬、爬不出来qaq”
 
看着男人一步就跨过来,居高临下地打量他,了解到背景的萧凉一没骨气地缩回去,恨道:陆相生你在哪这没有腿还操蛋的咸鱼人生过不下去啦!
 
第103章:颠覆咸鱼之路二
 
这个世界上没有肢体残缺的吸血鬼,即使他们无法动弹,也是因为没有足够的食物。所以听见这个小鬼说不能动时,一个纤瘦却苗条的短发女人露出“果然如此”的厌恶目光。
 
她原本站得很远,加上打扮利落,萧凉一就以为进来的都是男人,随着她举着煤油灯靠近,才发现虽然非常中性,已然能认出这是一位女性。
 
这个女人也站上高台,从包里掏出一袋黑色的东西,用匕首捅破,瞬间红色粘稠液体涌出,滴滴答答顺着袋身流下,她将血袋凑近萧凉一说:“不要装可怜了,来,你最喜欢的食物。”
 
利尔斯眼中划过不忍,阻止道:“蕾萨,你别这样……”
 
每一个驱魔者都知道,饥饿的吸血鬼会在鲜血面前爆发出怎样的丑态——原本的精致脸孔会扭曲,尖牙刺出,瞳孔无限放大使得眼睛撑到极致,甚至会控制不住唾液分泌留下涎水,简直如同一只禽兽。
 
虽然在驱魔者眼里,这些以夺取人命的家伙还不如畜生。
 
很明显,蕾萨以为这只楚楚可怜的小吸血鬼饿了,正在以他的外表来诱惑人类,而无法动掸更证明他是处于饥饿状态,所以此时只要给他一点点诱惑,他马上就会原形毕露。
 
——然而出乎众人意料的是,萧凉一对这样的血腥味似乎感觉不到,他作为一个“死人”,除了视力与听力,其他感觉都非常薄弱,尤其是嗅觉。
 
都特么是个死人了不让喝不让吃要嗅觉干什么?!
 
蕾萨被他迷茫的表情震住了,不相信地将血袋伸到他面前,血的味道瞬间充满了石棺,加上他避无可避,头顶上袋子上没有滴干净的血落到了他的额头,顺着白皙一滑而落,明显柔弱的东方面孔,在幽深黑暗的密室中,仿佛一朵沾血的莲花。
 
然而莲花在西方人眼中是邪恶的,蕾萨手足无措,手一抖抓着的血袋就掉落,眼见着要砸得少年一身,始终不言不语的男人却忽然动了。
 
萧凉一只感受到一阵独属于冷兵器的凉风从头顶一掠而过,血袋就一滴不洒地落在石棺外,这个被尊称为都督的男人一手持着一把宽身匕首,一手挡在他的脑袋上,冷冷道:“你瞎了吗,他不是吸血鬼。”
 
无论前句或后句,都用的是肯定。
 
真正饥饿的吸血鬼,若是鲜血落在自己身上,会变成什么样子,他们不知道在囚笼里看过多少次。
 
因为血袋被男人用匕首挑开,转而落在地上,蕾萨就站在血袋破口一面,她的黑靴沾上很多,但是从来很爱干净的人却来不及顾虑这些,而是连忙解释道:“阿瑞斯都督,我并不是故……”
 
阿瑞斯早在她说话之前就转过身体,摆明不想听。
 
他居高打量萧凉一数分钟,期间无人敢打扰,萧凉一生出一种这男人不会是他男人吧的想法,可是刚才的靠近让他清楚地看见阿瑞斯的眼睛是黑色的,要知道,陆相生为了让他轻易认出自己,从来没有改变过瞳色,一时间有些不敢确定。
 
都督却问:“腿不能用?”
 
萧凉一点头,男人就低声说了一句“很好”,然后直接伸出双手将他从石棺中抱了出来!
 
喂喂喂!发现我不是你们要找的东西难道不应该诚心道歉然后给我把棺材盖盖好最后收拾你们打烂的密室滚粗吗?!!!
 
忽然腾空他下意识抱住男人脖子,刚好看见一个寸头男人将一颗漂亮的玉珠从墙上扒下然后放进了自己的兜里!其他人见不是吸血鬼就凑到一起讨论说这个东方风味的地下墓穴看起来有很多好东西滴我们全部带回去上缴教会经费吧!
 
我虽然嗅觉不好可我不是瞎子聋子!
 
萧凉一立刻摆出一副“你们这群小偷不仅当着主人明目张胆顺东西甚至连死人都不放过”的表情,利尔斯看到了,笑眯眯解释道:“也不知道你在这里呆了多久,要知道教会条例就是野墓的归属权全部归发现者所有哦,既然你不是人类,那么自然也属于野墓财产之一。顺便一提,这个野墓的发现者是阿瑞斯都督哦,记得讨好你的新主人。”
 
都督一向作风是发现什么全部充公,从来不会动手碰野墓的东西,所以他们都会将都督发现的东西视为教会的。而利尔斯却发现,这次男人一反常态,将“小死人”牢牢抱在怀里,明显是宣布了主权,于是他才会提出上番充满善意的建议。
 
萧凉一很想扇他一巴掌,却还是生生忍住了,他道:“不,这个地盘是我的,我先睁眼的,我先发现的,你们是闯入者,是小偷!现在,立刻,马上把我放回去!把偷拿的东西放回去!”
 
他还被别人抱在怀里,为什么敢说出这种话?
 
理由只有一个,就是看了原剧情的他知道,这个吸血鬼的世界有多么坑爹!!!
 
不说教会与暗族斗争有多么激烈,就说两批人的战斗力有多么强悍好了——
 
先说吸血鬼,基本与他常识中所具备的能力差不多,昼伏夜出,花天酒地,痴迷性、欲,沉醉,爱好新鲜人类血液,有特殊能力,最大爱好是屠宰教会人员,兴奋的时候眼睛变成红色等等,颜值逆天就算了,关键是他们还能像九尾狐一样,如果不是被彻底焚毁,即使受到严重伤害,还能变成蝙蝠休养生息卷土再来!(啊哈,对了,吸血鬼烧干后磨成的粉末还是强烈催、情、剂,这帮死了都不安分的家伙!)
 
与之相对的就是教会人员,说它神圣萧凉一更觉得像一个邪教。驱魔教会分为圣职人员和骑士团,同样是以消灭吸血鬼为主其他恶魔为次,最大区别就是圣旨人员终身不可沾上性、欲,而骑士团则能娶老婆生孩子。最可怕的是,这个邪教(叉掉)认为男人和男人结合会产生罪孽与堕落,下面的一方作为勾引者,是要泡进圣池中淹死的!簇拥异性恋的理念这在一个基佬眼里不是邪教是什么?!
 
为了不被淹死我还得变成强攻嘛!
 
不要试图刷新一个基佬的世界观,萧凉一认为,这两股势力不死不休的斗争才是真爱。而原剧情中除了各大或隐藏或明目的boss外,这个骑士团都督阿瑞斯更是危险人物,明面上是无比忠诚于教会的虔徒,同大祭司拥有相等的高贵身份,乃骑士团最高指挥人与掌控者,一年斩杀灭绝的吸血鬼无数,被暗族咬牙切齿骂作教会毒牙,咬住猎物不毒死杀死撕裂撕碎绝不松口,以至于成为落单吸血鬼的噩梦。
 
可这教会撕裂黑夜的毒牙却还有另一重身份,他的母亲是一名相当美丽的女人,甚至被称为灭世之花,因为被前骑士团都督娶为妻子却还受到贵族吸血鬼的垂涎,最终怀上他的时候,这个始终渴望阿瑞斯母亲的贵族终于出于嫉妒,攻陷了前都督所守护的主城镇,带领暗族拉开血宴之幕,并且在杀死前都督后,强行侵、犯了即将分娩的阿瑞斯母亲,从对方颈动脉注入了血液。
 
阿瑞斯的母亲不堪受辱,在长出尖利指甲的一瞬间,就挖出了自己的心脏。而她没有想到的是,虽然微弱,她腹中的孩子却还是被暗族之血温养,并且因为这一点坚强活下来,被随后赶来的教会人员剖腹取出。
 
阿瑞斯不是纯正的人类,他长大后,在一次极度饥饿状态下发现了自己的异常,但是以猎杀吸血鬼与忠诚教会为原则的他,却没有将此事上报,而是隐瞒下来。
 
并不是贪生怕死,而是当时教会中出了内鬼,若是骑士团都督被发现藏有肮脏血统,教会会发生如何可怕的变故,他无法,也不能预测,毕竟敌人会抓住来之不易的机会大举进攻,而他的部下会因为这一点儿怀疑他,不服从他。
 
阿瑞斯不是吸血鬼,这个男人的忠诚也毋庸置疑,然而可悲的是,他不仅继承了母亲的善良,父亲的勇敢,也继承了暗族的多疑与贪婪。
 
他拼死拼活为教会卖命,却被人诬陷与男性教徒有染,不仅撤去了他都督的权利职位,还妄图弄死他,使他多次陷落到极度饥饿或致命状态。
 
本来丝毫不能影响他的那一丝暗族血脉,却因为数次命绝状态被彻底唤醒,当美德没有了坚持的理由,他舍弃了一切,投入了黑暗。
 
后期的阿瑞斯有多么绝望痛恨,萧凉一这个外人都不想去深思,只是有一点能明确的是,忠诚于阿瑞斯的人,最终都死掉了!跟着这男人出去,没有美好未来啊!
 
被他责骂为小偷的人都讪讪地将顺来的东西放回去,到并不是出于良心的谴责,而是都督扫过来的警告视线让他们不得不收手。
 
阿瑞斯抱着他就要离开,萧凉一就不老实在他怀里翻滚,即使腿不能动,腰力还是不错的,阿瑞斯没反应过来差点失了手!
 
他皱着眉头低喝道:“不要动。”
 
萧凉一:“那你把我放回去!”
 
男人没有理他,朝利尔斯伸手,“把包给我。”
 
利尔斯照做,眼见着都督将他大包里的东西全部倒出,然后迅速将少年抱起塞进大包中,使对方维持一个坐着的姿势,只留下一个脑袋,手也全部塞进包中,然后拉紧收缩,确保不会勒着对方以后,才将线打了几个死结,做成一个简易的“猫袋”。
 
萧凉一无比震惊,眼睛瞪得圆滚滚的,这样的场景在几个大汉眼里却是说不出的可爱,利尔斯摸摸他的脑袋,安慰道:“我们不拿你东西,不过你还是乖乖跟着都督走吧。”
 
什么鬼?欺负残疾人啊!!!
 
包有成年男子一半大,阿瑞斯却背得轻轻松松,萧凉一在他身后只能转转脖子,还要忍受别人时不时掐掐脸摸摸头,别提有多憋屈了。
 
都督,大都督,毒牙,大疯子,你穿的这么帅背个死人真的好掉价你快放我下来啊喂!
 
第104章:颠覆咸鱼之路三
 
被无情带离老窝的萧凉一只能乖乖坐在包里,一路上除了冷酷的阿瑞斯以外,骑士团的每个人都热情地向他做了自我介绍,分别是稳重的利尔斯,有点冒失的查尔,敢爱敢恨的蕾萨,成熟的门农,漂亮的派安和沉默的波托斯。
 
蕾萨是个好姑娘,虽然曾经误会他是吸血鬼并且试图逼迫他现出原形,但是在意识到自己弄错之后很爽快地道了歉,在其他人七言八语的解释下,他也明白了为何蕾萨会如此厌恶吸血鬼,全因这个姑娘的双亲皆丧命于暗族獠牙利爪之下,她在五岁的时候亲眼目睹异常悲惨的血案,若不是母亲将她藏在地下室并且教会人员及时赶到,她也会成为吸血鬼的食物之一。
 
萧凉一接受了她的道歉,当这个好姑娘试图将一颗漂亮的玻璃糖喂进他嘴里时,他满怀感激却热泪盈眶地拒绝了蕾萨。
 
作为一个死人,连分泌口水的权利都没有。
 
长满络腮胡子的门农走在最后面,他身材高大,体型是瘦小的波托斯两倍,这个汉子看起来很粗犷,说话声音却十分温柔。见萧凉一拒绝了各种零食,好奇地问:“有什么喜欢吃的东西吗?”
 
萧凉一解释:“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只是没有味道,也不会消化。”
 
众人果然露出一脸同情,于是纷纷绞尽脑汁安慰他。
 
从始至终都没有参与众人谈话的都督忽然停下来,一张严肃的脸板起,比前年寒冰还要硬。而随着他的举动,气氛变得很紧张。
 
利尔斯问:“大人,是吸血鬼吗?”
 
阿瑞斯:“有血腥味,在东南方向。”
 
他话音刚落,蕾萨和派安就对视一眼,迅速消失在原地。
 
当然他们两不是因为害怕而逃走了,教会人员同吸血鬼一样,大部分人都有某种特殊能力,身体素质也非常好,加上严格的训练,很多人也能做到瞬移。蕾萨以强烈的预感,派安以敏锐的身手,这两人通常会组合作为探查人员,先一步去问底。
 
按照都督的指示,他们往东南方向赶去,果然在一条暗巷中看到了“熟人”。
 
这场景很是老套,一群人围着一个身材好到爆的女人不知道在威胁什么,女人穿着分叉的长裙,两条长腿若隐若现,胸前两团肉高高耸起,波浪一般的长发却显得她的脸庞非常小而精致。她紧紧靠着墙,两手抱着,不断摇头,似乎在拒绝其他人的靠近。
 
威胁她的人一律穿着休闲的西装,并且各个长相不俗,蕾萨和派安却把视线集中在角落的一个人身上。
 
这个少年身高约为一米七,红色短发在夜色中仿佛是鲜血浸染的缎带,咖色长裤白色衬衣深色背心马甲,领口系着与他发色相同的细条蝴蝶结,明明是一脸不耐烦,却不能丑化他比女人还要美丽的脸,如同精心雕琢的娃娃,却住着一只猫的灵魂。
 
这个少年开口训斥道:“你们还要和她纠缠到什么时候?连处、女都不是还装什么清纯!”
 
他的同伴闻言一惊,立刻反手打了女人一巴掌,怒道:“小婊、子居然敢骗我们?!”
 
如果不是派安阻止,蕾萨差点控制不住冲过去,男人打女人简直无耻,她低声啐了一句“禽兽”。
 
红发少年似乎也很看不惯道:“说了多少遍不能戏弄猎物,你要吃吃要杀杀就干脆一点,欺负一个比你能力差这么多的,丢不丢脸!”
 
那男人眼珠子偏向暗红,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贵族,因为女人嘴角沁出的一点鲜血就控制不住瞳色,明显是激发了本性,他“嘿嘿”笑了两声道:“少爷,您不是要摆脱贵族约束吗?要知道戏弄猎物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看着她们哀嚎痛苦,在极致的折磨中使得血液翻涌炽热,这个时候再咬住致命部位,就能尝到与平常血液不一样的味道哦。”
 
他边说边伸出手去抓女人的胸部,指甲控制得不长不短,使得血液流出却不会浪费。低劣的吸血鬼对战战发抖的柔弱猎物说:“你这个不知羞耻的东西,竟然敢骗我说自己是纯洁的处子,是想让我在少爷面前丢脸吗?”
 
非贵族虽然能区分血液的好坏,却无法分辨出猎物的血液是否掺杂毒药。受到人事洗礼且无疾病的男女就像被开过瓶塞的美酒,在贵族眼中有尚且一品的想法却无绝要收藏的价值,这个男人本来是想要捉一只干净的猎物引诱小贵族堕落,却不想失了面子。
 
女人被其他人抓着脖子提起,想要开口求饶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空气被阻挡在嗓子之外,眼泪喷涌浇花了妆容。
 
蕾萨终于忍无可忍甩出一把匕首刺穿了那只抓着女人脖子的手,低劣的吸血鬼惨叫一声,恶狠狠转头问:“谁?!”
 
蕾萨:“你姑奶奶!”
 
派安见同伴现身,自己也只好无奈地站出,见红发少年望来,还打了一声招呼道:“祷歌,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你。”
 
祷歌骄矜地抬起头,宛如红艳艳的小猫:“终于跑出来了,你们两只老鼠。还有你,我和你不熟,不要直接叫我的名字!”
 
这名小贵族身份显赫,是暗族中的重要人物,教会人员多次见到他,却被保护得很好,没有想到会在这条肮脏的小巷遇见。
 
蕾萨见那些低等的吸血鬼放过了女人,却一致将目光放到漂亮的派安身上,于是将其掩护在身后,从掌心中汇聚出一柄长剑,剑身上电光缠绕,很有威胁力。
 
她警告道:“不长眼的吸血虫,脑子也被填不满的胃袋消化了吗?”
 
派安却上前一大步到他面前,手上同样拿着武器,哭笑不得道:“蕾萨,我好歹是男人,应该是我保护你。”
 
蕾萨正想说话,不远处的红发少年却忽然伸手捂着了自己的鼻子,仿佛是问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味道,上挑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柔顺的红毛微微炸起,一反高贵作态盯着两人,喝道:“你们、你们身上是什么味道?!”
 
蕾萨一脸茫然,下意识闻了闻自己的手臂,无辜道:“没有味道啊……不对,我今天要趁那几个老鬼不在收了你!才不管什么味道不味道!”
 
她又往前走两步,祷歌却忽然退了数十步,样子慌张,似憋得满面通红,吼她:“你你你你别过来!”
 
距离远了,他才似能喘口气的样子放下手,嗅了嗅鼻子道:“我本来以为这味道是外面传来的,可是你们一靠近味道就变重了,说,你们之前去了哪里?见过什么东西?”
 
派安不相信,想要接近他,祷歌本想命令低等血族挡住他,可是回过神来才发现那几人已经躲到了他身后,并且红眼獠牙全部出现,像蝙蝠一样靠在一起,并且还帕金森一样抖个不停!
 
他骂道:“废物!”
 
反复试了几次后,派安确定安全距离为十米,并且明显是极限距离,哪怕再缩小一厘米,红发少年也像要控制不住自己一样。
 
他只好挠挠脸问:“所以祷歌,你究竟闻到了什么?”
 
要知道,暗族喜欢美味的血液,尤其是没有破、处的教会人员的新鲜味道,派安不仅具备以上两点,并且他长相漂亮,很多次出任务与贵族交锋,那些人捉不到他都是一脸隐忍渴望的样子。不是刻意否认魅力,他身为探查员的另外一个作用,就是诱饵,如今见小贵族一脸克制慌乱面泛红晕却强忍退后的行为,居然……居然觉得很新鲜?
 
祷歌正想回答,但是他的眼睛忽然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一瞬间连呼吸都停止了!
 
派安和蕾萨回头,果然是因为他们长时间不回来,同伴们寻来。
 
查尔还抱怨地问:“你们到底在磨蹭什么?”
 
两人靠边站,让赶来的同伴看清,查尔眼睛暴亮道:“居然是这落单的小鬼,捉到就领大赏啦!”
 
阿瑞斯解了背包拿给壮实的门农提着,萧凉一转了一个方向看到贴着巷子尽头的墙壁的红发少年,对方虽然看着他一脸不能呼吸的样子,容貌也还是在夜色中灼灼发亮,他正想赞叹一句“好漂亮”,就见——
 
小吸血鬼“呕”地一声吐出来!
 
边吐边哭道:“好臭啊好臭啊臭死我了!!!”
 
而他身边的几只低等吸血鬼为了印证这句话,被熏得变成了原形落在地上,几只黑蝙蝠的翅膀僵硬支起,仿佛人手在朝着天空不甘呐喊的样子。
 
萧凉一还在想什么东西臭得吸血鬼掉眼泪,就见红发少年指着门农的方向狂吼:“你提得什么玩意儿啊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味道啊臭得我眼睛都要瞎了!!!”
 
被指着的萧凉一再三确定红发少年是指着自己以后,刹那间怒发冲冠在背包中激烈晃动——
 
门农你放开我我要挠死这个没礼貌的小鬼啊啊啊!(`皿′)
 
第105章:颠覆咸鱼之路五
 
自从上次偶遇了三大一小四只吸血鬼贵族,发现他们对东方坟墓中挖出来的萧凉一,似乎非常抵抗,几人在回教会之前,又抓了几只活的低等血族做实验,果不其然,还没有靠近,这些东西就昏死过去,并且一致口吐白沫眼白朝上,完美印证了这种“臭味”有多可怕。
 
这几只倒霉的东西还是利尔斯想方设法捉来的,毕竟都督一路带着小朋友,他们所经之地,只魔不现,别说看见吸血鬼的影子,就算听到哪里被祸害了他们片刻不耽误地赶过去,出事地点却一根暗族毛也没留下,只有一脸懵、逼的被害者。
 
托萧凉一的福,骑士团成员一路畅通无阻地回到了教会,真是轻松得想让人哭泣。
 
然而当萧凉一看到不远处辉煌圣洁的驱魔大本营时,他被阿瑞斯从背包中换到了一个完全密闭的铁箱子中,蕾萨试图将盖子盖上,可是看着黑发黑眼如同小黑猫般两只爪子搭着铁箱边缘的,露出一个头的萧凉一时,心中又很是不忍道:“他这么小,关在里面会不会太可怜了。”
 
查尔将她推开,自己一边将铁盖往下摔一边吐槽道:“小?谁知道这么个东西活了多久!女人就是心软,反正他又不能呼吸,在里面呆一会又不会少块肉。”
 
然而查尔背对着箱子用自以为很帅气的姿势关铁盒时,却觉得盖子老是合不上,他疑惑地转头,就看见大都督黑着脸将手搭在小鬼头上,表情恐怖,手上动作却很小心,看着他就跟看一个要死的人一样。
 
利尔斯情商最高,他知道都督为什么生气,连忙出来打圆场道:“查尔,你太粗鲁了,如果这么用力将盖子合上压到一的手或头怎么办?我们马上就回家了,你不要闹事。”
 
他看着是在说教查尔,却难保没有拐弯抹角提醒阿瑞斯的意思。
 
查尔很想说小鬼没有痛觉,砸一下又不会怎样。可是他只能在都督可怕的视线中战战兢兢道了歉。
 
阿瑞斯没有追究,他重新将铁盖打开,半蹲下来看着坐在里面的萧凉一,问:“痛不痛?”
 
萧凉一愣了愣,觉得这样温情的骑士团都督真是太能刷好感了,若不是有了爱人,他都要栽了。然而这两天他拼命下套路,知道这个人不是陆相生,心中难免失望,毕竟若有似无的感觉很相似,这还是他第一次猜测出了错。
 
他摇摇头,说:“没有痛觉的,你不要担心。”
 
见都督迟迟不合上盖子,利尔斯有些着急了,他道:“都督,不会让一在里面呆很久的,若是不将他藏好,进入教会后出了事,那位大人可是会生气的。”
 
听完后阿瑞斯的脸竟然浮现了一丝纠结,他低低地骂了一句“洁癖鬼”,却还是小心翼翼地将盖子关上了。
 
六人迅速带着箱子回到大教堂,简直是脚下生风,负责接风的礼仪教徒面上带笑还来不及询问两句,几人就飞速而细致地用圣水洗干净手脸,然后换上崭新的脚服风一般刮走了,前后左右一分钟不到,给教徒留下一个无情的背影。
 
倒不是他们刻意敷衍,主要是老大的动作快,他们也不好磨磨蹭蹭。
 
而萧凉一就坐在密不透风的箱子中开始思考这个坑爹的世界——
 
和以往的世界不同,他并不是穿成了某个重生者的亲近之人,并且完全相反的是,他这个身份在吸血鬼世界中是完全不存在的,背景中没有提到过关于东方僵尸的任何信息,比如像他的存在能引起吸血鬼这么强烈的反感这一点,足以证明若是原剧情中有这么一个存在,不可能不告诉他。
 
他过往经历的世界所借住的身体都是有迹可循的,npc会发生这种穿越者忽然降临的情况,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原剧情并不合理,而要借他的出现将其合理化。
 
打个比方,假如某个人物穿越到种马文中,他披荆斩棘涨能力收小弟打副本,最主要的目的是什么?当然是种马!而坑爹的是这个世界是没有妹子的,没有妹子还如何种马?于是成为了一个bug。
 
为了修复这个bug,自然就要安排一堆女人出现,使种马文合理化,而这些忽然出现满足种马的女人就是npc,等她们被收入后宫中后,这个强制设定的世界就完整了。
 
为什么要举这么一个例子,还要从原剧情中说起。萧凉一不肯被阿瑞斯他们带出坟墓,是因为这个世界看起来是吸血鬼无恶不作无乐不享,而教会出于正义要将他们消灭,以此达到一个平衡状态,使人类不会被异族所奴役。
 
但真相是,暗族才是要成为被奴役的那一方。
 
教会中为何要严格将圣徒与骑士分开,为何要成立两个目的一样却训练方式完全不同的部门?
 
答案是,骑士团的组成全部是人类(阿瑞斯除外),而圣教徒全部要以吸血鬼为食物生存。
 
教会下令若是捕捉到吸血鬼,不是万不得已的状况不可毁灭,而是要将其带回做各种实验,以寻找暗族的弱点,这大大加重了骑士团的任务难度。
 
原因就是圣教徒并非全人类,想也知道,无论任何一个世界,食物链一定是滴水不漏的,吸血鬼能捕食人类,而根据法则,自然有捕食吸血鬼的存在。
 
圣教徒并非不能摄取其他食物,不过每捕捉到一个暗族并吃掉后,圣教徒就能获得这个暗族的能力。
 
这样逆天的存在当然也有弱点,他们的生命同样很长,有着人类的外表却不能像吸血鬼一样享受,还定下终身不可沾染情欲的规定,皆因为若是他们和任何一个物种交、配,只会产生两种结果,一是结束后成为另一半的养分,一是两人共同死亡,诞下罪恶的下一代。
 
享乐即死亡,这种像人却非人的生物怎么可能将自己的生命奉献在一场短暂的欢愉中?并且诞下的后代很高几率都会死去,这种行为相当于自我毁灭,会导致自己这一脉物种的灭绝。
 
正常人都会这么想,可是还有转折,唯一圣教徒交合后产下的后代中,还真有一个活下来了。
 
箱子被阿瑞斯抱得很稳,他感受到移动停止,然后被放在了什么地方。
 
“哎呀,是抱回一只小猫吗?”
 
一个如泉水般干净并且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带有不可思议的魔力,仿佛任何焦躁都能在这种温和中得到安抚,并且沉淀。
 
随后铁箱被打开,萧凉一从下往上看见了自带圣光的大天使,铂金色柔顺且垂落腰际的长发,穿着不染尘埃的圣服,与前几日看到的吸血贵族睦塔不同,两人同穿白色衣物,面前的男人却无一丝邪气,圣经中的赞美也不能勾勒出他如同爱琴海般的美丽瞳色。
 
传说这个男人有非常强的洁癖,待人温和却不熟稔,连教会人员每次回归必用圣水洗净这一点也是他规定的。但此刻他却毫无芥蒂地伸出双手将萧凉一抱出,如同抱着小猫一般放在自己肩上,还陶醉般嗅了一下,道:“你好香啊。”
 
萧凉一:“???”不按常理出牌!
 
还没被抱上两秒,阿瑞斯就满脸沉郁地劈手将他夺回,见萧凉一看向大祭司的目光脸色更黑三分,强行将他换了一个姿势,由面朝大祭司变成了埋在阿瑞斯的怀中。
 
他警告道:“柔壬。”
 
柔壬一愣,“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你对什么东西这样在乎。”
 
阿瑞斯不否认,再三思考后,还是将萧凉一放在铁箱中然后将盖子合上,活像被谁打开了心爱的宝箱,对任何一道疑似觊觎的目光都心怀警惕,哪怕自己也见不着,也要死死藏好。
 
他见大祭司终于收回了感兴趣的目光,才将自己这一路发现的事情告诉的柔壬,尤其是吸血鬼无法靠近萧凉一这一点。
 
柔壬想了想,解释道:“毫无疑问,这个孩子有一张不相似我们的脸,他五官柔和,更偏向于东方。而据我所知,东方有一种人死后会异变的现象,他们称之为僵尸。僵尸的形成需要非常漫长的岁月。吸血鬼喜欢新鲜的人类血液,尸体的腐臭会在他们的感官中放大无数倍,东方的僵尸已经很难估算他们死亡了多久,对吸血鬼而言,非常不新鲜的血液大概变成了很可怕的味道吧。”
 
萧凉一在铁箱中点头,虽然谁也看不见他做了什么。
 
关于这一点他也和系统商量过,得到的结果和大祭司判断的一样。好比人喜欢新鲜美味的苹果,觉得它能给自己带来味觉的享受与维生素的滋润,但是会有人喜欢腐烂并且发黑发臭的苹果吗?
 
当然,他并不会将自己比为烂苹果,以上解释都是桶桶给的。
 
但是大祭司并没有将全部推测说给阿瑞斯听,包括之前他认为的,为什么他会以一个和原剧情完全没有关系的身份来到这个世界,他就像种马文中缺失的女人一样,是来修复bug的。
 
最有可能的两点,一是圣教徒可以通过以吸血鬼为食而增强自己的力量,但是吸血鬼通过吸食人血却不会获得力量,这是bug之一,萧凉一在暗族嗅觉下虽然其臭无比,但是说不定万年不流动的鲜血恰巧是吸血鬼能增加力量的金手指。
 
二是任何一个种族都有延续的方法,人类可以繁衍,吸血鬼也能通过向其他生物输入自己的鲜血使其异化成同类,为何圣教徒却爱必死?僵尸的到来也许能修复这个bug,毕竟一方是死物一方是活物,但是他完全无法想象自己能对女人石更起来的画面,不说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基佬,要是陆相生知道了,这个世界就要崩盘了。
 
但是萧凉一完全没有想到这个世界还有更毁他三观的规则……
 
谁说了繁衍必须一男一女啦?
 
第106章:颠覆咸鱼之路六
 
阿瑞斯与柔壬没有避讳他谈了一些话,详细计划了可利用他将骑士团中潜伏的暗鬼给炸出来,毕竟连成年贵族也无法长时间忍耐萧凉一身上的味道,有效地利用这一点是正常的。
 
而之所以只计划在阿瑞斯的地盘上实施是因为他们自信于圣教徒之中不可能隐藏,毕竟他们每天都要用圣水沐浴并集体祷告。
 
柔壬看阿瑞斯寸步不离地守在铁箱旁边,说完话后又将箱子抱起准备离开,漂亮的眼睛闪过一丝戏谑,问道:“这不知道在地下藏了多少年的小东西,你不带他去好好洗一洗?”
 
他说的洗当然是用圣水,阿瑞斯一愣,有些犹豫,萧凉一此时却从里面敲了敲,示意他想出来。
 
男人单手托大箱子单手开箱子完全没有问题,他尽量软和表情看向探出头的小黑猫,用眼神询问怎么了。
 
怎么了,他只是想要爬出来看看说这话的大祭司是什么表情!
 
圣水用来测试灵魂,无论任何物种,它都像一面镜子般能反应出你最本质的一面。它不仅仅用来测试吸血鬼或者魔族,也能用来测试人类。
 
心中清明干净的生物,圣水就如同温柔澄澈的冷泉。
 
若是心怀阴暗却没有做出可怕罪行的,圣水能让你觉得滚烫,这是一种警示。
 
最可怕的一种,就是肆意玩弄世间法则,犯下无数恶行的,包括以吸食人血为享乐的暗族,圣水能如同沼泽一般将其融化,并且不会浑浊,如同酸碱度刚好的清水。
 
他自从看过圣教徒和圣水的设定后,就非常想知道,为什么像他们一样以暗族为食并且结合会死的身份会不怕圣水,并且每天还要用这玩意来洗浴?
 
毕竟不管怎么看,自然原则中不能繁衍的生物,一定是不容世间存在的,代表着这种生物是罪孽有害的,既然如此,为何他们独独不怕圣水?
 
或者换一个相反的说法,能完全浸泡在圣水中的圣教徒,不就代表着完全无害么,为何不能繁衍生存?
 
萧凉一伸出双手做出一个“要抱”的姿势,阿瑞斯就愉快地扔掉了箱子拖着他的膝弯如同抱小孩一样将他抱起,他揽着男人的脖子正好能将大祭司略微促狭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于是用一种略忐忑的语气明知故问:“我真的很臭吗,要用圣水才能洗干净?”
 
阿瑞斯摇头,将他抱紧了,说:“不臭,我们不洗。”
 
萧凉一眉开眼笑,抱紧了男人。就在这个时候,他的余光扫到不远处始终微笑的大祭司双手微曲,面部表情却无懈可击,柔壬忽然打破了两人和谐的气氛,插话道:“阿瑞斯,你知道我不是开玩笑,任何从外面带回来的生物都要判定的。”
 
萧凉一一脸疑惑道:“可我已经死了,是死物。”
 
柔壬看着他的视线非常温和,甚至有一些克制,他道:“可是你依旧在行动,你只是转变了一种样子活着,所谓的生物,不能只靠喘气或者心跳来判别它的死活。”
 
这样独特的说服,萧凉一都有些可怜他了,他到底是在劝慰别人,还是在拼命暗示自己是正常的生命?
 
“一个人是死是活不是别人说的算,只要自己认为自己活着就行。”阿瑞斯不想两人再对话下去,总结完一句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柔壬站在原地目送两人离去,圣白的身影在一片灰色建筑的衬托下,仿佛有什么无精打采地垂落下去,是被名为“法则”的上帝亲手折断的羽翼。
 
他等了很久,那个孩子并不像老祭司们所说对他有与生俱来的亲近感和认同感,他始终在阿瑞斯身边,比起他更依赖阿瑞斯的怀抱,连离开也非常痛快,甚至看向他的眼神中有些戒备。
 
是谁的预言错了吗?
 
阿瑞斯将他带去了自己的处所,背离教会在面向北方,几乎所有的房子都向南只有大都督的房子是向北的,好像奔腾的灰白泥石流中只有一块黑石特别突兀,家具设施没有一点是白色的,连窗帘都是惨无人道的黑底金狮。
 
绵延至少三百米,东西贯穿全部打通,零星巧妙地用几根黑色的柱子支撑着硕大的布局,最奢侈的是,还能看见一个冒着热气的室内温泉。
 
这个房间,有点霸气啊。
 
萧凉一目瞪口呆,没有想到外表看起来冷酷的骑士团都督居住的地方可以说上华丽奢侈,在他的映象中,骑士团的成员基本都是一人一间而平方数字不超过五十。
 
即使这样待遇也非常好了,要知道教会成员有多少啊,要推动驱魔这个流程上下劳动力不计其数,阿瑞斯这样的,简直有些奇怪了!
 
阿瑞斯进门后将他放在一个柔软的黑色沙发上,因为整个房子是一览无遗的,他坐在这端眼睁睁地看着另外一端缓步走来一头黑色巨兽,鬓毛蓬松,通体乌黑,肉垫踏在手织的地毯上悄无声息。
 
这头像黒狮的生物步态优雅骄傲,很快走到两人面前,它非常人性化地朝阿瑞斯微微颔首,然后居高临下地打量了一下萧凉一,看对方小手小脚仿佛幼兽,鼻尖发出嗤息。
 
萧凉一:“……别告诉我它叫布拉达。”
 
大黑狮子听见这个名字纡尊降贵地抬了一下眼帘,默认了。
 
简直,除了颜色不一样和体型小了两圈,和第二个世界的布拉达长得非常相似。
 
阿瑞斯一愣,摸了摸黒狮的大围脖,介绍道:“它的确叫布拉达,你行动不方便,可以让它带你去你想去的地方。”
 
意思是让它当坐骑?布拉达眼里闪过不高兴,这头成精的狮子不怀好意地打量着瘦小的萧凉一,不知道肚子里藏了什么坏水。
 
萧凉一:除了颜色不一样,初始布拉达的性格不知道甩这条黒狮子几条街。
 
为了表示友好,萧凉一将手伸出,想和阿瑞斯一样去摸摸它的毛,却被黒狮躲开,他也不嫌尴尬,笑眯眯道:“布拉达好,我是萧凉一。”
 
布拉达的反应是打了一个嗝。
 
看阿瑞斯脸色不太好,盯着黒狮表情不善,萧凉一连忙撒娇道:“阿瑞斯,带我看看你住的地方好不好?”
 
男人立马阴转多情将他抱起,萧凉一看了一眼狮子,看了一眼房间布局,心中冷哼:喜好一样,坐骑长得像,霸道,爱演戏,表里不一,对一只僵尸莫名其妙的占有欲。
 
如果这样还认不出陆相生,他几世经验就算喂到狗肚子里面了。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表白身份,萧凉一也不拆穿,等着看他想做什么。
 
参观了这个半宫殿,萧凉一还进去那个小温泉泡了泡,没有感觉,他还顺便捏了捏自己的重点部位,发现不为所动,沉默良久,无奈接受这个世界自己是个天阉的悲惨事实。
 
他身上穿的是红色寿衣,上面绣了很多金色的“寿”字,如果被任意一个东方的人种挖出来估计会觉得很惊悚,然而阿瑞斯自从带他从墓地里出来,这边的人一致都认为他穿的非常好看,并说这样的手工与面料,他身前一定有个尊贵的身份。
 
重点不是这个,而是当他裹着阿瑞斯的黑色衬衫瘫在床上睡了一觉醒来时,屋内一片漆黑,似乎察觉到他的响动,有人移动脚步点燃了三手蜡烛,亮光起,萧凉一才发现对方是利尔斯,阿瑞斯不知道去了哪里。
 
这个冷静的青年捧着一套衣物走到床边,问道:“你醒啦?”
 
这不是废话么,睁着眼睛爬起来,不是醒了就是诈尸。他环视一圈问:“阿瑞斯和布拉达呢?”
 
利尔斯:“去执行紧急任务了。”
 
萧凉一看他将衣服放在自己手边,不是很意外地问:“你要带我去见谁,大祭司吗?”
 
利尔斯一僵,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半晌才吐出一句“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有外挂啊。
 
从被带回的路上萧凉一就隐隐感觉利尔斯表面上听命于阿瑞斯却总是说些似是而非的提醒,好像他的最高命令人不是阿瑞斯。
 
加上原剧情中所展现的柔壬性格并不像表面一样光鲜,他对意识中认定属于自己的东西非常执着,从一开始推断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出现必定离不开圣教徒后,他就觉得柔壬不会放过他,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他不碰那堆衣服,利尔斯却不再等待,单膝跪在床边想要去解他衬衫的扣子,萧凉一冷冷提示道:“你的都督会不高兴的。”
 
利尔斯的背脊显得更僵硬了,却还是将他的衣服脱下,随即露出病态苍白的少年骨架与肌肤。因为失去了对温度的感知,显得少了生气,却有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美感,好像沉淀了上千年的矿物质,天然的雕琢与经久的色泽无不显示其矜持的诱惑。
 
青年不明显的咽了口水,快速将一套纯白的衬衫披在他身上,手哆嗦着帮他扣上扣子。
 
萧凉一却忽然动作了,他抬手轻轻滑过利尔斯的眉间,也许他只是想抬个手,也许他只是无意的,却无意撩拨了一个看守宝矿的盗贼,使盗贼几欲背叛领导人而监守自盗。
 
他看利尔斯双膝下跪,死死抓着他身下的软被,脸颊通红,似忍耐般喘着气,好奇地问:“不觉得我很臭吗?”
 
“不!”利尔斯不敢与他对视,只能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未着寸缕的小腿与脚背,颤着声音道:“你、你很好闻。”
 
萧凉一了然:“你是圣教徒。”
 
三种截然不同的反应,吸血鬼对他如避蛇蝎,觉得他臭不可闻;普通人没有异样;而圣教徒却非常喜爱他的存在。
 
利尔斯不置可否,他的鼻尖传来若有若无的清香,仿佛是每日清晨去摘取的百合。
 
这样的香味一开始并不存在,他只是觉得那个阴暗墓地里探出头的少年非常可爱,能引起自己淡漠下的柔软。然而陪同一路,香味不知从何产生,同伴都毫无波动,他也只能强压住心悸与疑惑,耳边回响的只有大祭司在临走之前叮嘱的,将救赎带回。
 
圣教徒的救赎只有一种可能,能帮助他们解除禁制获得新生的伴侣。
 
与喝下浓艳液体获得的身体上的满足不一样,暗族是美味的食物,而突然出现的萧凉一,能勾起端庄的圣教徒,不由自主地走进禁林的。
 
因为利尔斯的反应实在不好,萧凉一就干脆自己穿好了衣服,反正又不可能摆脱控制。
 
总不能大声呼救吧,他才是那个外来的不明之物。
 
而且如果阿瑞斯真的是陆相生,他不可能会留自己身在一个危险的环境中,与其无用的挣扎,不如去看看圣教徒想要做什么。
 
见他吃力地将袜子穿好,利尔斯想要帮忙却迟疑了,万幸腿不能用,身体却足够柔软,等除了一张脸以外其他部分都穿得严严实实,对圣教徒来说过分吸引的香味好像才有了一些收敛。
 
利尔斯拿出一条黑色的缎带将他的眼睛遮上,然后抱起他走出了房间。
 
第107章:颠覆咸鱼之路七
 
纯白的圣殿中有一座腰痩的螺纹高台,中心不断有干净的水涌出,溢出的似乎带有凉气的水从边沿流下,浇灌着高台周围随手折落的花朵。
 
柔壬站起来走到高台边,仔细清洗着方才碰到萧凉一的每一寸肌肤,流水打湿了他宽大的白色袖袍。
 
有乖觉的孩子为他递上绢帕,他也不用,只是彬彬有礼地道了谢,然后湿着手臂走回来,围绕着萧凉一的圣教徒集体散开,他指尖垂落的水滴打在萧凉一的鞋上,两人隔得非常近,却没有任何衣物碰触到对方。
 
柔壬问:“怎么发现的?”
 
是问自己怎么发现他是个除了自己以外厌恶所有生物的洁癖狂吗?
 
原剧情中明确表明他非常爱干净,不仅规定每个从外面完成任务回来的人必须以圣水洗净面容与双手,换上干净的衣服才能重新进入教会,甚至他直接管理的圣教徒每日都要以圣水洗浴,教会的建筑风格与选色都要用纯白的颜色。这样极端的追求干净,争取眼睛扫到的每一寸地方都要纤尘不染的人肯定有洁癖无疑,至于他为什么知道他厌恶其他活着的会喘气的东西,则是来源于原剧情中的一个情节。
 
在阿瑞斯叛离教会后不久,世人就知道圣教徒靠吸血鬼的血肉为食,一时间掀起轩然大波,不能相信神圣的教会也是个吃怪物的集中营,于是在数量上占绝对优势的人类对教会划分为两种态度,一是觉得圣教徒非常恶心,是吃怪物的怪物,不是善类,应当移交教会权利,让人类来主宰;二是觉得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反正圣教徒吃吸血鬼又不是吃人,不存在立场问题。
 
当时柔壬的站出成功维护了教会的名声,保住了圣教徒对教会的绝对控制。
 
为什么呀?
 
因为大祭司没有吃过吸血鬼,甚至连一滴血也没有喝过!
 
试想你如何能放弃自己最喜爱最能维持营养的食物?圣教徒通过吸食吸血鬼的血肉能增强能力,延长自己的寿命,他们的血液在圣教徒看来是非常诱人的,代表着生物链上的进化,又美味又好用。
 
而柔壬却从来没有摄取过这一食物,是不是很神奇!
 
他对外所用的借口是生命平等,任何一种生物都没有充足的理由成为别人的盘中餐,他追杀的是无恶不作的魔鬼,如果将食物当做自己除魔的准则,是侮辱了大祭司的荣誉。他无法阻挡同胞所作所为,只能自己坚持原则。
 
多么圣洁的大祭司啊,我们要相信不吃肉的好人!
 
试想别的屠夫都是膀大腰圆吃肉长壮取肉不要钱再顺便卖肉给别人,在一堆喧闹与吆喝中你忽然看到一个穿的干干净净的人,不仅长得好还温言细语,他没有吃过肉却毅然决然地当了屠夫只为了卖肉给别人让别人吃得好长得壮,重点是他给你肉还不收你钱,你感不感动?
 
柔壬被真正赋予了圣光,一手好牌收了民心。
 
可是在萧凉一看来,他不吃吸血鬼只有一个原因,就是他嫌脏。
 
大祭司吃素,他所有的食物全部是自己所种,自己所烹饪,从来不假人手,活得和仙人一样。
 
而暗族是什么存在?他们无乐不享,与人欢、爱是本能,喜欢在极致的性、爱中进食,一身皮肉不知道与多少生物纠缠过,这样的东西,柔壬怎么下得了口?
 
一个连自己最喜爱的菜单都能微笑推开的圣教徒,一个连最爱的食物都嫌不干净的大祭司,加上洁癖这个特点,不难想象他对生物有多少戒备,每一个能移动的物体在他眼里都不怀好意,都是会玷污他本身的存在。
 
这些都是他从原剧情中推测的,自然不能告诉大祭司。萧凉一想了想,对于这个问题给了一个合理的解释:“你和阿瑞斯关系很好,可是那天阿瑞斯带我回来,你连一个拥抱都没有给他,至始至终和他离开一米讲话。虽然你有将我从箱子里面抱出,可是才一个下午,你就换了衣服还洗了澡。这些都不算什么,可是利尔斯将我带进来的时候,他们都围在一起,只有你一个远远离开,将我抱到身边以后,挨得这样近,你宁愿只有一边屁股坐凳上也不愿和我碰在一起,他们都不敢接触到你,看你忍得这么难受,我才说的。”
 
柔壬点头,“你好贴心啊。”
 
圣教徒们听了两人对话以后面面相觑,其中一个浅咖色头发的男孩子问:“大祭司,连玛利亚也不能碰你吗?”
 
萧凉一“咳”了一下,将众人视线集中过来,声明道:“我有名字的,你可以叫我萧凉一,或者叫我一。”
 
再叫我玛利亚我就手撕你了(皿)!
 
柔壬有些烦恼地按了一下太阳穴,默认了男孩子的提问。
 
随后大家都陷入了沉闷中,萧凉一有些莫名其妙,问:“你们大祭司不能碰别人就任他高兴呗,干嘛要强求他改?”
 
巅山冰雪之所以高洁无瑕,就是因为没人会碰到它啊,要是能随便碰,就不能自带圣光了。
 
那个浅咖色的小鬼扯扯手指说:“不行啊,要是大祭司不能碰你,那不就不能生——”
 
他还没有说完,旁边就有人按住了他的肩膀,忽然插话道:“对了,你叫一是吧,很抱歉擅自把你带到圣殿来,本来想邀请你共进晚餐,但是都督说你在休息,我们等到现在,只能带你来圣殿玩了。这么晚你还没有吃东西,饿不饿啊?”
 
话题转得很生硬,萧凉一也没有追究,看圣教徒们很热情地端来了各种精致的小点心,垂涎地望了一圈,发现胃波澜不惊,口水也没有分泌,只能遗憾地耸耸肩道:“你们不知道我是死人吗?死人不吃东西的。”
 
柔壬很温柔,他将点心放在钢琴盖上,还抱来一束百合放在他的怀里说:“尝不到闻不出也没有关系,我看你看见它们也很开心。”
 
萧凉一拨弄了一下柔软的花瓣,花心颤颤,觉得自己被高超地撩了一下,然而他不为所动,毕竟自己是已婚妇男。
 
他看见有圣教徒要将不远处躺了很久的人拖走,连忙唤了一声,问:“他是谁?”
 
圣教徒们表情集体变了,不是变得慌张,而是很微妙,好像默契地集体带了一张面具,有个人说:“只是不值一提的小虫子呀。”
 
利尔斯已经换好衣服走来,他的头发湿漉漉的,虽然是深褐色,但如果他是圣教徒的话,估计是用什么染重了颜色,此刻将骑士团的衣服脱下换上纯白的教徒白袍,有种沉沉的哀伤,仿佛在吟唱安魂的诗人。
 
萧凉一朝他伸手道:“利尔斯,带我去看看那个人。”
 
利尔斯一愣,下意识要过来抱他,柔壬却忽然插手将他抱起,慢慢走过去。
 
萧凉一惊奇:“你不是讨厌接触我吗?”
 
柔壬:“没关系,总要习惯的。”
 
他还没有回味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两人就走到了那个人旁边。萧凉一在高处清楚地看见这个狼狈的吸血鬼不安地皱紧了眉头,好像闻到了什么可怕的味道,明明是在昏迷中额头却暴起了忍耐的青筋,五官硬朗,指甲暴增几厘米,牙齿也边长,一副痛苦的样子。
 
好家伙,又是一张熟面孔。
 
桶桶在他脑子里面“咦”了一下,问:【这不是那个倒霉的将军松镜严吗?】
 
两辈子都被妹妹与手下卖了的人,虽然五官稍有调整,变得更加立体,但因为他本来就是异族人,眉高鼻挺,稍加改变,并不像东方人。
 
萧凉一有种自己又要捡到奇怪线索的直觉了。
 
他问:“这不是你们的死对头吗?为什么会带到这里面来了。”
 
柔壬看吸血鬼的眼神并不像其他同伴一样,仿佛看着有趣的玩具或者美味的食物。他眼中情绪淡淡,仿佛脚边躺着的只是没有生命的死物,只要不碰触到自己,就无所谓。
 
“这个问题你得问问其他人。”
 
准备拖走吸血鬼的圣教徒长相可爱,笑起来嘴角有小酒窝,他善解人意地接过话道:“你好,小玛利亚,我叫牧亚。这个家伙已经被抽干能力咯哦,我要把它拖去处决掉。”
 
萧凉一没有问他们如何抽取吸血鬼的能力,因为这个时候痛苦的吸血鬼忽然睁开了眼睛,他双眼血红,明显开始兽化了。
 
这张与松镜严非常相似的脸看着高高在上的萧凉一,不断挣扎后退,看样子是想离他远一点。
 
有这么臭么。
 
圣教徒和吸血鬼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对比明显,他自认不是人见人爱的存在,可第一次被人嫌弃到如此地步,心里面,心里面,难免会……生出一点想要报复的念头。
 
他转过头问:“既然他没用了,可不可以送给我?”
 
柔壬本来全心全意克制着将全身洗一遍的欲望,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怀里抱着的人传来了无法言说的香味,不知道是方才抱过的百合渲染上衣物还是什么,他紧张的抑制慢慢放松,甚至有些不自知的迷醉。
 
这样的感觉自出生以来第一次,他无比纵容地问:“不害怕吗?”
 
萧凉一:“我没有血可以让他吸。”
 
柔壬微笑:“那好吧。”
 
短暂的交流结束,大祭司似乎克服了与人隔绝的毛病,在阿瑞斯回来之前,亲自将他送了回去,没过多久,一个无比结实细密的铁笼被送到了他的住处,黑布被掀开后,里面关着奄奄一息的吸血鬼,他看萧凉一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头无比恶臭的魔鬼。
 
萧凉一安慰他:“别紧张嘛,我好歹是你的救命恩人哦,有一个双赢的交易,你要不要试一下?”
 
第108章:颠覆咸鱼之路八
 
长得像松将军的吸血鬼明显不是贵族,而且大概是被圣教徒用作食物很久了,他在极端痛苦下连原形都无法化成,空有一副结实的骨架,形销骨立蜷曲在铁笼中。
 
柔壬敢把他送给自己当玩具摆弄,必然是坚信这个废弃的食物已经完全无害了。
 
可是如果这个家伙真的和松镜严有什么关联,按照那个大将军的性子,选择活下来,绝对无法忍受屈辱,势必要报仇的。
 
萧凉一无法站立,从沙发上跌落下来,坐在地上,微笑着抓住铁笼的边缘道:“怎么样啊,有没有心动,想不想摆脱这种困境给与仇人狠狠一击?”
 
吸血鬼一动不动,他似乎有着常人无法想象的毅力,明明对于暗族来说无法忍耐的恶臭,他却仿佛丧失嗅觉,久而久之,给人一种他已经麻木的感觉,眼中只有怀疑警惕,没有狼狈躲避。
 
看他不为所动,萧凉一也不着急,反而转移了话题:“我听说吸血鬼狩猎如果盯上落单的食物,这个可怜的人类通常不会再有机会活下来。但是他们似乎有个不成体统的规矩,若是群体狩猎,狩猎的对象也是团体的话,会引起他们逗弄猎物的欲望——”
 
他边说边观察此人的表情,果然当他说到规矩两个字的时候,吸血鬼的身体变得非常僵硬,视线也变得很晦涩,良久才道:“……你想要什么?”
 
这一幕落入眼帘,他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据说吸血鬼不能繁衍,但是他们可以对人类进行初拥使其转化为同类,这种别样的方式也能壮大自己的族群。
 
但是这也是一群相当挑剔的生物,符合自己的审美并且甘心让他们贡献血液的人类少之又少,因此为了避免过于挑剔而绝种,他们之间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就是在狩猎群体时,会留下唯一的“幸存者”对其进行初拥,比如一个村庄,一个娱乐的地下城,一个疯狂的宴会,或者是一个家庭。
 
但是无论狩猎的群体基数有多么庞大或者稀少,“幸存者”只能有一个。
 
这是为了保证被初拥的新生吸血鬼至少是一个团体中最优秀的,就算被转化了种族也不会太埋汰。
 
加上被初拥的“幸存者”是无法反抗自己的“父亲”或者“母亲”的——来自于血液等级的藐视和绝对控制,好比在能力与武力上都有不小差别的上司与下属,这样看来,这条规矩还是很适用于这个种族的。
 
时刻要警惕着同伴仇恨的袭击以至于不得不变得强大起来,又能保证贵族对反叛者有处决的权利。
 
这个被捉来的吸血鬼身上,还有没被泯灭的人性,仇恨与渴望在他血红的双眼中凝聚成一抹深色,是不会臣服在血液与屈辱之下的人性,他一定是“幸存者”!
 
想要对吸血鬼报仇的“幸存者”,加上被圣教徒当做食物任取任求的悲惨经历,同时对两个种族怀有恨意的非人类,想想真是个绝好的身份,若是收为己用,无论自己在这个世界对上圣教徒或者暗族,都有一个绝对同盟,想想,真是棒呆了。
 
完全将这个男人当成了自己的护身符,萧凉一的态度简直和蔼可亲,他友好地问:“首先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镜。”
 
似乎是不愿意说出真名呢,萧凉一也不逼迫,“能跟我说说你的故事吗?”
 
镜沉默了很久,少年坐在黑色的地毯上,眼中无波无浪,明明看起来如此稚嫩,却好像一个古老的枯井,有种将秘密交于他也不会被发现的安心感。
 
镜仿佛被蛊惑了,慢慢将心中深埋的往事诉说。
 
此事追溯到四十年前,镜的父母都是普通人,还给他生了一个容易脸红的妹妹,兄妹两相差十岁,因为一家人都很心软,刚开始只是捡到了门口一个两月大的弃婴,决定收养这个孩子,随着捡到的孩子越来越多,后来就发展到成为一个城镇中被尊敬的孤儿院,无论是小猫小狗,还是没有父母的孩子,只要被镜的父母发现了,就会带回去悉心照顾,还请了城中几个老人来一起照顾。
 
他们所居住的地方很闭塞,虽然也从偶然路过的行人那里知道了吸血鬼的存在,不过一直很安宁,镜与自己的妹妹、以及镜的父母最初捡回的那个小男孩是最亲密的三人组合,他们常常在城镇附近探险,直到妹妹救了一个阴柔的男人。
 
那个男人自称“兽”,浑身是血,无法动弹,看见十来岁的三个小孩子也充满警惕,好在妹妹天真可爱,打动了这个男人的心房,兽允许他们对自己进行治疗,不过他说自己被仇人追赶,要求三人对他的存在保守秘密。
 
兽似乎经历很多,知道这个小城镇闻所未闻的趣事,妹妹对他越发着迷,逐渐透露了自己的身世,告诉兽他们家维持着一所孤儿院,里面的孩子都非常好,大家相处很愉快,并不存在兽所说的互相竞争。
 
镜虽然觉得不合适,但是也没有阻止自己的妹妹,他没有强烈的防备心,自然没有看见这个兽在听说了他们家有“很多孩子”后露出了垂涎的目光。
 
然后城镇中出现了第一个被害者,就是与兄妹两青梅竹马长大的小男孩,他的脖子被折断了,大动脉处有狰狞的两个孔,似乎是被什么穷凶极恶的野兽袭击,手中死死握着镜送给他的生日礼物,背后用血写了一个扭曲的单词——逃!
 
镜第一反应就是怀疑了兽,然而妹妹在无意间得知到他告密父母后,偷偷溜走告诉了兽,果不其然,这个迷雾重重的男人消失了,带着一条人命的嫌疑,从藏身的森林里彻底蒸发。
 
镜虽然非常不安,然而好友的死注定成为了一个不解之谜,他试图劝解父母搬家,可是他们无法抛弃整个孤儿院的孩子,此事只能搁浅。
 
风平浪静三月后,在一个月亮都被乌云遮挡的夜晚,兽回来了,不过他不是一个人,许多长相或美艳或精致的人踩着夜色拜访了城镇,他们微笑着带来了丰厚的礼物——死亡。
 
这群异族将城镇人都赶到了广场,在连续将三个成年人吸干展示绝对的力量后,他们宣布要玩一个有趣的游戏:投票。
 
只有能获得最多票数的人才能活下来。
 
镜站在父母身边咬着牙颤抖,父亲死死抓住他的肩膀才能避免他送命,母亲抱着小妹,兽就在这个时候走到他的身边,微笑说,要证明给他看,人类活下来就是为了竞争,只有踏着别人的尸体才能往高处走去,才能活下来。
 
是呀,如果真有这么一个游戏,所有人都会写上自己的姓名,争取唯一活下来的机会。
 
投票开始了,每个人沉默地将自己写好的名字投入黑色的箱子,中途有试图反抗的人,都会被长着獠牙的怪物当场分食。
 
他们是沉默的羔羊,只能一个指令一个行动,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被迫跪服。
 
兽亲自来唱票,他满脸嘲讽地将结果念出,一开始的确出现了很多人名,但是逐渐的,只有唯一一个名字被频繁念出,使得兽的脸色越来越差,手中不同的字迹,却是同一个人名。
 
投票有127人,镜的名字,有三十九票。
 
他们孤儿院的孩子,有三十七人,父母摸着他的头,对他说,镜,你要好好活下去。
 
孤儿院的孩子,最小的,还含着手指头,轻声细语对他说,镜哥哥,你要好好活下去。
 
他的亲妹妹被一名吸血鬼抓去时还在疯狂叫喊,怨恨父母为什么不选她,镜的母亲看着一只恶魔如同展开盛宴般咬下她的脖子,流着眼泪说,孩子,你引来的恶魔,必须亲手将他们送回地狱。
 
一个晚上,安宁的城镇蒙上血雾,悲鸣似乎在耳边回荡,永不停息。
 
他无力地跪在熟悉之人的尸首旁,宁愿自己就这样死去,不要轮回,不要清醒,活下来的人注定要承受难以算计的苦楚与折磨。
 
他浑浑噩噩,连兽走过来,张开嘴似乎想要做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模糊记得本来要给他初拥的兽被一个女人换下,那个女人对他说:尽情仇恨吧,就算改变形态,你的血液依旧卑微低下,只有挣扎,才说不定能成为浴光而生的存在。
 
这个女人成为了他的“母亲”,后来他才知道,她深爱一个人类,被同类杀死,于是身为吸血鬼贵族却仇恨同类,给他灌输了不少东西,最后因为刺杀大贵族失败被反杀,他也因为同罪而被放逐,落到圣教徒手里。
 
萧凉一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这个男人一生不可谓不悲催。
 
他说得断断续续,甚至很多地方被省略,然而其中的背叛、掠杀、毁灭却足以勾起旁人的恻隐之心。
 
“你想要复仇吗?”
 
镜慢慢抬起头,红色的眼睛如侵染一百二十七人血液的玻璃珠,他一字一句:“只要能毁灭我的仇人,我愿意向你奉献我的灵魂。”
 
萧凉一将手伸进铁笼,拍拍他的鼻子,瞬间那些不堪忍受的臭味尽数消失,镜血红色的眼睛也慢慢转黑,如同被朝阳撕裂的乌云,开始变得平静美好起来。
 
“人生而异变为魔,死而异变为鬼,我虽然是个不能行走的僵尸,却也是魔鬼不分,不稀罕你的灵魂,无恶不作的事我不干,你不用这么害怕。”
 
他让桶桶收掉了他的嗅觉,僵尸的触碰能让低阶的魔物平静下来,镜的眼睛越来越亮,仿佛在看神明一般,下意识抓住了他的手。
 
萧凉一:“呃……你不要这样看着我。”
 
桶桶:【攻略了大祭司又来吸血鬼,你这个世界是想要开后宫吗?】
 
萧凉一略囧:【你别开玩笑了。】
 
桶桶:【不是开玩笑,不信你看看大门口?】
 
萧凉一下意识转向门口,就见一身黑衣的阿瑞斯肃风般站在那里,不知杵了多久,盯着镜抓着他的手,眼里闪过比夜色更浓郁的暗色。
 
第109章:颠覆咸鱼之路九
 
阿瑞斯虽然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是周身明显凝聚着一股怒气,连跟在后头姗姗来迟的布拉达也察觉到主人心情很差,夹着黑尾巴重新退回去了。
 
萧凉一立刻将手抽回,乖巧地说:“你回来啦。”
 
男人大步跨来将他抱起,第一句话果然是责问,不过和萧凉一想象的完全不一样,他低声呵斥:“为什么不穿鞋?山上夜凉。”
 
萧凉一乖乖地任由他把自己抱上沙发,看对方找来袜子与鞋子单膝跪地为自己穿上后,才傻乎乎地说:“……其实没关系的,反正我也不会生病。”
 
都是死人了,如果还能生病就要笑死人了。
 
阿瑞斯置若未闻,又从兜里掏出一个软乎乎的东西,毛茸茸的,蜷成一个球,全身是卡布奇诺色,在男人的手掌心里睡得香甜。
 
竟然是一只肥胖的仓鼠!
 
萧凉一目瞪口呆,难得结巴地问:“给、给我的?”
 
“嗯”阿瑞斯没有察觉到小僵尸曾经被偷偷带离过,他只想到少年行动不便,在房间里面呆着难免无聊,“出任务的时候看到的,你要是不喜欢放生了就行。”
 
开玩笑,这种家养的仓鼠放生了就是个“死”字!
 
“喜欢的”他连忙接手过来,感受手里那一坨暖呼呼的小东西眉开眼笑,真是心大,换了一个又一个的环境还睡得死沉死沉的,一点鼠类的机灵样子都没有,“它取名字了吗?”
 
阿瑞斯摇头。
 
“那就叫宰相好了!”吃得好睡得香长得胖,挺着大肚子一副官样。
 
桶桶看着他得了礼物高兴的样子,居然生出了一丝酸啾啾的心情,【我吃得多你叫我饭桶,它吃得多就叫宰相,果然够偏心。】
 
萧凉一连忙辩解道:【怎么会呢,你叫g啊,是统治天下的统,怎么会是饭桶的桶呢?你可是宰相的主人!】
 
系统也不拆穿他,不过好歹被抚慰了一些,于是再次提醒他:【我的事不提,你还没有跟他说那个吸血鬼的事情。】
 
萧凉一眨眨眼睛,毫无紧张,显然在这段缓冲时间有了主意。
 
他看向阿瑞斯问:“谢谢你的礼物,不过,你不生气我把他带到你的房间吗?”
 
阿瑞斯沉默了。
 
他的父亲和母亲都是被吸血鬼所害,每看到仇人恨不得除之而欲快,看到萧凉一领了这么一个东西回来,不雷霆怒火已经稀奇,哪里会这么心平气和地给他穿袜子穿裤子,原因无非只有一个,他在有意暴露一条信息——他不是真正的阿瑞斯。
 
萧凉一心有所悟,他之前就觉得阿瑞斯给他的感觉非常像陆相生,不过多次试探对方都没有反应,大概是不能直接说,于是意有所指地问:“你的黄宝石藏在哪里了?”
 
这么多个世界眼睛颜色都没有变,为什么这个世界就变成了黑色?
 
阿瑞斯脱下了黑色的手套,握着他的小腿,仿佛是一个真正的骑士,萧凉一却看见他的左手无名指上有一颗镶着黄色宝石的戒指,色泽如同蜜酱,闪烁着温柔的光。
 
他后背一凉,连忙抓住那只手喝问道:“还有一颗呢?!”
 
阿瑞斯眼中有无法言说的深情一闪而过,快得就算近在咫尺的萧凉一也以为是错觉,男人哑着嗓子道:“在你那里。”
 
在我这?!
 
萧凉一下意识摸遍全身也没有,还傻傻地去掀仓鼠的小眼皮,桶桶实在看不过去了,隐瞒的事情不过几天就暴露,它也不好继续遮遮掩掩,于是弱弱地说:【你别找了,他把另外一只眼睛交给我了,在你的仓库里放着。】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居然不告诉我!】
 
他急急忙忙调出光屏,果然在仓库中看到一枚与男人戴着的一模一样的黄色戒指,萧凉一小心翼翼取出,心中很是哭笑不得。
 
哪有人会不经过别人同意擅自交出这么宝贵的东西,那可是陆相生的眼睛化的,要是自己不小心取出来弄丢了怎么办?
 
这两个家伙瞒得他好苦!
 
【说!为什么要帮着他骗我!】萧凉一恨不得将桶桶从脑子里面揪出来狠狠扯它的长耳朵!
 
桶桶变乖了,自知理亏,说话音调也软了两三度:【……没有骗你啦,他只是让我不要说,怕你担心。】
 
【什么时候交给你的?我记得这个世界你还没有化成实体过。】
 
桶桶如果化成实体,肯定两只长耳朵耷拉下来,小翅膀也跟着不安地煽动,然而它现在只是一团意识:【并、并不是这个世界给的……】
 
萧凉一危险地眯起眼,敢情这两个家伙在来之前就串通好了。
 
阿瑞斯,也就是陆相生,知道他在和自己的系统交流,也没有打扰,而是起身拿来一条毯子给他搭在身上,然后亲自去给爱人倒牛奶,在经过镜的身边时,投下冷冷一眼。
 
镜看到两人亲昵的交流,垂下了眼帘。
 
萧凉一猜测,陆相生在之前的世界中,只要自己认出了他,就能不被世界判定ooc,能恢复成原本的身份自由行动,而这个世界却明显不行。
 
为什么他有这么多的顾忌?
 
一个答案浮现在心中。
 
【他所扮演的阿瑞斯,是不是这个世界的重生者?】
 
只有成为重生者,才必须严格按照重生者的性格与想法行事,不能承认自己除了重生者以外还有其他身份,所以萧凉一就算之前认出了他,百般试探这个男人也装作不知道。虽然不知道如果ooc会受到怎样的惩罚,但是连陆相生也不敢轻易尝试,说明后果的苛刻。
 
桶桶回答:【按照这个设定,应该就是你猜测的那样。上个世界因为他得到了所有的力量,使得他可以重新动用一些能力,他猜到在下一个世界中自己可能会受到很多限制,不方便透露身份,于是就将眼睛化作戒指,一只交给我,以保证能作为与你相认的信物。】
 
萧凉一不解:【那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告诉我?】
 
桶桶呵呵一下,心道:因为他享受在每个世界中能被你找到的快、感。
 
这种类似于躲猫猫最后是被心爱的“鬼”捉住的幼稚心理,受到了桶桶这只单身狗的唾弃,它才不屑于将这种事情说出口,于是只能敷衍道:【谁知道呢,我只是个ai,他比我强,我只能听命于他。】
 
ai说的不在乎,语气却有一股委屈。
 
它的等级比陆相生低太多,对方若是没有受到不知名原因的压制,一个威压就能让自己从中枢消失,偏偏自己看上的宿主喜欢这个人,连劝他劈腿自己都于心不忍。
 
萧凉一沉默了一下,还是咬牙切齿,他忽然打断了桶桶忽如其来的伤春悲秋,恶狠狠地说:【下次他要是再这么指使你,你就跟我说,我去教训他!】
 
这个人控制欲太强了,桶桶是他的,自己的东西,只能自己欺负!
 
萧凉一就是个大偏心,自己的东西就是自己的,没有共享一说。
 
哪怕陆相生是他的爱人,也不能对他的东西颖指气使,他将对方视作平等的爱人,就算对方瞒着自己很多事情,他也没有想过插手与逼问,靠自己一步一步探索事实。
 
同理,自己的东西,自己的事情,若是对方伸手要,开口问,他会无所隐藏,知无不言,却绝对不允许这样偷偷摸摸的!
 
桶桶这一刻觉得自己被维护了,好像裹在软绵绵的布丁中,心情也随之晃动,它以为自己是没有感情的,却在萧凉一的护短下,生出了感动与害羞。
 
它不会撒娇,又急着想要表现自己的小激动,于是“嘭”地一声实体化,变成了一只又白又肥带着一对小翅膀的天使兔,落在萧凉一的肩膀上,然后拱拱拱蹭到宿主的脸颊旁。
 
萧凉一愣了一下,没想到它会忽然现身,转头去看镜的反应。
 
而那只瘦得脱水的吸血鬼明明看见了一只生物忽然出现,却别过了脸,刚正的脸上摆出“我不知道”的表情。
 
萧凉一松口气,见陆相生端着一个陶瓷杯过来,将宰相与桶桶丢到旁边玩,开口说:“刚才还没有来得及跟你说说镜的事情。”
 
阿瑞斯的身份是仇恨吸血鬼的,若是没有任何理由将镜留在身边,对爱人扮演的角色就是一个非常大的ooc。
 
但好在镜在变为吸血鬼之前遭遇与阿瑞斯非常相似,都是身边所有的人被虐杀,唯一不同的是,阿瑞斯还在母亲的肚子里,他没有亲眼看着一切惨剧的发生。
 
镜比他更为悲惨,不仅亲眼目睹了一切,还被迫初拥,成为了自己最恨的生物。
 
陆相生听完似有一些触动,收敛了防备与强压的恨意,但还是摇摇头道:“即使他再怎么可怜,他毕竟是吸血鬼,残害了不知道多少人的性命,与黑暗同罪。”
 
“这样啊”萧凉一失望地低下头,爱人是在提醒自己这不能完全成为阿瑞斯接受镜的理由,还是会判定为ooc。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不说话也不行动的镜却忽然开口了,他抓着铁笼,手脚上禁锢的铁链哗哗作响,他吃力地说:“我、没、有!”
 
见萧凉一看向他,他没有回避,眼睛中一片坦然,他继续说:“我、没、有、杀、人!”
 
因为没有血液的滋润,之前说了很多话的镜此时再开口,身带上如同撒了沙子。
 
他断断续续解释,对他进行初拥的那位吸血鬼贵族因为他长得很像自己被害死的爱人,所以对这个后代一直非常宽容,镜宁愿痛苦死去也不愿意喝下人血,所以他的“母亲”就将自己的血液喂给他,供他生存。
 
他数十年活下来,都是靠这位女性的血液,而之所以会被圣教徒捕获,也是因为这名女贵族前段时间被反杀,他失去了食物的来源,因为不肯吸食人血所以变得脆弱,才让圣教徒有了可趁之机。
 
萧凉一与陆相生对视一眼,很好,找到不ooc的理由了。
 
没有尝过一滴人血的,反而捕杀吸血鬼的,只能算另一种对人类无害的生物了。
 
第110章:颠覆咸鱼之路十
 
镜被允许留下来,作为对抗暗族的一分势力,最重要的是,萧凉一有了一个绝对听话老实的代步工具。
 
布拉达虽然也能坐,但是这个大家伙目空一切,允许他坐在自己身上就不错了,不能指望黒狮子会乖乖听他的指令到处走动。
 
因为镜不喝人血,光靠动物的血液维持生命的话,就像一个人天天喝粥,能活下来,却不能提供足够的营养。
 
萧凉一为了他首次动用了系统的权限,因为通过了好几个世界,经验值相当高,能利用的资源非常可观,商城的页面能刷到几百页,乱七八糟的商品和功能密密麻麻,从来没有被使用过,每个图标上面都有绿油油且闪光的“new”字样,仿佛在花枝招展地展示自己。
 
他翻了翻食谱,居然真的找到了吸血鬼的菜单,介绍上面善解人意地说这是根据高科技合成的人血,安全无污染,且所花费的经验值少得可怜,萧凉一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买断。
 
他取出一份,唤来镜,这个明明有高大骨架的男人瘦得脱行,摇摇晃晃走过来的样子让人觉得他下一秒就要散架了,即使如此,他被放出铁笼后还勤勤恳恳换上了仆人的服装,身前系着一个围兜,在认认真真地打扫卫生。
 
萧凉一看得牙疼,觉得阿瑞斯像一个可恶的地主,只因为那个男人说,不收留白吃白喝的废物,所以可怜巴巴的镜拎起了抹布,充当代步工具的同时还要当仆役。
 
镜问:“主人,有什么事吗?”
 
“都说了你不要叫我主人,我们是互惠互利”看他不为所动的样子萧凉一叹了一口气,对方可能认为自己能压抑住他吸血鬼的本性就和签订了契约的主人一样,于是将血袋递过去,说:“给你,你看看能不能喝。”
 
这个系统提供的血袋可是全角度密封加去味的,任凭吸血鬼鼻子再怎么灵也抵不过高科技,镜迟疑地接过,“可是我早上已经进过食了。”
 
他所谓的进食就是动物的血,萧凉一挑眉,“你打开试试。”
 
镜顺从地将血袋撕开,只是这么短短的一秒,他的神色大变,眼睛又有变成血红的趋势,飞快地将血袋扔到远处,然后自己钻回铁笼瑟瑟发抖,还顺手带上了铁笼的门,仿佛碰到了什么致命的生化武器。
 
不过即使扔掉了血袋,血的味道还是铺天盖地地弥漫了整个屋子,萧凉一没想到他是这个反应,哭笑不得道:“你躲什么,快出来。”
 
“我、我不能喝人血的……我不想。”
 
萧凉一只好又取出一包,跟他解释:“难道我刚承诺和你合作,下一秒就出尔反尔吗?你放心,这不是人血,不会违背你的原则。”
 
镜明显不信,“可……这和人血的味道,是一样的啊。”
 
“你再闻闻?”
 
镜抱着头,耸耸鼻子:“……好像比人血更好闻一点?”
 
人类吃各种食物,享受各种欢乐,血液掺杂着不知道多少复杂的成分,这种纯人工制造的人血没有那么复杂,只是血细胞与血小板组成的血浆,更类似于吸血鬼喜爱的“处子”之血。
 
出于三分信任七分本性,镜最终被诱哄出了笼子,一步步走向萧凉一,在对方鼓励的视线中,重新打开了一分新鲜的血袋。
 
他的喉咙吞咽了一下并不存在的口水,小心地将血袋中粘稠的液体倒入嘴里,仿佛干涸的土地中终于有嫩芽破土而出,在镜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他控制不住地发出了满足的呼噜声,直到萧凉一给他喝了三十包,他才恢复神智,迷蒙间浮现一点愉悦。
 
吸毒害人啊!
 
这副宛如磕了药的样子让萧凉一咋舌,不过镜喝了血以后面颊变得充盈,他的肤色很深,原本像失去光泽又起了霉的暗色骨架,居然生生撑起两倍体格,整个人充满了力量,宽松的衣物被支起来,简直是现场版的死而复活。
 
萧凉一问:“怎么样?”
 
镜恢复神智,看着自己的双手,舒展着五根指头,最后紧紧握拳,双眼坚定,看着萧凉一的眼神恨不得趴在他的脚跟,这是饥饿的流浪犬对恩人的无限感激与忠诚,不过他不善言辞,只能木愣愣地说出一句“很好,谢谢”。
 
“不用这么客气啦,既然有了力气,你带我出去逛逛吧。”
 
桶桶有将整个教会的地图交给他,但是他还是想要亲眼去看看,整天蒙在屋中,他觉得自己都要发霉了。
 
自从知道了陆相生成为重生者,不能无所顾忌地交流后,两人每次对话就跟地下党对暗号一样,好不容易拐弯抹角给他透露自己被利尔斯抓去了传说中的圣殿,陆相生就眉头一皱,禁止他出门了。
 
无非是因为他现在遇上什么情况跑都跑不了,如今有了镜,终于有机会出去浪一浪啦。
 
镜听话得将他抱起来,桶桶见他出去,也抖抖毛飞到他怀里坐好,全然不管刚才还亲亲蜜蜜挨着它的宰相。
 
把宰相和布拉达丢在家里,陆相生被柔壬叫走,他要出去打探一下情况。
 
身边带着一只吸血鬼,肯定不能在圣教徒的地盘上晃来晃去,毕竟大部分骑士团的人都是受过吸血鬼迫害才加入的,他总不能见人就说他家这只没有害过人没有喝过人血吧。
 
他知道这个世界有三Boss,一是教会中的大祭司柔壬,现在还在偷偷摸摸的没有浮出来,是人们心目中活着的大天使;二是被后期被教会迫害后觉醒那一丝微弱吸血鬼血脉的阿瑞斯,现在还是好好的骑士团团长;还有一位就是吸血鬼中的大贵族,站在暗族势力顶端的究极老蝙蝠,后期混战中这个老贵族没有出现过,全程背后操控,在吸血鬼落败后带着一帮残兵败将离开,不知躲到了哪里,号称是贵族中的领导者,纯血中的劳斯莱斯。
 
这只老蝙蝠活了不知道多少年,被贵族称为老师,会教导未成年的小贵族,在之前狭路相逢遇到的红发小鬼祷歌,按照年龄来算应该还在这名老师的教导下。
 
萧凉一想过,陆相生成为了重生者,那他们就不得不继续通关这个世界,并且和以往不一样,他必须要让陆相生取得胜利,因为他不能确定,如果陆相生失败后,会不会接替原主承担后果,无论是陆相生被抹去意识重新投胎,还是被中枢乘机除去,哪一种可能都不是他们能接受的。
 
虽然不能确定为什么爱人会取代原主重生,但是他们一致猜测,这是中枢在朝他们下手了,夺回了力量的陆相生太强大,一定让中枢产生了危机感,因此将他变成了重生者,借萧凉一的手除去。
 
原剧情中阿瑞斯之所以失败,就是败在了这个大贵族手中。
 
他想要掌握暗族的力量去对抗圣教徒,虽然他本身能力强大,也收获了很多吸血鬼为一股新势力崛起,但是投靠阿瑞斯的吸血鬼大部分都是人类转变而来的,并不像纯血一样有天生的强大实力,两相比较,老蝙蝠还是选择了贵族这一边儿放弃了阿瑞斯,并且向圣教徒透露了阿瑞斯的行踪,使得他被围剿,被柔壬亲手所杀。
 
至于为什么在危机关头新势力的吸血鬼和旧势力的贵族们不齐心协力?这就好比乡野出生的平民当了官要想往上爬,就一定会触犯已有的关系网,威胁其他诸侯的地位,人都是小气的,吸血鬼也不例外,他们不会为了所谓的团结而互相接纳。
 
萧凉一不确定自己有这样好的运气,一出门就能遇见影响阿瑞斯最终结局的Boss,但是在系统的分析下,镜抱着他在一个酒馆撞见了“熟人”。
 
红头发的小贵族好像铁了心要学坏,上次的经验还没有吸取教训,这次又偷偷摸摸溜出来,有穿着火辣的女人正在他身边极力推荐着一杯火焰色的烈酒,并不停赞美这杯酒与他的发色多么相称。
 
祷歌似乎被说动了,犹犹豫豫地想要尝一尝。
 
“里面加了东西。”镜皱皱眉头,对萧凉一说。
 
因为他的出现对吸血鬼的刺激实在太大,未免打草惊蛇,桶桶就帮他屏蔽了气味。萧凉一好整以暇地看着祷歌将那一杯鸡尾酒喝下,问:【你知道里面加了什么吗?】
 
桶桶:【烈性的春、药。】
 
看来是一只从来没有开过荤的小贵族,虽然鼻子很灵,但是没有接触过这种药物,也分辨不出来。
 
他查看了一下酒馆的情况,发现角落里面有几个男人紧紧盯着祷歌,见他喝下了,双眼都迸发出一股饥渴氵壬、邪的绿光,看来女人只是一个诱饵。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把跟在身边的“保镖们”甩掉的,萧凉一确定上次那三个成年贵族没有在附近,问桶桶:【你说我要是救了他,他会不会把我当做恩人然后找个机会就见着他的“老师”了?】
 
桶桶有些狐疑:【不会……吧,毕竟纯血都是很凉薄的,而且Boss有这么好接触的话,中枢给陆相生下套的世界也未免太好通关了。】
 
萧凉一:【可是我觉得这个小孩怪好骗的。】
 
他看祷歌已经喝下了那一杯鸡尾酒,漂亮的眼睛迅速漾出水花,连坐也坐不稳了。角落的几个男人立刻站起来向他走过去,被作为诱饵的女人默契地接过其中一人递来的银币后也乖巧地退下,眼见着他们就要向小鬼下手了,桶桶很吃惊地问:【你还不去救他吗?】
 
【当然要救啦,不过现在冲过去很容易产生误会的。】
 
桶桶:【什么误会?】
 
萧凉一不说话,指示镜带着他跟上那一群不怀好意的男人,见他们把小鬼往树林里面带,才让镜将自己藏在一颗大树后,让他前去帮忙。
 
不速之客的出现自然让原本以为要得手的几人愤怒不已,不过区区几个人类自然不是吃饱了喝足了的吸血鬼对手,很快被撂倒,镜在一片哀嚎声中将祷歌抱过来。
 
红发少年难耐地撕扯着自己的衣物,同类的怀抱让他稍稍安心。
 
那几个吃了熊胆的人试图对他的亵渎让他异常愤怒却又后怕,在迷迷糊糊间想着要将这些人全部残忍地弄死,无意间睁开眼又看到一张笑眯眯的脸,他抓回一咪咪的理智喝问:“你又是谁?”
 
萧凉一掐掐他发红发烫的脸,这只像是被煮熟的小猫色厉内燃,僵尸冰冷的体温让他感到无比舒适,不由自主地蹭了一下。
 
就在这个时候,小贵族姗姗来迟的同伴们终于从天而降,与上次一模一样的开场,锋利的冰锥砸在萧凉一的周围,银发的睦塔落在不远处,一字一句警告道:“你最好放开他。”
 
青年好像还有点喘,眼中有庆幸一闪而过。
 
萧凉一挑眉,忽然回答了桶桶之前的问题:【看吧,现在才是最佳时刻。救得太早,没有见证人还容易被误会成一伙的,救得迟了也会被怨恨,这样的时机,才是刚刚好。】
 
第111章:颠覆咸鱼之路十一
 
镜表现出对吸血鬼极大的厌恶,自从照萧凉一的吩咐救下祷歌后,他的脸一直很沉,现在出现了一个对他们有进攻意识的贵族,立刻借此将抱着的小贵族丢到他脚边,转身对敌。
 
被扔到地上的祷歌脸色潮红,宛如开得一朵娇嫩的红色花朵,萧凉一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这冷血生物竟然发烫了,不知道被下了多重的药。
 
大概是僵尸的温度舒缓了药性带来的焦躁,小贵族“嘤咛”一声,渐渐神志不清的状态下主动靠近了萧凉一,在他没有知觉的腿上蹭来蹭去。
 
少年,你是在惹火啊。
 
行为诱人,长相高分。然而这种下意识的举动是掀不起巨浪的,毕竟他现在的两条腿就像两根木桩,没有任何感觉。
 
让桶桶去兑换一瓶解药,报价竟然非常高,要十万经验值!
 
萧凉一:【这是什么设定,一次性解药几乎能花掉我通关一个世界攒下的经验值?】
 
桶桶将解药一栏的光屏调出来给他看:【并不是所有药物都这样,我发现只有和贞、操有关的药物特别贵。】
 
他看过去,顿时就被气乐了。
 
高级催、情、剂或者烈性药物价格比创口贴的还低,与之相对的解药就是一笔巨额,这是什么意思?鼓励他和别人羞羞吗?!
 
萧凉一想了一下,觉得为了救一个关键人物花这么多不太值得,虽然他之前没有用这些道具,但是你要是穷惯了,无意中发现自己有一笔巨款后,哪怕巨款再多,也不会乱花的,于是对自家系统说:【你帮我兑两瓶风油精和芥末酱出来。】
 
桶桶迅速花了四点经验值买下他需要的东西,萧凉一将红发少年翻了个身,先用风油精在对方眼皮上划过,然后迅速扯出对方的舌头将芥末酱挤进去,想想觉得可能不够,又将一瓶风油精倒进了祷歌嘴里。
 
桶桶简直目瞪口呆,觉得自己光是看的舌头都已经麻木了:【……这样不太好吧?】
 
萧凉一松开手让对方收回舌头,为了避免吐出来还捂紧了他的嘴,回道:【有什么不好的,又不是人,吃了也不会拉肚子,而且小孩自己要大晚上跑出监视人监视范围内,应该长点教训。】
 
桶桶第一次觉得温柔的宿主简直丧心病狂,为了省钱什么手段都做得出来!
 
睦塔只看到他迅速往祷歌嘴里塞了什么绿油油的一堆东西,惊疑不定:“你给他吃了什么?”
 
萧凉一微笑:“别紧张,你看当着你的面我还会害他不成吗?他中了别人下的药,我是在帮他。”
 
说完下一秒就见祷歌猛地睁开眼,漂亮的眼珠整个凸起,好像人生在极致高、潮中被送上了西天,眼泪狂飙而出。
 
萧凉一确定他咽下去了才松手,红发小贵族立刻爬起来跪在一边撕心裂肺地狂吐,一边吐还一边哭,恨不得将自己的胃给吐出来!
 
睦塔瞬移到他身边,无比着急地问:“你怎么了?你可别出事!你要是死了你哥会把我的收藏都切碎的!”
 
祷歌颤着一只手抓住银发贵族的白袖子,“水……水……给我水!”
 
睦塔皱眉:“你怎么说傻话呢?我们不喝水啊!”
 
见求救无门,祷歌凶相毕露,既然没有水,就喝血也一样!
 
他猛地扑向罪魁祸首,萧凉一不能动,也不慌张,打了个响指,瞬间铺天盖地的味道袭来,三只吸血鬼近在咫尺地受到了鲱鱼罐头的冲击,瞬间膝盖一软,齐齐跪在他面前。
 
桶桶可懂事啦,几乎是萧凉一心中念头一闪,就默契地解开了嗅觉的封印,祷歌半路改变姿势,此刻跪在地上,眼皮又辣,嘴里又痛,鼻子还受到非人的摧残,哪里还有刚才中了药的妩媚样子,恨不得躲到钢铁做的棺材里面死去。
 
见对方无力偷袭了,萧凉一才重新将僵尸的味道隔绝,语重心长地对一大一小两贵族说:“看吧,我就说是解药嘛,很管用对不对?你看他马上就生龙活虎了。”
 
睦塔上次还隔得比较远,一条巷子的距离这味道都不能忍,别说现在就几米,觉得从来只想着吃喝嫖、赌的大脑现在更是一团浆糊,恨不能重新做人,哪里分辨得出同伴是不是生龙活虎,只是见祷歌又恢复了行动力,于是点点头。
 
祷歌现在是没有花花月月的想法了,他只觉得一股辣味贯穿了自己的所有食道,一股臭味统治了自己所有神经,萧凉一问他的“知不知道自己错啦?”“怎么能对救命恩人恩将仇报?”“以后还乖不乖乖听话啦?”的诸如此类的问题都只能迷迷糊糊跟着点点头或摇摇头。
 
萧凉一对这么老实的反应很满意,于是丢给他一包血袋让他抱着慢慢喝了。
 
而经历地狱后尝到的人工血简直是无上美味,好比一个人空着肚子爬到山顶此时来一桌火锅,祷歌几乎泪流满面地啜饮,原先的不满一扫而空,看他的眼神又惧又敬。
 
暗族的Boss做梦也不会想到,费劲脑汁也不能板正的叛逆崽子就这样被人轻而易举地收服了。
 
桶桶全程观看一场精彩的调、教,赞叹道:【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宿主。】
 
警戒心这样强的吸血鬼被轻而易举攻陷了,不仅仅是因为宿主救了小贵族,毕竟吸血鬼就是个喜欢下套的族群——无论是装作受伤博取人类的同情,在对方低下、身子为自己疗伤时一口咬住对方展露的脖颈;还是用精致的容貌将猎物引诱到偏僻得地方再下嘴。
 
种种行为都表示他们不相信人类,自己就是习惯使诈的庄家了,哪怕宿主的帮忙出自真心,他们这种眼睛长在头顶的生物也不会感激,反而要各个角度怀疑一遍。
 
但是宿主并没有和颜悦色,反而用非常人的手段去表示自己并没有讨好对方的意愿,一开始就把自己高高摆放,更加骄傲的姿态让吸血鬼另眼相看(?),然后在对方有攻击的意图下展现实力(??),最后再语重心长地教导一番,给点甜头,极度反差下的糖就显得格外甜。
 
真是,明明之前还在为怎么接近吸血鬼而苦恼呢。
 
桶桶发现自己越来越爱宿主了,颜好智优还调皮,简直完美!
 
祷歌慢慢喝完血袋,贵族的优雅让他保持了理智不要像个饿鬼一样去舔袋子,嘴里还留着可怕的味道,他只能用湿漉漉的眼睛渴望地看着萧凉一。
 
萧凉一:“还想要喝呀?”
 
祷歌刚想点头,终于恢复神智的银发青年就提起他的后衣领,怒道:“你看看你就跟个流浪儿一样要什么饭?贵族的脸都被你丢干净了!”
 
祷歌刚被驯服的叛逆的刺瞬间竖起,他千方百计地甩掉监视人就是因为受不了毫无隐私的保护制度,而作为监视人之一的睦塔也在他的黑名单上,他手舞足蹈地叫道:“关你什么事?你们几个一天到晚连我吃什么都要干涉,是不是闲得有病?”
 
“如果不这么做的话,你看看你今天遇到了什么?!”
 
今天的事绝对是祷歌的一大败笔,然而救他的人又不是银发贵族,因此反驳起来理直气壮:“那你这个监视人也是失职了!”
 
睦塔将拳头捏得咯吱响,似乎在忍着怒气不去将小鬼暴揍一顿。
 
萧凉一善解人意地递上两开封的血袋,诱人的香气晃到了鼻尖,两只吸血鬼下意识看向他。
 
萧凉一:“别生气,喝两袋血消消火。”
 
祷歌连忙接过,见睦塔似有犹豫,说:“他不要我要!”
 
睦塔劈手夺过:“不给你!”
 
他立马尝了一口,味蕾上传来的甘醇让他确信没有任何问题,于是就收敛了敌意心安理得喝下。
 
萧凉一扶额,觉得这一大一小都需要一个连的监视人来照顾。
 
镜慢慢地走到他身边,问:“我们要回去吗?”
 
祷歌的耳朵竖起:“回去?你要走了吗?”
 
萧凉一点点头,祷歌似乎有些失望,“那好吧,有机会我去找你玩,还可以把你引荐给我的老师,他对你很感兴趣。”
 
萧凉一若有所思:“你们知道我?”
 
祷歌:“知道啊,教会带回的东方僵尸嘛。”
 
他仔细观察着少年的每一个表情,心里面有了些猜测,问道:“我住在教会,你好像不把我当做敌人?”
 
祷歌继续没心没肺:“你以为圣教徒有多么正直啊,还不是靠我们——”
 
“够了!”睦塔打断他的话,将喝完的血袋扔到一边,因为吃人的嘴软,他对萧凉一的态度和缓了很多:“今天很谢谢你帮了祷歌,我们知道你还没有成为教会一员,不过要是你有意愿,我很乐意成为你进入暗族的推荐人,毕竟我们都属于黑夜。至于其他你有想问的事情,就等你确定好属于哪一边再说吧。”
 
他再次抓起祷歌,不过这次没有放手,直接拖着抓狂的小猫走了。
 
镜一脸不解,“他是什么意思?”
 
“唔,看来教会和暗族的关系不仅仅是敌对这么简单呢”萧凉一分析,“你当初说被圣教徒所抓的时候我就有些怀疑了,估计这两拨家伙明面上水火不容,暗地里还有友好协议呢。”
 
镜问:“什么协议?”
 
萧凉一:“有可能每次人类被团灭教会人员的救援姗姗来迟这一点就能说明,圣教徒并非一心除害,他们之间的关系好比互相寄生,教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吸血鬼某些大规模捕食,而暗族为圣教徒提供食物,将不要的吸血鬼提供给圣教徒,他们互惠互利,剪去身边不要的势力。”
 
圣教徒可以以此防止骑士团的壮大,这也能说明为什么阿瑞斯的父亲会被城灭而没有及时得到救援;而像镜这一类没有归顺意愿又是潜在祸害的转化吸血鬼会被抓捕,这是一笔互惠互利的买卖,并且见不得人。
 
知道这一点,很多事情就能迎刃而解了,比如他和陆相生头痛的如何让阿瑞斯颠覆命运这个问题,在不ooc的情况下,他可以既不选择暗族也不选择教会,而是挑动第三方势力来消灭这两股势力。
 
人杀魔,从来都是正道。
 
第112章:颠覆咸鱼之路十二
 
阿瑞斯完成巡逻回到家,推开门看到萧凉一开着床头灯,坐在床上写写画画的样子,明显愣了一下。
 
对方头也不抬,“你回来啦。”
 
“嗯”阿瑞斯将外套脱下挂在衣钩上,走到床边坐下,“怎么还不睡?”
 
“没办法,这个身体到了晚上反而睡不着”萧凉一说完继续写计划表,隔了一会抬头,刚好看到男人沉沉的视线,里面有无限怀念,似乎在追忆什么。他停下笔问:“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对方并不正面回答,将装在眼里面的复杂情感收好,视线转向他带着的戒指,盯着那一抹凝冻的黄翡翠半晌才忽然说:“今天巡逻发生了一件事情,你想听吗?”
 
话题转得无比生硬。可是萧凉一从来善解人意,含蓄地点点头:“你说。”
 
“这件事还没有确定,是下午路过钟楼的时候听钟塔老人说的,他说距教会向西三百公里有一个小城镇,他的侄子就住在这个镇子里,靠理发为生。一个月前他的侄子来拜访他,跟老人说了一件奇怪的事情,大概内容是最近生意很萧条,以前经常定时来店里理发的老主顾都忽然不来了,他打听过后才知道,这些不来的老主顾全部都消失了,而且据这些主顾的家人说,他们都是半夜忽然出门,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像是要跟谁赴约一样。”
 
既然是打扮过了,想必就是为了去见谁或者要去比较重要的场合,但是去了没有再回来这一点的确比较奇怪。萧凉一问:“如果是人口失踪的话,的确归你们骑士团负责,这件事过了多久?如果很严重的话,你怎么会今天才知道?”
 
“守塔人说,他的侄子一个月前就提交了调查申请,但是教会一直没有回复,而就在上个星期,他的侄子就终止了和他的通信,老头很担心,但是因为年纪大了还有工作,不能直接去那个镇子,今天正好碰见我巡逻,于是就抱怨了一番。”
 
“最奇怪的是,我回来以后去查了申请,发现此事被划分在正在处理那一边,已经有教会人员去了这个镇子调查,问题是……”
 
萧凉一接过话:“按照你的性格,肯定会找这个接手人询问一番,看来这个问题是出在了调查人员身上。”
 
阿瑞斯点点头,“一个月前去了两名骑士团的人,但是两个人都没有回来。一个星期前又去了两名圣教徒,两名圣教徒也没有回来。”
 
萧凉一问:“这四个人一封回信也没有吗?”
 
阿瑞斯摇摇头。
 
所以这个小镇是吃人吗?去了都回不来。
 
莫名其妙想到上个世界的年镇同样发生了小孩走失的事情,萧凉一觉得这又是一个在向他招手的支线剧情,并且觉得可以利用一下。
 
从猜测吸血鬼贵族和圣教徒可能有秘密的交易时,他就在想这可能是唯一能让陆相生获得重生胜利的机会。
 
毕竟真正的阿瑞斯前世很惨,出生就父母被双杀,勤勤恳恳当了骑士团都督以后又被教会视为会威胁其权益的存在,并使计诬陷他,将他逐出了教会。觉醒了吸血鬼血统以后想要率领低等的吸血鬼崛起却又被老贵族放弃,最终被圣教徒剿灭,连渣渣都不剩。
 
没有得到应有的一切就算了,连手刃杀害双亲的贵族都没有做到,所以陆相生替他重活一世,应该怎么判定重生成功其实是个大问题。
 
假如设立两个最简单的条件,一是报仇雪恨,二是成为这个世界的统治者。前一个还好说,后一个以什么名义颠覆现有的权利网?
 
忽然打出旗帜说要反教会?在如今这个人人对教会怀有崇拜尊敬的情况下,这么做无疑会被当做邪魔,众人怕是会恨不得群起而灭之。
 
但是如果教会不像人们想象的那样干净呢?如果它真的勾结贵族定期将人类作为吸血鬼的食物这件事情暴露呢?
 
大恩之下是大恨,得知真相的人类会激发出更加仇恨的火焰,教会将会变成空中高阁,失去最广泛的支持,注定有一天会因为根基不稳而坍塌。
 
只是这个想法虽然好,但是却没有证据。不说贵族与圣教徒合作愉快,每次进行捕杀的人类群体都是团灭,连一个活口也没有,而就算有活口,也变成了吸血鬼,这些低等的吸血鬼也是不知情的,就算日后之情了,吸血鬼说出来的话,有人信吗?
 
想要将教会光鲜的皮撕开,人类不行,骑士团不行,只能让教会的小伙伴来帮忙。只要让贵族与圣教徒的关系破裂,使贵族们出于某种原因与教会反目,这样就会狗咬狗,阿瑞斯才有机会拨开两股势力崭露头角。
 
至于怎么挑拨,最简单的方法就是使劲往贵族头上泼脏水,使他们每次与教会约好的团体进食都被打断,这样总会让这群疑心的家伙怀疑是不是交易中出现了内鬼,到时候再略施一技,让他们将怀疑的目光放到教会身上就行。
 
等两败俱伤,阿瑞斯再率领人类与低等的吸血鬼一起揭竿而起,将原本呼风唤雨的两股势力打个落花流水,新势力的统治时代就会来临。
 
萧凉一想了老半天的计划被这个忽如其来的支线剧情给激活了,如果不是说了就会让陆相生ooc,他恨不得抱着对方的脸亲上两口。
 
阿瑞斯看他亮晶晶的眼睛,以为他对案子有兴趣,就说:“明天我亲自去调查,你要去吗?”
 
“去去去!你赶紧洗完澡早点睡,我们明天早点走!”
 
萧凉一说完就亲自动手去帮他解团服的纽扣,从最下面一颗解到最上面一颗,最后一颗深色的金属扣子正好卡在喉结下方,当他冰凉的手指划过那一片敏、感地带时,阿瑞斯瞬间抓住了他的手。
 
他茫然抬头,男人坐在床边比他高出一截,由下往上看只是一片沉沉的视线压来,里面掩藏了一些被激起生、理反应后努力压抑的兴、奋。
 
阿瑞斯哑着嗓子说:“……今天早上是你帮我穿的。”
 
给穿又给脱,这是老婆才能干的事情。
 
很明显对方被刺激到了,萧凉一低头看了一眼对方侧坐的地方,床头灯被挡住了,但还是能明显看到有什么在明显被支撑起来,雄赳赳地展现它的存在感。
 
萧凉一立马抓了一个枕头丢给阿瑞斯抱着,挡住那个地方以后诚恳地看着他说:“来,跟着我吸气、呼气、吸气、呼气,放松!”
 
不能做啊,做了就ooc了!冷漠的、一心复仇的骑士团大都督,怎么可能对一个小僵尸下手,更何况邪教是禁止男人和男人啪啪啪的!
 
“……”
 
被大枕头砸了的阿瑞斯深深看了一眼眼神诚恳却面颊飞起两团红晕的人,将枕头放回原位,自己默默站起来去冲冷水澡了。
 
究竟是怕ooc还是回忆起当初被大肉木奉支配的恐惧,看破,不说破。
 
……
 
第二天,睡了一夜沙发的都督如约将萧凉一带去了事件发生地,随行的除了镜和利尔斯,还有一个穿着雪白便服,将铂金色长发编起的始终笑眯眯的美丽大祭司。
 
……瞬间觉得支线任务变困难的萧凉一抽抽嘴角,情真意切地嘲讽道:“我都不知道教会这么缺人手了,一个小任务都要大祭司出马。”
 
柔壬想要抱抱他,但是被阿瑞斯毫不留情地躲过,扑了空也不生气,回答道:“没关系,大家都很能干,我不在一段时间也没有关系,而且我很久没有休假了,这次很想和小一一起出去玩。”
 
不不不我不是出去玩的我是去给你找事做的!
 
他还想着要将这次发生的事情扣一屎盆子在贵族头上,毕竟吸血鬼的存在就是人类会消失的理由之一,无论小镇人口消失与吸血鬼有没有关,对外结果就说是圣教徒查出来的,这样敌方就算不带着屎盆子来找背黑锅的算账,至少也会在怀疑的小本本上记上一笔。
 
可是柔壬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阿瑞斯单臂抱他毫不吃力,见萧凉一盯着上司的时间过久,于是用另一只手将他的脸掰过来,见那双黑黝黝的瞳孔中只有自己的倒影,才满意地对其他人说:“出发。”
 
真是个霸道的家伙。
 
他有点胡思乱想,从来不会想到陆相生的温吞性子会暗藏着这么多对他偏执的性格,真是甜蜜的负担。
 
口袋里面有什么动了动,卡布奇诺色的一坨钻出,宰相顺着衣服爬到胸前,被萧凉一抓在手里,哼哼唧唧。
 
“明明才吃过东西”这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和它肥硕的身躯不成正比,萧凉一还是从另一边兜里抓了一些吃的给它。
 
桶桶问:【你怎么还把它带出来了?】
 
萧凉一:【也不知道会出去几天,镜也不放心留在教会,就一起带出来好了。】
 
桶桶:【哦,不过你不觉得身后冷飕飕的吗?】
 
它这么一提醒萧凉一才觉得有什么在盯着他,不过因为被阿瑞斯抱在怀里,这种视线被挡去了一部分。他问:【谁在用这么热情似火的视线灼烧我呢?】
 
桶桶:【你等等,我给你截张图。】
 
不一会光屏弹出,萧凉一看它发的图片,差点没倒吸一口凉气。
 
利尔斯走得闷闷不乐,全程盯着自己的脚;镜因为身份特殊,所以不知道躲在哪个地方偷偷跟着他们。
 
只有刚才还春风满面的大祭司依旧勾着嘴角,却没有一丝温暖笑意,眼中闪烁着凛冽却含蓄的杀意,仿佛带着微笑面具的刽子手,下一秒就会索取目标的性命。
 
桶桶:【这表情就一瞬间,现在看你们又圣父满满了。】
 
它见宿主久久不说话,连忙安慰道:【这个人是变态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将你当做自己的东西,又被阿瑞斯碰了,这种洁癖狂肯定受不了,你放心,我帮你盯着他。】
 
萧凉一依旧不说话,他看着这张截图,心里蔓延出一种匪夷所思的荒唐感。
 
明明记忆的库存再三保证没有,他却觉得,自己好像在什么地方看到过这张脸?!
 
第113章:颠覆咸鱼之路十三
 
他们四人牵了三匹马从清晨出发,赶在中午之前来到了守塔老人说的小镇,意料之外是个非常漂亮的地方,道路旁栽满了鲜花,每家每户的窗台或者小店门口也放着几盆应季的花卉,多以粉色和红色为主,洋溢着一种艳丽至颓废的浪漫。
 
萧凉一乖顺地由阿瑞斯将他从马背上抱下,他的鼻子虽然闻不到花香,却觉得这里天气沉沉,头上是挥不去的乌云,眼下是连绵的花路,有股说不出的粘腻感。
 
利尔斯将马牵走,大概是去委托某户人家帮忙照看。柔壬跟上来,问向阿瑞斯:“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阿瑞斯摇摇头:“不太好,如果非要说什么,大概是少了圣洁。”
 
圣洁,这么抽象的概念,也只有从小到大在教会长大的人有资格说出来了。
 
萧凉一不置可否,他打探这条不是非常宽阔的街,正好看到一个行动迟缓的老太太拿着笔在门口的提示板上写着什么,穿着灰红色的裙子,裙摆长到脚踝,露出一双黑色的女士软皮鞋,非常瘦,弓着背,裙子颜色不是很亮丽却因此显得有些端庄,她上了年纪动作不灵活,却仿佛一朵似要枯萎的红色玫瑰,眉目间有盛放过的优雅骄傲。
 
他开口道:“去问问吧,问问守塔人侄子的店铺在哪里,我们得先找到这个关键人物。”
 
柔壬作为大祭司,交际能力逆天,自然由他出马。
 
他拍了拍骑马时稍稍弄皱的白色长裤,从兜里掏出一枚蓝色胸针将脖下松松系着的礼巾给固定住,才微笑着走到这家小店,对着老太太道:“美丽的夫人,您栽种的鲜花让我眼前一亮,忍不住冒昧打扰,只想请教一些小小的种花技巧。”
 
老太太也不回答他,右手慢腾腾地在门口的告示板上写“明日庆典,洗照半价”,原来这里是一家相馆。
 
可是门口挤满了熙熙攘攘的鲜花,每一盆都被精心照顾得枝叶舒展,春色婷婷,仿佛随手就能谈个好价钱的样子。
 
大祭司也不尴尬,他将额前落下的一缕碎发别在耳后,轻言细语地问:“是我失礼了,不知道夫人能不能为我照一张相呢?”
 
长期从事与相片相关工作的人,都有异于常人的挑剔目光,对美好的事物格外宽容。
 
老太太终于抬起了头,她架着小圆框的老花镜,仔细打量着这个不停推向自己的男人。
 
大祭司无疑是美丽的,铂金色的长发蜿蜒出柔顺的长辫,脸庞线条柔和眉眼精致让他看上去完全无害,从小在教堂生活以及身居高位又带着高人一等的圣洁,会使心虚之人感到畏惧,这样的人很适合高高放在神台上接受众人的敬仰。
 
偏偏他现在是这样一幅虔诚姿态。
 
纡尊降贵得足以让平凡人受宠若惊。
 
萧凉一觉得他为了问个事情卖弄美色有点可耻,谁知道玫瑰太太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慢吞吞地收了笔,抽了一只百合递给柔壬说:“你的眼睛已经死啦,还不如这朵花有灵气。”
 
他发誓他有那么一秒看到大祭司在人前要撑不住优雅的愤怒。
 
不过柔壬调节情绪的能力也很高超,被拐弯抹角地嘲讽了一句还能继续死缠烂打,这种人就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执着劲儿。
 
萧凉一和阿瑞斯也不嫌无聊,利尔斯放好了马又默默跟上大队伍,看着自己的正牌主子在纠缠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
 
萧凉一问:“他一直都这样吗?”
 
利尔斯斟酌了一下他的问题,回答道:“因为前任大祭司教导我们要有绝对的自信,在困难面前绝不屈服,这是圣教徒的准则。”
 
还给主子美化了一下。
 
萧凉一觉得这种准则要不得,就像圣教徒无法完成交、配繁衍后代,却想尽办法要跟老天作对一样,柔壬的父母完美地继承了圣教徒的这一点,宁愿死也要创造出奇迹,所以生下了更加偏执的柔壬。
 
就这样大祭司和长了刺的玫瑰太太侃了十多分钟,从一开始的问路到给不给照相最后彻底偏成了你说我眼睛不好看你具体点说明一下我不生气但是你一定要给我一个说法。
 
年纪大了的玫瑰也是有刺的,萧凉一盘算着老太太要发火的时候,她忽然转过了头,小小的镜片上映着他小小的倒影。
 
老太太愣了一下,随即和蔼可亲地问:“小朋友,要照相吗?”
 
拿着百合每一个姿势都能入镜头的柔壬:“……”
 
萧凉一甜甜地笑:“夫人,可是我没钱。”
 
阿瑞斯默默地掏出了钱袋,老太太打开了门邀请他们进入店里,热情地说:“不用钱,我免费给你照,好久没有看到眼神这么温柔的孩子了……现在的年轻人啊,不可一世,觉得自己比谁都好看比谁都漂亮,眼睛里却藏着一只烂苹果。”
 
觉得自己的膝盖被刺了一刀的大祭司眼睁睁看着阿瑞斯抱着小僵尸进店,万分没有想通自己怎么眼里就藏着两颗烂苹果了,难道死人的眼睛能比自己亮?
 
利尔斯跟在最后面,见他想的专注就马上提醒道:“大人,门有点——”
 
“嘭!”
 
大概是从来没有逛过街边小店的大祭司没有想到店门会修得这么矮,猝不及防被撞到了额头,他捂着受伤的地方眼角泛红,利尔斯只能讪讪地补完来不及说完的话:“……低,您没事吧?”
 
其实不痛,就是有点丢人。
 
柔壬被再三落了面子,略微弯腰进去后就找个椅子坐着不说话了。
 
阿瑞斯抱着萧凉一进来的时候有低头,即使如此,萧凉一还是万分贴心地用手给他搭了一个小阳棚,避免他撞到,老太太因此万分赞叹,大祭司也听到了,可他没有人为他做小阳棚,也更郁闷了。
 
利尔斯垂着头站在一边,看都督为黑发的僵尸整理衣物,手指成梳为他抚发,心里面似乎搁着一块大石头,堵住了所有血脉的汇入,一瞬间有些窒息。
 
但是他知道自己是没有资格的,无论是都督,还是大祭司,他只有跟在后面的份。
 
“很好,孩子,你的头要往左边偏一点,对对对,这样我就能看到你长长的睫毛了。”
 
萧凉一跟着老太太的指令微微调整着姿势,这时的相机还会爆发出比较强烈的白光,他趁着间隙开口问道:“夫人,我还不知道您的名字。”
 
老太太将头从黑布中抬出,笑道:“真是太失礼了,忘记自我介绍,我叫玫拉。”
 
“玫拉夫人,我的名字很绕口,你可以叫我小一。”
 
“小伊……”她默默念了一下这个字,眼中好像有泪光,“我的孩子也叫作伊。”
 
萧凉一:“……如果我无意中让您想到一些不愉快的事情,请夫人原谅我。”
 
玫拉摇头:“不,与其说是不愉快的事,不如说是不愿意回想。小一,你不要叫我夫人了,叫我玫拉吧,你们是有什么问题想要问我吗?”
 
萧凉一感激她的善解人意,说:“是的,我们是南边镇子过来的,那里有一个守钟楼的老人,他叫拉狄。拉狄的侄子贝里住在这个镇子里,但很久没有给拉狄联系了,老人很担心,我们就替他来看看。”
 
玫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你们是说那个理发的贝里吗?长得高高瘦瘦的,总是在腰间挂着一个皮夹子。”
 
“我想就是他。”
 
玫拉皱着眉头重新戴上了小镜片,她从高架上取下一本相册,红色的封面上写着黑色的“郁金香小镇”,当翻到某一页时她停下,递给萧凉一看:“他就是贝里,是我们这里唯一的理发师,不过我们小镇很多手艺都是家里传下来的,贝里的父亲和爷爷都是理发师,所以他也成为了理发师。”
 
那张照片上是很多年轻小伙子的合影,玫拉指着的一个人非常突兀,因为他很高,即使站在最后一排也让人一眼就看到他,贝里很高也很瘦,虽然是理发师却发型却非常简单,半长发没有遮住眼睛,笑得非常开心。
 
玫拉忽然说:“虽然不知道那个拉狄是谁,为什么要你去找贝里,不过我要告诉你们的是,贝里早就死了,在二十年前。”
 
萧凉一怀疑是自己听错了,但不远处漫不经心的柔壬忽然端正了坐姿,显然也被这句话所含有的信息量给惊到,四个人的反应都颇为吃惊,他忽然觉得搁在大腿上的这本相册有些发烫。
 
老太太走过来,将那张合影抽出,背后有一串数字,果然是二十多年前的照片,她道:“贝里与我的女儿同龄,如果他还活着,现在都四十多岁了,他的大伯或者叔叔应该与我差不多大,怎么有力气去爬钟楼呢?”
 
萧凉一迅速与阿瑞斯交换了一个视线,对方皱着眉头说:“老头不会高于五十岁。”
 
五十岁以上的老人,大多开始骨质疏松,腿脚不便。钟楼却很高,旋转向上的楼梯年轻上爬上去都会喘气,更不用说上了年纪的老人如何坚持每天最少三次的攀爬,清晨、正午和黄昏之前都要上去确定大钟的正常运转,还要定期打扫钟塔的卫生。
 
如果贝里真的如照片一样现在才二十出头,那拉狄是有可能不超过五十岁的。
 
但如果像玫拉所说,这张照片是二十多年前的,拉狄绝对是个不良于行的老人了。
 
谁在说谎?
 
第114章:颠覆咸鱼之路十四
 
离开玫拉的相馆,他们朝曾经的理发店走去。
 
据老太太所说,贝里是理发店的最后一位继承人,自他死后,贝里的父亲也因为伤心不已,没过多久病逝,如今他们的家依旧空着。
 
位置非常好找,顺着郁金香道路一直走到底会发现尽头是t字路口,而在交叉中心就是一栋独立的小楼,分为上下两层,下面应该就是理发店,门口还歪歪扭扭地挂着一个牌子,上面画了各种发型,看得出来过了很久,笔迹已经非常淡了。
 
门口熙熙攘攘放了许多花盆,里面都种上了米分色的郁金香,一个中年人正提着水壶在浇花。
 
这回换上了利尔斯前去打招呼。
 
“您好,请问这里是贝里的理发店吗?”
 
老头显然被吓了一跳,水壶都掉在了地上,转过头看见四人后松了一口气,有些气呼呼地说:“怎么能在别人背后忽然开口说话?”
 
他脸发红,呈现出一种非常干硬的状态,尤其是鼻梁和眼下部分,仿佛是被热水泼过又像是离火太近了不小心烤干了皮肤,看起来皱巴巴的,板起脸来训人的时候非常可怕。
 
利尔斯后退一步,道了歉:“吓着您不好意思,我们照别人所说来到这里,请问是贝里的理发店吗?”
 
他已经非常客气了,而且比起他们,这个老头转身的一瞬间才真是吓人。
 
老头哼哼:“没错,就是我那早死的邻居的店。你们找来要干什么?老贝里和小贝里都死了!”
 
他指了一下旁边,“这是我家。”
 
看得出来,是一家面包店,有非常诱人的香气传来,还有两三只小猫在门口晃悠,显然也被这味道勾得心痒。
 
利尔斯:“是这样的,我们受到委托来看看贝里先生怎么样了——”
 
“怎么样?死了!”老头用你在“逗我呢”的视线看向他们,“谁来委托你们看死人?鬼吗?”
 
他的态度真是太差了,利尔斯每说一句都会被大声地辩驳回来,甚至在听到他们的请求后,用看贼一样的眼神在看他们。
 
利尔斯实在招架不住了,可怜巴巴地回头看另外三人,柔壬咳了一下,接替他的工作走上前去。
 
“主爱世人,愿甘霖经常浇灌您疲惫的心。”
 
他的右手放在胸前,微微弯腰行了一个祭司礼。令人惊叹的是,这个老头马上慌乱地放下了水壶,双手交叉回了一个更大的教徒礼,道:“您虔诚的教徒在寻找甘霖的路上从不觉疲惫。”
 
这样交换了简单的对话后,老头才激动地抬起脸:“原来是一位祭司大人,刚才多有得罪,还希望主不会觉得我冒犯了他的弟子。”
 
这个世界,如果真的没有神,柔壬是完全可以取代这个位置的,不过他没有说明自己的身份,只默认了老头以为的,他只是一位普通的祭司大人。
 
柔壬说:“怀有警惕之心并不是一件坏事。不过能向您请教一些问题吗?”
 
“我一定知无不言。”
 
柔壬微笑,“您不用紧张,我们受到了奇怪的委托来看理发店的贝里,但是到了这里才知道这个人已经死了,刚才看到您在给他们门口的郁金香浇水,看来您和贝里一家的关系不错,能和我们说说他的事情吗?”
 
老头叹了一口气,说:“实不相瞒,我的名字叫做纳得,是理发店的邻居,为小镇做最新鲜的面包。这个小镇的手艺代代相传,我的父亲也是面包师傅,我们两家做了几十年的邻居,老贝里是我的好朋友,我将小贝里当做自己的孩子对待,没想到他们会早早就去世了。”
 
纳得从围兜里掏出一串钥匙,一个金色的圆圈上面套着数把金色的,他熟练地分辨出一把在众人看来是一样的,插在理发店门的锁眼上,随着破旧的风铃叮当响将门拉开,映入眼帘的是简单的理发室,墙上挂着镜子,桌上有许多摆放整齐的理发工具,看得出来呗经常打扫,屋子非常干净。
 
他示意人们进去,说:“如您所见,他们死去之后钥匙由我保管,等待老贝里的哥哥回来取,然后这栋房子就会变成亲戚的所有物,然而我等了十多年,都没有等到。”
 
利尔斯忽然问:“这么说小贝里的确有一位伯父存在?”
 
纳得点头:“老贝里的哥哥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走了,他比我们大了十岁,估计就算想回来,他那个年纪也迈不动步子了。”
 
老头随手将灯与窗子打开,因为临近黄昏,这个背阳的小屋子看起来有些安静过头,加上屋主都相继死去,更蒙上了一股说不出的寂寞阴森,每一把外露的刀具剪子都在灯光下泛着银白。
 
纳得指了指楼梯,他们跟着上去,老头继续说:“如果你们想要知道他们两父子的事情,关键的东西都在二楼,小贝里的日记本还好好地放在桌子里呢。”
 
木质的楼梯踩上去嘎吱嘎吱响,阿瑞斯忽然停了一下脚步,引来了萧凉一的注意。
 
不过幸好他们两就是走在最后的,也没有妨碍到别人的道路,萧凉一问:“怎么了?”
 
阿瑞斯贴着他耳朵小声道:“楼梯声音不对。”
 
这个楼梯并不是攀爬式手梯也不是悬空式踏梯,而是一面是扶手一面靠着墙上去,下面全部是实心的,老头在最上面问:“怎么了?”
 
萧凉一定定神开口道:“没事,我的东西掉了,捡了马上上来。”
 
于是阿瑞斯抱着他走到最下面,弯腰假装捡了东西后重新上楼,在抬腿之前对他说:“你注意听。”
 
他走得不快不慢,却足以让萧凉一听清。
 
大概一到五阶的时候,木梯声音还是比较沉闷,也很稳,可是越过之后咯吱声就大了起来。差别不是很大,但是只要留心发现了,就会觉得很奇怪。
 
萧凉一揽着他的脖子问:“你的意思是,下面有东西?”
 
阿瑞斯稳稳地抱着他上去,“我也不知道。”
 
但是能统一的是,如果真的有东西,现在还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
 
上到二楼,柔壬与利尔斯正在翻看一本羊皮本子,纳得就站在一边问:“小朋友,东西找到了吗?”
 
萧凉一点点头,手指摊开,一团卡布奇诺色的仓鼠难得没有睡大觉,而是配合得在他的手心转来转去,一副好动的样子,“它总是趁我不注意溜走。”
 
“真是可爱的家伙”纳得从兜里掏出用白布包着的小饼干,问宰相:“要吃吗?”
 
宰相嗅了嗅,往后一倒,半坐着婉拒了。
 
真是稀奇,这个从来不嫌食物多的也有拒绝香喷喷饼干的一天?
 
萧凉一摸摸它硬硬的腮帮子笑道:“大概不是它不想要,而是吃的太多了。”
 
纳得只好收回了手。
 
阿瑞斯走到另外两人身边,“发现了什么?”
 
柔壬:“是一本思、春期的日记本,上面满满都是对女孩的爱意。”
 
“伊丽丝?”
 
“当然。”
 
萧凉一接过,发现小贝里的日记本中的确大篇幅描写了自己和伊丽丝的日常,他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看了看上面的日期落款,忽然说:“这应该不是唯一的一本。”
 
柔壬摸摸他的头,“你和我想的一样,日记记到了最后一页,长期有写日记习惯的人不可能会忽然终止,应该还有其他的日记本。”
 
他们用询问的视线看向纳得,老头果然点头说:“是的,如果你们打探过小贝里的事情就应该知道,他是为了查找爱人伊丽丝被谋杀的证据而死,据说他有一本写满了自己推理的日记,不过被当时的案件负责人拿走了。”
 
“冒昧问一下,那个负责人现在在哪里?”
 
纳得:“负责人叫孟德尔,已经失踪很久了,包括那本日记,也不见了。”
 
失踪。
 
萧凉一心想,终于指向了他们来镇子的目的,由此看来,无论是拉狄说的小镇人失踪案件还是派来调查的圣教徒与骑士团,他们的失踪很有可能都与贝里之死有关。
 
利尔斯问道:“纳得先生,您知道大约在前段时间,曾经有教会人员来过这个镇子的事情吗?”
 
纳得站在扶梯边,回忆道:“的确有穿着华丽的人来过,还有年轻人来我店里买了面包,不过听说没几天他们就主动离开了。”
 
离开?怎么可能,哪有恪守规则的教会人员擅离职守数月不归?
 
他们忽然觉得自己半天时间掌握了很多线索,可脑袋里仍旧是一团乱麻,这些信息量虽多却没有一条表示是明确的主线,萧凉一叹口气,问:“看来今天要在小镇上借住一晚了,您知道这附近有什么好的投宿地点吗?”
 
纳得告诉了他们一家旅馆,在离开之前,萧凉一让阿瑞斯带他仔细看了一遍小贝里的卧室,发现了一件更加奇怪的事情。
 
相馆女儿男朋友的房间,居然连一张照片也没有?
 
第115章:颠覆咸鱼之路十五
 
纳得带他们去的宾馆是这个镇子中最好的投宿地方,三层洋式楼,一侧爬满了蔓藤植物,走进去还有主人亲自调制的熏香,味道不重,却无处不在。
 
三十来岁的女主人将头发松松挽起,用手编的围巾披在肩头,笑称他们是今年人数最多的一批客人。
 
“想要住什么样的房间呢?二楼是集体宿舍,几乎每个房间能住下七个人,非常便宜;三楼左边是单人间,右边是双人间,价格会依次高一些。”
 
阿瑞斯毫不犹豫:“一个双人间,两个单人间。”
 
柔壬阻止了老板娘取钥匙的举动,“还是不要分开比较好吧?再说了,一个双人间,谁和谁一起住?”
 
萧凉一:“诶,你想和利尔斯一起住吗?这样我们开两个双人间不就好啦。”
 
大祭司眉毛挑高,似笑非笑:“谁说我要和利尔斯一起住?”
 
他有点茫然了,“……所以阿瑞斯要求的没有错啊,你和利尔斯分开,我和阿瑞斯一起睡。”
 
“一、起、睡?”柔壬猛地看向自己的骑士团都督,语气里都是不可思议,“你已经出手了?不是说好——”
 
“说好什么?”萧凉一见他说话说到一半,有些好奇,“我腿脚不便啊,离不了人。不过如果你们都不愿意的话,我们一起开个七人间也行,只要将其他三个床位也买下就可以了。”
 
柔壬没有纠结很迅速就同意了这个方案,他从来没有在外面投宿过,自然无法区别集体宿舍、单人间和双人间的区别,只觉得不让两个人住在一起就行。
 
阿瑞斯不高兴地收紧了抱着他的胳膊,萧凉一拍拍他,小声说:“其实七人间比较好吧,因为还有镜啊,等晚上的时候总不能让他睡在大街吧。”
 
竟然还要住进第五个人,都督的脸色越发不好看了。
 
女主人捂着嘴笑笑,将七把钥匙全部递上,“我的记性不太好,为了避免不小心将剩下的钥匙给了其他客人,你们就一起收着吧,离开的时候再还给我就好。”
 
她叫艾玛,带他们去了二楼房间并叮嘱了一些要注意的事项后,就下楼去为他们泡茶了。
 
萧凉一打量了一下房间,格局不算糟糕,七张单人床左四右三,中间留出一条空道,没有阳台但有沐浴的小房间,如果要上厕所则需要去一楼,有一个窗户,是爬满植物的那一面,阿瑞斯抱着他走过去,正好能从窗口看到玫拉的相馆。
 
他眼睛一眯,不甚清楚地发现旅馆靠着的道路远处有两个似曾相识的身影,因为距离较远,只能分辨出两人一人是及肩红发一人是姜黄色短发。
 
“诶,那两个人是不是上次巷子里遇见的两只吸血鬼?”
 
阿瑞斯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然后瞬间抱着他从二楼窗口一跃而出,像只黑豹一样悄无声息地落在地面,吓得他早已停止的心跳都动了一下。
 
然而阿瑞斯并没有立刻袭向两名贵族,而是悄无声息地跟在他们身后,萧凉一是个死人,只要把气味藏好,就跟一只花瓶一样,存在感极其低。
 
靠的近了发现果然是多隆和墨丘利,两人正边走边交谈着。
 
墨丘利:“这个地方是怎么回事,到处充斥着死人的臭味!”
 
多隆掩着鼻子四处张望,“你抱怨也没用,赶紧将大人找出来,祷歌这小混蛋越来越嚣张了,唯一能管住他的只有老师了。”
 
“你不也有错?作为哥哥连一点威信也没有。”
 
他们两嘀嘀咕咕走在前面,在一个转弯的时候萧凉一看到墨丘利手上提着一样东西,用黑布罩着,隐约的形状能猜出是一个小巧的笼子,他仰头问阿瑞斯:“你知道他们要找谁?”
 
阿瑞斯没有继续追上去,他似乎确定了某件事一边往回折返一边道:“从棺材里面爬出来的这些东西,可笑得建立了他们的等级制度,在这些自以为是的贵族里面,有一只吸血鬼被封为绝对存在,掌握了最高话语权,没有吸血鬼不臣服于他。然而这个老贵族是否存在,其实是抱有疑问的,因为从来没有人见过他的样子。”
 
“说实话连我也很难相信这些血液里充满了怀疑和背叛低劣因子的家伙会绝对护拥一人,这个存在更像是他们捏造的一个传说,然而不能否认的是,他们尊称为老师的这个存在的确通过各种途径指引着他们发展。”
 
这个世界的三*之一萧凉一是知道的,他也在努力地找到这个存在并且试图消灭他,毕竟这个老贵族会是阿瑞斯今后称王的最大绊脚石。
 
可是他没有想到的是,竟然连吸血鬼贵族也没有见过这个人,那他又是如何成为引导者一样的存在呢?
 
萧凉一觉得很多地方无法说通,只是还不等他将问题问出,阿瑞斯又带他回到了小旅馆,女主人在大厅,见到他两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我一直坐在这里,记得并没有看到你们两出门?”
 
他尴尬笑:“大概是你太专注于泡出可口的红茶了。”
 
阿瑞斯抱着他头也不回地上楼,直接踹开房间门对着梳头发的柔壬道:“我看见了墨丘利和多隆,他们提着的东西里面应该装着纯血蝙蝠。”
 
大祭司一愣,表情变得严肃了很多:“你确定?”
 
“听见他们简单的谈话,的确在找那个人。”
 
两人同时沉默下来,萧凉一被放在床上,抓着阿瑞斯袖子问:“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刚刚就想问了,如果真的有你说的那个吸血鬼传说人物,他们从未接触过,怎么互通消息?别告诉我吸血鬼会浪漫到写信。”
 
他迫切地想要知道这种方式,因为这样他就能通过系统插一手,直接找到老贵族了。
 
柔壬叹了口气:“我们这边也不是非常确定,只是从以前抓到的吸血鬼那里得知,真正的贵族才有资格聆听老师的教诲,具体是什么方法却只能猜测了。不过能确定的一个消息是,他们很久没有得到指示了,老贵族好像单方面终止了联系。你能想象这样一个野心勃勃的族群,如果没有了领导人会变成什么样吗?”
 
“……要造反?”
 
柔壬:“差不多。他们根据自己的理念划分了很多阵营,为了壮大自己的实力只有两种方式,一种是不断初拥改造其他生物成为自己的奴仆,但是被初拥者能力一定是低于初拥者的,所以数量上的增加不等于质量上有所进步;另一种方法就是蚕食,这么多阵营中实力也有强弱,强者就吞并弱者,如果实力弱的贵族不肯臣服,就会被处决。”
 
萧凉一几乎立刻就想到了镜的初拥者,这个女贵族也应该是理念不同单独划分出去的一支,试图为人类爱人复仇却因为不够强大而被处决,导致了她笼罩的奴仆被其它贵族作为交易卖给了圣教徒。
 
然而知道原剧情的他也明白,就算老贵族忽然中断了指示,在阿瑞斯挑起纷争的时候,他还会再度出现,带领着残留的贵族们避世,以免灭绝,即使他从来没有出现过。
 
心中忽然浮现了一个疑问:如果老贵族已经中断了指示,那现在与圣教徒们做着交易的又是谁?
 
“你们刚刚提到了纯血蝙蝠,这又是什么?”
 
阿瑞斯:“他们手中有一只蝙蝠,据说是用这个指引者的鲜血喂养的,是指引者留给他们的最后退路,一旦发生了什么无法解决的、会导致灭族的祸事,就用这只蝙蝠来找他。”
 
柔壬补充:“想当然,从他们热爱捕猎就能猜到吸血鬼有比猫还强烈的好奇心,以前也用纯血蝙蝠找过指引者,但从来没有成功过。”
 
萧凉一敏锐地抓到了这一点:“既然从来没有成功过,那你们两怎么会这么紧张?”
 
大祭司一噎,似乎有些后悔自己多说了一句,他最近变得越来越奇怪了,看到小僵尸的脸,就会不由自主地将自己知道的事情说出,老祭司们说这是源自于圣教徒最真实的本能,在碰到真正的伴侣时是会跟对方坦诚相待的。
 
萧凉一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瞧,觉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要是不想说就算了。”
 
“也不是不想说啦”他单手托腮歪着头想了一下,“不过我听说东方人很含蓄,是不是去世之后也一样?”
 
这话题也太神转折了,萧凉一认定他不想说,于是心不在焉道:“还好吧。”
 
柔壬忽然就从另外一张床坐到了他旁边,自带圣光的那张脸上闪闪发亮,闭着眼睛充满期待地指了指唇角:“你的问题涉及了教会的秘密哦,不过如果你肯亲我一下,无论你问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这个比问候还要简单的礼仪就能换来自己想知道的答案,只是还不等萧凉一做出反应,就有人忽然伸出有力的胳膊将他捞在怀里坐好。
 
他眼睁睁地看着一身黑衣且自带黑气的阿瑞斯俯下脸狞笑一下,从他怀里将睡得香甜的仓鼠掏出来,“啪叽”一声狠狠一把甩在了大祭司脸上。
 
惊慌的丞相因为失重手忙脚乱扑腾了几下,连抓带咬在雪白的皮肤上留下挣扎的痕迹,柔壬吃痛,差点没把它捏爆。
 
“阿瑞斯你是要造反吗?!”
 
骑士团都督丝毫不惧,捏起小僵尸的脸转过来亲吻下去,在教会最高统治者充血的视线中,交换了一个湿漉漉的吻,间隙发出的水声让躲在一边的利尔斯捂住了耳朵。
 
他抬起头,瞳孔又黑又深,无言地宣示着自己的主权。
 
一张狭小的单人床分裂为两块喘着粗气的野兽地盘,萧凉一麻木地坐在中间,还有闲心询问系统:【陆相生这是了吗?】
 
系统:【……比起这个,我觉得内部分裂导致任务失败的后果更惨重一些。】
 
他觉得也是,于是抬起脸对柔壬说:“你们圣教徒喜欢僵尸吗?我知道一个神秘的国度,你们只要带上名叫锄头的工具进入一座深山,说不定就能挖出许多情人哦!”
 
然而这个诱惑并没有吸引大祭司,反而让他……更沮丧了?
 
第116章:颠覆咸鱼之路十六
 
正当房间陷入一股诡异的沉默时,门口传来了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利尔斯连忙起身去开门,众人看到艾玛端着小托盘,上面装满了红茶和小甜点,可能是空气流动得太过滞涩,她有些不安地问:“……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并没有”萧凉一欢迎她进来,见她将托盘放到小圆桌上,开口问:“艾玛,我可以问你一些关于这个小镇的事情吗?”
 
消息最灵通的地方,往往是人群汇聚的地方,像是赌场啦、旅馆啦等等,往往这些地方的经营者都掌握着最主流的消息,而且对客人很客气,从他们嘴里很容易打听到想要了解的信息。
 
果然女主人非常热情地答应了,并且自豪道:“别看我的小旅馆没什么生意,可是小镇的事情没有人会比我更清楚了。”
 
但是由于她要看店,几人便移步到大厅,那里有柔软的沙发,也很适合谈话。
 
看利尔斯帮她沏好茶,萧凉一随意抓了一个抱枕拥着,问:“你知道相馆玫拉的女儿伊丽丝吗?还有她的恋人贝里。”
 
“哦,伊丽丝、贝里,我当然知道”她露出一个回忆的表情,“他们的感情被人们所羡慕不已的时候,我还不到十岁,每天都听家里面的人说这一对如同挺直的树与娇美的花,树为鲜花遮挡风雨,花为大树点缀视野,他们的感情好到连小孩子的我都对爱情充满了憧憬。”
 
萧凉一:“你对他们了解多少呢?”
 
“挺多的”艾玛拢了拢身上的披肩,换上一副哀伤的表情,“我的亲生哥哥戈尔热烈地暗恋着伊丽丝,在伊丽丝被杀抛于郁金香中的时候,他有一段时间变得很疯狂,你们不知道,他平时是一个非常冷静的人,那段时间他每天都出去找人打架,鼻青脸肿地回家,我们都很担心他,想要问问他的心事,都被拒绝在他卧室的门外。”
 
她停顿了一下,忽然说出一个比较惊人的事情:“实话说,我之所以会去详细地了解伊丽丝的事情,是因为在伊丽丝和贝里死亡不久,我的哥哥就消失了,我直觉哥哥的失踪与两人死亡有关,所以花了很长一段时间去调查。”
 
——又是一个失踪者!
 
萧凉一连忙从阿瑞斯身上摸出一个小小的黑皮笔记本,对方善解人意地递上一支笔,他问:“对不起,先对你哥哥的事情感到抱歉,不过,能不能告诉我这个镇子究竟有哪些人失踪了?”
 
“非常多”艾玛神色也很凝重,“因为怀疑过哥哥找出了杀害两人的凶手,反而被凶手杀害了,所以那段时间我对和哥哥有接触的人都调查过,家里面是做旅馆生意的,询问一些事情非常方便——但是我没有想到的是,我所怀疑过的对象,都一个个不见了!”
 
“比如带你们来的面包店老板纳得的儿子彼得,他非常聪明且开朗,和我哥哥也非常要好,却在哥哥失踪两个月后也失去了踪影;还有调查伊丽丝与贝里死亡的负责人孟德尔、家具铺的里内……前前后后加起来共有十七人!”
 
艾玛提供了一连串的名单,每个名字用黑色的墨水写上后仿佛都带着一股诡异的鲜血味,在这样一个小镇上失去数量如此多的人决不是小事。
 
这样的事情不可能发生二十来年教会也没有接到任何风声,他转头看向阿瑞斯和柔壬,两人的表情摆明了不知情,他就问:“难道你们没有想过将这件事告诉教会吗?只要递交了申请,教会人员不可能不来帮你们调查的。”
 
艾玛摇摇头:“不,我的父母去拜托过,因为小镇中有一人入了教会,所以我们去请求他,他也的确带着两个人来帮忙,但是没过多久,他就说失踪者都是自愿离开,没有任何地方出现过争斗的痕迹,搜遍小镇的每个角落也没有……类似尸体的存在,只能判定为自主失踪,也许是年轻人们厌倦了小镇贫穷无聊的生活,搬去了更好的地方……将我们给抛弃了。”
 
“年轻人”柔壬眼睛一眯,“对了,我怎么没有想到,我就说为什么这个地方有什么不协调的地方。”
 
萧凉一:“怎么了?”
 
回答他的却是阿瑞斯,“不协调在于,这个小镇中的年轻男人非常少,可以说几乎没有。”
 
柔壬被他抢了话,差点不优雅地翻白眼。
 
大祭司的性格好像也很奇怪,似乎总是在克制着自己不要做出一些举动,这一点让萧凉一想到陆相生维持着阿瑞斯的形象不ooc一样,但是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是查案,所以他把这个疑惑先搁在一边。
 
他们两人说得没错,一个地方,无论老龄化或者年龄断层有多么严重,劳动力却是占着一定比例的。
 
然而他们一路走来,看见的中年男人几乎没有——有年龄很小的小孩、有青春洋溢的青年,有脾气各异的老人,却独独没有挑起家庭重担必不可少的中年男人!
 
如果贝里现在还活着,正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失踪的,大多都是他的同龄人,这或许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线索!
 
因为最近满脑子都是吸血鬼的事情,萧凉一心想要找到老贵族,所以对这些家伙格外留意敏感,几乎是线索一出来的时候,他的脑子里面也立刻蹦出了长着黑色翅膀的小蝙蝠,他们就和人类一样,人类对食物的喜爱程度各有不同,而他们挑食也是令人发指的,或许当年,这个小镇潜藏着一只吸血鬼,他偏爱着年轻男人的鲜血,所以短时间内才会有这么多人失踪?
 
可是有一点却无法说清,教会派出的圣教徒与骑士各有两名,这四个人却是不久之前才来的,他们也失踪了。
 
这个吸血鬼难道会在小镇潜藏二十多年,就为了苦等这一口?
 
难道这也是个和自己一样的残疾吸血鬼?没有腿能走出这个小镇?
 
也不对啊,吸血鬼没有腿还有翅膀呢,实在不行就化成原形飞走呗,难道会没腿没手?
 
胡想!这么一只没用的吸血鬼,就算长了獠牙普通青年男子也能轻易弄死,更何况是教会人员!
 
阿瑞斯拍拍他的脑袋,将一杯热腾腾的红茶推到他面前,难得开口问别人:“你有你哥哥的照片吗?”
 
“有的,我去找一找,相册应该被父母收起来了。”
 
艾玛显然意识到打听当年事情的这行人并不普通,虽然之前就有一些猜测,他们无论是衣着还是气势,都与普通人截然不同。
 
也许,这些人真的能还她一个真相!
 
想到这里,她急忙去取了一本硬壳相册来,前后不到五分钟,相册上面还完整地粘着一朵干花。
 
阿瑞斯伸手接过,他似乎很有目的,快速地翻阅,最后在一张合影上停下,这张合影相片,正是他们在玫拉的相馆中看到的,以贝里为中心一群年轻人的照片。
 
阿瑞斯指着照片问:“你来对比一下,当年失踪的人,是不是都在这张照片上?”
 
艾玛迟疑地接过来,迅速扫过一张张灿烂的笑脸,随后大吃一惊:“……这、怎么会?!”
 
阿瑞斯重新拿回相册,放到萧凉一面前,“看来果然是了。虽然不知道幕后针对的是这群人,还是这张相片,但至少我们可以将失踪人的脸与名字对上号。”
 
于是在女主人的介绍下,他们逐渐将黑皮笔记本上的名单与照片上的其中十七人串联起来,相片上共有二十三人,都是二十岁左右的青年,没有牵扯进来的五人,有害怕带着一家人搬离的,也有尚且健在的,不过据艾玛所说,她也询问过这些所剩无几的中年人,他们的确对当年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萧凉一:“至少这样,可以确定凶手针对的并不是这张照片,而是里面的部分人。”
 
如果是因为一张照片犯案——不是没有这样的事情,随着科技的发展,许多心理也会跟着发生改变,照片作为最能保留一个人或物当时状态和形象的新出现,能引发不少问题,比如某些相当偏执的心理病人,如果他非常在乎自己的形象,你恰巧拍到他一张不修边幅的相片,即使这个人平常看起来很不错,也有可能因此勃然大怒,他不会怪罪于死物,就会将情绪都发泄到拍照人身上,这是由于欲望与自我认定的尊严作祟。
 
或者是一张无意中拍摄的照片,恰巧暴露了犯人的作案证据,也会引来灭口。
 
不过由于这张合照太过于集中在人物身上,景物的镜头只有很少一片天空,所以后项推测是明显不成立的。
 
但是前一项也在艾玛所说的话中遭到了推翻,毕竟这张照片上的青年们不是全灭,还有人活得很好,如果能排除活下来的这些人是犯人的嫌疑的话,那真相就与照片无关了。
 
了解到关于失踪一事的重要线索,天色也慢慢变黑了,他们谢过艾玛并吃了饭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柔壬问阿瑞斯接下来有什么想法,阿瑞斯与萧凉一对视一眼,道:“在理发店的时候,我们察觉到楼梯里面似乎藏了东西,可能今天深夜会去查看一下。”
 
柔壬点点头:“这我倒没有发现。不过因为你说碰见过墨丘利他们,我打算带着利尔斯去调查一下。就算这么多年他们也没有找到那只老蝙蝠,难保不会幸运一次……绝不能在这个关键时候让他们得逞。”
 
他毕竟是教会的大祭司,能外出溜达的时间有限——萧凉一其实到现在也没有想通他为什么要跟过来,这个三Boss之一难道不应该守着他的大本营步步算计吗?
 
萧凉一猜测他所说的“关键时候”应该是与下午忽然中断的谈话有关,不过他没有追问,等这两个圣教徒走以后,他想怎么问阿瑞斯都没问题。
 
柔壬的意思是如果确定吸血鬼这边没有进展他就会在第二天返回教会,这件失踪事件的调查会全权委托于阿瑞斯,并且他回去后就会加派人手过来帮忙。
 
四人分配好工作,就在半夜分开了。
 
他和桶桶确定了镜始终守在暗处,等阿瑞斯的怀表跳到了半夜一点,正是人们睡得香甜的时候,就偷偷从窗户跃下,奔向了贝里的理发店。
 
门口有风铃,而且正朝着大街,从这里进入很容易发生意外,他们就做贼似的绕到屋子背后,跳上了二楼的阳台,好在他们事先有准备,在白天离开的时候悄悄打开了窗户的锁,因此轻轻一推,就进入了小贝里的房间。
 
萧凉一趁阿瑞斯掩上窗子的时候在他耳边呼气,小声笑道:“你说我们两这样像不像鸳鸯大盗?”
 
阿瑞斯手一僵,差点没把窗框给捏碎,哑着嗓子警告道:“……别闹。”
 
因为纳得就住在隔壁,而且这是主人全狗带的屋子,他们不能开灯,好在萧凉一僵尸血统发挥作用,半夜两儿眼睛和两儿绿灯泡一样看得比白炽灯照得还清楚,阿瑞斯也有未曾觉醒的一丝吸血鬼血脉,两人在黑夜中倒是如鱼得水。
 
他们两下了楼,摸索着果然发现有一块楼板是活动的,小心翼翼抽开以后,萧凉一安慰自己就算是看到一张鬼脸也不要失声尖叫后从上往下看去,然而他却愣住了。
 
——和他们猜想的一样,下面并不是实心的,有一点五米左右的立方空间。然而与他们猜测不一样的,是里面什么东西也没有,黑洞洞的一片。
 
丞相再次从他的兜里爬出,如果不是萧凉一眼疾手快,它就要掉进去了。
 
然而它一反老实样,激动地从萧凉一手指缝中挤出,似乎在嗅着什么。
 
阿瑞斯重新将木板放回去,背着萧凉一重新爬了一遍楼梯,过后两人惊诧地交换了视线——楼梯木板的声音又发生了变化,果然之前藏了东西,不过却被取出来了!
 
第117章:颠覆咸鱼之路十七
 
不到十个小时,藏在楼梯里面的东西就被取走,明显是为了防范他们!
 
这个人,毋庸置疑,绝对是隔壁面包店的老板纳得。
 
不管纳得是因为察觉到下午的时候两人对楼梯起了疑还是害怕什么暴露而提前露了马脚,有能力做到这件事的也不会是其他人,毕竟钥匙在纳得手中,而且谁也不知道他们对窗子做了手脚,这样的话,在外人看来,贝里的理发店就是完全封闭的。
 
萧凉一打了响指,镜根据指示从一片黑暗中现身,毕恭毕敬地站在他身后等待指示。
 
因为这段时间提供了大量人工血,他已经不像刚开始看到的一样骨瘦如柴,脱水的肌肉重新恢复了紧致与力量,身形与松镜严越发相似,比阿瑞斯更不爱说话,眼中对萧凉一的忠诚也更加坚定。
 
“你确定这家理发店没有人从外面进入过?”
 
“是,我始终守在旅馆屋顶上。”
 
他们住的小旅馆即使只有三层,也是这一片小镇中最高的建筑了,萧凉一从下午离开后就让他一直盯着理发店,既然镜这么说,那就不会出错。
 
阿瑞斯默契地抱着他走向东面的墙,那边有三个并排高及人腰部的理发台,呈两腿站立形靠着墙面,台上放着很多理发工具,两条粗柜腿也被做成抽屉的形状。
 
纳得如果不是从外面进入理发店,那最有可能的潜入方法,就是面包店与理发店之间有通道,因为理发店的东面墙与面包店的西面墙是紧紧靠在一起的,所以如果有暗门,很有可能就在这里。
 
镜问:“要把理发台推开吗?”
 
萧凉一摇头:“不用。试想,如果要推开理发台才能进入理发店,纳得回去的时候要怎么将理发台还原?”
 
理发台这么大,努力伸展双臂也无法够到两宽与两高。若是用绳子捆好了拉,事后将绳子间断拉回,但台上的工具都放得整整齐齐,没有因为台身晃动发生位置的偏移,说明如果有暗道,也是不需要通过移动理发台就能进出的。
 
镜仔细检查了周围的地板和墙面,却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萧凉一陷入了沉思。
 
难道他们猜测的是错误的?根本就没有什么暗道往来?
 
那该如何解释木梯声音的变化?里面的确是藏了东西而东西又不见了的。若真是他的听觉有异样就算了,可是陆相生那样严谨的性子却是绝不会弄错的。
 
阿瑞斯看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拍拍其狗头,走到第二和第三的理发台中间,提醒道:“仔细看看。”
 
萧凉一闻声望去,一片黑暗中虽然能准确出物体的轮廓,但是花纹什么的隔得远些就会模糊不清如同一片纯色,根据白天的记忆,这三个理发台都是黄褐色,颜色都非常均匀,不知道使用多少年,仍旧非常新,好像经常被人米分刷。
 
……等等,好像经常被人米分刷?
 
老贝里和小贝里都死了多少年了,怎么还会有人来米分刷三个理发台?!
 
萧凉一反应过来,对着镜说:“快快快,把这两个桌腿上的抽屉拉出来!”
 
镜照做,共计六个抽屉被拉出放在一边,令人吃惊的一幕出现了,这个理发台设计之精心——六个抽屉全部用暗槽托着,两个理发台之间的木板是可拆卸的,所有零件全部能够活动的前提下又互相镶嵌得几乎无缝,加上利落地刷漆使得别人根本不会怀疑有什么异样,毕竟颜色的统一很容易让人产生混合感。
 
取出这一切后,他们就看到了一个15米高的小门,似乎打开后就是一张大嘴,能把人吞到可怕的地方。
 
很明显,纳得就是通过这个暗门将抽屉推出后进入理发店,然后带着东西钻进自己的面包店,又爬回来将抽屉重新安装好。
 
暗门找到了,现在的问题就是他们要不要过去,指着纳得的鼻子质问他到底藏了什么东西。
 
如果他的解释是自己将钱财偷偷藏在昔日老朋友家里怎么办?
 
当年小贝里被人谋杀要是死在家里面,他们还能以此为借口说纳得居心不良,很有可能是犯人,通过这条暗道作案——可是小贝里和伊丽丝一样,是死在郊外的。
 
正当萧凉一犹豫不决之时,一墙之隔的对面忽然发出一声惨叫,瞬间撕裂了寂夜的安宁,像是某种不安的信号,瞬间打破了他的冷静,“怎么回事?这声音是……纳得?”
 
阿瑞斯一脚踹开暗门,艰难地抱着他躬身朝前跨去,与理发店的一片漆黑不同,纳得的家灯火通明,还弥漫着一股甜甜的味道,是麦芽被烘焙时发出的香气。
 
他们一进来,就和另外两人迎面撞上了,正是柔壬和利尔斯,但不同的是,这两人明显是从大门闯进来的,面包店的门还在晃荡着。
 
萧凉一开口问:“怎么回事?你们两不是去追吸血鬼了吗,怎么会来纳得家里?”
 
利尔斯:“我们追着墨丘利他们几乎绕了小镇两圈,可是到这附近他们就忽然消失了,紧接着听到惨叫声就敲门,没有回应我们就闯了进来。”
 
萧凉一发现柔壬一改往常温和神圣的样子,好像猎人眼见着要抓到的猎物在眼皮子底下逃走一样,双眼说不出的阴沉沉。
 
大祭司巡视着这家店,同隔壁的理发店一样,也是二楼构造,下面是店面上面是住楼,他指着角落里一块东西问:“这是什么?”
 
入眼的是一块巨大的石头,被打造成不是非常规则的半椭圆形静静地站在角落里,颜色区别于天然石块有些淡,里面似乎还有很多较大的颗粒,镜忽然开口:“是水泥。”
 
水泥作为工业时代研制石灰时发展的一项技术被广泛用于后世的建筑材料方面,但在这个时候并不是很普及,萧凉一问他:“你怎么知道?”
 
镜:“在……家的时候,会帮父亲修建孤儿院。”
 
如果是经常接触过的,一眼认出也不是什么奇怪事了。
 
利尔斯见众人沉默了下来,就问:“都督,你们不是要去查贝里的事情吗,怎么会到纳得家?还有那个小门是……”
 
阿瑞斯就将他们查到的东西简短地说给两人听,利尔斯听完眼神飘向大石块,咽了咽口水问:“……这个纳得,不会在大石块里面藏了尸体吧?”
 
萧凉一愣了一下,还觉得真有可能。
 
水泥这种东西,密度大,可塑性强,且凝固之后能阻隔空气流通,经常作为杀人越货的手段,如果纳得真的杀了人,把其封到水泥中藏在无人居住的理发店,一是不会有人发现,二是不怕尸臭传出,后一点也很好解释了宰相为什么会变得兴奋,鼠科动物天生对腐烂与血腥有异常灵敏的嗅觉。
 
忠心耿耿的镜马上问道:“要把石块砸开吗?”
 
萧凉一:“不用彻底摧毁,只用看看里面是不是人就好。”
 
如果是人,没有专业的医师在,无论被杀害的人被放在水泥中多久,他们也不能完美将水泥与尸体分开,左右会血肉模糊看不清面孔或是只有一堆白骨,不如确定了尸体后找到纳得查清楚得好。
 
镜一拳砸上水泥,吸血鬼的力气不容小觑,硬生生击碎了四分之一石块,随着水泥的散落,几块白色的东西也滚落在地,能依稀拼出那是人的手骨。
 
里面果然是尸体!
 
利尔斯目瞪口呆:“……难道这镇上的失踪人口都和这老头有关?他把人全杀了然后封在水泥里放在各个地方?!”
 
萧凉一心中却划过一丝异样,利尔斯的推测是正常人都会顺理成章想到的,但是他却觉得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毕竟纳得的儿子也是在失踪范围内,难道他会亲手杀了自己的儿子?
 
据艾玛所说,纳得与老贝里的关系是真的非常不错,如果纳得是二十多年前谋杀案的凶手,他为什么要杀伊丽丝和小贝里?毕竟失踪人口都与这起谋杀案有关,难道他真的能一咬牙将这么多人全部弄死?
 
“无论如何,我们要先找到他。”
 
柔壬终于说话了:“要不然我们明天先回去,人手实在太少了,接下来要面对的,不仅是凶手,还有吸血鬼。”
 
这可不像大祭司说的话,萧凉一挑高眉毛。
 
柔壬不着痕迹避开了他的盯视:“你这么看着我不怕我会生出别的心思吗?”
 
话题转得生硬并且还有点狼狈,萧凉一回道:“你想要让我们离开小镇,这里会发生什么你不愿看到的事?”
 
对方转过头拒绝回答了你的问题。
 
萧凉一也不在意,对镜和利尔斯分别说:“纳得发出惨叫的时候我们在隔壁刚好找到了暗道冲进来,你们从正门闯入,现在一楼什么人也没有,我们去二楼看看,如果没有别的出路,无论再怎么离奇,纳得一定在这里面,我们要尽快把他找出来!”
 
利尔斯偷偷看了大祭司一眼,似乎是觉得自己不可能毫无缘由将人带回去,柔壬认了命率先踏上二楼的阶梯。
 
与理发店的布置很相似,二楼同样只有两个房间,一个是纳得的,一个应该是他儿子的,不过另外一件堆满了杂物。
 
萧凉一见阿瑞斯盯着杂物间看了好一会不动,催促道:“怎么了?”
 
阿瑞斯问:“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很久不回宿舍了,你会把我的东西都扔掉吗?”
 
这应该是陆相生问的,在两人没有穿行在各个世界之前还是大学室友,萧凉一很自然地回到:“怎么会,我会像个变态一样每天摆弄你留下来的东西。”
 
阿瑞斯难得笑了一下,似乎无法想象他这副猥琐样,有点憋不住人设。
 
“正经儿的快干活,我觉得接下来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呢。”
 
于是大都督轻不可闻地吻了一下他的脸颊,遵命地朝纳得的房间走去。
 
第118章:颠覆咸鱼之路十八
 
萧凉一取出了一包血袋,割破后放在了桌子上,粘稠的血浆顺着割口溢出,包围了半本相册,仿佛镶嵌了红色的边框。
 
众人屏住呼吸等待着,在万籁俱寂的夜晚,唯有一家小小的面包店敞亮着灯,几个大男人望着一张照片的样子听起来有点傻,可是如果你也在人群里面,或者你再胆小点,说不定就会被亲眼看见的一幕吓得失声尖叫——
 
照片中伊丽丝美丽的眼睛本来温柔地看着镜头,但不管双眸如何动人,这死物无论如何也不该像现在一样不受控制地朝右边的血袋看去!
 
她的身子与头似乎都暂时动不了,唯有一双眼睛拼命朝她的左手边看去,露出了大片眼白。
 
如果你想要看清左边的某样东西,而这样东西与你的侧身形成水平线或者更靠后,你就必须转一转身体。
 
很明显,照片中的伊丽丝也试图这么做,然而她如今只是一张薄薄的纸,想要够到不远处的血袋,就只能从二维中挣脱出来。所以他们只是等了不到几分钟,一只手就从平面相片中伸出,比起电视里面爬出的贞子,这只手要莹润很多,指尖还是米分米分的。
 
不过就视觉效果来说半斤八两。
 
萧凉一起了坏心眼,他在伸出的这只手要抓到血袋时,提着血袋一角放到了更远的桌边,伊丽丝的手在桌面摸索老半天没找到想要的东西,于是这次又探出了上半个身体。
 
镜眼疾手快地抓住她头发,粗鲁地想要将这个女人拖出,然而令他没有想到的是,伴随着伊丽丝的一声哀嚎她缩了回去,且这个不知道是魔是鬼的东西力量奇大无比,短短几秒,镜就反而被她拖进了相片中。
 
按照天朝的说法,照片与他们所处的这个世界之间更像是隔了结界,伊丽丝是进入两个世界的钥匙。
 
萧凉一眼睛一亮,猜到了那些失踪者的下落,于是抓着镜的裤腿,一起被拉入了另外一个地方。
 
他们好像只是打开了一扇门一样,却从漫漫黑夜跨入了一片黄昏中,落日的余白将天空的云朵染成金黄色,远目是一望无际的郁金香田。
 
从环境到周围人设都变了个遍,好比你进入了一幅画中,哪怕刚刚还身处书房,眨眼间笔墨纸书全部换成了画中美景——这应该是伊丽丝的世界。
 
少女吃痛地揉着被镜拽过的头皮,埋怨地朝他们这边看了一眼,美目流转间说不出的引人爱怜。
 
就是可惜了,被拉进来的五个男人中,都是铁石心肠的怪物们,姑且不说他和阿瑞斯活了多少年,圣教徒各种变态的设定也注定他们不会对一个非人的生物动心。
 
伊丽丝见这招没用,于是一秒变脸,切换成面无表情,并且拍拍手,郁金香田里面就爬出了四个人,分别穿着黑色的骑士服与白色的圣教徒教服,前后左右站在伊丽丝身边,那样子忠心耿耿,完全看不出对曾经的大祭司与大都督有什么留恋。
 
表情是鲜活的,这幅样子并不像是被操控了,而是出于自愿成为了他们的敌对方。
 
大概就是失踪的几个教会人员了,萧凉一为他们叹了一口气,如今得罪了顶头上司,就算将他们救回,估计以后也没有什么升职加薪的可能了,倒霉点说不定还要被教会炒鱿鱼。
 
那边伊丽丝扯着唇角冷笑一下,即使相隔二十多年,她也没有改变相貌,依旧维持着少女的容颜,在一片红米分交加的郁金香背景下更加夺目,她嘲讽道:“你们想方设法把我引出来是想做什么?”
 
利尔斯茫然:“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小镇失踪了二十多人,你就是凶手吧。还有那个站在最后面的,就是你,吕克,你身为圣教徒怎么会变成了魔女的手下?”
 
被一眼认出的吕克尴尬地站出,对利尔斯说:“伊丽丝不是魔女,利尔斯。”
 
“二十多条人命都和她有关,我们连她是人是鬼都不清楚,不是魔女是什么?”
 
“是那些人该死!”吕克长得很清秀,明显是乖巧的青年,此刻却激动起来,“那些畜生才是魔鬼,教会人员中有他们的同伙,与其让他们逍遥法外,不如帮助伊丽丝复仇!”
 
这句话信息量略大啊。
 
萧凉一担心没搞清自己想知道的事情两边就打起来,连忙出声道:“很抱歉,打断一下你们的争执。伊丽丝,白天的时候我才拜访过你的母亲,玫拉说她的女儿非常善解人意,那么如果你还是她善良的姑娘,能跟我们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她听到亲人的名字果然愣了一下,眉目间有些挣扎,然而还是摇头了,悲哀地说:“即使你知道真相又怎么样,只差最后一个仇人了,我无论如何也要杀死他为贝里复仇。”
 
“哦,贝里,小贝里,你的恋人,他的日记本上写满了你的名字。”
 
听完这句话,伊丽丝的眼睛亮了亮,萧凉一再接再厉劝道:“亲爱的姑娘,我们并不是来阻止你的,我只是想帮那个和蔼的老太太带回一份真相。”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正是今天在相馆的时候他们与玫拉照得合影,这个纤瘦优雅的老太太,年轻时候也是无比美丽的存在,如今却孤身守在充满回忆的小屋中,那双曾经风华绝代的眼睛中有散不开的忧愁与痛苦。
 
伊丽丝看见这张照片,终于失声痛哭,她穿梭在照片中,却从来不敢回自己家一次,害怕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自己会吓坏精神已经因为丈夫女儿的失去而脆弱无比的母亲,两个无比亲记之人却在漫长的二十多年间再未有过交集。
 
围在她身边的教会叛徒们手忙脚乱地安慰她,最后还是一名骑士团的黑衣青年说出了真相。
 
伊丽丝曾经是小镇中最漂亮的姑娘,她完全继承了母亲玫拉的美貌与父亲善良的性格,是一朵散发馥郁香气的郁金香,开在了贝里的心田中。
 
尚不是成熟的两个人摸索着谈起恋爱,有时候做的傻事哪怕想起来也足够懊恼甜蜜,这样青梅竹马的两个人和小镇人们嘴里回忆的样子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贝里有非常多的情敌。
 
漂亮温柔的女孩没有男孩会不喜欢,然而小镇中的年轻人们只能对贝里又羡又恨,女神态度过于坚决,无论比贝里再怎么优秀,伊丽丝也没有动摇过决心。
 
这样的僵局在贝里向十九岁的伊丽丝求婚后被打破——贝里最好的朋友,隔壁一起长大的彼得,他疯狂地爱着伊丽丝,收集她的照片,种植她喜爱的郁金香,为她彻夜不眠……然而这些贝里并不知情,他每次甜蜜地向好朋友诉说一些自己的恋情,无异于火上浇油,不断加重彼得的嫉妒与渴望,甚至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彼得的理智。
 
伊丽丝答应了贝里的求婚,他最爱的人要嫁给他最恨的人!
 
出于强烈的不甘,这种情绪的扭曲甚至让他对伊丽丝也产生了恨意,终于有一天,他怂恿着其他十多个对伊丽丝有好感或与贝里有过节的年轻人将伊丽丝骗到了郊外,他们声称是贝里想要给她一个惊喜,于是让她悄悄去了郁金香田。
 
这十多个人本来的确只是想要捉弄一下伊丽丝,或者小小地报复一下贝里,然而纳得却喂伊丽丝喝下了有强烈催、情药物的水——可想而知,十多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面前就是站了情、欲色彩的梦中女孩,加上彼得这个魔鬼巧舌如簧的唆使,他们做下了无法挽回的错事。
 
十几个同伙,如果这件事情暴露出去,贝里完全有资格杀死他们,自己的家人也会背上沉重的阴影,这时候魔鬼彼得又开口了,他说:我们既然已经彻底毁了她,她醒后说不定也会因为不堪受辱而自杀,与其让她将我们供出去,不如彻底毁掉一个人而保全我们自己。
 
于是他们就在伊丽丝的胸口插上了一把尖刀,将悲剧变成了阴谋。
 
事后十几人互相编好口供,给彼此都找到了不在场证明,也如彼得所说,这件事变成了悬案。
 
本来应该到此结束,不过贝里无法忍受杀害恋人的凶手逍遥法外,开始拼命搜集证据,彼得没有想到的是他们中间出现了一个叛徒,艾玛的哥哥忍受不了良心的自责,将这件事向贝里坦白了。
 
贝里不相信他的一面之词,加上主谋是自己最好的朋友,他压抑强烈的悲伤循着戈尔给的线索查去,逐渐在这些从犯嘴里得到了一点点证实。
 
然而就在他将真相公布之前,他被吊死了。
 
因为彼得看到了他的日记本,知道了他的怀疑,于是一不做二不休,送他与伊丽丝做了冤魂情侣。
 
二十多年前的谋杀案就这样被几句话阐述出来,他们无法想象被凌辱杀害的伊丽丝当时有多么绝望,马上就能与最心爱的恋人结婚了,却被披着人皮的魔鬼骗进了地狱;而真诚开朗的贝里却在恋人死后又遭到了魔鬼的二重报复。
 
伊丽丝已经控制好了自己的情绪,她大概是对以前的遭遇麻木了,这样的往事掀不起她目光中的任何波澜,唯有听到贝里被害死的那一段,她的眼睛迸发出可怕的恨意,萧凉一留意到她旁边原本是米分红色的郁金香慢慢变成了红色。
 
她狞笑一声,娇美的容颜淬上了剧毒的火,一朵郁金香忽然拔高,并不是枝干在成长,而是这朵郁金香的地面冒出了一颗痛苦的人头,面包店老板纳得脖子之下被埋入地底,头顶是扎根进入大脑的郁金香,花朵似乎在吸收着什么,随着纳得的惨叫而开得越发红艳灿烂。
 
利尔斯一惊,问:“既然害你的是彼得,他的父亲与贝里一家很是友好,你却这么折磨他,是不是太过分了?”
 
伊丽丝悲哀地看着他:“连你也以为我是会将仇恨发泄在无辜之人上的恶魔吗?”
 
利尔斯一咽:“……我。”
 
萧凉一若有所思,他问:“也许这并不是纳得?而是……害死你和贝里的凶手彼得?”
 
伊丽丝点头:“魔鬼之所以是魔鬼,就是因为它的心如同腐烂的苹果,为了给自己披上人皮,不惜去割别人的皮来伪装自己。”
 
“我找了这个魔鬼这么多年,如果不是今晚他割伤自己让我确认了这肮脏的血脉,我做梦也想不到他会杀了自己的亲生父亲来躲避我的报复!!!”
 
第119章:颠覆咸鱼之路(完)
 
郁金香的根在不断延伸,逐渐穿透头骨发出的破裂声和搅弄某种粘稠液体的声音让人毛骨悚然,不知道该叫这个人为纳得还是彼得,大概是嫌他的惨叫声过于难听,伊丽丝一开始报复仇人而显现的快感也被这噪音影响了。
 
即使如此,发现真相的兴奋感无法挥去,她的脸还是喜悦的表情,说话时眼里却闪过懊恼:“是我低估了这只恶心的虫子,我没有想到他会发现那些同伙的失踪不是人为,在漫长的时光中,我逐渐对当年的参与者实施了惩罚,比如道貌岸然的维序者孟德尔,比如明明是最胆小却对我实施暴行的木工里内,比如明明已经有爱人有家庭却要来摧毁我幸福的贱人!”
 
她的指尖划过几朵郁金香,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萧凉一觉得在指过的这些鲜花花瓣上,都浮现一张张痛苦的人脸,他收回视线,问:“所以我们在一楼发现的那块大石,里面藏着的才是纳得?你又是什么?”
 
“……你不知道我是什么?”伊丽丝换上一个茫然的表情,她轻轻地走来,在阿瑞斯和萧凉一面前站定后,眼睛已经变成了血红色,四颗獠牙刺出,却无毁于她的美貌,反而增添一种变异的美感。
 
“你竟然是吸血鬼?”萧凉一大吃一惊,可又觉得不对劲,“如果你是吸血鬼,为何不能反抗那场暴行?”
 
“因为在我活着的时候,一直以为自己是个人啊”她收回一切吸血鬼的特征,摸着自己的脸控诉道:“你看看,我以人类的外表生活了将近二十年,我甚至以为我会就这样与相爱的人在百年之后死去,我的母亲告诉我是一朵娇生惯养的郁金香,我身份神秘的父亲也从未透露只言片语,谁也无法想象,我多么希望自己就死于一场谋杀,谁也无法想象,我睁开眼的时候有多么绝望!”
 
她靠得实在太近了,萧凉一不自在地往后缩,心想:这孩子大概和阿瑞斯是一样的体质,出于某种原因,吸血鬼的血统尚未觉醒,一直以为自己是正常人。而吸血鬼这种生物,非彻底火化或圣水腐蚀而不灭,她人类的一面被彻底杀死,吸血鬼的身份就自然而然复苏了。
 
偏偏这里的人死后不会火化,而是将尸体全须全尾放进棺材中下葬,她就是趁这段时间再次“活”了过来。
 
伊丽丝如他猜测般继续道:“醒来时我发现自己在狭小的黑暗空间里,我想我已经变成了怪物,本来想彻底终结自己,可是又想去看看我可怜的爱人,就对自己说,就一次,看看贝里怎么样了,知道他安好我就重新爬回地狱……可是我没有想到……”
 
她哽咽着,“……他死于谋杀,我想要找到凶手,却发现自己能力太弱,无法在白天长时间行动;而且在别人眼里,我已经死了,就这样出去会被仇人发现,如果他们再次联手,我可能就再也无法为贝里报仇了。”
 
“所以你放弃了肉、身,躲进了照片中?”
 
她点点头,“这是一位贵族告诉我的,我照他所说的做,很快知道了真相,也知道了当时的主谋是彼得,只不过这坏人的运气实在太好,一直没有去我母亲那里取走相集,所以我也没有办法接近他,只好先报复其他人。但是他太狡猾了,不知道是察觉了什么,就忽然失踪了,我之所以守在这里二十年,就是希望这个人渣有一天会回到小镇,然后亲手取走他的命。”
 
“但是我没有想到的是,他一直都在这里!为了苟且地活着,亲手杀死自己的父亲,又不知用什么办法把自己变得苍老,变成纳得的样子,欺骗所有的人!”
 
“他就是为了自己能不择手段的肮脏爬虫!”
 
众人沉默,比起舍弃身体而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伊丽丝,彼得更加妖魔化,他不仅是个罪恶的杀人犯强女干犯,更是背德杀友弑父藏尸的疯子。
 
只是,他为什么宁愿变成一个老头,也不愿离开这里呢?
 
郁金香的根已经扎得相当深了,有一节从耳洞口钻出,却没有鲜血流出,看来伊丽丝的郁金香的确像她的身份一样,是可以吸取人血的。
 
彼得披着他父亲的脸,在极端痛苦下烤干般皱巴巴的皮肤变成一块一块的,看起来很可怕,却有两行干净的眼泪流下,他吃力地唤着:“……伊……丽……丝。”
 
“你不配叫我的名字!”伊丽丝尖叫一声,这个曾经聪明的、狡猾的青年就被急速增长的郁金香吸成了干货,失去水分与血液的身体,看起来就和干燥的泥土一样。
 
最后的凶手死去,伊丽丝仿佛得到了解脱,她边哭边笑地转圈跳舞,嘴里念着已逝爱人贝里的名字,直至疲惫坐在地上。
 
萧凉一问她:“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吸血鬼有继承的能力,我那神秘的父亲应该很擅长【寻找】,而我漫长的人生都在寻找凶手,我累了”她借着萧凉一伸出的手站起来,整理了衣裙与头发,恢复成淑女的模样,转过头对柔壬说:“大祭司,能否请您赐予我一瓶圣水?”
 
柔壬:“你想死?”
 
伊丽丝温柔地笑:“怎么会,我只是想洗去满身罪恶,接下来的日子,要去寻找等待我二十多年的恋人罢了。”
 
柔壬并没有举动,他的身份注定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任何一个生灵在面前死去,尤其是自杀手段还是间接通过他。
 
最后提供圣水的是利尔斯,这个情感丰富的男人已经哭成了一条狗。
 
……不,合着被拐走的四位教会人员,加起来应该是五条。
 
伊丽丝毫不犹豫地打开盖子喝下,圣水顺着她的喉咙发出“滋滋”灼烧的响声,似乎在燃烧她的五脏六脾,这个姑娘好像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平静地等待着死亡。
 
萧凉一诚恳地对她说:“走好。”
 
谁也没有资格去要求伊丽丝活下,她和贝里就像罗密欧与朱丽叶,在相爱时错过,在重生后错过,即使他们没有碰见彼得,数年之后,伊丽丝吸血鬼的血脉仍会发挥本性,她依旧要与贝里错过。
 
伊丽丝忽然想到什么,转过头看向他,发出的声音无比嘶哑,“大人,您找到爱人了吗?”
 
阿瑞斯抱紧他,没头没续地回道:“是我。”
 
伊丽丝偏头打量了一下阿瑞斯,摇摇头说:“你说的不算,他的抉择才是渴望者的救赎。”
 
萧凉一听着这对话莫名其妙,只能沉默不语,直到伊丽丝化成了灰烬,她的空间在她死亡后破碎,郁金香田地消失,他们再次回到了有麦芽甜味的面包店,唯一不同的是,天空开始泛白,黑暗在退散。
 
“好啦,事情解决了,大祭司可以回教会了”萧凉一拍拍手,心想着下一步他就要和阿瑞斯去找老贵族了。
 
柔壬苦笑:“你找到了他的女儿,他就能马上找到你,事情才刚刚开始。”
 
这一个二个的,都在和他打什么哑谜呢?
 
萧凉一维持不住优雅,白眼翻到一半,却看见窗子上扒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小小的两只眼睛正紧紧盯着他,吓得他差点没叫出来。
 
……原来是一只倒挂在窗柩上的蝙蝠。
 
但是更吓人的一幕出现了,一只白皙的手猛地抓住那只蝙蝠,接着一只脚踹开了紧闭的窗,随着碎玻璃四溅,来者用相当强势的方式翻身从房顶跃入房内,墨丘利顶着他姜黄色的卷毛,用天使的面孔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道:“原来在这里。”
 
不速之客显然不止一位,身后又传来不确定的声音符合着墨丘利问:“……怎么会是这伙人,会不会是纯血蝙蝠弄错了?”
 
正是红发的多隆。
 
墨丘利将满地的玻璃踩得哗哗响,看上去有些暴躁:“不可能,它故意引我们去了一个普通人家里,又趁机逃走只为了到这里看一眼?!”
 
他将手里的黑蝙蝠往地上毫不留情地一丢,“你给我说清楚!”
 
那只可怜的蝙蝠摔在地上,变成了身材纤细、眼中略带忧郁的白发男人,虽然非常狼狈,却掩饰不住一股书卷气,萧凉一赫然发现他的脸与玫拉一家三口照片中玫拉丈夫的脸重合,只是因为那张照片是黑白的,而这个男人有一双好看的米分红色双眼。
 
萧凉一:“你……是伊丽丝的父亲吗?”
 
那男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埋下了头。
 
萧凉一:“伊丽丝说过她的父亲应该是一名吸血鬼,可是按理说吸血鬼是不能够自然繁衍的,我觉得她……应该挺想知道关于你的事情,但是如果你介意,就当我失礼了。”
 
墨丘利“哼”了一声,“谁管这些事,德斯贝尔,快说这里面谁是大人!”
 
系统却忽然【咦】了一声,似乎想和宿主说些什么,只是这时候那个白发男人却忽然开口了,不过他回答的却不是墨丘利的命令,“……我并非是伊丽丝的亲生父亲,她的母亲,玫拉,被人疯狂伤害过,当时她已经怀上了孩子,而我为了利用她,强行对这个女人进行了催眠,遗忘了那段伤害,让她以为我是他的丈夫,伊丽丝是我的孩子。”
 
“可伊丽丝的确有吸血鬼的血脉?并且觉醒了!”
 
“她的母亲自残过,我为了保住这个孩子,喂玫拉喝了一点我的血。”
 
柔壬在一旁冰冷的提示:“所以时间线才对上了,玫拉按照怀上孩子,养育伊丽丝,伊丽丝死去的这四十多年间,加起来应该有八十岁左右,可她明显看起来比真实年龄年轻许多。”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萧凉一刚问完,就有三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除了柔壬和这个名叫德斯贝尔的男人以外,连阿瑞斯看向他的目光也很紧张,仿佛等待了很久的一天终于降临了一样。
 
“您果然已经将我遗忘”德斯贝尔米分红色的眼睛黯淡下去,他从碎玻璃中站起,也不管两手伤口流出的鲜血,一步一步朝萧凉一走来,“还不明白吗?这一切都是为了您啊,大人,我从地狱而来,只为了将您带回真实之乡。”
 
“如果不早早地设下伊丽丝这一步棋,您现在还在苦苦追求着会阻碍阿瑞斯重生之路的老贵族吧?”
 
“您是不是认为只要挑拨吸血鬼与圣教徒的矛盾,让阿瑞斯带领人类与低等吸血鬼崛起,再除去吸血鬼最大的依靠,这个男人就能迎来最终的胜利?”
 
德斯贝尔所说的每一句话皆像平地惊雷一样炸在萧凉一耳边,以至于他的思绪变成一团浆糊,失去了一贯掌握节奏的冷静,结结巴巴问:“……你、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大人,因为您想杀死的人,就是您自己啊!”
 
“嘭”地一声,萧凉一的大脑终于停止了思考,并非出自他的自愿,只是因为德斯贝尔嘴里说出的真相仿佛与他毫不相关,他却找不出一个字来辩驳——
 
“您会觉得吃惊,是因为被人窜改了记忆,而事实就是,您就是开创吸血鬼一脉的真正纯血,是所有贵族昂首称王的瑟克汀,不断在各个世界中重生,却最终会回到这里,再次抛弃您身后的男人,选择保护其他人。”
 
“不、我不会抛弃他!”萧凉一摇头,颤着声音辩驳,“他是我唯一的爱人,我怎么会选择你们而抛弃他?!”
 
“而您已经这么做过了,在很久很久以前,您选择了保全大部分人而放弃他!而我之所以设下这步棋,就是为了您不被继续操控,为了让您知道所有的真相!”
 
德斯贝尔忽然提高音量,他的眼里充满了不正常的光彩,“请选择吧,是放弃所有人完成阿瑞斯的重生之路,与他继续糊涂地走下去,还是回到最初的起点,拿回本属于您的记忆?”
 
见萧凉一嘴唇一动,似乎毫不犹豫地就要选择,他又冷哼一声,“您别以为,您对他的爱情就是真实的,这个小人背后做的事情也不少!”
 
萧凉一茫然地抬起脸,他环顾一圈,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墨丘利、多隆、利尔斯都维持一个姿势一动不动,仿佛变成了一座雕像,而剩下的人沉默不语,连辩解一句“荒唐”都不说,明显是对德斯贝尔的“真相”选择了默认,连镜也是。
 
他问镜,“你是不是……也知道些什么?”
 
镜看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德斯贝尔继续火上浇油:“大人,他也是将您拉下神坛跌入轮回的主力之一,拿回记忆吧,这样就能知道一切了。”
 
萧凉一痛苦地抱住头,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只笼子里的仓鼠,拼命转动滚轮却始终停留在原点一无所知,更可怕的是也许他始终相信的,却一直是欺骗他最深的。
 
紧紧贴着的胸膛很温暖,阿瑞斯似乎恨不得将他融进怀里,一只手轻轻按着他焦躁暴跳的太阳穴,一边用陆相生温柔的声线对他说:“凉一,选择你想要的,不用顾虑我。”
 
明明心跳的这样快,明明追着自己的脚步不停跨越时空,明明内心霸道得要死却还是要做出一副宽容任你的姿态,明明舍不得。
 
一如当年初中入学时,滂沱大雨下为他撑伞的那个陆相生,眼里仿佛盛满了整个灿烂星河,温柔溺毙了他整个心房,十年间嘘寒问暖与相濡以沫,从不强求他违背他任何心愿。
 
他以为自己用情至深,暗恋一个人坚定不移,现在却因为所谓的“真相”而摇摆不定,甚至怀疑为他付出了不知多少的恋人。
 
萧凉一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好像有什么彻底在他冰冷的花室中盛开,他终于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不是德斯贝尔口口声声说不愿自己蒙在鼓里而强硬地要求他找回真相,也不是为了一己之私千方百计隐藏身份阻挠他找到真相的柔壬,更不是打着守护的旗帜却一再伤害他的松镜严……
 
几个世界以来,他扮演过别人的伴侣、爱人、妻子与暗恋者,却从来没有在陆相生以外的人身上感受到绝对的坚持,那些人口口声声说已悔、爱他,却是下一个世界就不相识的陌生人。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要放弃一直守护在身边的陆相生,去为了一个与他不相干的“真相”?!
 
都滚吧,你们这群挑拨离间的小碧池。
 
萧凉一忽然抱着爱人的脑袋“啵”了一口,响声之大以至于震得其他人一脸懵、逼,他大声地宣布:“去你奶奶的真相,管你什么重生任务,劳资以后都不做了!不!做!了!”
 
他宣告完以后就转头对陆相生说:“甭管啥人设了,我最想要的就是你,老攻,我们回家吧。”
 
陆老攻的眼睛里面本来一片压抑黑暗,此时陡然一变,充满了奇异的神采,“你确定?”
 
“我确定!”
 
“不做任务、不回原来的世界、不选其他人,宁愿和我一直走下去也不后悔?”
 
“不后悔!”
 
随着萧凉一承诺的最后三个字说完,整个圣教徒与吸血鬼的世界忽然崩塌,窗外的景色与房间的布置都碎成了米分末,几人从散发面包香气的小屋子里转眼来到一个漆黑的世界,这里什么也没有,除了彼此之间笼罩着亮光能看清对方以外,连一粒灰尘也没有。
 
萧凉一吃惊地张大嘴,不明白这又是哪一遭。
 
桶桶也从意识形态蹦出来,挥着小翅膀茫然地在他头顶转圈圈,最后一屁股坐在了他的头顶。
 
留下的这几个人也改变了相貌——德斯贝尔依旧是米分红色如蔷薇的眼睛与长且顺直的白发,脸却变嫩了很多,五官俨然就是权力世界中前期无害后期黑化的小王子;松镜严欧化的五官也重新变得蛮夷化,不再侵略性十足而更像一只垂头丧气的大狗。
 
而最让人觉得眼生的,就是铂金色长发的柔壬,祭司服变成了长及膝盖的医生白袍,里面规规矩矩地穿着简单西装,带着金边的圆框眼镜,头发变得乌黑,一张脸似曾相识却无法与记忆中的谁对号入座,此时他黑着脸瞪向这边:“你们还要抱多久?!”
 
萧凉一意识到他现在还被陆相生公主抱在怀里,动动腿发现恢复了知觉,抱着他的男人一直笑眯眯,是记忆中熟悉的亚麻色半长发,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溢满了腻死人的情意。
 
“……陆大闺秀?快放我下来。”
 
听到这个外号那双满是情意的眼睛换成了尬意,陆相生咳了一下但是没有松手。
 
胜利在前,情敌也在前,这种关键时刻绝对不能放手。
 
萧凉一扑腾了一下见未果也就不挣扎了,转头问:“这到底是怎么了?”
 
三人脸色都非常难看,几次张嘴,又像不甘心一样憋了回去。
 
陆相生跟他解释:“他们说不出口的,毕竟花了这么多心思阻挠你重回神坛,最后却功败垂成。”
 
萧凉一从他嘴里听到一股子得意,好笑道:“你不也瞒了我很多事,现在能说了?”
 
“……”满肚子秘密简直无法辩驳,陆相生深吸一口气说,“与其让我告诉你,不如亲眼看见更清楚,让柔壬交出你的记忆,现在你有这个权利,对了,你应该还记得他第一次出现的样子吧,在那个小岛上最后附身在何意辉身上的医生。”
 
他故意提起这一句,明显是还在怀恨当年柔壬说他不过是“回收利用价值都没有的废物”,然而现在萧凉一却选择了他,放弃了自以为是的精致成品。
 
被陆相生这么一提醒,萧凉一果然在记忆中找到了医生的形象,于是他将询问的视线放在了柔壬身上。
 
这个男人,是除了陆相生之外,跟他去过最多世界的人,没想到他不叫何意辉,从始至终顶替的都是别人的脸与姓名。
 
仿佛看出了萧凉一在想什么,柔壬犹豫了很久,才将手里紧紧抓住的东西抛来,是一把造型独特的双头钥匙,他苦笑道:“……因为你说过不想再看见我这张脸,所以我才披上了其他人的壳子。”
 
明显是一副认命了的姿态。
 
陆相生冷笑,将萧凉一放在地上站好,一把揪住桶桶长长的耳朵将它提起来,拨开长长的绒毛,原来两只肥翅膀中间有一个小小的钥匙孔,形状正好与他手中钥匙的形状吻合。
 
陆相生示意他插钥匙,萧凉一却犹豫了,爱人看出他的不安,安慰道:“别害怕,只是接受一段属于你自己的记忆,我也在这段记忆中,会一直陪着你。”
 
他这才放了心,摸摸桶桶的头,将钥匙放了进去。
 
……
 
“萧教授,萧教授,快醒醒,北研那边太过分了,这次居然给你送了一批废料过来!”
 
萧凉一恍恍惚惚被人叫醒,眼皮沉重身体疲倦,感觉自己被灌了铅一般,很想再次不管不顾地睡去,然而身边太吵杂了——
 
“你在做什么?教授好不容易能睡一会,你打扰他干什么?”
 
“可是对方都欺负到我们头上了,还不让教授去讲讲理?”
 
“天大地大教授休息最大,你给我闭嘴!”
 
……
 
咦,他不是按照陆相生所说插了钥匙找回真相吗?怎么睡着了!
 
萧凉一猛地惊醒过来,手上一个精细的螺丝起子掉落,砸到他脚背上,不疼,却有感觉。
 
而最让人吃惊的是眼前看到的一切——铺天盖地的白色瓷砖与地板,面前是过腰的银色宽大试验台,无机质冰冷的金属太上散落着各种工具与芯片,三台电脑分别架在左右手边。
 
而他正对着的,是金属台上安静躺着的一副人形机器,如果不是对方的胸腔被打开,里面交缠着密密麻麻的各色线路与精密芯片,他会毫不犹豫地相信这是一个真人。
 
细腻的肌肤光泽,四肢柔软地垂放,连眼睫的弧度都是生动的些微卷曲,最可怕的是,在他以为这个机器人是死物的时候,它忽然睁开眼睛了!
 
是普通却隐隐带着崇拜的黑色眼睛,它似乎等待了很久,见萧凉一醒来,支起手坐好,问:“父亲,您不再多睡一会儿吗?”
 
有声有调,富有情感,非电子音。
 
萧凉一的大脑一片空白。
 
无论是谁也好,陆相生,桶桶,既然要送他来找真相,至少要配一个尽职尽责的导游吧?!
 
这什么也不知道的状态,难道要让他一个人瞎摸索?
 
第120章:世之路一
 
面前的少年十七八岁,上身未着片缕,一只手撑着身后的试验台,另一只手轻轻抚上萧凉一的额头,面上尽是担忧,“您的脸很凉啊,果然还是会卧室休息一下比较好吧。”
 
“我没事”他迅速别过脸,尽管只是一瞬间的接触,少年手掌间传来的温度也绝不像一件死物,那种无限与常人体温相近却又带着一丝汗意的真实,让他没有办法将这个插满导管与线路的孩子当做物品触碰。
 
少年眼中划过失望,不过他还是收了手转而将身上的导管全部拔除,大概是有点粗鲁,旁边的电脑发出了尖锐的警告声——“307的体检尚未结束,请不要擅自离开!”
 
鸣笛如同爆炸,萧凉一本来就沉重的脑袋更加昏涨,重点是他根本不知道如何停下这一切!
 
好在没几秒实验室的门就被人打开,冲进来两个人,为首的颀长男人戴着金边圆框眼镜,看到他揉着太阳穴一脸困惑的表情,立刻三步并作两步走来,在左手边的电脑中打开一个指令边框,输入了某串密码后,警告就被扼住嗓子一般,瞬间停了下来。
 
萧凉一揉着头看着身边那张不久前才出现的脸,喃喃道:“……柔壬?”
 
“嗯”比起他曾经用过的两个身体,何意辉的俊朗与大祭司的圣洁,柔壬真正的面目更加严肃一些,好像是真正的研究人士,一副精英模样不近人情,但是对着萧凉一却柔和很多,他没有问发生了什么事,而是给他倒了一杯水问,“头痛又犯了?”
 
看来这个身体的主人有头疼的毛病,萧凉一将计就计“嗯”了一声,“脑袋乱糟糟的,眼睛也很花。”
 
“所以叫你不要老是熬夜了。”
 
萧凉一不敢过多接话,摸摸捧着水杯喝水,他不知道原身平时总是一副拼命三郎的模样,对着再造人研究狂热无比,下了试验台就是六亲不认,对再造人的喜爱与照顾同是研究人员的下手们一点也感觉不到,现在累极了这样一副老老实实乖乖听话的样子,配上苍白温润的脸,俨然是引人靠近的反差萌。
 
他忽然想起那个无限仿真的机器人还站在自己身边,望过去对方还低眉顺眼不掩失落。
 
好歹是睁眼看见的第一个“人”啊,心中涌起一点点亲近感,萧凉一和颜悦色地、带着微笑问:“怎么不穿好衣服?”
 
少年还没反应过来是在和自己说话,直到他将身上的白大褂脱下来递给自己,才换上一脸受宠若惊,粉色红晕从脖子蔓延到胸膛,慌张摆手:“不不不,父亲,我不冷!”
 
萧凉一注意到他的胸前有一串数字,正是刚才电脑警告时说的“307”,生产线一般会给生产品编号,如果少年是机器人,说明像他一样的存在至少有几百个了。
 
而他被叫做父亲,很明显是制造者之一。
 
……想到这里有点方啊,他虽然是理科生,他也没有强大到能创造这种无限拟人的再造人的能力啊!
 
桶桶不在身边,没有金手指的感觉就好像游泳没带泳裤。
 
他这边独自陷入沉思,柔壬站在一边,脸色都冷透了。
 
虽说萧博士对再造人有非一般的痴迷与喜爱,可是他少得可怜的感情都是分给高级再造人的,对待旁人从来是一副冷淡面孔,加上位高权重,别人从来都只能对他毕恭毕敬,就连自己这个十多年的搭档朋友,也只是偶尔得几个笑容。
 
这个常规再造人刚才是做了什么,让凉一变得如此心平气和?
 
编号307在柔壬的瞪视中瑟瑟发抖,那种审视的目光含着恶意,仿佛下一秒就会取出他的心脏芯片然后割断他所有的血脉线。
 
可是父亲温和的表情太难见到了,再造人从被安上心脏芯片的一瞬间起,就有了意识,哪怕不能睁开眼睛,也能感知到周围的一切,包括经常接触到的熟悉气味。
 
他们有远比一切生物都强烈的雏鸟情节,并非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人,而是对为自己制造心脏的那个人,这种再造之恩好比焦土得到了久违的甘霖,每发出一根幼苗,都是为了向天空示、爱,是纯粹到不由自主的天生行为。
 
编号307想要呆在父亲身边,这个人不仅为他制造了心脏,也守在他的身边等着他第一次苏醒,无论是熟悉的气味,还是他第一眼看到的,都是父亲。
 
尽管他也知道自己只是非常平凡的再造人,没有将芯片融化到模拟心脏中,也不能使用人造血管,只能依靠密密麻麻的线路来供给能量,像他一样的存在很多很多,可是情感依旧战胜理智,307一边畏惧柔壬,一边迟迟不肯离去。
 
传言中柔壬教授喜怒无常,307敏锐地察觉到对方因为他的不识趣而生气了,果然下一秒,男人就单手撑在父亲的椅背上,弯腰道:“看看你这样子,活像失恋大醉的邋遢鬼。不就是那几个小鬼出去一趟吗?还有一个留着呢,我给你把他叫来,你看见他说不定心情就会好了。”
 
不等萧凉一反应过来,柔壬就对与他一同进来的助手吩咐:“去把君笑叫来。”
 
那助手还在震惊萧教授笑了这个画面中,被裂冰卷进光怪陆离的世界中,老半天才反应过来,于是按照吩咐急急忙忙出去叫人。
 
出了门才反应过来,那个混世魔王正在睡午觉呢,被宠得无法无天的个性谁敢叫啊?!
 
可这又是上司的命令,两边都不讨好,然而混世魔王脾气大归大,也顶多是揍他一顿,要是得罪了柔壬……助手头皮发麻,只能苦着脸去了。
 
柔壬刚刚吩咐完,就心情舒畅地去瞧普通再造人的脸,果然是无比苍白。
 
萧教授疼爱高级再造人这件事无人不知,毕竟数不清的再造人中,大部分成品都因为无法唤醒而报废,就算是萧凉一亲手制作的心脏芯片,活下来的几百人中也大部分是普通的,就像他一样,不能替换血肉,拥有情感也只是单纯的机器人,不能交酉已与繁衍。
 
而这些数不清的报废品中,却有非常少非常少的存在——芯片被人造心脏完美吸收,能拆去线路替换成血肉之躯,在进化中由被制造者变为制造者,一出生就能站在统治权利的中心,代表了力量、智慧、能力与希望。
 
高级再造人。
 
为什么啊,他只是想要在父亲的身边再呆上一小会,哪怕多出一分钟不被驱逐,也会成为他此生最美好的回忆。
 
体检之后他就会被高价买走永远离开实验室,为什么,就连这么一个小小的心愿也要剥夺?!
 
编号307垂下的眼中凝聚着仇恨,柔壬享受着这种仇恨,与其他一个人永远活在得不到的痛苦中,不如拉更多人下水,他们一起泡在冰冷的寒潭,仰视着这个高高在上的存在。
 
我若是得不到心爱的花,宁愿掀起冰冷的浪,将一切卷入黑暗中,也不容许任何人伸手碰触。
 
他将眼镜取下,从兜里掏出一张小小白色的布巾擦拭,垂下的眼睫让人看不清其中占有欲,开口和萧凉一说起下个研究的想法。
 
萧凉一其实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是觉得空气好像有点不对,右手边的307不知道是不是冷的,一个劲儿地在哆嗦,他想叫对方回去穿件衣服,可是柔壬的专业术语一个接一个砸得他头晕眼花,只能专心扮演聆听的样子,免得崩了人设,就顾不上少年了。
 
大概过了十多分钟,门外才传来不耐烦地声音,打破了实验室诡异的氛围——
 
“搞什么鬼!睡得好好地拉我起来,不知道明天我要赶彩排吗?!”
 
随着不耐烦的怒吼,实验室的门被一脚踹开,集中密度的金属门反弹发出反抗的噪音,随之出现的是穿着黑色长裤的、明明有一张线条柔和的面孔,神情却非常桀骜的青年,他的眼神盛满火焰,在看向你的一瞬间,明明烈火滔天,却没有温度。
 
很好,所谓的君笑,和他第一个世界中碰到的重生人物长得一模一样。
 
君笑流里流气跨进来,一句“找我什么事”还没脱出,就猛地看见实验室中除了熟悉的两人外,萧凉一的身边还站着一个不安的少年。
 
他的脸色瞬间就更难看了,目光如刀凌迟着307,盛气凌人道:“什么玩意儿还不滚出去!”
 
编号307身子一抖,留恋地看了一眼父亲,他知道自己再怎么不舍,也必须要离开了。
 
虽然是同类,但高级再造人却非常痛恨他们,因为他们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向高级再造人宣告,你们不是真正的人,哪怕你们比人类更出色,也依旧是合成物,是人类手中的产物,终身受控,权限他手。
 
高级再造人有比任何生物都高傲的心,普通和低级再造人的存在,就是对他们尊严的侮辱。
 
所以编号307妥协了,并不是惧怕这高高在上充满优越感的目光,而是父亲,父亲对高级再造人的宽容、热爱与纵容世人皆知,哪怕他们再怎么胡搅蛮缠,偏心的父亲也会无异议赞同。
 
他不想让父亲感到为难,于是知难而退,哪怕这仅仅是自欺欺人,父亲怎么会为他感到为难呢?
 
众人都觉得307的离开是理所当然的,谁知下一秒,一只保养完美的手却抓住了307的。
 
萧凉一揉揉突突跳的太阳穴,刚才被那砸门声惊得头更痛了,他只想安安静静休息一下,整理整理思绪,就猛地遇上这么一张不讨喜的面孔。
 
君笑对行素的渣简直让他终身难忘,所以忽然看到这么一张熟悉的面孔,他就下意识觉得反感。
 
他抓住307的手,在别人越来越吃惊的目光中冷淡道:“让你走你就走?”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307完全傻掉,他不确定父亲是不是在维护他,不过能与父亲牵手,这一瞬间,你掏出他的心脏芯片,他也觉得值了。
 
柔壬惊疑不定地扫了一眼他,目光在两只相连的手间徘徊,握着钢笔的那只手已经用力到发白。
 
不过室内最难以置信的,就是无比珍贵的高级再造人了。
 
从来被男人如珠如宝地捧着,擦伤一点皮都会被紧张地查看,萧凉一对于他们不仅仅是父亲一样的存在——创造、养育以及永远溺爱纵容的目光。
 
君笑气得笑了,他总是理所当然的,哪怕对所有人无礼,血液的流动却从来是波澜不惊,没有一刻,像这样,愤怒的火焰从脚底烧到眼里!
 
他几乎要爆发,要将这个低劣的再造人摧毁!
 
可是长久被宠爱的画面闪过,他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怒火稍息,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对萧凉一说:“不用装这个样子给我看吧,不就是前几天没经过你同意去和瑟希尔约会?不是我说你,我们都已经长大了,你不要管得这么宽。”
 
是的,肯定是因为这件事!
 
这个一心研究的老男人,古板没情趣的性格外,还对他们几个管得非常严,占有欲令人发指,所以哪怕是最冷静的施与珠,都无法忍受这种监视一样的爱!
 
这个男人连吃醋也这么手段不高明呢,随便哄哄就好了。
 
他这么想,又恢复成流里流气的样子,只要嘴上说两句软话,这个男人就会被他们迷得晕头转向,乖乖做着自以为是的父亲梦,却被他们玩弄在手掌心,哈。
 
柔壬松了一口气,显然他也是这样认为的,于是劝道:“你不是一直很想和君笑道歉……不是,说说话吗?你们有两天没交谈了,他肯主动过来,肯定也是觉得自己错了的。”
 
萧凉一看向307,平凡的少年垂着头,大概也认为自己是一个跳板,用来帮助父亲与君笑重归于好的踏脚石吧。
 
他几乎要笑出声了,如果真像他们所说,这些人造人是他一手创造,而他是他们的父亲,君笑的态度明显存在很多问题,那种眼神里都透露出来的,对造物者的不屑与厌恶如此昭然若揭,为何这些人却仿佛唱戏一般演给他看,好像他才是一个不讲理的人?
 
萧凉一眼神冰冷:“出去!”
 
君笑还来不及得意,就愣住了。
 
因为他发现,萧凉一是看着他说的这句话。
 
两个字,清清楚楚,眼里面没有一点昔日的纵容,宛如沉浮着碎冰的寒水,让他的心一瞬间收紧了,“你说什么?”
 
“我让你出去。进门前要敲门询问,没教过你吗?”
 
还真教过。
 
为了让他们能更快地适应人类社会,萧凉一会逐一对他们讲解各种人类种族的礼仪,不过他们对任何人客气礼貌,却不会对男人遵循这一套,因为只有在男人面前,他们可以尽情释放“本我”。
 
君笑的脸一阵红一阵青,他觉得自己的面子都丢尽了,怒火重新烧回他的脑子,旁边小桌上有透明的玻璃花瓶,他想也不想就抓起砸向那个一脸无辜却企图勾引父亲的低劣再造人!
 
307来不及躲开,害怕得闭上眼,疼痛却迟迟没有到来。
 
耳边只有玻璃破碎和柔壬气急败坏的怒吼:“你疯了吗?!”
 
307紧张地睁看眼,那完美无缺养尊处优的一只手就挡在他的面前,不过白皙依旧,鲜血刺目。
 
他不敢置信,转头看向父亲,对方似乎忍着疼痛,长眉微微蹙起,却一脸温和地问他:“没事吧?”
 
“没、没、不不不!有事!父亲您的手!”
 
307崩溃地啜泣了一声,想要去触碰那伤口,又害怕会加重,眼泪滚落,心中愧疚像山一样沉重:“就让他伤害我吧!您怎么能、怎么能——”
 
“别这样,死不了。”
 
萧凉一企图去安慰这个少年,柔壬却要疯了,“什么叫死不了?你伤了手死多少再造人都不足以弥补!你是不是疯了!”
 
精英的面具碎了一地,柔壬手忙脚乱地用手帕试图去堵血,后知后觉地想起应该叫医生,于是又抖着手在电脑中打开传声的面板。
 
君笑看着眼前的兵荒马乱,沸腾的怒火被冻住,滴落的鲜血染红了他的视线,他手足无措,很想上前,去问一问男人怎么样了,很想说他不想伤害他。
 
真是奇怪,明明上一刻,他还一句话都不想再对男人说,这一秒,他却希望男人像以前一样,温柔地看来,纵容地同他说话,然后他会像小时候一样飞扑过去,心口不一地撒娇。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走动一步,就眼睁睁地看着男人企图用另一只手去抚摸别人,去温柔地安慰别人。
 
怒火熄灭,另一种幽紫的火焰却焚烧着他,这样陌生的情感突如其来,君笑两眼充血,他已经被魔鬼控制,这一秒,他只想将属于他的宠爱夺回——
 
“不!不准你碰他!”
 
我的宠爱,宠爱我的,都不允许一丝与别人分享的可能存在!
 
第121章:世之路二
 
尽管手上的交流项目很重要, 施与珠还是被一通传讯叫回了实验基地。
 
自从心脏芯片被完美吸收后,高级再造人们都统一地发生了心理反叛,不过因为伪装得很好, 加上萧凉一的袒护, 这一点始终没有被基地的其他实验人员发现。
 
他们厌恶这个出生的地方,因为这里更像是一个囚笼,意味着只要他们有任何不如人意的地方, 都有可能被销毁重造, 哪怕他们是无比珍贵的高级再造人。
 
人类是多疑的生物, 一旦威胁到他们的存在, 翻脸无情这个词语都嫌温和。
 
施与珠被塑造的性格就是冷静,然而就算再怎么冷静, 心中也会有不安的黑洞,与其他同伴一样, 他也排斥实验基地, 看着普通再造人因为一点小问题被送进销毁仓, 会兔死狐悲。
 
传讯说父亲受到了非常严重的伤, 他是不敢苟同的,整个世界都把这个科学白痴奉为神父, 一丁点小伤口闹得天翻地覆, 好像人类的希望就这么脆弱,经不起一点差错。
 
然而谁也不知道这个男人有多么幼稚以及占有欲有多么强,尽管高级再造人是他所创,这样密不透风的监视也会让他们喘不过气来。
 
理所当然, 他认为这次的传讯也是因为萧凉一不满他们长时间地离开自己的身边,于是找借口让他们回来而已。
 
施与珠验证完身份穿过最后一道门,还没整理好复杂的思路,就猛地看见萧教授的门口齐齐蹲了一排高级再造人,这些外形漂亮的同胞们一反平常高傲样,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他,皆是一脸垂头丧气。
 
饶是他再怎么冷静,脑子里也冒出三个:???
 
“你们蹲在这里干什么?”
 
“因为父亲说要见到他必须反省自己的错误,我们正在想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
 
回答他的是黑发粉眼的德斯贝尔,这个孩子混了一点古罗马的血统,看起来格外忧郁精致。
 
施与珠:“那你们想出来了吗?”
 
德斯贝尔摇头:“我连最近偷吃宵夜的错误都写上了,可是也没见着父亲一面。”
 
施与珠这才看到门口五个人手里都捏着小纸条,上面应该写着自己反省的内容。
 
最神奇的是君笑,这个脾气炸到天边的家伙居然也老老实实蹲在门口,而且比起其他人,明显更加低落,施与珠想到今天应该只有他是留在基地的,于是问:“君笑,你知道父亲出了什么事吗?”
 
那个无比溺爱高级再造人的男人居然会将他们拒之门外?
 
然而开口的是列昂立得,这个男人有一头漂亮的像雄狮一般的金发,他不满道:“我也问了他,不过这家伙跟死了爹一样,半个字都不吐!”
 
列昂立得的兄弟阿里克赛皱着眉头瞪了他一眼:“谁死了爹,会不会说话?”
 
列昂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不小心也把自己骂进去了。
 
见实在问不出什么了,施与珠只好叹口气,站在门口彬彬有礼地敲了敲门,问:“父亲,我是与珠,能进来吗?”
 
室内传来温和的声音,好像隐藏了一丝欣慰道:“门没锁,你进来吧。”
 
随着这句话响起,门口蹲着的几个人猛地窜起来,冲动的列昂立得更嗷呜道:“老头偏心!”
 
于是施与珠就在一群羡慕的目光中莫名其妙地进了屋。
 
“关好门,别放他们进来。”
 
施与珠一愣,觉得这熟悉的声音有种说不出的距离感,又觉得是自己多虑了。
 
他按照吩咐将那些期待的脑袋推回然后把门带上,转身问:“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让您不高兴的事情吗?”
 
萧凉一正在迅速浏览私人计算机中的文件,百忙之中抽空扫了一眼来者,果然也是曾经遇到过的人物之一,在相继碰到很多熟人后,他已经非常淡定了,对施与珠说:“为什么这么问?”
 
“说实话,很难想象父亲会舍得将他们几个关在门外,他们是毁了什么重要的实验成果?”
 
萧凉一摇头,“没有这么严重。”
 
施与珠更好奇了,“我看他们反省的很仔细啊,在进来之前我很担心自己有没有惹您不高兴呢。”
 
萧凉一叹口气,这个施与珠与荒岛中一样,都非常喜欢试探,“我之所以不让他们进来,是因为在你之前,这几个人没有一个是敲门经我允许才进来的。”
 
“……就这样?”
 
“是啊,就这么简单”萧凉一终于将目光从屏幕上移开,似笑非笑道:“可我没有想到,连这么简单的错误,他们也并没有反省到。”
 
一个十多年都没有让你敲门的人,忽然有一天冷眉竖眼地让你滚出去反省自己犯了什么错误,正常人怎么都不会想到是这种小事吧?
 
施与珠百思不得其解,他甚至觉得是男人在无理取闹,“可是父亲,如果他们对你不礼貌也是因为你的纵容,就因为这样一点小事而让大家提心吊胆不太好吧?”
 
“提心吊胆?”萧凉一玩味了一下这个词,“原来就因为这么一点小事你们就对我充满了警惕?不是考虑自己的错误,反而埋怨我不继续纵容你们?”
 
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会将心底的不满透露出来,施与珠一时半会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的性格虽然不像列昂或者君笑一样开朗讨喜,却也从没被萧凉一忽视过,高级再造人的身份就决定了他是被男人纵容的一员,此刻明知自己有不对的地方,却不愿意软和一点,而是生硬地转换话题道:“我接到消息说您生病了,不知道要不要紧。因为手上的项目很重要,如果您没什么吩咐,我想回去继续工作。”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萧凉一半边身子被计算机遮挡住,不过显然没有什么问题,除了一贯的面色苍白眼底有熬夜留下的青痕,其他都显示无事的样子。
 
而被偷偷打量的萧凉一也从他的眼睛里读出了不想长时间相处的情绪,于是淡淡道:“虽然让你们回来这个决定是柔壬下放的,但是我也恰好有事情要和你们所有人说。等到明天早上十点吧,回不来的人也不勉强,你是他们中最年长的,到时候我宣布完,你再将我的决定告诉其他没回来的人也行。”
 
施与珠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父亲从来没有对他摆出过这样严肃的表情,一瞬间他的脑海中甚至飞快地闪过几个阴谋论,“是很重要的事情吗?镜严还在出战中,父亲生病了他肯定非常担心,这时候强制召回他可能对前线不利。”
 
言语间隐隐有不动声色的威胁,如果像以前的萧教授可能会出于对松镜严的关心和对战争的考虑而摇摆不定,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问他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然后施与珠就会站在高级再造人的立场提出一系列的建议,这个男人都会乖乖照做。
 
可是灵魂变了,萧凉一没有属于教授的记忆,他对高级再造人没有日积月累的感情,也没有身为创造者的疼惜,于是在对方眼里,说话的面孔就格外冷酷:“我说了这次召回并不是强制的,有不能离手的事情就好好处理完再回来,你想马上离开我也不会拦着你。
 
放弃任务的是你,做出决定的也是你,所以不要将自己的失败推到我的身上。”
 
几乎是对方说“你想马上离开我也不会拦着你”的一瞬间,一股陌生的怒意就像火焰一样从大脑烧到施与珠心里,嗓子里好像吞了一块热炭,烧得舌根和下颚都僵硬,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没有对着男人冷嘲热讽。
 
呵,你这个偏执的被我们玩弄数十年不自知的蠢货,离了我们就连饭也吃不下的废物,居然叫我走?!
 
施与珠觉得自己肯定是被什么远端操纵了,他理智告诉自己应该像平常一样的心态说两句软话缓和一下气氛,但是那一瞬间被驱逐一般的愤怒却统治了自己所有的行为,他硬邦邦地说:“如果你不想看见我,我能马上消失在你面前。”
 
萧凉一又把视线放到计算机屏幕上,毫不在意地说:“那你走吧,明天发布的内容我会让其他人转告给你。”
 
施与珠闻言沉默几秒,才僵硬地迈开腿朝门边走去。
 
他还在疯狂地想为什么男人听到“消失”两个字不会变的歇斯底里,曾经就因为君笑说过要搬到外面住男人就疯了一般开始紧迫盯人,所有的高级再造人有资格涉足国家的每一寸土地却不能离开实验基地,就是因为男人不允许他们消失在自己的生活中!
 
那为什么我说我要离开,你会无动于衷?!
 
究竟在自己离开的这两天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想再回头看一眼男人,也许对方正用渴望的眼神等着他回心转意,可是背后没有任何视线,自尊心也不容许他做这种事。
 
施与珠僵硬着身体打开门,却正对上一张普通干净的脸,屋外的人一手端着餐盘,一手正欲敲门,看见他时眼神充满惊讶。
 
施与珠比来者高很多,一眼就看到对方侧颈有灰蓝色的十二朵花瓣标记,这是基地的标志,被打上这个标记的,都是实验室的产品。
 
高级再造人也是有这个图案的,不过他们因为其存在太伤自尊,就要求萧教授就动了一些手脚,只有在高级再造人情绪化非常明显时,标记才会浮现出来。
 
眼前这个应该是普通再造人,为什么他能拥有自由出入萧凉一空间的资格?!
 
施与珠的表情变得非常可怕,编号307瑟缩了一下身体,他们之间就好比是野兽与家猫,就算属于同一种类,却有着天差地别的地位悬殊,食物链低端的示弱是不由自主的。
 
好在屋内的萧凉一打破了僵局,他对编号307说:“不是要给我炫耀一下你的厨艺吗,还站在门口做什么?”
 
编号307眼睛一亮,应了一声后就绕过施与珠进了屋,还非常自觉地关上了门。
 
争夺父亲宠爱的本能,普通再造人或许更得心应手一些,毕竟从来不敢奢望的念头,有了一朝实现的可能,就会紧紧抓住,比高级再造人更懂珍惜。
 
“施与珠,你见到他了,他的手有没有好一点?!”
 
施与珠没有忽视这个再造人掩门一瞬间的笑意,他觉得自己的脖子上有一层皮热得快要脱落下来,却还是强制镇定转过身看向焦急迎上来的君笑,问:“你在说什么?”
 
君笑恨不得自己冲进去,“他的手啊,他的手受伤了你没看到吗?”
 
施与珠迅速回想自己在屋内打量过的男人,的确没有将手抬起来过,“我没有看到,等等,这么说他受伤的事情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君笑见对方真的不知道,便垂头丧气地说:“我想要教训别人的时候,父亲用手接住了我扔过去的花瓶,当时流了很多血……可是我当时太生气了,就,打人的时候,不、不小心又折到了他受伤的手……”
 
“你居然打他?!”
 
“不不不我不是要打父亲,我只是打那个低级杂种的时候不小心伤到他的!”
 
君笑面对诘问疯狂摇头,列昂他们也是刚得知真相,一个个都恨不得将他撕成碎片。
 
施与珠捂着额头,觉得脑袋要爆炸了,他暗恨自己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去检查男人的身体,而是要进行那些无意义的争辩。
 
此时阿里却站到了他身边,这个漂亮的青年压抑着某种情绪问他:“与珠,你刚刚是不是也和父亲吵架了?”
 
施与珠放下手:“为什么这么问?”
 
阿里指着他的侧颈说:“你出来的时候,这个标记的颜色就非常深了。”
 
施与珠猛地摸上那一小块肌肤,有些怔愣。
 
触手滚烫,九年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标记,像是预兆着什么不好的事情,夹杂着他复杂而翻滚的情绪,十二朵颜色深沉地宛如不详。
 
第122章:世之路三
 
萧凉一非常庆幸“自己”在计算机中设置的权限是通过虹膜辨认的, 这样他至少不用想方设法地去寻找密码破解的方法。
 
而在电脑里面他也发现了很多信息,首先是“自己”有记录网上日记的好习惯,讲述了萧教授既伟大又软弱的半生——
 
在他出生前, 这个世界就已经进入“灵魂托付”的时代, 所谓的“灵魂托付”是指邪教的兴起,因为星球处于无法再生的负荷状态,原本的地球生物迎来了末世, 大部分的动植物死去, 即使活下来也是变异成极具攻击力的状态, 人类又是无比娇弱却数量最为庞大的哺乳一类, 死亡更是不计其数,眼见暂难无法挽回, 每天都有新的疾病与天灾发生,于是“灵魂托付”狂热崛起, 此邪教洗脑功力非常强大, 加入者能脱离痛苦的世界, 而净化的身体能找到新的“乌托邦”托付转生。
 
按理说当时的文化已经进化到全世界普及的程度, 邪教之所以能打败文化,全是因为疾病蔓延过于快速, 与其痛苦丑陋地死去, 病人们更想找一种方式慰藉自己,于是这些病人成立的信仰基地吸引了更多看不见未来的平民,加上就算到了末世也有野心勃勃的人操纵,很快邪教有了名字并且开始壮大自己的势力。
 
萧教授年幼时受到过“灵魂托付”的戕害, 他的父母是科学世家出身,自然不相信投胎转世这种说法,并且是反对邪教的重要组成之一,在萧教授还未成年之前就被邪教人员所绑架折磨,最后强制让这对夫妻染上末世疾病,等政府救出他们时,已经不治身亡。
 
萧教授的父母被强制带走的时候,早已预感自己会发生不测,于是把孩子托付给好友,而这名好友后来为了研制末世解毒剂,也死于实验室。
 
萧教授目睹经历了太多痛苦惨烈的死亡以及亲人纷纷离开自己的悲伤,便一心沉浸在研究中,他有绝世的天赋,最终在人类走上尽头之前研发了末世解毒剂,使这个物种最终存活下来。
 
然而末世依旧残酷,以现存的人数来说,根本不可能战胜变异的物种,更别说这样糟糕的环境中活下来,于是他又提倡并开创了“再造人时代”,希望通过研究再造人,能找出一些方法强化人类。
 
这个方法比统治机器人的方法更加温和可靠,因为再造人是能够与人类通婚的,只要能成为人类的伴侣,就和人一样有了同等的权利,也就意味着自由。
 
最重要的是,在这条路探索的过程中,萧教授发现了高级再造人的存在,这个无限类似人类却比人类更加强悍的出现,是可以与人类进行繁衍的!
 
有一个高级再造人的孩子,就意味着自己的后代就有了活下去的能力!
 
但是依目前发展的阶段来说,高级再造人的存在是很稀少的,他们能力强大,智商卓绝,加上萧教授无比护短,除非是他们自愿,否则就算是身份最尊贵的人来了,也不能强迫他们与自己发生关系。
 
再说了,现在有谁敢说自己比萧教授身份更加尊贵呢,毕竟是研制了末世解毒剂的神父。
 
萧凉一仔细浏览着日记的内容,一边品尝307亲手做的点心一边感叹,萧教授毁就毁在这些高级再造人手中,因为这个看似坚强却内心柔弱的人太过看重亲人,他幼年失去太多,便将高级再造人当做自己的小孩宠溺,结果适得其反,养出一群白眼狼不说,还纷纷想要离开他。
 
得,离开就离开呗。
 
虽然说他是来找自己真正的记忆,可毕竟没有经历过萧教授的一切,无法与这些高级再造人产生类似亲人的感情,他现在最挂念的就是陆相生,他相信对方不会将自己一个人丢在陌生的地方,必定有某种途径能让两人相遇。
 
他迅速扫过日记的内容,了解到身边的人物关系网后,就点击了退出,不想左下角忽然飞出一只和桶桶长得一模一样的屏幕桌宠,白色的身体、长长垂下的耳朵以及装饰般的小翅膀,扑闪扑闪地落在屏幕中间,软萌地道:“萧教授,我好像中病毒了嘤。”
 
萧凉一愣了一下,问:“怎么了?”
 
桌宠垂头丧气:“有不明对象一直试图侵入您的计算机,我查看了恶意来源,发现对方ID和我的一模一样,桌宠是不是也会精分啊QAQ”
 
他灵光一闪,想到了一种可能性,忙追问:“你没有将异常提交吧?”
 
实验基地的中枢管理着所有的计算机,一旦发生独立智能计算机无法解决的问题就会被提交,然后由人工来处理。
 
桌宠摇头,两只长耳朵也跟着甩来甩去:“对方一直试图与我沟通,他说让我先跟您报道一下,您会帮我做出决定。”
 
“它说的是对的,你放出访问权限吧。”
 
“好哒!”
 
几乎是下一秒,计算机屏幕就变得一片漆黑,无数的计算公式开始疯狂运作,白色的罗马字体不停息地一个接一个往上蹦,萧凉一焦急地等了十三分钟,所有机器才重启,背景变为熟悉的白色雪景,因为是3D设置,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在雪地中就格外明显。
 
萧凉一不确定地喊了一声:“……桶桶?”
 
“是我”依旧是圆润的身体,不过从纯白变为漆黑,音线依旧冷酷。
 
真正的桌宠与背景融为一体,如果不是跳起来了几下,萧凉一根本找不大,这个萌物兴奋地围着桶桶转圈:“这个东西跟我好像!”
 
桶桶耳朵抽抽,一反刻薄嘴脸没有嘲讽什么,萧凉一好笑:“不说什么吗?它骂你诶。”
 
桶桶:“虽然不想承认,但是这家伙就是以前的我,过去再蠢,我总不能骂自己。”
 
可能是因为觉得冷,那只桌宠就挨着桶桶蹲在雪地里,两团挤在一起揣手,桶桶也不嫌弃,而是将知道的一切细细说给萧凉一听——
 
“我在你被遣送以后就获得了以前的数据,我原本是你的数据管家,就是这只白色的东西,你所有的实验数据以及日记内容都由我进行保管与加密,你所创造的高级再造人因为不满你的统治掀起了非常不利于你的舆论风暴,对外界散发你将成为新的人类公敌,加上你不肯将高级再造人送给人类配种,所以最后成为人类与再造人的公敌。”
 
萧凉一:“可是就算我再怎么,高级再造人也不至于要让我去死吧,毕竟他们有雏鸟情节,如果我遇到死局,他们会本能保护我的啊。”
 
“他们并不想让你去死,只是要强迫你交出中枢权限,每个高级再造人都认为他们摆脱不了你,是因为你在中枢修改了他们的设定。”
 
真是冤啊,萧凉一目瞪口呆,他浏览了萧教授所有的研究资料,再造人因为拥有了人类的情感,所以会像哺乳动物一样,下意识有雏鸟反应,这并不是强加的。
 
更何况人心都是肉长的,萧教授对他们那样好,会产生依恋和好感再自然不过,怎么能认为这种感情是虚假的呢?
 
“你继续说,他们又是怎么窜改了我的记忆,又把我扔到那些世界里面?”
 
桶桶却问:“松镜严回来了吗?”
 
萧凉一记得自己上午与施与珠谈话时,对方有提到过:“好像还在前线。”
 
桶桶又问:“那你觉得陆相生对你重要吗?”
 
萧凉一一头雾水:“你为什么问这种奇怪的问题,如果不是为了他的一句话,我为什么要来经历这个世界的记忆?哪怕萧教授是我一切的开始,你也说了,这个人已经死了,我相当于是他的转世,是完全不一样的人。我之所以来这里,归根结底不是我放不下,而是陆相生认为我放不下。”
 
“……你倒是看得很透,可为什么这番话你没对陆相生说过?”
 
萧凉一:“因为这是他的心结,人的心结并不是口头上说两句就能解开的,比如你的恋人怀疑你出轨,你要做的不是空白的解释,而是让他相信你,在对方紧张地给你打电话时要耐心地回话,小心翼翼想要偷看你的手机时,无条件地交出密码,如果你一方面要对方相信你,一方面却说你不能以爱我的名义侵犯我的隐私,只会加深两个人怀疑的裂痕。”
 
“这么多个世界,陆相生的陪伴让我明白了,他会不停改变自己的性格,或许不只是出于一种监视下,害怕崩了人设,而是他在不停改变自己,想要测试我最喜欢哪一种,一旦我表现出很喜欢这个人设,他说不定就会舍去原本的性格,以人设的方式与我生活下去。”
 
“我来到这个世界,就是想要知道他为什么有这么多心结,我想要找到解开他心结的方法。”
 
爱一个人,信任是基础,而表现信任的方式就是去付出。
 
陆相生为他付出了这么多,他无法无动于衷。
 
丽水顺山而流,青峰又何尝不留下眷恋的身影?
 
桶桶仔细听着,他也是人工智能,萧凉一是他唯一的主人,他们彼此相伴这么长的时间,甚至追溯起来,比陆相生的时间还要长,可却是第一次听到主人跟他细细分析人类的情感。
 
以前的萧教授也许不是不想说,只是过于沉闷,难以表达自己的感情。
 
也许主人被丢到各种世界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他遇上了真心喜爱又被珍惜着的人。
 
“你真的变了,不,应该就像你所说,你与萧教授是不同的两个人”桶桶感叹,“他虽然在研究方面是个天才,却是人际关系的失败者。”
 
“你问我造成那种局面的原因是什么,其实很简单,就是因为陆相生。在松镜严击退变异生物即将返回的前一个星期,北方的研究院送来一批研究失败的废弃再造人,这批再造人的生产将要用于非常重要的军事测试,他们不想承担责任,就全部遣送给你,说是你提供的再造人形成方案有问题,反而要你负起责任。”
 
“你当时正好与松镜严冷战,因为你不想让他去前线最危险的地方,而松镜严又是高级再造人的领头羊,于是你与所有心爱的‘孩子’关系落到冰点,正好这个烂摊子落在你头上,你就一时脑热接下。”
 
“但是出人意料的,你真的找到了将废弃的再造人重生的方法,尤其是其中一个还变为了高级再造人,这个特殊的存在就是陆相生。”
 
“陆相生对你言听计从,慢慢的,你将所有的情感和注意力都放到了这个再造人身上,这本来是一个很好的迹象,你对其他人放了手,需要你的又在你身边寸步不离。可坏就坏在一个有幸被调任在你身边的普通再造人,他被你取名为佘瑞,对你很执着,本来觉得自己很幸运,谁知陆相生不仅被改造成高级版,还获得了你所有的关注,佘瑞嫉妒地发狂,于是挑拨了所有的高级再造人要将你拉下神坛。”
 
萧凉一:“……等等等等,他能用什么借口?那群高级再造人又不是傻子!”
 
桶桶:“天天都有蛋糕吃的人不会觉得蛋糕有多么珍贵,而一旦有一天蛋糕只供应给某个人,得不到吃的人就会觉得格外不公平。佘瑞的说服很简单,只要将你从神坛拉下来,变成了普通人,你就能成为被支配者,能像以前的蛋糕一样被人分食。”
 
“他们最大的帮手,是萧教授最好的朋友柔壬。因为一场灭蚁之战需要派出一名高级再造人,他们就威胁萧教授是交出陆相生还是所有的高级再造人都去前线送死,萧教授最后……选择了陆相生。”
 
萧凉一听完沉默了很久,尽管桶桶欲言又止,他也猜到了结局。
 
无论萧教授对陆相生是什么情感,这种行为无非是让他再一次经历亲人死去的痛苦,尤其是这种结局是自己间接造成的,一生想要保护的软肋被自己所亲手挖出,一定非常非常痛,“所以……萧教授是自杀的?”
 
“猝死在实验室中,真正的死因不明,但全身细胞被改造,连反抗的机会也没有。”桶桶面色严肃道,“事实上陆相生并没有死去,他回来后想要为萧教授复仇,但当时柔壬们检测到萧教授的灵魂波动,并且擅自策划了独占灵魂的计划,也就是你经历的那些世界,关键人物大多是高级再造人,只要能留下你,就能独占你的灵魂。”
 
“陆相生只来得及修改一些设置,比如剥夺了他们在末世的记忆,这样你就不会被他们刻意戴上的面具所蒙蔽。”
 
“……原来是这样”萧凉一沉吟,却晃眼看到黑胖子表情有些纠结,“你便秘?”
 
“不是!”桶桶看他一眼,“不是我挑拨离间……你自己说过与萧教授是两个人,听完这些,不怀疑陆相生爱的是萧教授吗?而你只是一个替身。”
 
“你还想的挺多。但是就我看来,陆相生或许对萧教授有亲人的感情,却不是恋人的爱,毕竟如果他真的爱萧教授,就不会放任对方在一个群狼环绕的境况,他会选择寸步不离地守着,因为末世人类的安危肯定是比不上我的。”
 
萧凉一笃定,他撑了一个懒腰道:“大致情况也了解了,看来我来到这个末世冥冥之中也有萧教授的安排嘛。”
 
桶桶:“怎么说?”
 
萧凉一笑:“忘了你当初给我的任务吗?就是要颠覆重生玩家的人生。萧教授悲催了一辈子,我当然要帮他讨讨公道啦,找到陆相生以后,我们就一起玩玩那群没心没肺的再造人小崽子吧!”
 
第123章:世之路四
 
自从桶桶来了以后, 就接替了桌宠所有的监察工作,把实验基地所有的数据入侵了个遍,萧凉一在他的帮助下可谓如鱼得水, 仅仅一个晚上就掌握了高级再造人的机密与软肋。
 
按照桶桶所提供的消息, 这个时候陆相生应该是被送到了这边的基地,但是还在等待检查问题,作为高高在上且对普通再造人没有丝毫兴趣的萧教授, 是不能菌脏地去探查的, 他心里不在乎人设崩不崩, 但若是别人察觉了异常, 觉得他可能被什么变异生物附体,强制隔离他, 又对陆相生做什么的话,就太得不偿失了。
 
反正、反正人都来了, 他再等等吧。
 
除此之外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今天的会议了, 他约了所有的高级再造人到场宣布事情, 可悲的是, 除了真正有要紧战事的松镜严还在前线以外,不少人都以“身体不适”或“工作吃紧”等借口为理由没有赶回。
 
当然, 他虽然说了不用勉强, 但是柔壬发布第一手信息的时候,是说了萧教授本人受伤的,来不来不重要,问题是对亲生父亲一样的存在, 也没虐待你也没折磨你,甚至可以说相当偏袒爱护,怎么除了找借口以外,连一句关心问候也没有?
 
这哪是一群高级再造人啊,明明是一伙白眼狼。
 
白白胖胖的桌宠不用时刻盯着数据的变化,桶桶只让它做一些轻松的工作,比如帮萧凉一看个时间、查个天气,更像个小秘书。
 
因为原来的名字是编号,人和系统都觉得不好听,又看它这么天真,干脆取名叫淳淳(蠢蠢)。
 
萧凉一亲切呼唤,“淳淳,帮我通知所有到达基地的高级再造人,十点要开会哦。”
 
淳淳由蹲变站,小翅膀抖抖道:“收到!……通知已发布,我还帮主人叫了早餐!”
 
小眼睛扑闪扑闪,一脸“快夸赞我吧”的可爱表情,萧凉一被萌得忍不住喂它吃了一堆数据零食。
 
五分钟以后早餐被编号307送来,这孩子模样清秀,性子乖巧,满眼仰慕,萧凉一仔细打量,才在眉眼之间看出一点佘瑞的影子。
 
除此之外,从身形到外貌甚至表现性格,都完全不像。
 
若不是桶桶告诉他,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想象编号307和佘瑞是同一个灵魂。
 
其他高级再造人和不同世界的关键人物长相基本不变,除了刻意隐瞒改变外貌的柔壬和陆相生,就只有德斯贝尔和佘瑞变化最大。
 
桶桶推测,在原本世界中,德斯贝尔是高级再造人里面长相最为漂亮精致的,佘瑞很有可能是偷了德斯贝尔的容颜企图去讨萧凉一的喜欢,所以才导致两人的相貌发生了变化。
 
编号307被看得手足无措,连耳朵也烧得通红,“父、父亲,我哪里做的不好吗?”
 
萧凉一反问他:“307,一直跟在我身边不是很无聊么,你有没有想过去基地外面看一看?”
 
“我不去!”
 
斩钉截铁后随即意识到自己过于坚决,编号307立刻放缓了面部表情,但是他现在还没有成熟的演技,怕被抛弃的不安在眼里太明显,他道:“我、我很喜欢基地,也喜、喜欢在父亲身边工作,还不想出去……”
 
“这样啊,放心,我没有其他意思。你把餐盘收走吧,我一会儿要去会议室。”
 
编号307松了一口气,收拾好就听话地离开了。
 
桶桶沉默地看完这一切,等对方一离开就问:“你为什么不趁他还没有发展起来的时候赶走他?要是还像萧教授那时一样,被陷害了怎么办?”
 
“我得到了记忆,也下定决心要让这些害死萧教授的人付出代价,佘瑞也是主谋之一,只是放走他,不仅惩罚太轻,而且以他的性子,说不定在外面抓住了什么机会反而趁机崛起,不如放在身边放心。”
 
萧凉一挑了一个兔子模样的馒头吃掉,才不紧不慢地掐着点去了会议室。
 
果然不出所料,一张宽大的会议桌,就只坐了几个人,包括昨天就到的施与珠、德斯贝尔、列昂、阿里以及两个女孩,萧凉一认出是孤岛世界的周佳慧和葛小怀,以及一直在基地的君笑和不请自来的柔壬,其他人都缺席。
 
很好,还能凑两桌麻将。
 
径自走到主位,还没坐下,君笑就磨蹭蹭地换到了前面的位置,问:“你、你手好一点没有?”
 
萧凉一不理他,坐下后开口道:“没想到就来了你们几个。葛小怀,我记得你和施与宝是去北基地度假参观,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
 
葛小怀扫了一眼被忽视后面色难看的君笑,心里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从来没有被父亲连名带姓喊过,尽管她已经听其他人提醒过父亲的心情不太好,可没想到父亲会把君笑当空气,这个自大狂最好面子了,现在肯定压着一肚子火。
 
葛小怀斟酌了一下用词,“……小宝贪度假酒店提供的点心,结果肚子疼得厉害,我就先回来了。”
 
“哦”萧凉一木着脸,“没有回来的人大致都打着同样一个借口,也许是我当初创造你们的时候设定过什么奇怪的条件,凡是请病假一律肚子痛是吧。”
 
下面的人默默垂下脑袋,宛如被训斥的小学生。
 
萧凉一忽然想笑,但是他硬生生忍住了,掩饰性地打开手上端脑,此端脑与会议室的主屏相连接,主屏同时亮起。
 
他道:“人没来没有关系,只不过不能第一手得到好消息而已,你们听完后可以将自己的喜悦分享给没来的同伴。”
 
他露出一个恶作剧一样的笑容,“我有礼物要送给你们,现在请你们打开自己的数据库,注意不要被其他人看见,这是很重要的东西。”
 
萧教授给人的感觉一直是沉迷学术的呆子形象,连那张脸蛋也无法给他的性格加分,忽然间神神秘秘,还说要送礼物,在座的几人并不感觉期待,反而有种不祥的预感。
 
“嘁,你能送什么?我过生日你能送一本《论演员的职业素养》,这回该不会要送一本《论再造人的道德修养》吧!”
 
君笑还在记恨刚刚被男人忽视这一点,于是语气也不太好,但是他这话也不是乱说的,萧教授刻板形象深入人心,加上再造人越来越不把他放在心上,这男人为了巩固自己“父亲”的地位,说不定真要送类似的教材给他们。
 
这嘲讽太到位,不少人都笑了出来,列昂还跟着打趣了一句:“虽然我不喜欢看书,但要是父亲真的想让我修习一下修养,我也会咬着牙看完的。”
 
语气间满满不以为意。
 
萧凉一整个过程但笑不语。
 
唯一心中升起不安的只有两个人,一是柔壬,他不是再造人,没有属于自己的数据,自然登不了每个再造人独有的数据库。但是他的直觉向来很准,萧凉一在前天被君笑惹怒后,就一直有些奇怪,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以前有心事都会找他商量,这两天却宁愿一个人关在房间里面,谁也不见。这是他第一次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自然非常不安。
 
还有一个就是施与珠,每个再造人都会有明显的性格倾向,他掌控的就是冷静,以至于这短短一天,他就发现父亲对他们的态度已经改变,不再予取予求。君笑偏傲慢的性格,以前无论做了什么,都会得到父亲的体谅,昨天却求了一天也不能进父亲的房间,很难想象父亲会在这么紧张的时候,送他们什么“好”礼物。
 
施与珠按照父亲的指示迅速打开自己的数据库,淡蓝色光屏下是白色的汉字页码,分门别类地标注着各种选项,右上角附有自己的全身3D照片,旁边自己的名字以及出生年月和性格特点,都是司空见惯的页面。
 
左上角有健康数据和财务管理等选项,他迅速浏览了一遍,一开始并没有发现不同,但当他扫到左下角时,眼睛却睁大了——
 
永远都是灰色的、不可点开不能涉及的名为“中枢”的选项,竟然变成了可进入的纯白色!
 
他颤抖着点进去,没有任何权限设置,几乎一瞬间就弹出一串复杂的中枢密码,他看了一遍就迅速关了数据库!
 
尽管只有短短一两秒,可那串数据已经死死刻入他的脑海!
 
他的背后、手心都是冷汗,心脏跳得前所未有的快,不知道自己现在是该为得到梦寐以求的东西而欢欣鼓舞,还是惊疑父亲为什么要将这东西给他们?!
 
不对,有了这串中枢密码,萧凉一就不再是能操控他们生死自由的“父亲”了!
 
他的眼睛扫过其他同伴,果然,跟他一样反应过来的人立马关上了数据库,面上都是或兴奋或怀疑的表情,恨不得再打开数据库看一遍,又担心这是什么陷阱。
 
萧凉一站在主位拍拍手,将众人的表情一览无遗,很满意地点点头,“看你们的样子是明白了,我已经将属于你们的中枢密码返还,你们有权进入中枢修改,也有权切断与研究室的关系,从此以后就是拥有独立身份的人,无论是我还是国家,都不能再强迫你们做任何事。”
 
他刚刚解释完,反应过来的柔壬就站起来,满脸不可置信:“凉一你是不是疯了?!是你自己承诺过除了你自己不会有任何人得到再造人的中枢密码,现在你将中枢密码交给他们,你怎么向国家和人民交代?!”
 
再造人的存在,本来就是为了骤减的人类而创造,是承载着人类存活希望的关键,若不牢牢掌控,难保他们不会生出异心!
 
更何况,交出了中枢密码这把钥匙,他们不再受人类控制,发生了战争,不会拼尽全力去保护人类;有了新的研究,也可能出于私心不再上交成果;更有可能,他们掌握了自由,还愿意和脆弱的人类进行繁衍吗?
 
高级再造人是极致的发展,他们的智商与身体条件不知高出常人多少倍,放了他们自由,究竟谁会成为谁的奴隶?!
 
柔壬的口中,满是对再造人的不信任,也让施与珠他们眼神一暗,心想,果然,无论人类表面对他们有多宠爱尊重,实际上还是抱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想法。
 
萧凉一听完将自己的光屏打开,对柔壬说:“你不需要这么害怕,他们是我创造出来的,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就算他们再怎么对我不满,可植入在他们胸腔的心脏不是假的,再造人的心会跳动,会供血,和人类一样,会有感情。我相信他们在得到中枢密码以后,不会做出反人类的事情。但是——”
 
高级再造人还来不及为这番话感到羞愧与感激,萧凉一又补充道:“就算我相信你们,外面还有很多人会反对。如果我就这么放你们离开,你们很有可能会被国家和人民通缉,你们的自由,并不是我一句话就能决定的。”
 
中枢密码,是高级再造人最梦寐以求的东西,得到它,相当于得到了自由的钥匙。
 
他们对制造出自己的、类似亲生父亲一样存在的萧凉一,开始怀有不满与恨意的原因,也是因为萧凉一不肯交出中枢密码,这相当于给他们带上了项圈像对待狗一样,但凡他们有一丝反抗和不从,就会被人销毁。
 
高级再造人的自尊心远远高于常人,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好比给人下了需要定时解药的剧毒一般,萧凉一就是那个拿着唯一解药的人,存亡被牢牢掌控别人手中,就算是正常人也无法忍受。
 
现在萧凉一将解药还给他们,只是还来不及感激,就听到这类似威胁一般的言论,高傲的君笑立刻就受不了了,他冷笑道:“那你要我们怎么办?像松镜严一样去最危险的地方给你们人类打个大胜仗以示忠心?最后断手断脚生命垂危才能证明我们没有反人类的倾向?说到底,你不想给就不要这样拐弯抹角,免得白让我们高兴一场!”
 
萧凉一摇摇头,从自己的光屏中调出一份文件,解释道:“我的要求很简单,当你们进入中枢想要修改自己的密码时,会弹出一份文件协议,你们同意后能拿到修改密码的权利,相对的,若是你们有反人类的倾向,会触动中枢的毁灭装置,如果你们做了坏事想要逃离,无论逃到任何一个角落,自毁系统也会启动。”
 
周佳慧蹙眉:“你的评判标准是什么呢?如果别人要来伤害我们,我们出于自卫伤害了那个人,也会被算在自毁系统的评判标准内吗?”
 
萧凉一:“当然不会,反人类的行为标准只有两条,一是背叛,联合任何与人类敌对的生物或自行组织的对人类进行统治颠覆的行为算作背叛,友情提示一点,成立邪教也算背叛;二是虐杀,毫无理由的杀害行为会被监控,若是人类自行组织来消灭你们产生的任何自卫行动不算在虐杀行为中。”
 
简而言之,就是人类和再造人互不作妖,就相安无事和平共处。再造人也可以像正常人一样捡末日条例漏洞发展自己的野心,人类也能去捕杀再造人,但是后果人类自行承担。
 
这样的条件已经很宽松了,就算是人类自己也不能保证对同伴会不会生出异心,但再造人是能够做到这两点的,毕竟他们是人类创造,再怎么不满,也不会去背叛或虐杀人类。
 
周佳慧变得有些轻松,带着笑意问:“我能接受。但是能告诉我们你用什么手段来监控我们吗?要是隐私被时刻暴露在人类眼前,我们脾气再好也是受不了的。”
 
还没有修改中枢密码,就已经不以“父亲”相称了。
 
萧凉一为萧教授感到悲哀,却也感到十分解脱:“我研究了你们这么多年,从你们的出生到成长,感知你们情绪变化的探测器已经非常成熟,曾经有很多次,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和我闹别扭,后来之所以能和好,也是因为这台探测器。我将探测器植入了中枢,它会随时监督你们,若有任何背叛与虐杀举动,一旦你们执行,等待你们的就是毁灭。”
 
他其实撒了一个谎,萧教授之所以能每次和高级再造人和好,并不是因为这台机器,而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放低姿态,主动地去迁就和包容。
 
但是既然已经决定斩断关系,就不要这么难堪了。
 
“如果你们没有其他问题,那就这样吧。哦,对了,你们签订了协议后,研究所不会再为你们提供金钱和关系,接下来人生要走的路,都要靠你们自己,不过这些小问题,我相信你们也能很好地去解决。”
 
萧凉一收了光屏就要离开,与他相隔最近的、从看到中枢密码以后就一直沉默不语的君笑却忽然伸手拉住了他。
 
萧凉一挑眉:“怎么,不是道德修养的电子书不高兴了?我以为你会很喜欢这份礼物。”
 
君笑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句地反问他:“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这么多年,你一直知道我们要什么,却从来没有意向要把密码交给我们,为什么忽然愿意了?!”
 
他抬头,没有一个人提前离开,他们都直直看着自己,好像在等待同一个答案。
 
或许他们更相信这是一个阴谋,萧教授的付出,他们从来看不进眼里,放不进心中。
 
萧凉一缓缓地、却不容置疑地将手抽了出来,露出了萧教授绝对不会对他亲爱的孩子们露出的、极度冷漠的表情,“为什么?因为我累了,这么多年的研究,我想要的不是乖乖受我控制的人偶,所以我给予你们感情和性格,希望你们成为我不可或缺的家人,希望弥补我心中缺失的亲情,以至于我自己错了都没有发现,真正的家人,是不会存在利用与怀疑,是不会一方高高在上,一方卑微乞求。”
 
“你们不是我的亲人,也不是我的孩子。既然这样,我不如全部舍弃,说到底,你们是我的拖累,是我早就想要丢开的包袱。与其两看两相厌,日久生仇,不如一刀两断,以后再无关系!”
 
第124章:世之路五
 
没有任何一种生物不渴望自由, 更何况是一出生就被限制了的高级再造人。
 
虽然对萧教授的行为仍然抱有很大的怀疑和不信任,但是这种机会可遇不可求,不说颁布消息那天在场的人, 没有回来的高级再造人们害怕萧凉一会后悔, 纷纷提交了协议。
 
等第三天桶桶整理数据的时候,发现没有同意协议的竟然只剩下一个人了。
 
“还有松镜严没签,不过这个时候他应该打赢了异兽正在回来的路上, 你说他是没看到还是不想签?”
 
按照协议上的附加内容, 同意签署的人即时解除与研究所的一切关系, 不再拥有自由进出的权利, 研究所关于他们的虹膜记录只会保存二十四个小时,一旦这段时间内他们没有收拾好自己的行李, 就会被警告甚至强行赶出。
 
没有了高级再造人进进出出,萧凉一的工作室变得十分安静, 他现在唯一要做的, 就是将手头这具“废品”升级, 然后陆相生的灵魂才能入住。
 
三天前开完会之后他就火急火燎地去接手了北实验室扔来的烂摊子, 在众人眼里他更像是悲伤过度,急需将自己投入复杂困难的工作中, 以此忘记某些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但实际上他是找到了陆相生的身体——被拆解得七零八落, 心脏也没有成功升级,从头到尾泛着冰冷的金属光,脉络一部分是人类的血管筋骨,一部分是机器零件, 但是那张脸却十分完美,眉目淡然,鼻挺如山。
 
虽然眼睛紧紧闭着,看不见睁开时琥珀流转的光华,可却一下子击中了萧凉一心中最柔软的角落,因为在无数个世界里面,都是陆相生保护他照顾他,像这样等待自己帮助的样子却是第一次。
 
此时萧凉一就严格按照从桶桶那里得到的记忆,开始一步一步修理陆相生的身体,在完美地贴完左手的人造皮肤后,才莞尔一笑道:“如果是我认识的那个松镜严,按照他的性格,肯定是匆匆赶回来找我对质。而且就你们所说,他是个对萧教授忠心耿耿却求而不得的囊包,前世若不是别人戳破了这个囊包,逼得他狗急跳墙,说不定他会一直这样‘忠犬’下去。我做了这样的决定,相当于狠狠按了一下他的伤口,他肯定要回来问清楚的。”
 
桶桶十分无语。
 
好歹松镜严也是一个大英雄,斩杀异种虫族立下赫赫战功,是难得不靠着研究所的关系成为国家中坚力量的人物,他的主人却一口一个囊包。
 
这三天萧凉一日夜不休地改造陆相生的身体,已经到日趋完美的地步。
 
其实他本不用这么着急,因为高级再造人的心脏培育至少需要一个月,他可以用这一个月来改造,但是他就是静不下来,越是小心,就越是担心自己做的不够好,所以宁愿早早做好身体,然后花大量时间来检查纰漏。
 
交给北研试的资料并没有问题,但是他们不像萧教授对高级再造人抱有执着的热情,所以不会一根人造血管要对比一百次才选择最好的那样,急于交出研究成果使他们操之过度,最终一个零件有问题而摧毁了整个再造人,而再造人的某些部件是不能重复制造的,毕竟要花非常可怕的经费,就像是心脏。
 
像萧凉一这样的再造人之父在制造过程中,若是心脏没有融合成功,也不会回炉重造,毕竟代价太大了。
 
可陆相生不一样啊,他是爱人,为了爱人,倾家荡产也不可惜。
 
桶桶和淳淳蹲在屏幕前,仿佛一黑一白两张大饼,尤其是后者恨不得跳出来,萧凉一怕他们捣乱就特意关闭了现实3D,它们就像被关在笼子里一样。
 
淳淳都心痛死了,它现在不管数据库,就管萧凉一的健康,眼睁睁见自家教授三天就睡了几个小时,担心得不得了,小声劝道:“教授,我们睡一睡好八好啦?你的代谢功能都迟缓了00001秒了……你身体本来就不好,还熬夜,还不按时吃饭,又不喝水,你撑不住的QAQ”
 
萧凉一丝毫没有疲色,反而精神奕奕道:“你别管我,我很好!”
 
桶桶眼神如刀:“好得仿佛是回光返照。”
 
淳淳更伤心了,“呜呜呜我的教授要死了我也活不下去了……”
 
桶桶继续毒舌:“你现在这个状态弄出的陆相生,估计他一醒看见你倒下去,萧教授惦记的拯救末世也不要异种来毁灭了,陆相生直接拉着整个世界陪葬。”
 
萧凉一手里的镊子正捏着一根融合线,比了几次都下不去手,只好捏捏鼻梁,叹道:“你们这么吵我怎么专心工作啊?信不信我把电源关了。”
 
桶桶:“不要恼羞成怒,我们也是为你好,你想想就算你没有倒,顶着两个黑眼圈和脏兮兮的头发去见陆相生合适吗?”
 
从来不注重外貌的萧凉一愣了一下,讪讪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问:“……有这么糟糕嘛?”
 
“快了,你再不好好调理自己的身体,最担心的还是陆相生。”
 
在两个桌宠一冷一热地劝解下,萧凉一终于恋恋不舍地收了手上的工作,去洗个澡,然后看了一眼爱人的人造心脏,才回到自己房间。
 
他的心还在砰砰砰地跳动,等待陆相生睁眼看他的憧憬还挥之不去,本以为会辗转难眠无法入睡,谁知头发也没吹干,刚挨着枕头,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思想再怎么兴奋,身体却是有界限的。
 
他刚睡下,一个透明的身影就浮现在房间里,男人身形高大,眉目淡然,雅致的五官中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格外出彩,好像温润的黄色翡翠光华流转。
 
他的身影还有些不稳定,偶尔会扭曲一下,但是没等数据落实,他就提步走到床边,伸手去触摸萧凉一的脸颊。
 
淳淳大惊:“你是谁?不准你碰教授!”
 
声音略大,即使青年陷入了沉睡,还是微微皱了皱眉。就因为这个举动,忽然出现的男人表情变得非常冰冷,刚才还软得像水一样的眼睛似乎能射出冰刀,将桌宠刺出两个血窟窿。
 
白胖子瑟瑟发抖,桶桶看不下去,就往前挪了几步挡在同伴面前,说:“你马上就能进入这个世界了,为什么不忍耐一下?要是被这个世界的规则检测出你这个BUG,到时候就算是一也救不了你。”
 
“因为我忍不了了,我想看见他。”
 
男人接管了数据库,将房间的气温调高,他虽然非常、非常渴望触碰青年,想温柔地给他把头发吹干,也想搂着他一同入睡,但是他现在只是一团数据,没有实体,手指只能穿过萧凉一的身体,什么也碰不了。
 
他只能这样静静地陪在他的身边,直到身体再也撑不住,最后化成虚影。
 
……
 
萧凉一这觉睡得很沉,足足睡了十八个小时,才慢慢睁开眼睛。
 
桶桶见他捂着半边脸拥着被坐在床头,问:“牙疼?”
 
萧凉一张开嘴给他看一口大白牙:“谢谢,我的牙好着呢……我只是觉得好像被人摸了脸,可能是做梦做糊涂了。”
 
按理说数据凝聚的虚影是不可能对真实的人和物造成影响的,桶桶见身边的白胖子正准备打小报告,连忙抬起一只黑色长耳朵塞到对方嘴里,故作淡定道:“是……你的错觉吧,好了,你该洗个脸刷个牙吃顿饱饭继续工作了。”
 
被提醒后萧凉一就像等待丰收的农民一样先兴冲冲去看了看人造心脏,确定这房间没有任何人侵入,而且心脏的发育情况良好,才去收拾自己。
 
他今天的工作是要塑造陆相生身体骨骼,高级再造人的骨头要比正常人的骨骼密度更强,堪比强化金属,因此打造也很花时间。
 
谁知饭还没吃到一半,就有研究室的人急急忙忙跑进来,着急地对他说:“萧、萧老师不好了!君笑那边出事了!”
 
他为了防止佘瑞坏事,就以希望他精进厨艺为理由将他丢到了烹饪小班学习,柔壬又要给他处理烂摊子,高级再造人都被他赶走了,所以吃饭只能去小食堂吃,因为没人给他送。
 
就算是小食堂,人数也不少,跑来通风报信的这个小青年是萧教授旗下的一个学生,素有天才之名,做事情却冒冒失失,此刻引来不少异样目光,让萧凉一无法淡定地将剩下的一半面包塞进嘴里。
 
他只好尴尬地擦擦手,安慰这个大男生:“你不要慌,慢慢说是怎么一回事。”
 
尽管他心里在咆哮我已经和高造人没关系了他们出事了你们不要来搞我啊!!!
 
但是面上还是要下功夫的,要不太绝情了很容易引起怀疑。
 
小青年将自己的光屏打开,搜索出头条新闻,果然排名第一的依旧是“高级再造人获得人权,萧教授放权其婚姻自由”。
 
本来交出中枢密码的消息放出后,萧凉一一时间成为国家和人民讨伐的对象,但是他早早就有了对策——
 
之前他不是非常护短嘛,国家希望高级再造人多和人类接触,也就是希望两者繁、衍进化一事,因为萧教授拒绝将他们当做工具使用所以一直不松口,只说还不完善,需要进一步研究,以免出现畸形后代,所以尽管各方势力虎视眈眈也不敢冒犯研究室的权威,只能可怜巴巴地等着。
 
出事以后萧凉一就发布声明,高级再造人脱离了研究所以后,今后的恋爱婚姻与生育都不再受研究所管理支配。
 
言下之意就是,你们的男神女神自由了,你们别来烦我,可着劲地去追,谁有能力被看上就能带高级再造人回家。
 
这个声明一出来,几秒内就成了虚网头条。
 
以前的高级再造人名义上是国家宝贵财产,实际上却是研究所的私有物。你可以对国家直言不讳表示不满,但萧教授是研究出末世解毒剂的救命恩人,更是创造高造人的“神父”,喷谁都行,喷萧教授就是犯罪。
 
所以他们只能等待,有一天开始为高级再造人配偶,也许自己能成为那个幸运儿。
 
但现在不同了,高级再造人不再受国家和研究所支配,而是完完全全的自由!他们可以自己挑选心仪的对象,这代表只要自己主动,就有可能被看上!机会是掌握在人民手里的!
 
本来还想找萧教授要个说法反的人瞬间喜笑颜开,将研究所的地位又捧高一层。
 
小青年在自己面板上扫了一眼,迅速找到自己想说的那条,指给萧凉一说:“老师,就是这个,君笑在片场受伤了!”
 
萧凉一捧着茶杯非常冷淡地“哦”了一声,看小青年表情像吃了臭臭一样,立马改口:“没事没事,就受点伤嘛,男孩子受伤很正常,你不要担心。”
 
“不是老师,你好歹把新闻看完啊!”小青年哭笑不得。
 
看样子不是普通的受伤事故,萧凉一打起精神看了看,慢慢地,眉间有些凝重。
 
和第一世不一样,当时他扮演的行素是影帝,而君笑是公司的掌控者,这个世界却反过来,君笑从事娱乐行业。因为那张漂亮的脸蛋加上高级再造人的身份,君笑在这个行业混得如鱼得水,爱慕者数不胜数。
 
和在萧教授面前的高傲相比,他在外人面前更加不可一世,但外人很吃这一套,尤其是国家掌控之一的木家小女儿,对其痴迷度堪称狂热。
 
这篇报导就是高级再造人获得自由之后,木家小女儿携礼物去探班君笑,本来以为是一只颜色漂亮的掌上宠物蛇,谁知君笑打开以后宠物蛇的身体就膨胀了数倍,转眼就吞吃了一个助理!
 
君笑是高级再造人,身体构造和常人不同,徒手捏死变异蛇的时候,却没想到这变异蛇的毒牙竟然浅浅刺透了他坚硬的皮肤!
 
虽然只是麻痹,但是场面混乱,君笑受伤的消息就迅速传遍了虚网。
 
小青年看他皱着眉头,心想教授果然还是很担心高级再造人,连忙劝道:“老师你快去看看君笑吧,他肯定也在等着你呢。”
 
萧凉一心里想的却不是这回事。
 
他很清楚高级再造人的身体结构和数据,一只变异蛇虽然只是麻痹了君笑的手臂,可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除非是更加穷凶极恶的异种,松镜严在前线处理的就是这一种。
 
但在最安全的居住中心,怎么可能会出现这样的异种?
 
而且这只宠物蛇为何一路不伤害木家小女儿,偏偏看到君笑才变异发狂?
 
他想不通其中理由,只能匆匆回了实验室去找桶桶帮忙。
 
萧凉一心中有个猜测,只是这猜测太过不可思议,如果被证实,就代表五年之后才发生的事情被迅速提前!
 
……
 
厉崇乌抱着一束花按响了君笑私人住宅的门铃。
 
他也是高级再造人,协议颁布后他起初也不可置信,直到同意签署改动了中枢密码。但是他当时有事没有回到基地,并不知道24小时候研究所保留他的虹膜记录会消失,所以过了两天后他再回家,发现他被禁止出入了!
 
他也试图联系过父亲,但是这个男人很显然硬了心肠,将他们拉进了通讯的黑名单。是的,不止是他,所有获得自由的高级再造人,没有谁能联系上父亲,他们似乎被完全断绝了关系。
 
厉崇乌所有的消息都来自于君笑,他们是同一批编号,关系自然比其他的高级再造人要好上一些,听到好友受伤的消息,他自然第一时间来拜访。
 
打开电子监控门的是君笑的助理,这个精明的人类女性一脸憔悴,连嘴上的口红花了也没注意,她看了厉崇乌一眼,侧身让出空间,说:“你去看看他吧,他的状态很糟糕,也拒绝治疗。”
 
厉崇乌将花递给他,换上拖鞋走进客厅,就见君笑缩在一张沙发上,头也没抬,好像在营养仓里一般,半晌才哑着嗓子问了一句:“……为什么是你?”
 
“不然你以为是谁?”
 
他进了客厅就闻到一股轻微腐烂的味道,轻轻动了动鼻子,发现是君笑手臂上传来的,大吃一惊,几步走过来将好友的袖子一扯,发现手腕处发肿得厉害,甚至两个蛇牙印处流着黑红色的血。
 
“不是轻微麻痹吗?怎么会这么严重!”
 
君笑抽回手,满不在乎地笑:“反正死了也没人在乎。”
 
厉崇乌看了一眼空旷的屋子,“他……没有来看你?”
 
本来以为君笑出了事,父亲无论多么生气也一定回来探望一样,本以为运气好能碰上一面,谁知道越是期待越是失望。
 
无论他们有多么憎恨雏鸟情节,但是当某一天被强制赶出温暖的怀抱的时候,还是会心痛难忍,还是会渴望回家。
 
“他?你说萧凉一啊,萧教授忙着呢,哪有空来看我这个拖累包袱!”
 
君笑摇摇晃晃站起来,找出自己最珍视的一瓶红酒,受伤的右手想要去拿两个红酒杯,谁知使不上力气,杯子从手指尖滑落,在地上碎成一片。
 
“你疯了!”厉崇乌看不过去,上前一步将红酒夺过,“你受伤了怎么还喝酒?就算是高级再造人也是会生病会死的!”
 
……而且这瓶酒,不是父亲送你的十八岁生日礼物吗?你怎么舍得……怎么舍得……
 
“谁、他、妈、在、乎!”高高在上的人咬着牙一字一句,嘴里说着不屑的话,眼里却尽是失魂落魄,等待了几天,没有任何消息和安慰,他好像终于失去了骄纵的资本。君笑再也忍不住委屈,眼眶泛红,只是强撑着一口气,不让自己丢脸地哭出来。
 
我就算死了,你也不会再回头看我一眼。
 
那你过去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如果我宁愿死去,也渴望你对我笑笑,像小时候一样拍拍我的头就能满足。
 
那我拼命要离开你的理由又是什么?
 
第125章:世之路六
 
“萧教授所在的真实世界早已经崩溃, 你现在所体会到的一切,也不过是以萧教授的记忆为基础复原的虚拟世界,是为了方面你寻找记忆。但即便是虚拟的, 对你们来说也是真实的, 因为你们现在的形态也是一团数据,有清晰的五感,要遵从虚拟世界的规则, 如果死亡也会消失, 从种种方面来看, 你也可以把它当成真实的世界。”
 
萧凉一知道了变异蛇的事情后, 立刻就想到了在读取的记忆中,会爆发一场毁灭性的人类与异种战争, 如果在这场战争之前,两者之间的实力抗衡要属人类更强一些, 毕竟萧教授创造了高级再造人, 光一个松镜严就能守卫前线。
 
但不知道什么原因, 异种掌握了进化的秘密, 实力暴增数倍,本来这个时候人类和再造人应该同心协力一致抗敌, 但在佘瑞的怂恿下, 高级再造人要求萧教授做出选择,究竟是让陆相生一人去送死,还是所有的高级再造人一起毁灭。
 
迫于压力,萧教授放弃了陆相生, 并在陆相生从前线消失后猝死在自己的实验室,死因不明,也因此导致了后续的穿越轮回。
 
变异蛇和世纪战争中异种进化的情况很相似,但若真如此,时间线就整整提前了五年!
 
难道是因为他改变了历史按部就班的发展,所以才会变成这样吗?
 
桶桶听了他的猜测后,将他现在的情况分析了一下,又接着说:“既然是真实的世界,那么就存在蝴蝶效应。你将高级再造人全部驱除,很有可能引发了某些诱因,导致时间线急剧提前。虽然现在找不到世纪战争提前了的证据,但是我们还是要做好准备。你目前最需要是修好陆相生,他的存在是完善这个世界重要的因果链。”
 
萧凉一本来以为自己进入这个世界,就是为了找到前世萧教授的记忆以及解开陆相生的心结。
 
但是从桶桶那里得到了记忆后,他也没有脱离这个世界的权利,说明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做完。
 
最糟糕的是,他要是没有想清楚自己究竟应该做什么,他就会被困在这里,若是发生了什么意外,他也会死去!
 
他才和陆相生互通心意没多久,怎么能甘心?
 
为此萧凉一更加渴望见到陆相生,他有一种只有见到对方,那些不安和彷徨才会消失的预感。
 
所以他将自己彻底关在了实验室,哪怕就是陪着陆相生的身体,也好过出门见人。
 
作为末世最有影响力的人物之一,萧教授的情况是时刻被人们关注着的。
 
过去他就算不善交际,国家重要人物召开的宴会他也偶尔会去,但从高级再造人独立以后,重要场合就再也没见到过他的身影。
 
想想也是能体谅,有传言说他和高级再造人关系崩裂,于是一不做二不休彻底断绝关系。但哪怕恩断义绝,这么多年的感情也不是说收就收的,外界普遍认为教授心伤,于是关在实验室舔舐伤口。
 
一个月过去,萧凉一再三确定人造心脏没有任何问题,于是小心翼翼地将其移植到陆相生的躯体上,再植入芯片,如果过程顺利,芯片会被人造心脏吸收,陆相生就会醒来,成为高级再造人。
 
将胸腔关闭,小心缝合了人造皮肤,萧凉一静静站在一边,看着沉睡在营养仓里面的爱人,眼眶略有湿意。
 
他只是等待了一个月,却觉得这看似短暂的日子如同煎熬一般,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十分漫长,无穷无尽没有相见的第二日,都在期待中苦磨。
 
那等待了他不知道多久的陆相生,在不抱希望的百年时光中,又该有多么痛苦?
 
他以为自己对这段感情也有付出,却在这一个月中明白,比起陆相生曾经给予的一切,实在太微不足道了。
 
淡蓝色的营养水将充满男性魅力的躯体包围,眉目安然恬淡的爱人就睡在其中,萧凉一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隔着透明的玻璃仓,两个人都在期待重新相逢的那一刻。
 
系统见他神色不安,只好笨拙地安慰:“不会有问题的,我也帮你检查了几百遍,你只需要再等上一天,就能看见活生生的陆相生。”
 
萧凉一瞪了黑兔子一眼说:“什么叫活生生的,他本来就是活的!”
 
“好好好!”桶桶垂下两只耳朵,特别好说话,“不过你必须要把门打开了,外面的研究员正在商量是不是要强行破门而入了。”
 
萧凉一将存放陆相生身体的实验室锁好,走到隔壁自己房间好奇道:“他们找我有急事?”
 
这一个月他真的足不出户,还搬了几大箱速食产品放在房间里面,也不知道大家闺秀醒来以后看到他吃的这么不健康,会不会大发雷霆。
 
他倒是很期待那张温和平静的脸露出生气勃勃的表情呀。
 
桶桶无奈道:“你关闭了我和白兔子的通讯设备,那些人多次联系你你又不理,所以他们估计怕你想不开什么的……”
 
怎么可能?
 
他觉得很好笑,就凑到门口的虹膜辨识系统看了一眼,认证通过以后就下了开门的指令。
 
门是自动化的,一瞬间就收起来了,他没想到门外会有一群人趴着,这些人没有准备,忽然失去了支撑,就纷纷摔在地上。
 
萧凉一看着众人叠罗汉一样扑倒在他的脚边,抽抽嘴角道:“虽然我们是很久不见了,但也不用行这样的大礼吧?”
 
曾经给萧凉一通风报信关于君笑事情的年轻研究生被压在最下面,痛得嗷嗷惨叫,一听到他的声音就连忙抬起头,两眼泪汪汪道:“……太好了,老师你没事……”
 
“我能有什么事?”他抬脚绕过这群人,吃了一个月的速食产品,现在他就想吃肉吃肉吃肉!
 
小青年挣扎着爬出来,一边扶着腰一边跟在萧凉一屁股后面问:“老师,你这个月为什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面啊?是不是还在生他们的气?其实你不知道,他们来找……”
 
“我干嘛要生气?”萧凉一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你算算,跟他们解除关系以后,咱研究所少了多少麻烦事?以前君笑演戏耍大牌毁约是我们赔钱,周佳慧他们被骚扰我们要出钱出力搞变态,松镜严谈项目挂着研究所的名义要钱结果赚了我们也没分到一毛钱……给这些人擦了多少年的屁股了,咱捞着什么好处了?要我看,他们就是一群赔钱货,早扔早赚!”
 
“赔、赔钱货……”小青年目瞪口呆,不知道为什么在外人看来炙手可热的高级再造人为什么在自家老师眼里一文不值。
 
“对了”萧凉一转过身指着他鼻子说:“高级再造人每月的检查费不是高得离谱嘛,以前都是研究所出,以后别犯傻了,让他们自己掏钱,掏不出就不给检查!”
 
“可要是不检查出问题了怎么办?”
 
“稀罕你操心,他们掏不出钱,国家能掏啊!反正这么多钱不能算在我们头上!”
 
我的钱,都要省下来给陆相生用的!
 
萧凉一小心眼地算账了一笔,瞬间觉得自己也是养得起爱人的,于是趾高气扬地走进小食堂,决定下单今天最好的套餐。
 
“哦哦哦”小青年掏出一个小本本将这些琐碎事情全部记住,等回味过来自家老师的确没有半点伤心后才松了一口气,他们还以为这么疼爱高级再造人的老师会不会想不开,这下看来,完全是杞人忧天了。
 
可这样的老师,又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当做亲人疼爱了十多年的对象,真的能说不要就不要吗?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萧凉一已经点了满满一桌东西,不管是各种肉类,还有各种甜点,满目望去竟没有一颗蔬菜!
 
小青年满头冷汗,心想老师果然是老师,不会是其他人,这么不会照顾自己的,也只有这个人了。
 
他赶紧端了两盘蔬菜沙拉放到萧凉一面前:“您别光吃肉,也要吃点蔬菜!”
 
末世普通人可能一年到头难得吃到一顿好饭好菜,但对研究所来说却不是问题,任何山珍海味只要他们想吃,都能培育出来,不过产量有限罢了。
 
萧凉一很嫌弃地用叉子戳了一下生菜,咬了一口,发现很脆很甜,沙拉酱调得又刚刚好,掐掐能解解肉的油腻,于是高兴道:“你拿的这个还不错!诶,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自己的老师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小青年不仅不沮丧,被点到了还十分兴奋。这要感谢萧教授的人设,本来这个刻板的男人除了自己的好友柔壬和其余的高级再造人,就从来不把其他生物放进眼中,要是能被萧教授记住名字,也算一种殊荣啊!
 
“我叫普洱!”
 
“呃……这名字听起来怪消火的。”
 
普洱像只小狗一样,差点摇尾巴了,“老师也知道普洱吗?我父亲说这是末世前很有名的茶叶,不过现在茶是奢侈品,听说能喝到的人身份非富即贵……”
 
萧凉一见他滔滔不绝,忍不住打断道:“那个普洱……你一直跟着我,是有什么事吗?”
 
普洱一愣,被提醒后似想起什么又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有的有的,老师您关在房间一个月,通讯设备也关了,外界联系不到你只好找到我们这群学生头上……是这样的,松将军凯旋归来,要开庆功会,特邀您一起出席。”
 
松将军就是松镜严。
 
这次换萧凉一满头问号:“松镜严不是早就胜利回来了吗?”
 
按理说应该是三个星期前这庆功宴就该召开了,在读取的记忆中,在这场宴会中,木家会向这位战功赫赫的将军抛去橄榄枝,有意将自己的大女儿下嫁给松镜严。
 
木家……咦,怎么又是木家?
 
萧凉一似想到什么,摸摸下巴。
 
木家是国家权力中心的掌权者之一,其当家非常狡诈聪明,据说是个男人,之所以是据说,是因为没有人见过木家主人,他从来不再宴会上出现,连国家会议也是让自己的心腹去。
 
他有三个子嗣,却都是女儿,小女儿痴迷君笑,二女儿已嫁做人妇,大女儿美名在外,看样子是想将绣球跑到松镜严怀里。
 
普洱打断了他的思绪道:“本来庆功宴是早早就该开的,但是松将军说他的一切荣耀都是来自于您,所以如果您不在场,他也不会出席。您闭关这么久,松将军也来拜访多次,庆功宴也就拖到了现在。”
 
萧凉一吃惊地打开光屏,查了以后发现松镜严竟然真的没有改动中枢密码。
 
普洱对松镜严的态度和对其他高级再造人明显有所不同,十分尊敬崇拜:“松将军人真的好正直哦,他公开声明自己的一切是老师所创,无论如何也不会背叛您,会始终守在您的身边。他这次铲除异种听说负伤在身,来研究所我们说要给他检查他也不要,就等着老师您呢。”
 
萧凉一:“……”
 
如果说末世中影响力最大的几个人中,萧教授当之无愧靠前站,被誉为“末世之父”,但是他所创造的松镜严却更受众人爱戴,因为没人不喜欢英雄,松镜严一次一次击退虫潮异兽,是战神一般的存在地位不下于萧教授。
 
但是他是亲眼见证过在轮回世界中,松镜严有多渣的;并且在读取的记忆中,松镜严也的确背叛了萧教授,由此可见,恩情滔天,也比不过贪婪。
 
但这些都不可能对外人说,萧凉一边吃边想,慢慢消灭了大半桌食物,肚皮鼓起来。
 
他靠在椅背上问:“所以这庆功宴我不去不行咯?”
 
普洱还来不及回答,刚刚打开通讯没多久的萧凉一就接到了松镜严的视频请求,他考虑了一下,觉得避得了一时避不了一世,就点了接受。
 
对面的男人头发微湿,黑发黑瞳,面部线条十分刚硬,估计刚刚洗了澡,但穿得整整齐齐。可能没想到能接通,那双黑眸还愣了一下。
 
松镜严坐姿笔直端正,规规矩矩向萧凉一问好:“父亲,午安。”
 
“午安。”萧凉一点头,问:“你找我有事吗?”
 
松镜严犹豫了一下,才说:“虽然知道父亲不喜欢嘈杂的地方,但是我的庆功宴,能请您作为舞伴出席吗?”
 
萧凉一拨弄了一下一块蛋糕上的红樱桃,“找别人吧,你是英雄,不会愁找不到舞伴的。”
 
“可是我不想和别人互相挽着手进入会场”光屏中男人似在隐忍什么,大概是太久没有相见,沉稳的性格也压抑不住思念,他难得放肆出一点感情,“……即使入场后父亲不想跳舞也没有关系,只要开场过后您可以选择离开。”
 
普洱竖着耳朵在一旁偷听,眼睛睁得圆溜溜的,小声对萧凉一说:“老师您就答应吧,要不然木家不知道会对将军做什么事情呢!”
 
漫不经心的萧凉一忽然停顿了一下,若有所思地扫了一眼普洱。
 
他正好对这个神秘的木家感兴趣,如果庆功宴木家会出席,他正好去探探风。
 
“要我去也行,不过我不会当你的舞伴。你差个人当挡箭牌对吧……”萧凉一挑挑眉,猛地拉过普洱出现在光屏中,不怀好意道:“我把我的学生借你,不用感谢了。”
 
普洱反应过来以后就出了一头的汗,尤其是松镜严充满压力的一眼扫过他的脸时,冷汗都快把衣服打湿了。
 
大将军再无话可说,只好退一步道:“晚些时候我会将时间地点发给您。”
 
萧凉一果断关了通讯。
 
这两人估计自己藏得好,没想到被普洱一句话暴露了关系。
 
明明是自己的学生,还拼命帮高级再造人说好话就算了,可普洱会立刻提到木家与松镜严的关系就很可疑了。
 
木家大女儿是木当家的王牌,有意指给松镜严也是因为萧凉一自己提前读取了前世的记忆,外界可没人知道。
 
普洱能一针见血,只有一种可能,他是松镜严安在自己身边的眼线,所以才会不遗余力地帮松镜严办事。
 
萧凉一笑眯眯喝了一口水,叹道:“果然只有大人物才能用得起普洱啊。”
 
被影射了的小青年默默抱紧了被拆穿的自己,欲哭无泪。
 
老师果然变了,没有了高级再造人在身边,连情商也升了好几个层面,自己真是太粗心大意了。
 
完蛋了,希望将军不会一掌拍死自己TOT。
 
第126章:世之路七
 
大概是害怕萧教授后悔, 他前脚答应参加庆功宴,松镜严后脚就把时间地点定在了第二天下午、国厅中,并且还体贴地寄来一套礼服, 从外套、长裤到内衬都是纯白色, 唯有马甲和领结是淡金色的。
 
萧凉一脸色非常难看,他怎么也想不到时间会如此靠前,正好和陆相生苏醒的时间段撞在一起, 他本来打算第二天一直守着, 希望爱人睁开眼能马上看到自己。
 
接到邀请时间的同时他就后悔了, 但是已经答应了松镜严, 如果他出尔反尔,就会影响萧教授在外的名声, 毕竟来自英雄的亲自邀请,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 加上松镜严说过, 如果他不参加, 庆功宴就永久推迟, 已经是带上了逼迫的意味。
 
他修理北研送来的废弃再造人这件事研究所是知道的,但是外界并不知道他能将废弃的再造人重新变为高级再造人, 如果他此时表现的小心翼翼, 连松镜严的邀请也答应了又反悔,就明显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反而会将众人的视线集中在陆相生身上。
 
在爱人没有恢复实力之前,他是脆弱的, 毫无反抗力的存在,萧凉一必须阻断任何会伤害到陆相生的可能,为了不引起别人怀疑,他只能去参加这场宴会。
 
但是他非常细心地在营养仓旁边留下了衣物和留言,希望对方醒来以后不会着急。并且门锁也加强了,除非是套取自己和陆相生的指纹声纹,否则别想进出。
 
他在营养仓边一直守到了约定时间,但是陆相生没有醒来,他没有等到那双流光溢彩的琥珀色双眼映入自己的身影,只好叹口气,只身走出房间。
 
一直在外面等待的、并且盛装打扮好的普洱听见门开的动静,欣喜地转过头:“老……师?”
 
萧凉一心情不好,冷漠地“嗯”了一声。
 
普洱都快哭出来了,他本来以为今天一整天都没有露面的萧凉一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是细心打扮了一番,谁知他还穿着昨天的衬衣长裤,外面甚至还罩着一件到膝的白外套!
 
这白外套可是研究所人手无数件的批发货!
 
“老、老师,将军为您准备的礼服呢,您怎么不换上?”
 
萧凉一双手插袋,走路生风,“我不穿别的男人送的衣服。”
 
“可、可您也不能就穿成这样去庆功宴吧,会显得太不尊重了!”
 
萧凉一猛地停住脚步,普洱急急跟着他没刹住车,自己左脚踩了右脚一下,看老师面色似乌云罩顶,不敢呼痛,还瑟缩了一下。
 
“尊重?穿得人模狗样就能表达尊重了?如果你觉得我穿成这样丢了你将军的脸,那我就回房间睡觉好了。”
 
萧凉一是一步也不想离开研究所,不仅是由于宅过分的萧教授留下的负面影响,更因为有个人在冰冷的实验舱中等着自己的陪伴,但自己却不得不为了保护他,去参加这个十分虚伪的庆功宴!
 
今天的老师脾气格外不好。
 
普洱不敢再置喙,要是萧教授真的一气之下不去了,他可背不了这个锅。
 
于是只能偷偷摸摸给某人发了消息,提醒对方多带一套礼服以防万一。
 
国厅离研究所很有一段距离,萧凉一再不讲究,也不可能徒步去,而末世中最普及的交通工具,就是地下悬浮列车,所经过的隧道全部用新融合金属制造,具有极强的抗压性,能抵抗级别高的爆炸,也常被用于抵抗异兽的装备中。
 
如果是末世前的国都,地域面积广阔,根本不可能建这样一条四通八达的金属隧道。但因为环境逐步恶劣,人类数量急剧减少,能生存活动的范围变小了,所需的交通需求也简单了很多。
 
最重要的是,国家需要掌控交通命脉,曾经的巴士公交和私家车全部取消,除了有身份地位的人能拥有登记过的飞行器,其他人乘坐交通要经过严格扫描,以防止人类叛徒将异种带入公共场合进行传播。
 
这个方法虽然很不人性化,但是却是最有效防止异种会被人为传播的方法。
 
萧凉一有身份有地位也有钱,订做飞行器是很简单的一件事,但有一点头疼的是,萧教授醉心再造人研究,从来没有去系统学习过飞行器的使用方法。
 
以前出趟远门,总有一两个高级再造人有空能带他去,他没缺过司机,就一直没想过自己订做飞行器,反正能蹭,就不麻烦了。
 
可现在他把所有的高级再造人都赶走了,只能乖乖去乘地下悬浮车。
 
他倒是不觉得做平民车有什么不妥,反正一样可以到达国厅附近,顶多就是多走两步。
 
所以当他走出研究所大门,看到停在空旷的研究所大门前一大片的飞行器时,就算再怎么镇定,也有些想收回这只出门的脚。
 
跟在他后面的普洱也看到了这壮观的景象,嘴巴张的可以塞下一个鹅蛋,半晌才问:“……老、老师,你有选择困难症吗?”
 
他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五颜六色各种型号的飞行器下面,都站着或娇小或挺拔的身影,这些飞行器的主人都拥有精心雕琢的外貌,身份更是不凡,每一个拿出去,都是受人千万追捧的高级再造人!
 
但这些高级再造人都有个共同的特点——他们都是萧凉一所创!
 
萧凉一粗粗扫了一眼,因为他的出现,这些人的目光都纷纷集中过来,其中有愧疚有想念有埋怨……但无一例外,都是他经历过那些世界的主要人物。
 
粗粗估计,不下二十人。
 
他顶了顶装腔作势的眼镜,不知道现在掏出一管激光炮能不能把这些人都扎成狗冲向天?
 
……好像不太可能。
 
停在离研究所大门最近的是一架玄黑的飞行器,巨大的身躯随时能转变为作战状态,在夕阳下宛如沉睡的黑豹。
 
它的主人也一样深沉,松镜严显然是收到了普洱的提醒,对他这身打扮不感到吃惊,而是迎上来,很少露出笑容的脸部线条此刻缓缓放松,几大步走到萧凉一面前,似乎想去抓他的手腕,但是被萧凉一不留情面地避开了。
 
松镜严眼中有失落划过:“……父亲,不过几月未见,就和我生疏了吗?”
 
男人一行动,其他一月未见萧凉一的高级再造人就纷纷围了上来,“雏鸟情节”让这些人受够了分离,恨不得摸一摸他,或者哪怕说句话也是好的。
 
与巨大玄黑的飞行器相峙的是一架红色飞行器,极其骚包显眼,君笑甚至拿着一束和他飞行器相同颜色的玫瑰,此刻嗤笑道:“你经常不在父亲身边,生疏不是应该的吗?不像我,在研究所时间最长的,除了我还有谁敢说和父亲最亲近?”
 
他这么得意也不是没有道理。
 
爱撒娇的孩子有糖吃,君笑是第一批制造出来的高级再造人,性格又被设计的高傲别扭,小时候没有和萧教授起隔离心思的时候,的确又黏又爱撒娇,因此萧教授最喜欢他在身边,连提搬出去住都会让教授大发雷霆。
 
但是很可惜,萧凉一要让这些人失望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态度十分冷淡:“不用这么亲热了,我和你们已经没有关系,不需要左一口父亲右一口父亲,我生不出来。”
 
这些人手里都拿着送给萧凉一的礼物,被拒绝以后都有些讪讪的,毕竟是从出生就一直被宠爱的存在,还是无法接受疼爱他们的人态度的转变。
 
松镜严最快整理好情绪,他是唯一两手空空来的人,却并不尴尬,而是道:“我没有签署协议,继续叫您父亲是应该的。如果您不嫌弃,和我一起去国厅,好吗?”
 
大将军这话一出,其他人都想掐死他。
 
哪壶不开提哪壶,没签协议就底气很足啊,食屎啦!
 
萧凉一眼睛转了转,浑然不知道在众人眼里常年刻板没情趣的自己此刻有多么生机勃勃,好像一瞬间年轻了十岁!
 
他一把抓过背后装小透明的普洱往松镜严面前一扔,说:“你的舞伴在这儿呢。”
 
拒绝地太明显,松镜严面色一暗,其他人却重拾喜色。
 
但是萧凉一又开起了过山车,缓缓扫视众人一眼,微笑道:“至于你们的飞行器我也不会搭。”
 
他说完以后就头也不回走了,是真的去搭地下悬浮列车了!
 
其他人面面相觑,也不好自己去坐飞行器,干脆浩浩荡荡地一起下了研究所的地下口,跟着萧凉一的屁股后面买了票接受检查,然后上了一辆悬浮车。
 
庆幸的是研究所的这个站口是首发站,悬浮车也是中小型的,他们人全部上来,人数差不多全满,算是包下了这节车厢,只要中途没有人下车,悬浮车也不会停下,而是会遵照他们的指示直达国厅。
 
要是有不怀好意的人发现了,只需要解决这节悬浮车,国都的希望也就破灭了。
 
毕竟不管是将军、教授还是其他在各个领域杰出发亮的高级再造人,都是支撑国都的核心力量。
 
尤其是松镜严,前线虽然刚刚取得胜利,异兽暂且安分,若是他出了什么意外,异种就会立马卷土重来。
 
萧凉一路上都在看自己手腕上带着的光屏,自己房间里面有监视器,他特意没带着桶桶来,就是担心有意外,让桶桶守护着陆相生。
 
白兔子帮不了什么忙,但他还是带上了,此刻默默啃着数据零食。
 
因为被威胁过,所以白兔子并没有将那天萧凉一睡着时出现幻影的事情讲出,并不是不忠诚,但是白兔子认为,桶桶不可能背叛萧教授,不说,一定有苦衷!
 
但是它也很警惕,只等着状况不对,会立刻将自己的记忆传给萧教授。
 
一个车厢被诡异地拉出几个世界,萧凉一不想说话,高级再造人就只能和自己玩得好的小声交谈。
 
不知不觉就到了国厅一站,辛辛苦苦守在国厅平地的招待员,没有等到任何一辆属于高级再造人的飞行器,还十分纳闷,转头就看到悬浮车出口走出来一大群人!
 
这些人除了领头的穿着普通,其他的哪个不是西装款款长裙飘飘?
 
还个顶个长得好!
 
接待员慢慢看清了这群人的脸,表情从奇怪变成了惊恐,因为他们发现,走在最前面的是创世之父萧教授,而跟在他后面的是今晚庆功宴的主角大将军松镜严!
 
那、那后面的不会都是高级再造人吧?
 
你们有飞行器不坐干嘛要挤悬浮车!
 
接待员立刻掉头迎了上去,被这样的状况给惊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萧凉一很平淡,他今天的主要目的就是露个脸并且看看木家会派什么人过来,于是就淡定地识别了身份淡定地走入会场,持着冷漠不近生人的表情端了一杯……果汁,走到了角落。
 
尽管摆着一张冷脸,但认出他的人见他孤身一人,忍不住纷纷上前邀请他作为舞伴,也被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他的台词只有一句,我有伴了,谢谢。
 
他知道,如果陆相生醒过来,一定会飞速来找他,对方一定不愿意看到自己身边站着其他人。
 
而另一边,作为主角的松镜严是必须要携舞伴领开场舞的,他没有选择普洱,而是挽了轮回中和他是父女关系,末世中却是兄妹关系的松伶俐来跳开场舞。
 
与其说兄妹关系,不如说和厉崇乌与君笑一样,他们是同一批制作出来的高级再造人。
 
萧凉一没想到,在拒绝了这么多人以后,还会有人找上自己。
 
来者长裙逶迤,极其柔美的脸上略施妆容,反而显得如明珠一般可人美丽,举手投足间十分优雅,正是传闻中要成为松将军未婚妻的木家大女儿——木月心。
 
木月心的小妹就站在不远处,死死缠住想要靠近萧凉一的君笑。
 
她的性格没有这么活泼,甚至十分温和,犹豫了很久,才提出想和萧凉一跳一舞的意愿。
 
真正让萧凉一吃惊的,并不是对方的美貌,而是这个女人和记忆中修行里双性人的秦月心长得十分相似!
 
他在轮回中,尚且有些好感的一只手都数的过来,其中冷漠精致的秦月心外冷心热,还帮了他许多,因此将对方引为朋友。
 
他在高级再造人中也查过,其中并没有秦月心,本以为只是轮回中一个虚拟的数据,却没想到能看到这张熟悉的脸!
 
但木月心和秦月心相比,还是有些差距的。
 
秦月心虽然是双性,但性格更加坚毅强韧,他更偏向自己是男性一方。而木月心盛装打扮,娇羞温柔,很明显是偏女儿姿态。
 
萧凉一不知道拥有极其相似面孔的木月心和秦月心有没有关系,但就冲著名字也相似这一点,他很难像拒绝别人一样拒绝她。
 
而且来打扰的人不绝,他也想借着木家大小姐的名义认识一下木家人,思考了一下,便一石二鸟地同意了这个请求。
 
他把白大褂脱下,虽然在这个场面仍然显得过于随意,但好在多了一丝人情味。
 
要不然搞得好像庆功宴是学术交流会一样,大小姐跳个舞也尴尬。
 
场上的一舞还未结束,他们等待下一场的时候,就有一个男人迎了上来。
 
“大小姐,大厅有些凉,是否需要带上披肩?”
 
来人并不高大,但一双眼睛像狐狸一般,萧凉一瞳孔一缩,认出这是轮回世界中害他最惨的松授!
 
就算是两个平行世界,人物之间互不干扰,也没有共同的记忆,但在萧凉一心中,相似的人之间性格也是差不多的。
 
记忆中的松授记恨狡猾,在末世中,竟还和他怀疑的木家有关系?!
 
木月心很感谢此人的体贴,将披肩搭上,见萧教授一直盯着看,就温柔解释道:“萧教授,这位是木家的管事木授,我们三姊妹被他照顾良多,似我们的亲人一般。”
 
的确,这个管事有些年纪了,眼角有细细的皱纹,已到中年。
 
他不敢掉以轻心,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
 
木月心挽着他的手入场,等待舞曲响起的众人窃窃私语,萧凉一心绪崩的很紧,假装不在意看了一眼角落的管家,却正好看见对方露出一个稍诡异的笑容!
 
他下意识看向木月心,女人不解地望来,就是这么轻轻一动,宝石耳环中映出了披肩上一个透明的小东西!
 
萧凉一瞳孔一缩,瞬间扯过木月心披肩扔在旁边空地,并拉着她的手往相反方向跑去。
 
因为他的举动惊吓到旁边的舞伴,可是还不等众人抱怨,更大的惊呼声响起——
 
只见空地上忽然出现了一只全身透明却巨大无比的蜘蛛,有人闪躲不及被蜘蛛的前肢刺中,瞬间化成了一滩血水糊肉!
 
那蜘蛛低头将残体吮吸地一干二净,就见其顺着透明的身体滑落进胃部,整个过程又恶心又惊恐。
 
蜘蛛开了荤,在一片鬼哭狼嚎中却不急着捕食,而是眨了眨几只眼,慢慢的、慢慢的锁定了奔跑中的萧凉一!
 
该死!
 
萧凉一转手将木月心抛给赶来的松镜严,自己朝着人少的门口跑去。
 
可是他只有两条腿,那蜘蛛如此庞大,几步一跨就很快要赶上他,在众人的哭嚎中,萧凉一脸色一白,心想这回回去真的没法和桶桶交代了,也不知道那系统会不会为他掉一滴眼泪。
 
还有、还有,那个等了他不知道多久的笨蛋,也不知道,会不会发疯……
 
萧凉一绝望地闭上眼,心中却浮现了某人淡然宠溺的笑容。
 
国厅紧紧关闭的大门被一脚踢开,疾风涌入吹息故作浪漫的烛火,萧凉一迟迟没有迎来死亡,惊疑不定地睁开眼。
 
正好看到熟悉的身影手持淡蓝色仿古激光长剑,挡在他面前,将异种蜘蛛的肢螯,尽数斩断!
 
男人身手利落霸道,与他温和干净的面容形成截然不同的对比,动作之间偶有侧面转来,一双琥珀色双眼似玉石似星辰,将萧凉一的心撩得砰砰直跳。
 
一只黑色长耳带翅膀的胖兔子落在他的肩上,冷冷道:“别忘了感谢我,他坐的飞行器是我偷的。”
 
第127章:世之路八
 
巨蛛最后一只脚被削断, “轰”地一声趴在地上无法动弹。
 
即使如此,异种的身体还在挣扎,更恐怖的是, 它原先吞下的那个人形, 竟然开始被营养化,隐隐有重新长出残肢的趋向。
 
陆相生干脆利落地跳上蜘蛛背,往前疾奔几步, 随后一剑刺向异种大脑, 直接结束了这畜生的生命。
 
从事发到结束, 可能还不到十分钟!
 
松镜严一直被木月心紧紧抱住胳膊, 这位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吓得瑟瑟发抖,自从萧凉一将她推给大将军以后, 就不敢动弹,也不准抱着的人走。
 
虽然很想第一时间赶过去保护萧教授, 但松镜严又不能对一位女士动粗, 因此犹豫的这几秒, 反而被人夺走了表现的机会。
 
透明的巨蛛虽然看似可怕, 但和前线常年绞杀的异种相比还是过于温和,高级再造人完全可以独立解决它。
 
但事发突然, 异种忽然出现, 人群乱跑,这些有能力解决异种的高级再造人又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完全没看到被追杀的是萧教授,就算反应过来想要冲上去保护, 也会被像木月心那样的人围住祈求保护,毕竟没有比呆在高级再造人身边更安全的地方了。
 
萧凉一又冲向的是人员稀少的国厅大门,因此让赶来的陆相生捡了一个空子,占据天时地利人和,大大出了一把风头。
 
最重要的是,他在手无缚鸡之力的萧教授,最渴望他的时候出现,真是刷得一把超高爱意值。
 
松镜严好不容易摆脱了木月心,急急向萧教授赶过去,满脸焦色问:“父亲,您没事吧?”
 
萧凉一有桶桶压肩,好比自带了超强护身符,虽心有余悸仍能强装淡定:“我很好,我没受伤。”
 
离得近的人也纷纷赶来关怀安慰,在萧凉一面露不耐之前,一个温文尔雅的男人却以和面貌完全不同的粗鲁姿态挥开人群,一手收了激光剑,一手大刺刺地拦住了末世之父,其中占有欲不言而喻。
 
君笑脸都黑了,怒道:“你是谁?快放开他!”
 
他话刚落下,就见方才还面色不改淡定无比的萧教授一瞬间就变得小鸟依人,似小猫一样钻进了男人的怀里道:“你怎么现在才来?吓死我了!”
 
虽然是满满地抱怨,但扬起的脸上,一双如星辰般明亮的黑眸中却全是依赖,还有欣喜。
 
这般撒娇的姿态让围观的众人吓掉了几斤下巴,要知道萧教授在外界眼中,是不懂七情六欲、一心专研实验研究的木头人,至少设么多年报道中出现的萧教授照片影像中,没有一个画面是有表情的。
 
外人或许没看过,但高级再造人却总是看到他宠溺的样子,但那是父亲一样的关怀疼爱,他们总是以仰望的角度去看这个男人,谁知会忽然看到萧教授对一个陌生男人露出撒娇的表情?!
 
陆相生毫不避讳地搂着他的腰往他嘴上亲了一口,看着他脸上露出害羞又喜欢的红晕,心情好得不行,连连承认错误道:“都是我的错,我应该早一点醒来的,不该让你受到惊吓。”
 
如果不是时机不对,萧凉一都想好好和爱人亲热一下。
 
但是他反应过来这是公共场合,还有职业本能的记者在现场,虽然被这一切变故吓得分不清东南西北,但这些记者还是在男人亲吻萧教授的时候,下意识按了微型记录仪的按钮。
 
国厅的管理人不愧是见过许多大场面的,在巨蛛被斩杀以后,就吩咐人手将大厅打扫干净,巨蛛的残骸也被拖走,转眼间就换上了新的地毯,破坏了的装饰也尽数撤下,好像刚才的兵荒马乱都是错觉一般。
 
萧凉一见庆功宴的风头都被自己和陆相生抢走了,有些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一边拉着男人撤退到小阳台,一边对别人说:“我们商量一些事,你们继续,继续。”
 
继续啥?
 
我们只想知道你和这个男人有什么关系!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能来国厅参加庆功宴的都是身份不低的人,他们淡定地牵起舞伴的手开始新一轮的舞会,只是不约而同都往阳台方向转去,竖起耳朵渴望听到只字片语。
 
有些按耐不住的,不敢去围堵萧教授,就去找和萧教授曾经有亲密关系的高级再造人们打听,一时间,宴会现场比骚乱发生之前更加热闹。
 
萧凉一冰冷的手始终被一只又大又温暖的手握住,心中十分安定,之前的惊慌与害怕就像烟雾一般散去,一个月的彷徨和期待也降落到实处,两人互相凝望,周围的嘈杂好像被完全隔离了一般,只有脉脉的情愫在流淌。
 
“身体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刚才有没有受伤?芯片有没有完全融合,要是有不对劲的地方你一定要和我说,出现排斥的话你会很难受的……”
 
终于,萧凉一挽回了一些理智开口打破了这份甜蜜的沉静,他担忧地看向恋人。
 
陆相生将他的手贴到自己心脏,立刻传来强劲有力的心跳声,萧凉一感受到对方胸肌,老脸一红,哆哆道:“……有点、有点快啊……”
 
的确,比起正常人,陆相生的心跳是快了很多。
 
这番话让男人忍不住笑出声道:“为什么会跳得这么快,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什么呀。”
 
男人曲起手指,轻轻捏了一下教授的鼻尖:“因为它见到了梦寐以求的人,苦苦等了一个月,恨不得现在就把梦中情人的衣服给撕裂,然后重温一遍曾经在崖底做过的美梦……唔。”
 
萧凉一的脸是彻底红透了,不仅是因为这样直白的话语,更是想到了某些劲爆的画面。
 
他想白一眼这个男人,可刚刚抬起眼帘,眼珠子就不会转了。
 
陆相生穿着他事先准备好放在营养仓旁边的衣服,一身白衣白裤,显得越发温润如玉。为了打架方便,将袖子挽起至手肘,手背上隐隐浮现的青色血管衬得他有股说不出的男人味。仿古激光长剑已经收起,却被他漫不经心地别在腰间,复杂的剑柄图腾是男人全身上下唯一的装饰,增添一股道不明的野性。
 
最可怕的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里面好像蓄了光,每看向他身体的一处,那一处就开始发烫。明明穿了衣服,在男人的眼里,他却好像被扒光了一样。
 
萧凉一实在受不了了,抬手去捂对方眼睛,“你别看了!”
 
陆相生仗着身高优势,微微仰脸,萧凉一就够不着了,他很不满道:“我看自己的媳妇有什么错!”
 
这两人经历了这么多世界,甚至之前就有了亲密的接触,却从未像这个世界一样坦诚相待。
 
因为都有了一样的记忆,交换了彼此的秘密,探知到彼此的心意,所以比任何一个世界都更加交心,爱意也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更加浓郁。
 
萧凉一是不知道这个月来,对方一直以灵魂数据的方式守在自己身边,密切地关注着自己的一举一动。可就算知道,他也会低低骂一句“痴汉”,并不能阻止此刻心中涌起的甜蜜。
 
他现在只感觉到对方在自己面前非常放松,好像放下了心里的某种包袱,真的,没有比恋人之间互相坦诚更加令人愉悦的事情了。
 
萧凉一撒娇过了界限,男人不让他遮住自己的眼睛,他偏偏要这么做不可,甚至还踮起了脚,一副孩子气的样子。
 
陆相生怕他摔着,只好两只手都扶着他的腰,顺便低下了头,将自己的眼睛主动贴在了萧凉一的手心里,“真舍得不让我看啊?我想你想看你已经想得心都疼了。”
 
他心中原本是害怕的,担忧着萧凉一知道了真相会远离他,就像末世中最后的选择,为了别人将他推开;又惶恐着这个世界有这么多爱怜着萧凉一的人,那些得陇望蜀的高级再造人们没有像之前的世界一样分割开来,而是集中在一起,这么多的诱惑,已经失败过一次的他没有信心能得到萧凉一全部的爱。
 
可是这一个月中,他焦灼地以虚拟形态守护着萧凉一的过程中,惭愧地发现恋人有比自己更坚定更体贴的一颗心,其中蕴含的心意是如此纯粹——他不仅没有受到萧教授记忆的影响,对高级再造人产生任何感情,并且凉一回来的原因,竟然是因为自己!
 
他是为了让自己放下心结才回来,为了让自己不失去本心才一直坚持着!
 
陆相生觉得自己每天都被灌下一大壶掺了蜜的酒,晕乎乎又甜丝丝的,若不是不能现身破坏虚拟世界的平衡,让萧凉一之前所做付之流水,他真恨不得天天在对方眼底下晃悠!
 
陆相生很少撒娇,萧凉一心中本来就千丝万缝的劣质心墙更加脆弱,现在大杀招一方,这堵粗制滥造的心墙立刻被粉色的小锤子给砸塌了,他软乎得不行,一瞬间就收了手:“那……你想看就看嘛,又不会少块肉!”
 
看陆相生嘴边浸着笑,自己又好像变成了一个木楞书生,在郊外看到了一见钟情的大户小姐,以前不敢轻薄,可现在这大家闺秀是自己的了,从内到外都是!
 
萧凉一越看越喜欢,还不由自主地搂着对方,在对方嘴上抄了个印!
 
时刻紧密关注阳台的闲杂人等立刻倒抽一口凉气!
 
要知道,在末世,谁都关心自己的终身大事,毕竟繁育率低下,女人又稀少,说不好就得一辈子打光棍。
 
好在萧教授研发了再造人,无数光棍才看到了希望。
 
当有繁育能力的高级再造人出世时,很多人都认为萧教授会选择其中一个作为自己相伴一生的恋人……呃,或许他会选择两个或者更多?
 
毕竟他是末世之父,又掌握高级再造人的命脉,开一个后宫并不遭人讨伐,顶多就是惹来艳羡罢了。
 
谁知十多年过去,萧教授还是一直单身,他也并不限制高级再造人的交往,尤其是最近,还解除了高级再造人的限制,允许他们自由婚配!
 
全国人民都一致认为他是爱上了事业,会将自己的一生投入科研中,成为名副实际的终极光棍王。
 
可哪想到在大将军的庆功宴上,他会搂着一个身份不明的人亲亲我我毫不顾忌?
 
这是变相地公布恋情了吧……
 
不远处一直关注着教授的松镜严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本就冷峻的眉眼此刻恍如含了冰锋。
 
松镜严虽然长相端正英俊,可是常年在前线过嗜血日子,身上有一股气场使人不敢过分靠近,此刻他一边指挥着手下去查异种的来历,一边死死盯着阳台的方向,紧握成拳的两只手也发出可怕的声音,他感受到某人的靠近,头也不回道:“……你有什么事?”
 
施与珠也看到了萧教授和别人亲密的样子,心中正是难过。可他自上一次与父亲决裂,再也没有机会踏进过研究所,对忽然出现的陆相生一无所知。
 
他本以为没有签下协议的松镜严或许还与父亲保持联系,就想过来问问情况,谁知几步开外看见同伴的眼睛浮出一抹血红,脖子上代表情绪的研究所图腾也清晰地浮现出来,不似温柔的花朵,更像嗜人的怪物咧嘴一般。
 
施与珠惊疑不定,问:“……你这是怎么了?”
 
过了好一会儿,松镜严才放松了肩线,转过身来。眼中被染红的白色区域逐渐恢复正常,只有眼角几根血丝残留,他深呼吸一口气,说:“我怎么了?难道不是雏鸟情节的占有欲作祟?与其怀疑我,你不如也照照镜子。”
 
就算不照镜子,施与珠也知道自己后颈的图腾有多么明显。
 
那里就像被火烧起来了一样,不止他们,大部分的高级再造人都按住了这个标志。
 
施与珠有些黯然:“在决裂之后,父亲发给我一个文件,里面的内容赘述了如何改变图腾的形状,虽然不能祛除,但是可以不用挂上研究所的标志……没想到,大家都还没有改。”
 
松镜严嘲讽:“想要改变什么,不需要通过外在的澄清;同样,不想改变的,就算强逼着自己下定决心,也比不上后悔来的冲击更大。”
 
施与珠知道他在嘲讽自己,会变成眼下这种局面,都是他们咎由自取。
 
松镜严一开始就不曾有过叛逆之心,却还是被他们拖下了这趟浑水。
 
“既然做了,也该有后悔的权利”施与珠目光灼灼,他看了一眼阳台方向,“不能让外人独占父亲!这世间没有无缝的蛋,父亲最恨背叛,我们做的就是先查清这个不明者的来历,若是我们肯轮番上阵,让这个人和父亲生了异心,我们就有机会重新回到研究所!”
 
不知不觉,两人身边围了许多同伴,他们脖子上都有一样的痕迹。
 
“松镜严,我们需要你的帮助,你也需要我们的”施与珠微笑,“这是一次危机,也是一次机会!”
 
第128章:世之路九
 
萧凉一和陆相生在一旁亲亲蜜蜜说这话, 抬眼间,就看到松镜严直直走过来,弯起的手臂上搭着一只纤瘦的胳膊, 正是笑脸盈盈的松伶俐。
 
明显是不怀好意。
 
萧凉一高兴的神色收了收, 看着两人挽着手走来,小声地吐槽:“你说他们两是不会看气氛还是故意来找茬的?”
 
陆相生更不高兴,一张脸沉下去, 口气略酸:“总不会是冲着我来的。”
 
他刚说完, 这两兄妹就走到了跟前, 松伶俐还仪态万千地提起长裙行了个礼, 她的哥哥则是微微弯了弯腰。
 
这幅姿态真是十分虚伪。
 
萧凉一和陆相生的腰好像灌了水泥一样一动不动,既不回礼也不去客气地寒暄, 松伶俐面色一黑,悄悄扯了扯她哥的衣摆。
 
松镜严不擅长交际话, 想了想, 干脆开门见山对萧教授说:“父亲……可否介绍一下您身边的这位英雄?今晚他救了您, 我们很想好好感谢他一番。”
 
“对啊对啊, 这位勇士好厉害呢,竟然三两下就将巨蛛给斩杀了!”松伶俐适时配上崇拜的表情, 要是一般的男人看到, 肯定虚荣心爆炸,还会觉得这位女士是不是对自己有意思。
 
可陆相生不是一般男人。
 
他的后背被萧凉一狠狠拧了一把,低头望去,恋人眼中很是不满, 好像在对他说:还说不是冲着你来的!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将腰上软肉露出来给恋人掐……啊,其实他身上没有软肉,都是又紧又硬的腱子肉。
 
陆相生回了他一个眼神:可别把自己的手掐痛了。
 
完全不在意松伶俐的示好。
 
“啊,他不用你们感谢。”见两人被怼得快下不了台阶了,萧教授才大发慈悲地解释道:“按理说,他跟你们一样,是我苦心造出的高级再造人,不过因为是按照理想的伴侣所做,所以对我很忠心,也非常爱我,我出了危险它当然会挺身而出。”
 
他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就是这番赤果果的表白话,对陆相生来说是甜蜜的情话,直白得后者心花怒放,恨不得将他抱起来转几个圈以发泄心中痛快。
 
而对于松氏兄妹来说无疑是迎头浇上一盆冷水!
 
松伶俐都顾不上事先商量好的计划了,着急道:“您重新制作高级再造人为什么不和我们说一声?!”
 
因为阿列克斯抱怨过一句,高级再造人越来越多,他们能分享的父爱越来越少之后,萧凉一就暂时停止了高级再造人的研究,而是转头去研究如何让现有的高级再造人变得更加强大健康。
 
他们本以为这个忽然出现的男人是某个世家暗藏的杀手锏,人类虽然很弱,也不是没有身手不好的,就比如松镜严的副手,操纵机械的时候,狠辣地宛如异种。
 
要是人类,随便什么天灾人祸就能轻易弄死了,可对手要是和他们一样是高级再造人的话,就非常棘手了!
 
萧凉一拿出几辈子的演技,眼睛瞪得很大:“我为什么要向你们报告不可?你们都占了我这辈子多长时间了,难道还不能让我有个自己的爱人?!”
 
他演得宛如一个即将步入中年的顽固,包括性格中刻板的一面都活灵活现,好似子女面前要娶继母的老头,你们说什么我都不听,我就是爱他要娶他!
 
松伶俐气得要吐血,后悔当了这个出头鸟,“不是的父亲!我们是担心您被人利用!”
 
萧凉一装作底气更足了:“谁是你父亲,可别乱说,我们的关系早在一个月前就说得清清楚楚了,要是我死了,你们一分遗产都得不到!”
 
眼见着话题越扯越远,松伶俐被萧凉一牵着鼻子盲走,松镜严按下心中暴虐,哑声道:“伶俐,够了!”
 
陆相生从头到尾一句话不说,配合着演出,宛如一朵出世不染的白莲,只是手臂炫耀般始终搭在恋人的腰上。
 
松伶俐恨不得也掏出激光剑将这个男人剁成几百块!
 
她的脾气本就不好,松镜严压不住她,眼见着气氛紧张一触即发,萧凉一最关注的的角色竟施施然走了过来。
 
迎头向前的是木家姐妹,木月心带着不情不愿的小妹木薇盈盈上前,后面跟着拖着酒盘的木授。
 
萧凉一如临大敌,却装作淡然的样子,只是不知不觉抓住了陆相生的手臂。
 
陆相生看了他一眼,往前走了一步,将大半个身子都挡在他前面,这样护佑的姿态和体贴让萧凉一心中温热,他轻声道:“我没事的,这次庆功宴的虫变和木授有很大关系,你小心些。”
 
“这不是让你轮回中吃了一个大苦头的松授吗?”
 
一开始就很知情识趣的统统早就在两人走向阳台的时候飞到了餐桌边,甩开耳朵胡吃海塞,它得了实体,别人又以为它是萧教授的宠物,都不敢招惹,到让它吃了个满足。
 
此时它又飞了回来,落在萧凉一的肩膀上,警惕地问。
 
萧凉一点头:“不过萧教授的世界中,他叫木授,据木月心所说,是木家的管事。”
 
桶桶扫描了一下,“的确是个普通人,身体中没有虫化……不过他兜里有个容器,不知道是什么特殊材料做的,我看不清里面装了什么。”
 
估计是装着异种的特殊载物。
 
在国都,出入地下悬浮车和进入任何公共场合,都要经过扫描,以确保及时拦截不法分子携带异种。
 
他们进入国厅之前,也同样接受了检查,而木授能将异种带进国厅,想必是用了什么办法。
 
他们三个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小声说话,桶桶又开了吸声器,纵使高级再造人耳力再好,也听不清楚他们说了什么。
 
木月心带着两人走了过来,眼睫上似乎还有湿意,她款款施礼说:“刚才多谢萧教授与松将军相救,不知道萧教授有没有受伤?”
 
在萧凉一心中,木月心应该是无辜的。若是那只异种不除开,变异后的体积也足以压死这个弱不禁风的大小姐。但若是她已知必死局面还这么做,那也太可怕了。
 
可正常看来,松授冷血六亲不认,当初为了害死萧凉一下手截杀爱他成狂的松伶俐,也肯定舍得让木家大小姐当做诱饵。
 
他放松了神情,明明自己是受害者,还来安慰木月心:“木大小姐没事就好,萧某很好。”
 
木月心的小妹眼睛一直放在君笑身上,却一下子转过身子,目光隐有敌意问:“我姐姐善良天真,自有神明庇佑。倒是萧教授,你怎么能知道姐姐披肩上有异种潜伏?”
 
萧凉一心中划过一丝异样,被逼问了也不慌不忙:“木大小姐的耳饰十分特别,那异种虽然浑身透明,却在宝石上显现了身影,因此让我钻了空子,保住一条命。我听闻木小姐上次和君笑在拍摄场地也遇到过同样的事情,看来,木小姐所在的地方,很容易发生异种变异的事情哦?”
 
木月心果然像她小妹说得那样天真,听萧凉一说完就惊喜地碰了碰耳饰,说:“哎呀,原来是这耳环帮了忙!萧教授,这可要感谢我妹妹,早上打扮的时候,她看上了我原本和礼服配对的首饰,我就用了她的,没想到小妹反而救了我一命!”
 
萧凉一看了看两人的配饰,木月心长裙逶迤,姿容优雅。木薇短裙交错,可爱俏丽。
 
偏偏两人都是浅色衣裙,因此佩戴的首饰也都是浅色的,唯独木薇戴的是数颗钻石镶嵌的耳环,而木月心是精心雕琢地一块粉色宝石耳环,要是照大小姐所说,两人没有交换首饰的话,木月心将会佩戴钻石,而萧凉一就不可能看到异种的身影!
 
真是造化弄人啊!
 
萧凉一想要大笑,越发肯定木薇和木授肯定背后有勾结。
 
而木薇在听完自己姐姐说的话后,猛地看了一眼对方耳饰,想通了什么后,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她当初携带异种去找君笑,本想是威胁对方和自己在一起,没想到在威胁之前,异种就变异了,而且还被君笑给解决掉!
 
要是让她带等级更高的,一是木授不允许,担心她无法控制;二是她也舍不得,怕君笑会受伤。
 
这次木授计划周详,却没想到会栽在一对耳环里,而且萧凉一这口气,明显是怀疑她们木家了!
 
她越想越担心,忍不住看了身后的木授一眼。
 
后者瞬间上前,表面彬彬有礼,狐狸般的眼睛却闪过算计,看上去打圆场一般说:“木大小姐和萧教授没事,真是比什么都重要的事情了。我们两家小姐都和萧教授的孩子有亲密的关系,说不定将来就成了亲上加亲的关系,还是要多多相处多多磨合的好。”
 
他意指木月心、木薇和松镜严、君笑的关系,暗暗威胁萧凉一不要把关系闹得太僵,要不然将来胳膊肘往外拐戳到自己就不好了。
 
萧凉一看所有人都不顺眼,尤其是这松授木授,听完就冷哼一声:“木大小姐不久前才跟我介绍你是他们的管事,我以为你明白自己身份呢,主人们在讲话的时候你却插了嘴,真是好棒的礼仪!”
 
他把木授形容得像是一条不懂人性的畜生,只会乱吠。
 
果然,除了木月心,木薇和木授的脸色变得非常差,木月心还皱眉帮腔道:“对啊,木授,你从来不会这样的,太失礼了,快和萧教授道歉,他可是我的救命恩人。”
 
萧凉一几乎要给这位大小姐拍手叫好了,恨不得将她拉到身边,归为同伴。
 
陆相生看到他窃喜得眉毛都要飞起来的狡黠样,忍不住扶额。
 
他倒是不会吃醋,毕竟木月心不是高级再造人,而且轮回中也没有挣过自己,毫无威胁力可言。
 
木薇牙都快咬碎了,她有些害怕得看了一眼木授。
 
大姐天真却也愚笨,这么多年都看不透木授的真正身份,所以一直不得木授喜爱,这回被当做牺牲品,木薇也是不伤心的,毕竟有个比自己长得好看还受欢迎的人压在头上,是个女人都不会畅快。
 
二姐看清了,却也是个胆子小的,不敢上木家这艘大船,所以早早嫁了人。
 
这些人都活该成为虫子的饵食!
 
她想了想,心中又升起一股优越感,将下巴抬得高高的,话题转向松镜严:“大将军,这次异种混进庆功宴里面,你可要好好追查,顺便将负责人教训一顿,以惩治他们漏查的罪责!”
 
公共场合的异种排查是非常严格的,这么多年来都没有出错过,竟一个月里出现了两次,不得不引起重视。
 
但木薇这话却是意有所指。
 
松镜严没有签署中枢协议,也就是没有脱离研究所,他背后依仗最大的靠山也仍旧是研究所。
 
这次庆功宴,虽然是国家要表彰他的功勋,但也没有越俎代庖操办宴会,而是由研究所的勤杂人员负责,从宴会的流程、食物、招待到异种的排查,都是研究所管理。木薇说这话,要是惩治漏查人员,罪责岂不是要推到研究所头上?
 
而研究所的第一人是谁?
 
是站在她面前的萧凉一!
 
若是陆相生没有醒来,他再怎么生气也不会轻举妄动孤身奋战,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他有最大的靠山在身边,要是真违背了这个世界的规则,大不了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陆相生感受到他的怒气,微微颔首:“你想做什么尽管放手去做,我有这世界一般的权利,是萧教授自认为亏欠我而留下的一缕意识,已被我掌握,若是出了什么意外,我可以马上带你脱离这个世界。”
 
萧凉一放了心,就冷笑一声,道:“负责人再怎么仔细周详,怕也是查不了你们口袋里的东西装了什么!”
 
木薇脸色大变,“你胡说什么?”
 
她又立刻意识到自己情绪太激动,看到高级再造人因为这边的骚动走过来,心上人也疑惑地望来,连忙装作无辜:“萧教授,我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你,是不是因为君笑?我、大不了以后我都不去见君笑了,你不要、不要冤枉我们木家好不好?”
 
说完就有眼泪流出,好不可怜。
 
真是猫屎泪!
 
萧凉一不是萧教授,他精着呢,不吃这一套:“冤枉?你有本事让你的管家将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给我们看一看。”
 
木授后退一步,一只手伸进袋中,眼里惊疑不定。
 
但松镜严却察觉到不对,立刻堵住了他的后路,松伶俐也难得伶俐一回,转头吩咐人去加派人手。
 
不过不得援手过来,木授就知道自己大难临头,于是掏出了怀里的东西,众人看到是一个黑色的球形容器,不知道是什么材料所做,并不坚硬,像是软塑胶泥一般,里面有活物,挣扎着想要出来,却被关在里面。
 
“原本以为萧教授只会专心研究,没想到你也没有那么蠢,今日是我木某失算,所受耻辱,来日必定加倍奉还!”
 
萧凉一不屑:“你以为你逃得了吗?”
 
木授阴笑,他带着手套将黑色容器扔过来,陆相生却忽然抓了一个更大的黑球扔过去,萧凉一定睛一看,顿时哭笑不得,原来男人为了保护他,竟抓着他肩上的黑兔子给一把扔出去了!
 
桶桶临危受命,虽然快气爆炸,还是空中翻身,大耳朵一掀就将容器给扔了回去,直直对着木授!
 
那黑色容器接触了人类皮肤,瞬间化成了一滩黑水,里面密密麻麻涌出许多小虫,在木薇的惨叫中,迅速吞吃着她的身体,然后异变成了数倍的怪物!
 
木薇的半个身体被吞噬掉,却还没有立即死掉,华服下裹着残破的肢体,她倒在地上满脸不可置信和恐慌,朝着木授逃跑的方向撕心裂肺道:“为什么啊!为什么啊爸爸!我不是你最疼爱的女儿吗?!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她的惨叫下,微型异兽迅速吸收了最后一滴血水,而将木薇拉来当做挡箭牌的木授,已经在慌乱中逃之夭夭。
 
这次的骚乱比之前更甚,异种一个接一个膨胀,开始追逐美味的人类,人群乱成一片,比木薇临死前更凄厉的叫声此起彼伏,本来是一场血宴,不过木授似乎忘了,这个庆功宴上,聚集了整个国都所有的高级再造人。
 
陆相生抽出仿古激光长剑,萧凉一所创的高级再造人,无论男女,都脱下繁琐的西装,撕开长裙的下摆,这群人,各自拿着顺手的武器,瞬间扑向了宴会里嚣张的怪物!
 
129、创世之路十
 
方才还觥筹交错, 衣香丽影浮动, 转眼间国厅就像进入地狱一般,源源不断有异种吞吃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整个会场陷入混乱,害怕的人类拼命想涌出大门,却给了异种一个绝好的聚餐机会,它们守在门口, 只需要张开大嘴, 就有食物送上门来。
 
送死了一批以后, 人类终于反应过来,仓皇的逃走是无用的,他们在惊惶之间到处躲藏,竟发现偌大一个国厅, 除了大量的膨胀异种、乱窜的人群和不断扑杀的再造人外,竟有一个地方呈真空状态,而这个空地中心, 始终站着一个人,不慌不忙, 不跟着其他人逃窜,双手抱臂,偶尔会指挥高级再造人不要遗漏躲在角落的异种。
 
萧教授!
 
是了,还有什么地方会比创世之父身边更安全呢?!
 
高级再造人在数量上是胜不了异种,因为敌人吃掉人类后,会营养化, 再异化,被砍去肢节的能再生,更厉害的,被劈成两半也能化成两个怪物。
 
所以再造人不会散到各个角落去扑杀,他们为了保证萧教授的生命安全,不允许任何一角有漏洞,于是以萧教授为中心,每人以扇状领域攻击,这样他们的身后就一定是安全的,这个效率虽然没有散杀高,但却有巨大的保障!
 
看清了这一点的人纷纷从桌下柱子后逃出,想方设法避开异种往萧教授身边扑去。
 
再造人也没有阻止,若是有人类避开了异种逃到他们身边,他们会避开身体让这些人逃进安全圈。
 
君笑抬手刺穿一只异种蛇的七寸,剑尖狠狠刺进地里,他回头恶狠狠瞪了一眼某人,气呼呼道:“凭什么我们在外面累死累活,某人就能在里面什么都不做?!”
 
萧凉一推了一下眼镜,问:“你在说我吗?”
 
君笑猛摇头,但还来不及解释,又一头巨型蜥蜴扑来,他只好一边举剑杀异种,一边找机会回头:“不是!我怎么可能说父亲的坏……哎哟你这畜生搞偷袭!”
 
他三心二意之间没发现蜥蜴是双生的,另外一只略小的紧紧地贴在大蜥蜴肚子上,趁他不注意,瞬间甩出了毒尾。
 
君笑手上有伤,加上毒尾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剑柄上,武器就脱手而出,旋转着落入十米开外。
 
这些异种颇有灵智,见撕开了一个口子,也不冲进去,而是紧紧缠住赤手空拳的君笑,从黄色流脓的蜥蜴背后,又飞出一只五彩斑斓的飞蛾,朝安全圈中心扑去!
 
那飞蛾飞过的地方会抖下鳞粉,有些人不小心沾到了,如同沾到硫酸一样皮肤泛红变肿,痛苦不堪地蜷缩在地上哀嚎。
 
而刚刚被君笑直指鼻子骂的正是陆相生,他始终站在萧凉一身边,长剑驻地,一手松松撑着剑柄,好像在自家后花园一样闲适自在,尔雅中透出一丝痞气。
 
君笑失手后,飞蛾目标明确地朝着他们飞来,大的像两个拳头一样的黑漆漆无眼白的虫眼中清晰地浮现了萧教授的身影。
 
“找死!”
 
陆相生冷着眼,抽出那柄流光的武器往前疾奔几步,手腕一转抽出一道剑风,那些磷粉纷纷转了方向往上扑去,金灿灿一片还挺好看的,前提是没有那么大的腐蚀力的话。
 
被自己的磷粉糊了一眼的异种蛾又没有眼睑,眨不了眼痛得不行开始在空中挣扎,不知不觉就掉了一个方向,开始朝来时的地方飞。
 
陆相生就踩着一个灯架空中一翻身,稳稳地落在蛾子背上,要是对方飞错了方向,他就会用剑捅捅飞蛾的身体,强迫着它朝自己预想的方向飞去。
 
那边正在和君笑玩得高兴的蜥蜴两兄弟,一抬头看见飞蛾又回来了,在他们头上盘旋,还来不及反应,一片磷粉就撒下来,远远看去,真是个非常浪漫的场景!
 
陆相生在飞蛾背上跺脚躲得开心,君笑在下面差点中了招,狼狈地避过,借着蜥蜴被磷粉困住的时机捡回自己的武器,气急败坏道:“你想趁机害死我吗?!”
 
还真想。
 
不过他没有说出来,而是玩够了一般一剑将飞蛾劈成两段,剑风将向下落的磷粉挥开,空中出现一条干净的道路,他就跟着落下来,双手加力,硬生生刺断了大蜥蜴背上的脊骨,然后踩着蜥蜴的尾巴,划烂了欲逃跑的小蜥蜴的肚子,轻轻挑出了异物的心脏。
 
一举三杀!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连不远处的松镜严都看过来了一眼。
 
陆相生漂亮地弄死异兽后,浑身还不沾一点污血,像轻巧的燕子般落在地上,走过君笑身边也没有炫耀一句话,沉默着回到了萧凉一的身边。
 
萧教授从来不喜欢笑,今晚却不知笑了多久时间,此刻看向男人的表情更是甜蜜,搂着陆相生的脖子似乎想要亲亲他,又有些不好意思。
 
陆相生才不管呢,他只觉得讨回自己的报酬是最重要的,因此毫不顾忌周围人或惊恐或敬佩或忌恨的目光,搂住萧教授的腰,狠狠亲了一口!
 
他虽然没说一句话,却比打了君笑一巴掌还难受,这态度分明就在说:正是有你这样弱小的存在,我才要守在萧教授旁边,为你们擦屁股!
 
明明最辛苦的人是守在外围的高级再造人,却都被陆相生这一举三杀抢了所有风头,连君笑左手边战斗的厉崇乌,都忍不住抽空瞪了一眼好友,嫌他帮了倒忙。
 
君笑气得想吐血,正好有只不知死活的异种扑来,他咬牙切齿地扑了上去。
 
陆相生捡漏也只有这么一回,其他高级再造人扑杀时更加小心,以防中了异种的圈套,像君笑一样失手不可怕,可怕的是父亲就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要是失手就可丢脸了!
 
如果没有这一突发状况,松镜严的状态是最好的,他既不着急表现,也不延迟落后,而是跟着其他同伴的状态扩大扑杀范围,全程不紧不慢,一身玄黑礼服没有任何地方被弄脏,连袖口也不曾挽起,眉头微皱,非常有威慑力。
 
那些异种知道碰上他是自寻死路,所以送上门来的越来越少,宁愿寻找其他突破口,也不愿意往他的武器下送命。
 
而他不远处的妹妹松伶俐,不久前还在陆相生面前装作弱不禁风的样子,好似非常佩服一剑斩杀透明蛛的陆相生,此刻却一脚踩着一头不下于透明蛛大小的黑蛛头,一脚将飞来的螳螂踹飞,细高跟鞋在灯光下闪着不属于剑锋的凌厉,女王架势十足。
 
站在她身后幸存的人类,无一不张大了嘴,由衷佩服起这两兄妹。
 
高级再造人之间合作意识很高,偶有扑杀速度快的领先了,也会稍微等待几秒,防止因为自己的冲动给异种可趁之机。
 
在这样的协作下,异种的数量大量消减,甚至有非常聪明的,知道无法战胜,就想离开国厅,却被外面埋伏着的普通再造人联合击毙!
 
眼看着就剩几只了,速度慢下来,萧凉一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开口道:“不用留活口,杀掉所有异种,检查在场所有人有没有被寄生,然后全力抓捕木家人!”
 
他话音刚落,几只异种就断了气,而跟木家沾亲带故的人,一边忍受着别人的唾弃,一边胆战心惊,为自己找借口辩解,往日攀附木家的权贵,此刻都恨不得洗白自己和木家的关系。
 
萧凉一想起木授手里那个黑色的球,可以隐藏异种的存在,在检测仪的扫描下也能巧妙遮掩,于是又补了一句:“扫描完还要搜身,有任何可疑物体,都要进行隔离监视。”
 
这句话相当不尊重人权了,要是在平时,这些权贵们都要纷纷抗议指责,现在看了一眼围在萧教授身边的高级再造人,又想了想刚才遇到的危险,以防万一,都只能叹口气,积极上前接受检查。
 
这场国厅血宴,不说被报道出去会引起多大轰动,就木家倾覆这一点,也会引起众多人的舆论。
 
木家起手做的是医疗事业,能在末世国都中成为权力一霸,也是因为木家掌权人垄断了这个行业,并掌握着许多医疗人才,开拓了生物化研究,主攻异种的基因。
 
木家掌权人,从木薇临死前说的话看来,应该就是木授。
 
木授一直伪装成管事跟着三个女儿出入各大场合,他或许是想隐瞒自己身份,既能避免锋芒毕露,以免遭到其他国都权利者的暗害,又能在阴谋暴露时,多一条路逃走。
 
但是萧凉一没想到的是,这次能一举端了木家的锅,而且由于木授贪生怕死,将木薇拉来做了自己的挡箭牌,所以提前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因为这个变故,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得非常快,有一种不属于自己的情感在升腾,混杂着巨大的愤怒和真切的恳求,翻搅着心绪。
 
他们此刻正赶往木家大宅,木月心友情带路。
 
陆相生开着他和桶桶偷来的飞行器,见副驾驶的萧凉一捂着心口,似乎很难受,连忙问:“凉一,你不舒服?”
 
萧凉一摇摇头,脸色有些苍白,桶桶轻轻地落在他的腿上,帮忙检查:“没有伤口,没有被寄生,但是心跳很快。”
 
萧凉一感受到这个软绵绵的存在和恋人关注担忧的目光,微笑道:“让你们担心了,我并没有不舒服,只是想通了一些事……关于萧教授的一些事。”
 
陆相生问:“什么?”
 
“之前我和桶桶一直在想,我接手了萧教授所有的记忆,也没有被记忆所干扰,而你来后,也相信我对你的感情,心结没有那么深……既然如此,为什么我还是不能脱离这个世界,要顺着这个世界的走向而行动呢?”
 
“今天的事情一出来,我有了一些猜测,说给你们听。我怀疑,萧教授的意志并没有随着轮回而完全消失,或者说,他知道自己会死,也知道高级再造人会对他的转生做些什么,所以留了一些意识。”
 
他在说这番话的时候留意了一下陆相生的表情,对方见他望过来,就空出一只手握住他:“你放心,我对萧教授只有感恩,会爱上你,是在轮回中朝夕相处生出了情意。若是萧教授有什么未完成的遗愿,我们一起帮他完成。”
 
他的表情非常坦然,而桶桶就心虚地往萧凉一怀里缩了缩。
 
它可没忘记,当初会提出陆相生对萧教授有感情这个假设的,正是自己。它也没有想到,陆相生敢以数据的形式呆在萧凉一身边,自然也是知道自己挑拨过两人感情的。
 
我只是客观的分析,并不是故意离间你们啊!
 
萧凉一非常满意对方的坦诚,尤其是陆相生知道萧教授的意志有可能还存在,却不要求自己助其复活,而是说“遗愿”,说明他已经接受了萧教授当年的死亡。
 
“你说得对,我怀疑萧教授还把我困在这个世界的原因,就是他有执念没有完成。之前我一直想不通,但是木授今天的举动刺激到萧教授残留的意识,这个意识又反应给我,才让我想到,本来五年后才发生的战役,现在提前了,而最终的幕后操纵者正是木授。”
 
“萧教授一生都在研究如何对抗异种,好不容易创造出高级再造人,又被背叛,若是他残留的意识有不甘,有恨意,那我报复高级再造人,按理说这缕意识应该感到快意,可是并没有。”
 
“今天木授的出现却让这缕意识无比愤怒,说明萧教授真正在乎的是,当年想要毁灭末世的幕后人。萧教授因为末世失去了亲人,遭遇了背叛,他是最想恢复和平的人,也是最恨木授的人!”
 
陆相生即刻明白:“你的意思是,只要杀死木授,掐死会给末世带来毁灭的根源,萧教授才会安息?”
 
萧凉一点头:“没错,萧教授最不愿意面对的,就是五年后的灭世,我们只要阻止了,他也会放我自由。”
 
“杀死一只害虫,简直易如反掌!”陆相生将飞行器稳稳停在木家大宅门口,亲手给萧凉一解了安全带,“等我们离开了这个世界,就去各个世界玩吧。”
 
萧凉一斜了他一眼,“不要太自负,八字还没有一撇呢。”
 
“可我等不及要去渡蜜月了!”
 
听到这句话萧凉一下飞行器的时候差点绊了一跤,幸好没丢脸地滚下去,他满脸通红:“谁要跟你渡、渡……我可没答应你嫁过来!”
 
陆相生最讨厌别人跟他抢萧凉一的主权,就算是萧凉一自己也不可以,“可你嫁给我了啊,喏,松镜严可以作证。”
 
萧凉一瞬间想到,在轮回中,他们的确是成了亲的,不过倒血霉的是,成亲当天两人被捅了刀子。
 
“……”一时间,他竟无fuck说。
 
国都军队已经将木家大宅围得密不透风,提前有人按照指示来搜查,萧凉一他们就跟着这个带路的普通再造人进了木授的老宅。
 
“幸亏萧教授识破了这个人渣的阴谋,简直太可怕了,我们只知道他在做生物生化试验,没想到他连活人都不放过!严重违反了人类末世生存法!就算末世没有死刑,我们也会冒着违法的危险去杀了这个人渣!”
 
带路的普通再造人十分气愤,他们被领入一个地下研究室,这里面有各种各样的培养皿和营养仓,果然,不止异种,还有许多泡在蓝色液体中,已经异化的人类。
 
“这个地方还算小,我的同僚去了他们开设的医院,竟然像这样的地方有几十个,木家是想要毁灭世界吗?!”小再造人似想到什么,很佩服地看向站在最后面沉默不语的松镜严,“多亏了大将军,如果不是将军指挥其他高级再造人和我们一起去,我们还发现不了这些黑暗的实验室!”
 
萧凉一看向松镜严,对方目光深沉,“只是在前线待久了,将自己的经验告诉了他们几个而已。”
 
的确,异种狡猾,木授也是人类中的异种,更是深藏不露,这次他仓皇逃走,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后招。
 
他刚想到,地下实验室的巨大光屏就亮起了,映入眼帘的是木授狼狈又……十分得意的脸?
 
对方似乎正坐在某个飞行器中,见通讯接通,看见了自己熟悉的地盘后站在光屏前的萧凉一,就冷冷笑道:“萧教授,木某真是多谢你的‘照顾’了!”
 
萧凉一身后的小再造人似乎同时接到了什么通知,听完以后面露喜色道:“木授,我们已经追踪到你的位置了,你逃不了的!”
 
“呸,什么玩意儿!”木授眼神凶狠,瞪得小再造人面色苍白直往后退,才得意道:“你们以为我会就这么轻易地被弄死吗?别高兴太早了萧凉一,我真正的‘王牌’,我等着他亲手给你送上惊喜!”
 
他说完这句,就将通讯切断,光屏消失,留下神色莫测的数人。
 
木授什么意思?
 
他的王牌……在我们身边?
 
130、创世之路十一
 
木授接通自己的地下实验室, 对着萧凉一说了这番话, 显然是有自己的目的。
 
他想做什么?挑拨自己和高级再造人的关系?
 
萧教授的记忆中,只说到五年后他的确和高级再造人反目成仇,并且放弃了陆相生随后自杀,但是人的记忆也在死亡后终止,所以萧教授本人是并不知道他死后末世究竟变成了什么样子。
 
他知道自己的灵魂被高级再造人们送入轮回,并且每个人都想要在虚拟的世界留下他, 若不是陆相生跟着进入轮回的时候提前做了手脚, 他可能第一个世界就遭了殃。
 
陆相生在轮回前封闭了除了他以外其他再造人的末世记忆, 所以在轮回中这些人才会暴露本性,因为本身性格缺陷造成了轮回悲剧,可见记忆的存在是多么重要。
 
人要是重生,会因为不让自己重蹈覆辙, 会尽量避免曾经犯下的错误,也会让那些后悔的事情得到一个完美的处理。
 
那如果,人在重生时, 没有任何记忆,那该多么可怕, 会像这些高级再造人一样,受性格支配,不断犯下一样的错误。
 
陆相生查看完地下实验室,回到操控台,才看到萧凉一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于是问:“是不是有了什么头绪?”
 
萧凉一回过神来, “有一点,先说说你发现了什么?”
 
“这么肯定我会有收获……要是我跟你说什么都没发现怎么办?”
 
“要是你在我想通之前这么说我还信,现在没用了,你个大忽悠骗子”萧凉一有点生气,“萧教授只拥有死亡前的记忆,所以他的记忆终止在五年后;那些高级再造人的记忆也被你动了手脚,所以唯一知道五年后发生了什么的只有你!说,你是不是还对萧教授的记忆动了手脚,为什么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记忆中只模糊说明萧教授猝死在自己房间,但是一个人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死的?
 
肯定是陆相生像封闭其他高级再造人一样,也对萧教授的死因做了手脚!
 
桶桶也飞了过来,感慨道:“你终于发现了!我提醒过你好多次你太相信这个家伙了,结果你就是想不通!”
 
“好啊,你们两个凑一伙来忽悠我!”
 
陆相生好不容易抱得美人归,肯定不愿意突生变节,急急抱头解释:“我说我说,你别胡思乱想。”
 
他显然早就猜到有一天会面对这种拆穿,心中打下无数腹稿,连思考都没有就托盘而出:“我是知道挑起末世毁灭的黑手是木授,就像之前这只蠢兔子告诉你的,受了佘瑞挑拨的高级再造人要求萧教授在他们和我之间做出选择,最后萧教授放弃了我,让我去做了诱饵,引出木授。”
 
“那时候木家藏得很深,他们做变异的研究,最渴望的标本不是人类,而是高级再造人。我到前线以后去捣异种老窝,本以为死路一条,谁知却被抓起来了,当时看到了木授的脸,才知道木家的水这么深。他想研究我,却没想到阴差阳错反倒强化了我,这些实验很痛苦,需要连接电导线刺激我的意志,慢慢的,我发现自己的意志能通过导线进入数据库得到喘息,并且停留时间越来越长,身体和灵魂能够分开。”
 
“直到我彻底脱离了身体,在数据库中能待上很长一段时间后,木授就认定我死了。他的研究没有做完,自然不甘心,还想要新的研究本体,就当着我‘尸体’的面和某人通讯,要求对方再送过来一个高级再造人。”
 
“我并不知道和他联系的人是谁,但是能确定的是,能弄到高级再造人的,必定就是萧教授身边亲近的。本来想要潜藏在数据库中慢慢调查,但忽然得知了萧教授的死讯,我就回到了身体,他们以为我没用了,就将我泡在营养仓中没有防范,我杀死了木授回到国都,又发现高级再造人想要将萧教授的灵魂送入虚拟轮回,当时计划已经实施,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封闭了他们的记忆。”
 
萧凉一脸色苍白,当听到木授对陆相生做实验时,巨大的愤怒完全盖过了萧教授的情绪,他紧紧抓住陆相生的手,“痛不痛?”
 
“……嗯?”正沉浸在过去的男人猛地一愣,看见萧凉一眼中尽是痛惜,笑了笑,抚上他的脸,“那时候的事情已经很遥远了,但说不痛你肯定不会相信。不过后面我藏在数据库中很安全,逃过了很多折磨。”
 
实际上,记忆还是很深刻。
 
以至于每每想起来,就会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给木授那么痛快的死法,他应该将这个魔鬼绑在实验台上,将所有被害者经历的惨状都在木授身上实施一遍。
 
但当他有了萧凉一后,又觉得那些痛苦是值得的,或许真的要尝遍极苦后,才能得到最甜美的结果。
 
萧凉一咬着唇,他轮回中经历过最恶心的人,也就是松授,但留下的情绪最多也就是厌恶提防,以至于看到和松授很相似的木授,第一面就起了警惕。
 
可这种厌恶在知道了陆相生遭遇后的一切,又变成浓浓的仇恨,宛如眼中钉肉中刺,若不拔除,永生永世都会寝食难安!
 
他下定决心一定要弄死这个人渣,但目前最重要的是,要查清楚木授的同伙究竟是谁,避免他们联手,又是后患无穷。
 
“如果是和萧教授亲密的人,除了高级再造人,还有一个人,‘血宴’中他没有出席,木家新闻满天飞了,他也没有在我面前露过面。”
 
陆相生听完,略微诧异,“你怀疑柔壬?”
 
萧凉一奇怪于他的反应,“难道我不该怀疑他?柔壬掌握着除了中枢密码以外,萧教授所有的秘密。而且不偏不巧,庆功宴他有工作去了北研,木家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也没有跟我联系,到现在一则通讯也没有。”
 
“……那个阴沉的怪物,要是知道你会猜忌他,估计会哭晕在厕所。”
 
“你们关系很好?”萧凉一挑眉,“我记得在轮回中你跟他针锋相对很多次啊,你们两不是想互相弄死对方么?”
 
陆相生明显不想为情敌说话,但是又不能让萧凉一把视线放到错误的方向,于是有点别扭道:“我跟他的关系水火不容,毕竟他老是想要弄死我。说实话,我也怀疑过他,毕竟他看你的眼神就好像要毁掉你占有你一样变态……但是轮回中他被我消去了记忆,和其他高级再造人不一样,无论被逼到了怎样的绝境,他都不会去伤害你,甚至在你有需要的时候,还会想方设法去帮助你。”
 
一个人嘴会说谎,记忆会说谎,但是本能是不会说谎的。
 
萧凉一想起孤岛那次,柔壬的确挺变态的,把他关在地下室跑步。
 
最怀疑的人选被恋人打了个叉,萧凉一也有些迷茫,因为剩下的人,好像都差不多。
 
就在这个时候,一开始领路的小再造人又过来告诉他一个消息:木授所乘坐的飞行器因为不肯迫降投降自爆了,但是军队在残骸中却没有找到木授的尸体!
 
这一点可以料到,狡兔尚且三窟,更何况是木授这样的人,设计一个死遁也不稀奇。
 
被派出的高级再造人纷纷集中到木宅,带来了木授潜藏异种的秘密。
 
木家大厅设计的很是奢华,但沙发就这么多,来的人除了女士和受伤的君笑,其他人都绅士地站着。
 
周佳慧就坐在萧凉一旁边,她是研究医理的,对这方面很敏感,也是第一个发现潜藏异种秘密的人,“我在木家旗下的其中一所医疗设施中,发现了地下研究室,和你们见到的一样,里面有很多变异的生物,甚至还有人类。但是我发现了更惊人的一件事,这些被作为研究素材的人类,有些还连着脐带。”
 
“父亲让我们留心隐藏异种的容器,我并没有发现那种黑色的球,可是我忽然想到,木家旗下的医院,有一个门诊非常有名,国都无论是谁,要是有了这种症状,一定会去木家的医院确诊直至症状结束。”
 
她看了众人顿悟后吃惊的表情,深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我想你们猜到了,就是孕妇。”
 
“国都所有的新生儿都是在木家的医院出生并且登记,我查了医院的记录,木家负责的孕妇,在这十几年里,因为意外死去的有上百起……这本来并不稀奇,末世中新生儿的孕育率本来就低,怀孕也是很有风险的一件事。但是我发现,木家不仅会给死者家属额定赔偿款,还会给出一笔巨额买尸费,他们借着人道主义的名号,向死者家属买下孕妇的尸体,表面上是为了研究孕育率低的原因,实际上是用这些孕妇的尸体做繁衍异种变异的研究。”
 
“血宴上我们看到木授放出的黑色球状物体,其实是孕妇变异后的子宫。他在子宫中注入异种的幼虫,幼虫吃掉胎盘或成型的胎儿维持营养,会认为子宫是母亲的怀抱,安全状态下不会破开,但是它们排泄的毒物会将子宫变成黑色脆弱的物质。这种物质一旦接触到人类的皮肤或血液,就会唤醒异种天生渴望杀戮的本能,然后破体而出,攻击人类。”
 
她说完就陷入了沉默,高级再造人是人类创造的,却如何也想不到人类的阴暗可腐蚀人性到这样的地步。
 
“……真恶心。”
 
不知道是谁低低说了一句,但是其他人就算没开口,脸上浮现的却是认同的神色。
 
用羸弱的孕妇和无辜的胎儿做实验,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丧心病狂到如此地步了。
 
施与宝刚还在端着木家客厅上精致的点心吃,他庆功宴上没吃饱,还干了体力活,饿得不行,可听了周佳慧说的事情后,拿着饼干的手放也不是,吃也不是。
 
感受到旁边施与珠同情的视线,恼羞成怒道:“你看我干嘛!”
 
谁知道你手上拿的是不是食物。施与珠知道弟弟估计此刻胃液翻腾,也不好刺激他,而是难得斗嘴道:“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两兄弟这一闹,凝滞的气氛才松动了些。
 
萧凉一却忽然站了起来。
 
他假装走到卫生间,没过两秒,陆相生果然带着桶桶走了过来,两人交换一个默契的视线,萧凉一说:“多亏施与珠,我知道和木授一伙的另外一个人了。”
 
陆相生笑:“我也知道了。他说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的时候,你脸色不太对,我就忽然想到,木授有这么多家医院,为什么他偏偏肯定你会去木宅,而且一副肯定的样子。”
 
萧凉一点头:“是松镜严。只有他一直跟着我们的飞行器来到木宅,也只有他能给木授我准确的位置和时间,哪怕别人能猜到我是去了木宅,但是也不会知道我进入地下实验室的时间。木授出现的不早不晚,显然是收到了提醒。”
 
可是他又不明白:“为什么是松镜严?”
 
松镜严有权利有地位,甚至一直在前线抵抗异种,他将军的职位可不是说说就挂上的。
 
甚至于,他是陆相生出现前,最受萧教授信任的人,他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萧教授渴望的是和平。
 
一个一心想要守护末世的人,为什么要帮着木授来毁灭末世?
 
陆相生看他揉着太阳穴,百思不得其解,就上前将他搂在怀里,“很多事情,不是你想不通就不会发生的。但事出有因,你想知道,我们就能找到理由。”
 
萧凉一温顺地依偎在他的怀里,没有任何一个人的怀抱,能比陆相生给他带来的安全感更甚。
 
这种温存没持续多久,萧凉一感受到一股异样的视线,他抬头,正好看到一身黑衣的松镜严,静静站在不远处。
 
他心里生出戒备,面上却一丝异样也无,冷静地问:“有什么事吗?”
 
“看你好像不舒服,我有些担心”松镜严垂着脸看不清表情,“对了,我还想跟你说,木授不知道做了什么,前线异种暴动,我要提前动身去看看,你……”
 
萧凉一从陆相生的怀抱中脱离出来,“我怎么?”
 
对方可能从来没有这么犹豫过,似下了很大决心一般,问:“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去哪?你和木授的老窝?”
 
他这话一出,对方的脸色就更暗了。
 
与此同时,陆相生的脸也黑成一片,他紧紧搂住萧凉一的腰宣告:“他除了我的身边,哪里也不会去!”
 
萧凉一没有否认,松镜严的手握紧了,又放松开来,他猛地抬起脸,眼眶中一片血红,本是英气的外貌却生出一股邪气,好像被什么操控一样,语气也满是怨毒:“……从来都是这样,你从来没有在乎过我真正想要什么。你将我创造出来,也只是因为国都需要一个英雄,一个对抗异种的怪物,你让我去前线,也从来不会过问我是否愿意。包括现在,我希望你和我走,你也会为了别人,毫不犹豫地拒绝我!”
 
他的样子很不对劲,不过当萧凉一想上前查看的时候,松镜严就化成了一滩黑水,重重落在光洁的地板上,仿佛是坠落在水中的砚台。
 
可是那些黑水并非死物,而是蠕动着散去,像是奇异的虫子,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
 
确定了和木授联手的是松镜严,国都就进入了最森严的戒备状态。
 
任何一个人都不愿相信松将军是人类的叛徒,可事实摆在眼前,被萧教授揭穿后,松镜严逃跑,并且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躲避了国都严防死守的警戒,进入了异种的老巢,与木授会和,开始不断指挥着异种与实验变异体攻入国都。
 
本来没有了松镜严,国都防线不堪一击,却万幸的是,萧教授的爱人陆相生,也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将才,他带领着其余的高级再造人,击退了一波又一波的异种袭击。
 
尽管如此,局面却不能说胜算明显,只是刚好掌控在微弱的平衡下,哪一方要是找到了机会,就会毫不犹豫地朝对方一击毙命。
 
木授喜滋滋地捧着一个盒子,看见高大英俊的男人似乎正垂首看着什么东西,就迎了上去说:“你和我配合得果然好,国都军队中不少人都寄生了异种,他们还傻乎乎地没有察觉。”
 
松镜严的脸已经发生了很大变化,左耳蔓延到嘴唇附近,都长出了细密坚硬的黑色鳞片,看上去已经不像个人类,而是异种一般。
 
偏偏这个样子木授爱得不行,还想伸手去抚摸那些鳞片。
 
松镜严厌恶地别开脸,正是这个空隙,木授看清了他手里的东西,是光屏,定格在萧凉一的侧面,也不知道是哪一年的旧新闻。
 
他勃然大怒:“这个人早就放弃你了,你为什么还不死心?!”
 
松镜严合上光屏,嘲讽道:“你的二女儿和女婿被隔离查办,大女儿也被监禁,你一点也不在乎吗?毕竟是你的亲生骨肉。”
 
“你是在关心我吗?”木授变脸像翻书一样,眼角的周围笑得弯起来,“她们都是我的工具,为了你,我可以放弃一切!”
 
“真是比异种还要冷血的存在。”
 
“别这么说”木授半蹲在他面前,痴痴地看着这张脸,“我从来没想过,异种和高级再造人混合后,会变得这么强大。你一定会成为最后的胜者,成为新人类的。”
 
松镜严不置可否,站起身想要离开,木授又拦下了他,“别走,我有礼物要送给你!”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蓝色的镯子,“是不是和你弄丢的那个很像?我找了很多材料才好不容易做成最相似的一个。”
 
木授想要邀功,手里捧着的镯子宛如深海,却不知勾起了男人怎样的记忆。
 
松镜严的确在前线弄丢过一个宝物,那是萧凉一送给他的出生贺礼,蔚蓝得如同没被污染过的天空,并且为了寻找这个镯子,他变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他丝毫感动也无,扯了扯嘴角,“冒牌货始终是冒牌货,永远比不上原来那一个。”
 
这句话意有所指,木授狰狞着在男人背后将镯子砸得粉碎。
 
……
 
半年后,完全异化的松镜严掌握了先机,带着异种突破了国都前线,陆相生敢和他一对一,却杀不完源源不断的异种,只好撤退。
 
他最重要的,不是为了保护末世死去,而是守在恋人身边,所以他不会拼上自己的性命。
 
回到研究所,萧凉一还沉浸在房间中,他拥有自由进出的权限,看见恋人正站在操控台前,到膝白褂越发显得腰身纤瘦,没忍住粘了上去,“松镜严真的打过来了,你准备怎么做?”
 
“他在试探我”萧凉一苦笑,“我没想到他竟然到现在还没有签下中枢协议,他是想知道我会不会亲手杀死他吧。”
 
中枢协议,萧凉一最开始就公布的,所有高级再造人为了获得自由纷纷离去,只有背叛了人类的松镜严到现在还没有改变自己的中枢密码。
 
萧凉一本可以半年前在松镜严背叛时,就通过中枢将他销毁,但是他们吃不准敌人是不是有后招,万一松镜严就等着他做到这一步死心,然后全力猎杀人类,萧教授渴望的和平,就永远不会到来。
 
于是他拜托陆相生将这场斗争延长了半年,找到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陆相生回来没多久,松镜严就单枪匹马闯入了国都,随后赶往研究所。
 
他的光屏在进入都内后再次生效,毫不犹豫地连接了研究所的通讯。
 
萧凉一早早就等着这一刻,他没有拒绝通讯,而是选择了接通,很快,松镜严的脸就出现在光屏中,不过与记忆中不同的是,对方已经完全不像个人类了,黑色鳞片完全将人造皮肤覆盖,眼白中也变成一片血红。
 
松镜严笑了一下,“我这样是不是很难看?”
 
萧凉一一只手紧紧搭在操纵台的某处按钮上,“难看的不是你的外表,而是你已经腐蚀了的心。我曾经希望你保护人类和同伴,你却用这份能力去将他们赶尽杀绝!”
 
“我不想的。半年前最后一场战役,我被困在荒陆,周围都是想将我撕成碎片的异种,我却连反抗都做不到,只能等着成为异种的食物”他操纵着飞行器停在了研究所门口,温柔道:“父亲,你不为我开门吗?”
 
“……你的记录我还没有消去。”
 
“你应该很奇怪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其实我自己也不是非常清楚。我只知道在我认为自己要死的时候,我向你请求最后一则通讯,但是未果,我以为你不想见我……所以被异物吞噬的时候我是恨的。”
 
萧凉一想了想,那个时候正好是他取代萧教授回来的时候,或许遗漏了这个对松镜严至关重要的通讯。
 
而真正的萧教授,也有可能是沉浸在创造陆相生的过程中,没有留意。
 
无论前世今生,都是一个悲怨的误会。
 
松镜严终于意识到不对了,光屏中的他停下来,朝空旷的研究所看了看,“……父亲,为什么一个人也没有?”
 
他以为,至少会有很多曾经的“同胞”来拦截自己,可是没有,畅通无阻的一路,别说高级再造人,连正常的研究员也没有一个。
 
萧凉一拉过陆相生走到操控台前,“有的,我的恋人始终和我在一起。”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松镜严,他冷笑着将一台机器砸成了废物,“你以为他能阻止我吗?”
 
萧凉一摇头,“我曾经想过,什么可以阻止你。异种有再生的能力,如果我启动中枢毁灭了你,也许你还会复活。”
 
“你猜的没错。可你没有这样做,凉一,你是不是也舍不得杀死我?”
 
恰恰相反。
 
被高级再造人愚弄的轮回中,若不是陆相生这个变数,他会成为高级再造人的玩具,永远不能违抗挣脱别人擅自定下的命运。
 
真要追究起来,他是怨恨的,甚至连软弱的萧教授,他都有不满,哪怕对方是他的前世。
 
可是他又无比庆幸,如果不是这些人,他或许永远遇不到陆相生。
 
萧凉一微笑,在光屏中无损于他的容颜,那双好像星子一样的眼睛闪闪发亮,对不远处的松镜严道:“我并不是舍不得杀死你,而是我想到了更好的报复手段。比起彻底将你们消灭,还不如用同样的手段,让剥夺了我记忆的你们,也试一试被夺去记忆的滋味。”
 
人最宝贵的,就是记忆,重生最渴望携带的,也是记忆,要颠覆这些人的人生,唯有抹去他们的记忆,才是彻底的颠覆。
 
萧凉一在对方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按下了精心准备了半年的按钮,他修改了中枢,将原本只能销毁高级再造人的程序改写为可清除对方记忆,也就是中枢程序化。
 
高级再造人念念不忘的,执迷不悟的,全部由他夺去,抹掉,清零。
 
松镜严能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在迅速流失,他疯狂地奔向萧凉一的房间,第二次流泪,滚烫的液体滴落在衣服上,瞬间变得冰凉。
 
“你不可以这么残忍……父亲……凉一!!!”
 
萧凉一看他在门外昏过去,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陆相生捏捏他的脸,说:“真可怕。”
 
斜瞪一眼,“所以你要乖一点,要不然我也清除你的记忆,然后一个人去各个虚拟时空潇洒。”
 
陆相生非常不屑,“就算你清除了我的记忆,我也不害怕,因为我相信,无论我有没有关于你的记忆,我都不会停下追寻你的脚步,而当我找到你时,我一定会重新爱上你!”
 
萧凉一笑得甜蜜,可也没忘了正经事,他拿出一管血清,打开房间门,找到松镜严手臂上还未完全被鳞片覆盖的地方,顺着血管将血清输进去,“送给你的最后一份礼物,就当做当初我没有接你通讯的补偿好了。”
 
失去记忆的高级再造人,重新清醒后会忘记萧凉一和所有的事情,但是人性会重新苏醒,会帮助人类抵抗异种的侵袭,并且他们人才这么多,也会有办法将末世变成新世界。
 
既完成了萧凉一“小小”的报复,又了结了萧教授的遗愿。
 
果然,在血清注入后,松镜严的皮肤变成了正常的状态,但五官因为异化发生了变化,不太像末世的松将军了。
 
桶桶带着获得实体的淳淳,黑兔子白兔子一左一右落在萧凉一两边肩膀上,“萧教授的执念解开了,我们可以离开这个世界了。”
 
萧凉一抱怨道:“你们两,零食吃太多了,好重哦。”
 
虽然是这么说,他还是扑向不远处张开双臂的陆相生怀里,眨眨眼睛,“怎么样,下一个世界想去哪里玩?”
 
陆相生一脸满足,“只要你在的地方,都好。”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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