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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后发现爱(包子)上——梦菲漾

 文案:

 
有多爱,发现真相时就有多痛。
 
任子轩选择了成全与离开。
 
他看着面前曾是自己最爱的人,叹息道:“凌野,我们离婚吧。”
 
凌野:“这就是你想对我说的话?”
 
“嗯。”
 
“那么我的答案是——我不同意!”
 
任子轩甩出一份双方都签了名的离婚协议书,冷冷说道:“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阅读指南:
 
1、本文现代架空,同性婚姻合法。
 
2、表面温柔自以为是攻VS表面人妻实力爆表受,主受(任子轩)。
 
3、本文纯属虚构,遇相同姓名勿究。另:略狗血?
 
4、雷点一:有包子,即生子,虽非正常模式的生子。介意的请右上,谢谢!雷点二暂时没想到,想到再补充。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破镜重圆 种田文
 
主角:任子轩,凌野 ┃ 配角:凌钰晨、任微 ┃ 其它:离婚,破镜重圆,生子,种田
 
第1章:楔子
 
任子轩看着面前曾是自己最爱的人,看着他坐在沙发上双手抱胸,脸带疑惑又或许还带着些许烦躁,叹息道:“凌野,我们离婚吧!”
 
凌野闻言诧异地抬头瞥了任子轩一眼,皱着眉道:“这就是你想对我说的话?”
 
“嗯。”任子轩语气平淡地道。
 
“那么我的答案是——我不同意,我们明明过得很好啊!”凌野说完心里有些莫名的惊慌,不过那只是一瞬间的事,他没来得及抓住,就被接下来的事情狠狠打了一巴掌。
 
呵,现在这样还算“好”?任子轩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双眼带着坚决。他甩出一份双方都签了名的离婚协议书,冷冷说道:“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凌野看着协议书上那个签了估计有半年的“凌野”俩字,顿时无言以对。
 
“小晨,”任子轩略带犹豫地说道。
 
话未说完,凌野就狠狠地打断道:“小晨归我!”说完不等任子轩再开口,他就快速起身离开了。
 
任子轩没抬眼看凌野那似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他拿起桌上的离婚协议书,摸了摸上面俩人的签名,想起俩人交往时的情景,满脸苦涩。
 
第2章:初见
 
这天,是任子轩25岁年假的第一天。
 
作为资深宅男,他原本设定的假期是在家睡个天昏地暗,赖床赖到饥肠辘辘才起床。奈何听说有个风靡全球的动画大作要在今天上映,他只好屁颠屁颠地爬起床,一大早就顶着烈日出门了。
 
若你要问为什么,因为他有个习惯——大片必须到影院看。
 
买完票,确定离电影上映还有40分钟,任子轩便到广场三楼一家书店逛了起来。
 
——
 
凌野坐在车里直想骂人,现在才上午九点多,且他所在的位置太阳根本直射不到,加上车内空调已经被他调到了18°,然而,他还是能感受到车外逼人的热气。
 
他盯着面前的红灯,看着数字一跳一跳地减少,忍不住叹道:“这会如果在办公室该多好!”
 
凌野是被好友临时赶出门的,说是让他去视察几年前投资的一个商业广场的项目。
 
凌野所在的投资控股公司是大三那会他和三个好友一起创建的。
 
四个带着创业梦想的年轻人,不怕辛苦不怕劳累,凡是有前途的项目他们都竭尽全力去争取。因此,公司在他们还没毕业就已极具规模。
 
毕业后的四人更是努力拓展项目,虽然拿的多是大公司看不上的小项目,但架不住他们毒辣精准的市场眼光,那些项目都能让他们赚得盆满钵满。
 
近几年,市里大的项目他们也拿下不少,公司发展势头强劲,逐渐挤入了业界前茅。
 
几年前较大的项目,凌野握着方向盘想了想。
 
城市的高速发展使得原市中心已不能满足人们的需求,于是,郊区便进入了发展规划中。
 
他们所在的城市是东西走向的,那时的凌野研究了两个晚上,经过好友间的讨论及与经理人的商议,他们选择在东郊投资了两个大的项目,一个是新楼盘项目,另一个就是配套的商业广场项目。
 
这两个项目筹划完成之际,他们就收到了政府准备把市中心往东郊迁移的好消息。一片利好之下,新楼盘在规划投盘时就已售罄。
 
而在前年楼盘封顶前,市政大楼也进入了在建日程中,使得楼盘一带的道路交通设计的十分便利,同时也投入了建造完善之中。
 
于是乎,楼盘建好后不到一年,住户基本入住完成。
 
在这样的条件下,那个同期建好的商业广场虽然半年前才投入使用,但客源肯定不少,哪还用他视察情况。
 
无奈地叹了口气,凌野当然知道这只是好友让他出门的借口。他平时除了上班加班,就是宅在家里基本不出门,好友是怕他闷出了毛病。无奈之下,他只好随他们意出了门。
 
其实不是他不喜欢出门,只是他觉得自己和时下的年轻人不一样,他不喜欢泡吧,也不喜欢乱搞男女关系,他只喜欢独自背上背包去旅行。但工作以后,这个喜好就被他放下了。
 
唉,如果早知道出门要面对这么猛烈的太阳攻势……对,他后悔了,可惜已经晚了,因为现在只要他转头就能看到那个广场。
 
商业广场的前四层已经被各商家入驻完成,剩下的第五层即将有一个大型饮食中心入驻,目前正装修中。
 
今天不是周末,客流量相对较少,凌野在里面大致走了一圈,从客服的态度和神情来看,这边的业绩应该不错。
 
大致看完广场的情况后,凌野拿出好友临时塞给他的电影票,决定看一看那部未播先热的动画片。
 
凌野的喜好之一就是看动画,好友们最初知道时狠狠地笑了他一顿,之后被他拉着看了不少,结果可想而知——大家都喜欢上了动画。
 
今天他难得出门,好友就贴心地送上了这张电影票。
 
凌野看电影时不喜欢吃东西,买了瓶水就持票入场了。
 
电影很精彩,情节波澜迭起,故事的最后是主角的好友似乎为了主角死去,而真正的结局却是好友还活着,突然出现和主角相拥在一起。
 
剧情虽然老套,但细节处理得很到位,拿最后这幕来说,凌野觉得特别感人,差点就要热泪盈眶了。
 
正准备起身离开,他忽然听到身边有人在小声吸着鼻子,不是吧,真有人感动得哭了?
 
他转向声音出处,在他右手边隔着一个位置处坐着一个男人,3D眼镜已经被取下,此时正拿着手帕擦拭双眼。
 
‘真是个感性的人。’凌野想着,就见男人已经起身,带着让他有种莫名喜感的抽泣声往右边楼梯口的卫生间走去。
 
看完电影已经将近下午一点,凌野直接挑了间看上去很美味的餐厅走了进去。
 
从餐馆出来时已是下午三点,但……
 
看着外面“烈日当空照”的情景,凌野瞬间萎了,特别不想出门。
 
无计可施之下,他决定再次逛一遍广场,边逛边寻思着要不要先找家店打发时间,之后再找家店吃完晚饭再回去,到时外面应该凉风习习了。
 
南方靠海的城市的夏天就是这么诡异,白天能热死人,晚上能爽死人。
 
突然,他看到前方有个休闲冰吧,转了转眼珠,想着自己似乎许久没吃冰了,就走上前点了碗炒冰,掏出卡准备付款。
 
“先生,小店暂不支持刷卡,您能付现吗?”店员看着拿卡的凌野抱歉道。
 
凌野闻言有些傻眼,他向来出门不带现金,大学那会要付现时都是好友先垫付,他事后转账,毕业之后他们去的店也都是能刷卡付账的,他几乎忘了还有现金这回事。
 
现在东西都点了,要取消?
 
看了眼四周,他刚要询问店员哪里有ATM机,就听到一阵怪异的铃声响起。
 
店里正播放着当季的流行音乐,还有许多人在聊着天,那人的铃声音量并不大,在这样嘈杂的环境下本不会引人注意,却仍旧被凌野辨认了出来。只因时下的人都喜欢用流行音乐做铃声,而那人的铃声却带着古禅意。
 
他循着声音望过去,见坐在店内斜对门角落的一个男人正拿着手机蹙着眉,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接。兴许是怕铃声响太久影响到他人,男人犹豫一会就直接把手机调了静音,径直塞回了裤袋。
 
随后男人低头接着吃冰,抬起另一手的书看了起来。
 
凌野这才发现那人正是他在影院时感叹感性的那个人,当时他就觉得放下手帕的对方的侧脸特别迷人,现在一看,确实迷人。他不禁对那人的正脸产生了兴趣。
 
凌野跟店员示意他等会付款,就走到男人面前,细声说道:“你好!打扰一下。”
 
任子轩听见声音抬起头,双眼与凌野的对了个正着,不解地问道:“你好,有事吗?”
 
凌野立刻被眼前这张脸吸引了全部注意力,对方精致的五官组合在一起显得特别漂亮,那双不经意间流露出媚意的桃花眼正微微上挑着,仿佛在诱惑他犯罪。虽说他并不是只看外表的虚荣男人,但眼前这人的样貌却是他这辈子见过最精致漂亮的,一时之间就愣住了。
 
直到那双桃花眼略为危险地眯了起来,凌野才意识到男子似乎生气了,急忙咳了声道:“对不起,你能先借我50元吗?我出门太急,忘了带现金,包里只有卡。”说话间还打开钱包递给任子轩看,还欲再说些什么,他就看到任子轩已经拿出了自己的钱包。
 
“给你,不用还了。”任子轩把100元递给凌野,话虽听着像施舍,但态度明显不是。
 
直到凌野把钱接了过去,任子轩才礼貌地点了点头,继续低头看书兼吃冰。
 
凌野接过钱,张嘴还想说些什么,但看着眼前低头看书的美男子,终究还是不忍打扰。
 
走回前台付款,他端着自己的炒冰走在店里另一角,一边吃一边观察他正对面的任子轩。
 
精致漂亮的外表,自带媚意的桃花眼,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行为举止间尽显优雅,衣服虽是简单的T恤加休闲裤,却都是大牌子,看得出对方家境不错。出门还带书,如果对方穿着一身西服坐在咖啡厅,他可以肯定对方是个小资,但穿着休闲装坐在冷饮店看书?唔,那就是懂得享受生活的爱书之人?
 
他摸着下巴,对自己这个定义满意地点了点头。
 
凌野莫名想起任子轩刚刚眯起双眼的样子,疑惑自己为什么会觉得惹对方生气会是一件让人追悔莫及的事。
 
看着书的任子轩觉得自己快被一道视线灼伤了,他抬头看向正前方,随后便认出了那个之前跟自己借钱的男人。他知道自己的外表很容易让人误会,这也是他一直不找对象而被好友嘲笑25岁还是处男的原因。
 
他的长相很容易让人以为他是个风流之人,每次出门总能遇到不少抱着猎艳想法前来搭讪的人。
 
他是喜欢男人没错,但他觉得爱一个人应该从一而终,不然他宁愿不要。自小父母就离异,导致他并不相信爱情,他虽知世上确实有真爱,但他不相信真爱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宁缺毋滥,这是他的爱情观。
 
对面男人的目光似乎只是纯欣赏,可这般灼热地盯着一个人看真的对吗?
 
任子轩这会才仔细端详凌野,五官深邃,长相帅气,一身得体的西服在一群身着休闲装的人群中显得格外迥异,难怪吸引了店内不少人的视线。
 
任子轩的视线突然跟凌野对上,看到对方突然染上欣喜的眼神,任子轩有些不知所措,连忙收拾书本走了出去。
 
他在门外深吸了口气,想着以后还是尽量少出门,毕竟不管是被哪种眼神盯着,他都不喜欢。
 
凌野见任子轩终于正眼看自己了,开心地弯起嘴角,却没想到这个举动似乎吓到了对方。他不禁蹙眉,莫非自己长得见不得人,还是自己的视线吓到了人?
 
不过,任子轩确实很吸引他,精致漂亮却不轻浮,优雅迷人却不张扬。
 
当然,这只是生活中众多小插曲之一,谁又知道相遇的俩人是否还有下文。所以,这次遇见,在忙碌的工作中渐渐被凌野遗忘了。
 
第3章:再遇
 
凌野第二次见到任子轩是在他应邀去一家银行网点洽谈这个季度利润储蓄时。
 
每到季末,各银行行长或经理人都会到他们公司,希望他们把本季度的利润款项存放到其所属的支行账户里,借此来帮其完成本季度的存款任务。
 
因此,凌野的秘书秦清一到季末除了日常工作外,还要了解那些银行的信息,更需要到网点进行现场考察。之后他会选出合适的几家,把结果报到凌野那,由凌野做最终决定。等凌野确定结果后,他会和来人做最后协商。
 
秦清今天上午的计划是出门考察情况,结果临出门时,凌野一时兴起,也就跟着一起来了。
 
此时的凌野正在这家支行网点王行长的带领下参观营业厅,转身的刹那,他突然看到了坐在柜台后正在给客户办理业务的任子轩。
 
略为诧异之后,他就仔细观察起这番不同模样的任子轩。
 
穿着制服的任子轩显得格外成熟稳重,严肃认真的神情,配上娴熟自如的操作,让人直接忽略初见他时的惊艳。这样的他,仿佛在向全世界证明他不是徒有其表的花瓶,他靠的是能力。
 
凌野看着任子轩脸上那抹浅得可以忽略的笑容,莫名地想把对方藏起来,藏在一个属于自己的地方,让那个笑容只为自己绽放。
 
他咬了咬舌尖,直到口腔里泛起血腥的味道,他才扬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
 
许多正在给客户办理业务的银行员工都会时不时抬头看凌野一行人,盯着凌野的眼神或好奇或疑惑或痴迷,唯独任子轩,他的眼里除了电脑屏幕、凭证与客户外,似乎容不下其他的事物。
 
凌野猛地想起上次借钱时的疑惑,瞅了眼认真工作的任子轩,顿时了然。他的钱包里虽然没有现金,但卡特别多,任子轩之所以借钱借得那么爽快,应该是看到了那张他们银行的VIP白金卡。
 
凌野收回视线,指着任子轩问王行长:“他也有任务吗?”
 
王行长早在凌野长时间注视任子轩时就有了疑惑——子轩认识凌野?随后他想到‘如果子轩认识凌总的话,会完不成存款任务吗?’这个问题,他就在心里给了自己一个否定的答案。他觉得凌野盯着子轩的原因,极有可能是察觉到了子轩惊人的外貌。
 
任子轩是他们行里长得最完美的人,样貌比女人还精致漂亮,但每次让他出去跑业务拉存款陪客户喝酒闲聊时,他从来都是拒绝的。奈何他业务能力强,效率高,出错率少,口碑极佳,许多VIP客户都会点名要求业务由他来办理,这就使得即使他不拉存款,不出去应酬,领导也不敢拿他怎样。
 
因此,任子轩是他们行里唯一的特殊存在。
 
听到凌野的问话,王行长确定了心中的疑惑。只是,凌野想做什么?看上了子轩?他没听说凌野喜欢男人啊。
 
同性婚姻虽然早在十年前就已合法化,但“异性恋才是正道”的观念影响了人类几千年的思想,因此现在还是有许多人对同性恋抱否定、抵制的态度。
 
尽管他并不歧视同性恋,但……莫非抱着硬邦邦的男人比抱着软绵绵的女人舒服?
 
“凌总,您认识任子轩?”难道是对方误会了,以为子轩是女人?
 
不!他在心里摇头,子轩的样貌虽然漂亮,但一眼看过去任何人都能肯定子轩是男人。
 
凌野微微点了点头,回道:“有过一面之缘。”任子轩?是他以为的这三个字吗?
 
“唔,凌总,我们行每个员工都会有存款任务,”任务重轻不同而已,“但子轩有点特殊。”
 
“喔?怎么个特殊法?”凌野感兴趣地挑起了眉。
 
“子轩每个季度柜面业务、犯错率、客户评价等等都很优秀,是我们支行的服务之星,在全行也名列前茅,但他从不参与应酬,以致于他的存款任务几乎没有完成过。”偶尔几次完成还是因为他的客户喜欢他,自动自发地把存款份额挂在了他的名下。
 
王行长说话间指了指大堂墙面上显示屏的一角。
 
凌野顺着方向看过去,发现那个位置显示的是这家支行员工服务评价与绩效排名,任子轩的名字排在了第一位。他弯起唇角,满意地发现对方的名字是他所想的那三个字。
 
他看完屏幕后环视了大厅一圈,感觉不错,就转身对身后的秦清说:“秦秘书,这个季度我们公司的利润就存他们行吧,挂靠的名字除了王行,把任子轩也加进去。”
 
秦清听罢有些愕然,不是说俩人只有一面之缘吗?不过他没把不解表达出来,只是点头回道:“好的,凌总。”之后他悄无声息地扭头瞥了他们口中的任子轩一眼,蹙了蹙眉,心说凌总喜欢的就是这种类型吗?
 
“谢谢凌总。对了,凌总,我在临香阁订了桌,希望您赏光一起吃个午饭。”王行长喜出望外,原本他对这个客户是不抱任何希望的,毕竟大客户每季都不乏找上门的银行,且比他们优秀的银行太多了。他心知他们这次是托了任子轩的福,便默默在心里给任子轩记上一笔。
 
凌野瞥了眼任子轩,意味深长道:“不客气,各取所需罢了。”
 
王行长没听出凌野的别有深意,跟凌野聊了几句后就到一边吩咐助理赶紧订桌,之后便领着凌野一行人上了三楼会议室。
 
凌野在王行长短暂离开那会交代秦清尽快调查任子轩的情况。
 
“……好的,凌总。”他们公司的钻石王老五决定要出手了?只是,那种类型,凌总您驾驭得了吗?
 
秦清不是怀疑凌野的能力,他只是觉得任子轩那样出色的样貌能在这么复杂的环境中完好地生存着,除了家境不错外,个人实力肯定不容小觑。凌野虽说条件不错,但性格……
 
他摇了摇头,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第二天一早,秦清就敲响了总经理室的大门,给凌野递上了一份新鲜出炉的资料:“凌总,这是您昨天交代的,任子轩的个人资料。”
 
“辛苦了。”
 
凌野在秦清出去后,迫不及待地抽出资料看了起来。
 
任子轩的父母在他上小学三年级时就离异了,之后双双与初恋再续情缘,被判给母亲的任子轩被她丢到了外公外婆那,而她就这样放心地随着夫家搬到了国外。
 
那对不负责任的父母只是每个月定期往任子轩的账户里转生活费,没再回去看他一眼。
 
任子轩的外公外婆为人和善,职业都是教师,在教书育人的同时把年幼的任子轩拉拔长大,教他知识与为人处事之道。
 
任子轩读书时成绩很好,深受老师和同学的喜爱;工作时的他细心谨慎,认真负责,与同事和领导都相处得很好;私下的他是个宅男,不工作的时候就喜欢宅在家里,偶尔会跟同事或朋友来一次聚餐。他的夜生活基本为零,是所有家长口中乖孩子的典型。
 
凌野看到这倍感意外,却略为欣喜,两位老人果然把任子轩教得很好。
 
任子轩大学毕业后,所投报的银行把他安排到了外地,他申请了两年才如愿调了回来。
 
他回来是为了尽孝,因为两位老人早年做教师时过于尽责,身体留下了不少隐患,上了年纪后经常病痛缠身。在他调回来后不久,两位老人先后因病重住进了医院,而他的母亲,仍然没有回来看过他们。
 
因此,孝顺的任子轩只能辞了工作,专心照顾两位老人。
 
两位老人坚持了半年,在去年三月牵着彼此的手驾鹤西游去了。
 
任子轩悲痛欲绝,调整了整整半年才找了现在这份工作,留在这座被称为“家乡”的城市,独自一人生活着。
 
看完所有资料后,凌野的心情有些复杂,他想把任子轩紧紧拥入怀里让对方不再孤单,但他很肯定目前的自己对任子轩只有心疼和独占欲,没有所谓的喜欢。
 
这么多年以来,他没有喜欢过任何人,就连自己喜欢的是男还是女他都不确定。
 
任子轩长得确实很漂亮,而漂亮的东西都很容易让人产生占有欲。可是真要追吗?追了就必须认真对待,所以,他要现在把自己定下来吗?
 
想到这些,凌野有些犹豫不决。
 
他提笔在本子上写了一遍任子轩的名字,不停地咀嚼着那三个字,思绪百转千回。
 
随后,在他想把名字划掉时,手停在了半空,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好一会,才无声地叹了口气,心说算了,定下就定下吧,反正他也到了适婚的年龄。
 
凌野的父母逢年过节见到他都会例行催婚,总强调他们的同学早已被子孙环绕,还有不少三年抱俩的。这些话,他都左耳进右耳出。
 
然后,二老觉得硬的不行就来软的。滴几滴眼药水,到凌野面前哭诉他们现在上了年纪,只想在家含饴弄孙,安享晚年。
 
每次他们都把凌野烦得一个头两个大,但他又不想贸贸然定下来。
 
现在,任子轩的出现是个意外,但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
 
凌野做好决定后,当晚就驾车到任子轩上班的网点路口等着对方下班。
 
第4章:相识
 
任子轩今天上班有些不专心,因为上午晨会时王行那句莫名其妙的话——“子轩啊,昨天真是太感谢你了,好好干,我看好你。”
 
王行说完还重重地拍了他一下,然后,他就收到了众同事疑惑中带着打量的异样目光。
 
他不解,昨天有什么需要感谢他的?他昨天还是跟往常一样给客户办理业务,没出任何问题,也没解决任何难题啊。那么,昨天有什么特殊的呢?
 
昨天?特殊?
 
思及此,他猛地一顿,昨天似乎只有一件事能称为特殊——某个大客户的来访。昨晚下班前,众同事还在热火朝天地讨论着那个人。但是,那个叫凌野的客户他并不认识啊。
 
他蹙眉,除了这个,昨天再没其他特殊的事情了啊。
 
他看着对面空无一人的座椅,托着下巴慢慢回忆昨天同事她们的对话。
 
******
 
A:“你们谁知道今天的客户是谁?”
 
B闻言打趣道:“怎么,看对眼了?打算跟老公离婚去追?”
 
A不由啐了口:“别瞎说,老娘可不吃嫩草!我是想把我小姨子介绍过去,那人看着挺不错的,和她倒是挺配。”
 
B:“你小姨子长得不错啊,怎么,嫁不出去?”
 
A叹息道:“大学毕业后成天宅在家里,天天蓬头垢面说搞代购,一家人都担心好好一美女就这样被她毁了。这不,全家都急着给她找对象呢。”
 
C也有感而发道:“这年头,喜欢宅在家的人确实很多。拿我对门来说吧,一个月都不见他出一次门,购物全网购,吃饭全外卖。我弟也是,成天在家熬夜玩游戏。”他说要做职业玩家,每天对着电脑,一玩就玩到凌晨三四点。她娘担心他,每天给她电话,让她教育他赶紧换份正常的工作,顺便找个对象结婚,让她不胜其烦。她弟就在她娘眼皮底下,自己踢个门就能进去了,哪用得着她大老远的打电话回去!
 
A:“哎哎,别扯别的,没人知道他是谁吗?”
 
D:“我知道,不过听八卦听得正欢呢。”D咳了声,说道,“他啊,不就是去年本市十大杰出青年之一的凌野吗,近几年还被选为本省最想嫁的钻石单身汉第二名。”D说完捧着双手托下巴做星星眼状,感叹自己若不是早几年嫁给了竹马,也想去争取争取。
 
C好奇地问:“那第一名是谁?”
 
E:“网络排名吗?”
 
D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亲,你们的关注点错了啦。当然,那个排名的确是网友选出来的,但有理有据,他们实至名归。至于第一名是谁,今年刚传出了他已经订婚的消息,咱还是不聊他了。”名草有主的对象有什么好聊的?!
 
A:“就是就是,我们继续聊凌野吧。快给我说说!”
 
……
 
任子轩当时听着那些八卦听得直想翻白眼,真是一群被老公宠坏了的,闲得蛋疼的女人。呃,好吧,她们没有蛋,脸蛋和屁股蛋不算!
 
他所在的营业厅除了他,全是娘子军,有些客户还因此对他挤眉弄眼,意思就是‘你艳福不浅啊,被美女环绕。’
 
对此,他只能欲哭无泪,没人懂他的苦。
 
女人在他的定义里,认真做事的时候很美,活跃气氛的时候很可爱,但聊起八卦的时候,卧槽,那简直能要人命。
 
他每天都饱受摧残,很想不通为什么她们能知道那么多的事,就连谁家丢了只鸡这类鸡毛蒜皮的小事她们都能如数家珍。要知道,每天发生的事情多得数不胜数。
 
他扶额叹息,对于一个gay来说,在一群女人中过日子能算是艳福吗?他觉得用“折磨”这个词比较恰当。
 
现在问题又回来了——凌野到底是谁?为什么自己会跟他扯上关系?王行长谢自己什么?不会是把自己卖了吧?……
 
今天的客户少得可怜。于是,任子轩发呆发了个彻底。
 
——
 
六点一刻,一行人从侧门走了出来。
 
他们只是这么随意地走着,就形成了街上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吸引了过往行人的目光。
 
而这群人中的任子轩,确实是个独特的存在。首先,他是男的;其次,只有他还穿着制服;最后,别人都三三两两地走着,聊着天,唯独他一人落在众人身后,沉默地走着,神情若有所思。
 
尽管如此,凌野还是第一眼看到了他,或者说只看到了他。
 
凌野下车走到副驾驶门的位置,背靠着门悠闲地看着不远处那人。
 
凌野出众的外表、优雅的姿态,加上正是众人昨天讨论过的对象,很快就引起了众美女的注意。
 
A欲上前与之结识,被八卦却理智的D拉住了:“人家明显是在等人,别去讨人嫌,以后有的是机会。”
 
A听罢点了点头,又认真地看了凌野一眼才收回视线继续和D聊天,注意力其实还放在凌野身上。
 
任子轩走路时喜欢远视,近在眼前的人从来不过眼,加上视野放得较低,且他现在正严肃地思考着一件大事——今晚该吃什么,所以一直没注意到凌野的存在。
 
凌野见任子轩的视线一直没望向他,有些待不住了,快步越过那群美女径直朝任子轩走去。
 
众美女诧异地看着凌野走去的方向,脑海里闪过今早王行说的话,顿时了然。
 
光线突然暗了下来,任子轩潜意识里觉得应该是与路人发生了道路冲撞,便默默地往左移了一步。移完刚准备继续往前走,对方居然也往同一处移了过来,他只好向右移去,谁知还是跟对方冲撞了。随后他站立不动,决定让对方先过去,脑子里仍想着晚餐的事。
 
“敌不动,我不动。”某句至理名言。
 
凌野觉得自己都这样了,任子轩的视线居然还没移到他身上,感到既挫败又无奈,只能选择陪玩到底。任子轩不动,他也跟着不动了。
 
这下,任子轩总算知道来人是找他的,这才收回远望的视线,微抬头地移向凌野。
 
凌野第二次被任子轩的桃花眼勾住了心神,不过这次他回神较快,眨了眨眼就礼貌地问:“你好,还记得我吗?”
 
任子轩在与对方的双眼对上时就想起了这人——上个月在冰吧跟自己借钱的男人。他点头:“你好,还借钱吗?”
 
“……不是借钱。”凌野有些挫败,原来自己在任子轩眼中就这形象。他出色的长相与优异的身家怎么在任子轩这不起作用了?
 
“噢,那再见。”任子轩说完礼貌地点了点头,就想绕过凌野离开。
 
在任子轩这总受挫的凌野来不及收拾心情,迅速地伸手拦住对方。“那个,我有事找你。”
 
“嗯?”任子轩不解地歪头看凌野。
 
“唔,还是先自我介绍吧,我叫凌野,凌晨的凌,田野的野。”凌野说完伸出右手。
 
凌野?这名字有点耳熟,在哪听过呢?
 
“你好,我叫任子轩,‘任重道远’的任,‘舟子趋程意,轩轩欲贯虹’的子轩。”说完握上了凌野的手,两手交握的瞬间,任子轩总算想起了凌野是谁,不正是昨天同事热切讨论的对象吗。
 
凌野握着任子轩温暖又带着肉感的手,突然不想放手了,但想到上次的事,怕再次把人吓跑了,只好用力握了一下就放开了对方,同时说道:“上个月的事多亏了你,之前一直没你的联络方式,昨天来这边办事时正巧看到了你,但昨天有事,今天正好有空,不知你是否同意让我请你吃饭当做谢礼?”
 
任子轩婉拒道:“不用客气,举手之劳罢了。”他不喜欢跟陌生人有进一步的接触,因为他不擅于与陌生人相处,而且,他心里的声音是拒绝的。
 
凌野早料到任子轩会拒绝,但他不气馁,接着道:“子轩,别拒绝,就当交个朋友?还是说你见过这么帅气又多金的坏人?”说完他比了个“就是这么帅气”的pose,比完默默在心里补了句‘虽然确实另有所图。’
 
任子轩被凌野的自夸与pose逗乐了,考虑片刻后应道:“那好吧。”不答应仿佛就是认定了对方是坏人。
 
“那我们去吃湘菜,还是东北菜?抑或是泰国菜or日本料理?……”凌野早就从资料上得知了任子轩的喜好,当时也意外对方的喜好居然跟自己的那么相似,但他需要做掩饰,所以就乱七八糟地说了一堆菜系的名字让任子轩来选择。
 
凌野边说边把任子轩引到自己的车旁,打开副驾驶的门等对方坐进去。
 
任子轩看了眼自己停在门口的车,犹豫片刻还是坐上了凌野的车,同时答道:“湘菜吧。”
 
凌野带着任子轩去了湖湘居的包厢,刚坐下不久,菜还没点,服务员就已经敲门准备送菜了。
 
任子轩看着桌上熟悉的菜肴,心道好巧,全是自己在湘菜馆会点的菜色,不过转眼间就抬头去看凌野,微眯的眼仿佛在说“莫非对方调查了自己?”
 
任子轩的反应凌野都看在眼里,他知道不管目的是什么,私下调查一个人总归不是什么好事,便不动声色地说:“子轩,这些菜是你选湘菜时我微信给店家让他们选的,不知合不合你胃口?他们选的应该是客户点得比较多的菜色。”
 
这解释似乎说得通,毕竟开车前凌野确实在手机上比划了几下。
 
任子轩有些惭愧,觉得自己把人想得太阴暗了,便笑着道:“他们选得很好,这些都是我喜欢吃的。”
 
凌野勾勒了一个笑容:“那就好,我还担心你会怪我自作主张呢。”
 
“不会,刚到就有饭吃,再好不过了。”
 
“嗯,不介意就好。赶紧吃,饿了吧?”凌野笑着给任子轩捞了几片水煮鱼。
 
“谢谢,你也吃。”任子轩说完抬起头,看到凌野的笑容时眼神闪了闪。
 
任子轩从小就长得好,经常被许多人拿来跟别人做比较,他从不喜欢被当做比较对象,久而久之就养成了奇特的习惯——“能不看人时不看人,一旦看人坚决不看脸,除非必要。”
 
凌野的长相他上回就注意到了,但之后选择了忽略,就没再放在心上。这会凌野这一笑,他突然听到了自己心动的声音,急忙低头吃饭以做掩饰。
 
而一直注视着任子轩的凌野当然也注意到了对方突然亮了一下的眼神与之后的闪躲动作,眼里蓦地划过一抹深意,眼神变得深邃了起来。
 
他说道:“好。”
 
俩人年龄相差五岁,但因为都是宅男,喜好还是有许多相同之处。因此,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送任子轩回去取车时,俩人交换了彼此的联络方式。
 
第5章:意外
 
第二天,任子轩见到倚靠在车门上等人的凌野时有些诧异,他没想过这么快再见到凌野,毕竟俩人的关系似乎只是普通朋友。
 
“今天?”还有事?
 
凌野亮出手机,摆了副可怜兮兮的模样道:“这部电影听说还不错,我便直接订了票,子轩,你不会抛弃我吧?”
 
“……”任子轩被对方这副表情雷到了,一时之间不知该用什么表情来应对。
 
“去吧,吃完饭散完步正好可以看电影,一举多得呢。”凌野诱哄道。
 
“……”这词这样用的?
 
任子轩叹了口气,尽管他曾对凌野有过那么一瞬间的心动,尽管他没准备开始一段感情,但凌野没点明,他不知如何拒绝。
 
凌野知道任子轩对感情的抗拒,所以他采取的办法是强硬地挤进任子轩的生活,让对方慢慢适应自己的存在。所谓攻心为上,长此以往,他不信自己拿不下任子轩。
 
于是,他不等任子轩回答,径直拉过任子轩的手臂就往自己的车走去,嘴上仍再接再厉道:“去吧,反正菜选好了,票也买完了,不去多浪费啊,你说是不是?”
 
任子轩叹气,投降了。
 
******
 
之后的日子里,工作日时,凌野会隔一天去找一次任子轩,然后俩人一起吃饭,饭后或看场电影,或单纯坐在公园聊天,或一块逛超市。而周末双休时,凌野会占用任子轩周末的一天,来一场一条龙服务。若不是任子轩周末要睡懒觉,他还打算连吃早餐的时间也一块占了。
 
就这样,俩人“愉快”且相安无事地来往了两个月。
 
十一长假,凌野需要回家陪父母,任子轩暗暗举双手&双脚欢送。
 
两个月以来,任子轩每天都要牢牢控制着自己蠢蠢欲动的心,时刻警惕着,不让自己再对凌野心动。现在凌野离开了,他一直紧绷的心才算是得到了真正的放松,也总算有时间再过回宅男的生活,尽管他偶尔会想起凌野。
 
其实他想忘都难,凌野虽然不能再约他出去了,但每天都会跟他聊一通电话。他时常会忍不住想问出口,他在凌野心中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存在。
 
——
 
长假结束后,凌野照常在他的“专属”位置等着任子轩下班,心里美滋滋地想着几天没见了,子轩会不会想他。然而左等右等,一直到大厅里的灯被关上,外面7*24的ATM机处亮起了灯,他都没等到任子轩的出现。
 
凌野揪住最后一个离开的人,问道:“你好,我想请问一下,子轩今天没上班吗?”
 
E瞥了眼这个前段时间她们聊天话题的对象,说:“你好,你找子轩啊?子轩他请假了,昨天出了车祸,伤到了腿,现在在住院。”说完她有些疑惑,这人三天两头来找子轩,俩人看上去关系还不错,没理由他会不知道子轩的情况吧。
 
“伤了腿?严重吗?人没事吧?”凌野紧张地问道,要不是还知道男女有别,估计他会握住E的双肩摇晃。
 
他其实昨晚才和任子轩通过电话,但这会他紧张过度,直接就犯了迷糊。
 
“应该不严重。昨晚王行和几个同事去看过了,子轩人没事,就是左腿有轻微的骨折,暂时不能下床而已。”
 
“那就好,谢谢你,我联络一下子轩好了。”
 
“额,不客气,那我走了,再见。”E说完一溜烟地跑了,逃离那个正不停往外释放冷气的男人。
 
“嗯,再见。”
 
凌野掏出手机联系任子轩。
 
“喂,凌野?”
 
凌野听着任子轩正常的声音,想起这人昨晚就是这样若无其事地跟他聊天,忍不住抱怨道:“子轩,你昨天受伤了怎么不告诉我?”
 
“……”任子轩不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他自小就习惯自舔伤口,若不是这次问题比较严重,他根本连领导都不会告知。
 
凌野叹道:“那能告诉我,你在哪家医院吗?”
 
“呃,市一医院。”
 
“我知道了。你吃饭了吗?要不要我给你带过去?”
 
“不用了,医院有配餐,唔,我已经在吃了。”虽然味道能淡出鸟来。
 
“行吧,你先吃,我一会过去看你。”凌野说完径直挂了电话,到快餐店随便吃了点东西,上网查了下骨折病人能吃什么东西,就提了篮水果往医院去了。
 
******
 
看着任子轩裹着石膏的左腿,凌野心疼不已:“子轩,怎么伤的?疼吗?”
 
那是相当的疼。任子轩很想这么说,但他只是撇了撇嘴,回答第一个问题:“对面那人应该是醉驾,车七拐八拐的,最后居然径直朝我撞了过来,若不是我机灵,快速打了方向盘,估计,”他注意到凌野逐渐变得难看的脸色,没再说了下去。
 
凌野微眯起双眼,冷声道:“那人呢?”死了吗?
 
“不知道,应该也住院了吧。”他当时疼得昏了过去,哪知道后续情况,交警也没来找过他。唔,现在想来,情况似乎有些诡异。
 
“他的家人呢?也没来看过你?交警呢,也没来?”凌野递上苹果,把疑惑问了出来。
 
任子轩看着被削得坑坑洼洼的苹果,又瞥了眼阴沉中带着无限关切的凌野,接过苹果啃了一口,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表示都没有。
 
“那医疗费是你自己出的?”
 
任子轩点头:“嗯,不过单位有买保险,保险公司应该会与那人协商吧。”
 
凌野紧了紧交握的双手,决定先放下了这个话题,问:“苹果,还要不?”
 
任子轩放下终于吃完的苹果,急忙摇头:“不要了。”若不是见凌野削得认真,他根本不会吃,毕竟才吃饱。
 
“你请了多久的假?有人照顾你吗?”
 
任子轩盯着自己打了石膏的腿道:“医生的建议是两三周后看情况再下地,最好是修养三个月。但单位是不可能让我请这么长的假,所以我就请了一个月。”
 
“要不,”你辞职,我养你?
 
“嗯?什么?”任子轩疑惑地转头看凌野。
 
“唔,没什么。要不要我照顾你?”凌野知道任子轩几乎没有特别好的朋友,家人就更不用说了,那对父母对他而言形同虚设。
 
“不用,我请了个看护,他暂时回家去了。”
 
“男的?”
 
任子轩挑眉反问:“不然呢?”他是gay,女的抱他上厕所他其实不介意,关键得人家抱得动他啊。
 
凌野皱眉想着这孤男寡男共处一室,会不会出问题?
 
俩人聊了一会后,任子轩困了,把看护叫进来守着,顺道把赖着不想走的凌野赶了回去。
 
凌野离开前把男看护的模样拍了下来发给秦清,让他去调查这人的身份,以及了解今天事故的原因与后续。
 
临睡前,凌野收到了秦清给他的档案与资料,看到男看护已经结婚,和妻子过得很幸福,且有对可爱的孩子,这才放下心来。
 
随后他看到车祸的后续处理与犯人的身份,蹙了蹙眉,给好友和秦清分别拨过去电话,表情冷峻地说了半个多小时才满意地进入梦乡。
 
——
 
任子轩住院的这段日子除了疼,不喜欢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及上厕所不方便外,日子过得倒是悠闲自在,整个人愣是胖了一圈。当然,若没有凌野每天到来,美其名曰陪他解闷的话,那就更好了。
 
从前俩人出去活动时,因为环境大且杂,凌野的注意力不会长时间放在他身上。但在医院,空荡荡的房间里除了家具只有他,凌野全部注意力与视线都放在了他的身上,让他特别不自在。所以,他经常借故准备休息把凌野赶走。
 
他不明白他俩现在这样算什么,要说朋友,但朋友真的有这么亲密吗?他不懂,因为他没有这样的朋友。
 
******
 
三周后,在医生确定任子轩的骨头恢复得不错,给他拆了石膏后,他急切地拄着拐杖办了出院手续。
 
原本以为出了院就能守着自己的心过日子,谁想这回凌野居然追到了家里,虽然地址是自己给的。
 
此时,任子轩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书,听着厨房里时不时传出的“乒乒乓乓”的声音,忍不住想道,那个明显没下过厨的家伙到底在里面做什么,莫非在研究怎么把自己的厨房炸了?
 
“你行不行啊?不然还是我来吧。”
 
男人最忌讳别人问他“你行不行”。这不,话刚传到凌野耳里,他就冲出来打横抱起某个正拄着拐杖往厨房走的家伙,塞回沙发里。“我来,你坐着就好。”
 
任子轩被放回去后,摸着自己还在“砰砰”剧烈跳动的心脏,小心地瞥了眼正大步迈回厨房,嘴里不知在嘟嚷着什么,背影看上去气呼呼的家伙,有些庆幸。
 
凌野在里面看着平板教程炖汤,他要让某人看看他究竟行不行!
 
炖汤其实很容易,把所有材料放进去定个时就可以了。
 
而炒菜,直接就把没下过厨的凌野难倒了。切菜时差点切到手,菜切得乱七八糟,最后放进去时还被飞溅的油烫了好几下。还好之后他学聪明了,拿锅盖挡着。
 
由于担心菜煮不熟,他焖的时间长了些,然后,就煮过了头。幸亏他加的水比较多,菜没焦,就是看上去恹恹的,让人没食欲。
 
菜全部做好后,他夹起一块土豆,吹了吹放进嘴里,嚼了嚼,有点咸。好吧,是特别咸。
 
三菜一汤做好上桌,凌野走过去准备抱任子轩。
 
任子轩连忙伸出双手推拒:“别,我可以自己走!”他的腿恢复得很好,之所以还拄着拐是因为医生那句“伤筋动骨100天”。上班后就不能养伤了,所以他才打算趁着假期让受伤的腿得到充分的休息。
 
凌野失望地瘫下了脸,认命地把拐杖递过去。
 
等任子轩坐好后,凌野动作迅速地把放温的汤碗递过去:“来,先喝碗汤。”
 
这几道菜中,只有最后放盐的汤是味道最正常的,而一向奉行“好吃的先吃”的凌野,直觉应该先让任子轩吃相对正常点的。
 
任子轩看了眼桌上的“水煮”青菜、“水煮”土豆炖肉和“水煮”番茄炒蛋,又瞥了眼快喂到自己嘴边的汤,微挑了挑眉。
 
他接过汤碗,小小地抿了一口,发现味道还不错,且咸淡适中,忍不住赞道:“味道还不错。凌野你真的是第一次下厨?”
 
凌野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头:“嗯,是第一次。不过,哈哈,那个,其实就汤正常,其他的。”他已经不知如何形容那些菜的味道了。
 
任子轩闻言夹了块肉片,尝了尝,煮得很软,虽然没什么嚼劲,但这么吃着别有一番滋味,就是咸了点。
 
他嚼巴嚼巴吞下后,又去夹青菜,青菜煮过了头,且咸得有些发苦,他不知怎么形容这种滋味。
 
凌野支吾道:“不然,咱叫外卖?”
 
“没事,还是可以吃的。”任子轩说完就捧着饭碗大口吃了起来。
 
“好吧。”凌野也捧起碗开吃。
 
这顿饭,任子轩比平时多喝了半碗汤,因为菜真的很咸。
 
第6章:争执
 
任子轩躺在床上想着这段时间与凌野的相处,猛然发现对方的一举一动都能清晰映在他脑海中,不由把自己埋入被子里,无声嚎叫。
 
然后,他把自己绕了进去,再没出来。
 
凌野是个认真的人——任子轩对他的第一个评价。
 
这是从凌野第一次下厨的失败,到一周后餐桌上虽不见得多美观,味道却不错的菜肴上看出的——凌野对细节掌控得很好。
 
凌野是个细心的人——任子轩对他的第二个评价。
 
凌野能从任子轩的脸上注意到他任何情绪的变化,虽然这也许是因为任子轩是个简单易懂的人。
 
凌野是个温柔的人——任子轩对他的第三个评价。
 
因为凌野对任子轩说话的语气与态度,以及两个人相处时他对自己的照顾,虽然带了些大男子主意,但确实不失温柔。
 
任子轩如果要做饭就必须长时间站立,凌野担心他的腿受不住,就每天来他家给他做饭。若加班或出差不能及时赶回来,便会跟相熟的饭店打招呼,嘱咐他们在饭点前半个小时把饭菜送到。
 
凌野是个猜不透的人——任子轩对他的第四个评价。
 
凌野对任子轩照顾到极致的程度已经明显超过了朋友的范围,但他又不越距,就像俩人真的是朋友那样单纯地守护着任子轩。
 
******
 
第二天,任子轩看着自己由伪瓜子往鹅蛋发展的脸,捏了捏,发现手感居然还不错,不由撇了撇唇,心说真是心宽体胖。
 
他的车经交警处理后报给了保险公司,那边与4S沟通的结果是车子损坏较严重,有些零件需要厂家配货,因此还需要大约半个月才能修复。于是,他再次从有车一族变回了没车一族。
 
任子轩打开门,见到门外拎着早餐抬手正准备敲门的凌野时愣住了,“凌野?早,我正准备去上班。”潜台词是“不用麻烦你了”。
 
“早啊,子轩。我正准备送你去上班呢。”凌野说完递上早餐,“豆浆油条,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这家伙是没听出自己的潜台词?任子轩接过早餐,看了眼那一大袋子,疑惑道,“你没吃?”
 
凌野闻言摇头,按下电梯下楼键:“怕塞车,所以起早了,结果还是塞了。”他说完叹了口气,看着穿上制服一副禁欲模样的任子轩,觉得万分庆幸,“还好赶到了。”
 
“其实你不用来送我的,从这坐地铁很方便。”
 
凌野一脸严肃地道:“那怎么能行!现在是上班高峰期,地铁里全是人,你的腿还没好全,被挤到或撞到怎么办?再说了,地铁需要长时间站立,你的腿肯定受不了。”
 
“……”任子轩觉得凌野有老妈子的潜力,这番话让他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心说自己又不是易碎的瓷娃娃,哪用得着这么小心翼翼地对待。
 
凌野见任子轩一脸的不赞同,打哈哈道:“没事啦,反正我早起习惯了,就当是锻炼咯。”
 
任子轩咬着油条看着明显睁眼说瞎话的某人的脸上的黑眼圈,拉长语调道:“是喔~~~~~”
 
“那是。所以你记得每天早晚等我来接送。”他说完想了想又补充道,“我有事的话会安排好司机的。”说完他开心地咬了口任子轩难得主动——亲自喂他的油条。
 
快节奏的城市每到上下班高峰期就容易堵车。
 
俩人的车子刚上了大道就被堵住了,不过这样正好方便俩人吃早饭。
 
于是,俩人趁着堵车的时间,迅速地把早餐给解决了。
 
吃得过快,任子轩刚擦干净手就打了个饱嗝,他掩着嘴,不好意思地看了眼凌野。
 
凌野被身旁人这小模样逗笑了,心说这人真是可爱得紧。
 
吃喝拉撒睡,人生五大事,你不能在喜欢的人面前隐藏对它们的需求。打嗝放屁抠脚挖鼻孔等等生活中可能会有的习惯或小细节,虽然在人前时因为要维持与注意形象需要做掩饰或克制,但在另一半面前,这些行为最好在俩人相处过程中一点一点地暴露出来,不然结果也许会不尽如人意。
 
有些人为了维持完美的形象,藏着掩着一些习惯或缺点过日子,结果弄得你累我累大家累,最终缺点暴露出来时,还落得“欺骗人”的坏名声。
 
所以,与其到那时来后悔,不如在最开始过得坦诚一点。毕竟人无完人,太完美就不真实,不真实也就不会长久。因为,梦总有醒来的时候。
 
因此,凌野听到任子轩的打嗝声时其实挺高兴的。他抬手揉了揉任子轩的小脑袋,笑着说:“吃饱我也会打嗝,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任子轩因这个摸头的动作呆住了,不解地抬头去看凌野,很想问这是什么意思,是把他当孩子还是?但他不敢问出口,怕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可是,究竟什么答案是他想要的呢?
 
他侧过头,盯着窗外滞留的车辆思考了起来。
 
凌野抽空瞥了眼对方若有所思的神情及胖了一圈的脸庞,惊奇地发现任子轩胖了居然还这么美。
 
因为塞车,任子轩是踩着上班点(八点半)进入的营业厅,也就让许多人看到了凌野送他来上班的画面。
 
许多同事看到完好归来的任子轩很开心,拽着他闲聊了起来,欢迎他健康归来。还有人取笑他休伤假居然把自己给吃胖了,惹得众人都上手捏了捏任子轩肉感与手感十足的脸。
 
唯独一个人,她看着任子轩笑得娇媚(在她看来)的模样,不屑地撇嘴。
 
A看着正在擦桌面与设备的任子轩,明知故问道:“子轩,凌总送你来的?”
 
她们之前见凌野多次来找任子轩,有好奇的同事就问任子轩他们是什么关系,任子轩当时的回答是俩人只是朋友。A当时还插嘴问凌野是不是单身,任子轩说他不知道,他们还没熟到那个程度。之后,所有围绕他俩的八卦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今天她见凌野送任子轩来上班,又注意凌野目送任子轩离开时那带着宠溺的眼神,整个人顿时有些懵,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
 
听到这话,任子轩没想太多,顺口就应道:“嗯。”手上动作未停,说话时还礼貌地转头看向A。
 
A捏着拳头,装作好奇地继续追问:“子轩啊,凌总怎么会一大早送你过来呢?你们是住到了一起?”她知道凌野和任子轩完全是一东一西两个相反的方向。
 
此时的任子轩回过味来,扭头去看A,挑起秀眉问:“怎么?”
 
他思想单纯,把日子过得简单,但这不代表他蠢。A语气中的不善他怎么会听不出来,若不是为了给A留些脸,让她一个总行派下来镀金的人不至于待不下去,他早一句“关你P事”回过去了。
 
A扯着嘴角假笑地说道:“你不是说你和凌总只是朋友关系吗?朋友会一大早送你来上班?他可是住西郊呢。”A说到最后音量变大,引得其余同事都不解地看了过来。
 
“原来他住西郊,这个我还不知道呢,你倒是比我还清楚。”任子轩说完眼神暧昧地看了眼A,似乎在说“这么关注凌野,看上了不成?”
 
A被看怒了,叉腰大声骂道:“任子轩,我警告你,不要用你那龌龊的眼神看我!”
 
D拉了拉A,示意她注意点,这是上班地点,几十个摄像头盯着呢。
 
A甩开D的手,继续瞪着任子轩,接着骂道:“有本事你继续说啊!”
 
任子轩听着好笑,冷笑地看着A,语气无辜地道:“究竟是谁龌龊?”他瞥了眼围过来的同事,收回视线继续冷冷地盯着A说,“我腿受伤还未恢复,车送修了,他作为朋友,接送怎么了?你没这样的朋友,不代表别人不能有!”
 
“你敢说你和他没勾搭在一起?”
 
勾搭?任子轩忍不住啧了声,A以为她是什么身份?不过,无论怎样的身份与样貌,做起泼妇骂街的模样都很丑。
 
他嗤笑道:“你拿什么身份来质问我?你难道不知道这是我的私事吗?我的事为什么要告诉你?再说了,如果他是单身,我们真要发生点什么也是我们俩人之间的事,关你什么事?最后说一句,管好你自己就好,我们不是你爸妈,没必要让着你。”
 
他说完,拿起抹布去了卫生间。
 
A气得直跺脚,一副要冲上去跟任子轩拼命的模样,D急忙拉住A,示意王行进来了。
 
围观的同事都张大了嘴,为任子轩这段话,这是任子轩入职一年多来说得最长的一段话。他话不多,总是安静地做事,若不是时常听客户聊起他,她们早在不经意就忽略他的存在。他会偶尔跟同事东拉西扯几句,但态度端正,语气祥和,她们之前还担心他太好拿捏会被欺负。所以偶尔会帮他做隐藏,谁让漂亮懂事的孩子大家都爱呢。
 
A是临时进入这个圈子的,因为是上级派下来的,即使不好相处,她们也不会真的跟她起冲突,所以刚才她们一直没敢插话。
 
不过,她们都默默在心里给任子轩竖起大拇指,觉得勇气可嘉。
 
下班后,王行单独留下了任子轩,语重心长地让他别跟A起冲突,最好去跟她道歉,因为她爸是稽查厅副厅长,她妈是妇女局部门主管,她老公是人行人事部经理,后台很硬,得罪了肯定没好果子吃。
 
任子轩领了王行的好意,但他还是淡淡地说道:“王行,我不会道歉的,是她先惹的我,该道歉的应该是她。”
 
他外公是大学教师,几十年来不知教出了多少贤才异士,同时又是著名的山水画家,认识的富人和官员更是多得数不胜数。他外婆是高中教师,带出的学生也只多不少。以前年年来探望他们的人都排起了长龙,现在他们过世了,仍有许多人时不时去悼念他们。甚至逢年过节时,许多人邀请他过去过节过年。
 
所以,真要论起后台来,指不定谁硬过谁呢。副市长的儿子醉驾撞了他还不是照样被抓了。
 
他只是不喜欢用这种方式与手段对付人而已,他想靠自己闯出一番天地。
 
王行长想到引发争端的对象——凌野的身份,不由叹道:“行吧,我会跟她谈谈的。子轩,走吧,我送你回去。”
 
任子轩看着闪动的手机屏幕,弯起嘴角道:“不用了,王行,有人来接我。”
 
第7章:交往
 
任子轩出了门,见到那个依旧如往常般帅气地倚着车门的人时,兴奋突然来袭,直接就迈开腿向那人跑了过去。
 
凌野见任子轩出来,刚准备勾唇露出笑容,结果笑容没扯开就被对方忽然跑过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紧张地准备上前接住那个不听话的家伙,然后那厮很快就奔到了他前面,冲自己说道:“谢谢!”
 
“嗯?”他一脸的莫名其妙,这个道谢是从哪蹦出来的?
 
凌野紧张中夹杂着责备与不解的神情,使那张俊颜显得扭曲可笑,任子轩也就很不给面子地当场笑出声来。
 
凌野被眼前人充满魅惑的笑容惊艳到了,脑子还未转过弯来,手就迅速扣住了任子轩的下巴,堵住了那张总是在诱惑自己,此时正微张着的艳红嘴唇。
 
“唔~嗯?”任子轩被吻懵了,他只是想表达谢意,为凌野帮他处理车祸的事,怎么事态就发展成这样了?
 
任子轩觉得唇上有些痒,惯性地伸出舌头舔了舔,然后就舔到了某一个湿热的东西。这似乎点燃凌野的热情,他瞬间就被攻城略地了。
 
第一次接吻就碰到这么高难度的亲吻,任子轩只能晕晕乎乎地被动地随波逐流。
 
凌野再次被任子轩的生涩回应刺激到,吮吸着后者的舌头,久久不愿放开。
 
王行长刚走出来就见到那对热情拥吻的情侣(大雾),既欣慰又庆幸,欣慰的是,有凌野护着,任子轩能继续简单地活着,庆幸的是自己没为了A放弃任子轩。
 
他见俩人久久没分开,便不好意思地撇过头,准备绕道去取车。
 
他边走边感叹年轻真好,自己似乎许久没对媳妇这么热情了。想罢,他决定去买媳妇最爱吃的烤鸭头给她加餐。
 
凌野坐在车头盖上,搂着瘫软的任子轩,抵着后者的额头,微喘地说:“子轩,我们交往吧!”
 
任子轩人还在眩晕中,只是喘着气靠在凌野怀中和他头碰头,根本没听清对方说了什么。
 
“子轩,让我来照顾你,好不好?”凌野亲了亲任子轩红得绚丽的双颊,又怜爱地抚了抚,如大提琴般低沉悦耳的嗓音在任子轩耳边轻道,“嗯?”
 
任子轩缓了许久才恢复正常,而后不由在心里骂自己没用,一个吻就把自己弄晕了。
 
作为一个连“动作片”也没看过的清纯人儿,任子轩没被这般热情的吻给吻晕过去其实已经很不错了。
 
“子轩?”凌野又低低问了句。
 
嗯?任子轩思索了一会,才想起凌野之前问了什么。
 
他抬眼去看凌野的双眼,认真地问道:“这样会不会太快了?”还有,你是认真的吗?最后这句他没问出口,因为他突然意识到,无论是爱情的开始还是结束,双方其实都是认真的。所以,问这个没有意义。
 
凌野凝视着双眼透着胆怯与担忧的任子轩,收起了脸上的笑意与玩世不恭的神情,深深注视着任子轩那双眼,神情认真而庄重:“子轩,我是认真的,我们虽然只认识了三个月,但已经不算短了。我想正大光明地保护你、爱护你,所以,我们交往吧?”
 
任子轩盯着凌野看了许久,最终松了口:“嗯。”
 
听到答案的凌野开心地抱起怀中的人在空中转了一圈,看着对方羞红却泛着喜悦的容颜,久久不舍得移开视线。
 
******
 
任子轩最后还是没受到A的报复。
 
他上班时总能见到对方时不时瞪向自己的眼神,见其中有着毫不掩饰的气愤与不甘,他觉得对方应该是告了状,但不知因什么原因而流产了。
 
于是,他还是对公窗口那个静静做事的美男子。
 
在众同事心中,任子轩已经从看似没脾气、好说话的温和男人,变成了不容轻视的特殊又矛盾的存在。
 
******
 
交往并没有让任子轩和凌野原本的生活发生多大的变化,俩人的来往仅是多了情侣间会有的牵手、拥抱与亲吻。
 
唯二让凌野开心不已的是他终于住进了任子轩家的客房,只因任子轩心疼他每天一大早从东郊赶过来接送。
 
凌野不贪心,能住进客房已经很开心了。
 
某天晚上,俩人聊起车祸及同事A的事。
 
凌野听到“同事A”这个词时皱了下眉头,神情带着疑惑,不过转瞬即逝,肯定是因为好友的关系。
 
他搂过任子轩,亲了一口后者的脸颊说道:“车祸那事是我让好友帮忙的,你同事那事我不知道,应该也是因为好友的关系。”
 
“你好友?”什么身份能让副市长的公子犯事与庶民同罪?
 
“他是京城人,属于官三代,家里爷爷辈与父亲辈都从政。他在京城同辈的富家子弟中应该算是领军人物,虽然他没想过依靠家里的关系,呵呵,但其实没人真的敢忽略他的身份。”
 
任子轩听罢点头,官大一级都能压死人,何况京城本是国家政治权力的中心,地头蛇再强也不敢欺压京城来的强龙。
 
聊完后,凌野就顺势压着任子轩来一场甜蜜的法式热吻。
 
这类似同居似是试婚的生活,让俩人的感情迅速升温,经常会忍不住擦枪走火,但俩人终究没真的越雷池。
 
——
 
这天,凌野让三个好友上班时先到他的办公室来,说有事相商。
 
司徒狂等三人在门外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疑惑。今年的项目他们已经拿得差不多了,没理由凌野还这么慎重地找他们议事。
 
你知道不?
 
你呢?也不知道?
 
三人用眼神交流了片刻,最后一齐默契地耸了耸肩,纷纷示意自己完全猜不到。
 
无奈之下,三人只好推门进去。
 
接着,他们就见到非常难得的一幕——凌野这么多年来少有的复杂神情,似慎重,又似严肃,更似痴傻,或似梦幻?……
 
司徒狂忍不住作呕,凌野居然有这么少女的神情。
 
他撞了撞同时傻眼的两位好友,努了努嘴,示意他们赶紧过去打断凌野出小差。
 
曾哲和武志焕回了他一个“要去你去”的眼神,就找了个合适的视野坐了下来。
 
凌野那人别人不了解,他们做了四年室友加好友还不清楚吗,温柔只流于表面,实则……不谈也罢。
 
于是,既然他们都没胆,便认命地排排坐在沙发上,双眼好奇地盯着凌野,等着凌野接下来的表情,顺便猜测一下凌野究竟在想些什么,居然会有如此丰富的神情。
 
恋爱了!求别闹,那厮根本不懂爱情,人生理念里就没有“爱情”俩字。
 
凌野回神的时候,他的三个好友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脸上带着玩味与探究。
 
“咳,你们什么时候来的?”来了也不吱一声!
 
三人互看了眼,异口同声道:“才来不久。”正研究你的表情研究得正欢呢,你醒得太早了!
 
“……”凌野怎么会不了解他们,听到这个答案后瞪了他们一眼,然后正了正神色,问道,“找你们来是让你们出主意的,你们觉得怎样的求婚方式比较好?”
 
什么?
 
What?
 
Excuse
 
凌野的话刚传入耳里,三人的心声虽然不一样,但长得完全不同的脸上都露出如出一辙的神情——张大了嘴带着点傻。
 
三人再次对视了眼,掏了掏耳朵,又一次异口同声地问:“凌野,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凌野刚刚被看了半天笑话,这会反过来看了好友的笑话,顿时平衡了,不过他没开口,挑着眉注视着他们,意思是“我不信你们没听清”。
 
“好吧,我们听到了,只是,今天是愚人节吗?”曾哲说完转头去看另外俩人,俩人都一致地点了点头,觉得今天肯定是愚人节。他们中最不可能结婚的居然一早跟他们说结婚的事,不是骗局就是他们没睡醒,鉴定完毕!
 
凌野看够了他们的笑话及演技,抬高音量道:“行了,我说认真的,你们的答案呢?”
 
司徒狂蹙眉道:“你说真的?真的是真的?没骗人?”
 
“尼玛,哪来那么多真的假的!你们觉得我会拿这个跟你们开玩笑?”凌野怒道。
 
呃,好像确实不会,他们四个除了司徒狂刚分手,都是单身狗。但他们三没结婚是因为觉得没玩够,而凌野却是一直没想过要结婚,甚至都没想过要恋爱。所以,凌野应该不会拿这个来开玩笑。
 
武志焕逮到说话的机会,好奇地问:“男的女的?”
 
曾哲和司徒狂瞥了眼语出惊人的武志焕,心说肯定是软绵绵肉乎乎的女人啊,这还用问?
 
凌野语不惊人死不休地回道:“男的。”
 
卧槽!——这是曾哲和司徒狂的反应
 
还好。——这是武志焕的反应
 
司徒狂:“凌野,你没搞错性向吧?你怎么会喜欢男人呢?”虽然他并不介意好友喜欢男性还是女性,但,软绵绵的女人不好吗?
 
“为什么不能是男的?”武志焕不解地接声,女的多娇气啊,还是男人好。
 
“……”其余三人都诧异地看向武志焕,惊讶这人的暗恋对象居然是男性。
 
他们知道武志焕有个暗恋十多年的对象,但他们一直以为那人是青梅竹马中的青梅,没曾想居然是竹马?
 
“怎么?你们不知道我喜欢的对象是男的?”武志焕一脸神奇地问。
 
操,你又没说过!
 
靠,你们又没问过!
 
我擦,我们不问你不会说啊?!
 
尼玛,你们不问我干嘛要说!!
 
……
 
最终还是凌野咳了一声打断几人的眼神对战。
 
“说吧,你们的建议。”
 
曾哲一向是几人中主意最多的,他说道:“这种事我虽然没做过,不过电视剧看过不少。吃甜点时吃出戒指,或者吃完饭后找人奏乐送花然后递上戒指。”说到这他停下想了想又接着道,“或者你穿上毛绒娃娃装拦住他,再找几个观众拉起横幅,上书‘我们结婚吧’。”
 
凌野听罢摇了摇头,不待他说话,司徒狂就吐槽道:“卧槽,你这也太俗了!吃戒指也不怕把戒指给吞了,到时开刀取出钻戒然后求婚?”说完他自顾自地拍起大腿狂笑不已,“噗哈哈哈,到时取出血淋淋的钻戒,在手术室里求婚,确实别具一格!哈哈~哎哟妈呀,笑死我了。哈哈~”
 
曾哲重重地打了司徒狂一掌:“靠,有本事你想一个!”
 
司徒狂闻言收声:“那个,哈哈,我想不出。志焕,你来。”
 
曾哲切了一声,看向武志焕。
 
武志焕突然被点名,想了想老实交代:“其实我也不知道,但小哲的方法我觉得不合适,他那些只适合向女性求婚。跟男的嘛,”他摩擦着下巴,看着好友们期待下文的神情,吐了句,“要我说,不如直接拿束花下跪。”
 
“……”三人绝倒,暗道,果然够直接,够省事!
 
凌野觉得再听下去也得不出个结果就赶紧赶人,“得了,散会散会,你们这群单身狗果然没好点子。”
 
司徒狂听到这话不乐意了,走到凌野身后掐着他的脖子,没使劲地晃了晃:“老子上个月还不是单身!”
 
“嗯,你这个月是了。”
 
司徒狂:……我擦,我竟无言以对。
 
曾哲捞起受打击的司徒狂,拽着觉得自己意见还不错的武志焕走了。
 
凌野独自坐在办公室里写写画画,终于想出了一个他觉得还不错的计划。
 
第8章:回家
 
凌野原计划是在春节前向任子轩求婚,然后俩人“名正言顺”地回家过年,可惜有些求婚道具需要定制,且时间不短,他只好把求婚计划顺延到春节后。
 
至于带人回家,他觉得没证有关系一样也可以带回家,就是不保证任子轩愿意跟他回去而已。
 
晚上俩人在小区广场进行饭后散步时,凌野把这个建议提了出来:“子轩,再过两周就是春节了,你跟我回家吧?”
 
任子轩犹豫了一下,他不擅长与陌生人相处,也不懂如何讨好长辈,所以他很怕见陌生的长辈。但此时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这刀早晚得挨,他便干脆点头应了:“好。”
 
“呃,子轩,你春节应该不需要加班吧?”
 
服务型行业与多数行业不同,别人放假时他们少不了加班,如酒店饭店,这便是人们给这个行业打上的标签之一。
 
任子轩摇头:“不用,我在对公窗口,节假日时工厂和公司都会放假。”
 
凌野松了口气:“那就好,我可以让秘书先订票了。”
 
“嗯,不过要上班到年廿九。”任子轩不介意凌野在这些事情上帮他做决定。
 
“好的,我们订年三十早上的航班。”
 
******
 
年三十那天,俩人乘坐一早的飞机前往Q市。Q市在京城隔壁,是华国仅次于京城的大城市,是个集名胜古迹、秀丽山河与高新技术于一体的综合型城市。
 
刚坐上接俩人的车,凌野就准备问任子轩是不是对这座城很熟悉,好在他及时想起俩人之前没聊过这方面的话题,话到嘴边便拐了个弯:“子轩,没来过Q市吧?不过我们需要先回家,等休息够了,明天我再带你好好逛逛。”
 
任子轩看着窗外既熟悉又陌生的景色道:“凌野,这边我来过,还在这工作了两年。”
 
凌野故作惊讶道:“嗯?你来过Q市,那你怎么还会回去?这发展不好?”
 
“不是。”他如果在这多待一年就会被晋升为副行,发展得挺好,只是,“我爸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了婚,我是由外公外婆带大的。求职时填的城市就是F市,我想回去陪他们,但单位把我分到了这,说是这边缺人才。我申请了两年,直到总行换了领导,才批了我的申请。”大城市再好,没有亲人陪在身边始终不是家。“可是,才回去不久,外公外婆就,”说到这,他已经语带哽咽,他还没孝敬他们多久。
 
子欲养而亲不待,这是人世间最残忍的事了。
 
凌野搂住任子轩的肩膀,捏了捏,又侧过身去亲后者盈满泪水的眼,安慰道:“乖,他们那么爱你,不会希望见到你难过的。这辈子晚了,下辈子我们早点。”
 
“……”任子轩瞬间被噎到了,凌野居然也信鬼神。
 
******
 
凌野的父母听说儿子会带对象回来,兴奋了一晚上,第二天仍一早起了床,神采奕奕地嘱咐厨师按照凌野提供的食谱做了一大桌好吃的后,就坐在客厅里眼巴巴地看着窗外等着他俩回来。
 
“我说老太婆,你来来回回走了不下二十趟了,我都快被你转晕了,你就不能消停会?人们都说丑媳妇怕见公婆,怎么到了你这就变成‘婆婆怕见儿媳妇’了?”凌厉锋见自己媳妇坐立不安的模样,忍不住调侃道。
 
邝思琪,即凌野的母亲闻言不由笑骂道:“去你的,我这哪是怕见儿媳,我是担心儿子留不住儿媳。”
 
“啊?这还没结婚呢你就说这个,也不怕被儿子知道后再也不回来了。”
 
风韵犹存的邝思琪跺脚娇嗔道:“他敢!”她坐回自家老公身边,楚楚可怜地道,“老头子,你儿子这么多年才遇到一个人,若对方之后不要他怎么办?”
 
凌老头子觉得真不该让媳妇看那么多苦情剧,这下不但思想歪了,现在还演上了,可他又不能不赏脸。唉,做男人难,做个爱妻的男人更难!
 
“媳妇,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反正我不管,你得想个办法留住儿媳!”
 
“……”媳妇这理论究竟是怎么得出来的?他们儿子和儿媳指不定黏黏糊糊,棒打都分不开呢。不过爱妻的命令得照办,于是他低头做沉思状,而后小声地提议,“用钱留住?”自家儿子似乎除了钱多,没其他优点了。
 
邝思琪听罢忍不住瞪了眼自己的丈夫:“用钱能留住的靠得住?”再说了,比他们家有钱的多了去了,儿媳岂不是分分钟跟人跑了?
 
凌厉锋投降:“那你说怎么留?”
 
邝思琪也没招,只好摇了摇头,换了个话题:“你说咱儿媳,”话没说完,她就见等在门外的女佣跑了进来,连忙兴奋地起身问,“小梅,是不是少爷回来了?”
 
“是的,夫人。”小梅刚说完,一阵风就从她身边刮过,她疑惑地抬头,面前哪还有她家老爷和夫人。她不由咂舌,老爷和夫人真是老当益壮,这速度,去参赛绝对能拿名次。
 
二老出门见到站在凌野身边的任子轩时有些反应不过来,自家儿子的对象是男的?还是个长得比女人漂亮的男的?
 
喂,老头子,儿子是不是以貌取人了?
 
老太婆,你该问你儿子。
 
切,说的好像那不是你儿子一样。
 
二老眼神交流片刻后再次看向任子轩。
 
当他俩注意到任子轩紧张地拽着自己裤袋边缘的小动作时,再次对视了一眼,眼里划过笑意与认同,这个儿媳应该靠谱。
 
“来,快进屋,外面冷。”邝思琪招呼道,若不是任子轩是男的,她早就上前挽住了,想罢便瘪了瘪嘴,跟儿媳手挽手逛街的愿望实现不了了。
 
“爸妈,你们先进去。”凌野说完拍掉落在任子轩身上的雪,拉着任子轩跟在自家爸妈身后走了进去。
 
“爸妈,这是你们未来儿婿,任子轩。子轩,这是爸妈。”凌野简单地给几人做了介绍,想了想又补充道,“其实我还有个姐姐,不过今年刚嫁到N国,那边也流行过华国春节,所以她今年就不回来了。子轩我跟你说,真相是她好不容易才嫁出去,得给夫家留个好印象。”最后这句虽然是在任子轩耳边说的,但音量没比之前小多少。
 
“臭小子,有你这么介绍你姐的吗?”凌厉锋笑骂道,而后冲任子轩说,“子轩啊,他不懂事你别见怪,以后这个儿子就麻烦你多担待了。”
 
“子轩啊,凌野不听话你就揍他,千万别手软。”邝思琪接着说道。
 
“……”这话该怎么接?他不知道,只好尴尬地陪笑。
 
“爸妈,你们(太热情)吓到他了。”如假包换,真是自己的亲爸亲妈!
 
被儿子呵斥的二老不但没生气,反而开心地笑了,这让任子轩更加尴尬了,他不好意思地说:“伯父伯母,其实凌野很好,你们把他教得很好。我这几天住这,就叨扰了。”
 
“哎哟,子轩啊,凌野都让你叫爸妈了,你就叫爸妈吧,爸妈不介意,真的。”凌母眨巴着大眼说道。
 
呃……“爸,妈。”
 
“哎,真乖!饿了吧?一会就能吃饭了。”
 
“还不饿,上飞机前吃了点东西。”
 
“那就好。来,坐这,陪妈聊会天,让他们去忙正事。”邝思琪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说道。
 
任子轩看了眼跟凌厉锋在一边谈话的凌野,坐了过去。
 
“子轩,今年多大了?你俩交往多久了?打算什么时候结婚?结了婚赶紧申请要孩子吧,妈已经等不及了。”
 
“……”任子轩尴尬得想哭,他只能回答前两个问题,后面那个不回答行不?他求救地望向凌野。
 
凌野一心二用,听到这些问题时忍不住在心里给自己母亲竖起了大拇指,老妈,干得漂亮!他忽视任子轩的视线,继续一心二用地等着任子轩的答案。
 
“伯母,”任子轩刚开口就被瞪了,便改口道,“妈,我今年26,和凌野交往还不到四个月,现在谈结婚会不会太早了?”
 
邝思琪小声惊呼道:“都交往四个月了呀,那不早了,赶紧结婚吧。妈知道有好多认识才一个月就结婚的呢。”
 
“呃,”这话怎么接?闪婚的人多数闪离,这实话能说不?
 
邝思琪见自己似乎把任子轩逼急了,连忙拍了拍他交握的双手:“孩子,别紧张,妈没逼你的意思。你觉得合适再结,反正妈也等了这么长时间了。不过啊,凌野如果欺负你了,一定要跟妈说,妈来帮你教训他,好不?”
 
“嗯,谢谢妈!”
 
凌野听到自家母亲说的话,不由在心里吐槽:‘妈您可真是亲妈啊!太不给力,我真不该指望您。’
 
第9章:求婚
 
任子轩和凌野在Q市待了五天。
 
这五天里,任子轩受到了凌野父母无微不至的照顾与关怀,让他有种他们真是自己爸妈的感觉。
 
离开那天,他抱了抱凌父和凌母,依依不舍地道:“爸妈,我会再来看你们的。”虽然下次也许是一年后。
 
邝思琪上前摸了摸任子轩的脸说:“子轩啊,妈的乖孩子,照顾好自己!”而后小声安慰道,“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
 
“嗯?”
 
她没回答,冲任子轩神秘笑了一下,就走回去挽着自己丈夫的手臂,冲任子轩他们摆了摆手:“一路顺风!”
 
凌厉锋拍了拍妻子的手背后,抬手冲两个儿子挥了挥:“儿子们,一路顺风!”
 
“嗯,爸妈再见!”
 
任子轩:“爸妈回去吧,外面冷。”
 
“好。”邝思琪说完就拉着凌厉锋回了屋,带着兴奋的神情,手舞足蹈地跟他描述她这几天对任子轩和凌野俩人婚礼的构思。
 
凌厉锋勾着唇角,用带着无限宠溺与爱意的双眼注视着自己的妻子,这个自己爱了大半生的女人,见她在自己面前还如小女孩般活泼,顿感欣慰。
 
******
 
长假过后,任子轩和凌野很快投入了假后繁忙的工作中。
 
不过,凌野比任子轩忙多了,因为他收到了定制的求婚用品。
 
西方情人节春节前就已过去,所以凌野计划在元宵节那天向任子轩求婚。
 
元宵节前夜,凌野搂着看动画片笑得东倒西歪的任子轩,啄了一口道:“子轩,明天一早我要赶去东郊开会,不能送你去上班了。你自己开车去没问题吧?”
 
任子轩瞥了眼凌野道:“当然没问题。”
 
他早想自己开车上班了,但凌野总担心他会再出事,他白眼都翻烂了也说服不了对方。他驾车向来小心谨慎,开车几年从没刮蹭过别人,上次事故的原因根本不在他。这年头,他能控制自己不犯罪,但阻止不了别人不是。
 
“你千万小心点,下班记得早点回来!”凌野嘱咐道,上次的事至今想起还心有余悸,那种滋味他不想再经历了。
 
“好的,我保证我会非常非常小心的。”
 
“嗯。”
 
第二天一早,凌野就出了门。
 
实际上,他把车停到了小区对面广场的地下停车场,人坐在某快餐店啃着汉堡盯着自家小区门口,直到任子轩驾车离开,他才拍了拍手,驾车回家。
 
他今天请假了,也顺便帮他三个好友请了,他今天要布置求婚场所——任子轩的家,需要几个好友打下手。
 
任子轩除了外表长得比女人漂亮,其余时候看着完全就是个男人,爱好是看书看电影,偶尔写写心得体会,偶尔会听歌打游戏,唯一有个比较奇怪的爱好就是做点心。他做的菜味道很一般,但点心做得非常好,让凌野不知如何评价他的厨艺。
 
然后,任子轩还有一个很怪异的收藏癖。别的男人的藏品可能是名车、名表,又或者是古董、名画,再不然就是打火机、手办等等。但任子轩的收藏有些奇怪,在凌野看来。
 
任子轩喜欢收集玻璃或水晶等制品,而那些东西都有个共同的特点,即一样相同的东西会有好几种颜色,例如某品牌的鸡尾酒,七色的酒摆成一条线,看着特别漂亮。
 
所以,任子轩的家装修得很简单,色调很单一,所有墙面都是白色的。幸亏墙上都挂着或大或小的山水画,不然待久了会有视觉疲劳。
 
而那些摆在一块的鸡尾酒、香水与水晶杯等等色彩鲜艳的装饰,很自然就成了整个家的点睛之笔,而这笔似乎是任子轩自己加上去的。
 
凌野要布置的是客厅与自己的卧室,从上到下。
 
要布置的空间很大,虽然他有一整天的时间,但他有自知之明,只好邀请好友来帮忙。
 
大部分的事情搞定后已经是下午一点半,四个人累得直接瘫坐在玄关不想动弹。
 
凌野看着委屈地缩在角落,累得只剩喘气却不曾有一句怨言的好友,心里充满了感激,知道这时候说感谢太见外,索性掏出手机叫外卖。
 
囫囵吞枣似的把自己的午饭搞定后,司徒狂等三人就告别了。
 
临走前,他们拍了拍凌野的肩膀,很有默契地异口同声道:“加油,兄弟!我们等你的好消息!”
 
“好的,下次再请你们吃大餐!”
 
“我要一条龙服务,你看我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曾哲伸了伸腰道。
 
“我也要我也要!”武志焕在曾哲说完后立马接声道。
 
“我就随大众了。”
 
“OK!都OK!”
 
好友离开后,凌野开始布置自己的卧室及某处最关键的位置。
 
下午五点,当他终于把所有地方搞定了之后,他便开始洗手作羹汤。
 
******
 
任子轩今天上班心不在焉,只因今天中午凌野没发信息问他今天的工作及午餐情况。于是,虽然单位明令他们上班时不能玩手机,他还是把手机调了震动放在身边柜子的第一层,时不时瞅上一眼。
 
不过,直到下班,他的手机都不曾亮过。
 
他有些失落,今天一天没见过凌野了,他很想他。
 
任子轩情绪低落地开车回家,在见到凌野的车时人还有些恍惚,莫名想起一些小说的桥段——某人出差提前回家见到对象和别人滚上了床。
 
他呸了一声,暗道多疑是病,得治!
 
话虽这么说,任子轩掏出钥匙时内心还是有些许忐忑。
 
有人说,多疑并不是因为不信任,而是因为太在乎。
 
他手一抖,钥匙差点掉落,他已经那么在乎凌野了吗?
 
而此时屋内躲在一处角落的凌野理了理着装,暗道子轩怎么还不进来。
 
任子轩深吸了一口气,插进钥匙,拧开了门锁。
 
二道门打开完毕,任子轩被眼前漆黑一片的屋子吓了一跳,他记得他出门前有拉开窗帘的。
 
他心里有股奇异的感觉,侧身想去开灯,忽然屋内渐渐亮了起来。
 
任子轩有那么一瞬间被吓到,他信鬼神,也爱看鬼片,但他一直信奉“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的信念,所以平时他并不怕。不过这会他还是刹那间闭上了眼,再睁开时就被眼前的景色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地上铺满了玫瑰花的花束,除了玄关处,地上仅有一条可供行走的小路。仔细一看,那不是玫瑰花海,那是一条由七色玫瑰组成的彩虹环绕过整个地面,嗯,还是条会画圈圈的彩虹。
 
他猛地注意到天花板似乎有些不同,然后顺势抬头去看,整间屋子的天花板都被气球填满了。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整片屋顶就是一片雨后的天空,有湛蓝似梦幻的天空,有洁白似棉花糖的云朵,更有一条七色彩虹从“天”的这头延伸到那头。
 
他被这布置震惊到了,微张着嘴走上那条小路,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片“天空”,内心惊叹不已。一个由数千个小气球组成的天空,这得多精准的计算才能做出如此形象的“天空”啊!
 
“叮~”
 
不知从哪传出一个声音。
 
他疑惑地向四周看去,没找到声音出处,却看到了凌野,穿着白色燕尾服,帅气逼人的凌野。
 
他拍了拍胸口,说:“吓我,”
 
“嘘~”凌野把手指放他的唇上,止住了他的话音。
 
???任子轩不解,怎么了?
 
他还没想完,一段熟悉的旋律就传了出来,他这次终于确定了声音的出处——客厅茶几。
 
他转头去看茶几,铺满了薰衣草的白色桌布上摆放着十几个由不同颜色的水晶等贵重石头打造的雕塑小人,它们在茶几上摆出了一个心形的模样。
 
心形的中间是一个正在旋转着的音乐盒,那首熟悉的《梦中的婚礼》正是从它身上传出来的。音乐盒是由白水晶的底座和多彩碧玺雕刻的小人组成的,上面的两个小人,一个正单膝跪在另一个面前,一手拿着一束花,一手捧着一个打开的戒盒。
 
任子轩没注意看那两个小人,他被那个戒盒里的东西吸引住了视线。
 
那是比小人的手大了几十倍,由红色碧玺雕刻出来的戒盒,盒里的绒布中放着一枚戒指,一枚真实的戒指,上面的钻石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这是?
 
任子轩震惊地转头去看凌野,见后者探过身去取出那枚戒指。
 
凌野拿到戒指后,把一直藏在身后的七彩玫瑰拿出来,做着和音乐盒上的小人一样的动作——单膝跪下:“子轩,我们结婚吧!”
 
惊喜来得太快,任子轩有些感动也有些不知所措,一时之间不知该做什么反应,便干脆一动不动地看着凌野。
 
凌野见任子轩居然给他这副反应,顿时好气又好笑,索性自作主张地拿过任子轩的手给他戴上了戒指,而后起身吻住了那张进门后一直微张的唇瓣,诱惑傻愣的人儿给他回应。
 
一吻结束,任子轩回过神时,人已经被凌野压在了沙发上,西装外套已不知何时被脱掉了,而内里的衬衫被拉了出来,整个人有些狼狈。而压在他身上喘着粗气的凌野正一手撑在他耳旁,一手仍在他衣服里舍不得出来。
 
他突然笑出声,凌野这家伙每次都点到即止,若不是俩人激情时他总是被某物戳着,他真会怀疑某人不举。
 
他摇头,这人的自制力比他想象中好太多了。他随着自己的想法伸手去勾凌野的脖子,示意对方继续。
 
凌野看着身下散发着凌乱与诱惑之美的任子轩,咬着他的耳垂低喃:“乖,现在别玩火,不然我不保证还能收手让你去吃我准备许久的大餐。”
 
好吧,任子轩认输,听说孤狼开荤后特别勇猛,他确实不想饿着肚子“大战”。
 
俩人来到餐厅,凌野刚打开特制的保温盖,任子轩就见到洁白的餐布上,由各色水晶盘子盛装着的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的菜肴,不由吸了吸那股诱人的香气,忍不住问:“凌野,这是你做的?”
 
俩人住在一块后,基本都是他下厨,他以为凌野的厨艺还停留在他受伤那时。
 
凌野略得意地点头:“吓到了吧?赶紧坐下尝尝,绝对美味噢。”
 
“喔?”任子轩好奇地夹起一块辣子鸡,鸡肉切得很大,炒得金黄诱人,咬在嘴里脆中带软,辣中带甜,闻着还有一股特殊的香气,够味够劲够香,整个只有两个字能形容——好吃!
 
“好吃!真是你做的?”他难以置信地看向凌野,这进步也太大了吧!
 
“嘿嘿~”凌野把这质疑当成是赞美,整个人显得开心不已,“真是我做的哦,这是终极武器!”
 
“我以为这创意已经很‘终极’了。”任子轩看了眼地面的玫瑰“银河”,又抬头去看那片奇美的“天空”。
 
“Nono,常言道:‘抓住一个人的心必须抓住一个人的胃。’这才是最终极的武器。等我把你的胃口养刁,你就离不开我了。”
 
任子轩好笑地摇头:“说得好像你会天天做饭一样。”
 
“呃。”凌野无奈,他上班地点比任子轩的远,下班时间也没任子轩固定,偶尔还会加班和出差,确实不可能天天做饭。
 
任子轩见状连忙安慰道:“这个继续当终极武器使用吧,当我需要安慰时你就做给我吃,如何?”
 
“好!”
 
第10章:结婚
 
饭后,凌野主动承担清洗的工作,希望在客厅闲逛消食的任子轩能发现他的小惊喜。
 
任子轩坐在地上研究着茶几上闪闪发亮的雕塑,这一看猛地被吓到了,雕塑上的两个小人居然是他和凌野?这是凌野定制的?花了多长时间?
 
紧接着,他又因另一个发现惊呆了。
 
这些雕塑雕刻得极为精致,面容与他俩很像,但每一对雕塑小人脸上的表情却完全不一样。用最简便的形容就是,它们脸上的表情代表着喜怒哀乐悲欢等等情绪,仿佛在说,他们一起开怀大笑,一起情绪低落,一起难过,一起悲伤,一起面无表情……
 
凌野这是想表达什么意思?他们会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共同分享彼此的所有情绪?还是你开心我就开心,你难过我陪你难过?那两个一起愤怒是什么意思?吵架?
 
凌野收拾完台面后走过来准备抱起任子轩来一场鸳鸯浴,俩人第一次的鸳鸯浴,想到这个凌野就兴奋不已。在想到鸳鸯浴之后的事时,所有欲望一下子涌到了某处。
 
任子轩无视凌野眼中的灼热与欲望,指着那些雕塑问:“凌野,这些,是什么意思?”
 
“嗯?你看不出来?”
 
“……”他当然能看出表面的意思,但他不保证自己得出的结论能与凌野的心思完美地贴合上。
 
任子轩见凌野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自己,心知再问下去也得不到结果,索性换个话题,打算化被动为主动:“其实我想不通一件事?”
 
“喔?什么事?”凌野这会精虫上脑,智商已慢慢下线。
 
“不管是电视上、电影上,还是生活中,别人求婚都会说一长串台词,可为什么你只有那么简单一句话?”
 
凌野冲任子轩比了比屋里自己精心设计与布置的场景:“这(诚意)还不够?”
 
任子轩盯着凌野,吐出一句:“似乎每个求婚者都会摆这样的阵势。”虽然你这些不可思议了点。
 
“别人是找人设计找人摆放的,我这是自己设计,自己摆好的,哪能一样。”
 
任子轩用一种“我看没差多少”的眼神看凌野,后者干脆上前抱起他,塞进自己的怀里啄了一口。俩人的身高与体型差,让任子轩能完美地嵌入凌野的怀中。
 
凌野说:“我信奉的是‘说得好不如做得好’。我说得再多再好,如果做不到,说的岂不成笑话了?所以我干脆什么都不说,让你看到我的努力,让你感受我的宠爱。这不是比说更动人?”
 
语罢,他拿起一座红纹石雕塑的小人捧到任子轩面前,补充道:“就像这个雕塑,上面显示的是我们在愤怒,但我们的手一直牵着不曾分开过。寓意就是:我们以后或许会有争吵,但我们不会分开。当然,我现在也只是在嘴上说说并没真的做到,不过,我会让你看到我的承诺的。”
 
任子轩被这番话感动了,凌野虽然从不对他说喜欢和爱,但他总能从对方的行为上真实感受到那份喜欢与爱护。
 
他眨掉眼中的水汽,故作轻松地眨巴着眼看着凌野:“那我是不是可以拭目以待?”
 
“必须的!”凌野吻了一下任子轩的额头,“子轩,我们还有长长几十年,你可以慢慢看。”
 
他说完,捞起任子轩的手架在自己的脖子上,把人抱着洗鸳鸯浴去了。
 
凌野温热的吐息在任子轩耳边轻声道:“宝贝,你准备好了吗?”
 
一句意有所指的话,任子轩还是听明白了。
 
他转过头去吻凌野的唇,以行动代替回答。
 
这是俩人第一次情事,也是他俩人生中第一次情事,所以激情很快蔓延开来。
 
男人与女人终究是不同的,而男人中甘做下方的那个,不论是心理还是身体上,承受得都比上方的多得多。
 
因此,即使陷入了狂野中,凌野还是把任子轩照顾得很好。他把前戏做得很到位,扩充做得很仔细。他一边动作,一边贴心留意着任子轩脸上一丝一毫的情绪变化。当那张脸显露出些微痛意,他会放缓动作;当那张脸透着快意,他会加快动作……
 
直到任子轩的脸上只剩下情欲与欲望得不到舒展的难耐神情,凌野才真正进入了那具渴望许久的身体中。
 
进入的瞬间,俩人都吐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
 
凌野边抽动着,边小心翼翼地把任子轩抱起来,抱着他一起回了房间。
 
男人不开荤时或许还有自制力,可一旦开荤,自制力便会彻底离线。
 
于是,凌野把任子轩压在床上抵死缠绵,直到欲望第二次释放后,他才抱起任子轩去做清理,顺便给人泡了一澡进行舒缓按摩。
 
第二天,任子轩是被上班的闹钟吵醒的,手机虽然在客厅,但房间门没关,所以声音还是能清晰响亮地传进屋里。
 
他努力撑开沉重的眼皮,想起身去关掉那恼人的铃声,刹那间就被腰间的酸痛疼得皱起了眉头,混沌的脑子终于开始运转,也就想起了俩人昨夜的放纵。
 
凌野听到任子轩小声的呻吟后迷迷糊糊地苏醒过来,睁开眼搂过人拍了拍:“乖,咱今天请假。”
 
智商回笼的任子轩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请假个毛线啊!他那是特殊行业,请假需要把钱箱里的钱与重要凭证交接出去,哪是说一声“主管,今天我请假”就能继续安心在家呼呼大睡的。
 
他挣扎地坐起身,又扶着腰小声呻吟了一下。
 
凌野无奈,只好跟着坐了起来。
 
不同于任子轩的困顿与不适,凌野整个人显得精神力十足,神情带着饱餐后的餍足。
 
他先去客厅关上那因无人阻止唱得欢快无比的铃声,之后回屋抱起坐在床上虽闭眼点着小脑袋却仍记得揉腰的任子轩来到卫生间,把洗漱用具递过去。
 
看着闭着眼依靠着墙无意识刷着牙的任子轩,凌野心疼地摇了摇头,打电话到相熟的店铺订了碗粥,一会顺路去取。
 
之后他再次回到卫生间帮任子轩洗脸,动作轻柔至极,任子轩迷迷糊糊间觉得自己仿佛是凌野捧在手心里的宝贝。
 
送人到单位递上粥,凌野担忧道:“子轩,真的没事吗?要不你去交数,咱临时请一天假?”
 
任子轩刚刚在车上睡了半个小时,这会整个人清醒了不少,他冲凌野笑道:“放心,真的没事。”
 
“那子轩,你明天请假吧,我们去登记。”
 
任子轩昨晚刚升级当未婚夫,明天再升级做已婚人士,这节奏不是一般的快。他犹豫片刻后想起凌野的那套“承诺”,点了点头:“好。我上班去了,你路上小心点。”
 
“嗯。”
 
******
 
第二天,阳光明媚。
 
今天登记结婚的人不多,也许是因为日子极其普通——3月1日。
 
因此,任子轩他俩只等了十几分钟就轮到了他们。
 
同性婚姻缔结者会在填写结婚登记时选择填写一份人造子宫舱的申请。
 
现在的医学技术已经可以使两个同性对象的基因结合成一个受精体/受卵体,它们会被放入人造子宫舱进行培育。虽然基因结合成受精体/受卵体的成功率只有40%,但这相比之前的100%已经好太多了。所以,没有一对同性婚姻缔结者会拒绝这个申请。
 
凌野其实原本不打算要孩子的,因为他既不信“养儿防老”这个说法,又觉得孩子太闹腾。但当他见到任子轩认真填写表格的模样时,到嘴边的拒绝就自然而然地收了回来,暗道子轩开心就好。
 
随后,他想到了这个申请的好处,不由自主地兴奋开来。
 
任子轩他俩领到结婚证后,拿着那份盖好章的申请直接去了研究所,选好了两个子宫舱后带回了一个精子保管箱。
 
之后的几个月,凌野用这个申请当借口,每天尽情地与任子轩共赴云雨。
 
凌野父母选好的结婚时间是5月18日。
 
俩人的婚礼特别简单,只是在礼堂走了一遭后,请亲朋好友吃顿饭。
 
而婚礼第二天,任子轩还在睡梦中就接到研究所打来的电话,那边告知他,他俩的受精体终于成活,且今日已被成功植入人造子宫内。
 
任子轩震惊之余忘了说谢谢就挂了电话,起身扑向正为他端来早饭的凌野,吓得后者连忙抬高餐盘稳住身子:“宝贝,很,”危险。
 
“凌野,我们有孩子了!”任子轩抬起一张明艳的脸开心地说道。
 
“嗯?”
 
“研究所打来电话,我们的受精体成功了!”
 
凌野并没有被这份喜悦感染道,不过他还是装作开心的样子亲了兴奋不已的任子轩一口:“嗯,我们很快要做爸爸了。”
 
******
 
离俩人的孩子出生还有不到两个月时,凌野的父母紧急让凌野回家接替凌父的职位,因为凌野的承诺——有孩子就回家继承家业,也因为凌野的姐姐凌恬在国外生了对龙凤胎。
 
N国是个小国,但他们有个奇怪的风俗,即视龙凤胎为不吉利的象征。一旦有人生下龙凤胎,必须把其中一个孩子送人。
 
而受华国文化熏陶的凌恬自然不愿把自己拼死生下的孩子送给别人,且原本许诺一辈子只要她的男人居然在她坐月子时娶了自己的表妹做二房。
 
凌恬悲愤交加,一夜之间就病倒了。
 
在养病期间,她听到仆人议论她的孩子将会在下周送给某户人时,急忙给家里来了电话。
 
二老决定去N国解决凌恬孩子与婚姻的事,所以凌野必须回家。
 
凌野原本打算自己出国解决姐姐的事,但那边的孩子才出生,他去也照顾不了,交由别人他爸妈又不放心。所以,他还是认命地回家接替了凌厉锋的位置。
 
凌野回去继承了家业,就与任子轩开始了两地分居的日子。
 
第11章:出生
 
离孩子出生还有一个月时,任子轩做了个决定——辞掉工作。
 
当晚,他在与凌野通电话的时候把这事说了。
 
被家族事业及投资公司Q市分公司折腾得疲惫不堪的凌野瘫在沙发上,揉捏着鼻梁,有些昏昏欲睡。电话被他开了外放置于茶几上,听到任子轩提辞职时他微睁开了眼,想了想回道:“这样也好。”
 
任子轩听着凌野有气无力的声音,有些心疼:“凌野,很累吧?要不你先去睡?”
 
“好吧,有问题随时找我。我去睡了?”
 
“嗯,去吧,晚安!”
 
“晚安,宝贝!”
 
俩人每天聊一通电话是他定的,因为担心子轩一个人寂寞。现在看来似乎有些勉强,每天的精力都花在了工作上,根本顾不上子轩。
 
他叹了口气,任由自己睡了过去。
 
******
 
任子轩喜欢每天去看一眼孩子,虽然不能透过人造子宫看孩子的模样,但只要看着检测仪上的数据,知道孩子在健康成长,他就觉得很开心。
 
任子轩递上辞呈那会,王行长虽痛惜无奈,却还是批了。
 
“子轩啊,哪天还想回来跟我说一声,福溪支行永远欢迎你!”王行长说道。
 
任子轩知道王行长在担忧什么,他冲对方微鞠了个躬,笑道:“王行,别担心。还有,谢谢您这几年的照顾!”
 
“哈哈,不用谢。下去吧,做好最后的工作,完美收工,明天分行会派人来接替和审查。”
 
“嗯,我知道的。”
 
没了工作的任子轩直接报了两个班——育婴与厨艺,顺带还在网上学营养搭配,誓要把孩子养得白白胖胖。
 
孩子出生前一天,凌野飞回来陪任子轩一起去研究所。
 
这是他第一次来看孩子。
 
“凌野,宝宝长得好像你!”任子轩叹道,这下他总算能放下心了,他一直担心宝宝会长得像他,幸好。
 
“像吗?”凌野疑惑地盯着全身红通通皱巴巴的孩子,怎么看都不觉得他与自己像,便凑得更近去看。
 
任子轩见凌野都快与孩子面贴面了,觉得好笑,再看到他被孩子轻轻揍了一拳有些懵的模样,直接笑出声来:“凌野,你凑这么近怎么看。”他把凌野拉起来,“你要看他的五官,嘴型、眼睛和鼻子跟你就像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看不出来吗?”
 
凌野歪着脑袋,确实看不出来俩人哪里像。他有股冲动想拿出手机自拍一张然后和孩子比比,不过还是克制住了。
 
他看着哇哇大哭的小家伙,新奇地伸出手去碰小家伙红通通的小脸,当那种柔软又温暖的触感通过指尖抵达心脏时,某种不可言喻的情绪突然涌上他的心头。这是,做父亲的感觉吗?
 
任子轩笑看着凌野脸上不可思议的神情,熟练地抱起好奇盯着凌野正慢慢止住眼泪的小家伙,拿过毯子把他裹住后,抱起来轻声说道:“乖啊,宝宝,爸爸和爹地带你回家喔。”
 
“现在就能带回家了?”凌野问道。
 
“嗯,你们的孩子很健康,过来签个字就能把他带回去了。”他俩身后一直等着的研究员说道,而后给凌野递上一份文件。
 
“好了。”俩人签好名,凌野把文件递回去。
 
那人给文件盖好章后抽出一份,打开桌上一个盒子放进去:“请拿好,里面是孩子的小脚印、出生等相关证明与数据。”
 
小脚印?凌野对这个有些兴趣,他转头想询问任子轩,后者正把止住了眼泪后滴溜溜转着大眼四处乱看的小家伙放进睡篮里,见自己看向他,不解地问:“怎么了?”
 
“唔,没事。”凌野摇头,接过盒子后冲那人点了点头,道了声“谢谢”就随拎着睡篮的任子轩走了出去。
 
回到家,任子轩换了衣服后把宝宝抱出来放入客厅的小床里,小家伙睁着亮晶晶的大眼盯着天花板看个不停,时不时还露出笑容。
 
任子轩陪小家伙一起笑,忍不住摸了摸那张小脸,而后嘱咐凌野赶紧去换睡衣。
 
随后,任子轩见凌野带着一脸莫名其妙走出来,立马把孩子抱出来塞进新晋奶爸的怀里,顺便拿出奶瓶递过去:“好了,喂宝宝的重任交给你了!”
 
“啊?子轩,我不会啊。”新手奶爸凌野抱着软绵绵的小家伙完全不敢动弹,握着奶瓶的手也僵在了半空中,一脸的不知所措。
 
任子轩好笑地帮凌野调整姿势,让他不再僵硬,也让宝宝躺得舒服一些,他拿过奶瓶一边示范一边讲解:“先试奶温,挤一滴奶到手腕上感受温度,觉得温度合适就可以喂宝宝了。不过你得抓着奶瓶看他喝,别让奶瓶压到他。等他吮吸速度慢了,那就代表他喝饱了。”
 
凌野认真地听着,而后“嗯嗯”地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他接过奶瓶小心翼翼地挤了滴到手腕,仔细感受了下温度,随后小心地把奶嘴喂到孩子嘴里。看到小家伙小嘴不住吮吸的可爱模样,他这才放松身子靠在沙发上,手仍谨慎地握着奶瓶,深怕一不小心砸到孩子的小脸。
 
任子轩见状便放心地起身给俩人做午饭。
 
孩子很乖,两个爸爸在吃饭时他一个人在小床上挥舞着小手盯着天花板自娱自乐。
 
也不知是不是天花板上的图案太漂亮,小家伙被抱着时总不停仰头看,两位爸爸担心他会累到小脖子,多数时候都把他放小床里让他自己玩。
 
晚上睡觉时,任子轩抱着哭闹着不愿离开客厅的小家伙苦恼不已。
 
“凌野,怎么办?”他能怪凌野把天花板设计得太美吗?
 
现在的天花板是根据凌野求婚时的设计定制的,只此一家,偶尔任子轩想凌野时也会躺在沙发上仰看着那片“天空”。
 
但此时孩子因那片景色不愿回房,让他格外头疼。莫非一家子在客厅打地铺?
 
凌野摊手,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幸亏孩子太小,闹一会就累得睡着了。
 
任子轩把孩子抱到房间的小床上,拉着凌野商量:“凌野,要不我们把所有墙都贴上那个图?”
 
“不行,那样墙面太花,看久了会视觉疲劳的。”凌野果断拒绝。
 
“那如果孩子还闹怎么办?”
 
“子轩,不要太溺爱孩子。”
 
“……”任子轩瞪了眼凌野,说得好像你没溺爱似的,也不知道谁的视线基本没离开过孩子!“那,Q市的宝宝房间弄一套?”
 
凌野再次侧头,透过小床的栏杆看张着粉嘟嘟小嘴睡得香甜的小家伙,点头:“好。”
 
“凌野,姐姐那边还好吗?爸妈什么时候带姐姐他们回来?”
 
凌野摇头:“没那么快。男方不同意离婚,除非把男孩留给他。”
 
“什么!不能留给他!”任子轩愤愤道。
 
“嗯,所以父亲准备留在那边和好友一起弄垮那个家族。”
 
“啊?”话题是怎么转到这边的?
 
见任子轩一脸不解,凌野解释道:“那个家族早已是强弩之末,若不是娶了姐姐……所以要弄垮他们很简单,而家族都垮台了,哪能给孩子好的成长环境,到时打起官司来自然能轻松拿到孩子抚养权。”
 
原来如此,任子轩点了点头,这确实不失为一个好方法。
 
俩人又东拉西扯地一会便双双睡着了。
 
“哇哇~”
 
任子轩猛地坐起身,狠狠眨了眨仍带着睡意的眼,确定完全清醒后才起身去看孩子。
 
小家伙大概是在睡梦中拉了粑粑,觉得湿哒哒的小屁股太难受,不喜欢,便哇哇大哭了起来。
 
任子轩脱掉孩子的尿布,擦净小PP又拍了拍爽身粉后,接过凌野递过来的尿布重新包起小家伙胖嘟嘟的小屁股,转动小床上的风铃转移孩子注意力。
 
直到孩子再次甜甜睡去,任子轩才困顿地爬上床。
 
“子轩,真的不请保姆吗?”凌野半眯着眼问。
 
“不用,万一她虐待宝宝怎么办?”他就是因为不放心孩子给别人带才辞的职。
 
“宝贝,我只是怕你累着。”
 
“没事,回Q市后不是有佣人帮忙吗?”
 
“好吧。”
 
一个半小时后,俩人再次被孩子的哭声闹醒。
 
知道凌野明天要回投资公司和好友商量事宜,任子轩干脆把人赶去睡客房,而后他抱起因肚子饿哭唧唧的小家伙泡牛奶去了。
 
刚出生的小孩确实比较麻烦,睡眠时间虽长,但总能因各种原因醒来,然后哭闹。没办法,他们还太小,不懂得如何表达情绪。
 
于是,一晚上时间,任子轩被孩子闹醒了好几回,最后他是累坐在地上,靠着床睡着的。
 
第二天凌野醒来回到主卧时,小家伙正吸着小拇指,水润润的大眼一眨一眨地,不知是不是在看小床上的可爱风铃。
 
当凌野进入了他的视线后,他蓦地冲后者绽放了一个无齿笑容,这个无意识的笑容瞬间萌化了凌野的心。
 
凌野抱起小家伙和他鼻碰鼻,逗得小家伙好奇地“唔”了一声,他连忙转头去看任子轩,见对方已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抬头看他俩,然后就是打了一个大呵欠。
 
任子轩这迷糊的小模样看得凌野心神荡漾,他蹲下身去吻了任子轩一下,他怀里的孩子很凑巧地“唔啊”叫了一声,顿时逗得他哈哈大笑,爱怜地亲了亲小家伙的小脸蛋。
 
他把孩子小心地放进任子轩怀里,又倾身吻了吻任子轩的额头,说道了声“宝贝,辛苦了!”就起身上班去了。
 
任子轩和孩子眼对眼看了一会后,亲昵地蹭了蹭孩子,全身疲惫都因怀中小人时不时绽放的笑容消失殆尽了。
 
“你哟~小磨人精~!”他点了点小家伙的小鼻子,之后又忍不住蹭了蹭,他的宝贝,他的小可爱啊。
 
第12章:起疑
 
任子轩和凌野的孩子取名凌钰晨,取自于凌野父亲属意的“钰”与任子轩外公生前最喜欢的“晨”,小名有一个——宝宝。
 
孩子养了一周后,五官渐渐舒展,看上去与凌野更加像了,让任子轩每每抱着总舍不得放手。
 
凌野虽然舍不得任子轩和孩子,但Q市还需要人坐镇,他不能离开太久,而孩子又太小,他们不能冒险带孩子坐火车或飞机回去。
 
因此,在孩子两周大时,凌野便依依不舍地回了Q市。
 
任子轩一个人当两个人用地照顾着孩子,若不是经常能看到孩子天真无邪的笑容,拥抱着他温暖柔软的小身子,任子轩觉得自己分分钟能倒下。
 
孩子的满月酒是在F市举办的,凌野又一次飞了回来。
 
孩子的爷爷奶奶也从N国回来了,不过他们只能停留三天,毕竟留凌恬一个人带着俩孩子在外地二老不放心。
 
孩子满月之后,经医生确认孩子很健康,可以进行长途旅程后,俩人这才带着孩子举家搬回了Q市。
 
******
 
“爸爸,爹地今晚回来陪我吃饭吗?”三岁半的凌钰晨已经能够清晰通顺地表达自己的想法了。
 
任子轩低头看自己腿边睁着黑溜溜大眼一脸渴望看着自己的儿子,摇了摇头:“宝宝,”
 
“爸爸您又来了。”
 
任子轩好笑地摸了摸嫌弃自己小名的儿子:“小晨,爹地的公司出了点问题,最近可能都不能回来陪你了。”说完见到明显不开心的儿子,他赶紧补充道,“但是爹地不管多晚回来,都会去你房里看你哦,还这样~”他低头给了儿子一个额吻。
 
凌钰晨立刻开心了,摸着自己被吻的位置一窝蜂似的冲出了厨房去客厅玩了。
 
任子轩笑了笑,小孩子就是容易满足。
 
凌恬的事一直没解决,所以凌父与凌母大部分时间都在N国陪女儿。
 
凌钰晨还没上幼儿园,所以多数时间都是任子轩陪着他。任子轩把他教育得很好,即使他很想凌野回来陪他玩,也不曾强硬提出过这个要求,因为他知道他爹地是为了给他良好的生活环境。
 
今年三月爆发了一场全球性金融危机,凌野的家族事业涉及的板块太多,受到了极大的影响。
 
他们在危机爆发后就天天加班,希望把损失降到最低。尽管如此,他们还是砍掉了许多“分支”,以确保主干有充分的营养。
 
危机虽然已经过去了半年,但它带来的影响还在继续。
 
自那之后,凌野就经常加班到晚上十一点多,回来浑身都带着酒气、烟味及香水味。每次任子轩想开口跟凌野聊些什么,但每每见到凌野疲惫憔悴的面容,他就怎么也开不了口,只是催促凌野赶紧去休息。
 
有人说,夫妻间要么能同甘不能共苦,要么能共苦不能同甘。这话虽然有些以偏概全,但却很好地形容了一些夫妻间的相处模式。
 
任子轩和凌野自经济危机后就很少有交流了。
 
他能理解凌野的想法,毕竟他辞职在家“没用”了几年,凌野以为他会不懂生意场上的事。当然,也许是凌野不愿拿那些事来烦他,又或者凌野不愿把工作的烦恼带回家。总之,不管在外面多苦多累,凌野不曾跟他抱怨过一句,也不曾与他倾述过心情。
 
他觉得俩人的距离似乎被拉远了。不过,幸好凌野只是工作忙。
 
******
 
“爸,爹地今天又加班吗?”七岁,再过一周就要上小学的凌钰晨问任子轩。
 
任子轩探过身去亲吻儿子紧绷着的小脸:“小晨,爹地工作忙。”
 
他不知道怎么跟儿子解释凌野的野心。百年一遇的金融危机让凌野的家族事业缩水了将近三分之二,投资公司Q市分公司面临着倒闭的局面。现在好不容易危机彻底过去,投资公司挺了过来,事业有了起色,凌野是绝对不会错过复苏期的。
 
“爸,这个借口您已经用过N遍了。”凌钰晨咬了口鸡翅道。
 
“借口不再多,好用就行!”任子轩说完给儿子夹了些他不喜欢的青椒,严肃道,“不许挑食,宝宝!”
 
凌钰晨嘟起小嘴,摆了个萌萌的pose说道:“爸您最厉害了,说什么都对!”
 
“不要以为说好话就能不吃青椒!”任子轩好笑地戳了戳儿子鼓起来的双颊。
 
凌钰晨苦着小脸把青椒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神情有点委屈。
 
“儿子,青椒很好吃啊。”任子轩笑眯眯地吞下一块青椒道。
 
“爸,求您别笑,真的不要太扎眼!”凌钰晨忍不住用手捂住双眼。
 
任子轩趁机又给儿子夹了两块青椒。
 
他的年龄似乎被上帝遗忘了,样貌一直停在他与凌野结婚的那天,七年来不曾有一丝变化。如果他对别人说他才20岁,相信没人会怀疑。
 
除了这一点外,因为几年的养尊处优生活,他笑起来变得越发勾人。有一次走在路上引发了一起追尾交通事故,他便不再轻易于外人面前笑了。
 
“儿子,你这是嫌弃你爸了?”
 
凌钰晨庆幸地用干净的那只手拍拍自己的小胸脯:“幸亏我长得像爹地。”
 
“是,像你爹地最好,帅气逼人。”
 
凌钰晨听到这个评价乐得又夹起一个鸡中翅,“啊呜”狠狠咬了一口。
 
看着像仓鼠似的吃得双颊鼓鼓的儿子,任子轩忍不住又伸手戳了戳。
 
俩父子又一次度过了只有两个人的晚餐时间。
 
“子轩,今晚我不回去睡了,不用等我了。还有,帮我跟小晨道声抱歉,又没陪他吃晚饭。”凌野在任子轩陪儿子练字时发来这么一条信息。
 
感受到任子轩明显失落的情绪,凌钰晨抬起小脑袋小心地问:“爸,爹地是不是又不回来了?”
 
“嗯,可能是会加班到很晚,怕回来会吵到我们。不过他跟你道歉,又没能回来陪你吃饭。”任子轩蹲下身搂过儿子温暖的身子,他是这样跟儿子解释的,也是这样劝慰自己的。
 
他无数次告诉自己不要多疑,不要想太多。但是,“七年之痒”这个词及凌野频繁的不归家,总是不由自主地让他起了疑心。
 
凌野有多久没和自己亲热了?他是不是真的在外面有人了?那个人是不是就是他每次回来都带着的味道的主人?
 
“爸,您不要庸人自扰。”
 
凌钰晨已经不小了,他读幼儿园的时候就经常听周围的小朋友说自己的爸妈离婚了,还找了哪个叔叔或阿姨再婚,自己可能会变成孤儿,明天可能不能来上学了等等的话语。且他不笨,任子轩很早就教了他如何使用电脑与网络。
 
所以,他早就懂得“离婚”、“出轨”、“小三”、“小蜜”等众多“超纲”词汇的意思了。
 
凌野的行为与他最好的朋友跟他描述的自己妈妈的出轨行为很像,所以他老早就怀疑了自己的爹地是不是出轨了。只是他看着自己的爸爸总是一副“毫不知情”的开心模样,想着也许真是自己庸人自扰,便从不提那件事。
 
但今天,看着任子轩明显难过的神情,他不由自主地安慰了起来。
 
任子轩闻言看向儿子,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儿子,你知道庸人自扰是什么意思吗?”呵,他在心里苦笑,连儿子都想到了这个层面,真的还是自己多疑吗?
 
凌钰晨毕竟还小,不知道自己这句话让任子轩更加坚定了心中的怀疑。
 
此时的他听了任子轩的话,立刻挤出任子轩的怀抱,挺了挺小胸脯,抬高下颌自豪地道:“我当然知道。庸人自扰,简单来说就是自找麻烦,也就是没有问题自己瞎着急。爸,对吗?”
 
任子轩装作被儿子逗乐笑了出声,亲了亲儿子的小脸:“我儿子真厉害!好了,儿子,你该继续练字了,爸爸去给你放水,一会洗完澡允许你玩半个小时电脑。”
 
“爸您最好了!”凌钰晨见自己的爸爸似乎恢复了正常,跳到地上圈住任子轩的腰蹭了许久才爬上座椅继续提笔练字。
 
任子轩看了眼儿子,转过身的刹那却收起了笑脸,带着若有所思的眼神走了出去。
 
儿子不用他帮忙洗澡,且自制力很好,知道电脑只能玩半个小时,且玩完要去洗漱睡觉。所以,他很放心地回房去了。
 
任子轩侧躺在床上盯着空荡荡的另一半床位出神,直到双眼突然盈满泪水他才用被子把头蒙住。
 
凌野极有可能是出轨了。那,他们要怎么办?离婚吗?可他们如果离婚了,小晨怎么办?小晨会同意吗?小晨,会跟他还是跟凌野?
 
第13章:心伤
 
任子轩哭了一会便停下了,毕竟捉贼要捉赃,他现在对凌野的状况只是猜测,并未有切实的证据。所以,现在就哭为时过早。
 
洗了把脸,他看着镜子中双眼红肿的自己,叹了口气,即使迹象显示凌野出轨的可能性很大,但他还是希望一切只是自己想太多。
 
打开儿子的房间,任子轩坐在床边盯着儿子天使般的睡颜看了好一会,才俯下身去亲吻儿子的额头,轻道:“宝贝,晚安!”
 
第三天,凌野终于回家吃饭了。
 
临睡前,任子轩跟凌野谈了儿子上学的事,得到了对方“你安排就好”的回答。随后,他把心里的话在嘴边酝酿了片刻后正欲说出口,便发现凌野已经睡着了。
 
他深呼了一口气,这才察觉自己刚刚居然不知不觉屏住了呼吸。
 
他凝视着凌野依旧帅气的面孔许久,想伸手去触摸,却发现手怎么也伸不出去,眼泪莫名就涌上眼眶。
 
他想问,凌野,你爱过我吗?
 
一个星期后,任子轩在接儿子放学途中收到了凌野发来的信息——“子轩,我今晚要加班,晚饭就不回去吃了,你和小晨吃好点。”
 
看完信息,任子轩转头去看坐在副驾驶位上玩变形金刚的儿子,叹道:“儿子,咱今天在外面吃好不好?”他今天没心情做饭。
 
凌钰晨闻言皱起小脸扭头看自己的爸爸:“爸,是不是爹地又不能回来吃饭了?”
 
儿子太聪明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任子轩已经无力思考这个问题,他冲儿子点了点头,视线移回前方,看着堵塞的交通,觉得这情景犹如自己的心。
 
凌钰晨低头玩了会变形金刚才开口道:“爸,那我们吃西餐去吧?”
 
任子轩听到儿子的话,平静得似乎看不出哀伤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意,他抽空伸手戳了戳儿子肉乎乎的小脸蛋:“儿子啊,你怎么就这么执着西餐呢?”次次外出就餐选的都是西餐。
 
他和凌野无辣不欢,觉得又烫又辣的感觉让人欲罢不能,所以一向不喜欢西餐那种冷盘的模式。可他们的儿子虽然能吃辣,但喜好却是酸甜,也不忌生冷。
 
儿子给他的说法是——食物都有其专属的味道,食百味而知人生。
 
他当时听到这个答案只觉得儿子太可爱了,这话也不知是谁教儿子的。食百味取自于“尝尽人生百味,方知人间冷暖。”,指的是人生百味,并不是指尝尽百种菜肴的滋味,儿子完全记岔了。
 
而记岔的儿子却叉着腰,挺着小肚子,一副“瞧我多厉害”的小模样,逗得他忍俊不禁。
 
然而,即使他纠正过儿子,小家伙还是喜欢说“食百味知人生”。因为小家伙换了个解释,即人生就是酸甜苦辣咸,菜肴的味道也躲不开这些,所以那句话这么用也没错。
 
任子轩听罢给儿子做投降状,他家宝宝确实聪明得过分。
 
“爸,西餐上菜快啊,而且还有沙拉。”凌钰晨眨巴着亮晶晶的大眼看着任子轩道。
 
嗯,重点在沙拉。
 
“行吧,这次西餐,下次必须换别的!”
 
“好棒,爸您最好了!”凌钰晨的小嘴从不吝啬吐出对任子轩的赞美。
 
任子轩轻笑道:“瞧我儿子这嘴甜的。”而后不由好奇,“儿子,在学校是不是好多女同学喜欢你啊?”
 
“爸,我还小,不早恋。”凌钰晨义正辞严道。
 
“哎哟喂,哈哈哈哈,儿子唷,你要不要这么宝啊?”
 
凌钰晨见状,嘟起小红唇,瞪着大眼,双手托下巴,一副“人家就是辣么可爱”的模样,让任子轩笑得更加开怀。
 
与儿子说笑间,任子轩的手机突然亮了起来,他看了眼前方红灯的情况,又瞥了眼来电显示,拿起蓝牙耳机戴上:“喂,你好!”
 
“嗯,我是,请问有什么事吗?”
 
“……”任子轩听罢,猛地转头瞪向手机。
 
之后任子轩一直没出声,电话那头的女人有些着急道:“喂喂,任先生,你还在吗?”
 
“爸?”凌钰晨虽然没听到电话的内容,但他注意到任子轩骤然紧握方向盘的动作及瞪手机时脸上突然出现的震惊,而后忽转悲伤的神情,尽管转瞬即逝。
 
“我在。好,我明天上午九点半左右会过去,你看行吗?”任子轩说道。
 
“好的,再见!”挂了电话后,任子轩在口中尝到了苦涩的味道。
 
“爸,怎么了?明天上午您要去哪?”凌钰晨问道。
 
“没事。”任子轩看着前方,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儿子,快到地方了,把玩具收好。”
 
见问不出答案,凌钰晨不满地嘟起小嘴。
 
任子轩好笑地勾了勾儿子的小嘴:“这嘴都可以挂油瓶了。”
 
凌钰晨是个乖孩子,从不为难从小到大一直陪他玩,给他讲故事、讲道理,哄他睡觉的爸爸,便回了任子轩一个甜甜的笑脸。
 
任子轩摸了摸儿子的头,在心里叹了口气,儿子再懂事也还小,哪能真的跟他说这些事。
 
他下车,牵着走到哪都背着小书包的儿子进了餐厅。
 
这间西餐厅是临时选的,网上风评还不错,但离家和凌钰晨的学校都比较远,所以他们到时已经七点过了,靠窗等较好的位置也已经全部被预定了。
 
任子轩看了眼儿子,用眼神问“儿子,还吃吗?”,对方回了他一个“我无所谓”的眼神后,他便牵着儿子来到了其中一个未被预定的位置。
 
凌钰晨上了幼儿园后吃饭都不喜欢坐父亲身边被照顾,所以他照例爬上了任子轩对面的座位,竖起点餐簿“唰唰”地看了起来。
 
“爸,您要点什么?还是菲力,八成,黑椒吗?”点餐簿把他整个人都遮住了,此刻闻声不见人。
 
“嗯,我儿子记性真好!”
 
凌钰晨“嘿嘿”笑了一声,隐在点餐簿后的小脸得意地扬着嘴角。
 
菜由儿子点,任子轩无事一身轻,索性观察起这间餐厅来。
 
这是一间一眼看上去颇具特色的西餐厅,因为它西式的菜色与华式的装修。
 
巨大的落地窗前是古铜色的木制镂空六角形的大型挡板,天花板亦是同款的木制挡板,大红色的吊灯放射出金黄色的光芒,山水画竹制屏风做桌与桌之间的隔板,黑白色调的壁画为餐厅乳白色墙上唯一的装饰。
 
任子轩点了点下巴,这是谁做的设计,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若不是餐厅名摆在那,任谁走进来都会以为这是一间华国特色餐厅。
 
他收回视线的瞬间,忽然看到一对正挽着手从门口走进来的男女,其中的男子赫然就是对他说加班的丈夫——凌野。而那名女子,他觉得有些眼熟,蹙眉思索了片刻,噢,原来是她——凌野的秘书。
 
凌钰晨把勾好的菜单和点餐簿递回给服务员,见任子轩低着头,一脸的若有所思样,忍不住出声问道:“爸?您怎么了?”
 
“唔,没事。”任子轩抬起头,笑着对儿子摇了摇头。
 
他觉得应该是自己想太多了,凌野和赵妮娜毕竟已经不是第一次一起出来吃饭了。
 
他不喜欢应酬,所以需要出席宴会时赵妮娜便是凌野的女伴,这是凌野在最开始时就跟他交代清楚了的。
 
因此,陪女伴吃顿饭似乎无可厚非。再说了,加班前后和秘书一起吃饭好像也挺正常的吧。
 
“真的吗?可爸您看上去脸色不太好。”凌钰晨对自己爸爸的说法略显怀疑。
 
“小家伙,这是灯光的问题。”他瞥了眼那俩人行进的方向,看回儿子道,“来,跟爸说说,上学有遇到什么困难吗?”
 
“唔,”凌钰晨如任子轩愿被转移了话题,他手撑着下巴想了想,“其实那不算困难啦,就是同桌不爱理人。”
 
“噢,你同桌是男孩子吧?”
 
“爸您好厉害,这都知道。”凌钰晨双手捧着下巴,双眼放光地注视着自己的爸爸。
 
任子轩被儿子这副模样逗笑了,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我儿子这么帅,哪有女孩子会舍得不理他呢。”
 
“嘿嘿~”凌钰晨特别喜欢别人夸他帅,此时小脸已经笑成了一朵花,黑溜溜的大眼透着无限喜悦。
 
“儿子,继续。他不爱理人,是不理你还是不理所有人?”
 
“他叫张麒……”
 
时间在父子间交流感情的过程中缓缓流逝。
 
任子轩顾着儿子的同时也关注着凌野和赵妮娜消失的方向。
 
饭后,在他准备叫服务员结账时,眼角瞥到凌野和赵妮娜离开的身影。
 
他侧过头看去,只看到他们手挽着手有说有笑地离开的背影,不由皱起眉来,在这种场合有必要这么亲密吗?
 
收回视线的刹那,一幕始料未及的画面映入了他的眼帘——赵妮娜忽然侧头亲了凌野一下。
 
四周蓦地变得死一般的寂静,任子轩死死地瞪着小鸟依人般依靠在凌野肩上的赵妮娜,那是我的男人,那是属于我的肩膀,那是我孩子的父亲!他想把这些话呐喊出来,却发现喉咙似乎被什么东西卡住了,难受异常,泪水一下子涌了上来。
 
凌钰晨被这样的任子轩吓坏了,顺着任子轩视线的方向转头看过去,没看到任何异常,心道爸爸这是怎么了。
 
他匆忙跳下座椅,绕过桌子扑进任子轩的怀抱,搂着任子轩的腰,望着任子轩似是出神,又似乎充满着愤怒却盈满泪水的双眼,慌张地道:“爸爸,你怎么了?别吓宝宝啊!”着急得连尊称都忘了。
 
任子轩被儿子快哭出来的声音带回神,他愣愣地低下头,模糊的视线里是含着泪眼,着急不已的儿子。
 
他弯腰抱起儿子,把头埋进儿子瘦弱的肩窝,任泪水滑落。宝宝,抱歉,爸爸可能不能给你一个完整的家了。
 
第14章:心碎
 
任子轩牵着儿子从车库出来时,正好碰到驾车进来的凌野。
 
凌钰晨抬头问任子轩:“爸,我们要等爹地吗?”
 
“不了,你不是要写作业吗?爸先去给你放洗澡水,洗完澡你得赶紧写作业。”
 
他的思绪还很乱,情绪也还没平复,那个亲吻、那对依偎在一起的身影一直在他脑海里徘徊不去,他不能现在去跟凌野谈事情。而且他还要先确定凌野和赵妮娜的关系是不是如今晚见到的那般,他要做到既不误会,也不冤枉。
 
凌钰晨欲言又止,只是扭头看了眼正倒车的凌野,就随着任子轩进了家门。
 
凌野是在任子轩给儿子放好水后进的屋子,他一手拎着西装,一手理了理凌乱的头发,动作十分帅气。
 
“你和宝宝在外面吃的?”
 
“这么早回来,吃饭了吗?”
 
看到彼此的刹那,俩人同时出声问道。
 
凌野看了眼站在昏黄灯光下有些模糊的任子轩,回道:“吃了,同事叫的外卖。”说完他顺手打开了大灯,确定能看清任子轩才莫名松了口气。
 
任子轩在心里冷笑,这就是所谓的说多错多吧?现在他可以确定凌野在说谎,只是凌野,你究竟说过多少谎,才能让你在说谎时如此面不改色、吐字清晰流畅?
 
他瞥了眼等他回答的凌野,说:“今天不想做饭,就在外面吃了。”
 
之后他径直坐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视。
 
一句台词就这么蹦了出来——“你还有脸回来?!”
 
气氛瞬间尴尬。
 
凌野略带愧疚地看向任子轩,后者似换台换得不亦乐乎。
 
他走过去坐下,挨着任子轩,随后搂住后者,亲了亲后者的脸,故作自然地问:“又是西餐吗?”
 
“嗯。”任子轩回答时没转头看凌野,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
 
他现在很怕控制不住自己,只好一手紧紧抓着遥控,一手死死掐住身下的沙发,害怕自己一个冲动会狠狠推开身边的人冲进卫生间去吐个天昏地暗。
 
他不能在儿子面前和凌野吵架,尽管他现在很想揍一拳这人,凌野,你怎么能带着别的女人身上的味道来亲我!
 
凌野没见到自己最喜欢的景象——任子轩羞红的耳朵,皱起了眉,他抬起头去看任子轩,出声问道:“子轩,有心事吗?”
 
“没事。”任子轩刚说完就听见儿子打开浴室门的声音,连忙推开凌野起身,“我去洗澡,你应该也累了,赶紧洗洗睡吧。”
 
第一次被任子轩推开的凌野有些震惊,有些懵,也就忽略了内心深处划过的一抹惊慌。他想说“我等你”,却只能看到任子轩离开的背影。
 
因为自己经常不回来,所以子轩生气了吗?还是因为自己许久没和他亲热了?抑或是……
 
他没再想下去,觉得子轩这么宅,肯定是因为被自己冷落,所以不开心了。
 
******
 
凌野一心想着今晚要和任子轩亲热一番,好好弥补对后者的冷落,却没料到直到他睡着,任子轩都没回房。
 
任子轩搂着熟睡的儿子,无声叹息,半个小时了,他依然没睡着。
 
怕自己翻来覆去会吵醒儿子,他干脆起身去了书房,打算找些书来打发时间,兴许看完就能睡了。
 
他不想回房,想到也许会被那双极可能抱过别人的手拥抱,他就恶心得想吐。
 
书房的书柜布满了两面墙,因为他喜欢看书,且特别喜欢翻阅纸质书的感觉,所以装修时他只提了一个要求,对书柜的要求。
 
现在书柜上的书有十分之九是他的。
 
他在书柜前来回走了一趟,眼睛扫视着上面的书,不知该看哪本。这些书都是他看过两三遍的,光看书名他都能回忆起书中大致内容。
 
正犹豫不决时,他忽然瞥到凌野放书的位置上有法律的书籍。
 
法律的书看着比哲学书还枯燥,所以那是他唯一没涉足过的范畴。
 
他盯着“法”那个字看了许久,想到若他要和凌野离婚,至少得看得懂协议书吧,便走过去,决定先看看《华国婚姻法》和《华国民法》等几本法律书籍。
 
他刚抽出《华国婚姻法》,便发现里面似乎夹着什么东西。
 
于是,一份真正的、正规的、一方签了字的离婚协议书就这样出现在他的眼前。
 
盯着那两个字,任子轩觉得心痛得快窒息。
 
他原本还抱有一丝希望,觉得也许今晚凌野和赵妮娜的举动只是逢场作戏。可现在,现实给了他一记闪亮的耳光,他捂着胸口,想说“外公外婆,轩轩好疼!”
 
泪水不可抑制地涌上眼眶,他坐倒在地上,靠着墙,抱紧双臂,埋下头,尽量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似乎这样才能让他有安全感。
 
随后,他如受伤的动物般小声呜咽着。
 
任子轩不知哭了多久,再抬起头时,他捡起地上的离婚协议书,起身抽出另外几本书,一块放到窗台上。之后他坐上去,盯着昏黄的院子出神。
 
之前见到离婚协议书时过于震惊与心痛,现在冷静下来,他才记起凌野似乎有半年没进过家里的书房了。所以,这名,毋容置疑的,是早在半年前就已经签了的。
 
领悟到这点,任子轩的心彻底碎了。
 
他“呵”地笑了一声,这声音在寂静空旷的房间里显得特别清晰。
 
半年前凌野就想和自己离婚了,所以说,他变心应该有一年了吧?
 
任子轩冷冷地瞪着协议书上的“凌野”俩字,恨不得把这俩字代表的人剥皮抽筋。当然他只是想想,犯法的事他不能做,他还想带着儿子离开,和儿子一起过平静的日子。
 
想到儿子,他不可避免地就想起了今天车里接到的那个电话。
 
那是同性子嗣研究所打来的电话,来人告知他,他一年前提供的精子受体成功,已成功移入人造子宫内。
 
他仰起头,抵靠在墙上,窗外的天空看不见一颗星星,漆黑的夜空如同他此刻的心情,一片昏暗。
 
多讽刺,一年前提供的精子经过排队筛选,今天才受体成功,而他却在今晚见到自己的丈夫移情别恋,更别说手上丈夫早已做出的决定。
 
他低下头去看文件排头那五个鲜红的大字,孩子,你来得真不是时候,以后只能由爸爸一个人陪着你成长了。
 
思绪辗转了许久才恢复平静,他便开始翻开那些书籍。
 
直到天色渐亮,他才把兴许会用到的法律条例都看了一遍,也仔细研究了一下那份离婚协议书。
 
那份协议对他很优待,钱财、房屋等物资补偿给得极其丰厚,唯独一点让他很不满意——凌野要孩子。如果可以,他宁愿不要任何物质上的补偿,只要他带大的宝宝。
 
他在脑海里反复琢磨着和凌野谈这个条件的可行性,转头间瞥到桌上的时钟正好指向六点的方向,他急忙起身把东西恢复成原样,而后洗了把脸,用冰敷自己肿得不像话的双眼。
 
双眼恢复得差不多时,时间指向六点半,而炉灶上正小火炖着的玉米小米粥也开始溢出清香。
 
他加入细盐搅了搅,在另一个炉灶上起锅煎荷包蛋。
 
儿子和他一样,都不喜欢吃溏心蛋,所以他煎的荷包蛋一向都是全熟,这比需要看火候的溏心蛋简单。
 
不一会,三个荷包蛋就煎好出锅。
 
任子轩把早餐放到桌上,仔细盖好,时间到达七点一刻。
 
他擦净手准备上楼叫儿子起床,就见到凌野正走下来,见到他时蓦地皱起眉头,他听到对方问:“子轩,你昨晚没回房睡?”
 
凌野迷迷糊糊间伸手去搂人,却搂到一片空气,摸了摸身旁的位置,只摸到一片冰凉,他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他正准备去儿子房间看一眼,就听到楼下有声音,这才下了楼。
 
任子轩不带任何感情地看了一眼凌野,淡然道:“跟儿子睡的。”说完不等凌野接话,他便从对方身边擦肩而过。
 
凌野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没开口。
 
他转过身,看着早已看不到人的方向,眉头紧锁。
 
任子轩亲了亲儿子睡得红扑扑的小脸,轻声说:“宝宝,该起床咯。”
 
凌钰晨扭了扭小身子,揉着眼睛半睁开眼,见吵他睡眠的人是任子轩,又回想起刚刚听到的称呼,不满地嘟嚷:“爸,人家是小晨啦。”
 
任子轩觉得这会的儿子真是可爱到了极点,忍不住又低头重重亲了一口,喜欢懒床的儿子每次听到自己喊他小名总会从睡梦中醒来,真是屡试不爽。
 
他抱起儿子在房间里慢慢踱步,等小家伙自己醒过来。
 
彻底醒过来的凌钰晨侧头亲了任子轩一口:“爸,早!”
 
听到这声问候,任子轩确定儿子醒了,这才放下儿子,拍了拍他的小屁股,让他自己去洗漱。
 
他倚着门梁注视着儿子靠着墙眯起眼刷牙的可爱模样,不知怎地,心里突然冒出一句让他泪意欲上涌的话——自己以后还能见到这副画面吗?
 
凌钰晨睁开眼,从镜中看到任子轩盯着自己的饱含难过的眼神,身侧的小手不由紧了紧,爸爸在想什么?是确定了爹地真的出轨,正在纠结他的抚养权问题吗?
 
不得不说,小小年纪的凌钰晨确实懂得很多,也许是接触了太多幼儿园小朋友的经历的缘故。
 
所以说,父母真的是孩子的第一任教师,他们能从父母的一举一动,身边人的一言一语中学到许多“超纲”的东西。
 
“爸。”
 
“嗯?”
 
“抱!”洗好脸擦干手的凌钰晨对任子轩伸手,求抱。
 
任子轩受宠若惊,自从儿子懂事之后,他再也不能随心所欲抱儿子了,每次都是趁儿子睡醒迷糊那阵或睡着时才能过一把抱儿子的瘾。
 
他急忙弯腰抱起儿子,脚步轻快地往楼下走去。
 
任子轩怀里的凌钰晨转过头,见自己的爸爸终于舒展了眉眼,心下松了口气,爹地,你不心疼爸爸,我心疼!
 
第15章:谈话
 
凌野见到儿子还不待打招呼,就被儿子充满怒火的大眼狠狠瞪了好几眼。他不由摸了摸鼻头,暗道是不是这段时间自己回家太少,所以子轩和儿子都生气了。
 
任子轩把儿子放到椅子上,由着儿子自己去盛粥夹蛋。
 
凌野瞅了眼嘟着嘴不肯多看自己一眼的儿子,又看向自顾自喝粥的任子轩,口中刚刚还觉得美味的早餐顿时变得索然无味。
 
他不敢去挑衅面无表情的任子轩,毕竟相处了这么多年,他一直觉得面无表情的任子轩比怒火中烧的任子轩可怕,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么认为。
 
于是,他决定挑战比较好攻略的儿子:“儿子,今天爹地送你上学好不好?”
 
“不用了,您工作忙,还是早点回公司的好,爸爸会送我。”凌钰晨头也不抬地回道。
 
凌野被儿子噎了一下,但他还是不敢转战任子轩,只好闭上嘴乖乖喝粥。
 
随后忽然想起某件事,他只好再次抬头,这次终于面向任子轩:“对了,子轩,爸妈和姐姐他们这周末回来,让我们带小晨过去住两天,你收拾一下,顺便去买些东西,明天一块带过去。还有,辛苦了。”
 
任子轩在心里冷哼,有时间陪“小蜜”吃饭,没时间陪儿子吃饭,也没时间给爸妈挑东西。刚讽刺完,他就在心里唾弃自己,什么时候自己也变成“怨妇”了?!
 
他狠狠咬了口荷包蛋,麻蛋,合则来不合则分,劳资才不是非要你不可!
 
他在心里唾骂,脸上依旧面无表情:“哦,知道了。”
 
爸妈回来了,他还能强硬地带着儿子走吗?
 
饭后,凌钰晨还是被凌野带走了。
 
任子轩站在他们身后,看着嘴上嫌弃,却小跑步跟上凌野步伐的儿子,暗道小家伙果然言不由衷。只是这下,问题又来了。
 
******
 
在研究所签完字后,任子轩找了间咖啡厅走了进去。他心中还有些疑团待解决,例如凌野的性向,例如变心的对象是不是赵妮娜,例如凌野跟他离婚的理由……
 
轻酌了口咖啡,不加糖的黑咖啡似乎苦入了心,让他喉间一片苦涩。
 
他拿出随身携带的记事本,按时间理清思绪。
 
俩人的相遇肯定是偶然,那交往和结婚是偶然还是必然?
 
他在脑海中搜索了许久,忽然发现凌野似乎至今都没跟他说过一句“我爱你”,就连求婚与婚礼现场都没有,甚至于激情时刻,似乎也没有。
 
他握着长匙的手一颤,金属的搅拌长匙顺势与陶瓷杯的杯壁碰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声音。
 
“我爱你”这句烂大街的台词虽然不是生活必需品,但一旦感情发展到一定程度,这句话就会自然而然脱口而出,成为表达彼此真心的证明。
 
所以,这证明凌野从来没爱过他?
 
得到答案,任子轩觉得似乎所有疑团都能得到解答了。
 
因为不爱他,所以遇到真爱就要跟他离婚;而真爱,那肯定无所谓性别,毕竟这年头,人兽恋都不稀奇,何况双性恋。至于对象是谁,好像也不再重要了。
 
但不爱他为什么还跟他交往,甚至结婚?因为被逼无奈?还是觉得是时候结婚了?抑或是因为没遇到真爱,所以选择将就?
 
呵,他轻笑一声,饮尽杯中的咖啡,被满嘴的苦味呛得咳了好几下。
 
而砸在餐巾上的水珠,他告诉自己这是呛出来的。
 
他不会像别人那样,即使没有了感情还为了孩子而勉强自己去维系婚姻关系。在知道凌野有别人的情况下,在知道凌野早就想和他离婚的前提下,这个婚姻更不能继续了。真的为了孩子好就该离婚,毕竟孩子只能在一个充满爱的家庭里才能健康快乐的成长,而不是在一个双亲相敬如宾或各玩各的家庭中。
 
有太多类似的例子证明,在这样的环境下成长的孩子容易长歪,甚至成为双亲发泄怒火与怨恨的存在。
 
他不愿自己最爱的宝宝成为那样的存在,所以,无论如何他都会离开。若宝宝需要双亲,他可以找一个不嫌弃宝宝,真心对宝宝好的对象再组建一个新的家庭。
 
有句话说得好——“女子本弱,为母则刚”,这句话完全可以用在任何人的身上。为了孩子的将来,他会竭尽全力去争取孩子的抚养权,即使最后可能带不走孩子,他也会为孩子争取最有利的成长条件。
 
他握了握拳,决定过了这周末跟儿子开诚布公谈一次,之后再与凌野做个了断。
 
******
 
周二晚上,凌野没回来,凌钰晨写完作业正在上网。
 
“咚咚~”任子轩敲响了儿子的房门。
 
“爸,有事吗?”
 
“儿子,我们聊聊?”
 
凌钰晨看着自己爸爸凝重的脸色,心里忽然冒出两个字——来了。
 
任子轩坐在床上,和儿子面对面:“小晨,”
 
任子轩很少正经地喊儿子“小晨”,所以这会他刚起了话头,凌钰晨就坐直了身子,严阵以待。
 
“爸爸跟你说件事,你先深呼吸做好准备。”任子轩见儿子听话照做了,便继续道,“爸爸准备和你爹地离婚。”说到这,他顿了顿,见儿子只是紧了紧小手并没有其他反应,暗道儿子果然早察觉到异常了。
 
“你爹地可能觉得别人更适合他,所以,爸爸决定离开。小晨,爸爸需要你做个决定,你希望跟着爸爸一起离开,还是继续留在爹地身边?”任子轩看着儿子拧紧了小眉头,忍不住伸手按了按,“宝宝,爸爸不会逼你做不喜欢的事,但爸爸会把最坏的打算告诉你。跟爸爸离开后,你也许要很久才能见一次爹地、爷爷奶奶、姑姑和哥哥姐姐了,甚至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凌钰晨闻言歪着小脑袋,不解道:“为什么再也见不到了?”
 
“因为,”因为爸爸不想再见到他们,因为爸爸想忘掉这一切,他能这么说吗?这么说似乎对儿子不公平。
 
任子轩皱起眉,自己这么做果然是太自私了吧,但是……
 
“爸?”
 
“儿子,爸爸再想想,你能先考虑一下吗?”毕竟婚是离定了的。
 
凌钰晨点头:“好的,我会认真考虑的。”
 
“儿子,爸爸不逼你,即使你选择留在爹地身边,爸爸也不会怪你,你永远是爸爸最爱的宝贝!”任子轩探过身亲了亲儿子小脸。
 
“如果跟爹地,我还能再见到爸爸吗?”凌钰晨问道。
 
“傻孩子,当然能啊,不论如何,你都是爸爸的宝宝,爸爸不会不见你的。”
 
任子轩离开儿子的房间后去了书房,自那晚以后,他就喜欢这个坐上去腿都伸不直的小窗台,这段时间只要心情有异他都会坐在上面沉思。
 
他明白儿子不能理解他为什么想彻底跟凌家断绝关系的心。
 
一句话可以说明他现在的心境——爱过的两个人不能成为朋友。
 
他爱过凌野,很爱,至今仍爱着,可他还记得心痛得快死掉的感觉,记得泪水一直止不住的无奈。所以他不愿在还爱着凌野的时候见到与凌野有关的东西,就当他矫情吧。
 
也许等他真正放下可以坦然面对时,他不会介意想起这段过往,但不是现在。
 
所以,离婚后他和凌野只能做陌生人。
 
任子轩靠着墙,闭上眼,儿子该怎么办?会选哪边?
 
一束灯光突然扫过来,任子轩睁开眼,见窗外凌野正把车倒入车库。
 
他冷着脸看了片刻,直到凌野的身影出现在院子里,他才收回视线,上楼找儿子。
 
这个点本该睡去的凌钰晨正睁着大眼枕着双臂盯着天花板的“天空”发呆,见自己的爸爸略显慌张地跑进来,不由疑惑地问:“爸,你怎么了?”家里进贼了?
 
“嗯?儿子,你还没睡啊?”任子轩边说边钻进儿子的被窝,搂着儿子拍了拍,“乖,赶紧睡,明天还要上学呢。”
 
凌钰晨把脑袋埋进他爸的怀里,伸出一只手抱着他:“嗯,爸,晚安!”
 
任子轩低头亲吻儿子的发顶:“晚安,儿子!”说完他也闭上了双眼,放缓呼吸。
 
凌野回房后看见空无一人的床铺有些傻眼,随后悄悄地打开儿子的房门,见床上搂在一起似乎睡得香甜的俩人,不由叹气,这次冷战究竟是怎么发生的?怎么都几天了还没消气呢?
 
******
 
第二天,任子轩送完儿子给凌野发了条信息——“中午回家一趟,我有事想跟你说。”
 
“好。”
 
……
 
任子轩摸着那份离婚协议书,给他认识的一名律师拨去电话,既然凌野非要儿子,他得跟律师讨论一下,怎样才能留下儿子,或者怎样才能更有利于儿子。
 
“子轩,你儿子怎么选?毕竟打官司的话法官会优先考虑孩子的选择。”
 
“我不知道,也许会选择他爹地。”
 
“如果他选择跟凌野,那你最好放弃,这是最优方案。如果他选了你,而凌野执意不同意,那上了法庭只能看你们俩谁的说法更能打动法官了。不过,能庭外解决最好庭外解决。这样吧,我今天下午有空,你过来我们详细讨论一下好了。”
 
“真的?大律师咨询费可是按分钟算呢吧。”
 
“哈哈,子轩你还是这么可爱。来吧,我免费给你咨询。”
 
“那真是太感谢了。”
 
“行了,过了啊!子轩,下午见。”
 
“下午见。”
 
一下午的时间,任子轩和朋友商量得出了两个方案,不过离开前朋友拍了拍他的肩膀,建议最好顺着孩子的选择。
 
第16章:离开
 
时间就这样过去了两天,这两天凌野一直没回家,也没和任子轩联系。
 
而任子轩的生活,若不看空了的书柜和仅挂着几件他常穿的衣服的衣柜,确实与平时无二样。
 
这天,任子轩照常接儿子放学。
 
跟儿子的谈话已经过去了三天,他一直没追问结果。那天跟律师朋友谈过后,他觉得自己似乎已经不在意儿子的选择了,毕竟无论结果如何,儿子始终是他儿子,他们有着这辈子都分不开的关系。
 
不得不说,虽然律师跟心理咨询师是两个完全不同的职业,但就劝说人这项,两者其实大同小异。任子轩自那以后心里少了阴郁,整个人看上去明朗了不少。
 
凌钰晨爬上副驾驶,一边给自己扣安全带一边说:“爸,我们今晚在外面吃吧?这回不吃西餐,我们吃水煮鱼,好不好?”
 
“为什么不吃西餐了?”任子轩疑惑地看着儿子,后者没回答,只是回了他一个可爱的笑脸。“好吧,去吃水煮鱼。”
 
启动车子,任子轩觉得儿子应该是做好决定了,虽说已经不那么在意了,但心情还是有些忐忑。
 
果然不出他所料。
 
在凌钰晨执意要订的包厢里,任子轩看着儿子小心翼翼地给他捞鱼片、夹酸菜,刚咽了咽口水,就听见儿子说:“爸,我选爹地。”
 
俗话说得好,人总是喜欢自欺欺人。
 
任子轩一直对自己说已经不在意了,但这会听到结果,他还是能感觉到心情瞬间跌落谷底。
 
他哑着嗓子说:“嗯,爸知道了。”
 
凌钰晨看着父亲明显失落、难过的神色,他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爆发,他扭过身子,把自己埋进坐在他身边的任子轩的怀里,大声哭了出来:“哇呜呜呜~”
 
儿子这一哭,任子轩的眼泪也忍不住了。
 
他把儿子抱到自己的腿上,一边轻抚着儿子的背脊安慰,一边抬头眨眼,希望早点把泪意眨去。
 
“爸。”凌钰晨哽咽地叫道。
 
“嗯,爸爸在呢。”
 
“我很爱你!”
 
猝不及防听到儿子的表白,任子轩才止住的泪水再次决堤,他摸了摸儿子的脑袋,回道:“爸爸知道,爸爸也很爱你!”
 
任子轩隐约能猜到儿子这么选的理由,只是这么懂事的儿子,让他更加难过。
 
儿子这么选,除了怕再也见不到爹地和爷爷奶奶他们之外,恐怕最大的原因在于自己。
 
凌钰晨猜到了一旦爸爸和爹地离婚,他爹地肯定会要求留下他。但他爸爸肯定是不愿放弃他的,这样下去,势单力薄的爸爸势必会与“人多势众”的爹地那边起争执,爸爸的势利没有爹地那边好,闹到最后除了伤了爸爸和爷爷奶奶那边的感情,还会伤到他最爱的爸爸,两头讨不着好。
 
所以,为了不让爸爸为难,不让爸爸受伤,他毅然选择了留在爹地身边,尽管选好后他很难过。但他已经长成了男子汉,他要保护好他的爸爸。
 
父子俩抱头痛哭了许久,直到锅里的汤快煮干了俩人才停下来,而安静下来的凌钰晨直接赖在任子轩的怀里不愿离开。
 
任子轩低头,看着哭得双眼红肿,小脸和小鼻子通红一片,整个人似乎还有些不好意思的儿子,笑着低下头亲了儿子一口,惹得小家伙害羞地往他怀里深处钻,似乎想找个洞钻进去。
 
真可爱,他忍不住在心里叹道。
 
难得见儿子害羞的模样,任子轩玩心大起,夹起一块鱼喂到儿子嘴边,逗弄道:“儿子,来,啊,爸爸喂你。”
 
凌钰晨拽了拽任子轩的衣服,鼓着小脸一口吞掉鱼肉,随后就动作迅速地爬回自己的位子,埋头吃饭,羞红的小脸都快低到了碗里:“我自己吃。”
 
“唉,儿子大了果然不好玩了。”任子轩夸张地叹息道。
 
“爸!”凌钰晨见状立刻恼羞成怒。
 
“好好。”任子轩投降,“爸不说了,咱赶紧吃,吃完回去收拾行李,我们旅游去。”
 
一向以爸爸为中心的凌钰晨闻言点了点小脑袋,小手立即捧起碗快速地扒拉起来。
 
“儿子,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任子轩当然知道儿子这么吃只是因为被辣得受不了,但小家伙自尊心强,他只能换一种方式来劝阻。
 
不得不说,知子莫若父,这句话效果很好。
 
凌钰晨听罢果然放下了小碗,开始细嚼慢咽。
 
回程的路上,任子轩婉拒了凌母周末想见孙子的请求。
 
俩人一回到家就收拾行李,而后乘坐了当晚的飞机直接去了外地。
 
周日的晚上,父子俩亲亲密密地靠坐在床上聊天。
 
任子轩吻了吻儿子发顶,说:“儿子,爸爸决定周一送你上学后就离开,你放学记得给你爹地打电话。”
 
“真的要这么急吗?”凌钰晨说完忍不住抱住了任子轩。
 
“对不起,儿子。”其实最急的应该是你爹地,离婚协议书他都签小半年了。“还记得爸爸这两天跟你说的话吗?”
 
周末两天时间,他们白天玩,晚上就窝在一起玩手机。
 
任子轩他们以前担心儿子小小年纪就成为低头一族,也怕影响儿子视力,所以一直没给儿子买手机,也一直限制儿子看电视、玩电脑的时间。但现在他就要离开了,得给儿子留联络方式,索性就给儿子买了部手机,利用两个晚上教儿子如何使用。
 
凌钰晨点头:“记住了。”
 
“想爸爸时除了上课时间,都可以随时找我。”而后任子轩又强调了一遍,“不过,不能被你爹地瞧见。”
 
“嗯,爸,我知道的。”
 
******
 
周一,任子轩送完儿子后就带着所有行李离开了这栋他住了六年,充满回忆的房子。
 
他一路走得坚决,没再回头看一眼。
 
任子轩没回F市,他去了一座小镇。
 
一年前他让朋友帮他在这买了一栋小洋楼,带前后花园的那种。原本是打算以后一家人来乡下体验生活时方便居住,顺便赚点外快。谁曾想房子才装修好不待出租,他就和凌野离了婚。
 
真是世事无常。
 
乡镇的洋楼与城市的别墅不同,他买的这种,前后花园都有水泥围墙围着,花园比别墅安全,却没别墅明亮。
 
他前几天找人改了前花园的设计,将一半改成半开放式的休闲亭子,一半改成小店铺的模样。
 
三人花了六个小时从Q市到小镇,简单吃了顿饭就开始收拾整理屋子。
 
等一切搞定后,三个人直接倒在沙发上,十点不到就睡了过去。
 
******
 
凌野接到儿子打来的电话时有些茫然,听到那头说“爹地,我放学了,您赶紧来接我”时更是有些手忙脚乱,不知所措。
 
子轩呢?路上出事了吗?
 
他慌张地问:“儿子,你爸没去接你吗?”
 
“爹地,您真是忙糊涂了,您不是和我爸离婚了吗,我爸走了啊。”
 
走了?去哪了?凌野想问,却皱起了眉头,他什么时候和子轩离婚了?
 
刚疑惑完,他就猛地想起了周三的事,脑袋顿时就炸了,他还没想好,怎么就离婚了?
 
此时的凌野思绪有些乱,可电话那头的凌钰晨并不理会他的心情,依旧自顾自地说着:“爹地,您赶紧过来!全校师生都走了,学校只剩我了。”
 
凌野被儿子这句话吓了一跳,急忙拿起外套走了出去,路过赵妮娜时也没分神看一眼,一心只着急电话那头的人:“儿子,爹地马上到,你再等一会。那个,你不要跑出学校范围,最好是回教室等我,不要跟陌生人说话,不要跟陌生人离开……”
 
“爹地,您儿子已经过了会被糖拐走的年纪。我在学校保安室等您,您快点来。”凌钰晨说完径直挂了电话,两位父亲走到这个地步,孰对孰错他再清楚不过了,所以他真的不想给他爹地好脸色看。
 
凌野见到儿子时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从他公司过来的方向正好与下班回家的车流方向一致,于是,他刚上路就被堵了。
 
“儿子,对不起,爹地来晚了,等着急了吧?饿不饿?爹地带你去吃西餐吧?”
 
“不吃西餐,吃川菜。” 凌钰晨终究是个懂事的孩子,尽管现在还生着他爹地的气,但他还是按着他爸教的呼吸法,深呼吸三次,确定心态平和了才开口说话。
 
“啊?”凌野傻眼,这才一周不见,儿子换口味了?
 
“走吧。”
 
“喔喔。”凌野忽然有种自己才是儿子的错觉。
 
车平稳地行驶在路上,天色已经暗淡,路灯逐渐亮起,整条路给人一种祥和宁静的感觉。
 
夜风徐徐吹来,打在脸上,凌野一片慌乱的心似乎被抚顺了。
 
他侧头去看视线一直放在窗外的儿子,不知为何,总觉得儿子似乎一夜长大了。
 
“儿子,你爸去哪了?”
 
“不知道。”凌钰晨头也不回地说道。
 
“啊?”不可能吧,子轩这么宝贝儿子,怎么可能就这样离开。
 
凌钰晨没回答,他确实不知道他爸去哪了,他爸只说等稳定后会带他去那边看看。
 
凌野盯着儿子紧绷的侧脸,看来子轩是真的离开了,也是真的没告诉儿子他去了哪里。
 
车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凌野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跟儿子聊天,他似乎已经许久没跟儿子亲昵了,此刻怎么都找不回那种来自父子天性的熟悉感。
 
他收回视线,紧了紧握着方向盘的手,他是不是做错了?
 
******
 
凌野看着儿子被辣得眼泪鼻涕与汗水齐流的模样忍不住心疼,很不能理解为什么吃不了太辣的儿子会要求店家把菜做得“很辣”。
 
“儿子,咱换一桌微辣的好不好?”忍了许久还是没忍住的凌野第二次劝说道。
 
“不用,我能吃。”以前是爸爸迁就他,以后见到爸爸,换他来迁就。
 
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但此时的凌野莫名想哭。
 
一顿饭足足吃了两个小时,出来时,凌钰晨整张小脸都是红的。
 
“儿子,”凌野打算散会步再回去,他还没想好要如何适应没有任子轩的家,可惜他话头刚起,就被自己儿子打断了。
 
凌钰晨说:“爹地,赶紧回家吧,我还要写作业呢。”
 
“好吧。”凌野妥协了。
 
一进家门,凌钰晨就小跑步奔上了楼,回房放下书包后又小跑步奔去浴室洗手,之后又跑回房间拿睡衣,拿完又再次跑回浴室,最后“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凌野在楼下听着儿子在楼上四处奔跑的脚步声,想说“儿子你慢点,爹地帮你”,但话怎么都说不出口,没有了子轩,儿子似乎也不再依赖他了。
 
想到任子轩,凌野突然觉得一周没回的家,似乎变了。
 
第17章:陌生
 
没有了任子轩,不再有不管多晚回来都亮着的指路灯,也没人在自己回来时笑着说一句“回来了?辛苦啦!”,更没了外出或回来时那记甜蜜的亲吻……
 
凌野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许多画面,原来在不知不觉中,所有生活中贴心幸福的小细节都在他日以继夜的忙碌中被他一点一点遗忘了。
 
现在这样的家还算是家吗?凌野问自己,然后无解。
 
他叹了口气,这才发现家里变得不只是给人的感觉,家的样子也变了,就像现在的客厅,已经变得他完全认不出来了。
 
沙发的布艺套没了,露出原本黑色的皮质,油亮泛光,看起来高档大气,却少了家的温馨。
 
他忍不住走进客厅,发现少了桌布和书籍,看上去光溜溜,散发着黑色冷光的茶几上放着一个文件袋。
 
他走过去拿起文件袋,里面有份文件,赫然就是他当初签的离婚协议书,上面盖着民政局的公章,意味着协议书已生效。他坐倒在沙发上,留意到手中的协议书后面多了一张声明书,上面的意思是子轩不要他经济上的补偿,让他将那些资产转到儿子名下;另,若他没善待儿子,子轩将通过法律手段,拼出性命也要夺回儿子的抚养权。
 
凌野看完不由苦笑,子轩是不是很恨他,所以不愿要他给的任何东西。
 
想到这个,他迅速伸手进文件袋里掏东西。果不其然,掏出的四样东西中,除了他的身份证和离婚证外,还有两枚曾属于任子轩的婚戒——一枚求婚戒,一枚与他左手无名指上戴着的同款的结婚戒。
 
他拿起那枚求婚戒,忍不住抬头往上看。
 
他名下每套房子的客厅天花板都有这个当初自己竭尽脑汁设计出来做求婚用的“天空”,只因任子轩和凌钰晨特别喜欢有事没事盯着看。
 
现在这片“天空”失去了他的另一个主人,仿佛也失去了它存在的意义。
 
凌野“呵”地嘲笑起自己来。
 
当初冲动时他确实想过要跟任子轩离婚,但当他准备拿出协议书时,不经意看到窗外和儿子在花园玩得开心的任子轩。他盯着那个依旧让他感到惊艳的笑容看了许久,忽然找回了最初恋爱的感觉。
 
而子轩和儿子脸上幸福愉悦的笑容,不正是自己最想守护的东西吗?
 
想起这点,他拿着协议书的手一抖,协议书就这么掉到了地上。
 
他一直不知道他对子轩是什么感觉,但他知道他想让子轩和儿子的脸上永远挂着幸福开心的笑容。所以,他收起了那份离婚协议书。
 
但是,由于他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赵妮娜与家庭的关系,所以他懦弱地选择了逃避。
 
上周三任子轩拿出协议书谈到离婚时,他还是逃了,他以为只要他不面对,任子轩说离婚就只是一句气话,晾个几天等气消了他就回来哄人,到时生活还会恢复成往常的模样。岂料……
 
果然是千金难买早知道。
 
凌野摸着手中的两枚戒指,忍不住唾弃自己。看似软弱无作为的子轩果然才是最勇敢的那个人,他帮自己做了决定,可为什么,自己的心还会这么乱呢?
 
凌野收好东西起身,为了摆脱内心的烦乱,索性在客厅里玩起了找不同来。
 
茶几上没了子轩爱看的书,沙发上没了子轩喜欢的熊宝宝,电视柜上没了一些工艺品和,和什么?
 
许久没仔细观察过家的凌野蹙了蹙眉,究竟少了什么?
 
毫无头绪的他烦躁地在客厅来回踱步,头发都被他抓乱了,还是没得到答案。
 
直到凌钰晨打开浴室门,楼上再次传来他奔跑的脚步声,凌野才意识到那边少了什么。少了相框,少了一家人的合照与他和子轩的合照。
 
这会他才了解,为什么自己会觉得客厅空旷。因为客厅墙上没有了任子轩业余时作画的涂鸦及那副影楼赠送的,足有一米长半米宽的俩人结婚巨照。
 
少了这一切的客厅完全变了样,已经不再是他熟悉的那个了。
 
不知想到了什么,凌野猛地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
 
这动作有些大,惹得凌钰晨好奇地打开房门,见他爹奔上楼,连忙一手插腰教训道:“爹地,不要在楼梯上奔跑。”
 
凌野停下脚步,想起之前小家伙也在楼梯上跑了,就走过去刮了刮儿子的小鼻子:“儿子,你刚刚也在楼梯上跑了噢。”
 
“吓?”凌钰晨这才记起自己似乎也犯错了,暗道千万不能让爸爸知道。
 
他眨了眨黑溜溜的大眼,决定来个抵死不认,便急忙退回房间,“砰”地一声,如突然开门般再次突然关上了门。
 
凌钰晨这一关险些砸中了他爹的鼻梁。
 
凌野庆幸地摸了摸鼻子,想起任子轩单手叉腰教训儿子不许在楼梯上跑步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随后他惯性地收敛起脚步,但速度不减,仍然迅速地走进了他和任子轩的卧室。
 
整洁干净,这是卧室给他的第一感觉;接着便是空,比酒店标准间还空。
 
床铺很整齐,床上用品也不再是墨蓝与橙黄的交替,变成了他最喜欢的黑,如客厅的沙发和茶几般,似乎也泛着冷光。床头柜除了台灯,再没其他东西。至于衣柜,属于他的那个还满当当挂满了他的衣服,而任子轩的那个已经空了,独留一个箱子。
 
凌野摸了摸下巴,没记错的话,这个箱子里似乎装着子轩的宝贝,可是为什么没被带走?
 
他面带不解地把沉甸甸的箱子抱到床上,打开才发现,留在里面的全是他曾经送给子轩的东西,就连那套求婚的宝石雕塑也在里面。
 
见到这些,想起过往,他的心蓦地疼了起来。他捂着胸口,费了很大劲才把箱子盖上抱回衣柜。只是,为什么已经眼不见为净了,心还是这么疼呢?
 
他坐倒在地上,倚着床,捂着疼痛不已的胸口,急促地喘息着。
 
许久后,胸口似乎恢复了正常,他才站起来,继续观察卧室少了什么。
 
办公桌洁净如新,桌面连只笔都没有。贵妃椅如同办公桌,抱枕和毯子都不在了。
 
他快步走到落地窗前拉开窗帘,总是随风摇曳的晴天娃娃果然也不见了。
 
想起急匆匆上楼的原因,凌野急忙打开床头柜的抽屉,原本放满相册的抽屉此时只剩一本还在其中,取出相册,抽屉就如同现在的家,独留一片空荡荡。
 
凌野松了一口气,还好,子轩没带走所有相册。
 
他捧着相册,如同捧着心爱的宝贝,坐在贵妃椅上准备翻看。
 
一打开他就傻眼了,相册备注上是“我们最爱的宝宝——爹地凌野,爸爸任子轩”。
 
不是吧?说好的俩人结婚照呢?
 
他不信邪地翻开下一页,上面真的是儿子的照片,里面的内容从儿子还是小蝌蚪的数据图及B超图,到慢慢成型的B超图,然后便是儿子出生、睁眼、咂嘴……,到会笑、会翻身、会爬、会走等成长过程中的每一个画面,一幕一幕被任子轩精心地裱在相册里,每张照片的周围还用彩色笔写着备注。
 
翻完了整本相册,凌野发现里面除了儿子的个人照,只有他和儿子的合照,没有子轩和儿子的合照,更没有一家人的合照。
 
凌野这才意识到,子轩这是要彻底走出他的世界。子轩走得彻底,消除了所有在他的世界里存在的痕迹。若不是儿子还在身边,他都要怀疑他和子轩的过往只是他做的一场梦,梦醒了,子轩就消失不见了。
 
他仰躺到椅子上,双手紧紧抱着相册,心,更加乱了。
 
不知过了多久,凌野才起身,放好相册拿起睡衣去洗澡。
 
浴室同家里的每个角落一样,没有子轩生活过的痕迹。
 
洗完澡后,凌野扑到床上时才发现床似乎也是陌生的。他在上面翻来覆去了好一会,内心一直得不到平静,他只好求助于儿子。
 
凌野冲开门的儿子谄笑道:“儿子,爹地今晚陪你睡好不好?”
 
“不用了,爹地,我不怕黑。”凌钰晨说完就想关门。
 
“……”凌野急忙伸手挡了挡,哭笑不得地说,“儿子,是爹地怕黑,你陪爹地睡好不好?”
 
果然啊,儿子的小脸才是他的治愈良药。
 
凌钰晨歪着小脑袋,疑狐地瞅着他爹,想不明白他爹究竟在搞什么鬼。
 
凌野见儿子不语,干脆弯下腰抱起儿子,亲了亲儿子粉嫩嫩的小脸,而后趁儿子嫌弃擦脸之际踏进了凌钰晨的房间。
 
房间里,凌钰晨的电脑主机亮着,屏幕却黑着,凌野见状贼兮兮地问凌钰晨:“儿子啊,你是不是在偷偷玩网络游戏?”
 
凌钰晨听罢,回了他爹一个卫生球,有您这么诱导儿子玩游戏的吗,真不怕他沉迷游戏无法自拔?
 
“额,不是玩游戏啊,那是看猫和老鼠?”
 
凌钰晨这下直接挣脱他爹的怀抱,给了他爹一记“懒得理你”的眼神,猫和老鼠固然有趣,但不能总重复看来看去吧。
 
凌野见儿子爬上座椅动了动鼠标,电脑屏幕上出现了几个大字——“教您孩子学国际语”。
 
凌野:……
 
他和任子轩的教育方式与社会大众的应试、填鸭教育不同,他们希望儿子有个快乐的童年,所以一直没给儿子报所谓的补习班和兴趣班,任由儿子自由成长。
 
所以,乍一看到儿子在学国际语,凌野的感觉很微妙。
 
凌野出声问:“儿子,这是?”
 
“我自己报的班。”
 
“……”他儿子这么聪明,小小年纪懂自己上网报班了?不过,“为什么要学国际语?”
 
一个华国字都认不全的孩子居然主动去学国际语,这太奇怪了吧。
 
凌钰晨不回答他爹这个问题,跟着视频里的老师一口一口念着国际语发音。
 
他坚决不告诉他爹,他是因为见到同桌看国际语的书才想着学的。
 
果然是不对比就没进步,难怪家长口中都喜欢挂着“别人家的孩子”这句口头禅。不过,孩子总是矛盾的,即使知道自己不如人,也不喜欢被拿来做比较。说白了就是,我可以自己跟别人比,你不能拿我跟别人比,即主动与被动的区别。主动会变成动力,被动只会变成叛逆。
 
一般家长碰到这么乖巧懂事的孩子是什么心情凌野不清楚,他此刻只觉得心疼,儿子这才七岁啊,不是十七不是二十七,更不是七十,要不要这么努力啊?!
 
“儿子,陪爹地聊会天吧?”凌野爬进儿子的被窝,忽然闻到了一个味道,指尖微动,又深嗅了口,这才是他熟悉的味道。
 
“爹地您等会,我这还有半个小时呢。”
 
“啊?你每天学多久?我记得你爸不允许你对电脑太久的。”
 
“我就学45分钟,学完就关了。哎呀,爹地您别跟我说话啦!”
 
“好好,爹地闭嘴!”凌野冲儿子做了个给嘴拉上拉链的动作,而后躺在床上看着儿子学发音。
 
凌钰晨在专心学习,凌野盯着儿子看了许久,终于无事可做,开始研究这股让他安心的味道,然后,就这么睡着了。
 
第18章:自知
 
一夜好眠,凌野睡醒时精神头十足。
 
他坐起身,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见床头柜上的闹钟显示此时才六点,心说难怪子轩喜欢跟儿子睡,原来能睡这么香,想完便决定以后要多和儿子挤挤。
 
凌野低头看了眼似乎正做着美梦的儿子,见他小嘴微张,一副可爱到不行的模样,忍不住俯下身亲了亲他那粉嘟嘟的脸颊,而后小心地爬下床,准备给儿子做早餐去。
 
凌钰晨确实在做美梦,他梦见自己和任子轩一起泡澡,一起打水仗……父子俩在他的梦中玩得不亦乐乎。
 
他昨晚从屏幕前收回神,转头见他爹居然睡着了,连忙从屁股下的坐垫的某个小缝掏出一把钥匙打开抽屉,取出他爸给他买的手机。
 
做这一系列动作时,小家伙的大眼睛时不时瞥一眼他爹,谨防对方突然醒来。他长得可爱,又是第一次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情,做起这些贼兮兮的动作却不显猥琐,反倒显得古灵精怪,格外惹人喜爱。
 
手机上有他爸给他发的信息——“儿子,爸今天搬家累了,一会如果你给我发信息我没回,那就代表爸睡着了。爸先跟你说句晚安,晚安,乖宝贝,爸爸爱你!”
 
看完信息,凌钰晨开心地笑了,给他爸回了句“晚安,爸,小晨也爱您,么么哒~!”,之后他小心翼翼地收好手机,藏好钥匙。
 
于是,就因为他爸一条短信,他很快就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凌野几年没做饭了,这会抓着刀都显得生疏。所幸时间充足,他可以慢慢找回过去熟悉的感觉。
 
任子轩在照顾家时秉持着“早吃好,中吃饱,晚吃少”的健康理念,所以凌野这会做早餐也同任子轩之前一样——粥加煎蛋,还多蒸了任子轩离开前包好的包子给儿子当馋时的零嘴。
 
粥要炖得烂又不能炖得太烂,凌野的性子有些急,炖第一锅时开了中火,人便一心二用地切肉去了。于是,粥很光荣地糊了,以致于炖第二锅时他眼睛都不敢离开锅的范围。
 
因此,在凌钰晨拎着小书包下楼时,他仍在和粥做斗争。
 
“爹地,早。”
 
冷不丁听到一声问候,凌野随口回了句“早”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在跟谁说话,一回头就见自家宝贝儿子正站在门边用怀疑的眼神瞅着他。
 
自从儿子出生后他就没再做过饭,此时空气中还有烧糊的味道,无怪乎儿子怀疑他的厨艺。
 
他没多加解释,反正好不好吃一会就知道了,索性换了个话题:“儿子,你自己醒啦?对不起啊,爹地煮粥忘了时间。”
 
凌钰晨不愧为凌野的种,俩人不止相貌长得像,还都喜欢赖床。但凌野毕竟是大人,自控能力较强,赖无可赖时自然而然就起了。可凌钰晨不同,每次闹钟响了关,再响再关,循环往复。如果放任他睡下去,那肯定能睡到九、十点。
 
因此,凌钰晨每天早上都是被任子轩“激”醒的,接着任子轩会抱着他散步让他慢慢清醒。
 
所以,凌野乍一见到儿子竟然自己醒了,还换好衣服洗漱完毕一副精神饱满的模样,有些意外也有些心疼,不由在心里对儿子道歉,是他疏忽了。
 
凌钰晨没再纠结早餐究竟能不能吃的问题,冲他爹摆了摆手:“没事啦。爹地,早餐能吃了吗?”再不吃估计就迟到了。
 
凌野低头看了眼粥,勺了一点尝了尝:“可以了。”关了火,他说道,“儿子,帮爹地拿几副碗筷呗?”
 
“噢。”凌钰晨闪过端着锅小心翼翼往外走的凌野,一蹦一跳地进了厨房。
 
一个起晚了,一个粥煮久了,所以他们的早餐吃得有点赶,之后路上又碰到交通事故造成的塞车,使得凌野虽然及时把儿子送到了学校,他自己却成功被堵在了回公司的路上。
 
他无奈地看着面前的长龙,心说要照顾好孩子真不容易,随后便想给任子轩拨个电话感叹一下,这才发现手机似乎落在了卧室里,只好拐了个弯回家。
 
凌野最终到达公司已接近十点,他一路直奔办公室,给好友司徒狂拨去电话,让对方帮忙查任子轩现在的联络方式和住址。
 
语毕,他颓废地把自己塞进椅子里,子轩走得真是不要太彻底,甚至于用了这么多年的号码说停就停了。
 
十几年前,华国出过不少利用信息及隐私进行诈骗的特大案件,之后华国便重点保护这两个方面,加上政府几十年来一直致力打击职务犯罪。因此,即使司徒狂背景雄厚,有些东西并不是他想查就能查到的,毕竟任子轩不是罪犯。
 
所以,当收到司徒狂回复没有查到有用的信息,只知道载着任子轩的那辆车出了省时,凌野并没有感到多意外。
 
谢过好友之后,凌野站起身,面朝巨大的落地窗,注视着地面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心里不知想些什么。
 
“咚咚~”敲门声不适时地响起。
 
凌野原本就快抓住某条思绪的尾巴,这一闹,思绪顿时烟消云散,不由烦躁地吼道:“谁啊?”
 
门外的赵妮娜被吼得吓了一跳,怯怯地说:“总裁,是我。”
 
凌野哪还有心思玩你猜我猜的游戏,怒骂道:“鬼知道你是谁,不说滚蛋!”
 
赵妮娜听到这不禁皱起眉头,凌野这是怎么了,昨晚没理自己这会还吼自己,她似乎没惹他生气啊。
 
不过赵妮娜不愧为跨国集团的总裁秘书,很快就调整了心态变成标准的秘书模样,公事公办地说:“总裁,我是赵秘书,给您送咖啡来了。”
 
“我今天喝茶,你去泡壶茶来。”
 
“……好的。”赵妮娜觉得自己很受伤。
 
室内的凌野深吸一口气,他也察觉到自己现在的状态似乎不对劲,但又说不上哪不对劲。
 
******
 
凌野这一个星期因儿子的事变得更加忙碌了,每天的精力都消耗得精光,每晚基本儿子还没睡他就已经睡过去了。
 
且拜儿子所赐,他这一周也没再和赵妮娜有过公事外的接触。这不仅因为他上班只谈公事,还因为下班后若他没在儿子放学时赶到学校,铁定会接到儿子从学校保安室打过来的夺命连环call。
 
他虽然知道那个点全校师生不可能真的都离开,但儿子是他的命,现在子轩又离开了,如果他再不管儿子,那他可以肯定他下半辈子都别想再见到儿子了。毕竟有心躲,真的能藏得很彻底。
 
这一周以来,他无论用什么手段、走什么关系都查不到更多有用的信息。他知道很不该,但他真的很想抱怨这个过分保护隐私的社会。
 
现在的他已经明白了一个道理——他之所以能在外面安心拼搏、安心应酬,甚至有空和赵妮娜共进晚餐,全因他身后有个全心全意照顾家的任子轩。
 
所谓“攘外必先安内”,用于生活中大概就是这个道理。
 
而人总是经常如此——站着说话不腰疼。没有亲身经历时体会不到身处其中的艰辛与困难,总以为事情就是自己想象的那般简单,总以为如果自己亲自去做铁定能轻松应对。简单来说,就是人不自知。
 
就如让他来照顾好一个家,那真是说得比做得轻松太多了。
 
尝到了照顾儿子的不容易,凌野最近想任子轩的频率成直线上升趋势。没有了任子轩的消息,他会害怕对方是不是出事了,会担忧对方有没有照顾好自己……而这些,他归结于习惯。
 
至于任子轩会不会遇到别人,会不会成为别人的男人,这些他不敢想,因为每每想到这类画面,胸口就闷痛不已。
 
每到这时,他就会觉得男人不光不自知还很无理取闹,总是对曾经属于自己的人或东西带有独占欲,即使那人或物早已离开或丢失,不再属于自己,也不愿看到那人或物转手于别人。虽与某些人某种“不属于我的,我宁愿毁掉也不给你”的思想不同,但程度其实相差无几。
 
人果然都是自私的。
 
******
 
凌野原本是没打算这么快让父母知道他离婚的事的,奈何管得住自己的嘴管不住儿子的。
 
在邝思琪询问任子轩怎么没来参加家庭聚会时,凌钰晨瞥都没瞥他爹不停眨的眼就径直回答“爸爸和爹地离婚了啊”这句看似答非所问却道中真相的话。
 
结果可想而知,凌野分别被父亲、母亲和姐姐单独叫去谈话,之后他们三人还来了场“三司会审”,过程真是让他哭笑不得。
 
离开时,他母亲还死死抓着他的手,语重心长地说:“儿子,你该好好看看自己的心了。”非得他答应才肯松手。
 
唉,看来是时候好好审视自己的内心了。
 
第19章:失败
 
凌野是个对工作充满热情却对感情一塌糊涂,喜欢抱着模棱两可、得过且过的人,不然也不会在任子轩和赵妮娜之间犯难徘徊了那么久。
 
所以他所答应的要审视内心的做法其实很简单——周一带上赵妮娜去接儿子放学,看看赵妮娜在公事外与儿子和自己的相处过程,然后一切就能迎刃而解了。
 
赵妮娜听到凌野的建议,喜出望外。
 
她是个有心机的人,不然也不会在明知凌野有家室还掺和其中。她与凌野保持了暧昧关系半年多,总是想方设法在公开场合与凌野做出亲密的举动,别人闲言闲语恰好是她想要的,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风声传到基本“足不出户”的任子轩耳边。
 
她要维护在同僚心目中的印象,因此对他们的解释是“她是凌野的挡箭牌”。
 
单纯的吃瓜观众居然信以为真,纷纷猜测应该是总裁太宠总裁夫君,不愿其在外抛头露面,所以才找了赵秘书。
 
不得不说,有些人确实天真得可爱,明明只要动动脑就能知道赵妮娜说了谎。
 
凌野既然公开了自己结婚,还是跟个男人结婚的事情,却反常态地没带人出席公开场合,足见其对另一半的保护极其周密。加上凌野年纪轻轻就已事业有成,且身边还有一群好友在保驾护航,他若不愿任子轩出来应酬,谁敢硬性要求?!
 
所以说,“无知的人总是最快乐”,因为不懂勾心斗角,不懂世间险恶。
 
******
 
凌钰晨今天特别高兴,因为数学作业次次得满分,在课堂上得到了老师的表扬,而这种喜悦的心情一直持续到了放学。
 
小家伙背着小书包,一副“今儿我真高兴”的喜笑颜开模样,走路一改往常校园稳重绅士风,变成了一蹦一跳的喜庆孩童风。
 
远远见到自家爹地的车,小家伙开心得一蹦三尺高,这可是他爹第一次这么准时等在门口。
 
于是,凌钰晨如子弹般“咻”地一下跑到了车旁,看都没看里面有人就径直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咦,阿姨您是谁?为什么坐在我的专属位置上?”他其实能猜到这个人是谁,不出意外肯定是他爹移情别恋的对象。不过他爸教过他,遇到不熟悉的敌人要先礼后兵,等到摸清了敌人的底细后再“一击即中”,这样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当然任子轩教的时候其实挺大白话的,毕竟凌钰晨还小,所以任子轩举了个例子,如教小家伙对付不理自己的同桌。对策就是对同桌笑,对同桌好,等对方放松了戒备,就能从对方口中套出不理自己的理由,找到症结自然而然就能对症下药,而后投其所好,之后就能顺势与同桌成为好朋友。
 
小家伙听话地做了,而后成功地与同桌成了朋友,之后便对他爸的话更是坚信,也更加贯彻实施起来。
 
“你一定是小晨吧?我听你父亲提过你。哎呀,你真是太可爱了。”赵妮娜说话间就想上手去捏凌钰晨还带着婴儿肥,显得肉乎乎的粉嫩脸颊。
 
凌钰晨对勾引有夫之夫的人没好印象,用幼儿园“挚友”的话,破坏别人家庭的人是小三、狐狸精,一般都不是什么好人。这话他在幼儿园听了三年,因此,“小三不是好人,是妖精”这个结论早在年幼的小家伙心中烙上了印记,任岁月流逝,这个依旧根深蒂固。
 
所以在看到赵妮娜的手伸过来时,他敏捷地往旁边一闪,躲开了那只魔爪,眨巴着大眼睛无辜地说:“阿姨,我可不认识您,您能别这么自来熟吗!”
 
自家儿子从小天真烂漫,但懂事懂礼貌还嘴甜,轻易讨得众邻居长辈们的欢心,所以乍一听到儿子居然这么招呼人,凌野忍不住出声呵斥:“小晨!”
 
凌钰晨撇了撇嘴,正了正神色,端出一副“我最懂事”的脸孔对赵妮娜说:“阿姨,您好,您能挪个位吗?这是我的专属位子。”说到最后还是忍不住暗暗瞪了瞪眼。
 
赵妮娜早在凌钰晨第一次说这是他专属座位时就抓住了核心,禁不住喜上眉梢,也就没把凌钰晨的小小敌意放在心上,毕竟任谁还没“真人上阵”就把最大的敌人气走了,还会在意这点小小的威胁吗。
 
反正来日方长,赶走了你爸,我还赶不走你吗!
 
赵妮娜想完就转头冲凌野笑了笑,下车绕到了后座。
 
凌野回以无奈的笑容,凌钰晨见到他爹对别人笑,顿时怒从中来,打开副驾的置物架抽了张湿巾就仔细地擦拭起座位来。
 
赵妮娜见状脸不由一僵,凌野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去。
 
他原本是想着让赵妮娜融入生活让自己有个最真实的比较,因为他的精力都花在照顾儿子和工作上,实在抽不出时间理清思绪。当然也因为这样更真实更准确,却没想到计划才开始实施就被自家儿子连续打脸,火气立马上涌,怒喝道:“凌钰晨,要上来就赶紧,不然你就自己走回去!”
 
通常人在愤怒时脱口而出的话都是不经大脑的,凌野此时也是,由着心情就直接说了出来。
 
然而,话出口时确实痛快了,可待大脑反应过来后,人就后悔了。
 
凌野现在悔不当初,特别是见到儿子抬起震惊又受伤、泫然欲泣的小脸看着他时,然而还不待他有后续动作,儿子就哭着往学校保安室跑了。
 
凌野的第一个动作是下车追,但此时车上还有别人,且自家儿子不礼貌在先,加上儿子只是跑回保安室,便收回了欲开门的手,扭头对赵妮娜抱歉道:“妮娜,抱歉啊,小晨被他爸宠坏了,你别放心上。”
 
“没事啦,孩子还小。凌野,你还是赶紧去看看小晨吧,我看他哭得很伤心。”赵妮娜此时尾巴都快翘上天了,第一天就出师有利,果然阅历是硬伤,小孩子这就败了。
 
保安大叔早年丧偶,唯一的女儿还远嫁外地,他一年只有春节时才能见到女儿和外孙,所以可爱又嘴甜的凌钰晨弥补了他没孩子承欢膝下的遗憾,很是疼爱这个懂事的小家伙。
 
此时见凌钰晨哭得泪流满面跑了进来,他止不住心疼,抱起小家伙又是擦眼泪又是拍拍背好一顿哄。
 
凌钰晨边哭边就着被抱得比较高的姿势,伸手拿起桌上的台式电话径直拨了出去。
 
从小他就没挨过骂,每回犯错时他爸就用“将心比心”的办法教育他,例如浪费粮食就让他在后花园种食物,例如挑食就让他看营养不良的人的照片,例如小时候不懂事被他爸追着喂饭,他爸索性放下饭碗,任他爱吃不吃……
 
原本就因为他爸不在身边心情有些压抑,今天难得有好心情一下子就被他爹破坏,还是因为那个小三,聪明的小家伙一下子得出他爸只要狐狸精不要他的结论,心下彻底绝望,难过得无以复加。
 
电话一接通,凌钰晨听见奶奶温柔地说“你好”时再次泪如雨下,边哭边断断续续地对她说:“奶,呃奶奶,呜呜~~呃我,我不要爹地了,呜呜,我呃,我要爸爸,你呃,你们不,呃,不要跟爸爸争,呜呜,争我好不好?呜呜~”
 
邝思琪被孙子突如其来一顿嚎哭吓得心脏都快停止跳动了,小孙子自小就懂事,哭得次数屈指可数,大哭几乎没有,此时这一哭让她心疼不已,一边心疼还一边担心小孙子会不会把小嗓子哭坏。
 
“宝贝哟,你哭得奶奶心都要碎了,咱不哭了好不好,慢慢跟奶奶说,奶奶都,”刚准备说出“奶奶都听你的”立刻就想起孙子刚刚提的要求,同意了万一再也见不到可爱的孙子怎么办,于是生硬地转了话音,“奶奶都会好好听你说的,你不想要爹地,那回来陪爷爷奶奶好不好?”
 
凌钰晨根本没听清邝思琪说的话,他哭得撕心裂肺,一直抱着电话重复着“我不要爹地了,我要爸爸”这句话,之后索性话也不说了,抱着电话狼嚎大哭起来。
 
在门外被儿子一通电话就丢弃的凌野内心也不好受,见儿子哭得都快喘不过气来,心都快被儿子哭碎了,很想走过去把儿子揉进怀中好一顿安抚。
 
手机忽然不适时地响起,掏出见到“爸”时顿时觉得心烦意乱。他看了眼儿子,见对方在保安大叔不停的安抚下还止不住哭声,甚至咳了起来,不由皱眉接起电话:“爸,有,”
 
“凌野,你是不是揍我宝贝孙子了?!”凌父听着手机和家里座机都传出孙子哭得已经开始咳嗽的声音,心疼无比,这么乖巧软萌的孙子,谁错都不能是他错,所以在接通电话时对着凌野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
 
凌野揉着额角想解释:“爸,”可这事该怎么解释?
 
“别叫爸了,带我孙子回来,你不愿养我们养,你跟你的移情别恋再生一个去!”
 
凌野原本已经一个头两个大了,这会更是头疼:“爸,这时候您能别添乱吗?”
 
“我添什么乱了,不是你的错,我孙子还能不要你?他爸都被你逼走了,你要把儿子也逼走才甘心是吧?反正我不管,你今晚就把孙子给我送过来,以后他由我们养,实在不行就交回给他爸。”
 
“不行!”被子轩带走他还能见到儿子吗。
 
凌母早在孙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时就跟着哭了,此时干脆直接抢过凌父的手机,使出洪荒之力吼道:“凌野,你有顾到你儿子的心吗?你逼走了子轩,向来依赖子轩的小晨还总是一副开心的模样你不怀疑吗?你是有多没心没肺才没在意过你儿子的异常!……”
 
“妈,”凌野正待说什么,儿子忽然从身旁跑过,吓得他手机都没挂就冲过去抱住儿子,外面可是大马路啊,儿子要真出了意外他还不得后悔一辈子。
 
抱住儿子后,凌野冲那头的凌母说了句“我今晚会送小晨过去”就先挂了电话。
 
回到车的位子,他敲了敲后车窗,对开窗的赵妮娜说:“妮娜,我要送儿子回我爸妈家,你自己坐车回去吧,今天抱歉了。”说完他没看一脸无辜难过的赵妮娜。
 
等赵妮娜离开后,凌野抱着儿子坐进了驾驶位,把儿子放副驾驶位系上安全带就眼疾手快地按上中控锁。
 
“儿子,爹地跟你道歉,你要不想跟爹地住,可以先去跟爷爷奶奶住一阵。”住一辈子是不可能的!
 
“我要回去收拾行李!”凌钰晨只说了这句话就不再开口,视线一直盯着窗外。
 
凌野叹气,自己造的孽,哭着也得走下去,便启动车子离开了学校。
 
第20章:醒悟
 
凌野最近头痛欲裂,儿子虽然在父母那住了两天又搬了回来,但依旧维持着之前的情况——对他不理不睬。他问话不回,他叫不应,每天自己起床,自己洗澡,自己睡觉,安静地吃饭,安静地学习,整个人就像是被关上了声音按钮,无声无息地做着自己的事。
 
儿子长大了,这真不是他的错觉。
 
他有时忍无可忍怒气上来很想凶上两句,话到嘴边便想起正是自己凶了儿子,所以他才不理自己的,便立即偃旗息鼓,再骂估计儿子真会被自己骂走了。
 
他能理解儿子不愿见赵妮娜的心情,但儿子当着人面擦座椅这事确实也做得过了。可儿子还小,似乎只能用这种方法表达自己的不喜。
 
得,问题又回到了原点。
 
凌野烦躁地扒了两把头发,他的生活现在变得一团糟,洗净的衬衫皱了没人熨,衣服乱糟糟地挂在衣柜里没人给搭配,花园的花草不敢请人打理只能自己笨手笨脚地弄……而留在身边的儿子还跟自己闹别扭。
 
此刻的他多么希望子轩还在身边,可是,子轩,你到底在哪呢?
 
他知道儿子肯定有子轩的联络方式,但……
 
凌野再次叹了口气,他这几天的叹气次数都抵得上一年份了。
 
“铃~”
 
最近手机总是不适时地响起,若不是现在手机成了联络的必需品,他真想把手机丢了。
 
拿起手机,他盯着屏幕上的陌生来电,莫名有些激动和紧张,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开口:“子轩?”
 
“你好,请问是小晨的父亲凌先生吗?”
 
“唉。”凌野叹气,怎么不是子轩。
 
“喂,凌先生,听得到吗?”
 
“你好,我听到了。我是小晨的父亲,请问你是?”
 
“你好,我是小晨的老师,小晨刚刚跟同学打架,被对方从楼梯上推了下去,现在在市医院,”
 
李老师话还没说完凌野就惊恐地打断了:“什么?我现在马上过去!”说完他就挂了电话,外套都没拿就急匆匆出了门。
 
宝宝,你可千万别有事啊!
 
汽车飞驰在公路上,若不是堵车,若不是凌野尚存一丝理智,在堵车时回忆起老师声音中流露出的感情,他这会指不定闯了多少红灯。
 
李老师在凌野着急挂了电话后把凌钰晨的情况用短信方式发到了凌野的手机上。
 
凌野循着短信提示来到了儿子的病房,开门进去却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病房里的任子轩握着儿子的手柔声和儿子说着话,见来人是凌野,忍了忍才没爆粗口,淡淡瞥了眼凌野,又继续和儿子说话,偶尔还摸一摸儿子因疼痛而显得苍白的小脸。
 
凌野短暂的惊讶后收回心神,见儿子一条腿缠着绷带,脸色虽苍白却很有精神,眼眉弯弯地凝视着子轩,时不时咬一口手中的苹果。
 
见此,他一路惊恐的心总算落回了实处。
 
他走上前,轻轻碰了碰儿子受伤的腿,心疼地说:“宝宝,疼不疼?”
 
见到了最爱的爸爸,凌钰晨此时终于肯正脸看向他爹,对他爹轻轻点了点头:“疼。”
 
对于儿子的赏脸,凌野都快哭了。
 
他俯下身亲了亲儿子的额头:“宝宝,你吓坏爹地了,以后咱不打架了好不好?有人欺负你就告诉爹地,爹地帮你对付他好不好?”
 
许久没见到凌野这副模样的任子轩惊讶地看向对方,心说难道已经知道起因了。
 
凌钰晨又轻轻点了点头,他爸刚刚教育过他了,用武力解决矛盾是最不明智的办法,他还小,找外援不丢人。而且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长大后可以用另一种方法解决问题。
 
“乖儿子。”凌野现在真心感谢上苍,不仅让他见到了只受轻伤的儿子,还见到了面色白皙红润,看起来过得不错的子轩。
 
儿子既然无大碍,接下来便是解决儿子打架的事情了。他儿子是公认的懂事,这事肯定没那么简单。
 
他深深看了眼任子轩和儿子,转身走了出去。
 
任子轩看了眼凌野似乎不一样的背影,又移回视线看儿子:“宝宝,以后别这样了,爸爸都要被你吓死了。”
 
他今天有事来Q市,刚开机就接到好友李老师的电话,行李都没取就直奔医院来了。
 
凌钰晨抬手摸了摸任子轩的脸:“爸,您什么时候走?”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等你好了再走。”
 
“太棒了!”小家伙欲晃动小脑袋以示自己现在很开心,被他眼疾手快的爸爸急忙抱住了。
 
“哎哟我的宝宝,你有轻微脑震荡,头现在还不能乱动。”
 
小家伙冲他爸吐了吐舌头,干脆赖在他爸怀里听他爸说话,而后睡意涌上,慢慢睡着了。
 
任子轩轻轻地把儿子放平,然后握着儿子的小手,看着儿子的脸,一直不曾离开。
 
******
 
李老师此时倍感尴尬,凌钰晨和王志介打架的原因太……让她怎么当着话题人物的面说出口啊!她视线一转,瞥到一旁靠着墙低头思过的王志介,把对方叫了过来让他自己跟凌野说明情况。
 
“志介,这是小晨的父亲,你把你和小晨打架的事情跟他说一下吧。”
 
王志介见到凌野,抖了抖身子,低着头怯怯地说:“叔叔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推小晨的,我不知道小晨背后是楼梯。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凌野见王志介说了半天都没说到点子上,干脆开口问:“王志介,你为什么推小晨?”
 
“他说我妈是坏人。”说到这点,王志介似乎有些义愤填膺,音量提高了不少。
 
“那他为什么说你妈是坏人?”
 
王志介悄悄地抬眼瞥了眼凌野:“我,我说,我说他爸被狐狸精赶走了,所以狐狸精是最厉害的人,就像,就像我妈一样,可以把大姐的妈妈给赶走。”
 
凌野蹲下身,视线尽量与王志介平视,而后笑着继续问:“你说的赶走是什么意思?”
 
王志介抖着腿,脑袋低到了胸前,这个叔叔笑起来比不笑还可怕,爸爸,救命啊!
 
他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我,我星期一看到了,你和一个女人来接小晨,还把他惹哭了。我,我见过小晨的爸爸,”他头也不抬地指了指病房,“里面那个才是小晨的爸爸。所以,所以那个女人也是狐狸精,把小晨的爸爸赶走了,所以我说小晨的爸爸太蠢了,长得比狐狸精漂亮还能被狐狸精赶走,就像,就像大姐的妈妈,长得比我妈漂亮又怎样,还不是一样被我妈赶走了。”
 
“……”这是哪只狐狸教出来的儿子?“你爸爸呢?”
 
王志介不得不抬起头,然后视线忽然越过凌野,落在了凌野身后:“叔叔,我爸爸在你后面。”
 
凌野站起身,然后转身,身后是见到他后整个人都快瘫在地上的自己公司的业务部1部的部门经理,不由冷声道:“王极,你教出的好儿子啊!”
 
王极想死的心都有了,这个儿子是他老来得子,为了给这个宝贝疙瘩一个好的环境,他把发妻休了,把那个床上极其风骚的风尘女子领进了家门。
 
他知道对方虽然床上功夫好但文化水平低,又在风尘里待太久,动不动出口成脏,且三观不正,所以他特意高薪聘请了一位老师来家里教儿子礼数。
 
没想到,儿子打小跟着他那风尘娘底子早被污染了,刚刚那番话真是让他面子里子都没了。
 
他在来这之前还想着用钱搞定这件事,却没想到儿子推下楼的孩子居然是总裁的儿子,还是因为那样的理由。这下罪过大了,他的职位也许不保了。
 
王极把身子弯得极低,都快跪下地了,这对于一个有“九个月身孕”的人来说还真是不容易。
 
他态度诚恳地说:“总裁,对不起,我不知道小介推的是您家公子。”
 
“怎么?推别人的儿子就行?”
 
“不是不是,推谁都不行!”
 
懒得听太多场面话,凌野直接开口道:“王极,把你儿子领回去好好教,若之后还这样那你就不用去上班了。”
 
“是,是,多谢总裁,多谢总裁。”欲离开之前王极抬起头看凌野,“那个,总裁,医药费我交住院部了。”
 
“嗯,先让你儿子去跟我儿子道歉!”
 
“是是。”
 
王极拽着儿子不停地点头哈腰,看得一旁的李老师目瞪口呆,不由咽了咽口水,无比庆幸小晨只是轻伤。
 
凌野在王极领着王志介进病房时透过缝隙看了眼病房中的人,冲李老师点了点头,便转身出了医院坐进了车子里。
 
他知道这会子轩肯定不愿见到他,儿子出事的罪魁祸首居然是他。
 
他趴在方向盘上,第一次觉得自己做人做得很失败。
 
******
 
凌钰晨在住院第三天确定脑袋没事了之后就出院回了家,任子轩要照顾儿子,也拎着行李住进了曾经的家,不过他行动的地点限于儿子房间、洗手间和厨房,其他地方视线都不曾瞥一眼。
 
凌野无奈,但任子轩还是心善的,至少每次做饭都会留他的份。
 
为此,凌野每天中午都大老远地赶回家吃饭。
 
又一个周末,凌野坐在楼梯口,听着任子轩轻声细语地和儿子交流感情,感触颇深。
 
教孩子不能靠打骂,孩子毕竟还小,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都未形成,这时就需要帮孩子建立三观,通过引导培养,教会孩子如何分辨是非对错。
 
当然,孩子做错也要罚。教孩子就跟管理一家企业一样,都得妥善运用“胡萝卜大棒”原则。
 
……
 
“叮咚~”
 
谁啊?
 
昨天他父母才来过,这会肯定不是他们。
 
凌野通过猫眼看到来人是赵妮娜时,不禁蹙眉。
 
打开门,他寒着脸对拎着鲜花和水果的赵妮娜说:“赵秘书,你怎么来了?”
 
“凌野,听说小晨受伤了,我来看看。”赵妮娜微笑地说道,而后双眼放光,家居服的凌野真是帅呆了!
 
“小晨没事,你可以走了。”凌野现在想的是绝不能让子轩看到赵妮娜。
 
“凌野,我这么大老远的过来,你就不请我进去坐坐,至少让我喝杯水再走吧?”许久没见到这样冷着脸的凌野,赵妮娜有那么一瞬间表情僵硬,不过她变脸变得快,一瞬间又恢复成笑容满面的模样。
 
“伸手不打笑脸人”,这句话是谁说的?他能打那人不?凌野抱怨道。
 
他探头看了眼楼梯,让开位置方便赵妮娜进来:“那你喝杯水就走。”
 
赵妮娜听罢瞬间喜笑颜开,拎着东西就喜滋滋地踏进了这栋她梦寐以求的别墅。
 
凌野给赵妮娜倒了杯水,继续坐回楼梯上,打算听到子轩的脚步声就把赵妮娜撵出去。
 
赵妮娜见凌野居然没架子地坐在楼梯上,双眼都快瞪直了,她转了转眼珠,视线搜寻客厅四周,开始寻找话题。
 
“凌野,你家客厅沙发怎么这么搞笑,也太低俗了吧,居然在皮沙发外面套一层布,这样对皮质沙发保养不利啊。”赵妮娜说话间就伸手解开了凌野好不容易套回去的布套,“瞧,这样多漂亮!”
 
凌野走了会神,一回神就见沙发又变成了子轩刚走时的模样,顿时站起身,心里愤愤道,你一个客人老实坐下喝水就是,谁给你的勇气来评价我们家的装修!
 
等等,客人?
 
凌野重重坐回了原地,在自己心中赵妮娜被定义成客人?也就是说……?
 
一向懒得动脑去思考感情事的凌野,难得地让情商接上智商的线。
 
******
 
一年前,原本就职于总裁秘书的人因为结婚跟媳妇回了媳妇家乡所以辞了职,而赵妮娜就是在那时报名应聘的。
 
当时众考官在一面时就觉得一个海归硕士来应聘秘书这个岗位有些大材小用,就建议赵妮娜改投别的岗位。没曾想赵妮娜居然认定了秘书的岗位,任考官怎么游说都不动摇。
 
两轮面试后,赵妮娜如愿被聘用了。
 
凌野最初并没有对赵妮娜多看一眼,任谁家里有个漂亮到极点的宝贝都不会对别人的样貌起一丝波澜,何况赵妮娜长得很一般。
 
而他之所以会注意到赵妮娜这个人,是在几个月前一个商业项目的争取会议上。
 
那时的赵妮娜机缘巧合地说出了一个他原本准备当成压轴,做“王炸”的论点。
 
那是他最欣赏的一个集经济、金融与管理于一身的作家在一本很小众的书中总结概括出来的论点。那个作家眼光独到,观点独特、新颖,喜欢剑走偏锋,或许也正是因为这点所以并不出名,但其在书中阐述的观点在业界受到很高的赞誉与追捧,所以书卖得少,但贵且精,若不是一直关注那位作者根本买不到那本书。
 
他的那本是哥们送给他的。
 
而他就是在那时开始正眼看赵妮娜的。
 
之后的事很容易猜到,他和赵妮娜在那次会议中配合默契,用奇妙的观点、绝佳的口才与精准的数据说服了刁钻的大客户,赢得了满堂彩。
 
自那以后,他和赵妮娜的接触变得频繁,而俩人在工作上配合得更加默契,所向披靡。
 
他许多不能同子轩说的工作上的烦心事和困难,每每与赵妮娜说都能得到很好的解答。
 
久而久之,他对赵妮娜产生了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因此,他以为赵妮娜才是真正适合他的那个人,便在赵妮娜隐晦地表达想要跟他有下文时,贸贸然签下了那份离婚协议书。
 
******
 
而现在,站在他家的赵妮娜给了他浓重的违和感,她在他的家中,生活范围里被定义成外人,而离了婚的子轩一回到这仿佛对方就是属于这的,这不正是他内心的选择吗!
 
他和赵妮娜的关系与他和好友的关系略相似,不同的是他们的性别不同。
 
他不曾有过女性友人,不知道如何和女性友人相处,然后,便误会了。
 
呵,他低低笑了一声,他真是蠢到了极点才以为自己对赵妮娜有感觉。他明明接受不了和赵妮娜接吻,每次看到对方那张血盆大口朝自己靠近时他都会闪躲,这么久都不曾对赵妮娜产生一丝欲望,他居然还看不清自己的心,居然还想跟子轩离婚。
 
呵,真是太搞笑了,为了一个连暧昧都谈不上的女人跟深藏在心,直到现在才露出尾巴被自己抓住的子轩离婚。
 
呵,真是太好笑了。
 
凌野笑着笑着突然流下了眼泪,子轩,我错了!现在我该怎么办?
 
第21章:滚吧
 
赵妮娜有些糊涂,因凌野突如其来的一串笑声。
 
她刚才说了什么?她说在沙发外面套上布套太低俗,所以凌野笑了?这是赞同她的话?可能吗?如果有人批评我家的装修低俗,她估计骂那人都来不及了,怎么可能还开心。除非……
 
难道凌野在迎合她?
 
自我膨胀的赵妮娜顿时惊喜地看向凌野,这才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劲——凌野的视线并不是看向她,而是注视着正前方。
 
那边有什么好笑的?
 
她随即出了客厅,好奇地顺着凌野视线的方向望去,没看到任何能引人发笑的东西。回头再看凌野时,她终于留意到此时凌野的眼神是放空状态,视线根本没有焦距。
 
她蹙眉,正欲询问,凌野就突然流下了泪水。这情况过于诡异,若不是才体检完,她都要怀疑凌野莫名其妙疯了。可是凌野这番又笑又哭的,究竟是因为什么?
 
“凌野,你怎么了?”
 
赵妮娜走到凌野身前,见到这般痛不欲生模样的凌野,眼珠一转心一动,伸出双手倾下身就想抱住对方,只是手还未碰到人就被对方一把推开了。
 
她被推得措不及防,直接就坐倒在地上,忍不住抱怨道:“凌野,干嘛啦~?”
 
余音绕梁。
 
“赵秘书,请自重!”语罢,凌野感觉到脸上有股湿意,抬手随意抹了抹,他哭了?
 
WTF?跟我暧昧半年现在让我自重?
 
赵妮娜有些愤怒也有些惊慌,但她脸部表情控制得极好,所有情绪均是一闪而过,快得让人察觉不到。
 
她把头埋入双膝中低声呜咽,边哭边说:“凌野,我们明明都交往半年了你现在才让我自重,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语气中充满了无辜和委屈,似在对爱恋她的情人抱怨不满。
 
这动静有些大,凌野立刻就听到了楼上传来任子轩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他心急如焚,猛地一把抓过赵妮娜,硬拽着对方到了室外,然后双手抱胸倚着门梁,嘲讽地看着对方假哭。
 
赵妮娜似与他杠上了,五分钟过去了,她还在小声呜咽,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趋势。
 
凌野不耐烦了,冷声打断道:“赵秘书,装够了没有?够了就给我讲讲,是谁给你这些情报的?”
 
他可不信一个外人能在半年里把自己看得如此透,还懂得利用自己在感情上的缺陷来误导自己。
 
听到凌野的话,赵妮娜心中一惊,这是被发现了?不可能吧。
 
她把心中的疑虑隐藏好,借擦眼泪的动作狠狠揉红了自己的双眼,而后抬起头做迷茫状:“凌野,你在说什么呀?人家听不懂啦。既然你已经离婚了,那我们是不是可以结婚了?”
 
“噢?是谁告诉你我离婚了?”他从没在赵妮娜面前透露过半个字,儿子那天的话细想之下也不能判定他离婚了。
 
“呃,难道我猜错了?我见家里没挂结婚照就以为,一般家庭不都是喜欢把结婚照挂客厅墙上以示恩爱吗?”
 
我家客厅原本是挂着的,都是因为你!
 
凌野冷笑道:“赵秘书,我不跟你拐弯抹角了。你明知我已婚还接近我,动机明显不纯。你明知我不懂爱情,没有和女性友人来往的经验,就耍心机误导我,让我以为你才是最适合我的那个人,可见心机颇深。但你没想到我潜意识会排斥你,从不与你有进一步的接触。”
 
“呵,说起来也讽刺,我确实也蠢到了极点,居然就这样被你玩弄于掌心。你有没有很得意?有哪对情侣交往半年会连手都没牵过?现在的小学生谈个恋爱kiss都打过了,何况牵手。且我每次和你出去吃饭聊得全是公事,有哪对情侣会这样?”
 
赵妮娜的身形稍微顿了顿,她不知凌野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能发现多少,但她不可能老实交代。她很聪明,知道此时应该妥善运用女性的魅力让男人心软。
 
她虽然长得一般,但她天生带“电”,身材极好,且声音放柔嗲起来没有男人不跪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于是,她扭着魔鬼般的身材娇嗔道:“哎呀,那不是因为你还没离婚吗。再说了,如果不是交往,你怎么还让人家挽手、亲吻?”
 
“这里你指出了一点,所有动作都是你主动的。可挽手能代表什么?在你没出现之前,我出席宴会次次都会挽别人的手,那只是一种宴会礼仪及绅士风度,跟跳慢步时需要揽腰一样,与交往挂不上钩。至于在餐厅等非宴会场合你主动挽手的行为,我没拒绝过你?但你仗着我在大庭广众之下不会做出推开你的举动,所以一直肆无忌惮,我行我素。难道你没发现之后我跟你出去的次数变少了吗?”
 
“我不知道你是从哪打听到我在工作上的喜好,也不知道你是从哪听说我在分辨感情上的缺陷与不足,但我大概能猜出是谁给你的这些信息。可惜你失败了!我内心深处一直在抗拒你,只因我不曾喜欢过你,难怪每当你把嘴唇凑近我时我都会下意识地躲闪,即使在我被你误导得最深的时候我也不曾接受过。而且,我能轻易对子轩产生的欲望从不曾对你产生过。因为我一直只当你是朋友,直到今天我才真正看清楚我的真心,也发现了你接近我的动机不纯。”
 
第一次在非会议场合听到凌野说这么多话,赵妮娜倍感意外,也有些反应不过来:“你怎么,”
 
“我怎么突然情商上线了?呵,我是懒得动脑分析感情的事,我是情商低,但不代表我智商等同于情商。当所有事情串起来后,我就知道你对我知之甚详肯定有原因,我和你的来往及交谈的内容全是工作上的事,私人的事情我根本不曾提过。没有资料,你如何这么了解我?说吧,谁派你来的?我从小到大的死对头郑谦?”
 
凌野边说边盯着赵妮娜的双眼,他发现在他说出“郑谦”两字时对方的双眼轻微颤动了一下,果然是那人啊。
 
俗话说:“最了解你的人往往不是你的朋友,而是你的对手。”郑谦对他的了解如同他对郑谦的了解,只是不知从几时起,一向喜欢正面突击的郑谦居然换了策略,选择利用感情这种下三滥的方式。
 
“凌野,我说实话,我是在国外读书时从杂志上看到你的报道,然后对你一见钟情。在知道你要招聘秘书时我高兴坏了,接到面试通知时更是兴奋得一晚上睡不着。凌野,我真的很爱你!”
 
“行了,赵秘书,哦不,赵妮娜,你在下周一递辞呈吧,看在你这一年对公司的贡献上,看在你这半年里替我排解了不少的烦心事上,今年的年终奖我会让财务部足额给你。现在,滚吧,我不想再看到你。”
 
杂志上报道的东西都是公司公关部整理出来的,上面不可能有他太多私密的东西,也不可能把他情感有缺陷给写上去,真信了这个理由他就不止情商低,智商也低了。
 
“凌野~”赵妮娜试图挽回,她不知道是哪边出了纰漏,凌野居然“醒”了。
 
“赵妮娜,不要让我说第二遍,不然郑谦也保不住你。”
 
垂死挣扎失败,赵妮娜狠狠跺了跺脚,吼道:“凌野,你会后悔的!”说完人就跑了。
 
之后凌野一直没回屋,他坐在院子的摇椅上看着自家花园缓冲情绪。
 
脑海里忽然蹦出一句话——偷得浮生半日闲。只是这句话他有多久没真实体验了?他有多久没停下来看看自家花园的景色了?
 
平时做不到的事,偏偏在他最心烦意乱不得不停下来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的时候做到了。呵,他是不是该感谢上天对他还有一丝怜悯?
 
可是,先前的动静肯定引起了子轩和儿子的注意,他现在该怎么办?
 
他不禁嘲笑起自己来,才刚明白自己心中的人是子轩就碰上这种情况,他该如何面对子轩?
 
他叹了口气,掏出手机向好友们求助。
 
【凌野:救命啊!若不小心放弃了不该放弃的人,如何补救??急!!!在线等!!!】
 
不到一秒,手机立刻收到了两条回复。
 
【年少轻狂:凌野,你终于醒了?】
 
【与Y国某巨星同名:哟呵,凌野,你终于想起我们了?】
 
【凌野:什么鬼?】
 
【曾哲:狂是说你终于清醒了。】
 
几人不愧是死党,这默契真是杠杠的,除了某个一直在状况外的人。
 
【与Y国某巨星同名:从知道你离婚后我们就一直等着你来找我们谈心事,你真让我们好等啊!】
 
【凌野:擦,我才刚明白自己的心,你们是怎么知道的?难道你们是我肚里的蛔虫?!】
 
【年少轻狂:尼玛!你才是那么恶心的虫子!!!!曾哲,你跟他说吧,我在给女儿泡牛奶呢,没空理那二货、白痴加混蛋!】
 
【凌野:靠,你明明一直在玩手机好不!还有,谁TM是二货、白痴加混蛋了,你回来,给我说清楚!】
 
【曾哲:凌野,还记得大学那会我们最爱拿什么做赌注吗?】
 
凌野:废话,当然记得,说起那个他就忍不住想吐槽。
 
第22章:剖析
 
【凌野:输的人帮其他人洗一个月内裤。】
 
真TM恶趣味!
 
【与Y国某巨星同名:哇哈哈哈哈,凌野你果然记忆尤深啊!】
 
凌野:无语,一个赌注从大一用到大四,能不印象深刻吗?!
 
【年少轻狂:志焕你别捣乱,让曾哲继续。】
 
凌野:……是谁说在给女儿泡牛奶没空理我的?!
 
【与Y国某巨星同名:好吧,我错了,( _ _)ノ|壁】
 
【曾哲:凌野,还记得你不参加的理由吗?】
 
当然记得。
 
【凌野:不喜欢!】
 
【曾哲:为什么不喜欢?】
 
能有什么为什么,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上小学一年级后,他就被他爸用“培养你独立自主的能力”当借口,要求他自己洗内裤和贴身衣物。原本袜子也得他洗的,可就在他准备把袜子一起丢进盆里和内裤、里衣一块洗时,他爸眼疾手快地夺走袜子,说袜子上细菌太多不能和其他的混着洗,还说其实内裤和里衣也应该分开洗的,但他爸觉得他耐心可能还不够,也就随他去了。
 
从此以后,他就养成了自己洗内裤和贴身衣物的习惯。等长大到可以独居,他就有了自己的窝和洗衣机。于是,除了必须手洗的内裤,其他衣物一概被他丢进洗衣机里。
 
直到结婚前,他的内裤都是自己洗的。
 
他这还没回话,那边又发来了一条信息。
 
【曾哲:你肯定没认真想过,但我们三都知道。这和你所谓的自己事自己做没关系,人都有想偷懒的时候,我就巴不得有人天天帮我洗。你应该是觉得内裤是你最私密的东西,且上面经常还沾有某种不可言喻的液体,所以不管是洗别人的还是把你的给别人洗,你都接受不了。】
 
凌野:难道内裤不是一个人最私密的东西?而且,谁愿意去洗别人沾满那啥的内裤,很恶好不好!
 
【凌野:可这和我的感情有什么关系?】
 
【曾哲:你等我继续说下去啊。】
 
十月的Q市,天气已转凉,刚从树上脱落的枯叶随风打着卷,沿着小路向远方飘去。
 
这样的天气对于怕热的凌野来说,再舒服不过了。
 
他侧倒在摇椅上,阳光透过栏杆的蔓藤植物斑驳地撒在他身上,岁月静好。
 
凉风习习,吹得他有些昏昏欲睡。
 
打了个呵欠,他把手机放回嘴边,回了条信息。
 
【凌野:好吧,你说,我听着呢。】
 
【曾哲:我们四个的身形差不多,为了让别人嫉妒我们的感情,我们总喜欢买同款甚至同色的衣服,但我们三总分不清哪件是谁的,索性拿到哪件穿哪件。可你不同,每次买完衣服你都会在衣服右袖的内壁用圆珠笔画一个三角形的记号,加上你晾衣服时会挑位置,尼玛,说起这个我就想抱怨一下,宿舍阳台晾衣服的位置就那么点,你偏偏总占据最好的位置。】
 
【凌野:……你还是继续吧。】
 
【曾哲:操!哪天我得去找你干架!呼~】
 
凌野听到曾哲骂完深呼吸了好几下,才又听到下文。
 
【就因为那个记号,你的衣服从来没有被错认过。简单概括就是,你不愿穿我们穿过的衣服,也不愿我们穿你穿过的衣服,你TM有洁癖!】
 
【凌野:这条我抗议,我明明穿过你们的衣服,你们也穿过我的好吧。】
 
大二那年的冬天异常的冷,他不像别人那样要风度不要温度,所以他备的衣物最齐,那时直接分给好友每人一件。
 
【曾哲:抗议无效!我说的是里衣,即贴身衣物,你敢说这个你有和我们互穿过?!】
 
凌野一呆,仔细想了想,这个好像、大约、或许、可能没有过吧?
 
【曾哲: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凌野细细回想那种感觉才回了过去。
 
【凌野:感觉很别扭。】
 
【曾哲:Cut,下一条。我们吃饭时,若发现好吃的会直接拿自己的筷子或调羹喂别人,但你从没有过;有时正上课呢,忽然发现杯里没水,我们会直接拿过其他人的来灌,但你不会。你的保温杯从来不给我们,即使我们只是倒出来你也不肯,最后干脆溜出教室去给我们买饮料;看电影吃零食时,我们经常会直接把东西喂到别人嘴里,因为你从不愿做被喂和喂人的人,索性不吃零食……操的,你这到底是矫情还是洁癖?来吧,说说,这些又是为什么?】
 
凌野:……
 
他觉得自己快疯了,这一长串话怎么听起来好像在埋怨他不合群,而且似乎程度颇深?
 
他其实并没有嫌弃他们的意思,他只是觉得,觉得,唔,不卫生?不习惯?别扭?……擦,原因他答不出来。
 
【曾哲:行了,别纠结了,我们知道你并不是嫌弃我们。你大概觉得一些过于私密的东西只能自己碰触,别人不行,估计就是你爸妈,你的内裤和贴身衣物都不会让他们碰或穿。况且有些行为可能有间接接吻的嫌疑,而我们是朋友,这样很奇怪。对吧?】
 
凌野握着手机,可怜兮兮地狠狠点了好几下脑袋。若凌钰晨在此,估计会觉得很稀奇,他爹居然也有这么可爱的时候。
 
【凌野:嗯。】
 
【曾哲:所以你结婚后内裤仍然自己洗?】
 
听完这句,凌野彻底愣住了。从小到大他自己洗内裤洗习惯了,青春期过后更甚,完全不允许除他之外的人碰,父母都不行。可为什么结婚后会这么理所当然地接受子轩帮他洗?而他偶尔也会帮子轩洗。
 
至于互穿衣服,他特别喜欢子轩穿他的T恤和衬衫,因为那样的子轩看上去真的不要太诱人。所以偶尔情趣来时,俩人会互换衣服穿,来个角色互换。呃,除了床上嘿咻的位置。
 
是啊,为什么对象是子轩时这些举动会做得这么自然?只因为他们是夫夫关系?
 
手机那头的人这会也不急,一直没再发信息过来,似乎在给凌野独自思考的空间。
 
过了好一会,凌野回了条信息过去。
 
【凌野:为什么呢?】
 
听到这答非所问的回答,手机那头等消息的三人直接吐血倒地。
 
他们当然知道凌野在问什么,只是,凌野这厮会不会太迟钝了?
 
三人默契地感叹完后又默契地想起凌野离婚的事,最终默契地点了点头,蠢成这样确实无人能及、无药可救了。
 
幸亏生意场上的头脑还不错。
 
这次是司徒狂回的信息。
 
【年少轻狂:凌野,你是猪头吗?你是猪头吧!还能有什么为什么,因为你早把任子轩当成了你身体的一部分。】
 
凌野蹙眉,是这样吗?因为他经常想把子轩揉巴揉巴塞进身体里一并带走?
 
吓?他什么时候有过这想法了?
 
后知后觉的凌野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他之前一直以为自己是个不看重爱情的人。那他究竟是什么时候对子轩产生感情的?
 
【曾哲:所以说,你会和子轩共用一副碗筷吗?】
 
共用?这个倒没有,又不是缺碗筷。
 
不过刚结婚那会他们经常互相喂食,他也是那时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情侣喜欢互喂食物,因为那样吃起来真的很美味。
 
只是,他和子轩已经是合法夫夫了,接吻都不会排斥,还会排斥共用一副碗筷吗?
 
等等,好像不对,他现在和子轩离婚了,看子轩给儿子夹菜喂食时,他会眼灼灼地盯着,恨不得那副筷子面对的对象是他。好吧,他好像有些嫉妒儿子了。
 
这就是喜欢的表现之一吧?!
 
【曾哲:凌野,你会不会在想既然都是夫夫了怎么可能会排斥?真这么想你就错了,像你这种有洁癖的人,如果有关系没感情,你一样会觉得对方脏,别说接吻了,共用一副碗筷你都接受不了。】
 
【凌野:真的?】
 
【曾哲:你想象一下你和赵妮娜结婚,你能接受不?】
 
呃,好像接受不了。靠,他一直都接受不了好伐!
 
【曾哲:行了,我不跟你玩一问一答游戏了,等你思考太费时,我还是一次性说个痛快吧。你会自然地接受这些改变不是因为你们的婚姻关系,而是因为你的心早已把子轩看成是你生命中和你最亲密的那个人。也就是说,你爱他。早在你费尽心思设计求婚场景,布置时还不肯让别人帮忙时,我们就知道你的心已经落在他身上了。可惜,你一直不自知。说到这,我真想骂一句,凌野,你真是个渣!你对工作的太过看重及你对感情的懒惰与敷衍让你失去了子轩,可你得庆幸他很爱你,甚至他较心软且你们还有个儿子。但你不走运的是,子轩同时又是个很果断的人。所以,兄弟,你好自为之吧。】
 
【凌野:哎,听到这我有个疑惑。你们早就看透了一切却一直没告诉我,是这样吗?】
 
【年少轻狂:嗯呐,看戏多好玩啊!】
 
【与Y国某巨星同名:哈哈~难得看到这么蠢的你!】
 
【曾哲:其实若你真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我们会阻止你的。】只是我们没想到你居然悄悄签了离婚协议书,还是在最开始的时候,你是得多无脑啊!
 
【凌野:……说得好像你们在我身边安插了人似的。擦,不会是真的吧?】
 
【年少轻狂:那必须滴,哈哈~】
 
【凌野:……那为什么我签下离婚协议书时你们没阻止我?】
 
【年少轻狂:靠,你想让我们在你家安人?鬼知道你怎么一冲动就签了离婚协议书,我们那时看你忽然不再和她走那么近,以为你醒悟了,只把她当朋友呢。】
 
【曾哲:凌野,不点醒你是因为感情的事需要自己领悟。人是有逆反和好强心的,若我们在之前说出这番话,相信只要我们理出一条,你就能掰出十条来反驳。即使你觉得我们分析在理,但你依然会反驳。你的好胜心会使你想尽一切办法来证明我们是错误的,而你是对的。之后你会自然而然地往相反的方向去做,直到撞了南墙,后悔终生。】
 
凌野:我现在已经后悔了。不过,这么说好像我们不能沟通似的。
 
把这段话反复咀嚼了几遍,凌野忽然有些矛盾,为什么总觉得这些话似乎在理又似乎是歪理呢?
 
【年少轻狂:嘿,凌野,你是不是在想曾哲的这段话好像对又好像错?人有不同,每一段话放每个人身上都可能得到不一样的解释和论证。若是我,这话完全正确。你其实不用想太多,许多话听听就好,最重要的是学会倾听自己心里的声音。哥们,你是我们中最早结婚的,也是唯一一个离婚的,更是从未看透过的,趁着现在还不算晚,趁着任子轩还爱你,你去死皮赖脸一把,死缠烂打一通,应该能把人追回来的。】
 
【曾哲:哎,我还有最后一句话——凌野,钱是赚不完的,何况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你还是放下野心,停下脚步,看看周围的风景,珍惜身边的人吧!】
 
【年少轻狂:哦,对了,赵妮娜的事如果你没空处理我们帮你处理好了,绝对包君满意。】
 
【凌野:随你们。】
 
他现在的首要问题是把子轩追回来,赵妮娜的事可以稍后,只要她安分点的话。
 
【凌野:呃,我还有一个疑问,你们怎么知道子轩爱我的?】
 
【与Y国某巨星同名:靠,你们谁也别拦我,我去揍死那丫的!】
 
【年少轻狂:凌野,你真是个渣!】
 
【曾哲:凌野,你真是个混蛋!!】
 
凌野:……
 
【凌野:赶紧的,给我说说啊!】
 
司徒狂、曾哲和武志焕在各自家中第N次默契地抹了把额间的虚汗,因为我们都有眼睛——会看!
 
凌野等了许久都没再收到好友的回复,遗憾地吐了吐舌。
 
他放下手机,荡起摇椅,轻轻地笑了。
 
你们真傻,我怎么会不知道你们怎么看出来的,我只是想听听你们的说辞,毕竟有些话,从外人嘴里说出来更觉得甜蜜。
 
不过,他放下一条腿,止住摇椅的摇摆动作,坐正了身子。
 
刚才一番话下来,他觉得自己似乎过分迟钝了,也觉得自己挺渣挺混蛋的,许多东西明明只要他肯停下来静心思考,一切都将不同。
 
第23章:离去
 
窗外落叶飘飞,这样的季节既容易让人犯困, 也容易让人陷入回忆。
 
此时, 坐在飘窗上陪儿子学习英文的任子轩便不由自主地想起他初到外公外婆家的情景,那时也是这个季节。
 
那时二老还住在大学的教职工宿舍, 他初到当地,外公看出他的不自在, 想着这一带都在校园范围, 安全不成问题,便让他带上钥匙自己出去熟悉环境。
 
那时的他已经许久没听到这么温柔的语调, 他惊讶地抬头,入目的是他们二老慈祥疼爱的眼神, 感受到的是外公温暖的,轻揉着他脑袋的大手。在泪意快涌上眼眶时, 他拿着钥匙转身跑了。
 
F市的秋天依然有着夏天的高温, 但树叶却应季节地慢慢脱落,时不时从树上飘下来一片,一点一点地点缀着朴素的路面。脚踩上去能听到“沙沙”的声响, 在寂静无人的小路上更显清脆。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 踩着树叶就跑了起来, 整个人欢乐无比。
 
乐极生悲,大概就是他当时的情况。
 
他跑着跑着, 忽然脚底一滑,直接栽倒进一旁的树丛中,人没事, 就是脸被树枝刮蹭得有些疼。
 
他摸着脸抬起头时,就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
 
足有三米高的树丛中有一座凉亭?
 
那是一座被树丛围起来的亭子,看上去已废弃许久。
 
阳光下,那座六角凉亭安静地屹立在树丛围成的平地上,兴许是受周围一圈树木的保护,它只是看上去陈旧了些,落叶多了些。
 
见到此景,任子轩忍不住小声嘀咕:“也不知是谁种的树,真粗心!”
 
他沿着树丛底下的小洞爬进去,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空间比他想象的大太多了,让人有种这座亭子其实是被人特意圈起来保护着的感觉。
 
地面上树叶堆积了很高,但由于里面光线充足,地上并不潮湿,踩上去能听到更多的“沙沙”声,当然也更软更舒服。
 
他不愿打扰这片安静的地方,但又不舍得离开,索性轻轻地迈着步子走进凉亭,掏出纸巾把亭子的长石凳擦净。坐在上面端详了一圈周围,他的心突然就静了下来,人也顺势躺了下去。
 
天气很热,亭子里很凉爽,石头的凉意经过一层层的衣服抵达皮肤,很快他就舒服地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他醒来时夕阳正西下,橙红色的霞光倾斜地照射进来,仿若一道从天而降的彩虹,美不胜收。
 
第二天他就拿着扫帚等工具把亭子打扫得干干净净。
 
自那天起,一直到他来Q市工作,那片树丛与凉亭就是他的秘密基地,偶尔遇到烦心事时他就会扎进去,只要在里面他就能平静下来。
 
现在,他在一座小镇上创造了另一个秘密基地,一个真正属于他的秘密基地。才离开那没几天,他已经格外想念,如果能把儿子一块带回去该多好,儿子肯定也如他当初般,一眼爱上那个地方。
 
楼下突然传上来一个声音,任子轩收回心神,觉得那声音似在跟凌野撒娇。
 
他皱眉,暗道莫非凌野选在今天把人领进了家门?
 
眼角蓦地瞥到儿子正担忧地看着他,他心中一暖,儿子果然是他的贴心小棉袄。只是,为什么才离开了不到两个月,他就觉得儿子似乎长大了不少呢?
 
“乖儿子,你继续学习,爸去给你做饭。”
 
凌钰晨想伸手抓住他爸,随后想到他爸并没有外表看上去那么弱,便作罢了。他只是皱了皱小鼻子,不停在心里抱怨,爹地,你到底和那个女人在楼下做什么?你真的要她不要我了吗?
 
任子轩才踏出房间就听到楼下大门被关上的声音,凌野这是把人带出去了?
 
他觉得很莫名其妙,不过这也省了他不少事,他出来就是想让他们回房再打情骂俏的,现在正好。
 
他不是圣人,做不到以德报怨,做不到微笑面对破坏自己家庭的小三。当然他更做不来和对方吵架或打架的行为,那既有损形象又于事无补。许多事情的发展是双方面的,小三固然有错,凌野又何曾对了。反正他和凌野已经离婚了。
 
话虽这么说,其实他的心还未真正放下。
 
在任子轩做饭的时候,凌野回来了。
 
后知后觉的凌野直到准备回屋才想起他原本是发信息求助的,结果虽然得到了许多他不知道的信息,而他最需要的却只有八个字——死皮赖脸、死缠烂打。
 
深吸一口气,凌野打开了大门,迎面扑来一阵饭菜的香气,他有些意外,莫非子轩没听到刚才的动静,只是下来做饭的?
 
他急匆匆地奔进厨房。
 
“好香啊!子轩,你在做什么菜?”
 
任子轩翻了个白眼,既不想回答这个白痴的问题,也不想搭理凌野。
 
见此,凌野情绪低落,肩膀瞬间垮了。
 
死缠烂打第一步——搭话作战,失败!
 
“子轩,要不要我帮忙洗菜?”凌野才说完就注意到任子轩身侧的台子上摆满了早已洗净的菜品,气氛顿时单方面尴尬。
 
搭话作战第二次,失败!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这话说得真TM的对,他现在已经不敢随意搭话了。可不说他能干嘛?站在这看子轩做菜还是抢过锅铲自己做?
 
他选了前者,至少子轩还在他面前,还能好好看着。
 
上帝啊,究竟如何对一个冷冰冰完全不理你的人施展死缠烂打技能呢?若能直接把人抱上床抵死缠绵还不会在事后被告QJ就好了。可惜,不行!
 
送礼?他以前送出去的礼物似乎都被留在了卧室的箱子里,再送子轩会收吗?肯定不会!
 
说情话?甜言蜜语是糖衣炮弹,许多人都吃这套,但说多了难免给人油嘴滑舌的感觉。说得多做不到顶P用!
 
……
 
凌野觉得自己的脑子快打结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做。
 
当初他追子轩时过于轻松,基本没费力,也就没向大众情人司徒狂请教。现在他想请教,对方却不肯教了。
 
唉,爱情一事,真心比公事复杂。
 
他当初就是觉得爱情太磨人,所以从未想过要与某人谈感情。
 
人这一辈子,多数时候总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子轩,你刚刚,”凌野还是想知道子轩刚刚是否有听到赵妮娜的声音,当然,他更想知道子轩还在不在乎他。好友说得再多也不够,有些感觉必须他真实感受。
 
“凌野,我们不是朋友,所以别跟我谈你的感情。”任子轩头也不回地打断道。
 
Game over!
 
连朋友都不是了吗?
 
凌野说不出此时内心是什么滋味,只是那似曾相识的痛感再次由心脏抵达大脑,他不由捂着心脏倒退几步,抵着墙急促地喘气。
 
这一串声音来得突兀,任子轩不得不回头。
 
一转身就见凌野捂着胸口神情痛苦,他忍不住出声问道:“凌野,你怎么了?”年年一家人的体检报告他都有仔细阅读,上面并没有显示凌野哪不健康啊。
 
凌野抬起头,脸色有些惨白,他贪婪地凝视着许久未正眼看自己的子轩,虚弱地摇了摇头:“没事。”
 
“……你确定?”虽然你看我的眼神很灼热,但……
 
算了,你有病关我什么事,我又没药。
 
“嗯。”凌野这回是笑着点头的。真好,子轩还会关心他。
 
“那你上楼去抱小晨下来吃饭吧。”
 
“好的。”凌野忽然觉得装病这招不错,可惜不能用,撒一个谎就得用无数个谎来圆,他已经不想再骗子轩了。
 
他揉了揉依然有些痛的胸口,瞅了眼说完话又迅速转过身专心做菜的任子轩,暗暗叹了口气,迈步离开了厨房。
 
任子轩在凌野走后松了口气,果然时间太短不行,他现在还会控制不住心疼凌野,看来明早送完儿子上学得离开了。
 
当晚,任子轩把第二天就离开的决定告知儿子,小家伙虽不舍,但也知道他爸现在住在这不开心,便紧紧地抱住了他爸,即使睡着也不曾松手。
 
第二天中午,凌野兴匆匆地赶回家吃饭时,只看到再次恢复冷清的屋子,没有了饭菜香,没有了子轩。
 
他一下坐倒在地,有些不知所措。他太大意了,他一直以为子轩走之前会跟他打声招呼的。
 
这下要怎么办?他的八字谏言还没实施人就不在了,他还能怎么追回?又要恢复之前那种怎么找都找不到人的状态吗?
 
想完他猛地意识到子轩应该没走多久,立即掏出手机找到之前的侦探社。
 
“你好,我是凌野,还是之前的对象,他应该刚离开Q市,或者还没出Q市,你们赶紧帮我找找!”
 
打完这通电话,凌野仍旧坐在地上,又给司徒狂去了个电话:“哥们,救命啊!卧槽,你别挂啊!真救命。子轩他走了,趁他还没走多久,你快帮我找找啊!”他说着说着,一股难受瞬间涌上心头,喉头有些哽意。
 
“谢谢!”
 
挂了电话后,凌野倚靠在墙上,面色有些绝望。
 
第24章:转性
 
凌野等了几个小时,得到的答案都只有任子轩坐上了开往W市的火车, 但对方具体到哪站, 没人能打听到。
 
在这个隐私得到绝对保护的社会,泄露个人隐私一旦被对方告上法庭, 那就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而泄露的,那人都将被判入狱, 甚至会影响到子子孙孙。
 
有人对这样的连坐责任发起游行抗议, 但政府铁了心要对这个严格处理,所以抗议都被驳回, 维持原规则。这与几十年前的房产措施一样。
 
当时,有钱人每人手上有N套房产用于投资、投机, 没钱人一家十几口挤在十几平米的岀租屋,房屋的闲置率竟高达50%。
 
10%的人手中握有社会90%的财富, 贫富悬殊到达了最高点。忍了几十年的人终于忍无可忍, 不再忍了。各地想是约好似的,同一时间爆发了建国以来最大规模的游行示威运动,偏远地区甚至发生了暴乱。
 
一时之间, 社会动荡不安。最终是政府出动军队维持秩序, 也下了狠心去整治财富分布不均, 社会才再次恢复了平静。
 
法律、规章等制度在那段时间得到了最大的改革,有些甚至推翻重立。
 
所以, 经过几十年的发展,政府给自己设立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没人敢去挑战它的权威。
 
听到这个答案, 凌野正签名的手一滑,“呲啦”一声,文件被他戳破了。
 
秘书部临时派过来的田秘书心下一颤,果然大老板不是那么好伺候的,姐啊,你赶紧招人吧。
 
凌野控制着情绪,语调尽量温和地说:“你,重新打印一份再拿过来吧。”
 
凌总,我姓田,您可以叫我田秘书。
 
这话田天没敢说出口,他毕恭毕敬地鞠了个躬道:“好的,凌总。”而后拿起文件匆忙离开了总裁室。
 
凌野深吸了一口气,揉了揉额角和眉心,看来只能从儿子那入手了。
 
手机响起。
 
“冼经理,这个点你不是在竞标现场吗?”凌野没好气地说。
 
“我有事要汇报啊,所以必须偷溜出来。凌总,赵妮娜真的把我们这几个月的成果带到了郑氏,刚刚她代表郑氏拿出了一份和我们几乎一模一样的竞标书。”
 
“我知道了,那就按计划进行吧。”
 
“凌总,真的要这么做吗?”冼珊虽然觉得赵妮娜偷公司的计划背信弃义了些,但他们这几天已经加班加点补救了过来,赵妮娜罪不至此啊。
 
“冼经理,仁慈不是这样用的,手下留情往往会害了自己。”
 
“好吧,那我去办了。”
 
“嗯。”
 
他给冼珊的东西是好友给的,那是赵妮娜盗取并销毁他公司资料和数据的视频证据。也不知是她心太宽还是相信郑谦能护得住她,抑或是知道他办公室没装摄像头,所以她居然连伪装都不做,就这样大大方方地开着灯来窃取和销毁他存放在电脑里的资料与数据。
 
凌野也是在拿到那份视频时才知道他好友们说的安插人不只是字面上的意思,他们除了安排人之外,竟然还在他的办公室里装了微型摄像头,还是好几个。
 
若不是现在商业间谍屡禁不止,而他们又给他看了他们办公室的摄像头,他真会飞去京城撕了那群家伙。
 
至于司徒狂他们对赵妮娜的报复,很简单,也很粗暴。他们居然把赵妮娜脚踏几条船的事连同她分别与那些人在公共场合的亲密举动一并告诉她的每一条船,然后坐观年度第N场撕逼大战。
 
这手段过于低俗,知情的人还好,不知情的人还以为那群家伙有病忘吃药了。
 
那群家伙给出的说法是“手段如何不论,结果不错便可”。
 
直到那时,他才知道他母亲爱看的狗血电视剧居然真的会在现实里发生,他真的很好奇一个女人是如何游刃有余地周旋于几个男人之中的,又不是有分身术,哪来的那么多时间和精力。
 
而每每想到狗血大剧中他居然是其中一角,他就呕到不行。
 
赵妮娜最终因商业间谍罪被逮捕,由于涉案金额过大,即使他们公司早有防备并没有造成多大的损失,赵妮娜仍然被判了十几年监禁。
 
监狱俗称小黑社会,既因为里面的人都是罪犯,也因为他们对于监狱规则只过眼不入心。所以,赵妮娜注定会在监狱里过得痛不欲生。
 
对一个人最重的报复应该就是这样了吧。
 
——
 
任子轩这一年的小日子过得不错,每天除了照顾他家二宝贝就是卖些小点心给附近的居民。
 
小镇民风淳朴,觉得他一个单亲爸爸不容易,所以他开店的那两个小时,人们总是颠儿颠儿地过来捧场。
 
有时他正做着点心,睡在隔间的二宝贝忽然中途醒来哭闹,来买点心的客人和邻居听到哭声都会主动走到隔间,贴着玻璃窗逗他家二宝贝,直到她破涕为笑。
 
他家二宝贝叫任微,因为她特别爱笑,长得粉粉嫩嫩逢人便笑,那可爱惹人怜的模样,真是让人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都捧到她面前。
 
二宝贝长得像他,以致于每次抱着她时他总忍不住担心她长大后的日子。
 
小晨每天都会跟他视频,所以在二宝贝被带回来的第一天晚上,眼尖的儿子很快就发现了妹妹的存在。然后儿子的每日行程从“必看老爸”变成了“必看妹妹”,即使妹妹睡着了也得盯上半个小时才肯去写作业。
 
每到那时,他都觉得儿子似乎被凌野教坏了。
 
他现在无意识想起凌野的频率很少,但儿子每天挂在嘴边的人除了他和二宝贝,还多了“爹地”,动不动“爹地今天教了我……”、“爹地今天又带我去……”、“爹地今天又给我做了……”诸如此类的话,让他哭笑不得。
 
每天睡醒他都觉得更忘记了凌野一些,然而每晚与儿子视频后他又觉得自己每天都在做无用功。儿子总在时不时提醒他凌野的存在,让他想忘都忘不掉。
 
都说孩子是父母前世的债主,真是说得不要太对了。
 
凌野转性的事小晨说得最多,几乎达到了事无巨细的程度,让他闲暇时总会冒出一个疑问——凌野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凌野在他走后好像受了什么刺激,居然坚持一日三餐自己在家做。儿子原本中午是在学校食堂吃的,可凌野担心食堂不卫生、没营养,索性每天早起给儿子做K式便带去当午饭。
 
K式便当有个别称,即花式便当。它是一款包含了米饭、面食、蔬菜、肉类、鱼类和水果等众多元素为一体的便当,看上去极其漂亮,吃起来美味且营养,所以即使价格高昂,依然有许多白领选购。
 
K式便当他之前也研究过,但它做起来真的很费事耗时,所以他只在周末或郊游时给儿子做过。
 
凌野居然会每天给小晨做这个当午饭,这点倒是刷新了他对凌野的认识。不过,由一个事业精英变成家庭煮男,这样的凌野他觉得只有一个词能形容——抽疯!
 
除了这个,还有就是凌野不再加班和应酬了,每天接完儿子就去买菜,给儿子做饭,陪儿子玩耍,然后便是辅导儿子写作业,纠正儿子的英文发音,给儿子讲睡前故事……
 
周末凌野会带儿子自驾去Q市周边游玩,看一看那边的风景,体验一下不一样的风土人情和文化……
 
带儿子玩遍了周边几座城市的游乐场和游乐园……
 
可见凌野正往二十四孝老爹的方向发展。
 
对于凌野的这番转变,任子轩想过许多可能,唯有两种他觉得可能性最大。一种可能是凌野“长大”了,懂得了和事业相比,家庭更重要;另一种便是凌野在赵妮娜那受到了什么打击。
 
不过无论原因是哪个,凌野这种转变对儿子来说都是好事,他终于不用时刻担心儿子心理成长方面的问题了。
 
小晨每日提得最多的还有一件事——凌野每次都会趁儿子动脑筋思考问题时突然问儿子关于他的消息。
 
凌钰晨很聪明,兴许是小时候一心二用惯了,所以在他爹问他这个问题时从来没中招过,但他爹屡败屡战,屡战屡败,却似乎越挫越勇。所以他每天都要跟他爹斗智斗勇一番,生活过得刺激而有滋味。
 
任子轩每每听到这个都一笑置之,但会心里嘲讽,莫非凌野在赵妮娜那处受了打击所以想起了他的好,现在打算追回他不成?
 
每次儿子问他能不能把他的消息告诉凌野时,他都只给儿子一个答案——不能。
 
然而,儿子最近提到这个问题时的表情越来越纠结,他知道这样下去只有两个可能,要么儿子先架不住说了,要么凌野先一步找到别的人。
 
唉,他越来越觉得现在的日子仿佛是偷来的,有过一天少一天的感觉。
 
第25章:体验
 
“活该!不作死就不会死,这话完全是为你发明的!你在前面自以为是地冲锋, 把身后所有事都交给任子轩, 不自觉地过分依赖他,却又愚蠢地放弃了他, 以致于他离开后,你的生活一片混乱。要不是你还事业有成, 你就不只是半个废人, 而是全废了!”电脑那头的司徒狂指着凌野厉声呵斥着。
 
“……”作为好友,你这么说风凉话真的好吗?再说了, 有那么一个人这样照顾自己,他全身心依赖不是才正常吗?
 
这话凌野只敢放心里, 说出来肯定又被指着鼻子训斥了。
 
“既然要抽时间找任子轩,你是不是得先找个保姆来照顾家和小晨?当然, 你也可以自己做, 身兼数职的精英男。”司徒狂忍不住嘲讽道。
 
一向不喜欢外人介入自己私生活的凌野没在意好友的讽意,想都不想地回道:“不请人,我自己来, 家务那点小事怎么可能难得倒我!”
 
视频对面的司徒狂勾起唇角玩味地笑了:“那再好不过了, 我可是一直期待着呢。”
 
“……”什么意思?
 
在子轩再次离开的那晚, 原想找好友诉诉苦的凌野,在说到自己的生活因子轩的离开变得一团乱时, 被好友狠狠吐槽了半个小时。
 
“凌野,不要再自以为是,更不要再自傲了, 生活中太多东西没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切。”凌野对此说法嗤之以鼻,“你等着,我完美地做好给你看!”
 
“随你吧,别自打脸就好。”司徒狂说完径直断了视频。
 
******
 
不知是谁说的,要想了解一个人、一个人的生活、一个人的难处……最简单的方法便是参与其中。
 
于是,凌野把生活重心从工作转移到家庭,他要好好体验一下子轩当初是用什么心境、角度和心情来照顾这个家和他们的。
 
对于如何照顾一个家,以凌野的认知,无外乎买个菜、煮个饭、做个菜,再收拾收拾屋子、打理打理院子,然后,便没有然后了。
 
买菜这个容易,到超市里把常吃的、爱吃的都给买了,换着吃几天,一星期就搞定了。再循环往复,然后一个月、一个季度、一年也就这样轻松地搞定了。
 
煮饭更容易,淘好米加上水放入电饭煲,开关一按,全自动。
 
至于人人认为最难的做菜,这个在他照顾受伤的子轩时就学了不少,尽管多年没做,要重新上手应该也不难。
 
至于家务,那根本就是一个,只要是个人都能做好的事情,哪像工作,不是有心有能力就能做好,不然怎么会有人碌碌无为一生,有人靠双手创造出几辈子花不完的财富呢。
 
在纸上演化好一切后,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点了点头,他会做好的,不仅仅是要证明给好友看,更要做给子轩看,让他知道自己在乎这个家,自己会陪他一起照顾好这个家,守护好这个家。
 
许多时候,说的比做的容易,想的也比实际操作的简单。
 
于是,第一天早上,凌野就收到了这样的疑问。
 
“爹地,你豆浆煮够时间了吗?”凌钰晨盯着桌上那杯豆浆怀疑地看向他爹。
 
凌野被问得一脸莫名:“我是看它滚了才关火的。”生豆浆要煮沸才能喝,这点常识他还是有的。
 
豆浆机太吵,在寂静的早晨更显突兀,所以他们家早餐喝的豆浆都是附近一家商店现磨的,那是一家良心店,用料新鲜且足,加上卫生状况年年被评优,所以子轩年年都跟他家订购。他家的豆浆除了新鲜还有一个好处,即甜味可以自行调配,不方便的是他家都是生豆浆,买回来需要自己煮。
 
“刚沸你就关火了?”
 
“???”不然呢?等它沸到滚出来再关?
 
凌钰晨白了他爹一眼:“爹地,你不知道豆浆加热到80度时会出现假沸现象吗?那之后还需要再煮3-5分钟才是真正的沸。”
 
“那么讲究?饮水机的水最高就80度,你爹地我都喝许多年了,哪来那么多讲究。”
 
凌野说完就收到一枚来自他儿子的,看白痴一样的眼神,差点跳脚。
 
生鱼片生的都吃了,水直接接的也能喝了,豆浆不熟又怎么了?
 
想罢他三下五除二,拿起一杯豆浆就“咕噜咕噜”地灌了下去。
 
凌钰晨阻止不及,索性靠着椅背双手抱胸,语气凉凉地道:“爹地,没煮熟的豆浆,喝了可能会拉肚子。”
 
向来都有现成豆浆喝且肠胃健壮的凌野不在乎地拍了拍喝鼓了的小腹:“瞧,爹地喝就没事。”
 
“你真要我喝?”
 
看着儿子捧着杯子,眯起大眼,一脸的“你让我喝我就喝,但后果你得负责”,凌野忽然就不确定了,他喝没事,万一儿子喝了闹肚子或者引起肠胃炎,或……算了,还是不赌这个万一了。
 
于是,某个不曾了解过自己儿子身体状况的父亲一把夺过自家儿子手中的杯子,把粥推了过去,“你今天就喝粥吧,爹地一会路上再给你买豆浆。”
 
凌钰晨正喝着粥的小嘴一弯,心说他爹地果然还是在乎他的。
 
******
 
“爹地,胡萝卜和白萝卜不能一起煮!”凌钰晨扭过小身子面对他爹,小手插着腰,小嘴振振有词道。
 
凌野扭头看自家儿子,疑惑道:“为什么?”
 
“不利于营养吸收啊。”
 
“……”觉得自己已经不在乎食物营养不营养,却不能不在乎儿子的凌野夺过那锅萝卜杂烩排骨汤,“咕噜咕噜”加“哼哧哼哧”地干掉了一整锅。
 
******
 
“爹地,这道菜不能吃!”
 
“这个能吃的,你爹地我以前经常吃。”凌野勺了一勺小葱拌豆腐吃下去,而后砸巴砸巴嘴以示味道一极棒。
 
“因为它们一起煮会形成不容易被身体吸收的草酸钙,容易会在身体内形成结石。”
 
N年前自己练做饭时最喜欢、最频繁做的就是这道菜的凌野:“……”
 
……
 
诸如此类的对话自凌野开始做饭后就频繁在家里上演,被儿子教育太多了,凌野都有点怀疑自己以前过的是假的日子、假的人生。
 
两个星期后的某个晚上,父子俩躺一张床上谈心。
 
“儿子,那些都是谁教你的?你爸?”他细细回忆时,还能大概想起子轩刚辞职时的事。
 
“除了小葱拌豆腐,都是爸爸教的。”
 
“你爸很厉害!”凌野由衷叹道。
 
“那是!”凌钰晨自豪地拍了拍小胸脯,他有一个全世界最好的爸爸。
 
凌野盼着和儿子聊子轩,巴不得聊得越多越好,最好能打听到消息。但他又怕聊起,每次越深入聊子轩,他越觉得自己渣,心也越发的难受。
 
“那小葱拌豆腐是谁教的?”
 
“老师啊。”
 
“哈,你们老师还教你们这个?”
 
“不是,她只是随口说说。那天有个同学丢了橡皮,她说那是一个很漂亮的橡皮,她爸从国外给她带回来的。然后她怀疑橡皮是她同桌拿的,但她同桌说自己根本没有拿,而且女孩子的橡皮太丑他才不喜欢。最后丢了橡皮的同学非说一定是她同桌拿的,她同桌最后只说一句‘反正我是小葱拌豆腐——一清二白,绝对清白’。”
 
“最后呢?”
 
“最后老师在那个丢了橡皮的同学的书包边上一个小兜里找到了那块橡皮。有人问那句‘小葱拌豆腐’是什么意思,老师就给我们解释,之后还加了句‘其实小葱不能拌豆腐,会得结石’。”
 
“草酸钙呢?”
 
“那是爸爸说的。爹地,草酸钙会形成石头,那石头是不是就是草酸钙?如果身体里有石头要怎样去掉?”
 
“……”儿子,石头=草酸钙,这等号能这样划?
 
来不及回答儿子问题的凌野很快就听到他儿子质疑的声音:“爹地,你不知道啊?”
 
然后,凌野又一次收到来自他儿子的“爹地你真笨”的眼神,这眼神他在这段时间收到不少,他越来越有种自己才是“儿子”的错觉。
 
******
 
说实话,把一道菜做得好吃或许有天赋就行,但真要用心去做一桌菜真的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你得考虑每个人的口味、每个人的体质(是否会过敏),除此以外,你还要考虑食物营养均衡,更要考虑食物搭配禁忌等问题。
 
于是乎,单做菜这项就难倒了凌野。
 
他开始翻看书籍和文献,求助营养学和健康学专家。他第一次真实感受到子轩能把这个家和他们照顾得那么好,确实很用心,也确实很不容易。
 
当然,家庭生活不只是做菜和做家务,还包括许多细节。
 
例如凌钰晨长高了,长胖了,他该给儿子买新衣服和新鞋子了;衣服脱线了、纽扣掉了,而儿子还不舍得扔,他就得找人缝;换季了,该给儿子加/脱衣服;儿子不小心生病了,他该多仔细才能照顾好一个虚弱的小人儿……
 
许多东西他都能通过学习或提前准备或习惯成自然一点一点做好,但有一项,和天气一样不可控的——人的情绪,他还没琢磨好。
 
例如儿子今天话变少了,为什么?饭吃少了,为什么?不说笑不爱玩了,为什么?闹小脾气了,为什么?特别开心,为什么?……
 
这一切的一切,无一不在考验一个人对待另一个人的真心。
 
而且每一个人的性格、喜好不同,同一种安慰人、劝慰人的方法用于别人身上不一定管用。这时,就需要你对那个人有足够的了解。
 
这么多年来,子轩究竟是如何过来的?他把儿子教得这么懂事,让他完全无后顾之忧,让父母那边大肆赞扬……子轩,究竟付出了多少?
 
凌野胸口发热,泪意上涌,握着笔正总结经验的手抖个不停,在本子上留下一道又一道扭曲的线条。
 
子轩,对不起,还有,迟到的谢谢和辛苦了!
 
紧接着,他握笔的手猛地顿住了,笔尖一下戳进了纸张里。
 
子轩这样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家和他们,那他呢?他有好好照顾自己吗?
 
凌野的记忆中只有前段时间再次见到子轩的模样,然后,就只有他们结婚时的记忆。他,竟然忽略了子轩那么久?
 
而子轩无时无刻不在留心着他们情绪的变化,那他自己呢?谁注意到他的情绪变化了?谁在意他是否开心了?谁看到他的痛苦与难过了?谁……
 
儿子太小太活络,所以心思肯定没那么细。那么,就是没有人?是啊,几乎没有家人的子轩,除了他们,还有谁会关心他?
 
可自己做了什么?
 
凌野重重地把脑袋磕在桌上,他之前都干了些什么?他对这般用心照顾家、照顾自己和儿子的子轩做了什么?子轩是为了谁才让自己的生活变得这么单调的?是他!是他让子轩除了柴米油盐酱醋茶只有他和儿子!
 
然后他做了什么,他觉得子轩无所作为?他认为子轩与自己、与社会脱节了,不会理解自己在工作中碰到困难,不会理解自己的痛苦?
 
呵,曾哲说得真对,狂骂得真好!他确实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工作是为了什么,为了让生活变得更好,可他已本末倒置,为了工作毁了子轩用心经营的一切。
 
这样的他,还有资格追回子轩吗?
 
第26章:离家
 
“论资格的话,凌野, 身为你好友, 我觉得你虽渣但好在你并未出轨,只要把错误改正, 把心态调回,把补偿做好, 我觉得你还是有资格的。但站在子轩的角度, 从他没给你任何辩解的机会就直接离婚,足见你伤他极深, 所以……不过,当务之急你还是得先找到他, 不然你的忏悔也好,‘自裁’也罢, 都是枉然。”
 
这次凌野求助的是曾哲, 因为他怕再次被暴脾气的司徒狂狠批一顿。
 
找到子轩吗?
 
凌野不由陷入沉思,连曾哲悄然断了视频都没察觉到。
 
一年多了,侦探社早已放弃了这项寻人任务, 即使加价那边也毅然拒绝。
 
在茫茫人海中找一个人无异于海里捞针, 他们当初拿着照片去问人时, 经常会收到别人看疑犯似的审视眼光,甚至有人当场掏出手机拨了报警电话。所以, 即使侦探社的收益越来越差,即使这项寻人的酬劳很丰厚,他们还是取消了这个任务, 比起找人,查婚变简直轻松太多了。
 
司徒狂那边的人凌野不好总是麻烦,索性开启了自己的漫漫寻人之路。
 
他把任子轩可能会去的城市做了一个罗列,划掉了较远的城市,然后利用假期和节假日,带着儿子逛遍了那些城市。
 
可惜一年多以来,周边城市的道路他们都快倒背如流了,却一直不曾遇到过子轩。他想,要么是子轩住得比较偏,要么是住得比较远。
 
所以,他接下来的计划便是先深入乡镇,再到更远的城市。
 
子轩当初在家等了他那么久,现在换他主动,换他来等!
 
但是,就在凌野还没实施最新计划时,第一天放寒假在家的儿子便不见了。
 
他只在客厅茶几上见到一封儿子留下的信,一封信封上写着“爹地&lt启&gt  小晨留”字样的信。
 
儿子会去找子轩,凌野早有预感,特别是这半年以来。因此,此时的凌野并没有因儿子“离家出走”很担心,儿子要走肯定事先跟子轩说了,那么爱儿子的子轩肯定也会来接儿子,所以儿子的安全他完全不需要担心。
 
于是,他拿出信阅读了起来。
 
“爹地:
 
见信悦!小晨去找爸爸了。去年春节我已经陪你们过了,今年请允许我陪爸爸一起过。不要担心,我不是不告而别,我也不是自己去的,爸爸会来接我,我也会在假期结束后回来。就这样吧,您帮我跟爷爷奶奶他们说声对不起。
 
小晨”
 
看完信,凌野好心情地点了点头,儿子懂的字果然多,一整封信居然没有用拼音代替的。
 
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他掏出手机悠闲地点开定位系统寻人,然后,嘴角的弧度瞬间垂了下去,儿子居然没带手机?
 
凌野忍不住嚎叫:儿子,要不要这么坑爹啊?!
 
儿子现在没带自己找人装了定位的手机,那他要怎么找儿子和子轩?
 
低头沉思了片刻,凌野忽然想起一件事,连忙给司徒狂去了个电话。
 
电话刚接通,司徒狂夸张的笑声立刻传了出来:“哈哈哈哈,凌野,你儿子太得我心了,居然真的如我愿地离家出走了!”
 
“……”自己果然猜对了,只是要不要这么兴奋啊?“狂,你去年送给小晨的佛吊坠里装了定位装置?”
 
他还记得当时好友那句莫名其妙的话——“小晨,这是叔叔特意为你订做的噢,你一定要天天戴着,千万别摘下来哦”,当时他就觉得这话有些奇怪,戴上玉坠的人谁会刻意摘下?
 
不过,好友们是不是变得恶趣味了?不是在他办公室装摄像头,就是给他儿子弄定位仪,不知道的人可能会以为那群家伙对他不怀好意。
 
消息是好消息,所以凌野内心还是无比喜悦的,他语气略显轻快地问:“狂,你看到小晨了?”
 
“嗯,我设置的出Q市提醒,刚刚收到了消息,小晨现在正往L市的方向而去。”
 
“我知道了,你把程序转给我,我自己看。”
 
顺着儿子就能找到子轩,想到这个,凌野就忍不住激动。
 
“凌野,你也太老实了,明知道你儿子聪明,知道手机能定位你还不多给他弄些定位装置,幸好我聪明。说吧,你要如何感谢我?”
 
“卧槽,你赶紧把程序转给我,等我追回了子轩带回了儿子,我保证重重有赏!”
 
“我擦,你当劳资稀罕你的赏?要不是曾哲说你这一年也不容易,要不是我们都看到你的变化,这个消息我们打死都不会告诉你!”
 
“……”不带这么坏的!
 
凌野不知该说什么,这事若发生在一年前,他确实不知该如何挽回子轩,就算挽回了估计也不能理解子轩的生活。但现在的他懂了一些,也会努力做到更好,为了俩人的将来,为了家庭的幸福。
 
“行了,不难为你了,程序我早就发你邮箱了,你自己去看。我女儿醒了,我要去陪她玩了。你加油,我们等着你的好消息!”
 
“嗯,谢谢!”
 
“不用,等你回来我们不醉不归!”
 
“好。”
 
凌野打开邮箱,把程序装进手机里,接着便如愿以偿地看到了儿子的位置,确实是往L市的方向。
 
知道了儿子的位置和方向后,他顿觉心安。
 
但短暂的兴奋平复后,他变得有些忐忑,这也许与“近乡情怯”相似,当自己内心最大的渴望就快有了答案时,他开始惴惴不安。
 
他想子轩,很想很想,他想见子轩,也很想很想,但他又怕见到子轩,怕子轩过得不好,也怕子轩过得太好,更怕子轩身边会有别人……
 
一时之间太多情绪涌上心头,他有些抓不住头绪。
 
他躺倒在沙发上,抓过儿子留在沙发上的熊宝宝,深深地吸了一口儿子的气息,安慰自己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
 
从儿子对妹妹的重视,任子轩就猜到了儿子有一天会要求来看妹妹。
 
去年女儿出生时,儿子才刚上两天英语培训班。发现了妹妹的存在后,小家伙恨不得逃课飞奔过来,若不是他说妹妹还小,这次见着人转眼就会忘记,小家伙指不定真的自己买票过来了。
 
现在女儿已经六个月大,懂认人,会自己坐起来寻找他的身影了,所以他便同意儿子过来看妹妹。
 
二宝贝小名叫贝贝,自会认人后他就不能离开女儿的视野范围,不然小家伙会不停哭闹。向来可人,天天甜笑的小家伙哭闹起来,真是比火星撞地球还可怕。
 
女儿太黏他了,程度远远超过儿子之前,让他无比头疼,每次上个卫生间洗个澡什么的,都得趁着她睡着或者短暂分神之际,让他解决生理需求就像在跟小家伙玩捉迷藏似的。
 
儿子这次过来,除了他想见儿子和满足儿子想见妹妹的愿望外,他还希望儿子能帮他转移一下小家伙的注意力。
 
“爸,妹妹在家有人看着吗?”
 
凌钰晨见到他爸时挺开心的,但没见到心心念念的妹妹,小嘴又迅速瘪了下去。他虽然知道他爸带着妹妹过来接他不方便,但他真的很想第一时间见到他的宝贝。
 
“嗯,别担心,韩阿姨会照顾好妹妹的。”任子轩其实有些不确定,他离开时女儿还在睡,女儿醒来第一时间见不到他,估计……希望小蝶能哄得过来。
 
一路顺畅,俩人到家时正好下午五点。
 
收拾好东西后,任子轩到邻居家接女儿,跟他一起去的凌钰晨手里拎了不少谢礼。
 
“子轩,这是你大儿子?”韩小蝶惊讶道,他们虽然都知道任子轩有一儿一女,但不知道子轩年纪轻轻,儿子竟然这么大了。
 
任子轩蹲下身亲了亲安然睡在小车里的女儿,起身时点了点头:“嗯,这是我大儿子小晨。小晨,叫韩姨。”
 
凌钰晨听到他爸的话后才依依不舍地把视线从妹妹身上收回来,抬头看向韩小蝶,微微鞠了个躬:“韩姨好,我是小晨,谢谢你照顾妹妹!”
 
见到乖巧懂事的孩子,韩小蝶忍不住上手摸了摸凌钰晨的小脑袋:“乖!不客气哈!”
 
“贝贝是不是很闹?”任子轩问道。
 
听到这话,韩小蝶用力点了点头,她完全想象不到平时被子轩抱在怀里温顺乖巧得不像话的小家伙居然这么难缠,睡醒见不到她爸就使个劲地哭,要不是她哭累了、哭饿了,要不是她及时把奶瓶喂过去,要不是小家伙喝饱哭累睡着了,她说不定真能哭到她爸回来。
 
“子轩,你家贝贝太黏你了。”
 
任子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估计这是女儿像他的“后遗症”,“小蝶,谢谢,真是太麻烦你了。那我们先回去了?”
 
“嗯,赶紧回去吧,折腾一天,你们也累了。”
 
任子轩冲韩小蝶点了点头就推着小车,领着一直盯着妹妹看个不停的凌钰晨回家了。
 
刚把女儿抱上床,小家伙就醒了,见到自己最爱的爸爸立刻绽放了一个笑容,萌得任子轩忍不住低头亲了好几口,看得一旁的凌钰晨眼馋到不行。
 
任子轩放开女儿,把儿子也抱上床,顺势亲了口儿子小脸,说道:“宝宝,你陪妹妹玩一会,爸爸先去做饭。”
 
“好。”
 
凌钰晨眼灼灼地盯着妹妹,伸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妹妹莲藕节似的小胖手,软软的、滑滑的、香香的,这就是妹妹的感觉吗?
 
任微转了转小脑袋,从她的角度能看到玻璃窗后不停忙碌着的任子轩,然后她安心了,扭头看向坐在自己正对面的人,甜甜地笑了开来。
 
她这个“只要爸爸在,见人就笑”的习惯一下子让自家哥哥的心软成了一团水。
 
凌钰晨小心翼翼地凑到妹妹面前,轻轻地亲了一口妹妹的小脸,结果这贸然的举动居然把自家宝贝妹妹弄哭了。
 
任微虽然逢人便笑,但真正把她抱在怀而不哭的只有周围俩邻居,但她们也不能亲她,因为都有前车之鉴——除了她爸,谁亲她都哭。
 
“哇啊~哇啊~”
 
一不留神把妹妹惹哭了,凌钰晨吓得手足无措,伸手把妹妹抱入怀还不待哄,小家伙哭得越发的厉害了,他只好心疼地坐在一旁看着她。
 
任子轩听到女儿的哭声,急忙跑出厨房,见儿子满脸愧疚,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样,他忽然想笑,儿子肯定是因为太喜欢妹妹,亲了妹妹才惹哭这个磨人的小家伙的。
 
他抱起女儿亲了亲,坐在床边轻声哄道:“贝贝乖啊,不哭喔,他是哥哥,是会保护贝贝的哥哥哟,贝贝不怕哥哥噢……”
 
哄了一会,确定女儿不再抗拒儿子的亲近后,任子轩才把女儿塞回儿子怀中,摸了摸仍一脸担惊受怕,此时抱着妹妹完全不敢动弹,整个人僵硬得不像话的儿子的头,说:“儿子啊,妹妹现在跟你还不熟,你得先陪她玩会,等她熟悉了,知道你是她哥哥了,你就可以亲她了喔。”
 
“嗯,爸,我知道了。”
 
任子轩又陪着俩小一会才放心回厨房。
 
在厨房里,当他偶尔回头看时,就见儿子正抱着他最爱的妹妹,教她弹他送给她的小钢琴。小家伙似乎很喜欢音乐,被逗得“咯咯”地笑个不停,儿子也因而开心地笑了。
 
见到两个孩子的笑容,任子轩一路的疲惫顿时烟消云散。
 
第27章:相见
 
L市的S镇是座地处偏僻却风景优美的小镇,它位于华国西部, 离海仅三公里的距离。
 
兴许是上帝偏爱的缘故, 它与Q市虽然只有几个小时的车程,气候却有着天壤之别。此时的Q市已入寒冬, 这边依旧如春。
 
优美的自然景观、得天独厚的气候环境,加上淳朴的人文风情, 这是一个一旦走进就不舍离开, 更不忍破坏原有环境与氛围的地方。
 
于是,不论晨昏, 无事可做的小镇居民都喜欢聚集在大树下,或乘凉或闲聊, 小日子过得悠闲自在。
 
这天,是凌钰晨来到S镇的第三天。
 
他抱着妹妹坐在院子大树下的凉席床上玩耍, 而他爸任子轩在店铺里给顾客做点心。
 
或许是血缘天性, 又或者是因为一天两夜的相处,也可能是察觉到自己爸爸对凌钰晨的特殊,任微如今无论是被凌钰晨抱着还是亲吻, 都不会再抗拒了。
 
小家伙在任子轩离开时曾“啊啊”地叫了好几次, 然后她爸次次都如她愿地, 只要她一叫就回头看她,小家伙玩得很开心, 人也就顺从地窝在自家哥哥怀中,发号施令着。
 
任子轩忙完一波出来看情况,就见他家二宝贝正窝在她哥怀里, 胖乎乎的小手一会指这个玩具,一会指那个玩具,然后她哥很听指挥地一一把玩具拿在她面前,教她敲击/弹奏出悦耳的声音。
 
一听到自己喜欢的声音,小家伙就不停地拍打她哥圈在她身旁的手臂以示自己现在很开心。而每每她一笑,她哥也会陪着一起笑,还时不时从口袋掏出手帕给小家伙擦口水。
 
终于见到一直在心中设想的画面,任子轩感到无比的满足与幸福,嘴角也就不由自主地随着心情弯起了一抹弧度。
 
站在任子轩身侧,一直留意着他的韩君贤被这个淡淡的笑容惊艳到了。他对子轩的感觉,从初遇的惊艳到之后的心动,仅用了三个月,他知道子轩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孩子,所以他选择陪在子轩身边,期望有一天子轩能注意到他的存在。
 
子轩是个漂亮、温柔又美好的人,可惜他把人与人交往的度掌握得太好,既让人觉得亲切又不显夸张,但这其实是亲疏有别。就像现在这个笑容,他从来只对他的孩子绽放过。
 
这是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他多么希望有一天子轩也能朝他绽放出这样的笑容,或者是更大的、更美的、更加喜悦的笑容。
 
想到居然会有人放弃这样的子轩,韩君贤就忍不住握紧双拳,究竟是怎样的人,竟然如此不珍惜?
 
“宝宝,妹妹刚出牙,你留点心,别让她把玩具放嘴里了。”任子轩走过去抱起见到他笑得更加开怀的女儿,给她擦去不要钱使劲流的口水,而后轻轻地啄了她好几口,逗得小家伙“咯咯”地笑着把自己的小脑袋埋进他肩窝。
 
真是个可爱的小宝贝!
 
“爸,我知道的。”自从知道自己有妹妹后,凌钰晨就上网查阅了不少资料,遇到不认识的字就一个一个翻字典,细心记下,这便是他才小学二年级就认得那么多字的原因。所以,关于如何照顾好妹妹,他肚里可是装了不少“墨水”。
 
任子轩摸了摸儿子的头,又摸了摸女儿的尿布,确定不需换后,再次把小家伙塞进她哥怀中,转身回了店铺。
 
凌野停好车找到地方的时候,见到的正是身处人群中的儿子正抱着一个小女娃坐在一张竹床上,小女娃的小胖手指哪他儿子“打”哪,俩人玩得不亦乐乎的画面。
 
见此,他忍不住皱眉,儿子和子轩一样,对人看似亲切,其实亲疏有别,所以儿子从不会和外人这么亲密。那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穿过人群朝凌钰晨走去,在离儿子仅一米的距离时,他越发不确定地唤道:“小晨?”
 
乍一听到某个熟悉的声音喊他,凌钰晨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谁想一抬头,来人真是他爹。
 
他心下一颤,抱着妹妹的手下意识地紧了紧,惹得小家伙疑惑地抬起头,看向声音出处。
 
凌野在与小女娃对上视线时,脚步猛地顿住了。
 
这是……子轩的?不,孩子已经这么大了,所以,这是他和子轩的女儿?
 
任微长得太像任子轩,凡是见过他俩的人,绝对不会怀疑他们的父女关系。
 
凌野声音略为颤抖地问:“小晨,这是妹妹?”
 
凌野这话一出,原本觉得凌野长相帅气,应该是人中龙凤的众人这才真正意识到来人的身份,顿时换了一副神色,这应该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前任吧?!
 
凌野没出现之前,他们一直以为任子轩的前任是个狠心的、背信弃义的女人,没想到竟然是徒有其表、抛夫弃女的渣男!
 
凌野向来对钦羡、崇拜的眼神不敏感,但对这么不友好的视线,还是一次这么多,察觉不到他就不是人了。
 
他疑惑地转过身子,一脸莫名地看着周围带着不友善眼神的众人。这是排外?
 
周围的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了起来,从没感受过这样氛围的任微忽然就哭了,这举动吓到了一直抱着她的凌钰晨,也打破了双方的僵局。
 
众人一脸抱歉又心疼地看向任微,或做鬼脸,或手舞足蹈,希望小家伙赶紧破涕为笑。
 
初见女儿就把女儿惹哭了,凌野心疼得无以复加,蹲在床边一脸无措地看着同样无措的儿子手忙脚乱地哄着女儿。
 
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焦急的语调由远及近:“宝宝,妹妹怎么哭了?”
 
听到这个声音与这句话,凌野心中一动,想回头又不敢回头。
 
此刻的任子轩眼里只剩哭得可怜兮兮的女儿,根本没空理会旁人。
 
他抱起任微,抚了抚哭得已经开始打嗝的女儿背部,放柔声音哄道:“乖啊,宝贝,不哭哈,爸爸在噢……”
 
看着哭得惨兮兮的妹妹,凌钰晨狠狠地瞪向他爹,都怪您,要不是您突然找过来吓到妹妹,她还在开开心心地玩着玩具呢。
 
不过,他明明没带手机,他爹究竟是怎么找过来的?
 
任微在任子轩怀中时除了饿了和屎了、尿了,基本不哭,所以这会被她爸抱着哄了一会,小家伙就笑了,和她爸有一下没一下地玩起了戳自己手窝窝的游戏。
 
任子轩见女儿终于破涕为笑,这才松了口气。他亲了亲女儿哭得通红的小脸,抬头去看儿子时,就见到了某个不该出现的人。
 
凌野跟踪了小晨,这是毋容置疑的。只是为什么要跟过来,担心他把儿子拐跑?
 
“子轩,这位是?”跟着任子轩一起出来的韩君贤出声问道。其实单看凌钰晨和凌野的长相,他们已经猜出了来人的身份。
 
任子轩一下一下地拍着女儿,淡淡地回道:“不认识。”
 
凌野:……子轩,我错了,你别当做不认识我啊!
 
凌钰晨:看来一直忍着没告诉他爹是对的。
 
最先得知凌野身份的众人:渣男肯定是做得太过分了,以致于子轩都后悔认识他了。
 
韩君贤及其他人:真是前任啊。
 
气氛再次僵住,不过任微呼吸着她爸的味道,被她爸轻柔地拍着,这会已经甜甜地睡了过去。
 
“子轩,”
 
凌野刚开口,任子轩就对凌钰晨说:“小晨,带妹妹进去,看好她。”说完他把怀中的女儿轻轻地放进婴儿车内,“抱歉各位,我有些事要处理,店铺今天就先关门了,刚烤出来的点心你们带回去给孩子们吧。”
 
任子轩说罢就回了店铺。
 
不一会,偌大的院子里只剩凌野一个人,他抱着头,内心异常难受。自己这么突然的到来,是不是错了?既打断了女儿的玩耍,又惹恼了儿子,更惊扰了子轩的生活。
 
只是,那个家里只剩他一个人,整间屋子静得可怕,他实在受不了。
 
昨晚,他躺在床上想了许多,每次一想到是不是该放弃子轩,他就痛得无法呼吸。他蜷着身子捂着心脏,一遍一遍地问自己,他都这么痛了,当初的子轩呢?
 
然后,思绪一次又一次绕回了最初。
 
一夜没睡,凌晨四点他就出发了。车内导航没更新这带的信息,所以途中他走了不少冤枉路,最终是开着手机导航才找到了正确的位置。
 
还没来得及收拾好心情,就……
 
果然人算不如天算。
 
在凌野抱头无声哀嚎时,任子轩回来了。
 
“走吧,我们进屋谈谈。”
 
“好。”
 
凌野捧着杯子,看着坐在对面一脸平静的任子轩,心说难道自己来晚了,子轩已经不爱他了。
 
他想了想,首先打破寂静道:“子轩,她是我女儿吧?”
 
“不,她是我自己的。”任子轩说完微微撇头看向某一处,那是他卧室的方向,儿子正在里面陪着女儿安睡。
 
面对着这样的任子轩,向来在商务上谈笑风生的凌野竟然不知如何接话。
 
他忍不住在心里嘲笑自己,就凭现在这样的自己,拿什么来追回子轩!
 
“凌野,你先回去吧,假期结束后我会送儿子回去的。”
 
言下之意是,我不会跟你抢儿子,所以你可以滚了。
 
“我来不是为了儿子。”
 
“那是为了什么?为了我女儿?”抢走了他一个宝贝,还要来抢第二个吗?说到这个,任子轩平静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情绪。
 
“子轩,我不会跟你抢女儿的,我保证!但我想看看,陪陪她,这都不可以吗?”最近看了不少书,学到不少东西的凌野觉得此时应该采取怀柔政策。
 
“随你便。”只要不抢女儿,这个要求他倒是不介意,反正事业心重如山的凌野不会在这里待太久。
 
第28章:苦涩
 
“子轩,我能不能住在这?”
 
此时的任子轩早已忘了半年前自家儿子透露的信息, 毕竟那想法他觉得不切实际, 加上凌野许久没动静,他也就渐渐淡忘了。
 
现在他只当凌野是住惯了酒店看不上小镇的小旅馆, 并未考虑多久就答应了。
 
“那你就住楼下客厅旁边的那间房吧,不过那里许久未收拾了。”
 
子轩果然心很软, 凌野叹完收起心中的喜悦, 深深地看了一眼任子轩说:“没事,我会收拾的, 谢谢你,子轩。”
 
“……”看到凌野这个眼神, 任子轩莫名地想收回前言。奈何说出口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
 
凌野之于他是初恋, 也是他这辈子付出最多的爱恋, 若说他现在已经忘了过往,忘了凌野,那未免太矫情。但还在意又如何, 他没那么贱, 受了伤还贴上去。反正爱情又不能当饭吃, 一个人又不是不能过,何况他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他有女儿陪着。
 
于是,凌野就在任子轩家里以客人的身份住了下来。
 
为了表现自己,刚收拾好屋子的凌野就飞奔出门向邻居询问了超市的位置。
 
邻居们心都不坏, 尽管不喜凌野,但怎么说那都是别人的家事,加上“伸手不打笑脸人”,也就没为难地告知了凌野。
 
呆惯了大城市,凌野高估了小镇的发达程度。在他见到只有八十平米的小超市后,在他逛遍了超市每个角落只找到水果,没见着蔬菜的影,更别说肉类后,他终于死心出了超市,再寻了人问菜市场的位置。
 
当凌野拎着自己千辛万苦、“千挑万选”的菜回到住所时,任子轩早已做好了饭菜,几人并未等他,早已吃了起来。
 
殷勤未献成,凌野的双肩一下就垮掉了。
 
凌钰晨新奇地看着凌野,他长这么大以来,还是第一次见他爹如此狼狈的模样,不由好奇地问:“爹地,你去,唔,买菜了?”
 
西装挂在左肩,衬衫袖子被撩高,双手拎着不少塑料袋,有的还滴着水,裤脚湿了,皮鞋还沾有泥的凌野冲儿子举了举双手的袋子:“儿子,过来帮爹地一下好不好?”
 
“好啊。”凌钰晨放下碗筷奔过去。
 
这样的凌野给人不一样的感觉,但更贴近生活,所以凌钰晨其实挺喜欢他爹这个改变的。
 
任子轩也忍不住抬眼瞥了瞥忽然变得接地气的凌野,而后又迅速低头,抿紧嘴憋着笑。
 
凌野不经意间瞅到任子轩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顿时觉得尽管事情没做好,但结局终归是好的,这一切做得还是挺值的。
 
和儿子一起把菜拿回厨房后,凌野净了手给自己打饭。
 
嗯嗯,好吃,有子轩的味道,他边吃边满意地点头。
 
第一次见凌野如此粗犷的吃相,任子轩不由挑眉,这人莫非饿了几天?
 
他怀中捧着奶瓶喝得欢的任微忽然“啊啊”叫了起来,似是不满意父亲的注意力不在她身上。
 
“贝贝,怎么了?”有女万事足的奶爸听到呼唤立即低头。
 
任微黑溜溜的大眼转了转,抬起小胖手指向她哥正吃着的土豆,再次“啊”了一声。
 
“宝贝乖啊,你现在还不能吃那个,一会爸爸给你弄香香的米糊好不好?”任子轩抓回女儿手哄道。
 
任微其实听不懂这么复杂的话,但她向来乖,见她爸注意力回到自己身上,便不再看她哥,低头又吮起奶来。
 
这般乖巧的女儿无时无刻不在温暖着任子轩的心,他轻轻地笑了,低头亲了亲女儿,引得小家伙开心地弯起眉眼,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
 
我的宝贝啊,真可爱!
 
早已眼馋女儿的凌野看得双眼发直,饭都忘了吃。
 
突然,他口中尝到了苦涩的滋味。当初若他早点看清自己的心,子轩会不会仍坐在自己的怀里,女儿会不会也这般看着自己,然后儿子陪在一边,尽享天伦之乐?
 
他眼有些热,喉头似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世上没有如果!
 
“爸,一会给妹妹喂米糊的任务交给我好不好?”
 
这三天他围观了好几次他爸给妹妹喂米糊的情景,特别心痒。妹妹靠着垫子上乖乖地坐着把玩自己的小胖腿,每吃完一口就抬头看他爸,眼睛笑成月牙形,小模样可爱得不得了,跟同学形容的弟弟妹妹完全不一样。
 
“好,一会爸教你,先吃饭吧。”
 
凌钰晨高兴地举起双手欢呼:“耶~”
 
凌野:我也想喂女儿吃米糊!!!
 
“儿子,一勺只能这么多,多了妹妹会噎到,然后别把调羹喂进妹妹嘴里,要这样,”任子轩边说边给儿子示范了一次,“最后,要确定妹妹已经吞下去了才能接着喂。懂了吗?”
 
“嗯,懂了。”凌钰晨忙不迭地点头。
 
接过碗筷,他小心翼翼地勺了半勺,慢慢地喂进妹妹嘴里。
 
任微含着牛奶兑的米糊,开心地摇晃着小脑袋,随后低头对着小钢琴乱弹一气,一副自得其乐的模样。
 
片刻后,她抬头笑眼弯弯地看向她哥,张了张小嘴。
 
被可爱妹妹萌到的凌钰晨心软得不像话,一时之间忘了动作。
 
“呀~”张嘴未得到食物的任微不满地挥舞着小胖手,“啪”地一下耍到了她哥脸上。
 
凌钰晨握住妹妹的手亲了一记:“乖啊,贝贝不气,哥哥错了。”说完就小心地给妹妹喂一口米糊。
 
看了几分钟,任子轩就放心地忙去了。
 
凌野看了看子轩上楼的背影,又移回视线看着女儿,单是盯着女儿的脸,他就恨不得把星星月亮都摘下来送给她。这就是所谓的爱屋及乌吧?!
 
“小晨,让爹地喂一下好不好?”他走上前,讨好地道。
 
“不行!”凌钰晨才不会放弃到手的福利,“爹地,您之前才把妹妹惹哭,她现在肯定还排斥您,说不定您一靠近她就会哭。”
 
凌野不信这说辞,索性又向前走了几步,来到儿子身边,蹲下身去看女儿。很快,他就发现女儿小嘴一瘪,大眼水润润地盯着他,大有“你走,不然我哭给你看”的架势,吓得他连忙起身后退了几步。
 
唉,女儿真不止是长得像子轩,对待自己也和子轩一样。
 
想罢,凌野无比委屈地看着女儿,这样发展下去,他几时才能抱到香香软软的女儿?
 
其实孩子挺敏感的,她知道谁是她该亲近的人,她能看得懂她爸的意思,所以她看得到她爸对凌钰晨的亲近,也愿意亲近凌钰晨。因此,看到她爸对凌野的疏远,她也就不喜凌野的接近。
 
于是乎,接下来的几天,凌野无所不用其极地在任微面前刷存在感。
 
任子轩和凌钰晨就有幸看到了凌野卖萌、做鬼脸、跳自创舞蹈……
 
任子轩对这样的凌野感到诧异,当初逗儿子时凌野都没这么卖力,这是因为比较喜欢女儿,还是因为女儿对谁都笑就是不对他笑?
 
这个女儿不愧是他的掌中宝,他讨厌谁她就折腾谁。
 
******
 
一个星期后。
 
凌野如愿地抱着女儿坐在院子的躺椅上,小家伙软趴趴地靠在他怀里摇着拨浪鼓,小嘴时不时“啊”、“呀”、“咦”地叫着,也不知想表达什么,偶尔还会“咯咯”地笑出声。
 
虽然笑容不是对着自己,但能抱到香香软软的女儿,凌野还是挺满足的。
 
“爹地,您怎么还不回去?”坐在俩人对面的凌钰晨不满地抱怨道。
 
有个天天跟自己抢妹妹的人,就算那人是他爹,他还是会忍不住生气。
 
“爹地在这里不好吗?”凌野现在还不敢亲女儿,因为一亲小家伙就使劲哭,然后他这一天就别想靠近女儿了。
 
凌钰晨:当然不好!
 
“爹地,公司是不是要倒闭了吗?”
 
“不会,有你狂叔叔的人在,倒不了。”
 
走出来准备叫人吃饭的任子轩听到这话,多日的疑问总算得到了答案。只是,向来喜欢亲力亲为的凌野居然会舍得放权,他挺意外的。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这个凌野做不到,所以他信任的人很少,公司里几乎没有。因此,公司从危机中存活到开始稳健发展,他都事必躬亲,甚至会把公司关键的数据和资料分几份备份到不同的地方。
 
现在他变了,或许是真的成长了。但是即便如此,他也没必要长期留在这吧。赵妮娜呢,他也不管不顾了吗?
 
看着抱着女儿一脸满足的人,任子轩把赶人的话吞回肚子里。凌野至今没做过过分的事,他还没理由剥夺对方讨好女儿的权利。
 
叹了口气,他唤道:“小晨,该吃饭了。”
 
“哎,爸,我知道了。”
 
听到任子轩的声音,凌野怀里的任微坐不住了,奋力想爬起来,奈何小身板还太软,小手还不够力。
 
见状,任子轩急忙上前抱起女儿,和小家伙碰了碰鼻,便抱着开心地趴在他肩头的女儿回了屋。
 
身后的凌野无声地叹了口气,他想通过女儿的依赖来赚取子轩的注意,可这招用到现在似乎没什么效果,看来得想其他办法了。
 
第29章:危机
 
离春节仅剩不到一周,小镇每条路的街灯下已挂上了红灯笼, 而路两旁的树上也绕圈似的挂满了小彩旗与彩灯, 把原本翠绿秀美的小镇装点得更加美轮美奂。
 
而每年的这个时候,各家各户已经做好了家庭大扫除, 开始大肆购买年货。
 
凌野成年后除了去年,年年过年前都要加班, 既为了公司年前有个好收益, 也为了年后不至于手忙脚乱。即便是去年,他也只是没加班而已, 日子过得与往常没多大差别。
 
所以这会,当各家各户, 甚至任子轩都开始忙碌时,凌野抱着女儿有些茫然, 完全不知哪些是自己能做的。
 
在见到邻居买了一车的年货和烟花炮竹时, 他也想去买,可他不知该买什么,也不确定买回来子轩会不会生气。
 
当然, 子轩对他生气的时候极少, 俩人说离婚时都没有。而现在, 即使他把女儿惹哭了,对方也只是走过来轻轻抱走女儿, 眼神都不给他一个。
 
如今的他和子轩,就像两条平行线,生活在一起, 却不再有任何交点。
 
这点让他很沮丧,可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改变这样的局面。
 
凌野很挫败,对着像这样有条不紊地做着自己的事,把生活过得极安乐,把家人照顾得极好,却又可以把人当透明的任子轩,他完全找不到入手点。
 
许多时候,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在凌野还没想好下个方案时,一个突如其来的情况打乱了他的步伐。
 
任子轩因为要照顾孩子,加上并没有特别需要买的东西,所以他没有亲自去购买年货,而是在韩君贤找上门说可以帮忙代买时,让其帮忙买了一些烟花。
 
S镇地广人稀,几乎家家户户都住在带前后花园的小洋楼里,所以政府对逢年过节燃放烟花炮竹并不禁止,只是强调了允许燃放的烟花炮竹种类,例如会飞进屋子的那种不能放,响声太大影响他人的不能放,等等,而且规定放炮竹的位置仅限于自家院子,放烟花必须在自家楼顶上。
 
种种规定下来,其实也就比偷偷摸摸放烟花炮竹的城市好一些。
 
凌野计划中的意外,便是韩君贤。
 
每天来任子轩前院乘凉的人不少,因为那边被装修得很美,有小桥流水、凉亭大树、吊床、凉椅和凉床,堪称“设备齐全”,加上任子轩给众人备下免费茶水、果汁和点心,许多人来过一次便次次都来了。
 
任子轩做的这些事纯粹是造福邻里,当然也可以认为是他在感谢众人对他们一家的照顾。
 
之后,来此的人开始带些家里自制的零食和糕点,让每个来这边的人每天都能尝到不同口味的食物。
 
久而久之,任子轩的前院也就自然而然地成了邻里除了家待得最久的地方。
 
因此,每天来往前院的人不少,凌野虽然都看在眼里,却也没多想过。
 
直到韩君贤给任子轩送来年货和烟花炮竹。
 
这天,凌野正陪着儿子在树下玩跳棋。
 
在他抬头舒展久垂而有些疲惫的脖子时,就见到一个与自己容貌不相上下的男子正和抱着女儿的子轩站在门口说着话。
 
那人给子轩送来不少年货,子轩都一一笑着接过,然后,他便见到女儿难得地主动伸手求抱,那人开心地接过女儿。女儿在那人的怀里如在子轩的怀中般,乖巧得不得了,时不时还“咯咯”地笑出声,显得开心又自在。
 
这一幕看得凌野妒火上涌,握着琉璃珠的手紧了又紧,连搁到了都无所觉。
 
紧接着,在子轩抱回女儿时,他就注意到了那人看子轩的眼神,那是让他很不喜欢的眼神,盈满了宠溺、温柔和爱意的眼神。
 
子轩和那人站在一起的模样,仿若一对新婚夫夫,正有说有笑地交谈着,逗着怀里初生的婴儿。
 
怒火瞬间烧红了凌野的双眼,他恨不得上前把那人从子轩身边扯开,用自己的身躯挡住那人看子轩的灼热视线,他想撕毁那人嘴边的笑……
 
谁许你站在子轩身边的!谁准你这么看子轩的!谁让你和他说笑的!谁同意你逗我女儿的!……
 
凌野想做的事太多,但当他想起他已经没有任何资格嫉妒、阻拦时,心不知被什么刺了一下,难受又痛苦。
 
他抱着脑袋抵着石桌,一脸的痛苦。
 
凌野啊凌野,你已经没有资格不准这不许那了,子轩早已不属于你,他甚至不愿和你有任何关系,你们之间比陌生人还陌生!
 
他难受得想哭,骤然想起一件事,当初子轩知道他和赵妮娜的事时,是不是也如他现在这般难受和痛苦?
 
许多情况,真的只有身临其境才能将心比心。
 
任子轩当初所受如同凌野今日如受,难怪有人说,做事要三思而后行。
 
生意场上的任何情况凌野都能应对自如,但情场上,他才入门,太多情况他没经历过,所以一旦遇上,他完全不知如何应对。
 
任子轩是个冷情的人,是个适合日久生情而不是一见钟情的人,所以他原本的想法其实很适合任子轩,但没曾想,竟然也有人跟他想的一样。
 
那他现在该怎么办?
 
凌钰晨见他爹忽然抱着头缩成一团,似在忍耐着巨大的痛苦,担忧不已,音量也就不知不觉大了:“爹地,您怎么了,不舒服吗?”
 
猛地听到儿子的关心,凌野仿佛看到了前路的一丝光明。他抬头看儿子时,眼角正好瞥到子轩也在看他,而那个男人已不知所踪,心中一动,又一喜,看来子轩心中还是有他的,还是会关心他的。唔,这就够了。
 
凌野在心里不停地给自己加油鼓气,两个孩子和子轩的关心不就是他最大的优势吗。
 
他揉了揉儿子的脑袋:“宝宝别担心,爹地没事。”
 
“爹地,请叫我小晨!”凌钰晨叉腰抱怨道。
 
凌野下了一步棋才说道:“儿子,你这样很像泼妇呢。”
 
这话一听就不是什么好话,凌钰晨立即收回双手,顺道瞪了他爹一眼。
 
凌野失笑,扭头看向抱着女儿进屋的任子轩,默默在心里说,子轩,谢谢你,教出了这么可爱懂事的孩子。
 
“哼,不陪您玩了!”被爹地笑话的凌钰晨不开心了,决定抛弃父亲找妹妹玩去。
 
看着儿子跑远的身影,凌野摇头笑了笑,掏出手机给曾哲编辑了一条信息。
 
那边似正有空,信息回得很快。
 
“凌野,照你的描述,敌人选择的办法如你,那你得换策略了,现在之于你,主动出击比被动防守要好。子轩的性子冷,你若再不热情些,估计不知猴年马月你才能再次打动他。还记得狂送你那招吗,把你在商场上的‘善变’拿出来去贯彻实施那招吧。”
 
“……那样能行?”凌野有些不确定。
 
“凌野,情场和商场其实差不多,按着你的直觉去做准没错。”曾哲没说下去的话是,反正只要不太离谱,即便是错了,子轩也不会怪你,反正最大的错在子轩心中你已经犯过了。
 
“好吧,我试试。”
 
当晚,凌野又一次无所不用其极地刷存在感,这次的对象是任子轩。
 
任子轩做菜时,他交代完儿子看好妹妹后,便厚着脸皮凑到任子轩面前:“子轩,我来帮忙吧。”然后不等对方开口拒绝,他已经撩起袖子干了起来。
 
任子轩:……这人怎么不去和儿子抢女儿了?
 
这一个多星期以来,凌野给他的感觉就是竭尽全力地在女儿面前刷好感,他一度以为这人想跟自己抢女儿。
 
低情商的凌野这次居然猜对了,他的第一个策略果然没效。
 
一顿饭在两个人的配合下,整整缩短了一半的时间。
 
饭后,凌野再次抱着女儿腆着脸凑到任子轩面前,虚心求教道:“子轩,你能教我喂女儿吃米糊吗?”
 
“……”你不是看儿子喂过好多次了吗?
 
任子轩很不想面对凌野,但凌野坚决不肯把女儿交给别人,无奈之下,他只好示范了一遍。岂料凌野笨得让他不知如何吐槽,半勺的量都不懂掌握,还把女儿喂得小脸都花了,米糊沾得到处都是。
 
他摇了摇头,又一次手把手地示范了一遍。
 
凌野不禁暗笑在心里,不得不说,某些时候的子轩,真是单纯得可爱。
 
他如果真那么笨的话,怎么可能管理好一家企业。
 
晚上需要哄任微睡觉时,凌野就抱着女儿第三次不要脸地凑到任子轩面前求教。
 
“……”我能不能不理人!“你把她放床上,她自己玩一会就会睡着了,不用哄的。”他女儿乖到不行了。
 
“不,我想哄,以前没哄过小晨,现在我想哄哄女儿。”
 
任子轩有些火气上头,尼玛,不知道我不想看到你吗,干嘛一直往我面前凑!
 
他很想开口骂一顿,可是儿子和女儿都在,他不能在他们面前做这些事,他不能教他们这些东西。想罢,他深吸了一口气,起身帮凌野调整了一下抱女儿的姿势,教他轻轻地拍着女儿的背部,慢慢地晃动身躯。
 
事关女儿的睡眠健康,凌野这次不敢造势,很快就学会了,然后便收到一枚来自任子轩的,充满质疑的眼神。
 
第30章:搬离
 
小镇的生活过得很悠闲,夜晚无事, 人们入睡的时间自然也早, 不到晚上十一点,路上就基本见不到行人与车辆, 只余路灯还在尽责地工作着。
 
任子轩在一双儿女熟睡后把凌野叫到了一楼,这是俩人离婚后的第二次交谈。
 
凌野内心抑制不住的激动, 他早就盼着和子轩来一次深入交谈。因为子轩之前一直都把他当成客人, 甚至是透明人来对待,使得他和子轩的关系比邻里还浅薄, 加上子轩又是那种“你和我不相关,我是不会理你”的人。所以, 他想和子轩对话只有两种办法,要么引起子轩的注意, 要么把子轩激怒。用女儿引起子轩注意的办法经验证无效, 而要激怒子轩又不容易……
 
现在子轩主动要求对话,他能不激动吗?!
 
“凌野,你在这儿待得够久了, 你要什么时候才离开?”任子轩开门见山道。
 
凌野第一次见任子轩露出不耐的神情, 有些于心不忍, 却仍咬紧牙关道:“假期结束后,我再和儿子一起离开。”
 
“为什么?”他不是笨蛋, 经过了今晚,会信凌野当初所说的为了跟女儿培养感情才是有鬼了。他最初懒得去想凌野的心思是因为不想跟对方有所牵扯,加上凌野一直恪守规矩与他保持着距离, 他才不介意把人留下。
 
如今回想起来,凌野当初的借口真是太拙略了,孩子还那么小,即使现在处得好了,几个月或半年不见,孩子转眼就会把他给忘了,培养感情纯属扯淡。
 
子轩,究竟怎样才能惹怒你呢?凌野有些头疼又有些无奈,总是这般冷静处事的子轩让他不知如何是好,索性直言不讳,言简意赅道:“子轩,我们复婚吧?”
 
“呵。”闻言,任子轩冷笑一声,这疑问句听在耳里颇为讽刺。
 
任子轩是个冷情、惯隐忍的人,他待人和善,生气的时候不多,但这不代表他不会生气。有些人,隐忍的时候状似无事,爆发的时候却极具破坏力。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对于凌野,任子轩忍了许多,也忍了许久,他曾想向凌野问个明白,是他做得不够好,不够用心,所以他才不爱他,还是因为什么。但他知道,爱情从来都是不讲道理的,爱就爱,不爱就不爱,得到了答案又能怎样?撕破了脸面难看的是双方,为难的是孩子,何必呢。
 
他在年幼的时候因父母的离婚受到过伤害,更因为父母日以继夜的争吵想过干脆离家出走,反正他们都不要他。
 
所以,他一直不愿当着孩子的面跟凌野争吵,他选择默默地离开,不让俩人的关系闹得太僵太难看而影响到孩子的健康成长。
 
但他不是圣人,加上时间还不够,他还没来得及忘记前尘往事,没那么快忘记曾经的痛彻心扉。他已经避得够远了,他想重新过回平静的生活。可为什么,凌野你还出现在我的面前?你怎么还有脸提“复婚”俩字!
 
凌野自然知道任子轩并不信他的话,但他还是得说下去:“子轩,我没有出轨。”
 
“呵。”任子轩再次冷笑了一声,“凌野,你说没出轨我就该信你?你听过‘狼来了’的故事吗?”谎话说得多了,假的都成了真的,真的也就真不了了。
 
这般模样的任子轩让凌野有些焦急:“子轩,我真的没出轨,我完全没喜欢过赵妮娜,我不在家睡时都是宿在公司。真的,有监控为证。”
 
“凌野,你这话说出来不觉得好笑吗?离婚协议书都签了你跟我说你没出轨?”任子轩终于不再忍了,大声吼道,“你根本没喜欢过我,我也不再稀罕你的喜欢!我现在过得很好,不需要你了!以后,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不好!一点也不好!我喜欢你,不,子轩,我爱你!我曾经做错了,我签离婚协议书那时以为赵妮娜是我想要的,可我发现我舍不得的一直是你,所以离婚协议书一直没拿出来。”
 
“那又如何?”就算没拿出来,谎称加班却跟赵妮娜出去吃饭的不也是你吗?!
 
“子轩,”凌野还欲说些什么,忽然看到子轩脸上掉落的泪水,顿时心疼得不得了。
 
“别叫我!凌野,从你签下离婚协议书开始,我们就回不去了!”
 
“不,回得去的,我爱你,你心中也有我,回得去的,一定回得去的……”凌野不停地重复道,一个跨步上前抱住了任子轩,再次把人拥入怀,内心的满足让他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
 
任子轩一把推开凌野,手抬起,很想就这样一掌甩过去,最终却停在了半空中:“凌野,我曾经很爱你,我心中有你有什么奇怪。真正奇怪的是你吧,不爱我为什么还跟我结婚?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让我以为自己是你心中独一无二的存在?
 
任子轩一下坐倒在地上,当着凌野的面捂脸痛哭了起来。
 
为什么,我都已经开始淡忘,学着放下了,你还来提醒我过往的一切!
 
原来把人惹生气时,自己的心会这么痛。
 
凌野坐在任子轩的对面,心爱的人痛哭流涕,他的心也不好受,他想把人拥入怀中好好安慰,可手怎么都伸不出去。
 
宝贝,对不起!但是,子轩,跟你结婚时我就爱上你了,只是我一直都不知道。对不起,伤了你那么深。
 
寂静的夜里,宽敞的客厅里,一个人在无声叹气,另一个人在宣泄心中累积已久的不满与委屈。
 
任子轩哭了多久,凌野就静静地陪了多久。
 
情绪压抑得太久,哭出来未尝不是件好事。
 
哭够了的任子轩掏出手帕抹了把脸,抬头看向凌野,见到对方饱含歉意与爱意的双眼时,他垂下头,起了身,平静地说:“凌野,你搬出去吧。”
 
这不是询问,而是陈述,凌野闭了闭眼,又一次叹了口气,轻轻地回道:“好。”
 
任子轩不再看凌野,径直上了楼。
 
他躺在床上,看着洁白的天花板,想起他曾经最爱的“天空”,过往一幕一幕浮现在眼前。
 
他并不后悔和凌野相遇,凌野教会了他什么是爱,凌野曾经带给他许多甜蜜与幸福,凌野给了他一对可爱的宝贝……
 
这些他很感激,但,凌野,已经晚了。曾经我那么爱你的时候,你在做着什么?曾经我生病、无助、彷徨、难过的时候,你又在做着什么?你在外面应酬的时候,可否想过我在家等你?你撒谎的时候,可否想过我的感受?
 
我把家照顾得那么好,是为了满足你的野心,为了让你无后顾之忧地前进,但你理解错了,我不是让你为了事业忽略家庭。
 
我把自己限制在家里,只是因为,我太爱你。
 
可是,凌野,即使你未曾出轨又能怎样?你始终不懂,真正伤我的是什么?
 
……
 
不知不觉间,任子轩就这样睡着了。
 
凌野收拾好行李,一步三回头地慢慢走出了小洋楼。他内心无比期待任子轩会在下一秒出现,可惜直到他走出院子,任子轩都没出现。
 
他抬首看了眼任子轩的房间,苦笑不已,又搞砸了。
 
他是想把子轩惹恼,希望这样能把子轩积累已久的火气与不满宣泄出来,这样他便可以对症下药。没想到的是,惹恼的结果是惹哭了子轩。子轩是多内敛的一个人啊,除了求婚时感动的泪水及小晨生病时难受得落泪,他都不曾哭过,今天却哭了,可见自己伤他真的很深。
 
他的心又何尝好受过,伤害已经造成,这时让他放手已经是不可能的了,只有彻底拔除过往的伤痛,他们才能重新开始。
 
嗯,他们一定能重新开始的!
 
繁星点缀的夜空下,只有一个人在路灯的陪伴下行走着。
 
第二天,凌野吃完了早饭才来前院“报道”。
 
此时正抱着妹妹玩耍的凌钰晨在一早起来不见他爹后,多嘴地问了他爸一句“爹地呢”,然后得到他爸冷淡的一句“他搬走了”,然后,便没有然后了。
 
他已经不小了,通过与同学的交流和网络上的信息,他已经能猜得出他爹连夜搬走肯定是因为惹恼了他爸。
 
这会,他颇有些幸灾乐祸地问:“爹地,您真惹我爸生气了?”
 
他爸那么温和的一个人,他爹究竟做错了什么才能惹恼他爸啊?他挺好奇的。
 
“嗯,爹地做错了太多事。”凌野摸了摸儿子的发顶,不在乎被儿子嘲笑,抱起儿子怀中眨巴着大眼的可爱女儿,亲了亲她的小脸说,“儿子,爹地想和你爸和好。”
 
吓?爹地,您跟我说这个,不会是想要我帮忙吧?我可是站我爸那边的!
 
看着儿子一脸不情愿的表情,凌野忽然笑了:“儿子,爹地爱你爸,也爱你们,所以,爹地会加油的!”
 
“……”凌钰晨一脸懵逼地看着他爹,然后呢?您倒是继续说啊!
 
凌野没再说话,学着任子轩和女儿玩起了戳窝窝的游戏,小家伙甜甜的笑声融化了他的心。
 
过去是他醒悟得太晚,做错了太多,错过了太多。
 
现在,就让他用一生的时间来挽回吧。
 
第31章:生病
 
凌野昨晚在车里过了一夜,无人的街道, 除了灯光和车辆再无其他的停车场, 四周静得都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他来这一个多星期了,来回只有市场和住所, 其他地方瞅都没瞅一眼,要大半夜拎着行李去找旅馆, 还不如回车里省事。
 
小镇气候宜人, 凌野给天窗开了一道缝,调低座椅, 就这样歇下了。
 
跟任子轩“沟通”之后,他发现情况比他想象的要严重。以他对任子轩的了解, 他觉得对方已经信了他没出轨的说辞,可即便如此, 对方仍旧不肯原谅他。
 
那么, “出轨”可能是诱因,真正的伤害应该真是他日常的处事方式。
 
凌野在狭小的空间里艰难地侧过身子,盯着车内壁, 内心有些烦躁, 他不吸烟, 但此刻很想试试。
 
人总是习惯在失去后才来回想曾经拥有过的美好,但失去终究是失去了, 若想挽回……他想了想,也许该如某部动漫那样,缺陷用钻石去补, 错误用真心来改。
 
他变得跟以前不同了,子轩应该也看到了,只是或许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缘故,子轩不愿再赌一次了。
 
他叹了口气,是啊,除了他,谁能确定他的改变能维持多久。
 
如今,只能靠时间来证明了。
 
凌野虽然没住在任子轩那边了,但他每天依旧如往常般,早早买好菜到前院报道,然后到饭点离开,饭后又回来,连午睡都直接睡在院子的凉床上,每天都待到子轩出来关院子门才悻悻然地离开。
 
凌钰晨还是很关心凌野的,每天中午都迈着小短腿去给他爹拿薄毯,他爹醒后又颠儿颠儿地把毯子收回去。
 
每到那时,凌野都无比庆幸自己没喜欢上别人,不然儿子可能也不要他了。
 
他当然知道子轩现在不想看到他,但情敌每天都在子轩身边晃悠,要追回人他就不可能不出现。
 
被讨厌就被讨厌吧,习惯就好。
 
凌野如今进不了屋子,也就做不了菜,所以每天的活动都是在院子里陪一双儿女。
 
或许真是血缘的关系,如今的任微对凌野与对其他人不太一样,她能长时间窝在凌野的怀中而不嫌弃,被亲时会咧嘴笑,被喂米糊时也乖巧得很。
 
而她爸任子轩,尽管不想见凌野,但又拿那般厚脸皮的人没辙,抱着“反正做错事的人不是自己,凭啥要躲”的思想,索性如之前那般,继续把凌野当透明人看待。
 
每天还能看到任子轩,凌野对这福利很享受,每天睡前都对着夜空祈祷第二天依旧如初。
 
他旁观了许久,很庆幸任子轩对别人的殷勤委婉拒绝,更庆幸自己有个好儿子,每天都勤快地把他带过来的菜拎进屋……
 
不知不觉,时光如流水,转眼已到年三十——这个一家团圆的日子。
 
凌野一早给父母和姐姐他们去了电话,那边对他这次的举动很是鼓励,希望他尽早把任子轩追回来。
 
他一边讲着电话一边盯着任子轩的店铺,嘴角微微扬起。
 
陪妹妹弹钢琴的凌钰晨不经意间瞥到他爹的笑容,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嫌弃地“呕”了一声。
 
他怀中的任微听到哥哥的声音,好奇地抬起头,“呀”了一下,小胖手还拍了拍她哥的大腿,似乎在问“哥你在说什么”,小模样可爱得不得了。
 
她哥被萌得低头连亲了她好几口,小家伙也因她哥这举动笑得露出两颗小米粒。
 
凌野一转头就被女儿萌个正着,不禁伸长胳膊抱过女儿,让她对手机那头的爷爷奶奶“呀”几声。小家伙很听话,“啊”、“呀”地对着手机说了好几句婴儿语。
 
凌野抱着懂事的女儿笑得幸福又满足,音量顿时加大了不少:“爸妈,听到你们小孙女在跟你们拜年了吗?”
 
电话那头听到这个消息的震惊与喜悦在短暂的寂静后通过电话传了过来,声音大得任微都疑惑地抬起小脑袋盯着那部手机。
 
亲了女儿一口,凌野跟那边又说了几句便挂了电话,然后举起女儿玩起了举高高的游戏。
 
这举动吓到了一旁的凌钰晨,他急忙起身扯了扯他爹的衣摆,双眼紧盯着“咯咯”笑得开心的妹妹:“爹地,你别这样玩,摔到妹妹怎么办!”
 
“怎么会,我还抓,”不稳吗?
 
凌野话还没说完,就见任子轩站在不远处一脸不赞同地眯着眼看他。
 
这是那次之后任子轩第一次正眼看凌野,让他有些激动,想把女儿高高扔起,玩扔高高的游戏。幸亏他理智回笼快,见子轩脸色不好赶紧把女儿放下搂在怀里,他怀中的小家伙笑得小脸红扑扑的,煞是可爱,完全不知她爹被她爸吓到了。
 
这边的任子轩吓得冷汗都出来了,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看到凌野准备松手……呼,好在小家伙还完好地在凌野怀中。
 
凌钰晨没注意到他两个父亲的举动和神情,他早被吓坏了,手拿着几两的东西都有可能滑手,何况举着一个十几斤重的孩子。
 
他后怕地从他爹怀中接过妹妹,紧张又宝贝地抱在怀里,确定妹妹没事后就开始教育他爹:“爹地,妹妹还那么小,你能不能稳重点?吓到她或摔到她的话,你拿什么来赔!!”
 
凌野想起刚刚的心思也有些后怕,他太兴奋了,万一女儿有个闪失……他不敢往下想,儿子教训得对,子轩要怪罪也没错。
 
任子轩维持着要迈步的动作没说话,双眼盯着女儿看了许久,确定她没事才回屋准备晚饭。
 
见任子轩走了,凌野的胆子大了些,蹲在两个孩子面前,摸了摸女儿的小脸,略带委屈地对儿子说:“儿子,爹地今晚能和你们一起吃饭吗?今晚可是大年夜啊。”
 
凌钰晨摆手,示意自己不知道,在家里他爸是老大。当然,如果妹妹懂说话,估计妹妹才是老大。
 
“那你去和你爸说:‘大年三十,爹地一个人吃饭多可怜啊’。”见儿子一脸“你确定这样能行?”的神情看着他,他想了想,又道,“儿子,那就麻烦你跟你爸多说些好话,他应该会听你的。拜托了!”
 
“……”
 
凌钰晨思索了片刻,大年三十他爹自己一个人在饭店吃饭好像确实挺可怜的,便交代他爹看好妹妹,屁颠屁颠地回屋劝说他爸去了。
 
任子轩耐着性子听儿子说了好多他爹的好话后,无可奈何,只好点头同意,就当家里又来了个客人吧。
 
凌野听到凌钰晨的汇报后,高兴得亲了后者好几口,后者嫌弃地狠狠擦了把脸。
 
年夜饭很丰盛,足有六道菜,白斩鸡、铁板酱鸭、糖醋排骨、红烧鱼、炸虾和蒜蓉菜心。难得一次,任子轩也就放开手脚展示厨艺。
 
凌野心情愉悦地发现有两道是他的最爱,眼若繁星地盯着任子轩看了好一会,后者眼神都没赏他一个。
 
其实他自作多情了,那两道菜任子轩也很喜欢,做的时候只是顺手,根本没考虑太多。
 
饭后凌野想留下,可惜不行,只好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半夜,任子轩迷迷糊糊地似乎听到女儿的呜咽声。
 
自打有了孩子后,他在睡觉时对声音特别敏感,几乎是听到一点声响就会醒来。
 
这也是凌野最初加班不回家睡的原因——担心惊醒熟睡的任子轩。
 
任子轩猛地睁开了双眼,朦胧间转头看向声音出处,这一看就吓得彻底清醒了。
 
睡在他身边的女儿半夜若饿醒或拉了会大哭,但若想这样小声呜咽着,那就是病了,身体难受了。
 
他急忙去摸女儿的额头,滚烫滚烫的,连忙拉开抽屉拿出体温计给她量体温——38度5,中烧。
 
任子轩抱起女儿,小心翼翼地喂她吃药。奈何药太苦,小家伙不想吃,小身子扭来扭去,又因为不舒服,直接大哭了起来,让任子轩心疼不已。
 
他耐心地边哄边喂,一点一点地,终于让女儿喝完了一包药。
 
之后任子轩端来一盆温水,开始给女儿擦手脚心、腋下和脖子。
 
一整晚任子轩都在照顾着女儿,即使温度回落也不敢松懈。
 
凌钰晨醒来没见他爸和妹妹,担心出事,急匆匆地门也不敲就闯了进来,见他爸跪坐在床边,床上的妹妹额头垫着小毛巾,担心地问:“爸,妹妹病了?严不严重?”边说边伸手去摸妹妹的小脸。
 
任微时好时坏地烧了半个晚上,临天亮才安稳地睡过去,小脸不再通红,恢复了粉嫩嫩的模样。
 
任子轩松了口气,拿过温度计又量了一下,确定温度正常,才起身对儿子说:“宝宝,妹妹昨晚发烧,刚刚才睡着,你看好她,别吵到她了,爸先去做早餐,有事记得叫。”
 
“好。”凌钰晨点头,走到他爸之前的位置趴着,大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妹妹。
 
任子轩揉了揉儿子的头发,放心地下楼了。
 
第32章:决心
 
过年期间,任子轩的点心铺不营业, 街坊邻里也需要走亲访友, 所以前院不复往日光景,凌野到的时候并未见到一人。
 
这时的院子没有别人很正常, 但也没有喜欢在院子里玩耍的一双儿女,凌野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院子的铁门夜晚是上锁的, 平时任子轩起得早便会先行打开, 若只有孩子们在院子里玩耍,他便又会锁上。
 
因女儿发烧照顾了一夜, 今早他顾不上开院门,加上今天是新年伊始, 他觉得大家肯定走亲戚去了,之后想起也就没再去开门了。
 
凌野看着紧锁着的院门欲哭无泪, 很是后悔之前离开时为了表示诚意, 连钥匙也上交了。
 
铁门有两米五高,宽四米,因为小镇安全措施做得不错, 摄像头监控也装到各家各户大门口, 所以各户的铁门都是大众花样, 人要攀越完全不成问题。
 
即使没做过这类偷鸡摸狗的事,以凌野的身手, 他小心一点也是可以爬过去的,就是可能动作猥琐了点,行为可疑了些罢了。
 
不过, 为了保存在子轩心中也许还有的形象,凌野选择老老实实地等在门口。
 
只是,这都过去一个小时了,为何屋里依然没有任何动静?这让他有些担心,里面不会出事了吧?
 
******
 
凌钰晨和他爸轮替着吃完早饭后,任微就醒了。
 
昨晚折腾了半宿,小家伙这会是饿醒的,结果未待她狼嚎大哭以示“我饿饿”,奶嘴就喂到了她嘴边。
 
睡不够的大眼里有着些许血丝,她动了动小脑袋,发现她最爱的爸爸和哥哥都蹲坐在床边看着她,原本瘪着要哭的小嘴瞬间就裂开一个弧度,露出可爱的小乳牙,然后“啊呜”一口吮住了奶嘴,大口吮吸了起来,小手也伸出来抱住奶瓶。
 
任子轩微微松了松抓着奶瓶的力道,感觉到女儿恢复了不少力气,这才放下心来,重新握紧奶瓶,给宝贝省些力气。
 
“爸,妹妹这是没事了吗?”凌钰晨看着一眨眼只剩半瓶的牛奶,谨慎地问道。
 
任子轩闻言露出今天第一个笑容,点了点头:“嗯。”
 
小家伙又吸了一会儿,大眼缓缓地闭上了,再次沉沉睡去。
 
任子轩抽出女儿口中的奶嘴,亲了亲小家伙的额头,把她胖乎乎的小手放回毯子里,便嘱咐儿子道:“宝宝,你看好妹妹,爸现在有些事要忙,一会妹妹醒了或要换尿布了,你记得到书房叫我。”
 
“嗯,爸,我知道了。”凌钰晨应完就爬上床。
 
他是个好孩子,更是一个好哥哥,以前隔着屏幕看妹妹都能看上一个小时,何况现在。
 
他知道自己睡姿不好,索性侧卧在离妹妹有半米距离的地方,大眼一错不错地看着妹妹,时不时伸手摸摸妹妹的额头,以保妹妹再烧起来能第一时间发现。
 
床很大,任微喜欢爸爸,特别喜欢一睁眼就看见任子轩,所以任子轩在床的另一侧和床尾订做了栏杆,以防女儿睡觉时翻身掉下床。
 
不过任微像他,不仅仅是样貌,连睡姿也像。基本上睡觉时在哪块,睡醒时还在哪块,翻来滚去都离不开那个范围,乖巧得很。
 
这样的女儿,真是让任子轩爱极也宠极,完全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凌钰晨对此并不介意,他比任微大太多,也把她看得极重,恨不得把自己有的都给她。
 
一个小时过去,小家伙嘤咛一下醒了,察觉到PP似乎有些怪异,张嘴欲哭,她哥就机灵地探过身去亲了亲她的脸,转动床边的风铃转移她的注意力,然后便动手给她换起了尿布。
 
这是凌钰晨第一次做这种事,来之前他在网上看了不少育儿的视频,来之后又围观他爸作业了不少次,这次动手倒也不显慌乱。
 
一整套动作井井有条、一丝不苟,他也不嫌妹妹脏,抽了张湿巾就细心地擦净,之后又用干净的棉布擦干,最后才小心地给妹妹包上新的尿布。
 
他看着自己的成果,特别满意地点了点头。
 
任微也不嫌弃她哥,反正她这会舒服了,“唔呀”叫了一声,伸手要抱。
 
凌钰晨是净了手后才回来抱的妹妹。
 
因为任子轩交代今天不能带妹妹出去以免再发热,所以他便抱着妹妹在屋子里转悠来转悠去,教妹妹这个是什么,那个是什么。
 
最后俩人坐在落地窗前的躺椅上,他给妹妹指了指天上的白云,说:“贝贝,那是小狗噢!你看,那边是它的两只小耳朵,那个是脑袋,还有四只小短腿,最后还有像月亮一样弯弯的尾巴……”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
 
任微哪里听得懂,但她会顺着哥哥的手指看过去,然后歪着小脑袋,吮着大拇指,大眼扑闪扑闪地,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忽然,凌钰晨眼角瞥到大门上有一个人,正一点一点地爬进来,他吓了一跳,再看那人的衣服和身影,嗬,那不是他爹吗?!
 
他顿了顿,抱起妹妹去让他爸看着,随后忘了他爸说不能在楼梯上奔跑,三步并作两步就狂奔下了楼。
 
他爹这什么毛病,怎么开始爬墙了?
 
快速冲到楼下的凌钰晨大气都不敢喘地看着他爹绕进来,突然想起他同桌跟他说的一件事。
 
同桌的叔叔晚上回家时发现大院铁门锁了而自己又没带钥匙,可门卫住得太远,他又是独居,掏出手机又不知找谁,喊了半天门卫那没反应,他觉得对方应该是睡太熟了,缓一缓再喊。大约过了一刻钟,他又喊了一遍,门卫依旧没反应。
 
寂静的深夜忽然吹来带着诡异呼啸声的风,路灯骤然一闪,周围的环境似乎变得有些恐怖,他抖了抖身躯,端详了一会铁门,觉得攀爬似乎可行,便爬了上去。
 
谁曾想,刚绕过最顶端的尖刺,他心下一放松,人就大意了,一脚踩滑,人就滑了下去。左眼角被顶端的尖刺重重地划了道口子,若再过去一分,眼珠就会被刺伤,那后果不堪设想。
 
此时此刻,看着他爹爬铁门,看着那尖锐的铁刺,凌钰晨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直到凌野“脚踏实地”,凌钰晨才深深地呼出一口浊气,这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屏住了呼吸。
 
“爹地,您都多大了,怎么还毛手毛脚的!您不知道不能做这么危险的事吗?!……”念叨了一堆,他拉过他爹的手臂,温热从掌心一点一点传入心上,他的心这才真正落回实处。
 
凌野自知理亏,给儿子做了不好的榜样,低头乖乖挨训。
 
这不是没办法中的办法吗,他都等了快三个小时了,结果子轩他们一个人都没出来,他都要担心死了。若不是子轩的车还停在院子里,他都要以为他们是抛弃他走了。
 
“宝宝啊,爹地知道错了,我只是看你们一直没出来太担心了,下次一定不会了。”只要你让你爸把钥匙还我。
 
说完话,凌野难得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儿子。
 
凌钰晨被他爹“求钥匙”的卖萌表情看得无奈,瞅了瞅四周和楼上,掏出自己的钥匙递给他爹,手指抵着唇“嘘”了一下。
 
凌野接过钥匙满意地勾起唇角,配合地也“嘘”了一声。
 
见到儿子终于放下心的凌野差点忘了正事,急忙问道:“儿子,你爸和妹妹呢,怎么今天不在院子玩了?”
 
“今天就在家玩,妹妹昨晚发烧,爸爸不让她出来了。”凌钰晨解释道,眉眼间尽是心疼,发烧有多难受他当然知道,妹妹还那么小,肯定更难受了。
 
“什么?妹妹发烧了?严不严重?看医生了吗?现在怎样了?爹地能不能进去看看她?”凌野一脸着急,想冲进屋子却又不敢。
 
“爹地,您别担心,妹妹现在已经没事了,只是,”凌钰晨停下话音,皱着眉头想了片刻,他爹是因为太担心才爬门的,那么辛苦地进来了,不让他见妹妹好像说不过去,便点头同意了,“可以是可以,不过爸爸在忙,您别吵到他。”
 
“我知道了。”凌野嘴上应了,心里却有些不解,子轩在家能忙什么?
 
俩人放轻脚步上了楼,凌钰晨先把他爹临到他房间,便去抱回妹妹。
 
小家伙见到自己另一个父亲似乎挺高兴,难得地伸手要凌野抱。
 
凌野心软成一团水,接过温软可爱的小女儿,仔细观察她的脸,又摸了摸她的额头,确定脸色正常,温度正常才放下心来。
 
把小家伙放到床上,她哥立刻递过去一个玩具,小家伙拿过小布偶挥舞着小胖手甩啊甩,很开心能听到小布偶脖子上的铃铛发出的阵阵铃声。
 
小孩子就是那么容易满足。
 
凌钰晨坐在任微身边,时不时帮她捡她不小心甩飞的布偶,看着自得其乐的妹妹,他叹息道:“妹妹要一直不生病多好,也不知道怎么昨晚就病了,吓得爸爸一夜没睡。”
 
一直盯着女儿的凌野听到儿子的话,赞同地点了点头,回想起昨天的情景,心中猛地一震,女儿生病不会是因为他举着她玩让她受风了吧?
 
他眉头紧锁,思考着这个可能性,然而某人脑袋空空,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凌野这才意识到,他对如何照顾好一个孩子完全没概念,脑袋里一点墨水也没有。当初儿子没出生他就接管家族事业,之后儿子还小金融风暴就来了,再然后……往事不堪回首。
 
真是不能回忆啊,每次一回忆,他就觉得自己亏欠得太多了,不仅仅是对子轩和家的亏欠,更有对孩子的。
 
他看着玩得开心的一双儿女,内心终于下了决定。
 
第33章:计划
 
凌野的到来,任子轩早在儿子慌慌张张地把女儿塞给自己时就察觉到了, 只是为何如此紧张?
 
他抱着女儿走到窗台, 正好看到正攀爬着铁门的凌野,不由蹙眉, 而怀中的女儿也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朝凌野那指了指,似乎也认出了她爹。
 
任子轩见状只能摇头, 凌野那厮做事真是越发的鲁莽了, 居然能做出爬门这种事。这种行为若被小镇公安看到,堂堂总裁变偷儿, 这面子里子都要丢了。若再一脚踏错跌落……
 
真是不忍直视!
 
他收回视线轻轻刮了刮女儿的小脸,放低音量说道:“贝贝啊, 你可别学你爹地,太羞羞脸了。”
 
小家伙黑溜溜的大眼弯成月牙状, 以为她爸在跟她玩游戏呢, 张嘴就想含住她爸的手指。
 
任子轩缩回手,又刮了刮女儿的脸。
 
小家伙嘟着嘴在她爸怀里蹭来蹭去,最后含住自己的拇指趴在她爸心脏的位置就不动了, 似乎听到了某种让她安定的声音。
 
见女儿精神和气色都很好, 任子轩安心了。
 
昨晚女儿生病的事, 他其实对凌野有些迁怒。把孩子举高高时,他们会因兴奋大笑而吸入冷风, 加上孩子还小,脑部和肢体没发育完全,很容易伤到脆弱的孩子。
 
根本不是明智之举。
 
他的孩子, 出生前他就开始了解情况,出生后的日常更是只做确保他们能安安稳稳长大的事,任何可能伤到他们的举动他一概不做。
 
他爱怜地亲了亲女儿的额头,又将视线移回窗户,正好见到儿子插着腰指责凌野,而凌野低着头乖乖被教育的情景。虽在这看不到他俩的表情听不见儿子的话语,但此情此景,着实让人忍俊不禁。
 
任子轩这一笑,他怀中的小宝贝也跟着笑了起来,可人得紧。
 
随后,凌钰晨来接回贝贝,任子轩就知道必定是凌野想见女儿了。
 
也罢,他们毕竟是父女/子,只要孩子们好好的,他不介意凌野和他们培养感情。
 
凌野陪儿女玩了一阵后,就自告奋勇去做午饭。
 
任子轩忙了一阵后,见桌上时钟指向十一点半,起身准备下楼给一家人做饭。
 
他才走到楼梯口,就听见楼下传来儿子和凌野的对话声,期间还有锅铲碰撞的声音,而众声音中还夹杂着女儿时不时咿咿呀呀的婴儿语,足见三人相处融洽。
 
想着,他便停下了脚步,转身走了回去。
 
每次见到儿子和凌野相处的画面,他都无比庆幸当初没跟凌野吵架,不然儿子也许没现在这般开朗了。
 
凌野在厨房乒乒乓乓,凌钰晨抱着妹妹偶尔走到厨房门口对他爹指手画脚一番。
 
凌野故意制造声响意在引起任子轩的注意,可惜次次都是儿子过来。
 
直到四菜一汤做好,任子轩一直没出现。
 
唉,柴米不进的子轩到底该如何讨好?是不是应该继续走儿女路线,毕竟子轩那么爱他们?
 
“儿子,去叫你爸下来吃饭吧。”凌野接过女儿说道。
 
“好的。”
 
吃饭时,凌野注视着默默吃饭,顺带喂女儿的任子轩,同儿子说道:“儿子,爸等下就回Q市。”说话时,他的双眼一直不曾离开过任子轩,期望对方能给个反应,然而,始终一点反应都没有。
 
“那么快?不是说和我一起回去的吗?”
 
凌野说:“有些事要处理,等你开学或者我办完事会回来接你的。”
 
“好吧,我知道了。”凌钰晨说完见他爹挤眉弄眼的模样,加大音量说道,“我会照顾好爸爸和妹妹的,您就放心好了。”
 
凌野最终还是失望了,不管他和儿子怎么唱双簧,任子轩都没抬眼看过他。
 
饭后,他亲了亲女儿,不舍地离开了。
 
******
 
凌野走了好一会,凌钰晨问:“爸,您真的不能原谅爹地吗?”
 
他爹的背影,有些落寞啊。不是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的吗?
 
任子轩正抱着女儿坐在沙发上,抓着她的小手陪她钓鱼。
 
钓鱼台旋转的时候会发出七色彩光和悦耳的音乐,这是凌野知道女儿喜欢音乐后特意选的,不过由于小鱼太小,任子轩担心女儿自己玩时会把小鱼吞下去,所以平时都是有人抱着她才让玩。
 
小家伙特别喜欢这个游戏,每次只要见到钓鱼台就指着“呀呀”叫个不停,一副“不给我玩誓不罢休”的模样。
 
每钓上一条小鱼,小家伙就“咯咯”地笑出声,拍着小手要钓下一条。
 
任子轩陪女儿玩得正欢,忽然听到儿子的话,抬头看了对方一眼,又低头看着女儿,回道:“小晨,有些事不是说原谅就能原谅的。”
 
“可是爹地改了很多啊,他会每天陪我吃饭、陪我游戏、陪我写作业,睡前还会给我讲故事。”说着说着,凌钰晨难免有些激动。
 
任子轩叹了口气:“儿子,有句话叫‘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爹地之所以自己做那些事只是因为他不喜欢陌生人进家里,更担心别人照顾不好你。但你爸我不同,我是你们的父亲,若我回去,他多半会故态萌发。”
 
凌钰晨听不懂“故态萌发”这个词,但不妨碍他理解他爸这段话的意思。他有些不敢相信,在心里问自己,他爹真的还会变回以前的样子吗?
 
现在的凌野和他们玩得太好,他几乎要忘了他爹以前是什么样的了。
 
“儿子,许多事,等你再长大一点,或者亲身经历过,你就懂了。”此时多说无益。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即使肚里装有满满的道理,可一旦自己身在其中,仍然会轻易深陷,然后被乱花迷了眼,最后看不透、走不出。
 
“好吧。”凌钰晨有些不情愿地应道,年龄和阅历对现在的他来说,确实是个不可跨越的坎。
 
任子轩抱歉地冲儿子笑了笑,胸膛忽然一重,低头一看,原来是女儿不知不觉睡着了。
 
他放柔了神色,软绵绵、肉乎乎、暖烘烘,或许是每个孩子给人的感觉吧,格外惹人怜爱。
 
******
 
凌野径直回旅馆取了行李退了房,驾车直奔Q市。
 
当晚,他把计划跟凌厉锋说了。
 
凌父摸着下巴沉思片刻,最后点了点头。
 
成家立业,既然“成家”在前头,就意味着家庭相对事业来说,显得更加重要。女儿的婚姻已经不幸了,儿子现在有心悔改,那就任他去做吧。
 
“去吧,爸支持你!”
 
凌野感激地看着父亲:“爸,谢谢!”
 
凌厉锋为儿子的改变倍感欣慰,起身拍了拍他的肩:“加油,儿子!”
 
“嗯,我会的。”
 
凌野计划把凌氏集团的总部搬到L市,至于Q市的分公司,就交给姐姐了,反正有父亲在,学管理的姐姐要上手肯定不难。
 
L市离S镇只有半个小时的车程,到时他可以上班、追人和照顾孩子三不误。
 
至于投资公司Q市分公司,好友同意的话,就尽快交接出去,这样就轻松太多了。
 
于是,在与凌父交流过后,凌野给好友司徒狂去了个电话。
 
“狂,Q市分公司你们是派人来接管还是我指派人接管?”
 
“怎么?你要去L市?”
 
不愧是朋友,这就猜到了他的想法,凌野笑道:“是啊,我要去追老公。”
 
“……”“老公”这词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司徒狂作势呕了呕,而后说道,“那你和L市的人对调吧。”
 
“……”这样也行?“L市那边?”
 
“他家就在Q市。”司徒狂答非所问道。
 
这话一下戳中了重点,对方既然家在Q市,肯定不会排斥调回Q市,且在Q市发展肯定会比在L市好。
 
只是,你咋知道得这么清楚?
 
凌野刚想问,随后就想到好友应该是猜到他会为了子轩移居他乡,所以早做了准备,便作罢了。
 
“也好,L市比Q市轻松,在那我会有更多的时间照顾子轩和孩子们。”
 
“们?”司徒狂一下抓住了关键。
 
提到女儿,凌野就忍不住喜笑颜开:“是啊,我和子轩还有个女儿,应该有7-8个月大了,可爱极了。”
 
司徒狂轻哼了声:“说得好像我没女儿一样,我女儿更可爱!最可爱!”
 
“……”凌野无语,这话题要争下去的话,这对话会不会显得太幼稚了?
 
事情就这么谈定了,现在是过年期间,凌氏和投资公司都放了假,但相关资料和数据凌野都有。而L市的资料,司徒狂会让人整理送来,等拿到所有资料后,他就能利用年假这段时间加班加点选好址,找好人脉,发布聘人信息……
 
一切准备好的话,年后就能正式行动了。
 
时间转瞬即逝,年假七天一会就过了。
 
然而,凌野把事情想得过于简单,尽管业务和应变能力不错,但搬一家集团的总部与开一家分公司有太大的区别,前者难度明显比后者大得多,事情也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
 
因此,他抽不开时间去S镇接儿子,只好派家中司机去了。
 
凌钰晨见不是他爹来接他,有些不开心。忽然回忆起他爸的话,觉得他爹可能真的如他爸说的那样,故态萌发了。
 
任子轩亲了亲儿子,答应有空一定带妹妹去看他,他才舒展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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