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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90年代好种田 上——引迷途

 文案:

 
秦扬没有童年,也没有青春期
 
他的半辈子都在为家人打拼,虽然在事业上取得了成功,却从没认真享受过生活
 
一次意外令他重生回到九十年代,这次他并未选择外出创业,而是想为自己活一次
 
秦扬决定留在村里种田养鸡,好好体会一回失去的青春,被隔壁家的小傻子给吸引后,便将其收入囊中,极尽宠溺
 
排雷:主攻文,甜甜甜文,生活气息文,不干大事业,种田养家,顺便来点乡下趣闻,偶有怪力乱神并不恐怖,小受是傻子,但不制杖。
 
内容标签: 布衣生活 种田文 重生 甜文
 
主角:秦扬,江宇 ┃ 配角:山山水水, ┃ 其它:九十年代,主攻
 
第1章:重生
 
高速服务区。
 
秦扬刚将车开出服务区,便被一辆失控的大货车撞上车身左侧,轿车瞬间被撞得飞起,车窗玻璃轰然炸裂,悉数朝驾驶座的秦扬飞射而来,秦扬避无可避,被破碎后十分尖锐的车窗玻璃扎进脖颈,献血顿时喷涌而出。
 
轿车狠狠砸到地上,巨大的冲力使得轿车不住翻滚几圈后悍然冲出防护栏,载进了绿化带,挡风玻璃瞬间碎裂。
 
猛烈的撞击使得车头严重变形,秦扬浑身多处受伤疼痛难当,却尚有意识,他被挤在变形的车厢里,麻木的感觉着生命随着脖颈大动脉处流出的献血渐渐流逝,等救援人员赶到时,他已经断气了。
 
……
 
迷迷糊糊间,秦扬只觉身体猛地往前一倾,随后一头撞上个硬邦邦的东西,还没来得及叫疼,接着又被惯性拉得往后靠去。
 
秦扬头昏脑涨,被这一阵摇晃弄得心中反胃,他眉头一皱,难受的靠着座椅呼出口气,下一瞬乍然想起被连人带车被撞飞出去时天旋地转的感觉,秦扬心脏猛地紧缩,倏然睁眼看去,前方并不是破碎的挡风玻璃,而是一整排的座位与脑袋。
 
秦扬心中疑惑异常,眉峰更加紧皱着看向周围,此时他正身处一辆十分简陋老旧的大巴车的倒数第三排,车里乌烟瘴气闹哄哄的,一车的人都在说话,外面的大街上人头攒动,很是热闹。
 
秦扬一脸莫名,看向左手边座位上的一男一女,女人座位靠窗,她身穿米色垫肩大翻领西装并未扣上,里面搭着一件白衬衫,一头干练短发中分卷曲别在耳后,浓眉大眼,韵味十足,男人则一头打理整齐的二八分油光水滑的大背头,上身一件黑灰色立领西装严谨的将一排纽扣扣着,下身一条布料粗糙的西装裤,脚蹬一双三接头皮鞋,察觉到秦扬打量的目光后,颇为不屑的看了他一眼,随后扭头看向窗外。
 
秦扬移开目光,大致打量车内一圈,出现在视线中的人大多穿着老式,不仅有穿健美裤的女人,穿中山装的男人,穿解放鞋以及老布鞋的中年人,还有梳大辫子的妇女,发尾用一根红绸带给捆着,整个车厢里充斥着一股朴实而老土的风气。
 
他怔怔的打量着车厢,头顶锈迹斑斑的行李架上塞满了无数布袋跟大包,他上方的架子上就有个装得鼓囊囊的蛇皮袋,行李架上有不少牛仔布做的大背包以及花花绿绿的蛇皮袋,看上去悬叨叨的,总觉得行李架随时会被压垮。
 
大巴车粗嘎的鸣笛嘎嘎叭叭叫着缓慢前行,售票员站在打开的车门边喊客,秦扬身边坐着一位青年,青年浓密的黑发中分,穿着一身宽大的牛仔衣,里面搭一件工字大褂,肥肥的牛仔裤,正斜靠在车窗边,一脸嫌弃的拿眼撇他。
 
秦扬移开目光看向窗外,大街上十分热闹,有人正端着竹筲箕努力跟在车窗前兜售用一块白色纱布盖着一半的大饼包子,热闹得很。
 
向来处变不惊的秦扬看着周遭一切不禁一脸茫然,不论是老土的服装,老式的车厢以及车窗外兜售食物的人群,都给他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当年他乘车外出打工时,这种场景没少见。
 
但是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看到这些,秦扬很肯定自己出了车祸,当时车子翻了几个滚他都清楚,甚至于车子载进绿化带时挡风玻璃破碎的声音以及身上传来的剧痛感此刻都还十分清晰。
 
秦扬心中疑惑异常,他心中闪过几个不可思议的念头,随后忙低头打量自己。
 
此时的他穿一件旧巴巴的土黄色外套,下身一条洗得发白的料子裤,脚蹬一双破烂的解放鞋,十分寒酸,却瞬间勾起了秦扬的记忆。
 
这件上衣并不是他的,而是他爸的,那时他外出务工,就带了两身他爸稍微像样的衣服出去,后来回村去看爷爷时穿的就是这身衣服,秦扬清楚的记得,他爷爷摔断腿是91年五月份。
 
秦扬瞬间震惊,难道现在是91年?!自己回到91年了?回到了十九岁?
 
出了一场车祸,然后就回到了91年?演电视吗。
 
秦扬眉头紧拧,想嘲笑自己思想怪诞却笑不出声来,他很清楚的肯定自己出了一场车祸,并且还在车祸中受了重伤,但他一觉醒来却不是在医院,而是安安稳稳的坐在一辆九十年代开往老家的大巴上,这感觉真实到他都不敢用是不是在做梦来应付自己。
 
秦扬实在是有些难以消化这诡谲的情况,即便是在车祸中命丧黄泉,他也并不认为看过一两部重生小说就真有重生这回事,但不相信又如何,他该怎么解释自己会突然重回91年开往老家的大巴上。
 
秦扬想来想去,总觉不可思议。
 
大巴驶出镇上街道,加速往前开去,车上的人开始打瞌睡,秦扬头昏脑涨,靠在座位上想了半天,原本惊异的心态已经平缓不少,大巴车摇摇晃晃的十分催眠,他又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性能较差的大巴车行驶在公路上,公路两旁的万年青延伸到远方,看不到头。
 
再醒来时,大巴车恰巧在靠边停车。
 
售票员正扯着嗓子在车里来回喊道:“大河镇到了,有要下车的赶紧拿上行李下车啦。”
 
地名再熟悉不过,秦扬已经从回到91年的震惊中平复下来,回想当年他回村的时候并没有带什么东西,于是空手下了车。
 
红白相间两头椭圆的大巴车开了出去,车尾有一道喷了白漆的梯子,车顶的行李架上绑着不少竹篮担子,竹篓等物。
 
天色阴晦,秦扬站在凹凸不平的马路上,看着不远处只存在记忆中古老破旧的镇子,矮小的石板房一排接一排,秦扬这才真真切切的认识到自己确实重生回到了从前,纵使重生这个词离他很遥远,他却能肯定这一切都不是在做梦。
 
不是做梦,那就是真的了。
 
能重活一次,其实也不错,如果这次重生一切都跟他曾经经历过的情形都一样,至少他能重新规划一次让自己满意的人生。
 
秦扬心中瞬间豁然开朗,不再纠结他的遭遇到底是什么情况,而是欣然接受。
 
秦扬记性很好,他能清楚的记得自己的经历,自然对这次回家所发生的事记忆犹新,对此,他决定做些改变。
 
他探手摸出裤兜里的钱,红红绿绿的老钱整齐的叠成一把,没记错的话,当年回村时他身上好像有两百多块,是他外出打工半年的成果。
 
秦扬随手数了数,三种色调的三人头像五十块面额的有两张,淡青色的两人头像十块面额的有十多张,土黄土黄的五元面额只有几张,其余的全是两元一元,一毛两毛,几张分分钱。
 
秦扬越看越喜欢,这些老钱勾起他小时候无限回忆感觉十分亲切,不禁笑了笑,他收好钱,熟门熟路的穿过马路走到镇上,在一家小卖部前买了两包大白兔奶糖,两瓶跟醋瓶子似的绿瓶子二锅头就走。
 
长阳村距离大河镇有一段距离,四五里路左右,出了大河镇就是一条容得下三人并排走的小路,小路坑坑洼洼,下雨天全是大水坑,饶是如此,也叫他们那一带的人羡慕,因为这是通往别村的路。
 
去他们村的路则是十分磕碜,很不方便,一条是窄小的地埂,一条是危险的河埂,但此时此刻秦扬却觉得自得惬意,自从零一年村镇开始组织修路之后,这样的路只有去地里才有的走了。
 
秦扬站在小路上放眼望去,这一带全是大山与成片的土地跟庄稼,五月份正是油菜成熟的时节,大片大片绿油油的油菜仿佛看不到头。
 
秦扬心情大好,不疾不徐的从小路一处挖出阶梯的路口下去,走到长满野草的地埂上,地里的油菜低垂着吊到地埂上挡住了路,所以地埂周围的一圈油菜都被踩踏得乱七八糟,有些地里甚至还被踩出了一条路,有些聪明的农民则是不会在地埂一带撒粮食,免得被来往的人糟蹋。
 
秦扬一边走一边打量四周,这一带的水田里有不少人正赶着牛在犁地,五月不仅是油菜成熟的季节,还是插秧的季节。
 
穿过大片田地,走一段山路后,还得绕过一座高山山脚,再爬上一道蜿蜒而上的山坡,就是回龙村了。
 
回龙村坐落于大山之间,进出村全靠这条名叫黄泥田的山坡道,这周围全是大山森林,最常见的树多是松树,这里有好几处村落,因为交通不便,所以十分贫穷,打个电话都得跑到镇上去,秦扬记得村里牵上电线点上电灯都是九五年左右的事。
 
村里没有广播听,全是由别人从镇上带消息来村里,只要一听说有人来镇上放电影,整个村的人都会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去镇上看。
 
等走到黄泥田路口时,秦扬猛然有一股近乡情怯之感,站在路口不再往前走。
 
虽然重生回了十九岁的时候,一路走来都跟记忆里的场景一模一样,但秦扬竟然有些不敢去面对在他还没重生前已经死去的亲人。
 
他心里有一股说不出的感觉,除了觉得不适应,竟然还有不少诡异之感。
 
秦扬轻叹口气,站了好一会儿后,开始往黄泥田上走去。
 
一路都没遇上什么人,这让秦扬紧张的心情缓解不少,黄泥田这一带土地也不少,也是成片的油菜地,路两旁的土坡上有不少刺梨正开着粉红色的小花,野地瓜的藤蔓遍地都是。
 
秦扬顺着崎岖不平的坡道上去,穿过一条周围满是大树的山路后,一间由大小不一的石头块砌成,房顶铺着形状各异的石板房出现在眼前,这户人家是村口张家,秦扬跟他们家不熟。
 
秦扬快步走下小路,得经过这户人家房背后的小路才能进村子,房后的草坝上,几个穿得脏兮兮,大约五六岁的小孩子正在一旁玩过家家,原本还叽叽喳喳说话的小孩子见有人来了瞬间噤声,纷纷蹲在一边,怯生生的看着秦扬。
 
等秦扬走过他们面前,几个小孩子的视线全被他手中的大白兔奶糖吸引,都直勾勾的盯着那两包糖咬着下嘴唇,一直到秦扬走出了老远,才收回视线。
 
回龙村人家户并不多,也就九十多户,而且分布得比较散,经过第一户人家后走出百来米才又有一批房屋建筑在此地。
 
村里赖以生存的水井也挖在了这里,这口水井面积不大,跟正方形的打谷桶差不多大小,上面用水泥跟石块砌了个弓形罩子,使得水井像一座小庙,水井下方则是一处烂泥塘,泥塘下有不少水田,呈梯形走势一直延伸到山腰,回龙村山水条件倒是得天独厚。
 
水井边有个穿着蓝色土布的中年妇女正在洗青菜,抬头时恰好瞧见秦扬,顿时喜道:“扬扬,回来了!”
 
秦扬记不得这妇女是谁,该叫她什么,于是只能点点头,礼貌的笑笑,说:“回来了。”
 
妇女甩了甩手上的水,起身来看着他说:“有空来家里坐坐,小涛子他还常念叨你呢。”
 
一说到小涛子,秦扬顿时知道这妇女是谁了,她是教自己语文的马老师的媳妇,小涛子跟他曾经做过一年的同学,在村里又玩得来,马老师一家还很照顾他们家,此时见到难免有些感动,遂温和笑道:“知道了王婶,抽空我就去,先回家。”
 
“去吧去吧。”王婶说完,又继续蹲下来洗菜。
 
秦扬点头,顺着水井边的阶梯走上去,左手边一处平坦的草坝子,右手边全是房屋,对面不远处是一处偏坡,坡上全是土坟堆,翻过这块小土坡之后还有一条山路,左边是通往大山里,右边则是去往另一个村子。
 
山路上方还有一处山坡,这座山坡叫白坟,有大片的草地以及茂密的森林,他家的屋子就在山坡上,上面只有七八户人家,而他们家是在最末尾。
 
因为背靠树林,周围一带樟树松树参天,所以阴天光线并不好,秦扬紧张的手心直冒汗,穿过几户人家的房背后来到简陋的四合院屋形的家门前,他先是站了几息,才抬脚进了院子。
 
第2章:江宇
 
院子占地面积较宽,但却十分杂乱,院里只有三间矮且破旧的石板房,呈品字型分三个方向排列,院门这一排则是两堵用大石块垒砌成院墙,什么东西都往这儿放,院墙的转角处便堆着两堆草垛。
 
院里的三间屋子左右两边的木门都关着,只余中间的石板房开着门,屋子不规则的墙壁上一左一右各有两扇木窗,屋里黑洞洞的,里面隐隐传来说话声,这是他爷爷奶奶住的屋。
 
秦扬脚步略显迟疑,却径直向屋里走去。
 
刚走到屋外,秦扬便听到屋里传来委屈的抽噎声。
 
秦扬眉头一皱,听出了那是谁的声音,脚下不再迟疑,低头进了屋。
 
屋里一阵霉味,光线昏暗,五月的天里面凉飕飕的,原本还在絮絮叨叨的说话声顿时因为秦扬的到来戛然而止,屋里两人纷纷看向他。
 
秦扬一时无法适应昏暗的环境,遂眯着眼去打量周围。
 
屋子陈设十分简单,侧墙下方是个灶台,而正对门的主墙则是贴着神榜与一张主席像,神榜下是一套简陋桌椅,泥巴地面坑坑洼洼的,墙角堆着不少苞谷核,多用型,可烧火还能擦屁股。
 
“哥!”角落里一个细瘦的女孩子向秦扬跑来,随后委屈的拉着他的衣袖,说:“哥,你回来了……”
 
女孩子说着抽抽噎噎的抹起了眼泪。
 
时隔十多年后,秦扬再次见到十六岁模样的妹妹秦凤,心中不禁感到心酸,遂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说:“回来了,你哭什么。”
 
秦凤摇摇头,一直紧紧的揪着秦扬的衣袖不吭声。
 
站在一旁的老人眼神不好,瞧了半天没瞧出来进屋的人是谁,结果一听声音便知道是秦扬回来了,她顿时笑逐颜开,高兴的走到秦扬面前,说:“扬扬,你回来了,吃饭没有,奶奶做饭去。”
 
秦扬看向他奶奶,心绪十分复杂,既因为能再次见到逝世已久的老人而开心,又对她的许多行为耿耿于怀,最终秦扬的诸多情绪都因为想起老人最后死去前所吃的苦化作一声轻叹,他淡淡地说:“吃过了,这个给我爷爷,糖你留着自己吃。”
 
说着将手里的一包糖跟两瓶酒都递给了奶奶。
 
“你爷爷都摔断一条腿了,怎么还买酒给他喝。”秦奶奶说是这么说着,却也毫不客气的接过秦扬递来的东西,瞟一眼他手里的另一包糖,也不多说什么,转身往隔开的里屋走去。
 
“是扬扬回来了?”里屋一道苍老的声音问道。
 
“爷爷,是我。”秦扬应了声,将另一包奶糖递给秦凤,说:“你先回屋去。”
 
秦凤点头,接过糖捂在怀里就往外跑去。
 
秦扬进了里屋,这是两老人睡觉的屋子,一盏用圆型墨水瓶子做成的煤油灯发出微弱的亮光,只照得了少许的地方,屋里的边边角角一片漆黑。
 
秦奶奶正忙着将奶糖藏米缸里,见他进来后赶忙将盖子盖好,生怕被秦扬发现似的。
 
秦扬也不在意,他走到床边去坐下,看着躺在床上要坐起来的老人,忙将人按下,声音低沉地说:“爷爷,腿还疼不疼,医生怎么说。”
 
老爷子乐呵的笑出声来,说:“不疼不疼,躺几天就能下地了,你怎么就回来了,是不是小凤那丫头告诉你我摔到腿的。”
 
秦扬淡淡说:“回来看看你,没事就好。”
 
老爷子感慨道:“你这孩子,有心了,就摔了这么一小跤还让你跑回家来看我,在外面干活累不累,吃得饱不饱。”
 
“都挺好,你不用担心。”秦扬一一回答着老人的问题,又聊了几句后才出了屋子。
 
秦凤正坐在右侧屋子门前的小木凳上,一见秦扬便忙起身来喊他。
 
秦扬点头嗯了声,抬手推开半掩的屋门进去,屋里光线昏暗,秦凤忙在墙洞里摸出火柴来点上煤油灯端着走在秦扬身后,墙上除了一张斑驳的画,堪称家徒四壁,一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这间屋子与另外两间屋子的面积一样大,不过格局不一样,因为家里有一儿一女,所以不大的屋子硬生生给隔出了两间,如此一来堂屋的面积就大大减小了,他爸妈一间,他则是跟妹妹挤一间屋,两张木板床各睡各的。
 
虽然说很不方便,但也别无他法。
 
秦扬推开他爸屋子的门,站在门边往里看,秦父四十来岁,本该正直壮年的年纪,却因身体问题只能躺在床上发呆,此时乍然瞧见秦扬,顿时诧异道:“扬扬?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秦扬一脸冷漠,淡淡道:“外面没意思就回来了。”
 
“没意思?”秦父吃力的撑起上身,困惑道:“那你说说,你要做什么才有意思。”
 
“再说。”
 
他爸沉声道:“所以你不打算回城里去了?”
 
秦扬眼神坚定,直视瘫痪在床的父亲,说:“不回去。”
 
“混账!”秦父大怒,吼道:“不回去我们喝西北风吗!”
 
“当初卖田卖地砸锅卖铁弄钱去镇上赌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今天我们要吃什么。”秦扬冷冷地说:“吃什么不需要你操心,饿不着你们。”
 
他说完转身就走,留他爸一人躺在床上,面露不可置信之色,实在是不敢相信原本沉默寡言的儿子突然会顶嘴了。
 
秦扬一脸冷漠,几步走出屋子,沉默半晌后,才低声问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秦凤:“你刚刚哭什么,奶奶又骂你了?”
 
秦凤点头,细声说:“我只是想给她借点苞谷面来熬粥喝,她就说我了。”
 
“以后不去她那儿吃了,我们自己在家做。”秦扬说着摸出两张绿色的两块递给秦凤,说:“去看看谁家有多余的米面,买点回来。”
 
秦凤面上一喜,总算不用再看奶奶的脸色听她难听的话了,于是忙点头接过钱,小跑着出了院子。
 
秦扬呼出一口闷气,径直走出院子,在外面的小路上蹲下,随手扯了根野草捻着。
 
他心中颇感烦乱,本以为这些事他在前世的时候就已经释怀了,可现在还是觉得耿耿于怀,饶是过了这么久再次见到他爸,秦扬仍旧无法用心平气和的态度跟他说话,如果不是因为他,这个家也不会四分五裂,他也不会因此活得那么辛苦,那么索然无味。
 
而如今秦扬因祸得福,能再有一次重选择一次的机会,他自然得活出自己想要的生活来。
 
他并不打算再回城里,纵使因为重生的缘故他对时代的发展与改革十分清楚,知道什么能快速找钱,他也不打算再去为了钱而赚钱,前世的他没谈过女朋友,没好好体验过生活,更没有时间陪亲人,等他们相继离世后,秦扬也就失去了赚钱的动力,然而那时候他已经习惯了忙忙碌碌的生活,于是几年如一日,就这么索然无味的度过了,所以现在他的打算跟钱不沾边,而是留在农村,种田种地,平淡才最真实。
 
如今最主要的是要想办法养活自己跟秦凤,还有那个不争气的爸,可家里一没田,二没钱,真想安定下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拇指与食指间的野草已经被捻成了一坨绿色草泥,秦扬浑然不觉,看着小路下的小树林眉头紧皱。
 
他青涩的面孔上满是不符年龄的沉稳及冷厉,因为营养不良以及繁重的活令他十分精瘦,身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肉,秦扬长得很快,才十九岁身高目测已有一米七八左右,下身穿的料子裤跟九分裤一样露出脚踝,肥大的裤筒空荡荡的,他骨骼分明,脉络清晰,五官如刀削般立体凌厉,薄唇因不满而紧紧抿起,搭着他沉稳冷厉的神情,硬汉气息十足。
 
若是他能稍加修剪一下那头乱七八糟不修边幅的头发,会更加帅气。
 
少年时期的秦扬并不注重外表,也不注重吃穿,当年的他只对赚钱上心,一颗心全扑在了怎么养家糊口的事上,也因为从小的遭遇使得他性子冷漠,不爱与外人交谈,所以他对别的东西都不感兴趣,每天就是出工睡觉,睡觉出工。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白白错过了宝贵的青春。
 
正出神间,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小孩子的打闹声,秦扬闻声看去,见一个瘦弱且蓬头垢面的少年正跛着一只脚顺着小路跑来,他身后追着几个六七岁的孩子,正不断捡地上的小石头跟树枝砸他。
 
少年佝偻着背,被石头砸中了也不吭声,只知道默不作声的往前跑,躲进了隔壁江家的院子里。
 
一群小孩不依不饶的撵在后面追进院子,还一个个不懂事的笑得开心。
 
秦扬皱了皱眉,弹掉指间的草泥起身走到江家院外,只见一群小孩正围着刚才的少年哄笑,用稚嫩的童音念着顺口溜笑道:“江宇是个大傻蛋,爹不疼,妈不爱,还克死了老奶奶。”
 
江宇?秦扬对这名字颇感熟悉,回忆几息后突然想起这不就是江家的小傻子吗,小时候总喜欢跟在他屁股后面跑,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很听话,秦扬不再多想,沉声道:“你们几个在干什么。”
 
小孩们被吓了一跳,转身瞧见有个看上去凶巴巴的‘大人’来帮江宇,顿时不敢再欺负人,也不知是其中哪个小孩喊了一声快跑之后,一群小孩争先恐后的跑出了院子,随后外面响起小孩子们觉得有趣的笑声。
 
秦扬见小孩子们全跑光了,遂转身走向缩在墙角抱着脑袋的江宇,在他面前蹲下身来,低声说:“你爸妈呢,他们不来接你回去?”
 
江宇缩着肩膀,脑袋上头发乱七八糟,跟鸡窝一样,他安静的抬起头来看向秦扬,一块脸跟花猫似的,倒是衬得一双眼睛格外清澈明亮,江宇困惑的偏头,眼神茫然地说:“我等奶奶回家。”
 
如果秦扬没有记错的话,江宇的奶奶已经去世快半个月了,这是当年秦凤在电话里告诉他的,秦扬还清楚的记得,当年他匆匆回来一趟后继续回到工地上干活,后来秦凤再打电话来跟他说家里的情况时,还顺带提了提隔壁的江家,也就是江宇,据秦凤说江宇因为没人照看跑进大山之后就没再回来过,后来村长组织人去找,才在长坡的深山里找到他的尸体。
 
秦扬忆起往事,心中难免有些压抑,毕竟江宇的遭遇确实令人唏嘘,如果没人管他,可能他还是会像记忆中的结局一样悄无声息的死去,秦扬沉吟片刻,说:“你奶奶出远门了,你这几天就先跟着,愿意吗。”
 
江宇怔怔的看着秦扬,许久后才安静的点了两下脑袋,他双眼逐渐亮起,片刻后有些不好意思的抿唇笑了起来。
 
江宇的笑很腼腆很干净,秦扬看着心中不禁舒畅不少,也跟着微微勾起嘴角,看向江宇的眼神柔和不少。
 
秦扬起身说:“走吧,去我家,刚好买了包糖。”
 
江宇倒是听话,也不多说,起来就跟着秦扬往外走。
 
第3章:给糖
 
秦扬领着江宇刚进院子,秦奶奶便端着一盆水脏水出得屋子,见他领着隔壁家的小傻子来了,脸色就变得有些难看。
 
她嫌恶的上下打量江宇,上前几步一盆水泼到墙角下的柴灰堆上,顿时溅起不少脏水跳到秦扬与江宇裤子上,秦奶奶提着盆将手在围腰布上擦了擦,不满的大声说:“扬扬,你怎么把这傻子给带家里来了。”
 
秦扬弯腰拍拍溅在裤脚上的脏水,音调毫无起伏地说:“有问题吗。”
 
秦奶奶正儿八经的说:“我是怕他赖上你,这傻子前两天在朱常山家诬赖大和平的孙子打伤了他的脚,还赔了他好几块钱呢!”
 
秦扬转身看向江宇,原本还安安静静的小傻子此时正满身畏惧的缩着肩膀低着头,看上去可怜巴交的,这样的人也会诬赖人吗,现在连傻子说的大实话都没人信了?秦扬心中嗤笑,不冷不热的说:“大和平什么人品村里人谁不知道,估计也只有你愿意相信他是被诬赖的,毕竟你跟他家沾亲带故的,不信他还能信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吗。”
 
“你这孩子,说的这是什么话,那不也是你大舅爷爷吗,他就算人品不好,他孙子总不该会骗人了。”秦奶奶拉着块脸,谴责道:“这傻子爹妈都不管他,你瞎掺和啥,总之你少跟他来往,别给家里惹麻烦。”
 
秦扬冷冷的睨了满脸皱纹的奶奶一眼,心里其实清楚不过,他奶奶并不是担心他惹祸上身,而是还对江宇死去的奶奶怀恨在心,所以对江宇从小到大都没什么好脸嘴,秦扬不愿再跟她多说,生怕控住不住情绪说话冲她,遂无所谓地说:“能惹上麻烦再说,江宇,跟我来。”
 
秦扬说完大步往家里走去,江宇看也不敢看一旁总是在小路上遇到就对自己又踢又骂给足了自己心里阴影的秦奶奶,见秦扬一走,便急忙跛着脚亦步亦趋的跟在秦扬身后进了屋子。
 
秦奶奶见秦扬油盐不进,顿时气道:“你这孩子!长大了厉害了,我管不动你了是不是!”
 
秦扬反手将屋门关上,不去理会他奶奶的酸溜溜的说教,他在屋角捞来一条小凳子安到江宇身前,说:“坐这,我去给你拿糖吃。”
 
江宇乖乖点头,坐在小凳子上背脊挺得笔直,双膝并拢,耸着肩膀将双手拢在身前,老实巴交的坐在昏暗的屋子里瞧着地上一处动也不动,左右食指却不住的曲起再抻直,这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
 
秦扬见他这模样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很像个乖巧小学生,点起煤油灯进他爸屋里去翻糖,秦父伸长脖子往外看,视线被墙堵住瞧不见人,遂问:“你把谁领回来了,又惹你奶奶骂你。”
 
“让她骂。”秦扬一脸淡然,完全不将此事放在心上,他四处翻找,在床低下找到了放在篮子里的奶糖,撕开袋子从里面捡了几颗丢到床上去给他爸吃,接着抓了一把糖揣进上衣兜里。
 
秦扬十指修长,手大,一下几乎抓去了半包糖,直把他爸看得有些肉痛,酸溜溜的说:“外面是谁,你拿这么多去他吃得了吗。”
 
秦扬将篮子塞回床底,起身边往外走边说:“吃不了就留着慢慢吃。”
 
“扬扬,你等会儿,真打算不回去了?”秦父撑着上身趴在床上喊住他。
 
“嗯。”秦扬站在门边,头也不回的低声应着。
 
秦父苦口婆心规劝:“你留在村里能做什么,没什么出路,现在形势大好,社会发展飞快,你就该多出去闯闯见见世面以后才能有出息。”
 
“出路是什么。”秦扬闻言猛地转过身来,冷冷的看着他爸,蹙眉反问;“你觉得要干什么才有出路,活成什么样才算出息。”
 
秦父顿了顿,面上一派落寞与悔恨之色的说:“你们俩兄妹跟着我吃了这么多苦,受了这么多罪,总不能一辈子都留在农村任人指点,趁着现在还年轻,形势好,你就应该出去打拼打拼,以后多多少少赚点钱回村里来,还能在那些戳你们脊梁骨的人面前扬眉吐气一回,别像我一样,现在这副模样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躺在床上浪费粮食,被人一辈子瞧不起。”
 
“有钱就能被人瞧得起,有钱就能受人尊敬?”秦扬不屑冷笑,说:“外人怎么想,跟我没关系,在他们眼里,小偷的儿子就算是当了官,照样是小偷的儿子,他们爱怎么说就让他们说!我为什么必须要让他们瞧得起我?为什么一定要在他们面前扬眉吐气?他们看得起我或是看不起我,又有什么区别,能让我的生活变好变坏吗,我并不打算再一次为别人的目光去为难自己,我不出去打拼,照样也能活得很好。”
 
堂屋里,江宇被秦扬克制却隐隐透出狂怒的声音吓得一愣一愣的,他循声望去,见秦扬面色冷漠,不禁有些害怕的捏紧拳头弓起背,瘦弱的身躯不动声色的悄悄收成一团,与平时面对别人打骂侮辱时的模样无二。
 
秦父料想不到秦扬出去一趟回来会有这种叛逆且嚣张透彻的想法,一时竟无话可说,屋子里安静半晌后,秦父才轻声说:“你有你自己的想法,那就按着你的想法去过吧,我也没资格干预你的选择。”
 
秦扬一脸冷漠,不再多说,抬脚走到江宇身前单膝屈起蹲下,见江宇正低着头缩成一小团看也不看他,心想估计是刚才情绪过于激动吓到了他,秦扬暗暗呼出一口气,调整好面部表情后从兜里将糖抓出来,说:“给你。”
 
江宇抬头瞧一眼他手中的大白兔奶糖,双眼倏而一亮,眼巴巴的盯着糖默不作声的抿了抿嘴唇,随后缓缓伸出黑乎乎的双手做捧状去接。
 
秦扬将糖悉数放进他手中,说:“有兜没有,吃不了可以揣起来慢慢吃。”
 
江宇黑白分明的双眼正一瞬不瞬的盯着糖看,一副呆呆的模样,听了秦扬这话,开始低头认真的在自己衣服上找兜。
 
他这安静又听话的模样不禁令秦扬心情有所好转,于是主动伸手去拉过他的衣服帮他在蓝色布料的外套上找兜,江宇立马不再乱动,乖乖举起捧着糖果的端端正正坐着手让秦扬给自己找。
 
江宇穿的衣服是四个兜类似中山装的老款式,上面两假兜,下面两个又深又宽的兜,原本应该是深蓝的料子已经洗得褪色了,下身穿的料子布也皱巴巴脏兮兮的,脚下穿着一双裹着泥巴还不合脚的解放鞋,估计是他奶奶生前穿的。
 
秦扬将他的衣兜拉开,说:“放这里面。”
 
江宇小心翼翼的将糖全放进兜里,随后拿手摩挲着鼓鼓的兜,眼里渐渐溢满欣喜与满足抿唇笑。
 
他开心的看看秦扬,再低头看看兜,继续抬眼看秦扬,低头看兜,来回看了两遍后,突然开口说:“谢谢秦扬哥哥。”
 
秦扬眉梢一挑,奇道:“你还记得我叫什么?”
 
江宇一下下的缓缓点着脑袋,头顶的鸡窝随着动作一摇一晃,说:“奶奶告诉我,跟着秦扬哥哥玩就不会被其他人欺负。”
 
小时候江宇常被村里的小孩子欺负,他奶奶就让秦扬多照顾点江宇,因此还会时常给秦扬煮鸡蛋吃。
 
秦扬微微蹙眉暗自思索,自从84年他爸出了事半身不遂,他就没再跟着村里的小孩子玩过,开始起早贪黑的跟着他妈上山去倒腾一切能卖钱的东西,也没再跟江宇见过面,后来87年他妈离开村子撇下他们三人走后,他就开始为了一升米去邻村找活干,再后来越走越远去了城里,这期间都没跟江宇有什么交集,可他居然还记得自己的名字而且还咬字清晰的叫了出来,实在是令秦扬有些吃惊。
 
他认真审视江宇,江宇也一脸开心的注视着他,随后又自顾自的抿着下嘴唇低头去看兜里的糖,秦扬突然觉得江宇一点也不傻,他不仅很会察言观色,还很懂礼貌,会说谢谢,即便是再怎么馋,也不会拿出糖来就吃。
 
秦扬笑道:“想吃就拿出来吃。”
 
江宇点头,伸手进兜里捉出一颗糖翻着看看,随后把糖递给秦扬,示意给他吃。
 
“我不吃,你自己吃。”
 
江宇收回糖,开始仔细剥糖纸,再将白白的奶糖放进嘴里之后含在左边,直将左边的脸颊顶得鼓起,他冲着秦扬眯眼笑了笑,开始自顾自的低头将包装纸抻开,对折再对折,安静的玩自己的。
 
秦扬蹲在他面前,看着他折纸发呆。
 
砰的一声,门被推开了。
 
秦扬闻声看去,江宇则是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浑身一抖,眼神如受惊的小鹿般张惶看向门边。
 
秦扬发现了,心中难免一沉,也不知是受过多少惊吓,才会这么警惕。
 
进来的人是秦凤,她手里拎了装着半袋子东西的蛇皮袋进屋刚要说话,就瞧见了一脸小心的江宇。
 
秦凤诧异道:“哎?哥,小傻子怎么在我们家。”
 
“我刚刚见他被欺负又没人管,就把他带回家来了。”秦扬说着起身走去接过她拎着的东西打开一看,是半袋子玉米面,“在谁家买的。”
 
“马老师家。”秦凤看着江宇,眼里满是同情:“小傻子很可怜的,杨奶奶死了半个多月,他就天天睡门口的草堆里,哥,你说小傻子他爸他妈是不是不要他了,他奶奶死了他爸妈也没回来,该不会他爸妈也死在面了吧。”
 
秦扬看向江宇,蹙眉问:“别乱说,朱叔没来看过他?”
 
秦凤说;“来了啊,朱叔还把他带回家了,说是要收养他,不过没过两天小傻子又自己回来了,脖子上还多了好多抓痕,我觉得是朱婷婷挠的,朱婷婷打架就喜欢挠人,我也被她挠过。”
 
“嗯,知道了。”秦扬说:“以后他暂时跟咱们一起吃饭,你去帮我烧壶水来,我给他收拾收拾。”
 
秦凤对此毫无意见,反而还挺开心,欢快的应了就去生火。
 
里屋秦父却突然喊道:“扬扬,你要让他在家吃饭?”
 
秦扬看着江宇,沉声应道:“嗯。”
 
“你自己都吃不饱,你还管个外人!没事找事来做吗?!”秦父在屋里不满的喊道。
 
“我有分寸。”
 
“……”
 
家里的灶已经很久没用了,自从他出门打工后秦凤跟他爸就是跟着奶奶们吃,不仅要交生活费,秦凤还得时常挨奶奶白眼,过得苦不堪言。
 
灶台因为很久不用难引燃,一堆苞谷核塞火坑里怎么也生不起来,反而把家里弄得满是滚滚浓烟,江宇见状,也不跑出去透气,反而走到灶台边去跟着秦凤一起鼓着脸颊呼呼朝火洞里吹气。
 
秦扬也不阻止他,而是叮嘱秦凤招呼着江宇,在墙角提上木桶去挑水。
 
第4章:伤口
 
秦扬来回跑了几趟,刚将家里的水缸灌满,担子还没放下,他奶奶就一个人费力的滚着半人高的大瓦缸出来了。
 
她将瓦缸放倒在院子里,起身来看了几眼冒着烟雾的屋子,随后回屋去拿来一把断得参差不齐的竹刷开始刷洗水缸,边洗嘴里边大声对着自家屋子骂道:“叫你个死老头平时少喝几口黄汤,你就是不听!现在摔断了腿什么活都做不了,你倒是清闲了,安安逸逸的躺在床上,地里家里的活全丢给我一个人做,我这一把老骨头还得自个儿去挑水,摔死我得了!”
 
屋里,秦凤跟江宇一脸不安与恐惧,站在灶边看着秦扬。
 
秦扬面色淡然,将两只水桶垒在一起,听了他奶奶暗示性的话完全没表示什么的打算,而是走到灶边去看了看烧着一盆水的铝锅,随手搭上秦凤的肩,附耳说:“平常在家都是你挑水吗。”
 
秦凤点点头,有些委屈的说:“挑水做饭都是我。”
 
秦扬深吸口气,意味不明的点了点头,说:“以后水都由我来挑,你去帮我找把剪子来。”
 
秦凤应声,转身跑去他爸屋里找来一把铁剪刀递给秦扬。
 
秦扬转身捞起小凳子一边往外走,一边扭头看向江宇,说;“跟我来。”
 
江宇一听,跟着秦扬就往外走,出门去见到秦奶奶正在外面气势汹汹的洗水缸,顿时缩着肩膀躲在他身后往前走去。
 
在院中刷洗水缸的秦奶奶余光瞟见秦扬出来了,遂哼哼着直起腰来,见他领着小傻子径直往外走,遂喊道:“扬扬,你拿着条凳子干嘛去。”
 
秦扬脚下不停,看也不看他奶奶,说:“在外面坐坐。”
 
“这外面有什么好坐的。”秦奶奶很不满,她一人在外面说了半天,也不见秦扬主动去帮她挑水,索性直说:“你要没事做就帮我挑几担水,家里没水了,待会儿还得烧水给你爷爷擦身子,他天天躺床上,医生说得保持卫生,以免生被褥疮。”
 
“嗯。”秦扬嘴上应着,脚下不停的走出了院子。
 
秦奶奶见他不冷不热的难捉摸,难免有些不耐烦的说:“先把水挑了再坐啊,我忙用水。”
 
秦扬不搭话,领着江宇走出院子,来到屋旁的小林子里,他让江宇坐在小凳子上,让他脱了蓝外套搭在一颗树杈上,开始给他修理头发。
 
四面吹来的凉风带着一丝寒意,江宇安安静静的坐在小凳子上微微发抖,虽说是五月的季节了,气温还是不太稳定,阴雨天山里气温都普遍较低。
 
秦扬给他扯了扯脏兮兮,还起了许多黑疙瘩球的圆口棉毛衫来遮住同样脏兮兮的脖子以免他着凉,随后几下将乱成一团的头发剪去,开始仔细修剪打理。
 
当年秦扬在外谋生,最难的时候不仅干过环卫,当过餐馆跑堂墩子,保安,还经人介绍去过发廊当学徒,打拼的那些年里他做过各种各样的工作,可以说什么都会点,所以修理头发对他来说并不是件难事。
 
半个小时后,江宇的发型出来了。
 
秦扬给江宇剪了个蘑菇头,两侧与后面的头发都很短,风一吹来,脑袋顿时凉飕飕的,江宇缩了缩脖子。
 
秦扬给他掸干净脖子上的头发,一把握住他细瘦的胳膊将人拉起来看了看,不由挑了挑眉,原本看不清面目跟块脏抹布似的江宇顿时变了个样,不得不说,江宇其实生得很好看,长相十分讨喜。
 
江宇身高约一米六二,他仰视秦扬,没有头发遮掩后五官的棱角顿时清晰起来,因为瘦弱的关系,脸颊有些皮包骨,看上去竟有股精致小巧的感觉,他眼神单纯干净,不禁让人顿生保护欲。
 
秦扬满意的打量片刻,见他棉毛衫上全是头发渣滓,江宇正不舒服悄悄扭动。
 
这身衣服是穿不成了,脏得跟挖煤的一样,他拿下江宇的外套给他套上,收起凳子剪子走出林子,随手把东西往门口一放,领着江宇往他家去。
 
江宇家的门半掩,秦扬毫不忌讳,推门而入,给江宇翻出一身衣服就出来了。
 
院子里,秦奶奶正在捡煤块,秦扬刚进来,她就站起来看着两人,说:“扬扬,天都快黑了,你怎么还不去挑水。”
 
“没空,你用我家的。”秦扬随口敷衍两句便回了屋。
 
他找来大木盆安在另一间屋里,兑好水给江宇洗头洗澡。
 
江宇被秦扬两下脱得光溜溜的光着脚站在脏衣服上,他虽然傻,但也会不好意思,此时江宇一双耳朵通红,他弓着背双手拢在胸前遮住上身,也不知是冷得还是紧张,浑身不住颤抖。
 
秦扬倒是内心平静,心无杂念,怕江宇着凉,就打算迅速给他洗干净完事,等江宇进了盆里面对着自己站立时,秦扬顿时发现他右腿膝盖上有个杯口大的不规则伤口,就好像被石头重复砸过一样,已经结痂了,想必就是他坡脚的原因了。
 
秦扬指着伤口问:“这怎么弄的。”
 
江宇正大喇喇的站在盆里用脚悄悄划水玩,闻言低头看向伤口,突然有些恐惧的弯腰伸手捂住伤口,垂着头不说话。
 
秦扬见小傻子一脸害怕,联想到刚刚他奶奶说的话,瞬间就明白怎么回事了,沉声道:“是杨壮壮打的?”杨壮壮是他大舅爷爷家的孙子。
 
江宇点点头,随后又赶忙摇头。
 
秦扬目光一冷,心知事情恐怕没这么简单。
 
他不再多问,让江宇坐在盆里避开他的伤口给他上上下下洗干净,见他在笨拙的穿衣服又帮着他把衣服套上,找了对布鞋给他穿上,原本脏兮兮的江云瞬间大变样,出了屋子就连秦凤都看傻了眼,连连夸赞他好看。
 
江宇腼腆的挠挠脑袋,随后不好意思的看着秦扬傻乐。
 
秦扬看着自己的杰作,忍不住揉了他脑袋一把,问秦凤:“饭煮好没有。”
 
秦凤说;“还在煮,就是没什么菜。”
 
“随便吃一顿,明天再说。”话音刚落,院里响起了说话声与小孩子玩闹声,是秦扬他二叔一家回来了。
 
秦扬站在门边往外看,两个十来岁的男孩子进了院就径直往奶奶家跑去,围着喊肚子饿要吃饭,秦奶奶笑骂两句,让他们在外面等,随后回屋去抓了些秦扬买的大白兔奶糖分给两孙子。
 
秦扬冷笑,并不打算去跟二叔二婶打招呼,而是抬手将门给关上了。
 
到了饭点,秦扬他奶奶没有来叫他们去吃饭,隔着门却听到她招呼二叔家的两儿子去吃饭,秦扬靠着墙坐在小板凳上,已经习惯了差别待遇,自觉无所谓,反而是秦凤有些愤然,一直为秦扬抱不平。
 
就算不提秦扬送的那点礼物,好歹也是半年没见了,奶奶却还是只顾着那两个堂弟。
 
一锅玉米粥熬得很清淡,四人几乎是在喝水,秦扬喝了两碗还是觉得肚子里空落落的,遂对秦凤说:“煮的时候多放点面,太清淡。”
 
秦凤点头,见锅里还有点剩余的粥就倒给了江宇,江宇也不会推辞,就老实的端碗接着,他看着碗里的玉米粥摸摸鼓胀的肚皮,看样子是喝不下了,秦扬见状,说:“喝不了就放着。”
 
江宇有些为难的看着秦扬,说:“奶奶说不能浪费粮食。”说完咕咚咕咚把碗里的都喝光了。
 
秦扬饶有兴趣的看着他笑了笑,这小傻子,倒是把他奶奶的话奉为圭臬了。
 
天黑得很快,一顿饭的功夫后,出门已是伸手不见五指。
 
农村没什么娱乐的东西,三人大眼瞪小眼的在屋里坐了半天也不见他二叔二婶上门来问问秦扬的情况,他们不可能不知道秦扬回来了,不过秦扬对此无所谓,他不爱跟这家人打交道。
 
两兄妹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他爸则是无话跟秦扬说,总觉得这回秦扬回来之后就变得十分强势,无法沟通。
 
夜渐渐深了,江宇含着颗奶糖坐在灶台边,头一点一点的开始打瞌睡。
 
秦凤说:“哥,我去给你把床收拾收拾。”
 
秦扬不答,两人年纪都不小了,睡一间屋子多少会有不方便的地方,他想了想,决定去江家睡,于是说:“不用了,我跟江宇去他家睡。”
 
秦扬起身揣上火柴,叫醒江宇,江宇一脸迷糊,一听是去睡觉,立马眯着眼起身东摇西晃的跟在秦扬身后往外走。
 
外面黑乎乎的,周围的大树树影婆娑,静静矗立在黑暗中,屋后的小树林里不时会传出怪叫声,多多少少有些吓人。
 
江宇刚出屋子就已经清醒了,见状顿时缩起双肩,害怕的揪住秦扬衣服跟在后面。
 
江家环境比秦扬家好太多,屋子格局跟他家的差不多,不过因为人少,两侧的屋子都没住人,而是用来养鸡养鸭做厕所,主屋住人。
 
秦扬领着江宇上完茅厕进屋,他擦亮火柴找到煤油灯点上,反手抵上门就领着江宇往里屋走,乡下办白喜事通常都将棺材停放在堂屋里,两人经过堂屋时地上四处散着不少黄色的烧纸,屋里感觉有些阴森可怖。
 
里屋有两张床,一张套了白帐子,一张则是什么都没有,没帐子的估计是江宇睡的,秦扬也懒得去睡江宇他奶奶生前睡过的床,他不害怕,只是觉得膈应晦气。
 
秦扬将油灯放在小木桌上,对江宇说:“你睡哪间床。”
 
江宇指指没有蚊帐的床,两下踢了鞋就往自己床上蹦去,随后拉开被子躺在床上看着秦扬。
 
秦扬说:“把兜里的糖掏出来放桌上。”
 
江宇顿时记起自己的糖来,开始在被子里拱来拱去的翻兜里的糖,秦扬也不管他了,将外套脱了躺下拉过被子来盖着就睡。
 
那边江宇终于把糖都掏出来了,他笨拙的捧着十来颗糖费力起身,谁知却蹭到膝盖上的伤口,顿时疼得嘶嘶抽气,疼了也舍不得丢开手里的糖,他艰难的坐到床上,抬起右腿来隔着长裤往膝盖上呼呼吹气。
 
秦扬见状坐起身来给他接过糖,长手一伸便将糖放到了桌上,他端来油灯让江宇端着,给他掀开裤子来看伤口。
 
伤口上的结痂被蹭得裂了一小块,血水正不断的往外冒出来。
 
小傻子江宇只知道疼,疼了要吹,此时见伤口流血了,顿时忘记疼,反而还很好奇的凑上来跟着看。
 
秦扬皱眉,下床去找来一件女式衣服给他沾干净血,不嫌麻烦的一直给他沾着血水,等不出血了,才吹灯睡觉。
 
第5章:往昔
 
第二天一早,秦扬醒来时,江宇已经不在屋里了。
 
他穿上外套出门,屋外空气清新,门前的小树林里薄雾缭绕,天边朝霞漫天,今天会是个好天气。
 
秦扬扩了扩胸,一边往家里走一边想着在村里能做什么。
 
院里,四十多岁的二叔正坐在自家门前用竹条编背篓,见秦扬进院,于是不冷不热的说:“回来了。”
 
秦扬淡淡的嗯了一声,回屋。
 
屋里烟雾弥漫,淡淡的青烟不断从火坑里升起,火里烧着的煤块偶尔发出几声噼啪声,秦凤正坐在门后委屈的哭着。
 
“你哭什么,谁又欺负你了。”
 
秦凤摇摇头,不肯说,却哭得更加伤心了。
 
秦扬眉头一皱,不等追问,里屋秦父就不满的说:“还不是被你奶奶打的。”
 
秦扬咬了咬牙,“你说,怎么回事。”
 
秦凤这才抽抽噎噎的说:“奶奶说煤炭是她买的,不准我用。”
 
秦扬二话不说,转身抄起立在墙边用来扫地铲灰的正方形铁锹,一手拿起火钳几下将烧得红彤彤的煤块夹出来,随后把火钳往灶台上一扔,端着一铁锹的煤块几步走到他奶奶家,在秦奶奶困惑的目光中把铁锹里的煤块全倒进火坑里,转身就走。
 
“你这是干什么!”秦奶奶盯着秦扬的后背高声呵斥。
 
院里二叔朝扭头朝这边看来,随后又继续低头做事。
 
秦扬背对着他奶奶冷声嗤笑,说:“我家的火没法烧这么差的煤块,奶奶,你留着慢慢烧。”
 
“没法烧以后就别再用了,浪费!”秦奶奶自然听得懂秦扬话里的嘲讽,索性顺水推舟把话给挑明,免得以后他们家的人再厚着脸皮来麻烦自己。
 
秦扬不再多说,三两步回到屋里,对秦凤说:“以后别拿她家东西用,省得挨打挨骂,对了,煤山是不是被人买下了。”
 
秦凤乖乖点头,说:“是啊,前阵子买下的,你咋会知道。”
 
秦扬不答,心中突然有了计较,早饭也不吃就出门去了。
 
回龙村煤山很多,以前生产队还在的时候附属回龙村的每座山都属于集体,那几座煤山也没人组织去开采,仅仅是谁家要用就去挖,不过后来在实行分田到户的时候,山头也给一并划了出去,一座山头起码能分几户人家。
 
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烧煤就得花钱了。
 
虽然花不了多少,不过以前的钱很难找,自然很金贵。
 
秦扬家当初也分到过田地山头,不过他爹秦正国不争气,分到田地后日子变得好过不少,谁知他却开始沾上赌博,没钱就变卖田地,背着媳妇将家里仅有的几块地卖完后,他又搜罗家里的东西去卖,最后居然把主意打到了属于秦家一家子的山头上。
 
秦正国背着家人联系好买主,为几千块就把不止值这个价的大片山头给卖了。
 
后来这事败露,秦正国八十多岁的爷爷当时就被气得昏迷倒地,生了场重病,没多久就去世了,而原本就不怎么喜欢他的秦奶奶跟秦爷爷因此更加恨他了,连带着秦扬秦凤也被秦奶奶恨上了。
 
家里没田没地,日子过得很艰辛,一家子几天没饭吃是常事,秦家人谁都不想管他们一家,秦扬的妈妈就带着两兄妹天天去山上挖野菜度日。
 
基于家境所迫,秦正国一开始在村里四处借钱熬过了一段时间,借不到钱后居然开始干起鸡鸣狗盗的事,偷了几次得手后就越发猖狂。
 
后来他被抓了个现行,全村为此开了批斗大会,秦正国被气愤的村民暴打了一顿,可他还是不长记性,竟然又跟镇上的人合伙去挖村里鲍家的坟墓,据说鲍家祖宗曾经当过大官,坟里面全是陪葬品,谁知挖坟的时候却被村里人偶然撞破,给告发了。
 
秦正国吓得一段时间没敢回家,秦家一家上上下下全被这事连累,鲍家人有背景,喊来不少人砸了秦家,还把秦家编排得十分难听,整天被村里人指指点点,秦扬秦凤更是天天被村里的小孩嘲笑辱骂。
 
两兄妹走在前头,后头就有人扔石块。
 
一个多月后秦正国偷偷潜回家中,却被人告发,鲍家就喊来一拨人将秦正国堵在家里,拖到院子里来打。
 
秦扬秦凤两兄妹就这么被关在家中,被他痛哭流涕的妈妈抱在怀里,眼睁睁的看着他爸被一群人殴打。
 
一群人下手又狠又重,秦正国被打成重伤只剩一口气,又没钱去看病,秦扬的妈妈就挨家挨户跪着去给人借钱,九十多户人家挨个跪过来,最终也只有马老师家借了十块钱给他们家,看不起医生,就只能开药来吃。
 
后来伤好了,秦正国却瘫了,那年正是八四年。
 
再后来,秦扬无意间知道了当初去给鲍家人通风的居然是他二叔,秦卫国。
 
从那以后,秦扬再也没有叫过秦卫国一声二叔。
 
而他们一家人也成了众矢之的,不仅被村里人瞧不起排斥,在家里还受尽了亲人的辱骂跟冷嘲热讽,秦扬跟秦凤更是他奶奶的出气筒,从未给过两兄妹好脸色。
 
这么熬了几年,八七年的时候秦扬他妈妈终于受不了这种窝囊生活悄悄走了,全部的担子便这么甩到了年仅十五岁的秦扬身上。
 
秦扬的少年时期过得糟糕无比,因此渐渐变得沉默寡言,不爱与人沟通。
 
农忙时他就走出镇子去别的村子帮人家收庄稼,熬到十七岁的时候秦扬开始出门打工,然而赚来的钱全被他奶奶要走了,原因很简单,秦正国卖了属于他们一家人的山头,得赔。
 
当年的秦扬虽然家庭不幸,但该有的骨气一分不少,于是答应赔偿,但前提是他们得让秦凤跟秦正国跟他们一起吃饭,秦奶奶本来不答应,是秦扬他爷爷力排众议将这事应承了下来。
 
这个家,秦扬只敬重他爷爷。
 
一路忆往昔,等秦扬回过神来时,已经穿过大山里的小路,到了第一座煤山。
 
明媚的太阳照射在山林间,周围四面全是高山,紧挨小路的第一座煤山山脚下有二十几人正忙着挖煤,秦扬上去随便问了问煤炭的价格,因为是外地老板来开的煤场,所以价格有些高,一大麻袋要一块五。
 
秦扬随口要了几麻袋,在别人的指点下找到了这座煤山的煤老板,罗青松。
 
罗青松个头很高,有一米八几左右,长得十分魁梧,他是第一个在回龙村开煤场的人,也是在这开煤场最久的人,这些年里对他们村里的危害与贡献都不少,是个让人又爱又恨的人。
 
因为刚来没多久,在煤场上搭的屋子全是用石棉瓦跟木梁子打的,很简陋,罗青松忙招呼秦扬坐下,说:“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秦扬如今虽然只有十九岁,却十分沉稳,他说:“听说有人买了山头开煤场,一时兴起就过来瞧瞧,顺便买些媒去烧烧。”
 
罗青松笑道:“小兄弟对挖煤也有兴趣吗。”
 
秦扬:“对挖煤不感兴趣,对这座煤山倒是有些兴趣。”
 
罗青松眼中满是困惑,却仍旧十分有礼貌地说:“对这座煤山有兴趣?”
 
秦扬双手交握着放在身前,“恕我直言,你这座煤山出煤量虽然高,但褐煤却不少,罗老板是个生意人,应该知道产量质量都得一块儿抓,这一带的大山里,还有好几座煤山,其中一座煤山质量十分好,不知罗老板感不感兴趣。”
 
“你怎么知道这座煤山质量不好。”罗青松皱眉,眼里满是疑惑,上下打量着秦扬。
 
重生前的事他怎么会不知道,他还知道这座煤场从开采以后死了多少人出过什么事,老家的事他或多或少都一直从秦凤的嘴里得知过,如果顺利的话,他打算通过此法赚一笔钱,买几块地。
 
秦扬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我对如何分辨矿山略知一二,罗老板现在不信没关系,等你信了再来找我也不迟,我叫秦杨,家住回龙村,罗老板哪天来了兴趣,可直接来找我。”
 
罗松青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随口应付:“行,我记下了。”
 
秦扬见状,自知没聊的了,于是起身道别,花了两块钱请煤场上的人用马帮他把三麻袋的煤炭运回家。
 
经过江家的时候,秦扬特意往江家院里瞧了瞧,没人。
 
到了院里,秦扬让人把三大麻袋煤炭卸下来放在门外,秦凤顿时高兴道:“那么多煤,够用好久了!”
 
秦扬淡淡的嗯了声,打量院子一圈,问:“看到江宇没有。”
 
“没有啊。”秦凤说:“小傻子就喜欢到处跑,饿了肯定知道回来。”
 
秦扬虽然有些担心,不过也没放在心上,毕竟是在村里,应该不会出事。
 
他奶奶无意间出门来瞧见秦扬买了煤,心中顿生不满,她走出屋子,说:“出门那么久,也挣了不少钱吧,还舍得花钱去买煤。”
 
“没几块。”
 
秦奶奶脸色不好,不满的撇着嘴角,每次秦扬回家都会把打工赚来的钱给她,可这次却只拿了两瓶酒一包糖就给打发了,昨天等了一天也不见他还钱,于是弯弯绕绕,绕到了还钱上,说:“几块就不是钱啊,家里有煤你还瞎买什么,有那闲钱买煤,多少也还你家二叔点,他家两个儿子都要读书,到处都得花钱。”
 
秦扬敷衍道:“嗯。”
 
秦奶奶对他的态度感到不满,却也不在说什么,而是问道;“你什么时候回城里去。”
 
“不回去了。”秦扬说完不等其反应过来,转身就往外走,一边对秦凤说:“我出一趟。”
 
“好!”秦凤目送秦扬出了院门,转身就回了屋。
 
等秦奶奶反应过来时,秦扬已经走得没影了,骂也没处骂去。
 
秦扬走下白坟,顺着小路下了偏坡往村里走去,打算去镇上一趟,买点油盐跟菜。
 
刚出村子,走上黄泥田,就听见一阵细微哭声从土坡上传来。
 
秦扬目不斜视,充耳不闻往前走去,刚走出去没几步,脑海里却突然想起一早上就消失没影的小傻子。
 
心念一动,他两步冲上了偏坡,走到坟包上居高放眼看去,四周全是油菜地,当中一处空出来的草地上,小傻子只穿了条花裤衩坐在地上,伤心无措的哭着,还不时挠挠被虫子叮咬的白皙大腿。
 
秦扬眉头一皱,三步并作两步跑下去,绕过地埂走到草地上,有些不悦地说:“你怎么在这儿!”
 
“秦扬哥哥……呜呜……”江宇脑袋上全是泥土,浑身脏兮兮的,他哭得眼睛红肿,见到秦扬双眼一亮,吃力的站起身来走到他身边,抓着秦扬的衣襟委屈道:“裤子……裤子被抢了,我回不了家……”
 
秦扬:“……”
 
看样子,这小傻子多半又是被欺负了。
 
第6章:警告
 
秦扬无奈,脱下身上外套给江宇包住屁股,将衣袖系上,转身来背对着他,膝盖半弯曲,“不准哭,擦干净鼻涕,上来。”
 
江宇立马紧紧抿着嘴唇不出声,抽搭两声吸溜鼻涕,他抬手擦干净鼻涕,乖乖趴到秦扬背上,被背着走出几步后玩心渐起,瞬间忘了伤心事,被泪水冲刷过后更显明亮的双眼开始好奇的东看西看。
 
秦扬背着他小心翼翼的走在地埂上,问:“谁把你带到这儿来的,裤子被谁抢的。”
 
江宇眉头轻皱,一脸苦恼的想了想,说:“杨壮壮他说……要带我去掏鸟蛋,可是这里都没有鸟窝,他骗人。”
 
“又是杨壮壮。”秦扬凌厉的眯眼,责备:“他前段时间不是打了你?你怎么还跟着他跑这里来。”
 
“可是他跟我道歉了,要带我一起玩。”江宇敏感的察觉到秦扬的不满,怯怯的缩小一圈,嘴上却不死心的为杨壮壮开脱,“杨壮壮说要跟我做好朋友……还给我擦药了哦,嘻嘻。”
 
这最后一句话,傻子说得相当自豪。
 
擦药?秦扬眉头紧拧,低头看垂在自己身侧的右腿,原本结痂的伤口绿糊糊的全是草汁,上面还残留不少渣滓。
 
秦扬顿时怒火中烧,背着江宇几步回了家换上一条宽松料子裤,裤管捋过膝盖,领着他下了白坟,径直找去大和平家。
 
院子里,一群八九岁的孩子正在玩跳格子游戏,一见有人来了,纷纷站在原地怯怯的看着秦扬跟小傻子不说话。
 
秦扬向着几个小孩走去,江宇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满脸开心的冲一群小孩子友善的笑着,他看着画在地上的格子一脸羡慕,明亮的双眼里满是期待,显然也想去跟他们玩游戏。
 
其中一个剃着平头穿得脏兮兮的男孩看着两人,见秦扬面若冰霜来者不善,遂嚣张的大声呵斥道:“你是谁啊,不准你来我家!傻子!也不准你进我家院子!”
 
秦扬居高临下的站在一群小孩子面前,斜睨男孩一眼,沉声道:“你家?看来你就是杨壮壮,把你家长喊出来。”
 
“我不认识你!”杨壮壮眼神有一瞬的害怕,自知这个人估计是来帮小傻子撑腰的,他瞬间一脸暴戾,上前猛推秦扬,大叫:“不准你们进我家院子,这是我家!你们赶紧出去!”
 
秦扬虽然身躯精瘦,杨壮壮却无法将他推动一步,他冷冷的看着杨壮壮嚣张跋扈的嘴脸,乍然想起当初在他们兄妹两身后丢石头的人,秦扬倏然脸色阴冷,周身暴戾之气,猛地一把拎着他的胳膊将人提溜着丢到地上,沉声道:“滚!”
 
杨壮壮屁股着地,摔得结实,他怔怔的看了秦扬几秒,随后嘴一撇,哇的大哭出声,一旁的小孩子则是吓得哇哇大叫着赶忙跑出了院子,江宇也被杨壮壮的惨状吓得肩膀抖了抖,一脸畏惧。
 
屋里,正美滋滋抽着旱烟的老头听到哭声,忙放下烟斗跑出来看,自家小孙子正坐在地上哇哇大哭,院中多了个陌生人,老头猜到孙子估计是被人欺负了,顿时拉长着脸不高兴的疾步走来。
 
秦扬冷冷盯着一脸心疼的杨和平,这个当初怂恿大伙欲将他们一家赶出村,借他家一升玉米面却夹杂着无数泥土沙子来羞辱他妈妈恶事做尽的人,实在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遂嗤笑:“舅爷爷,好久不见。”
 
杨和平脚下一愣,疑惑的看向秦扬,几息后认了出来,皱眉问:“秦扬?”
 
“难为您老还记得我。”秦扬无害的笑笑,扫一眼杨壮壮,一脸正经道:“你这孙子脾性倒是随你,欺软怕硬爱慕虚荣。”
 
杨和平老脸顿时黑了,弯腰一把抱起杨壮壮,怒道:“你个小杂种!平白无故打我孙子干什么!快滚!我们家不欢迎你!”
 
那还在哭兮兮的杨壮壮也跟着哭喊道:“快滚出我们家!”
 
秦扬蔑视一笑,直视杨和平,“你的孙子管得不好,我自然有义务帮你教训教训,免得他长大以后跟你一样心肠不好,你也不用谢我,谁让我是他表哥呢,教训这种有人养没人教的草包,人人有责。”
 
杨和平老脸满是愤怒,鄙夷道:“别乱认亲戚!我们家可不敢跟一家子小偷做亲戚!你说!为什么打我孙子,今天不给个交代,我让你好看!”
 
“要交代?好,你先给我个交代。”秦扬说着一把将身后怯生生的江宇拉到身前,沉声呵斥道:“你孙子把他的脚弄成这样,今天又把他骗到后坡去抢了他的裤子,还把他伤口弄成这样,你给个交代!”
 
杨和平丝毫不惧,理直气壮的说:“谁让他是傻子,活该被欺负!他自己爱跟着我孙子玩我需要给什么交代,被欺负了他也能欺负回来啊,他自己没用你瞎操什么心,管你什么事,多管闲事!”
 
“所以我揍了他是不是也是同样道理,有种你让他揍回来。”秦扬冷笑,问江宇:“杨壮壮是不是抢过你的钱。”
 
江宇紧张的抬头看一眼秦扬,无意识嘟着嘴,看样子不是很乐意说,他扭头看一眼秦扬,见对方眼神认真,于是迟疑着害怕的说:“我,我不能说,杨壮壮不让我说,不,不然他要让狗咬我。”
 
秦扬轻声诱哄:“没事,你说,有我在他不敢欺负你。”
 
“唔……那秦扬哥哥要保护我哦。”江宇为难的说完,悄悄抓住秦扬的手指,小脸皱成一块,勉为其难地说;“我,我有三块钱哦,都被他抢了,还踢我的屁股,好疼。”说着揉了揉屁股。
 
秦扬俯视着杨和平嗤笑:“三块钱,你的好孙子打伤了人,赔了三块钱又抢回去,你该怎么说。”
 
杨和平照旧一脸理所应当:“我赔给他了!是他自己保不了!管我什么事,赶紧滚!别在这里没事找事。”
 
他这种蛮不讲理的说法秦扬自知跟他纠缠下去毫无意义,遂冷冷警告:“话是你说的,既然打完人不需要讲道理是靠本事来说话,就让你孙子注意点,别再欺负江宇,更不要跑到我眼前来瞎晃,不然别怪我欺负人。”
 
秦扬说完,反手握住江宇手腕,牵着他出了院子。
 
“我呸!”杨和平冲着院外不屑的吐了口口水,才拧着杨壮壮的耳朵叮嘱道:“你以后少去惹那个傻子,看到秦扬这小杂种也给我绕得远远的,你要是惹了他,被打了别来找我哭,听到没有!”
 
杨壮壮耳朵被扯得生疼,龇牙咧嘴道:“哎呀哎呀,我知道了!”
 
秦扬面色凝重,一路牵着江宇走出石头巷,站在水井后面的小路上想了想,决定带着江宇去镇上一趟,顺便给他买点药来擦擦伤口,以免感染。
 
江宇一瘸一拐的跟在秦扬身后下黄泥田,时不时小心翼翼的探头去看秦扬脸色,来回几次后秦扬发现了他的小动作,于是停下来看着他,眉头微微蹙起,说:“怎么了。”
 
江宇一脸畏畏缩缩不敢看秦扬,直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秦扬抬手去按住他乱晃的脑袋,低声问:“你是不是怕我。”
 
江宇低着头掰手指,犹豫道:“你看着,好,好凶。”
 
秦扬:“……”
 
他暗叹口气,也不知该怎么哄他,伸手去牵起江宇的手往前走,说:“我带你去镇上,给你买糖。”
 
江宇双眼倏然一亮,顿时毫不吝啬的扬起满足的笑,“好,好啊,要这么多。”说着用左手比了个三。
 
秦扬不自觉就轻笑起来,点头允诺。
 
去镇上的路比较远,江宇脚步方便,走到一半就走不动了,秦扬只好一路背着他往前走,小傻子趴在他背上时不时兴奋的扭来扭去,看到路边的刺梨花就自己开心得傻笑,远处有鸟飞过也能让他叽叽咕咕的自己念许久。
 
等到了镇上,兴奋了一路的小傻子居然趴在他背上睡着了。
 
秦扬也不叫醒他,径直将他背去镇上一家私人诊所,轻轻放到椅子上让医生给他看伤口。
 
医生见伤口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是给他做了清洗,叮嘱秦扬保持干燥就完事。
 
期间江宇被弄醒了,伤口上传来丝丝疼痛,他也不喊不闹,等清洗完后开始抱着自己的膝盖呼呼吹起。
 
秦扬带着江宇离开诊所,找到一家小商店,买了些日用品,硫磺皂以及牙刷牙膏,毛巾等物。
 
又给江宇买了几包酸梅粉零食,小浣熊干脆面,还有几根小棍子似的果丹皮,江宇咽着口水抱着一小堆零食眼巴巴的看了半天,随后一脸乖巧的对秦扬傻笑,眼里的感激一目了然。
 
江宇虽然傻,但心思干净,就连笑容都那么让人心情舒坦。
 
在镇上绕了半天,好不容易找到一处卖菜的点,买好油盐跟蔬菜后,秦扬找到一家小巷子里的理发馆,指挥着五十多岁的理发师将乱七八糟的头发剪短,二八分,配上他消瘦刚毅的面孔,整个人精神面貌以及气场顿时更上一层楼,土帅土帅的。
 
江宇正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拿着小小的胶勺子舀酸梅粉吃,眼睛却一直巴巴的看着秦扬,诚恳夸赞:“秦扬哥哥好看。”
 
秦扬勾唇笑了笑,付钱,在理发师傅不懂欣赏他潮流的发型而显得困惑的目光中走出理发馆。
 
秦扬把所有的东西全撞在一个蛇皮袋里回家,走到一半江宇又开始吊车尾,于是秦扬再次将人背起,健步往回走。
 
到家时已经是下午了,秦扬一整天没吃东西,饿得前胸贴后背,帮着秦凤将饭菜做好,吃完饭之后就去白坟的大片草地上散心,看夕阳西下。
 
江宇小尾巴似的跟在秦扬身后,手里拿着包酸梅粉吃得不亦乐乎,见秦扬坐他就坐,秦扬站他就站,粘人得很。
 
暖风和煦,夕阳西下,这等美景简直令人心旷神怡,秦扬再次对自己的决定感到满意,他只穿着一件衬衫,躺在草地上枕着手臂,惬意的闭着眼休息,江宇也有样学样,躺在秦扬身边。
 
得守住这种惬意悠闲的生活,必须先摆脱无田无地的困境,如果煤场老板对他的提议不感兴趣,那就得再想其他办法了,他身上还有两百四十左右,买一点土地不成问题,不过不到最后一刻,秦扬不打算把自己弄得身无分文。
 
秦扬脚尖无意识的点动,仔细思考能小赚一笔的法子。
 
想着想着,却渐渐眯了过去。
 
再醒来时天已黑尽,秦扬一身寒意,看向畏寒而缩在自己身边睡得不好的江宇,发觉他手中还紧紧攥着酸梅粉的袋子。
 
秦扬两声将人喊醒,带着江宇回了屋。
 
第7章:农忙
 
悠闲过了几日,家里的玉米面见底了。
 
刚巧明天是星期天,秦扬数了数一直没舍得用的两百多块钱,准备去买点粮食来放着,再给秦凤买身衣服。
 
第二天,村里人人赶早,带上农作物去赶集,就连秦扬他奶奶跟二叔一家都出门了。
 
秦扬没什么好卖的倒是不着急,正好整以暇的吃着早饭。
 
江宇端着个碗靠墙蹲着,喝一口粥,抬头看一眼秦扬,如此反复,平常几分钟就喝完的一碗粥现在磨蹭半天还剩半碗。
 
他这些小动作秦扬自然早就察觉了,小傻子的意图全写在脸上,秦扬却不打算多问,一口喝光碗底的粥,潇洒抹嘴,起身来将碗放在灶台上,对秦凤说:“家里有什么缺的东西,你一并跟我说,今天一手全买齐。”
 
秦凤端着个碗细细的喝粥,一脸矛盾的想着,家里的锅碗瓢盆都坏得差不多了,需要添置,但她不舍得秦扬花钱,只得说:“都还能用,先将就用着吧,别浪费钱了。”
 
秦扬淡淡嗯一声,坐在小凳子上穿解放鞋。
 
江宇见秦扬开始穿鞋,眼神不禁急切起来,却只是抿嘴傻傻的看着,眼神颇为委屈。
 
“小傻子,你怎么不吃了。”秦凤把碗放在灶台上,一边问江宇一边往里屋走,把秦父的碗拿出来洗。
 
“啊……”江宇迟钝的张着嘴看秦凤。
 
秦凤走来走去,端着铝锅舀水放火上烧:“快吃呀,我好洗碗。”
 
江宇反应过来,蔫蔫的哦一声,埋头就喝,也不换气,咕咚咕咚喝完起身把碗轻轻放在灶台上,继续去原地蹲着,眼巴巴的瞅着秦扬,那模样跟等着肉吃的小狗一般,只差一条尾巴来表达他的期盼之情了。
 
秦扬来回进出几次,从外面进来小傻子还是盯着他看,于是无奈道:“你也想去镇上?”
 
江宇顿时双眼闪闪发光,讨好的看着秦扬急切点头。
 
江宇人长得本就讨喜好看,一双眼睛很有灵气,为了一个目的不喊也不闹,就这么默默瞅自己半天,秦扬就算担心他跟着去镇上弄丢了,此时也心软不忍拒绝,只得松口答应他跟着去。
 
集市上人潮如海,秦扬一手拉着对周围事物都十分好奇的江宇,一边时不时回头看看跟在后面的秦凤,三人跟着人流往前走,看上合适的东西就停下来买。
 
九十年代的东西价格都不高,十块钱能买不少,三人逛了一下午,花完几十块的零头,买了整整一蛇皮袋的东西,才往回走。
 
气温逐日回升,地里正式忙了。
 
秦扬等不来煤场老板,自然不能坐吃山空,于是叮嘱秦凤照看好江宇,换上一身破旧衣服出村,在镇上买了一把镰刀跟草帽后搭车去县上的周边乡镇找活干。
 
秦扬这人,说讲究也讲究,说不讲究也能什么都不讲究,重生前他功成名就,是个颇有资产的小老板,手低管着一票人,受人尊敬,他对自己要求颇高,不仅生活严谨作风正派,从不胡搞,也不爱应酬,不论是在家还是出外谈事都穿得一丝不苟,如今再回到这个年代,秦扬仍旧能放下重生前的所有身价与架子,换上一身破旧衣服,跟其他人组成一个小队满乡村的去找活干。
 
五月份是个忙碌的季节,收割油菜与插秧双管齐下,当时的农村很少有人会雇佣人下地干活,都是一家人做。
 
不过随着时代的改革与飞速发展,形势大好,许多年轻人都下海经商了,留下老的小的,到了农忙季节干不完活,只得请人来帮着干。
 
当然,这事只局限于较为富裕的村落。
 
活还算好找,一群人镰刀背在腰后,脖颈上挂着草帽满村走动,能让村里人一眼就分辨出他们是来找活干的。
 
钱给的不多,一天十块。
 
工钱是固定的,地里的活却多得要命,三人为一个小组的队伍一天得割好几块油菜地,这边地形不比回龙村,回龙村属于山地,土地面积小,而这一带地形平坦开阔,有时候能遇上一亩一块的地,割得人心中犯恶心。
 
秦扬在外面一待就是十多天,插秧割油菜什么都做。
 
割油菜需要一直弯着腰,他十几年没干过农活,难免生疏,等适应后速度倒是赶上去了,晚上躺下第二天起都起不来,浑身酸痛,干活都是咬着牙干。
 
而且他还没买水鞋,下田总是会被蚂蟥叮咬,秦扬十分淡定,一把拍掉蚂蟥胡乱擦干净流血的地方继续干活。
 
这期间天天艳阳高照,直把他后颈晒脱了一层皮。
 
秦扬跟着自己的两个搭档走遍周围的乡镇,在外面足足待了十六天,赚了百来块。
 
回去时正好赶上星期天,秦扬给他爷爷买了一小捆旱烟,给江宇挑了些零食跟一双合脚的黑白相间运动鞋,又给秦凤买了一双粉色塑胶凉鞋,皮筋等女孩子喜欢玩的东西,割了点猪肉,回去的途中见有人在卖小鸡仔,价格还便宜,就又买了几只小鸡仔用小竹笼装着回了村。
 
艳阳高照,村里静悄悄的,路上有不少土狗正眯着眼睛躺在地上晒太阳,听见动静后抬起头看一眼又接着躺下继续睡。
 
秦扬一路回到院里,秦凤跟江宇正蹲在门口玩抓石子。
 
秦凤见了秦扬,顿时丢了抓着的石子,开心的跑上前来给他接过手里的东西,惊讶道:“咦,还有小鸡呢,哥,我把它们放出来了哦。”
 
“放吧。”
 
江宇把几颗打磨得四四方方的石子捡起捏在手里,抿着嘴站起身来拘谨的看着秦扬。
 
秦扬两步走过去将东西放到门边,看着一头细汗的江宇,温和道:“出去半个月就不认识我了?”
 
江宇腼腆的嘿嘿傻笑,脆生生的喊:“秦扬哥哥。”
 
秦扬应声,进屋去把旱烟提给他爷爷,买来的东西分给两个小的,直把秦凤高兴得又蹦又跳,翻来覆去的看了一遍又一遍。
 
江宇则是宝贝似的将秦扬买的东西抱在怀里,时不时发出一阵窃喜的笑声,傻乎乎的抱着鞋子跟零食跟在秦扬身后进进出出,就连去茅厕也要守在外面。
 
秦扬看不下去了,“把东西放下,你抱着跑来跑去干什么。”
 
“啊……放了会,会有人跟我抢,不可以放。”江宇苦恼的皱起眉,哀怨的嘟嘴。
 
秦扬光着膀子,露出精瘦上身,打水擦拭身体,“没人跟你抢,放着吧。”
 
“有的。”江宇紧张的抱紧怀里东西,一脸决绝就是不松手,“会被小弟弟们抢的。”
 
秦扬见江宇说不出个所以然,于是扬声问:“秦凤,江宇是不是又被欺负了。”
 
秦凤正在盘弄四只小鸡仔,闻言小声抱怨:“就是秦磊跟秦鑫啊,他们天天欺负小傻子,还抢他的糖,二叔看到也不管。”
 
秦扬冷漠点头,情绪不明。
 
里屋一直没能跟秦扬说上一句话的秦父有些不放心,生怕他会再次为了一个傻子去找秦卫国麻烦,前不久秦扬去找杨和平晦气的事他已经从秦奶奶骂骂咧咧的嘴里得知了,于是说:“多大点事,扬扬,过了就算了,犯不着为了这傻子去惹事,知道不。”
 
秦扬随口应了一声,自顾自的擦着身躯。
 
“哥,小鸡吃什么啊。”秦凤蹲在外面问。
 
“拌玉米面喂。”秦扬想也不想随口答道。
 
“哦。”秦凤起身回屋,下一刻想到了什么,忙说:“对了,哥,前几天有个姓罗的人经常来我们家找你,是谁啊,你认识吗。”
 
“姓罗?”秦扬心里一跳,忙问:“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过几天才能回来,然后他就没来过了。”
 
秦扬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又恢复成处变不惊的模样。
 
他心中暗暗思忖,对方如果真的对自己说的事感兴趣,估计还会再找上门来,于是并不操心此事,该做什么还是继续做什么。
 
第8章:迷信
 
果不其然,在家待了两天,这天中午,秦扬正在墙角给鸡仔做笼子,罗青松就真找上门来了,不过来的不止他一人,还有一个膀大腰圆看上去一脸富态的男人,秦扬竟然觉得有些眼熟。
 
罗青松刚进院子就笑呵呵的上前拍了拍秦扬的肩,豪迈笑道:“秦老弟,可算是把你给盼回来了。”
 
他态度十分热情,不似前段时间的敷衍应付。
 
秦扬心中一喜,面上却波澜不惊,该有的热情也表现得很到位,他先是眼神略带惊讶之色,随后换成高兴的模样,道:“罗老板,稀客稀客,屋里请。”
 
三人相互礼让着往屋里走,跟在身后的胖子手里提着个塑料绳编织的篮子,秦扬瞟了一眼,里面居然是两条经典红塔山跟两瓶珍品茅台酒。
 
九几年的时候走家串户都兴买烟买酒来做礼品,而且这两样东西可都是值钱的货,卖价都在一百多左右,罗青松的诚意可以说是一目了然。
 
院里的动静不小,正在纳鞋底的秦奶奶自然也听到了,她放下手里的活起身来站门后闷不做声的观察,见有人提着礼物上门来找秦扬,心中多少有些好奇跟艳羡,更多的却是不屑。
 
屋里正在剥大蒜的江宇听到说话声,于是好奇的探头出来看,正好与秦扬的视线撞上,他嘿嘿傻笑一声,又继续缩回屋里乖乖坐在小板凳上剥蒜。
 
秦扬拿开挡在门外的小板凳,领着两人进屋,家里突然来了两个人高马大的人一下子显得拥挤起来,他搬来凳子给他们坐,不卑不亢的笑笑:“家里有点乱,见笑了,秦凤,倒水给罗老板们喝。”
 
秦凤正在熬粥,她一脸局促的点点头,在木盆里翻出两个碗来舀水涮干净碗,盛好水恭恭敬敬的送到两人手里。
 
两人倒也不嫌弃,端着碗喝了几口。
 
里屋,秦正国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江宇有些怯,于是抬着小桌子挪了个窝,继续剥蒜,时不时抬头看三人。
 
秦扬坐在对面,“罗老板与这位大哥吃饭没有,刚好家里在煮粥,随便吃点。”
 
“我们吃过饭才过来的,秦老弟不用这么客气。”罗青松笑道:“这是张国栋,你叫张哥就行,也管我叫罗哥就好。”
 
秦扬听着张国栋的名字心中越发觉得熟悉,几息后顿时想起,这不就是第二个在回龙村开采煤矿的张老板吗!还真是巧了,看来有些历史还真就是无法改变,“罗哥,张哥,既然你们吃过了,那我就不管你们了。”
 
“就该这样,不用管我们,要是没吃,我们也不会跟你客气。”罗青松一副哥两好的模样,说:“我今天来就是为你上次说的事来的,我们很感兴趣,张哥也想开个煤场,这次我是陪他来的。”
 
“罗哥张哥是想去看看煤山?”秦扬看向正主,一针见血道。
 
张国栋接茬:“对,去看看,要是真跟你说的一样煤的质量好,我还得好好感谢你一番。”
 
这张国栋倒是个实在人,说的话意思也十分明了,秦扬也不着急跟他们谈价格,光是从带来的礼品就能看出对方财大气粗,又何必去谈价格掉了自己身价,“行,张哥看什么时候有空,我随时都行。”
 
罗青松看向张国栋,张国栋倒也不墨迹,说:“要不就今天,刚好我在别人手里买了两只野兔,正巧宰来招呼秦兄弟。”
 
“行,你们先等我会儿,我去换身衣裳。”秦扬十分痛快,两人得了这话看秦扬的眼神都多了一丝欣赏之色。
 
换好衣服,秦扬叮嘱了秦凤两句后,三人便说笑着出了门。
 
江宇见秦扬一走,赶忙放下大蒜,跑来跟秦凤站在门外,“秦,秦凤,秦扬哥哥要去做啥。”
 
“去吃兔子。”秦凤嘴馋道,她不过十六岁,全程没听懂几句话,倒是把吃兔子听进去了。
 
“啊,吃兔子,兔子不会疼吗。”江宇顿时一脸怕怕的模样,明亮的眼里全是为兔子担心的神情。
 
秦凤正儿八经说:“我又不是兔子,咋知道,你的蒜剥好了吗。”
 
“……还,还没有哦,手疼,你看。”江宇把右手拇指翘起来给秦凤看。
 
“哎呀,你咋剥的蒜啊,真是个傻子啊?居然把手都被辣红了,快去打点水来泡泡。”秦凤拉起江宇回屋,打来盆水给他洗手。
 
“凤儿,你哥他们走了?”里屋秦父听到水缸木盖子盖上的声音,轻声问道。
 
“走了。”秦凤让江宇蹲着,拉着他的手浸泡在水里,起身把装满香烟跟茅台的篮子提去放在里屋,回来搅火上铝锅里熬的粥。
 
秦父继续问:“来的人你认识不,我好像听他们说要开煤场?”
 
秦凤用黑乎乎的抹布把锅端下来,一边拿碗一边说:“不认识啊……小傻子,别玩水,你袖子都湿了,小心我哥回来打你哦。”
 
被点到名的小傻子正跪在地上,两只手互相挽水洒在捋高袖子的胳膊上玩得笑呵呵的,一听秦凤这话,立马本分的爬起来蹲在地上继续乖乖泡手。
 
里面秦父见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也不再过问。
 
秦凤将粥舀好,人手一碗,正忙着吹饭呢,秦奶奶来了。
 
屋里两小的顿时吓得不轻,江宇害怕的盯着秦奶奶,端着粥挪回秦父的屋里,紧张兮兮的把食指比在唇边嘘了一声,煞有其事的细声说:“叔叔不要说话哦……外面,外面有凶婆婆,会,会被拐去卖的呢。”
 
秦父:“……”
 
秦奶奶靠着门框往里瞧,没见着篮子,于是问一脸警惕的秦凤:“刚刚来的人找你哥去做什么,他们是不是提了东西来。”
 
秦凤害怕归害怕,却也机敏,自知要是被她知道家里有好东西肯定留不住,“我不知道他们是来干什么的,就提了几个鸡蛋来。”
 
秦奶奶半信半疑的又打量屋子一圈,这才不满的哼声走了。
 
秦凤呼出一口气,放下碗跑回自己屋里把篮子藏到床底,才算放心。
 
煤场上。
 
天气炎热,三人一路走到煤场上 已经热出了一身汗,于是罗青松提议先去屋里喝一杯茶再去看矿山。
 
三人正坐在石棉瓦搭建的屋子里喝茶,秦扬侃侃而谈:“罗哥张哥都是目光长远的人,如今煤价虽然低廉,但我觉得以后煤炭肯定能走进千家万户,你们选择来开办煤场,其实是个明智之选。”
 
罗青松笑道:“秦老弟,你不知道,这煤业其实也不好经营,我是纯粹对开采有兴趣,于是才来干起了这事,要说挣钱,那还不简单吗,现在下海经商不赚钱吗,炒股不赚钱吗,现在形势好啊,做什么都来钱,不过我还是喜欢干自己想干的事。”
 
张国栋接茬:“现在炒股不好炒了,排都排不上队,现在的人都精,当初有多少人不信这事,要我说,不管什么,一旦开始风行,就该大胆的去试试。”
 
秦扬心中难免有些可惜,重生的年代晚了些,不然他也去炒股,赚到了钱就包下一个山头过自己的逍遥日子,九十年代炒股确实容易成百万富翁,可惜了。
 
罗青松无所谓的说;“嗨,要我说啊,还是踏踏实实的干事比较好。”
 
“不说了不说了,秦老弟,咱们去看看煤山?”张国栋说:“我看你也是个实在人,你既然不主动问价,那我就给你开个价吧,如果真能找到质量好的煤山啊,给你两千做酬劳,你觉得怎么样。”
 
两千?!再好不过了!简直比自己估算得多太多,也难怪这张国栋如此豪迈,一座好的矿上意味着什么自然不必明说。
 
秦扬心中窃喜,却并未表现出来,而是形式上客气道:“既然叫你一声张哥,你还何必跟我客气。”
 
“一码归一码,聊表心意。”张国栋笑着说:“走,咱仨瞧瞧去!”
 
三人默契起身,秦扬领着几人,顺着煤场周围的一条小路走进大山里。
 
这一带山势都比较陡峭,大山也多,进山的路都是开辟出来的,秦扬带着两人足足走了走到深山里,来到一座长满松柏木的山脚下,这座山就是后来张国栋开采的煤山,出煤量可是没话说,“这座山就是,附近还有两处煤山,不过质量都不比这座山,这座山不仅出产量大,质量也好,张哥,你可以找人来在四个方向开洞,四面的煤都挖来验验。”
 
张国栋仔细打量着眼前的这座大山,好半晌才满意道:“看着确实不错,那我改天找人来按着老弟的意思挖挖看,不过话说回来,你们这一带的煤山还挺多,老弟,你说的另外两座煤山,是哪两座啊。”
 
想套话,秦扬也无所谓,反正那两座山的煤矿确实不如和,不仅花岗岩多,土质还松软容易出事,于是也不做隐瞒,指着远处两座山势平缓的山头告诉了两人,仍旧不忘出言提醒:“不过这两座山确实不如何,张哥罗哥不必在上面花功夫,还是趁早把这座山头买下来才是真事。”
 
秦扬这一坦诚举动,倒是让两人更加喜欢他了。
 
张国栋心情大好,笑着说:“要买,先买下来,等以后煤矿生意行情上升了我再来开采,老罗,你先一个人挖着,等我来了,咱们两合伙把这座山拿下。”
 
“行,我等着你啊。”罗青松哈哈大笑,完全不在乎多个同行冤家。
 
三人一路说说笑笑回到煤场,秦扬看着房屋后呈梯田状的平缓山头,心中突然想到另一件事,从而兴起的一个想法,等拿到钱了,就在这一带买地,毕竟这些地以后还能因为周遭环境小赚一笔。
 
罗青松叫来他媳妇把兔子宰了,搭上一瓶茅台,边吃边吹牛,也没提那两千块的事,秦扬并不着急,总得等别人验货了才会给钱。
 
三人在小屋子里吃吃喝喝,搞到大晚上才准备回去。
 
秦扬虽然重生前不怎么应酬,但酒量还是有的,罗青松跟张国栋两人本来想送送他,不过秦扬坚决不愿麻烦两人,于是两人只得给他一个老式推扭手电筒,目送他走上回村的山道。
 
夜里黑漆漆的,幽静的山路因为是开在山脚下得绕着大山走所以弯弯绕绕,通常是走一段路,前面就会出现一个大转弯。
 
秦扬数过,有七个转弯,而且山路只有两米来宽,还坑坑洼洼的,泥地里埋着不少石头,牛粪马粪也不少,路边杂草丛生,山路两侧是深山森林。
 
回龙村山上的树木多是松柏木,松树不仅高,还枝叶茂盛,在白天走着也觉阴森可怕,到了夜晚就更加恐怖了。
 
秦扬一人走在山路上,听着周围时不时发出的窸窣声,难免有些紧张。
 
老式手电筒灯光昏黄,秦扬脚步有些漂浮,总觉得打着电筒周围反而显得更黑了,于是把手电给关了,摸黑走出一段路后,眼睛总算适应了黑夜。
 
山林里十分幽暗,周围树影婆娑,偶尔吹来一阵风,松树沙沙响,都能让秦扬一声冷汗。
 
他不是怕鬼,而是怕豺狼。
 
以前听他爷爷忆往昔,这豺狼伤人的故事就不少。
 
思及此,秦扬也不可避免的想到他爷爷当初还说过这山路发生的怪事。
 
这些弯道中其中有个叫锣锅坡的弯道,是第几个弯秦扬也记不清楚了,反正人走在下面,山坡上就会听到石头滚动的声音,甚至还会从坡上丢石头下来,老人都说锣锅坡这一带不干净,全是因为解放前土匪横行,当时山里还没有路,那些土匪就躲在山里,专抢周边村子,后来解放军进山来帮着村民剿匪的时候死了不少人,这地方就时常从村民嘴里传出怪事,他爷爷说的这个就是其中一个。
 
小的时候秦扬因为这些故事被吓得白天都不敢走这条路,还不仅仅是不敢走山路,就连去房屋后的园子里上茅厕都得让他爸陪他去。
 
回龙村坐落在大山里,村里不通电,到了晚上除了自家门口到处都黑乎乎的,在白天就显得异常神秘的大山树林到了晚上变得恐怖起来,只有遇上月明天才会有小孩子出来在草地上玩。
 
而这富有神秘而恐怖色彩的村子,因为他的渐渐长大懂事,再加上性格变得越发沉默喜欢独来独往,就不觉得可怕了。
 
秦扬一边想着一边往前走,偶尔被脚下的石头绊得脚步踉跄,却仍旧自在的往前走,丝毫不觉得在这种地方想这些含有恐怖气氛的故事有多渗人。
 
转过一个凸出的斜坡弯道,前面就是锣锅坡,刚走出没几步,秦扬原本有些凌乱的脚步却猛然停顿,他不确定的看着前面一处凸出的山壁处多出的一个白影子,攥紧手中轻巧的手电,拇指按在推扭上,放轻脚步往前走去。
 
周围黑漆漆的,参天大树将头顶的天空都遮挡住了。
 
秦扬眼里出现重影,感觉前面有无数个白影,忽近忽远,如同白丝绸衣袖似的在前面甩来甩去。
 
什么鬼东西,还真遇上不干净的东西了?
 
秦扬紧咬牙关,后背一身冷汗,越离得近,越觉得这影子朦朦胧胧恍恍惚惚,心脏难免咚咚的急速跳了起。
 
咚的一声,前面响起一声清晰的石块落地声,这突如其来的声音顿时让秦扬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他惊疑不定的抬头看向左前方山坡,树干层层叠叠的矗立在黑暗中,灌木密密麻麻的,什么也看不清。
 
秦扬满手冷汗,前面的影子并未因为这声声响离开,反而还总觉得拔高了一头。
 
秦扬不禁愣在原地,自知可能真遇上不干净的东西了,残存的酒劲也被这么一吓给搞没了,他缓缓抬手摸了把额上细汗,同时脚下一扫,踢到一块石头,他心中稍安,再睁开眼,前方白影居然不见了!
 
秦扬顿时心跳急促难以平缓,不确定的四周看看,确实没什么古怪。
 
眼花?!
 
秦扬咬牙,弯腰去把自己踢到的石块捡起来壮胆,谁知刚一抬头,那白影居然出现在前方离他三米远的地方……
 
而刚才白影停留的山壁距离他少说也得十来米……
 
妈的,是想把自己活活吓死在这里?
 
秦扬咬紧牙关,紧紧的盯着前方白影半晌,那白影如一件巨大的白布就停在前面,一动不动,秦扬心中一狠,右手拇指一动,将手电筒的开关给推上,猛地抬起手臂照去!
 
什么都没有。
 
秦扬猛喘一口气,惊疑不定的晃动手电照向四周,黄光所到之处都安安静静,毫无异常。
 
“妈的!”秦扬怒吼出声,愤然将手中石头砸向前方,林子里回荡着他的怒吼。
 
发泄完事秦扬头也不抬的疾步往前走,眼睛盯着脚下的灯光,经过前面凸出的山壁时心中却难免怵得慌。
 
咚!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石头落地声。
 
秦扬脚步一顿,随后越发飞快的往前疾走。
 
咚……咚……咚咚咚!
 
一连串声响乍然在身后响起,秦扬暗骂一声,迈开腿就往前跑!
 
跑出山道后,秦扬贴身的长袖衫已经被汗水打湿了。
 
第9章:买地
 
秦扬衣衫湿润,夜风一吹,冷得发抖。
 
他疾走回家,院里静悄悄的,人全睡了,自家屋门半掩,估计是秦凤给自己留的门。
 
秦扬推门而入,屋里豆大的灯火被风一吹,顿时摇曳起来。
 
角落里,江宇靠在小桌子上睡得正香,秦凤则是坐在小凳子上靠在手臂上睡。
 
秦扬暗暗呼出一口气,缓缓从恐惧中调整回来,他低声叫醒秦凤跟江宇,领着江宇去隔壁江家屋子里睡觉。
 
一觉醒来,秦扬头昏眼花躺在床上,生病了。
 
他有些无奈,好端端的遇上怪事不说,居然还给吓出病了。
 
好在秦扬体质好,第二天基本好了。
 
几天后,张国栋跟罗青松又找上门了。
 
张国栋满面春风,提着个牛皮公文包,一进屋就去握住秦扬的手,说:“秦老弟,真被你说对了,那座山确实好啊,才打去十五米深,就出煤了,都是好煤!”
 
秦扬谦和一笑,让两人坐下说,顺便让秦凤做饭招待两人。
 
张国栋忙说:“不吃了不吃了,我今天就是来特意感谢你的,我过会儿就得走了。”说着他摁开公文包按钮,从里面拿出一个土黄色的信封递给秦扬,说:“钱都在里面了,秦老弟,等我到时候来开煤场了,再来找你吹牛!”
 
秦扬客气几句,在对方的坚持下收下了信封。
 
三人又随口聊了几句,才动身离开。
 
秦扬把两人送出村,转身回家拿上一条烟去了朱常山家,等有空,还得去马老师家看看马老师一家。
 
朱常山正坐在院里抽旱烟,一只毛色枯燥的灰狗躺在他脚边睡觉,听到有脚步声,灰狗立马翻身起来低着头走到秦扬脚边去嗅。
 
朱常山年近五十,他吐出一口烟雾,眯眼去看秦扬,一时觉得来人有些面熟,却叫不上名来。
 
“朱叔。”秦扬走到他面前,说:“我是秦扬。”
 
朱常山一脸恍悟,正直的脸上扬起笑容,说:“……秦扬啊!怪不得我觉得面熟,长得是越来越俊了,都认不出了,早些天就听人家说你回来了,我还特意去你家看了一趟,秦凤那丫头又说你走了,怎么还在村里啊。”
 
“前几天出去找事做,做完就回来了。”秦扬说着把烟递过去,说:“这个你拿着抽。”
 
朱常山一看,顿时有些吃惊,忙把烟推回去,激动的说:“你看你这客气的,来家里坐坐就行了,还送什么烟啊,快收回去收回去。”
 
秦扬坚持道:“朱叔,你拿着抽,刚好我也有点事想麻烦你,你要是不收,我怎么好意思麻烦你。”
 
朱常山见秦扬态度认真,知道无法推却,只得一脸惭愧的收下烟,说:“那我就厚着脸皮收下了,走,咱叔侄去屋里坐着好好说说话。”
 
两人进屋坐下,朱常山给秦扬倒茶,秦扬呷了一口已经冰凉的茶水,直截了当地说:“朱叔,我想麻烦你帮我问问,谁家有地要卖,我想买两块地。”
 
朱常山若有所思的嗯一声,一边卷着旱烟塞进烟斗里,一边说:“你要买地啊,想买哪个地方的,我好给你去问问。”
 
“田坝一带的都行,盘龙树那边就算了。”
 
“行,那我晚上去给你问问,前段时间我还瞧见田坝里的地有好几块长了杂草没人打理,说不定真有。”
 
“那就麻烦朱叔多费心了。”
 
“嗨,你就甭跟我客气了。”朱常山擦燃火柴点上旱烟,说:“这么说你不打算回城里了?”
 
秦扬笑笑,说:“不回了,就在村里种地。”
 
“种地好啊,毕竟你爸那样,秦凤又还小,家里没个主心骨也不方便。”
 
秦扬点头,多少知道朱叔指的不方便是什么意思。
 
回到家中,存在感极低的秦父正躺在床上睡午觉,江宇跟秦凤都不在家,也不知道两人跑到哪里去玩了,秦扬不甚在意,开始琢磨买到地后该种什么菜。
 
九十年代的农村种庄稼都是按部就班来,五月份收完油菜后开始种玉米,插秧,十月份收了玉米跟稻谷再撒油菜种麦子,有多余的地就会种些白菜,萝卜,辣椒等物,反倒是土豆番薯这些很少有人舍得浪费一块地去种,西红柿花生就更不用提了。
 
种什么其实不是问题,问题是什么农产品值钱,秦扬一概不知。
 
因为不清楚物价,秦扬一时半会无法决定种什么庄稼。
 
手里的钱不多,买下的地也得精打细算种些能找钱的物品,不能随便种,秦扬想了想,决定出去看看什么东西走俏。
 
不过在镇上看是不可能的,这个年代很少有人会挑菜去卖,大多是自给自足,地里种什么就吃什么,来赶集顶天了买些豆腐猪肉,生活用品,在镇上无法看物价,看来还是得去趟县城,看看什么东西物价高,秦扬心中默默盘算。
 
其实他心里有一套自己心心念念的计划,只是苦于没田没地,想干什么都成问题,先慢慢种着吧,手里有了钱再说。
 
第二天一大早,秦扬刚准备去挑水,朱常山来了。
 
他兴高采烈的进院子,一遇上秦扬就抓住他的胳膊,笑呵呵的说:“秦扬啊,我给你问到了,王老二家刚巧想卖地,就在田坝里,山脚下那几块,合起来大概一亩多,你看看啥时候跟我去王老二家谈谈,要是合适啊就抓紧买下来,趁着这时候种庄稼还不晚。”
 
秦扬心中一喜,毫不犹豫的放下水桶说:“行,那咱们现在就去瞧瞧。”
 
两人说走就走,风风火火的去到王老二,老两口正逗着两岁的孙子玩。
 
朱常山豪迈的笑道:“老哥,人我给你带来了!”
 
秦扬跟在朱常山身后,谦和的喊:“王叔,王婶。”
 
王老二现年五十多岁,身子骨硬朗得很,忙起身招呼道:“哟,秦扬?你这小鬼头长得倒是越来越精神了,我记得去年的时候还跟个小豆芽似的,现在变得我都不认识了,走走走,屋里去说,这么早还没吃饭吧,翠娥,去烙几张饼来吃。”
 
张翠娥应了一声,抱起小孙子进了对面厨房。
 
秦扬忙说:“王叔,不用麻烦,我们吃过了。”
 
“客气啥,来坐。”王老二一脸笑意,开门见山地说:“听老朱说你要买地,刚巧我儿子在城里定下来了,就打算接我们进城去住,家山脚下那几块地也做不成了,你既然要买,我就卖给你了!至于价格方面嘛,当着你朱叔在这,我也不瞒你说,地里碎石不少,毕竟是在山脚下,总共三块地,加起来有一亩又十丈,拢共给你算一千八,你觉得咋样。”
 
秦扬沉思片刻,才说:“承蒙王叔照顾,只是这价格方面能不能再少点。”
 
“这……啧。”王老二一脸犯难的缓缓摇着头,不做声。
 
朱常山看了看王老二,笑眯眯的开口:“老哥啊,这秦扬家的情况你也清楚,一家三口全靠他养着,哪里拿得出这么多钱来,你自己也知道那地的情况,况且你也有一段时间没种地了,他接手了还得去借牛来犁地,不也得花钱吗,你们过几天就要走了,刚巧秦扬要买,你就给少算些呗。”
 
王老二一脸为难,看似在考虑中,秦扬面色沉稳,暗觉有戏,果然,王老二说:“行吧行吧,那我就卖个面子给你,少算一百,这总成了,这地价你可比我清楚,一亩地没个两千可拿不下来!”
 
朱常山看向秦扬,征询他的意见。
 
“行,谢谢王叔。”秦扬想了想,还是应下了。
 
王老二笑道:“那成,我去找纸跟笔,正巧当着朱老弟的面把地契写了,你看看啥时候能交接。”
 
秦扬:“现在就可以,王叔朱叔你们先聊,我回家去拿钱。”
 
“去吧。”
 
秦扬起身出屋子,就见王婶正在对面屋外站着,秦扬随意点了点头就自顾往外走去,王婶不冷不热的瞟一眼秦扬,去逗在一旁玩石子的孙子,压根没听王老二的烙饼。
 
取完钱回去只用了十来分钟,写地契也很快,相互交接完,王婶的饼子仍旧没烙出来,两人压根也没想吃王老二家这顿饼子。
 
然而等两人要走的时候,王婶却显得十分热情,可着劲的喊朱常山:“老朱啊,这饼都烙上了,你们慌走什么,吃了饼再走啊。”
 
“不麻烦王嫂了,家里还有事,我们先回去了,下次再来吃……”朱常山笑眯眯的一边走一边说,等出了院子,便换了一张不冷不热的脸,哼了声,显然是清楚王婶这人的脾气,抠门得要命,想吃上她做的一顿饭,做梦。
 
两人走在巷子里,朱常山说:“哪天犁地啊,来我家牵牛去犁。”
 
秦扬感激的看着一直以来对他们两兄妹照顾有加的朱常山,也不客气,“那就先谢谢朱叔了,我下午去看看地,明天再来牵牛。”
 
朱常山两手揣在兜里,说:“那我去给你找一副犁来,你明天一并来我家取就成。”
 
秦扬心中感动,心里很清楚,并不是一条烟就把朱常山给收买住了所以对他好,重生前,他也是这么一如既往的老好。
 
回到家中,江宇就小狗似的黏在秦扬身后,跟着他来来回回井边家里两头跑,秦扬也不管他,这家伙就跟个小尾巴一样,习惯了。
 
挑完水后秦扬郑重的对秦凤说:“我们有地了,就在田坝里,我过会儿就去地里看看。”
 
秦凤顿时崇拜道:“哇!真的吗,哥你真棒!”
 
秦扬笑笑,一边江宇茫然四顾:“弟……弟在哪儿,我也要看。”
 
秦扬捋一把江宇软软的头发,温和道:“改天带你去看。”
 
江宇开心道:“好,好啊,嘻嘻。”
 
看了半天江宇的傻笑,秦扬终于想到了正事。
 
他将放在屋里的锄头跟镰刀拿出来,打水蹲在门外用磨石磨锄头,江宇就眼巴巴的蹲在一旁看着他磨锄头,见秦扬额上全是汗,还一派认真的朝秦扬脸上吹气,一边吹一边说:“好热哦,吹吹就凉快啦。”
 
秦扬无奈笑笑,说:“我不热。”
 
“你热的。”江宇皱着眉,一本正经的说:“热才会出汗。”
 
说完继续吹气,秦扬也就随他去了。
 
这把锄头上了年纪,锄刃上全是豁口,如今有了地,得去买把新的才行。
 
磨好锄头跟镰刀后,秦扬将其放在门边,准备吃了饭就去地里瞧瞧。
 
气温逐渐升高,日头当空,中午了。
 
几口喝完粥,秦扬去摘挂在墙壁上的草帽,江宇好像是知道秦扬要去看‘弟’,目光黏上了秦扬。
 
秦扬跟秦凤说了一声下地去看看,出门来扛上锄头拿起镰刀就走,屋内,江宇见秦阳走得这么快,小脸顿时带上焦急,赶忙大口将碗里的粥喝完,把碗放在灶台上毅然决然的往外走,秦凤疑惑喊道:“小傻子,你要去哪。”
 
小傻子转过身跑到门外着急的说:“秦凤秦凤,我去找秦扬哥哥,你去不去呀。”
 
秦凤也想去,可走不开,于是头也不抬的回道:“我不去。”
 
隐隐听见小傻子哦了一声,院子里就没了动静。
 
秦扬径直下了白坟,站在通往田坝的山道上,瞬间想到前几天看到的怪事,脚步难得顿了顿,随后自嘲一笑,大步走上了山道。
 
到了田坝,按照王老二的描述地点以及自己脑海中的印象,秦扬上了煤场对面的山坡,就径直对着远处的大山走去,找了没多久,就给他到了几块山脚下长满杂草的地。
 
这几块地比想象中好些,最让秦扬满意的是三块地都挨得近,而且地里的石头并不是特别多,秦扬记得前面这座大山山腰处有一眼山泉,来田坝里干活的人都喜欢在这里打水去喝,倒是方便。
 
秦扬笑了笑,先是用镰刀将鲜嫩的野草大致割一遍,再慢慢用锄头捞地里的石块,明天犁地的时候不至于把人家的犁给硌坏。
 
三块地全弄完准备回去时,太阳已经下山了,只余万丈似血晚霞弥留天际。
 
虽然累了一天,但秦扬心中十分满足,终于有自己的地了。
 
想着想着,秦扬就愉悦的勾起了唇角,披着晚霞回家。
 
到了家中天已经黑了,秦凤做的粥也凉了,江宇却不在家。
 
秦扬微微蹙眉,心中有些不安,自从上次被杨壮壮欺负过,江宇就没有再四处乱跑,都是在门口跟草地上玩,一到饭点,小傻子就会按时回家,更别说天黑了还在外面,实在是有些反常,秦扬不放心,问秦凤:“江宇去哪儿了。”
 
“不知道啊。”秦凤一边盛粥,一边说:“你出门的时候小傻子就跟在后面啊,你没看到吗。”
 
秦扬眉头一拧,“我没看到他。”
 
“啊?”秦凤想了想,把粥递给秦扬,猜测;“那能跑哪儿去,该不会又被杨壮壮抢了裤子回不来吧。”
 
“我去找找。”秦扬意识到不对劲,把碗放在桌上,转身就出了屋。
 
第10章:庆幸
 
秦扬找遍整个村子,又挨家挨户的找了个遍,引得马老师跟朱叔都帮着他分头去找,秦扬甚至去了杨壮壮家问,都没找到江宇。
 
虽然杨和平一家子态度很不好,但秦扬知道他们没说谎。
 
那傻子……走丢了。
 
秦扬面色沉重,心中不是滋味,难免责备自己总爱用视而不见的方法来忽视江宇的心思而害他走丢,想着平时在院子里都怕黑的小傻子现在却下落不明,走失在外,一脸可怜巴交的模样就难免一阵毛躁。
 
他站在通往煤场的山道口,尽量让自己镇定下来,仔细分析江宇能跑到哪里去。
 
如果真是跟着自己跑丢的,按照自己走路的速度,江宇追不上也正常,他要是一路顺着山路走,出了山道就是煤场,如果江宇真能乖乖的走出山道,煤场上那么多人,一定有人见到过他!
 
秦扬心中一喜,脚下一动就要往山道中跑去,然而下一瞬他却猛然想起另一件事,刚要迈出的脚步又停了下来。
 
重生前的1991年,秦凤打来的那通关于江宇的电话,仔细一算,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
 
难道……秦扬顿时心惊,第一个念头就是去找朱叔,当初也是他带着人去找到的,他肯定能估算小傻子会跑哪儿去,秦扬不再多想,一阵风似的往坡下跑去,纵使看不清路,一路险些摔倒也仍旧跑得飞快。
 
还没跑到朱叔家,就在井边遇上了朱叔跟马老师。
 
“慢点慢点,小心摔着了!”马老师穿着一身中山服,即便是晚上,也一丝不苟的扣着整排纽扣,头上戴着个洗得发白却看得出本来面目是蓝色的平顶帽,见秦扬被地上石头绊得往前扑,忙出声叮嘱。
 
“没事。”秦扬喘着粗气说:“朱叔,秦凤说江宇是跟着我去田坝的时候走丢的,他会不会走进哪座山里迷路了。”
 
朱常山奇怪道:“怎么是跟你走丢的?”
 
秦扬自责地说:“我今天下地,不知道他会跟在后面。”
 
朱常山一脸犯难,“这……去田坝里的路就一条啊,他能走哪儿去,这样,去张二全家问问,他在煤场上挖煤,说不定看到过小傻子。”
 
三人跑到张二全家,一家子老老小小七八口人都跑到院子里来听稀奇,张二全认真想了想,才肯定的说:“秦扬去的时候我倒是见到他了,可那小傻子我却没瞧见过,我敢肯定他保证没去过煤场,那条路就这么点宽,又是在煤场边上,他要是来了,我一定能看到他。”
 
“既然没去煤场,那肯定就是往进山的岔路走了。”秦扬略一琢磨,当下脸色一沉,道:“难道是往杨家山那条小路走了?”
 
张二全他妈张母一听,顿时沉声说:“哟,这大晚上的一个傻子在山里,怕是早就出什么事咯。”
 
一旁张父出声斥责:“瞎说什么!”
 
朱叔不满的看一样张母,也跟着琢磨道:“估计是在山里迷路了,走,咱们去找人!”
 
秦扬紧蹙着眉无意识的点点头,现在只想赶紧找到江宇,也就没意识到别的,倒是一旁张二全忙说:“朱叔,这大半夜的你们可不能往山上跑啊,杨家山那么陡峭,黑灯瞎火的去多不安全,要是去摔着磕着,谁来负责,你们还是明儿再去吧。”
 
经张二全这么一说,秦扬才惊觉夜里的深山有多不安全,他刚要说话,朱叔已经接茬了。
 
朱常山无奈道:“那能怎么办,总不能看着那无亲无故的傻子出事吧,二全啊,去,把你家电筒借来用用。”
 
张二全刚要答应,他媳妇就赶忙说:“没电筒啊我家。”
 
马老师严肃地问:“葵花杆总该有了吧。”
 
葵花杆是经过特殊手法去了茎髓处理过的,一整根圆的掰成几掰可以烧很久,是当时农村必不可少的东西。
 
“有有,你们等着,我给你们拿去。”张二全一肘子轻轻拐了拐媳妇,赔笑着转身进了屋子。
 
张二全一走,秦扬便说:“老师,朱叔,你们就别去了,我一个人去,找两条狗给我就成。”
 
朱叔当即不赞同道:“你这是什么话,这么大的山,你要找到什么时候,人多安全点。”
 
马老师也劝道:“秦扬啊,你就听你朱叔安排吧,人多力量大能尽快找到江宇,以免真出什么事。”
 
秦扬面色沉稳,坚持道:“朱叔,老师,我先去找,找不到咱们明天继续找,山路不好走,你们去我不放心,帮我借两条狗就行。”
 
“这,好吧,你要实在是找不到也别太为难自己了,咱们明天继续去找。”朱常山说着跟张家一家人说:“张老哥,你家……”
 
“肯定得借啊!”张父自然知道朱常山的意思,不等他问完,转身去找绳子来拴躺在一边的大黑狗,牵来将绳子递到秦扬手中,说:“它叫黑子,这狗野得很你一路上拉紧着它点,别让它给跑丢了。”
 
“好,谢谢张叔。”秦扬真诚笑着道谢,牢牢将绳子攥在手中。
 
张二全拿着三根又圆又长被处理得白花花的葵花杆出来交给秦扬,说:“够不够,不够我再去拿点。”
 
“够,张哥,谢了。”三人出了张家,又在另一户人家借了条狗,秦扬牵着两条狗,裤兜里揣着电筒,点上火把疾行而去。
 
火把的光十分明亮,两只狗也十分配合懂事,跟在秦扬身后一路小跑,穿过山道,转了三个大弯,秦扬拐上了杨家山的小道。
 
四周漆黑无比,周围树木繁茂,被夜风一吹前后顿时沙沙作响,十分渗人。
 
往里走了一小段路后小路就消失在了灌木植物与藤蔓之中,秦扬也顾不得其他了,遇上灌木丛就跨过去,碰上山石直接翻过去,两条狗矫健的跟在他身后,一人两狗很快便走进了深山里。
 
“江宇!”秦扬大喊,林子里回荡着他的喊声。
 
他高举火把四处照,火光所到之处皆是静静矗立的大树与灌木,不比其他满是松柏树的大山,这座山蔷薇科植物居多,且山势陡峭,藤蔓密集,稍不留神就会被绊倒,秦扬这一路走来,人跟狗都摔了不少跟头。
 
秦扬一路喊着江宇的名字往山上走,火把一根接一根的烧,两只狗时不时朝着四周狂吠,爬到半山腰时仍旧毫无回应。
 
秦扬急得心中暴躁,心忖若是找到那傻子,非得揍一顿给个教训不可!
 
“江宇!”秦扬声音已经喊得沙哑,他听着回荡在林间的阵阵回音,茫然的站在原地看向四周,就跟当初他妈悄悄离开一去不回时,他跟秦凤站在黄泥田的路口下等了一晚上一般,无助而茫然,还有痛心与不甘。
 
这压抑且克制的回音渐渐结束后,一声细微的喊声从远处传来。
 
秦扬浑身一震,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两条狗同时兴奋的大声朝着他看的方向叫着。
 
“江宇!”
 
“……这儿……”
 
秦扬一边喊,一边往声源处跑去,足足跑了百来米,期间绊了无数次,总算是看到不远处缩在一块大石头下的傻子了。
 
两只大狗霎时狂吠起来,秦扬险些拉不住。
 
“呜……秦扬……”江宇一看到秦扬,这才委屈的哭了出来,起身往他这边摇摇晃晃的跑来,一下撞进了他怀里。
 
“谁让你瞎跑的!”秦扬紧紧按着江宇后脑勺,凶狠的吼道:“你想跟着我不会跟我说吗!蠢得路都不认识还学人家搞什么跟踪!”
 
“呜呜……是,是你走,走太快了。”江宇哭得越发委屈,把抽抽鼻涕,把眼泪蹭秦扬长袖衫上。
 
“不准哭了。”秦扬见他可怜兮兮的,也不由低下声来,说:“以后再这么折腾,我不管你了,回家。”
 
江宇立马收声,吸着鼻涕出了秦扬怀抱,转身去冲着自己刚刚坐的位置一派可爱的笑着说:“我要回家了,再见哦……”
 
江宇莫名其妙的举动令秦扬霎时惊出一身白毛汗,惊疑不定的看向空无一人的地方,这傻子,在跟谁说话。
 
第11章:身世
 
夜风吹来,周围树木沙沙作响。
 
两只狗狂躁的在原地打转往前扑咬狂吠,几次差点将秦扬手中的绳索挣脱,黄狗军刀似得尾巴兴奋的左右晃动,时不时转身来看秦扬,随后又兴奋的继续狂吠。
 
下一刻响起两声闷响,两条狗突然呜咽出声,夹着尾巴垂着脑袋惊恐的跑到秦扬脚边。
 
江宇毫无征兆的蹲下身抱住黑子,小脸苦巴巴的皱着,给黑子脑袋上吹气,哀怨的说:“你们不要打狗狗……它们会疼的。”
 
秦扬面色难看,两只狗的行为以及江宇的举动明确的彰显周围有不干净的东西,秦扬不再迟疑,俯身一把抓住江宇手腕牵着他就要走。
 
江宇忙拽住秦扬,天真地说:“……秦扬哥哥,等下哦,它们还要送东西给我呢。”
 
“我让你跟我走!”秦扬低吼,不管不顾的拽着江宇往前走。
 
江宇被这么一吼,顿时畏惧的缩缩脖子,乖乖的跟在秦扬身后两步一回头的往前走。
 
身后,一阵阴森的呜咽悠悠传来,犹如冬夜里呼啸而过的北风。
 
秦扬冷着一张帅气的脸,一手牵着江宇,一手牵着狗还得举着火把,走得好不艰辛。
 
两人两狗磕磕绊绊的从深山山腰上一直走下杨家山,期间葵花杆烧完了便换上电筒,能走的山路十分狭窄,秦扬自己在前面摸黑,把电筒往后撇给江宇照明,奈何这家伙实在不争气,有光亮还是摔了好几跤,都是脚底打滑一屁股坐到地上,直把江宇硌得眼泪汪汪一直揉着屁股,却硬是没哭出来。
 
出了杨家山,走上山道,秦扬一直警惕的神经才松懈下来,经过这件事后,秦扬心里也多了一个决定。
 
一路无话,秦扬径直领着江宇出了山道,去村里把两条狗跟电筒还了回去,想着等把地里的事做完之后一定得回来好好谢一番张家跟李家,当然最主要的是特别是犒劳这两条狗,这才去了朱常山家。
 
朱叔见小傻子找到了自然是高兴得很,还忙让朱婶去蒸玉米饭来给两人吃,小傻子紧紧挨着秦扬,圆溜溜的眼睛时不时看看桌上散着热气的玉米饭,又警惕的去看坐在角落一脸骄横的朱婷婷,就是不吃。
 
看来对面那十来岁的朱婷婷确实给小傻子造成了不少的心理阴影。
 
“江宇,快吃啊。”朱叔在一旁劝道:“再不吃冷了……婷婷,你还不去睡觉!”
 
“哼!傻子都还没走呢!我不睡!”朱婷婷哼了一声,扭过头去就是不走。
 
朱常山尴尬的看一眼秦扬,秦扬示意没事,将饭端来放在江宇手中,说:“吃吧,我在这。”
 
江宇又挪了挪屁股紧挨秦扬,抱着碗佝偻着背安静吃饭,一边被碗烫得悄悄翘手指。
 
朱常山伸手推了推另一碗饭,说:“你也吃啊秦扬,江宇,夹点菜去吃,别光吃饭。”
 
秦扬嗯了一声,端起碗来扒一口饭,给缩成团的江宇夹菜。
 
吃完饭后,秦扬说;“朱叔,我想收养江宇。”
 
朱叔皱皱眉,有些无法理解,“收养他?秦扬,你想清楚了?他呆呆傻傻的,难免会给你造成负担,你家里现在又这么困难,能吃得消吗,这收养了他就得对他负责,而不是给他饭吃这么简单了。”
 
秦扬看着吃饱了就靠在桌上睡觉的江宇,若有所思地说:“没事,就是因为他傻,没有能力养活自己,我才想收养他,我也会对他负责。”
 
朱叔认同的点点头,说:“行,既然你愿意收养他,那他名下的财产也该归你所有,他从小就来了我们村,以前分田到户的时候他家也分到了不少东西,明天我去找村里几个老干部商量商量,全划分到你头上来,等哪天他父母回来,愿意要这个儿子,再还给他们……哎,也怪他爸他妈不是个玩意,把一个傻子丢给两老,走那么多年一个口信都不带回来,家里老人相继死去也不过问,可怜这傻子了。”
 
秦扬沉重的点点头,问:“江宇今年多大了。”
 
“好像是74冬天生的,刚生的时候跟个猫崽子一样大小,又没奶喂,还是我去生产队悄悄挤的母牛奶,对,没错,是74年的。”朱叔感叹道:“这江老幺也实在是不懂事,都分田到户了你说这家伙不知道发哪门子的疯偏偏要下海,带着二儿子跟媳妇就这么走了,留下两亩多地给两老口种哪里种得过来嘛,可怜江家两老口前后走了,留下这傻子没人照看,要不是你肯收养他,我还真是替他担心。”
 
秦扬淡淡的嗯了一声,74年生,比自己小两岁,“以后我照顾他,对了,朱叔,前段时间一直没跟你打招呼就在他家住了不少时间,恐怕以后还是要继续住他家屋子。”
 
朱叔笑道:“嗨,我早就知道了,你让他在你家吃饭,这小子愿意给你住他家,你也不必跟我打什么招呼,我明天就去帮你落实这事,我记得这小傻子家有四分之一的山头呢,我尽量去给你争取来。”
 
“行,有劳朱叔费心,太晚了我就不耽搁你休息了,我先带他回去。”秦扬说着起身,叫醒江宇准备走。
 
朱叔送两人出院子,不忘叮嘱:“明天记得来牵牛啊。”
 
“记得。”秦扬笑笑,牵着睡得迷瞪瞪的江宇回了家中。
 
秦凤还没睡觉,见了江宇自然也是开心得很,一边给他烧水洗脸一边忍不住念叨:“小傻子,你跑哪去了,可担心死我了。”
 
江宇讨好的冲秦凤笑笑,打了一瓢水咕咚咕咚喝着。
 
秦扬坐在一边,等江宇喝完水,见秦凤回了屋,便把他叫到身边来,沉吟半晌,才低声问:“你在林子里见到了什么。”
 
江宇歪着脑袋略一思索,遂开心地说:“嗯……林子里有好几个小弟弟小妹妹,他们一直在陪我玩哦,还是他们把我带去那里的呢,嘿嘿。”
 
小鬼吗,秦扬蹙了蹙眉,对于林子里有这些鬼东西一点也不感到意外,毕竟文革时期死了不少人,一两岁的撞在篮子里挂进大山里,大人则是随便挖个坑埋了,再说深山农村不比大城市灯火通明,因为黑暗以及神秘,农村闹鬼的几率也总是大于城市。
 
秦扬严肃地说:“以后不准跟着陌生人到处瞎跑,特别是在山里看到的‘人’,知道吗。”
 
江宇抿着薄且润泽的嘴唇乖巧道:“知道了。”
 
秦扬差强人意的点头,说:“去倒水洗脸,睡觉。”
 
江宇立马转身去端下灶台上热着水的铝锅,将热水倒进盆里,兑水洗好脸后跟着秦扬去了隔壁屋。
 
第二天一早,秦扬烧了一锅热水,在院子里抱了点稻草用铡刀铡成一段段的,拿去江宇家找来个木盆将草料倒进盆里,又撒上不少玉米面,端来热水将草料拌好,就去朱叔家牵牛。
 
去到朱叔家朱叔正巧不在,朱婶告诉秦扬朱叔去借犁了,让他先把牛牵走。
 
秦扬把牛牵回去,让刚睡醒的江宇守着牛吃草料,他则是再次跑去朱叔家扛犁。
 
一切准备就绪,吃了早饭要出门时,秦扬并未选择忽视江宇眼里的渴望,而是带着他一起下地。
 
小傻子自然是很开心,一路蹦蹦跳跳的扛着锄头跟在牛屁股后面走,时不时扭头看看秦扬,跟个小狗似的十分活跃。
 
等到了地里,秦扬将犁套在牛身上开始犁地,江宇就自己在周围找东西玩,还总是会跑来看看秦扬在不在。
 
秦扬突然觉得,其实将小傻子带在身边也不是坏事,至少一点也不会觉得安静无聊。
 
第12章:犁地
 
一块地通常要反复犁上两遍,确保地里没什么大块的泥巴饼子才算犁好。
 
秦扬太久没有下过地,要做别的还成,可这赶牛犁地属于技术活,确实有些难度,就连最基本的吆喝都忘记了,好在这头老牛十分听话,压根都不需要鞭子,人走它就走,人停下它也停,倒是给秦扬省去了些不必要的麻烦。
 
太阳当空,足足花了一早上秦扬才犁好一块地。
 
老牛的注意力明显也不集中了,犁到地埂两边时它都会去啃地埂上的草,看样子是饿了。
 
他将牛轭给老牛卸下,把它牵到另一块还没犁的地里去吃草,打算休息会儿,这个时间点秦凤也该送饭来了。
 
四面的高山植被茂盛,林中鸟鸣不断,天气晴朗,明媚的阳光照射在大地上,令人身心愉悦。
 
秦扬微微眯眼看着四周,虽然累了一早上,心里却很充实,他一边脱下解放鞋抖干净鞋里的泥巴一边四下看去,江宇正蹲在不远处的地埂上不知道刨什么。
 
过去一看,江宇竟然在用镰刀挖折耳根,他居然还认识折耳根?江宇脚边还堆着不少,看来是挖得有一段时间了。
 
江宇见到秦扬过来,于是开心的抓起脚边的折耳根给秦扬看,献宝道:“秦扬秦扬你快看,我挖了好多菜耳朵哦。”
 
菜耳朵是他们家乡的叫法,因为折耳根的叶子十分像猫耳朵而得名,这个季节的折耳根已经老了,不能凉拌,倒是可以炒着吃,好歹也是一个菜。
 
秦扬嗯了声,不禁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以作鼓励,蹲在一边看他挖折耳根,片刻后突然回味过来,这傻子,居然不叫他哥哥了,好像昨晚也是叫的名字,思及此,秦扬看一眼认真专注的江宇,对方正叽叽咕咕的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说什么。
 
这认真碎碎念的模样居然异常可爱,秦扬不禁笑了笑。
 
没过多久,秦凤背着一个麻袋,提着篮子送饭来了。
 
江宇一见到秦凤顿时开心的欢呼一声,一路小跑到秦凤身边接过篮子跑到秦扬面前,眼巴巴的问:“秦扬……这个是不是吃送来给我们吃的饭啊。”
 
“去找个阴凉的地方坐着吃。”秦扬一边说一边给秦凤接过半麻袋的草料要去喂牛。
 
江宇顿时兴奋的应声,他还没在外面吃过饭,心里异常新奇,他左右一看,前面山脚下正好有两颗树,便一溜烟的跑了过去。
 
今天依旧是蒸的玉米面跟一个炒土豆,清炒的土豆里除了几掰大蒜外再无其他作料,味道却不差。
 
江宇吃得特别起劲,竟还会给秦扬加菜。
 
秦扬挑眉,似笑非笑的看着笑得可爱的小傻子,随后把土豆吃了,江宇顿时灿烂一笑,继续扒饭。
 
吃完饭后江宇口渴,他望着在草地里摘白车轴草的花朵跟雯心草编帽子的秦凤大喊:“秦凤秦凤!你快来,我们去喝水呀。”
 
秦凤头也不抬的回道:“我不喝,你自己去。”
 
“哦。”江宇看一眼还在吃饭的秦扬,看那模样很想喊他,秦扬自然美忽视他的眼神,却并未有所表示。
 
最后江宇迟疑片刻后终究是没有喊他,而是自己拿着个碗跑去山腰喝水,喝完后还把碗洗干净,给秦扬也打了一碗,他一路摇摇晃晃走下来,到秦扬手里只有半碗水了。
 
秦凤恰巧看到,不由奇道:“咦,小傻子居然还会照顾人,哥,你说他是真傻还是假傻啊。”
 
秦扬闻言看一眼一直用眼巴巴的眼神催促自己喝水的江宇,答非所问地说:“他只是活得比较单纯,他有自己的生活方式,与其说他傻,不如说我们跟他想的不一样,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要活得真实。”
 
傻子的世界,既干净又坦诚。
 
秦凤一走,秦扬就开始犁地,太阳也越来越毒辣,江宇四处跑累了,就去树下睡觉。
 
秦扬吃完饭下地就没再休息,总算是在天黑之前把剩下的两块地给犁好了。
 
回到村里天已经黑尽了,秦扬让江宇先回家,自己去归还水牛跟木犁。
 
正巧朱叔有事找他,关于江宇的。
 
两人坐在院中乘凉,朱叔抽着旱烟说:“江宇你就代为照看,村里的几个老干部说收养说不通,毕竟他父母还健在,虽然没什么消息,可要说收养确实说不下去,不过他名下的地跟山头同意给你种,条件是收成你跟江宇五五分,不管是你种还是你们两合伙种,你啥看法。”
 
秦扬没什么意见,他自认收养跟照看都是一个意思,反正江宇是跟着他过,收成五五分更是没问题,于是说:“没问题,我都答应,不过在他父母没来之前,江宇的监护人必须是我,他的事由我负责。”
 
“你这小子这么认真,都还没结婚就喜欢给自己找麻烦,你要是不怕麻烦,咋整我都支持你。”朱叔笑着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纸来,说:“我给你拟了个契,这上面是关于你代为照看江宇的证明跟使用田地的证明,上面还有江宇家土地的分布以及那四分之一的山头,有效期直到江宇父母回来接手一切为止,你签个字,到时候自己去看看那几块地,该犁的犁该挖的挖,赶紧种点粮食下去才是正事,要是还得犁地,再来我家牵牛。”
 
秦扬应声,接过契约扫了一眼,随后利索潇洒的签下自己的名字,秦扬二字写得行云流水,宛若腾飞游龙般十分艺术好看。
 
朱叔接过去一看,顿时惊讶道:“哟,这手字写得这么漂亮,比马老师写得还要好看,哪里学的。”
 
秦扬笑笑:“自己琢磨着胡乱练的。”
 
“哎,你要是能读书,肯定是个有出息的。”朱常山忍不住感慨,说:“可惜了这么好的孩子了。”
 
秦扬淡淡道:“读书固然好,不论是贫穷还是富裕,最主要的还是活成自己理想的模样。”
 
“……你说的也对。”
 
在朱叔家坐着说了半晌话,秦扬在他们要吃饭前回了家中。
 
第二天,秦扬特意起个大早,去田坝里看江宇名下的五块田地。
 
江奶奶去世前都还在打理这几块地,但因为去得突然,所以这几块地就空置了下来,地里的庄稼倒是给收了,只留下满地的油菜桩子,这地土壤温润,倒是不难打理,比之王老二家的地好了太多。
 
秦扬又去给朱叔家牵来牛,几块地虽然只需翻一遍,但也花了他一天的时间。
 
这么一来,他就有八块地了。
 
地准备好之后,就得寻思种什么了,秦扬也不拖拉,晚上回来洗了个澡,打算第二天就去县里看看。
 
自从江宇的爸妈在他九岁的时候带着弟弟去镇上赶集却一去不回之后,江宇就开始粘人起来,被奶奶关在家里几次后,江宇就学会了看他奶奶要出门时会做什么,对于奶奶要出门也越来越敏感,纵使现在换成了秦扬,江宇也能第一时间从对方的一些动作中猜到他可能要出门。
 
比如刷干净鞋邦,换一身整齐的衣裳。
 
于是大清早的,刚穿戴整齐的秦扬又被江宇那不加掩饰期待的眼神给盯上了。
 
秦扬无奈,只得给他翻出一身好衣服跟鞋子穿上,带着他一起去。
 
还没出门,就被秦奶奶堵在了家里。
 
秦奶奶板着个脸进屋,不痛快地说:“扬扬,我听人家说你花了一千七买王老二家的地?”
 
秦扬看着她点头。
 
秦奶奶见他这么耿直,也不做什么解释就更不高兴了,“看不出来出去半年倒是有钱了,有那钱怎么不先还你二叔家,都拖这么多年了,也总该还了!”
 
秦扬面色淡漠地说:“奶奶,你不用担心,我会还。”
 
秦奶奶刻薄道:“你让我怎么不担心,那么好的一座山就被你爸这么败了!光凭你在村里种那一亩地还钱要还到什么时候,你二叔家两个孩子都在上学,都需要钱!你就不能先还了他再买地吗。”
 
秦扬蹙眉,因这番话心中一痛,随后沉声说:“两年之内,我会还他,你们算着利息走就行,江宇,我们走。”
 
江宇点点头,跟在秦扬身后出了院子。
 
第13章:买种
 
出了村,一路走到镇上,两人在马路边等车。
 
江宇背对马路乖乖蹲在路边,明亮的双眼盯着不远处油炸豌豆饼的小吃摊流口水,早上没吃东西,他肚子饿了。
 
哔哔的鸣笛响起,一辆红白相间的大巴自马路一头远远开来。
 
秦扬右手插兜,漫不经心的看着大巴,从兜里摸出五块钱,转身刚想叫江宇上车,就瞧见他看着远处的小吃摊一脸垂涎的模样。
 
秦扬心中一动,回头看大巴车,原本向前行驶的大巴正靠边停车,路边有几人陆续上车,开到这里还有一段路,秦扬叮嘱江宇在原地待着,迈开长腿几步走到小吃摊边买了两个豌豆饼回来,递给江宇。
 
江宇眼前一亮,赶忙站起来小心翼翼的接过油纸包着的豌豆饼,傻傻的将豌豆饼凑在鼻子前用力闻了闻,才乖巧笑道:“谢谢。”
 
秦扬微勾唇角,看向开过来的大巴,说:“车来了,上车再吃。”
 
大巴缓缓停在两人面前,售票员热情的招呼两人上车,秦扬找了个位置坐下,一人两块五的车费,五块钱就这么没了。
 
大巴轰轰往前开去,不是特别平坦的马路将车子颠得一跳一跳的,车厢里的人也跟着被颠簸得东摇西晃。
 
江宇本来还高高兴兴的,一见售票员收走五块钱,顿时一脸苦恼的盯着往前排走的售票员背影,紧皱着眉头盯着手中的豌豆饼说:“秦扬……我,我是不是害你花了好多钱。”
 
秦扬侧头看向坐在窗口边闷闷不乐低着头的江宇,视线被他毛茸茸的脑袋吸引,不禁抬手轻轻捋了一把他的头发,并不作答,而是说:“豌豆饼冷了不好吃,快吃吧。”
 
“啊。”江宇果然瞬间被转移注意力,忙一脸认真的拉下油纸,随后将饼子递到秦扬嘴边,期待的说:“秦扬,你先吃。”
 
秦扬偏偏头避开碰到嘴唇的豌豆饼,“我不饿,你吃。”
 
江宇抿抿唇,双眸渐渐暗淡,他缓缓收回饼子,又看看秦扬,随后蔫蔫的缩起肩膀,脑袋垂着,十指紧紧捏着包豌豆饼的油纸,浑身满是失落之感,瘦弱的身躯随着颠簸的车子一摇一晃的。
 
秦扬察觉到江宇的异常,心中颇感无奈,明明是个小傻子,心思却比正常人还细腻,看来这豌豆饼他是无论如何都得咬一口了,不然江宇会觉得又害自己花钱不肯吃。
 
他一把拉起江宇的手来在豌豆饼上咬了一口,随后冲着一脸惊讶,微张着嘴看向自己的江宇温和笑笑,说:“冷了,快吃。”
 
江宇忙不迭的点头,欢天喜地的就着秦扬咬的缺口咬下去,乐呵呵的对秦扬傻笑。
 
然而这还不算完,江宇见秦扬腮帮子不动了,又把豌豆饼凑到秦扬嘴边,秦扬原本想拒绝,可目光触及江宇一双湿漉漉满是讨好与期待的双眼后,反而无法拒绝了。
 
两人你来我往,在邻座乘客怪异怪异的目光中把两个并在一起的豌豆饼给吃了。
 
江宇腮帮子鼓鼓的,一边吃力的咀嚼,一边认真的折油纸玩。
 
秦扬抽出江宇手中翻来覆去折弄的油纸捏在手中,看着江宇油腻腻的手,心中想着得给他买一块手绢。
 
大巴经过一个镇子缓缓停下,等人上车后再晃晃悠悠的朝前开去。
 
开出一半,江宇靠在秦扬肩头上睡着了,他油乎乎的双手摊在大腿上,跟着车身节奏不住晃动。
 
到了县城,车站十分热闹,人也多,遍地都是卖各种小吃的,秦扬握着江宇手腕走出车站,在外面的地摊上买了一块手绢给他擦干净手,把手绢折起来放进江宇裤兜里,然后自然而然的牵着他的手走在大街上。
 
当地县城秦扬并不熟悉,重生前他一次都没有来过这个县城,都是去省城找工作,所以找农贸市场花了不少功夫,问了一路。
 
所谓的农贸市场其实是在几条街里,有摆地摊的,有用篷布搭成简易门面的,当然还有门面,这些门面一般都是卖衣服鞋子,县城农贸市场什么都卖,也规划的很清楚,一条街一个分类。
 
大街上人来人往很热闹,秦扬不放心江宇,于是一直牵着他在人群里穿梭,一条街一条街的逛。
 
街上卖的东西不少,但种类却不是很多,比如葵花花生就很少见,最常见的菜就是萝卜茄子,土豆红薯、小瓜辣椒豆米之类的东西,这时候的菜全是时蔬,并不像后来科技发达有有大棚可以不分四季种植蔬菜。
 
秦扬一路都在问菜品价格,偶尔也会买上些蔬菜之类的东西。
 
逛了一上午,秦扬心里终于有了个方向以及灵感。
 
他带着江宇走进街角的一家面馆,点了两碗肉沫面后给老板要来一张纸开始写写画画。
 
江宇趴在对面桌上,好奇的看他写字。
 
秦扬在纸上画了八个圆代表八块地,他打算用一块地种白菜,做成辣白菜后拖到县城来卖,这个想法是从腌菜上得来的灵感,九十年代还没有辣白菜卖,物依稀为贵,再者辣白菜不论是存放时间还是味道都不差,还下饭。
 
一块地种青菜,泡酸菜用,再用一块稍微大点的地种花生,葵花花生都是好东西,晾干炒熟就能卖个好价位,按理说现在青菜跟白菜都不好种,不过秦扬从不吝啬尝试。
 
小葱番薯各种一块,他们村里还没有种土豆番薯的,可惜现在时节不对不能种土豆,要说这土豆可是好东西,人跟牲口都能吃,他外婆家那边就喜欢用不好的土豆洗干净剁碎了跟着猪草煮来喂猪。
 
剩下的三块地就混合种葵花黄豆跟玉米还有四季豆。
 
稻谷秦扬并不打算种植,一是来不及,二是价钱低,完全可以先买来吃。
 
写好这些后,面也煮好了。
 
吃完午饭,秦扬开始着手购买菜种一事。
 
中午气温越来越高,秦扬给江宇买了一根赤豆冰棍吃,直把江宇高兴得傻笑了一路。
 
他买了个麻袋用来把之前买的东西全装在一起,买好番薯藤后又买了一蛇皮袋土豆自家吃,秦扬一边要提东西一边还得时刻注意江宇很不方便,于是秦扬找了个阴凉且人少的地方,让江宇在这儿守着土豆跟番薯,临走前还反复叮嘱他乖乖待着,不准跟陌生人说话,也不准跟别人走,见江宇老实应下,才不放心的走了。
 
江宇怯怯的看看四周,生怕真被秦扬嘴里的坏人带走,他蹲下来抓紧麻袋把脑袋往膝盖上一杵,做鸵鸟状。
 
买好番薯藤后其他种子就简单多了,秦扬因为担心江宇被人拐带,买好一样种子就要回去放东西,再不厌其烦的叮嘱江宇不准乱跑,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总算是把所需东西都买好了。
 
秦扬还买了两块锄刃以及两袋肥料,这在以前可是奢侈品,大多数人家都是用粪水浇灌,压根舍不得花钱买肥料。
 
杂七杂八的东西装下来足足有一大麻袋,秦扬猛地将麻袋甩到肩上,一手抓着扎成一团的麻袋口,一手牵着江宇按原路返回。
 
走出一段路后秦扬已满头大汗,还有些气喘,江宇见秦扬这么辛苦,轻蹙着眉头担忧地说:“秦扬,你,你要是背不动,我可以背哦。”
 
秦扬闻言好笑的看他一眼,这小身板怎么也不像能承受六十多斤东西的样子,“背得动,你乖乖跟着就好。”
 
江宇仍旧不甘心道:“那,你要是背不动了,一定要说哦,换我背。”
 
“嗯。”
 
一口气扛着一麻袋东西走到车站,秦扬右臂已酸痛不堪。
 
大巴上还没什么人,秦扬跟江宇选了两个座位坐下,他随手捏了捏右肩,江宇看见了,立马懂事的站起来给秦扬捏肩膀,还乖巧的问:“力气重不重,重了你要说哦。”
 
秦扬也不跟江宇客气,靠在座位上任由江宇揉捏,“这样就可以。”
 
得到认可的江宇开心的笑嘻嘻,更加用心的帮给秦扬捏肩。
 
半个小时后,大巴缓缓启动,刚开出县城,跑了一天的两人靠在一起睡着了。
 
到了大河镇,秦扬扛着麻袋下车,休息过后体力明显有所回升,于是一口气扛着麻袋回了村子。
 
回到家已经是傍晚了,秦扬刚放下麻袋又得开始忙。
 
他搬来一个小板凳,在煤油灯下盘弄一堆明天要种的种子跟番薯藤,江宇蹲在一旁认真看着。
 
秦凤一边洗江宇挖来的折耳根,一边问:“哥,我明天能跟你一起下地吗。”
 
秦扬想也不想地说:“你中午再来,家里总要有个人看着。”
 
秦凤难免有些失落,遂闷闷不乐道:“好吧……你要带着小傻子一起去吗。”
 
秦扬淡淡的嗯了声,将分出来的番薯藤跟种子放进麻袋里,“把他留在村里我不放心,带他下地正好让他学学做事。”
 
“哦。”秦凤幽怨的看一眼背对着自己笨头笨脑的江宇,心里很羡慕他总能跟着秦扬四处跑,明明就没什么血缘关系,秦扬却那么在乎这个傻子,她心中倍感失落。
 
然而失落归失落,秦凤倒不至于因此讨厌江宇。
 
江宇一直老实的蹲在秦扬身边看他摆弄,等秦扬把东西都收进背篓后,江宇居然心满意足唉了一声,那模样煞是可爱,跟得了什么天大的便宜一般,不禁将秦扬逗得无声笑笑。
 
不多时,秦凤开始炒菜。
 
放在桌上的煤油灯散发着昏暗的光,一盏煤油灯根本无法照亮整间屋子,江宇突然变得聪明,见秦凤那边黑乎乎的,于是赶忙将油灯端起,走到秦凤身边去给她照亮,见秦凤看向自己,还傻乎乎的冲她笑了笑。
 
秦凤原本晦涩的心情顿时因为江宇贴心的动作有所好转,也对江宇嘿嘿笑。
 
许是相处得久了,江宇也不再像当初一样拘谨,混熟了的江宇不但不会耍横,反而还相当乖巧懂事,吃饭的时候不仅会给两人夹菜,还会时不时跑去里屋看看秦父的菜够不够,一旦看到秦父碗里没饭了,他就会焦急的跑出去磕磕巴巴的对秦凤说:“秦凤秦凤,叔叔没有饭了哦,我,我来给他打饭,饭,饭在哪里呢。”
 
那着急的模样,好像秦父晚一分钟吃会饿死一样十分引人发笑。
 
这使得原本不怎么喜欢江宇的秦父也渐渐对江宇有了笑脸,甚至还会把上次秦扬买来一直放着舍不得吃的大白兔奶糖给江宇吃。
 
越相处,就会发觉江宇越讨喜。
 
这不,秦扬秦凤碗里的饭才吃了一半,江宇已经吃好了,他抹抹嘴,苦恼的看着秦扬,说:“秦扬,你要快快吃哦,吃好了去睡觉,天一下就亮了,我们就,就能去种番薯了。”
 
秦凤险些把饭喷出来,哭笑不得地说:“小傻子,谁说睡一下天就亮了,明明要睡很久啊。”
 
秦扬也颇觉意外,倒是不曾想江宇会对种番薯这事念念不忘。
 
江宇困惑的看着秦凤,“可是我都是睡一下醒来就天亮了啊……”
 
“对对,睡一下天就亮了。”秦凤敷衍的点点头,觉得还是不要跟小傻子讲道理的好,不然肯定累死自己。
 
吃完饭,秦扬正坐在门外抽烟,他眉峰微拧,看着天井上空发呆,江宇就蹲在秦扬脚边守着,守了半天见秦扬迟迟不肯去睡觉,于是故意说:“秦扬,我要去睡觉了。”
 
秦扬淡淡道:“你去。”
 
江宇迟疑的问:“你,你不去吗。”
 
“还早。”
 
江宇觉得奇怪,平时他开始打瞌睡或者说要睡觉的时候秦扬都会跟着他一起回家睡觉,今天却让他先去睡,于是不解道:“可是我要睡觉了啊。”
 
秦扬微微侧头看向江宇,饶有兴趣地说:“你要睡觉就去,怎么,还要我陪睡吗。”
 
“对,对啊。”江宇什么都不懂,更不懂陪睡是什么意思,听到陪睡就自动转化为一起睡觉的意思,于是一派认真的点点头,说:“要你陪睡哦。”
 
秦扬:“……”
 
经不住江宇的奇怪逻辑软磨硬泡,秦扬最终还是‘陪睡’去了。
 
第14章:电影
 
清晨,天灰蒙蒙的,墙壁上脏兮兮的玻璃窗口一片淡蓝,屋里一片模糊。
 
秦扬醒来的时候江宇正骑在自己身上笨拙小心的往外爬,秦扬伸手去握住江宇的手臂免得他摔倒,谁知江宇见秦扬醒了居然兴奋的一屁股在秦扬腹部坐实,忙不迭的催促:“秦扬秦扬,天亮了,快起哦,去种番薯咯……”
 
秦扬猛地倒抽一口气,一把拉开江宇,侧着身体紧拧眉峰捂住胯部。
 
江宇这一屁股坐下来,正巧蹭到他不知不觉正精神抖擞的‘兄弟’,实在是疼得难受。
 
江宇被秦扬一把扯开不由委屈瘪嘴,等他吃力的爬起来看向秦扬,借着微弱的光线发觉对方正捂着腹部时,江宇顿时无措地跪在一旁,掰着手指讷讷道:“秦扬,你,你怎么了,是不是我太重,压疼你了……”
 
疼痛缓缓消退,秦扬呼出一口气,说:“……没事。”
 
“呜。”江宇不安的应着,跪在一旁低垂着脑袋,可怜巴巴的。
 
秦扬撇一眼江宇,十分轻易的就能从对方的行为以及话语上了解他的情绪,心中暗叹这小傻子实在是太敏感了些,他抬手揉了揉江宇的脑袋,低声说:“不怪你,你这么委屈做什么,穿衣服,我们去种番薯。”
 
江宇自知犯了错,讷讷道:“我,我给你拿衣服……”
 
两人穿好衣服去隔壁,秦凤正在做早饭。
 
江宇自刚才的事之后就一直规规矩矩的,话也不说,自顾自的打水洗脸漱口。
 
秦扬则是拿出锄头来在院子里换锄刃,几下装上后握着斧头铛铛铛的把用来卡锄刃的木楔敲紧实。
 
江宇抿着唇轻手轻脚将木盆端出来放在一旁,打量秦扬几息,才犹豫着喊:“秦,秦扬……洗脸。”
 
秦扬回头望一眼无措的江宇,随后放下手里的活蹲下身来洗脸。
 
江宇站在一旁看了片刻,随后小跑进屋,拿出漱口杯帮秦扬打漱口水挤好牙膏,又噔噔噔的跑到秦扬身边去守着他。
 
秦扬无奈笑笑,原来这家伙还会讨好人。
 
吃过早饭天已经亮了,秦扬在院子里翻出一担箢箕,把昨天准备好的种子以及肥料全放在箢箕里,江宇扛起锄头,两人一同出了院子。
 
暖洋洋的日光照在山林间,奇异的鸟鸣不绝于耳。
 
“鸡儿贵……鸡儿贵。”江宇在前面好奇的学鸟叫了片刻,才困惑的咕哝道:“怎么只说鸡儿贵呢,狗儿也贵啊……”
 
秦扬走在后面,听了这话实在憋不住笑,“那只是鸟的叫声而已。”
 
江宇转身似懂非懂的看着秦扬点头,跟他并排走在一起,又开始学其他鸟叫。
 
到了地里,秦扬把东西全放在地埂上,接过锄头开始捞地沟,沟里的泥土全翻上来堆成一条凸出的泥巴道。
 
番薯藤并不是种在地沟里,因为种植番薯需要深厚的土层,且番薯怕淹,所以还得在泥巴道上挖坑来种番薯。
 
江宇没事做,就蹲在地埂上看秦扬捞地沟。
 
等地沟捞好开始挖坑,江宇就按着秦扬说的,提着肥料跟在他屁股后面往坑里放肥料。
 
两人配合得很好,秦扬挖好坑江宇的肥料也撒好了,下一步是将番薯藤放进坑里再用泥巴来填上。
 
秦扬把一口袋的番薯藤倒出来分成许多份一处放一些,对跃跃欲试的江宇说:“这个我自己栽,你不会。”
 
江宇忙不迭的说:“我会的,你教我我就会了。”
 
秦扬也不多说,拿起两根番薯藤递给江宇一根,蹲下身来把番薯藤放在坑里,边做边说:“藤放在泥土上,不要放在肥料上,再捧点泥土来把坑填上,要注意把番薯藤扶正,像这样立着。”
 
江宇明亮的双眼一瞬不瞬的看了片刻,随后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自己实践。
 
他按着秦扬刚才的步骤一步步的来,傻乎乎的江宇在这方面居然很聪明,几下就把手里的番薯藤种好了。
 
江宇看着自己的杰作,欢快地道:“秦扬秦扬,是这样吗。”
 
秦扬挑眉,颇为惊讶的点头赞扬,“是这样,你很聪明。”
 
江宇被夸赞,充斥着纯粹开心的双眼亮晶晶的,腼腆的挠了挠头。
 
两人合力把一块地种好后还剩下不少番薯藤,秦扬索性把剩下的全种进了准备用来撒小葱的地里。
 
种好番薯后撒种就比较快了,白菜青菜跟小葱种子直接撒进地里前后也没花半个小时,至于其他四样种植方法跟番薯差不多,也得慢慢挖坑,再放种子。
 
秦凤送饭来吃完之后,秦扬负责挖坑,江宇放肥料,秦凤放种子,一个坑放四粒玉米,两颗花豆,另一个坑就放几颗黄豆跟两颗葵花籽这样交差着来,等秦扬挖好坑之后再回头来填坑。
 
因为只有一把锄头,挖坑全是秦扬一个人做,不过只要他去休息,江宇就会跑来扛着他的锄头去有模有样的挖坑,而且挖得都很好。
 
秦扬不禁奇道:“江宇怎么什么都会。”
 
秦凤跟在江宇身后放种,闻言笑道:“哥,小傻子经常跟他奶奶下地,当然会做这些啊。”
 
秦扬点点头,看着抡起锄头卖力干活的江宇,眼神不禁柔软起来,唇角也逐渐扬起一抹笑意。
 
夕阳西下,秦扬将最后一个坑的泥土填上,收拾好东西叫上两人回家。
 
一下午的时候才种了两块地,还剩下两块,明天三人一早上就能做完。
 
三人刚从田坝上下来走到煤场上,就见罗青松笑呵呵的带着他媳妇从屋里出来,正巧跟几人碰了个正着。
 
秦扬率先喊道:“罗哥,嫂子。”
 
罗青松身旁的女人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了。
 
“哟,秦老弟!”罗青松上前来拍拍秦扬肩膀,笑道:“刚干完活?”
 
“嗯,正准备回家。”
 
罗青松豪爽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走!咱们去镇上看电影去。”
 
秦扬挑眉问:“看什么电影。”
 
“庐山恋啊,听人说好看得很,你去不去,顺便带你弟弟妹妹一起去玩玩啊,在家也没什么事做,正好咱们大家做个伴,回来也没那么害怕。”罗青松说着看向江宇,说:“小家伙,你说是不是啊。”
 
江宇无辜的看着罗青松,有些怕生的缩到秦扬身后,虽然压根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却还是十分配合的点了点头。
 
秦凤则是眼巴巴的看着秦扬,看来她也很想去看电影。
 
秦扬扫视两人一眼,也不啰嗦,“行,不过我得带他们两先回去换身衣服,罗哥,嫂子,要不你们先去,我过会来找你们。”
 
秦凤顿时高兴得不住蹦跶,江宇则是一脸懵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罗青松也不墨迹,笑道:“要分道扬镳也得先一起出了山道吧,哈哈。”
 
秦扬沉稳的笑笑,跟罗青松两口子走在前面,秦凤则是跟江宇凑在一块儿,兴奋的叽叽咕咕说个不停。
 
“……电影哦,里面有人会动,小傻子你没看过吧。”秦凤喋喋不休的对江宇重复这句话。
 
江宇不厌其烦的安静摇头,在秦凤又接着说的时候终于苦恼的挠了挠脖子,小鹿般清澈的双眼满是纠结:“秦凤,我,我没有看过电影,你都问我好多遍了,还要一直问,你,你要是再问,我就把耳朵堵起来不跟你说话哦。”
 
秦凤意犹未尽,却只得砸吧着嘴说:“那好吧,我换句话问呀。”
 
江宇傻乎乎地说:“好啊,换,换句话。”
 
秦凤想了好久,“嗯……那你想看电影吗。”
 
“啊……”一句话把不知道电影为何物的江宇问倒了,他茫然地说:“……看电影吗,他是哪个,我不想他,我想奶奶……”
 
江宇说着,委屈的憋着嘴,眼眶渐渐红了,嘴里自言自语的喊着奶奶。
 
秦凤见状赶忙小声地说:“喂,小傻子,你干嘛啊,怎么要哭了,不要哭出来哦,要不哥哥不喜欢你了。”
 
江宇听到最后一句话,眼眶越发红了,薄薄的嘴唇也瘪成了一条线,却没出声,而是赶忙抹了把掉出来的鼻涕,眼里隐隐泛起了泪花,走了几步后,江宇在秦凤担忧的注视下一颗豆大的眼泪滚了下来。
 
“哥!小傻子哭了。”秦凤赶忙喊道。
 
走在前面的三人纷纷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看,江宇正紧抿着嘴唇,哭得可怜兮兮的,却愣是不哭出声来。
 
秦扬呼吸一窒,眉头轻蹙,放下挑在肩上的箢箕,两步走来一把握住江宇的肩,“你哭什么,哪里不舒服?”
 
江宇抬手摸了一把脸,吸着鼻涕说;“……秦扬,我没有哭,你不要不喜欢我……”
 
鼻涕都快掉嘴里了还没哭,秦扬无奈轻叹,在江宇裤兜里抽出手绢来给江宇擦鼻涕,反问一旁的秦凤,“你跟他说什么了。”
 
秦凤怕被秦扬责备,只得无辜地说;“……我只是问他喜不喜欢看电影,小傻子就说他想奶奶,然后他就一副要哭的样子,我怕他真哭,就吓唬他要是哭你就不喜欢他,谁知道他真哭起来了……”
 
看来江宇是想奶奶了,秦扬颇为心疼的给江宇擦着眼泪,说:“没有不喜欢你,不准哭了。”
 
“怎么了,小家伙哭啥。”罗青松也跟着走过来问,江宇不想被陌生人看自己哭鼻子的样子,于是垂着脑袋躲进了秦扬怀里。
 
秦扬抬手环着瘦弱的江宇,歉意道;“没事,罗哥,嫂子,你们先走,别耽搁你们看电影。”
 
罗青松不禁被江宇的行为逗笑了,忍不住打趣道:“哭鼻子知道害羞了,哈哈,行,那我跟你嫂子就先走一步,你们记得来啊,镇上场地里,别走错地了。”
 
“嗯,我知道了。”
 
罗青松两口子说着话走远了,秦扬拍着江宇的背,说:“我数三下,能收声就带你去镇上买卤豆腐吃。”
 
不等秦扬数数,江宇抽抽鼻涕,抬起头来,眼眶红红的跟个小兔子似的,抽搭着说:“收,收声了。”
 
“真收了?”秦扬好笑的问。
 
“真,真的。”江宇看向秦凤,说:“还要给秦凤买卤豆腐。”
 
“都买。”秦扬哭笑不得,看来只有吃才能宽慰这傻子了。
 
第15章:改造
 
三人回到家换了身衣服洗干净脸,饭也没吃拿上电筒就走。
 
天已经黑尽,秦扬一手握着电筒一手牵着江宇,江宇则牵着秦凤走下黄泥田,两人一路兴奋得蹦蹦跳跳,江宇是为了能吃卤豆腐,秦凤则是为了能吃上卤豆腐又能看电影而开心。
 
三人走得较快,去镇上的途中居然还遇上不少村里人,就连杨和平跟秦扬他二叔一家也在其中,两家人举着火把说说笑笑的走在前面,看来都是去镇上看电影的。
 
原本还叽叽喳喳的秦凤瞧见秦卫国后瞬间安静下来,小声对秦扬说:“哥,二叔。”
 
秦扬淡淡的嗯了声,牵着两人几步超了他二叔一家走到前面去。
 
原本有说有笑的两家人瞧见秦扬他们后瞬间静默了,片刻后只听一道童音说:“爸,那个好像是秦扬秦凤还有傻子,他们也要去看电影啊?”
 
秦卫国低声训斥:“跟你没关系,少说话。”
 
杨和平打量着渐渐走远的三人,说:“听说他收养了江家傻子,地跟山都分到他名下了。”
 
秦二婶阴阳怪气的接茬:“是啊,还买了王老二家的地呢,可有钱了。”
 
杨和平老伴八卦道:“哟,我说呢,王老二家的地怎么就有人种了,买那几块地也得一两千吧,他还你家钱没有啊。”
 
秦二婶叹了口气,说;“没有,不自觉能有什么办法,拿刀架他脖子上逼他还钱吗。”
 
杨和平老伴啧啧两声正要说话,秦卫国适时对着秦二婶呵止:“你少说两句。”
 
秦二婶不满的哼了一声,倒也没再说话。
 
走在前面的秦扬隐隐将几人的对话听了个大概,心中倒是没什么想法,以后赚了钱,自然会还。
 
紧赶慢赶到了镇上,电影已经放映好一会儿了,大分贝的喇叭将电影里的对白跟音乐扩撒开去,莫名带感。
 
来看电影的人很多,大河镇附近村子里的人都来了,四面八方还源源不断的有人汇聚过来,场地一带人山人海十分热闹,还有不少卖小吃的,这种淳朴又热闹的气氛秦扬已经很多年没有感受到了。
 
“哇,好多人。”秦凤站在人流里兴奋的感慨。
 
“跟紧点,别走丢了。”秦扬紧了紧江宇的手,拉着两人往人堆里走去。
 
越往前走人越多,秦扬个头高,挤起来也方便,江宇跟秦凤却被挤得东倒西歪,举步维艰。
 
还没走出几步,江宇跟秦凤就被人潮给挤散了。
 
江宇顿时惊慌的喊道:“秦扬秦扬……秦凤没了。”
 
秦扬闻言脚步一顿,回头四处看去,人潮人海中根本找不到秦凤的身影,秦阳轻蹙眉头四处张望,倒也不是特别担心,秦凤多少有自主能力。
 
江宇无措的看着四周,不敢看秦扬,生怕被责骂,“秦扬,秦凤会不会被坏人给拐走啊……”
 
“不会,这周围她熟悉,还看电影吗,不看我们出去,在路边等她。”秦扬紧紧牵着江宇的手,生怕他被人挤散变成撒手没,江宇不像秦凤熟悉这一带,要是真被挤散了估计就找不到人了。
 
不安的江宇焦急道:“我,我们还是去等秦凤吧,不然她会被拐走的。”
 
秦扬好笑的看着江宇,把他护在身前挤出人群,刚到场地入口,就看到秦凤正站在一处较高的土坡上津津有味的看着电影。
 
秦扬:“……”
 
秦扬领着江宇在周围的小吃摊边花了七块钱买来一堆吃的,三人就蹲在秦凤站的土坡上边吃边听。
 
秦凤从头到尾都看得认真,秦扬则是可看可不看,关键是带两个小的来玩,反观江宇,他压根不关心前面用白布搭就的巨大屏幕上在演啥,全程都在聚精会神的吃东西,吃完东西就开始瞌睡。
 
等电影放完已经快九点了,江宇靠着他睡得正香。
 
回去的时候依旧是他们三人,人山人海的也没等到罗青松两口子,秦扬背着江宇,秦凤在后面照亮,还一直兴奋的跟秦扬谈论着电影剧情,倒是精力旺盛。
 
第二天一早,秦扬没喊睡得正香的江宇,自己整理好东西就下地了。
 
田坝里人很少,农忙刚过也没什么事可做,倒是放牛的不少。
 
秦扬一边挖地一边看着悠闲吃草的牛,心里也开始琢磨是不是该去买点牲口来喂。
 
一早上的时间秦扬独自完成一块地,到了中午,秦扬正在休息,秦凤跟江宇来送饭了。
 
江宇一看到秦扬就巴巴的跑了过去,“秦扬,你,你都不喊我起床,是不是因为我做的不好啊。”
 
秦扬也不做解释,而是故意道:“我喊过你了,你睡得太沉,我就自己来了。”
 
江宇顿时懊恼的皱起清秀的眉,讷讷地说:“可是我,我怎么没有听到,秦扬,要不你以后多,多喊一声,我就醒了。”
 
秦扬笑着接过秦凤递过来的饭,忍不住揉了一把江宇的脑袋,“嗯,以后我多喊一声。”
 
“嘿嘿。”江宇满足的傻笑一声,随后挠着脑袋跑去地里扛着锄头开始挖地。
 
剩下的最后一块地只花了一个小时就搞定了,秦扬也不着急回家,在看到山脚的野花时突然来了闲情,领着两个小的去挖野花野草,带回去找来几个破旧的瓦罐装上泥土种上,再放到围墙上,别有一番看头。
 
夜里,秦扬带着江宇回到隔壁屋子睡觉,穿过脏乱的堂屋时心中突然起了别的念头。
 
秦扬把油灯放桌子上,问江宇:“你愿意住这里,还是我家。”
 
江宇乖乖脱了鞋子衣服,把自己扒得只剩一条小裤衩,“喜欢我家,你家有个婆婆好凶,好怕哦。”
 
秦扬继续说:“那我们以后就住这里,但是家里很多东西用不了,我把它搬到另一间屋子里,你同意吗。”
 
江宇乖乖的躺进被子里,一双明亮的眼睛直直瞧着秦扬:“你也住这里吗,我,我们两个住这里?”
 
“对。”
 
江宇顿时欢快道:“好啊,嘿嘿。”
 
秦扬也跟着笑了笑,脱下长袖衫跟裤子,吹了煤油灯打着赤膊躺进了被子里。
 
江宇挪啊挪,跟条大虫子似的挪到秦扬旁边,随后惬意的叹了口气,舒服的睡下了。
 
手臂接触到江宇细嫩微凉的肌肤时,秦扬身体不禁僵了僵,心中一股异样的感觉蹿过。
 
两人现在已经熟悉到互相打着赤膊睡觉,每次睡觉时江宇也喜欢自发挪过来贴着他,肌肤相贴的感觉总是令秦扬心生异样之感,他并不排斥,反而还觉得有些惬意,只不过两个男的睡成这样,会不会有些怪异。
 
秦扬每次都会因为对方的举动联想到这个问题,但一想到对方是个什么都不懂,只喜欢依赖信任的人的小傻子,反而就释怀了。
 
江宇叽叽咕咕的在他旁边自言自语的说话,很快就睡着了,小傻子的脑袋里什么东西都装不下,也没有烦恼,入睡总是出奇的快。
 
听着江宇平缓细微的呼吸声,秦扬也逐渐睡着了。
 
在得到江宇的许可后,隔天秦扬就开始倒腾江家屋子。
 
既然决定了要照顾江宇,这间屋子自然是要久住的,不可能只是用来睡觉,秦扬打算以后常住这边,这样一来也能利用江家两边的圈舍养些牲口,多少能存些粪便,以后种地的时候用得上,这也是秦扬的最终目的。
 
堂屋两旁有两间屋子,一间用来做饭招待客人,江家的堂屋从不打开,一个老人带着个小傻子除了能住,多的也没什么好讲究的,秦扬把江奶奶以前睡过的床搬到灶台那间屋子,开通了堂屋的门,将灶台那间屋子的门反锁,以后就用堂屋的两扇木门进出。
 
江家的家什十分简单,桌椅齐全,秦扬跟江宇屋里屋外打扫一遍,院子里收拾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把里屋收拾干净,只有一张床的里屋显得特别宽敞,收拾好屋子后,秦扬利用院里多余的木材做了个挂衣服的简易架子,鞋架等物。
 
万事俱备,只等着两天后去赶集买牲口来关进圈舍里就完美了。
 
这两天秦扬也没闲着,先是修缮圈舍,上锁,又把围墙重新翻砌一遍,还圈出了院子里的一小个角落,抬了些泥土来铺到里面,准备撒些菜种进去,最后又跑到山林里去挖了些野花野草来种在坛坛罐罐里放在院子周围,如此一来,这院子就算是翻新得差不多了。
 
江家院子的这些改变秦家一家子从门前来来回回的走动自然是看得清楚,见他对别人家的院子这么上心,两家人也说起了秦扬的不是来,不过秦扬无所谓,他自从决定要为自己活之后,就已经抛开了别人对自己的各种看法。
 
忙好一切后,赶集天终于来了。
 
秦扬全部家当只剩下了四百来块,他揣上三百,带着江宇跟秦凤去了镇上。
 
第16章:怪感
 
镇上有专门买卖牲口的地方,地上乱糟糟的全是各种粪便干草,空气里充斥着刺鼻的臭味,不过待久了这股味道也就没那么浓烈了,这里的人流量不似卖其他东西的人多,秦扬也不用担心江宇会走丢,于是各走各的。
 
他领着两人绕了一圈,看遍各种各样的牲口,一时半会还未想好要买什么,便征询两人意见。
 
江宇不懂事,不知道养牲口的意义,他看什么都喜欢,此时见秦扬问到自己,便指着被装在笼子里的一群小黑狗,双眼亮晶晶的看着秦扬,说:“秦扬秦扬,可,可以买一小狗吗。”
 
未等秦扬说话,一旁秦凤因舍不得她哥花钱,率先开口,“小傻子,买狗干嘛呀,浪费钱又浪费粮食,养得不好小心它咬你哦!哥,咱们买一只猪崽子吧,养肥了还可以宰了卖一笔钱呢。”
 
秦扬不置可否,江宇被秦凤说了两句,自知说错了话,赶忙紧抿着唇不吭声。
 
秦扬看一眼江宇,“喜欢狗?”
 
“啊……”江宇反应迟钝的看向秦扬,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老实地说:“喜……喜欢啊。”
 
秦扬宠溺笑笑,“那去挑一只。”
 
江宇双眼一亮,下一刻却一脸纠结的看着秦凤掰手指,“可是小狗很贵哦,你没有钱。”
 
秦扬也不跟他说教解释,索性走向卖狗的小贩,一边对他说:“过来挑一只。”
 
江宇踌躇片刻后,终于抵挡不住小狗崽的诱惑,开开心心的跑去挑狗去了。
 
秦扬花了六块钱给江宇买到一只纯黑的小柴狗,江宇满心欢喜的将胆怯的狗崽子抱在怀里,自顾自的跟偶尔呜咽两声的小狗说话。
 
秦扬说:“买两只猪仔去养。”
 
秦凤担忧道:“哥,你带的钱够吗。”
 
秦扬环顾四周边走边说:“差不多,再去看看有没有牛犊子卖,价钱合适就买一只。”
 
转了一圈,秦扬选定一个卖猪仔的中年男人,上前去与之攀谈。
 
猪仔有按斤称的也有一口估价的,体型有大有小,上至三十来斤下至十五六斤的都有,秦扬与男人谈了半天,从四块一一斤的价格谈到三块五成交,买了两只重量在二十斤左右的猪仔。
 
两只小猪仔,一公一母,一百多块钱。
 
秦扬让两人在原地守着两只猪仔,他则是去看牛犊子。
 
然而令人失望的是秦扬走遍这一带也没能瞧见一个卖牛的,不奇怪,这年代耕田犁地的牲口没几个人舍得卖。
 
虽然没找到卖牛的,却让秦扬找到了卖小羊羔的。
 
小羊羔十分可爱,浑身白净,脖子上还拴着一根红绸带,秦扬当下便决定买两只去养,别人家放牛放马他家放羊,遂上前与卖羊羔的妇女攀谈。
 
羊羔也是按斤称,价格谈下来比猪仔便宜五毛钱,秦扬买了两只,照旧是一公一母。
 
他撵着两只羊正准备回去跟江宇他们会合,途中又遇上卖鹅崽子的,秦扬心中一动,索性又买了六只鹅崽,一来一回,三百块用得只剩几十块,秦扬再买了些糖果跟骨头,又用去十多块。
 
回去的时候几人吃尽了苦头,三个人招呼两只羊两只猪外加一笼鹅崽子一条狗,那阵仗堪比打仗,秦扬一会儿得去抓不听指挥四处乱窜的猪仔,一会儿又得去把偷吃路边粮食的小羊羔给揪回来,简直没一刻安宁,几人却乐在其中。
 
回程时还遇上了不少村里的人,瞧见秦扬买了这么多牲口,自然是眼热得很,到了村里只一小会儿,秦扬买了好几只牲口的事便传遍了整个村子。
 
三人径直把几只牲口赶到江宇家,分类将牲口关进圈舍。
 
江宇家的院子格局很大,左右两边皆有房屋,左侧的屋子是平坦的泥土地面,三间屋子分别由两道木门相连接,想必当初是江宇他父母住的屋子,右侧一排的屋子又宽敞又简陋,墙壁上有许多小洞,最靠边的一间是茅坑,其余两间屋子里大约两米高的深坑,里面堆了不少干草,估计是专门砌来关牲口的。
 
山羊跟猪仔各关一个圈舍,鹅还小,不能关在圈舍,别到时候被黄鼠狼咬死就亏大了,得放到左侧的屋子里去。
 
秦扬找来一根绳子把江宇一直抱在怀里的小柴狗拴起来,给它在门口搭个窝,就算是大功告成了。
 
院子里瞬间因为这些牲口的到来热闹不少,家的气氛也浓烈起来。
 
秦凤靠在圈门旁不厌其烦的看着两只猪仔,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哥,要喂它们吃啥,我去弄。”
 
秦扬一边关羊圈的门一边说:“煮猪食喂,你拿上镰刀篮子到附近的树林周边看看有没有野菜,什么野菜都行,别进林子里去,我找人家称点玉米面混着野菜煮来喂,山羊到时候就赶去白坟吃草。”
 
秦凤闻言顿时不可思议的喊道:“啥?拿玉米面喂猪?哥,我们都还在吃玉米面呢,用这个喂猪是不是太浪费了,这猪那么能吃,得吃多少玉米面啊。”
 
“能怎么办,总不能买糠来喂,越吃越瘦,先暂时喂着玉米面,下次去赶集我买些土豆来和着野菜喂……江宇,不准亲狗!”
 
被点到名的江宇正握着小狗的前爪将它提起来站着,乐此不疲的亲狗头,被秦扬一嗓子喊去,顿时一个哆嗦,急忙放下小狗跑到一边站着,一脸老实本分的模样余光却不断撇向小狗方向,“秦扬,我,我没有亲它了哦。”
 
“再亲你就跟它睡窝,晚上别跟我睡床。”秦扬说着进屋里提出买来的糖果跟骨头,一边往外走一边交代秦凤:“秦凤,江宇刚刚亲了狗,你带他去洗脸洗手。”
 
秦凤头也不回继续看猪仔,“知道了。”
 
“我,我要跟你睡床,不睡狗窝,狗窝太小,不够我睡呢。”江宇一本正经的说着,见秦扬要出门,忙两步跑到后面去,讨好的笑着说:“秦扬,你要去哪,我,我也跟你去吧。”
 
秦扬转过身来看着眼巴巴盯着自己的江宇,“你要跟我去?回来小狗不见了可别怪我。”
 
江宇闻言轻蹙起眉头,艰难的想了想,才不甘不愿地说:“……那我还是不去了。”
 
秦扬笑笑,捋了一把他柔软的头发,转身走了。
 
江宇面色失落的目送秦扬出了院子,回到小狗身边伸出一只手逗狗,却一脸兴致缺缺的模样。
 
另一边,秦凤终于看够猪仔了,她仔细的关上门,对江宇喊道:“小傻子,洗手去,洗了手咱们去割草喂猪啊。”
 
江宇砸吧嘴也不知在想什么,几息后却突然来了兴致,遂欢天喜地的跟着秦凤走了。
 
秦扬拎着糖果跟骨头去了前段时间借狗给他进山找人的张二全家跟李家去,一家分了一包糖,一袋骨头分成两半给了两条狗,顺便在李家买了一蛇皮袋的玉米面。
 
走到白坟时,秦扬刚巧遇上提着篮子的秦凤跟江宇。
 
“秦扬秦扬!”江宇一看到秦扬,就撒欢的小跑过来抓着秦扬的手,“我跟秦凤去割草哦,你去不去。”
 
当感受到属于江宇冰凉手指的温度时,秦扬心中莫名跳漏了一拍,他微微蹙眉,抽回手揣进裤兜里,“你们先去,我过会儿来,别进林子里去,就在周围一带随便割点,知道没有。”
 
秦凤站在一旁应道:“知道了,江宇,我们走。”
 
江宇充耳不闻,歪着头不解的看了看秦扬,又看看他的手,一脸怨念地说:“你为什么不,不让我牵手啊。”
 
秦扬:“……”
 
站在一旁的秦凤笑道:“小傻子,你是男的干嘛要牵我哥,快走了,好晒啊这里,咱们去树林里找阴凉的地方玩啊。”
 
“不要,我,我不走……”江宇固执的看着秦扬的手,片刻后眼眶渐渐红了,他委屈的瘪着嘴,不断掰着手追,手指被自己掰得发红也不自知。
 
秦扬看着江宇委屈的模样逐渐拧起英气的眉峰沉默不语,总感觉江宇的反应太过激烈了些,不过是抽回手而已,没心没肺的傻子居然能这么在意?还一副被欺负要哭了的模样,实在是有些怪异。
 
然而看着对方固执又怨念的模样,秦扬最终叹了口气,主动伸手去握住江宇不住掰弄的手指,说:“没有不让你牵,你先跟秦凤去割草,待会儿我来找你们。”跟傻子说话的时候,语气都不禁变得温柔。
 
江宇看着覆在自己手背上的修长手指,原本委屈的小脸顿时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一双明亮的眼睛里仿佛有星河般闪烁,他喜笑颜开的反握住秦扬的手,乖巧地说:“那,那你要快点来哦,我跟秦凤慢慢走等着你。”
 
秦扬温和道:“嗯,你们先去。”
 
“秦凤秦凤,我们找个地方去等秦扬。”江宇撒开秦扬的手,转身去找秦凤。
 
秦扬看着江宇的背影,心中渐渐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萦绕在心头。
 
秦凤挥开围着自己蹦跶的江宇,满不在乎道:“哎呀,我哥认得路,不用等他。”
 
“他,他不认路,会走丢的,走丢了你就没有哥哥了哦。”江宇说得十分认真,最后还肯定的点了点头,直把站在两人身后的秦扬看得哭笑不得。
 
两人打打闹闹的走远了,秦扬才扛着玉米面往回走,心情却十分复杂。
 
江宇现在越来越依赖他,这样发展下去,对他百害而无一利。
 
可要让自己对他凶巴巴的,秦扬自认又做不到。
 
啧!还真是磨人。
 
第17章:放牧
 
江宇很粘人,还只粘秦扬,这让秦扬有些头疼。
 
小傻子不知道人与人之间应该保持什么样的距离距离,他什么都不懂,所以什么都不忌讳,往往是有样学样,就像上次去看电影,秦扬牵着他,他就有样学样的去牵着秦凤,也是秦凤知道他傻不介意,换做其他同龄的男孩子,不定还得骂两句,久而久之,牵手在江宇心里就渐渐成了家常便饭一样自然的事。
 
他肯牵敢牵的都是他愿意亲近的人,所以不给他牵,他反而有想法。
 
秦扬将两只羊放出来,撵去白坟吃草。
 
江宇正蹲在林子外围扯野草,秦凤则是不见人影。
 
因为小傻子执意要等秦扬,死活不肯走远,秦凤无法,拿着镰刀篮子就要走,江宇又问她要镰刀说是要割草,秦凤自然是不放心他用镰刀,于是在林子周边指了两种猪能吃的野草给江宇认,让他自己想法子便拎着篮子走了。
 
江宇自然想不到办法,也不知道回去拿锄头,于是就这么老实巴交的开始扯野菜,大部分都是连根拔起。
 
秦扬刚一走过去,江宇就献宝似的把堆在脚边的野草抓起来给秦扬看,“秦扬秦扬,我挖了好多野菜哦,小猪有吃的啦。”
 
“嗯,那么厉害。”秦扬十分识趣的夸赞,“秦凤呢。”
 
江宇左右看看,随后指向左后方,“秦凤往那边……不对不对,是往这边走了,咦,怎么没人,秦凤会不会被老爷爷拐走了哦。”
 
秦扬微微蹙眉,冲着林子里喊了一声秦凤的名字,回音远远传开,片刻后林子里响起秦凤的应答。
 
秦扬放心下来,一旁的江宇将野菜全丢到地上,站起来循着发出声音的方向看去,好奇地说:“秦凤是在跟我们玩捉迷藏吗,我,我也要玩。”
 
秦扬好笑的揉着他的头,这家伙真要去捉迷藏的话估计能把自己躲没了,“你不能玩,我们放羊去。”
 
“好,好啊,放羊。”江宇说着弯腰把自己扯来的野菜捧起,跟着秦扬去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下,守着两只羊羔吃草。
 
阳光大好,夹杂着燥热的热风拂来,十分惬意。
 
江宇坐着坐着开始犯困,他钓鱼似的头一点一点的,随后迷迷糊糊的靠到秦扬背上,调整好姿势开始睡觉。
 
秦扬浑身一震,微微侧头去看江宇,小傻子睡得很好。
 
秦扬暗叹一口气,也不推开他,保持着这个动作让他靠。
 
下午的时候秦凤终于出了林子,她的篮子里满满当当的全是野菜,估摸着够两只猪仔吃两天左右。
 
回到家中,秦凤分了些野菜去井边淘洗干净交给秦扬,秦扬找来一块木板垫着麻利的将野菜砍碎,边做边教秦凤。
 
因为没有买煮猪食的铁锅,只能拿江宇家的铝盆来充当猪食锅。
 
猪要喂两顿,中午跟傍晚,喂猪跟喂鸡还有鹅的事由秦凤自觉包揽了,羊得放养,秦扬刚说出来,江宇就自告奋勇说他可以去放羊,秦扬也不阻止他,只是笑着看他,自己去哪小尾巴子自然是要跟到哪儿。
 
于是农忙过后,闲下来的几人又找到了别的事做。
 
每天早上一醒来,两人洗漱好吃过早饭,江宇便迫不及待的把小羊从圈舍里放出来,催着正在准备午饭的秦扬出门。
 
“秦扬秦扬秦扬……”江宇把羊放了出来,在院子里喊个不停。
 
秦扬正在装午饭,他已经被江宇催习惯了,此时不慌不忙把两个装着玉米饭的花色的瓷钢钵放到篮子里,接着走到墙角去取镰刀,打算顺手割点猪草回来。
 
“小傻子,羊跑了!”院里秦凤喊道。
 
江宇无法,只得先跑出院子去追羊。
 
穿过通往田坝里的山道,秦扬领着江宇顺着山道一直往前走,径直往尖坡一带走,那里很少有人会去放牧,因此水草茂盛,且树木繁茂,秦扬前世看厌了高楼大厦,对这种原始气息浓烈的深林十分喜欢。
 
刚走到一座山脚下的草坝上,两人就遇上了一群放牧的人,一大帮子少年青年,不是放牛就是放马,唯独秦扬跟江宇两人放羊。
 
“喂!你是秦扬?”其中一个青年冲着秦扬喊了一嗓子。
 
秦扬看向青年,突然觉得这人无比熟悉,他盯着人看了几息,瞬间就记起他是谁了,“你是马涛?!”
 
“是我是我,嘿!还真是你啊!”马涛边说边跑下草坝,一手拍在秦扬肩上,说:“我可是老早就听我爸说你回来了,前段时间我没在家,去外面学技术去了,刚回来没两天我妈就一直催我来放牛没啥时间来找你玩,想不到今天居然在这里遇上你,怎么样,在城里待得如何,好不好玩。”
 
秦扬也在对方肩上拍了一记,看着十多年没见的马涛笑道:“城里再好也不如家里,你学的什么。”
 
马涛无奈道:“嗨,学开拖拉机,那么简单还要学这么久,麻烦,对了,听说你不回城里了,还收养了这小傻子?”
 
他说着看向江宇,江宇正站在秦扬身后怯怯的打量马涛,见对方看了过来,立马把头缩到秦扬肩后去躲着,不禁惹得对方一阵好笑。
 
秦扬回头看江宇,“嗯,不回去了。”
 
“城里其实没什么意思,你回来了也好,能顾着家里点。”马涛说:“你们要去哪放羊,我跟你们去。”
 
人人都对他说这句话,这不禁让秦扬好奇起来他不在的时间里家里都发生了什么,看来晚上得好好问问秦凤了,“去尖坡。”
 
“行,等我去牵牛。”马涛说着两步跑上草坝,跟一群人说话,秦扬跟江宇在下面等,片刻后一群人全赶着牛马跟在马涛身后下了草坝。
 
马涛歉意的看着秦扬,“他们都要去,没问题吧。”
 
秦扬看着一群人或是不屑或是嘲弄的表情,淡淡笑道:“没问题,走吧。”
 
秦扬看着几名走在前面的少年问马涛,“他们几个不像咱们村的。”
 
马涛有些尴尬地答:“不是,上岭的。”
 
秦扬若有所思的看着那几个上岭的人,他们赶的牛其中有一头白牛,断了一只角,估计是打架打断的,牛的眼里带着一抹血红色,看向人时眼神竟然十分凶悍。
 
江宇有些怕生,他也不去管两只夹在牛堆里的羊了,而是紧紧挨着秦扬,揪着他的衣袖一角往前走。
 
一行十二人八头牛五匹马外加两只羊热热闹闹的往前走去,一群人都在说自家的牛如何如何能干,甚至有人以嘲讽的口吻开玩笑道:“这谁家的小羊羔啊,放来跟着咱们的牛走被踩死了可别找我们麻烦。”
 
江宇缩着脖子看着那人,即便是怕生此时也讷讷道:“这是我,我家的!你们要是敢踩,踩死我家的小羊,就,就要赔我两只一模一样的小羊哦……”
 
有人笑道:“多大的人了居然还是个结巴。”
 
另一个男孩子说:“他才不是结巴,他是我们村的傻子,我奶说他脑子不好使,爹妈都不愿意要他,光会吃饭不会做事的傻子是我我也不要。”
 
秦扬闻言面色瞬间冷了下来,江宇则是无措的看向说话的两人,他不懂结巴是什么意思,但却知道傻子是不好的话。
 
马涛难堪道:“周文文!你嘴巴积点德!”
 
秦扬冷冷的笑了笑,自知他们瞧不上自己养小羊羔,他并不打算计较,可话说到江宇身上他心里就不爽了,遂冷冷地说:“畜生比人单纯,它们并不会欺负比自己弱势的同类,人就不一样了,畜生都不如,就喜欢欺负弱小。”
 
说江宇结巴的上岭人脸色一红,悻悻的不再说话,反倒是周文文趾高气扬的哼了一声,倒也没在说什么。
 
“来比赛看谁家的牛跑得快啊!谁输了谁帮我们放牛,来不来。”其中一个少年轻巧的跳到断了牛角的白水牛背上,嚣张喊道。
 
“来就来!”
 
“行啊,你肯定输了,你们上岭的牛怎么可能跑得过我们村的牛嘛。”
 
马涛开口阻止:“比什么比!山路这么窄,别胡闹,小心牛又打架拉不住,这山路那么窄别伤到人。”
 
没人听马涛的,一时间,少年们纷纷爬上牛背,准备赛马赛牛。
 
马涛家的牛是头母牛,性情十分温顺,一直是走在几人身后,马涛见阻止不了他们,于是忙对秦扬说:“秦扬,你不去把羊赶回来?”
 
“帮我拿着。”秦扬把篮子递给马涛,拿过江宇手中的鞭子上前去把两只低着头往前走的羊赶了回来。
 
带头起哄的少年喊道:“我喊一二三,就开始了啊。”
 
一群少年激动的骑在牛背上大喊大叫,片刻后少年喊完数字,一群人打着牛争先恐后的往前跑去。
 
一时间处于两座山峰之间的狭窄山道顿时热闹起来,几头牛一个挤着一个在少年们的抽打下拼命往前跑去,蹭掉了山壁上不少泥土石块,看得有些心惊胆战。
 
江宇躲在秦扬身后看着前方,见一头牛被凸出来的石头划伤肚子,顿时心疼地喊:“秦扬秦扬,牛出血了……”
 
秦扬看着拼命往前挤的牛,对马涛说:“前面有牛被刮伤了,耕地的牛那么辛苦,他们这么玩合适吗。”
 
马涛皱了皱眉,大声喊道:“你们几个!看我回去不告诉你爸妈!周文文,你家的牛被刮伤了!”
 
前面的人一听,果然全停了下来,纷纷散开,周文文忙翻身下了牛背去检查牛的伤口,当看到血淋淋的伤口后顿时叫苦连天。
 
“流血了好疼哦,牛真可怜呢,秦扬,我们带它去看医生吧。”江宇抱着秦扬一只手臂小声点说。
 
秦扬闻言回头看江宇,对方也担忧的看着他,秦扬心中突然莫名一暖,江宇虽然傻,却心地善良,与前面那些跟他年龄相仿却目中无人猖狂无礼的少年不一样,他乖顺懂事,心思干净澄澈,让人心生保护欲。
 
秦扬不禁伸手去牵起江宇冰凉的手,说:“不管它,走,咱们超过他们。”
 
江宇看着停在前面的牛点了点头,被秦扬拉着往前走去。
 
每次出门江宇最期待的都是在外面吃饭,刚把羊赶上尖坡的松树林里,江宇就眼巴巴的盯着秦扬手中的笼子,用意明显。
 
秦扬最近十分喜欢看江宇眼巴巴的模样,于是故意不理他,提着个篮子把江宇勾得跟着他四处跑。
 
周围高耸入云的松柏十分多,林子里很是安静,一群人找到个大草坝,把牛往草坝里一赶就不再管,各自去找乐子玩,有的人则是开始挖坑生火来捂番薯。
 
秦扬找了个地方坐下,江宇也跟着在他身边坐下,片刻后突然捂着胯部苦巴巴地说:“秦扬秦扬,我,我想尿尿哦。”
 
“去后面尿。”秦扬随手一指。
 
“你不跟我去吗。”江宇困惑地问。
 
秦扬失笑:“大白天的你还怕鬼吗。”
 
江宇小声的神秘兮兮问:“白天没,没有鬼吗。”
 
“没有,快去吧。”
 
“那,那我去了,你要等我哦。”江宇站起身来不放心的说。
 
“好。”秦扬好脾气的笑笑。
 
江宇叽叽咕咕的说着话走了,秦扬拿出镰刀来开始在附近割野菜,几分钟后不远处突然响起江宇的大哭声,秦扬心脏瞬间紧紧揪起,想也不想就顺着声源跑去。
 
第18章:游泳
 
秦扬顺着声源几步跑上斜坡往下一看,江宇正捂着左腿小腿坐在地上委屈的大哭,眼泪鼻涕流了一脸,那模样可怜极了,周文文跟一个上岭的少年站在一旁,他们并没有发现出现在不远处的秦扬,周文文不耐烦的冲着江宇吼:“哭什么哭,我都没碰到你就哭,想讹我啊!傻子,活该!你撒尿在我挖的坑里你还委屈了!再哭信不信我揍死你!给我闭嘴!”
 
江宇被这一嗓子吼得浑身一个哆嗦,顿时被吓得没声了,他抽噎着怔怔看向凶神恶煞的周文文,下一刻嘴一瘪,又继续大声哭了出来,边哭边委屈的喊:“呜呜……秦,秦扬……我怕。”
 
周文文原本已经松懈下来的表情愣是被江宇猛然发出的哭声吓了一跳,他反应过来后暴跳如雷地吼道:“妈的!你个傻子没完了是不是!”
 
“你想干什么。”秦扬突然冷不丁的发声,把周文文跟另一个少年都吓了一跳。
 
江宇顿时停止了哭声,转过泪痕斑驳的脸去愣愣的看着秦扬,他不住抽噎,可怜兮兮的嚅嗫道:“秦扬……他,他踢我的脚,好痛哦,我,我就尿在裤子上了……”说着说着嘴一瘪,眼里豆大的泪珠又滚了下来。
 
这可怜委屈的模样看得人心都软了,真不知这样弱势乖顺的人别人怎么忍得下心欺负,秦扬心中为之一疼,竟有股想上前去把人抱进怀里好好安抚的冲动,不过现在并不是时候,得先为江宇讨个公道。
 
秦扬面色冷峻,眼神凌厉的走到周文文面前,冷冷道:“你打了他?”
 
周文文仰视着秦扬,不自觉的退后一步,心中已生惧意,却嘴硬道:“谁叫他撒尿在我挖的坑里,他活该!”
 
一旁的少年畏惧的看着秦扬,扯着对方袖子小声劝道:“你别说了。”
 
周文文不耐烦的甩开少年,继续拽兮兮的看着秦扬。
 
秦扬眉峰紧拧,突然出手一把拽住周文文衣领将他拽向自己,随后一脚狠狠踹上周文文左小腿,周文文顿时吃痛大叫,秦扬一把将人推开,直将对方搡得急速退后几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上岭的少年赶忙跑去扶起周文文,小声说:“你没事吧。”
 
周文文在对方的搀扶下起身,他眼眶发红,捂着左腿恨恨的盯着秦扬。
 
秦扬也冷冷的直视对方,警告:“再欺负他试试。”
 
“我要去告诉我奶奶!”周文文终于绷不住了,愤愤的哭了起来,“你给我等着!我让我爸来收拾你!”
 
秦扬冷哼一声,丝毫不惧地说:“谁来都不好使,你有本事再欺负他,我见一次揍一次。”
 
秦扬说完便不再理睬周文文,而是转身来蹲到江宇面前,见他绿鞋带做的裤腰带都没拴上,灰色布料的裤子松垮垮的,白皙小腹若隐若现,裤管湿了一圈,秦扬难免心疼,暗叹一声给他系裤。
 
江宇乖乖举起双手让对方操作。
 
一旁哭哭啼啼的周文文骂骂咧咧,被同伴拖走了。
 
江宇以手背擦了擦停留在脸上而使得皮肤发痒的泪痕,抿着唇不好意思的扯着自己尿湿的裤管,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讷讷地说:“秦扬,他,他要告诉大人哦,怎,怎么办,你会不会挨打……”
 
秦扬抬头看他一眼,随手给他擦干净蹭到脸上的泥土,好笑道:“被谁打。”
 
江宇呆呆的啊了一声,被问住了,因为在他印象里,好像没有谁能欺负秦扬。
 
秦扬捋起他左腿的裤子查看伤势,江宇白皙的小腿上青了一块,秦扬伸手去一碰,江宇顿时嘶嘶抽气,却没把腿收回来,任由秦扬查看。
 
“他踢你了?”
 
江宇点点头,有些无措地说:“我,我不知道那个坑是他的,要,要不我不会尿,尿在里面的哦。”
 
秦扬揉了他脑袋一把,双手插在他腋下把人提起来,说;“以后谁欺负你,大声哭就对了。”
 
江宇困惑的看着秦扬,显然不明白为什么要大声哭。
 
秦扬看着江宇发红的眼眶跟鼻头,心中莫名一动,竟不自觉的将人纳入怀中,一手轻轻按在对方柔软的头发上,低声说:“只要听到你哭,我就会来赶走欺负你的人。”
 
江宇又支吾道:“原,原来是这样啊,可是奶奶说,说过男孩子不能老是哭,会被人笑的。”
 
秦阳似笑非笑道:“让他们笑,笑完我让他们哭。”
 
江宇没听懂,牛头不对马嘴地说:“这,这么抱着,有点舒服哦,嘿嘿。”
 
秦扬:“……”
 
两人走回原地,秦扬端出饭来让江宇坐在一旁吃,他则是在附近割猪草。
 
偶尔一阵清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头顶阳光倾泻,透过茂盛枝丫化成点点光影,道道光束,十分惬意。
 
树林里满地松塔,江宇一边吃饭一边捡松塔玩,见秦扬走远了还会端着另一碗饭跑去找秦扬。
 
待秦扬割好一篮子猪草吃了饭,两人便去草地上看羊,两只白白的小羊十分乖顺,正趴在草地上休息。
 
江宇看着对面躺在树荫下睡觉的一群人,巴巴的对秦扬说:“秦扬秦扬,我们也,也去睡觉吧。”
 
秦扬四下一看,找了个草比较短的地方躺下,江宇紧挨着秦扬躺下,自顾自的把毛茸茸的脑袋枕在对方手臂上,也不管秦扬此刻是什么表情,他满足的轻轻叹了一声,在斑驳的阳光照耀下渐渐入睡。
 
秦扬看着头顶一片湛蓝的天空,心中有些复杂,江宇依赖的行为大大的满满足了他的保护欲,却又让他有些左右为难,他有些担心以后江宇以后会越来越依赖他,要是哪天他不能再这么照顾江宇,江宇又该怎么办。
 
秦扬低头看了看江宇,随后若有若无的叹了一声,心想算了,随他去吧。
 
傍晚时回家,马涛与秦扬相约明天早上一起走,秦扬自然没意见,痛快答应了。
 
回到家中,秦凤正在做饭,秦扬上前去看,淡淡地说:“我不在家你们是不是经常被欺负。”
 
“啊?”秦凤手上一顿,几息后反应过来继续翻炒土豆,支支吾吾道:“也,也没有欺负,算不上欺负吧,只是,只是老爱说难听话,哎你不用为这事操心,都过去了,哥,你真不走了吗。”
 
“不走了。”秦扬抬手轻轻拍了拍秦凤的脑袋,说:“以后谁要是欺负你就跟我说,有我在。”
 
“嗯,知道了。”
 
日子一天天过,距离种下庄稼已经过去半个多月,转眼进了六月中旬,气温也越来越高,放羊的时候路过田坝秦扬偶尔会上去看看地里的庄稼,地里的庄稼蔬菜基本都已经发芽了,远远看去一片淡绿,很喜人,再过一段时间,就得来除草撒药。
 
家里的小鸡跟小鹅体型窜得比较快,小狗也知道认家,不用拴在家里,一切渐渐步入正轨。
 
月余过去,地里的白菜已经抽了五六片叶子,大约有七八厘米左右,不过麻烦也接踵而至。
 
庄稼上出现了很多虫蛀的现象,白菜跟青菜最明显。
 
不过这难不倒秦扬,他在赶集的时候买了几包六六粉农药跟一双丝光袜,一担水桶,回到家后把旧水桶换来挑粪水,第二日一早秦扬在自家后院的茅坑里舀了两桶粪水,把六六粉兑入粪水里,担着粪水,拿上丝光袜与六六粉,让江宇帮他拿着竹竿赶着羊一同去了田坝。
 
两只羊很温顺,秦扬让江宇放羊,他去泼粪水撒农药。
 
兑了农药的粪水泼在菜根上,一担粪水不够泼,于是秦扬叮嘱江宇不要乱跑之后,就顶着太阳来来回回的挑粪水泼菜,跑了四五趟,茅坑里的粪水都舀去了一半,才把两块菜地泼好。
 
泼好粪水,秦扬又用丝光袜装上六六粉,把袜子捆在竹竿上,大力抖动竹竿,就能达到很好的撒农药效果。
 
把农药撒完,接下来的两天除草,等做好这些后,秦扬已浑身臭汗。
 
天气十分炎热,在太阳下晒了几天秦扬变黑不少,反而越发帅气沉稳,土帅土帅的。
 
他收拾好农具,坐在地埂上擦汗。
 
江宇远远的端着个茶缸跑过来,里面的水晃了一地,他将茶缸递给秦扬,说:“秦扬喝水。”
 
秦扬冲他笑笑,接过装着山泉十分冰凉的茶缸几下把水喝完,随后一抹嘴,把江宇挂在脖子上的草帽拿起给他罩在头上,看着被自己养得白白嫩嫩的江宇,说:“想不想去河里洗澡。”
 
“想,想啊。”江宇顿时一脸向往,眸光闪动,“我,我还没去河里玩过,秦扬秦扬,我,我们什么时候去呢。”
 
秦扬故意问:“现在就去?”
 
谁知江宇却为难的啊了一声,转身去看看在不远处吃草的两只羊,说:“可是,可是我们走了,羊会走丢的。”
 
“走不丢。”
 
得了保证的江宇立时欢快道:“那,那就去。”
 
秦扬笑笑,一把将江宇抱下地埂,带着他往左侧的大山走去。
 
下了田坝,穿过一条小路,走进两座山峰间的山坳里,便看到一股清澈的山溪从远处奔腾而下,溪水冲刷过山石,汇聚到下方一个巨大的深潭里,深潭里的水隐隐透着淡蓝的颜色,水清澈而冰凉,到了热天简直是块游泳的宝地,不过村里许多孩子大都只会去黄泥田下的河坝里洗澡,离村比较近。
 
两人来到深潭前,秦扬两下脱得只剩一条裤衩,迫不及待的走进深潭里,在水浅的地方将身躯打湿后一个猛子扎进水里来回游了一圈,靠岸一把捋起额前的湿发,对站在一边眼巴巴瞅着自己的江宇说:“衣服裤子脱了,下来。”
 
江宇点点脑袋,把自己脱得光溜溜的,小心翼翼的踩着石头向秦扬走来。
 
料想不到小傻子居然一条裤衩都不给自己留的秦扬瞬间把江宇看了个精光,在秦扬将近两个月的悉心照料下,江宇身上多少有了肉,少年的身躯修长笔直,皮肤也变得嫩嫩白白的,身上的肉也因为时常跟着自己东跑西晃而显得十分柔韧,而胯间安静小巧的东西也十分符合江宇乖巧讨喜的外表,此时正随着主人的动作轻微摆动,秦扬不禁有些尴尬,撇开目光去看别处。
 
“水,水好冰哦。”江宇站在秦扬面前喊道。
 
秦扬回过神来,伸手去牵着他的手把他领下水,等江宇适应了水温后让他蹲在浅水区自己玩水,他则是下水去游泳。
 
江宇在一旁捡石头玩了一会儿,见秦扬还是在水里游来游去,瞬间来了兴致,欢快的喊道:“秦扬秦扬,我,我也想像你那样玩,你带,带我玩好不好。”
 
秦扬闻言几下游向江宇,伸出手对他说:“过来,教你游泳。”
 
江宇起身乐呵呵的抓住秦扬的大手,慢慢走下潭水深处时表情顿时变得有些惊慌,他赶忙抱住秦扬的脖子,两条腿杂乱无章的胡乱踢动,随后兴奋的笑了起来。
 
秦扬一手揽着江宇毫无一丝赘肉的腰,见他并不像那些不会游泳惧怕水深而大喊大叫的人,于是踩着水带他往对面游去。
 
刚到对面,江宇兴奋的喊道:“秦扬秦扬,再来一次。”
 
秦扬失笑,抱着小傻子又游回去。
 
来来回回游了几次,秦扬有些累了,两人坐在水浅的地方舒舒服服的泡了会儿澡,这才上岸穿衣服去找羊。
 
第19章:绝品
 
地里的活干完后,秦扬又开始带着江宇满山遍野的去放羊,还会应江宇的要求去田坝里的深潭中游泳,一来二去,去的次数多了,十多天后江宇居然学会了游泳,两人过得倒是无忧无虑,放牧时偶尔还能碰上两只野物,江宇每次只要一看到兔子就会跑去追。
 
笨手笨脚的江宇自然是抓不到,秦扬见他追得险些摔倒,于是叹了口气便亲自出马,几下就将毛茸茸又小巧的兔子抓到了手。
 
灰色的小野兔十分可爱,秦扬揪着小野兔崽子的两只耳朵随手在地上抓来一根藤条熟练的把兔子四条腿给缠住,蹲在一旁的江宇总是眼巴巴的凑上来瞧,然后试探性地问:“秦,秦扬,我可以摸一下吗。”
 
秦扬看向他,眼神既无奈又宠溺的点头许可,江宇一瞬不瞬的看着兔子,小心翼翼的抬手摸了一把,随后兴奋地说:“秦扬秦扬,我,我来抱吧。”
 
秦扬无奈道:“你会放跑它们的。”
 
“这次,这次不会的,我会紧紧的抱着它哦。”江宇如是说。
 
秦扬只得把小兔子递给江宇,叮嘱他不要乱跑,便提上篮子镰刀去周围割草,等自己割好猪草回来,再去看江宇,这家伙亦一脸无辜的看看自己,再看看怀里的藤条,随后说:“小兔几……小兔子的妈妈来找它了,我,我没抱住,它自己挣跑了,好厉害哦,嘿嘿。”
 
秦扬哭笑不得的叹口气,说:“以后不给你抓兔子了,你已经放跑第八次了。”
 
“是它们自己挣跑的哦,我,我也没有让你抓兔子呢。”江宇心虚的掰着手指,一点也不纠结抓不抓兔子的事,反而一本正经的说:“小兔子要是,要是走丢了,它妈妈会难过的呢,秦扬,咱,咱们不抓兔子好不好。”
 
秦扬:“……”
 
每次看见兔子就想抓的不都是你吗,这下好了,居然还一板一眼的开始教训自己了。
 
夏天总是很舒服,让人觉得自由,轻松,不过最令人恼火的就是气温越来越高,天气更加热了,即便是身处大山,白天太阳留下的高温也得到半夜才消退,屋里很闷热,到了晚上睡都睡不着,扇子从不离手。
 
这样的天气好像也能让人在生理方面变得燥热冲动,秦扬最近就有躁动,而小傻子几乎全天黏在身边,上个厕所出来慢一些,蹲在外面的江宇就会开启喊魂模式,简直跟牛皮糖一样甩都甩不掉。
 
想做什么都不方便,于是只能憋着。
 
这晚,两人光着膀子穿条裤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江宇不安分的挪来挪去,一会儿翻到秦扬身边蹭蹭,一会儿又把光溜溜的腿架到秦扬大腿上,一时一刻都安静不下来。
 
秦扬侧躺着帮江宇扇风,一把抓住江宇细瘦的小腿放到一边,说:“别翻来翻去的,躺着好好睡。”
 
江宇却时不时哼哼两声,照旧翻来覆去,片刻后小声且不安地说:“秦扬……我,我生病了。”
 
“生病?”秦扬在黑暗里蹙起眉头,抬手摸索着摸到江宇额头,温度偏低,“你哪不舒服,发低烧了么。”
 
江宇迷恋的蹭着江宇干燥的手掌心,讷讷嚅嗫道:“低烧是,是啥,我,我下面好涨哦,硬硬的会疼,胸口还,还很闷,不舒服……”
 
“下面?”秦扬疑惑了一瞬,下一刻突然反应过来,心脏霎时有一瞬间的慌乱与尴尬,他抽回贴在江宇额头上的手,沉默半响,才说:“你没生病,那是正常反应,实在难受就自己摸一摸。”
 
江宇没说话,阵阵虫鸣的黑夜里,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秦扬知道江宇在脱裤子。
 
片刻后江宇吃痛哼声,颤声道:“唔,好,好疼哦……秦扬,摸着好疼。”
 
秦扬心脏莫名跳得快了起来,浑身燥热,生理上已经起了反应,却一直克制着自己,他不自在的抬了抬腿,长手一伸把扇子放到身后的桌上,翻身背对着江宇,说:“要是疼就别摸了,忍着,睡觉。”
 
“可,可是真的好疼哦。”江宇委屈的小声说。
 
秦扬捏了捏拳,沉重的呼出一口气,继续闭眼睡觉。
 
没被理睬的江宇双腿夹着蹭来蹭去,反而越蹭越难受,越蹭越疼,又见秦扬真不管他,心里多少有些难受。
 
屋外蟋蟀的叫声此起彼伏,十分催眠,奈何屋里实在是燥热,秦扬毫无睡意,感官总是会被身后不时轻轻挪动的声音吸引。
 
小傻子最近倒是发育良好,看来也是第一次遇上这种情况不知道该怎么办,但他什么都不懂说的话简直直白到令秦扬无法作答,无比尴尬。
 
秦扬无声叹了口气,幸好小傻子的倾诉对象是自己,若是换成别人,不定还得怎么尴尬,怎么瞧不起他笑话他了。
 
东想西想片刻,秦扬体内的燥热已逐渐平息,正准备睡觉,身后却响起间歇性的细微哭声。
 
秦扬神经一绷,知道是江宇在哭,他心里莫名一疼,利索的翻身去伸手摸到侧着身体缩成一团的江宇,“你哭什么。”
 
江宇裤衩挂在膝盖处,翻过身来挪到秦扬身边,委屈的控诉道:“秦扬,我生病了,这里好疼,可是你,你都不管我……”
 
“……”秦扬自认无法跟一个智商单一的人解释性这个东西,他想了想,只得分散江宇的注意力,“明天我带你去游泳,快睡觉,一觉醒来就能去游泳了。”
 
江宇一反常态,双腿互相蹭着,难受的哼道:“不要不要,我,我这里疼,不游泳,要,要吃药打针。”
 
秦扬:“……”
 
秦扬:“那你躺着,我去给你拿药。”
 
江宇乖乖嗯了一声,喘息道:“你,你要点灯哦。”
 
秦扬翻身下床穿上衣物,把油灯点亮,去堂屋里打了一盆水,拿出毛巾打湿,又倒了一杯冷水,让江宇喝了凉水,随后坐在床边把湿毛巾搭在他精神百倍的小东西上,拿来扇子给他扇风。
 
秦扬拨开他额前汗湿的细碎发丝,低声道:“闭眼,睡觉。”
 
江宇费力挪过来把额头抵在秦扬腿边,缩成一团夹着湿毛巾听话的闭上眼睛睡觉。
 
秦扬的法子很管用,浑身冷却下来的江宇哭过之后更容易入睡,十多分钟就睡着了。
 
秦扬轻轻起身,把江宇抱进里面,拿过温热的毛巾,视线不经意扫到江宇的身躯,灯火下的皮肤泛着淡淡黄色光晕,漂亮而柔韧,秦扬有一瞬间的怔仲,等反应过来时身体居然起了反应,他不禁尴尬万分,轻轻帮江宇把裤衩拉上吹灯睡觉。
 
第二天,没有哪里难受的江宇早已忘记了昨晚的事,仍旧该怎么玩就怎么玩。
 
日子倒是悠闲,可让秦扬有些头疼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赶了几次集市之后,手里开始拮据起来。
 
得想办法赚钱,秦扬如是想。
 
地里庄稼还没熟,家里的柴米油盐却快见底了。
 
清晨,秦扬坐在院里一筹不展,江宇正提着半桶水用葫芦瓜瓢院墙边给放在院墙上的花花草草浇水,那一脸仔细的模样仿佛在干什么大事一般,嘴里还自言自语嘀嘀咕咕的不知在说什么。
 
秦扬目光被其吸引,原本有些沉重的心情顿时变得轻松,他看着江宇认认真真给每一盆花草浇水,还时不时伸手去戳戳瓦罐里的泥土,拨弄拨弄叶子,又去嗅嗅开得茂盛的野花,随后傻乎乎的咧嘴笑笑,再接着去浇下一盆花。
 
秦扬看着浇过水后显得越发鲜艳的野花,实在是有些不敢相信这几盆花是之前其貌不扬的野草,在小傻子的精心照顾下,倒是越长越漂亮了。
 
秦扬默默的看了半天,心中突然因此冒出了个大胆且创意的念头,现在地里没有事做,他其实可以去山里挖些花花草草去卖啊,以前的盆栽市场好像还不是很盛行,但如果真能挖到点奇花异草,盘弄好后带去城里不定能卖个好价钱!
 
秦扬瞬间来了精神,起身进屋拿出一瓶上次张国栋送的茅台去了马涛家。
 
江宇见秦扬二话不说就走,竟然没立即追出去,而是纠结的看看院墙上的花草,又看看秦扬,最终还是放弃了去追秦扬的打算,继续乐呵呵的给花草浇水。
 
秦扬径直去到马涛家,马老师一家正在吃早饭,见秦扬来了三人急忙起身招呼他过早,秦扬也不客气,把酒递给马老师,两人推辞一番后马老师最终笑眯眯的收下了酒,秦扬则是与马涛坐在一处边吃饭边交谈。
 
秦扬单刀直入的将自己的想法说给穿着泛黄背心的马涛听,对方听了秦扬的打算后难免吃了一惊,随后皱着眉想了半天,才说:“按理说也不是不行,这花草确实鲜少有人弄来卖,哎你又是怎么想到的,不过拿去县上卖有点不现实啊,县城离乡下才多少路嘛,在县里的基本都是农村出去的,估计大家都愿意自己挖,我看啊,干脆去省城试试,你觉得呢。”
 
秦扬把空碗放到桌上,一抹嘴,说:“这些先别提,你看哪天有时间,咱们去山里看看,能找到点奇花异草再做打算。”
 
马涛虽然比秦扬还大上一岁,但却输在了气势与气质上,不自觉的总会万事听秦扬的,于是痛快道:“行,你说了算,我跟着你干就行。”
 
秦扬笑道:“那咱们今天就去看看?”
 
“可以啊,什么时候走,我去拿锄头。”
 
“现在就走,我还得回家一趟准备点东西。”
 
“那走吧走吧。”马涛说着跟他爸打了声招呼,去院里拿上锄头篮子跟秦扬一同出了院子。
 
回到家中,秦扬麻利的拿上锄头篮子,见江宇也想跟着去,于是秦扬把两只羊交给秦凤,带着江宇跟马涛走了。
 
几人并没有选择走得远远的,而是在去往田坝的山道周围林子里找。
 
刚进林子,秦扬跟马涛就开始仔细的左右查找。
 
林子里十分凉爽,各种奇异的鸟叫十分有意思,甚至还能听到骂人的鸟鸣,江宇刚开始还会学两声鸟叫,乍一见到秦扬跟马涛都不说话安静的找东西,于是巴巴的跑到秦扬身边,小声地问:“秦扬,你,你们在找什么。”
 
秦扬头也不抬地说:“找长得漂亮的花花草草,你别乱跑。”
 
“我不,不乱跑哦。”江宇乖乖地说:“我,我也帮你找。”
 
说着也开始埋头盯着地面往前走,那模样比秦扬他们还认真。
 
往常来山里从不留意脚下或者岩石缝里的植物,这次来三人倒是分外留心。
 
对于盆栽秦扬多少有些了解,大概就是树疙瘩的形状以及品相、气势以及树木的珍惜度等,他们这一带的山林大多属于没有开发过的深林,寻找长相古怪的树木倒是不难,可难就难在大多是一些常见的植物,这并不是秦扬想要的。
 
几人地毯式的慢慢找上去,秦扬总得时不时去看埋着脑袋跑在前头的江宇,而知道秦扬来意的江宇则是一反常态,此时安静得要命,只管埋着脑袋盯着地面一寸寸的搜索着往前走。
 
走到山腰时,马涛突然哎呀一声,随后弯下腰去看了看地上的一株植物,接着兴奋的喊道:“秦扬!你快来看看,这是什么,长得咋这么好看呢。”
 
秦扬闻言心头一动,几步跑去一看,那长在几块石头之中的是一大蔟吊兰,白绿相间的叶片中夹杂着不少花朵,繁重的枝丫上还挂着无数根须般的枝叶,“这是吊兰,在这个时代应该算得上有点看头,估计能值个十来块,你想要就挖。”
 
马涛开心的说:“挖啊,十来块也是钱。”说着放下扛在肩上的锄头扒开周围石头开始挖。
 
“你挖着,我在附近看看。”秦扬说着往一边走去,他看看还在视线内的江宇,正打算找个方向去找,就听江宇喊道:“秦扬秦扬秦扬,你你你,你快来看看这个,长得很好看哦!”
 
秦扬心中一动,几步追上去一看,这家伙居然在玩一堆沿阶草,草里长着无数黄豆大小的蓝色果子,村里的人管这叫牛眼珠子。
 
秦扬失笑,“这个还不够好看,我去那边看看,你自己小心点,别跑太远。”
 
“嗯。”江宇点点头,自顾自的摘了几颗蓝色果子。
 
那边开门红的马涛挖好吊篮心情大好,兴冲冲的跑去继续跟秦扬走一路挖东西。
 
找了半天,秦扬被江宇忽悠去看了半天长得好看却廉价的花草,浪费半天时间勉强挖到一株长相较为漂亮的凤尾竹,而马涛已经挖了不少花花草草了,远处的江宇则是一无所获,猴子掰玉米一样,看到一样丢一样。
 
秦扬难免有些失落,正准备继续往山顶走时,远处的江宇又喊道:“秦扬秦扬秦扬……这次是真的很好看很好看哦,你快过,过来哦。”
 
秦扬好脾气的走去随便瞟了一眼,大概看清了是株兰草,秦扬不甚在意,对江宇说:“走,我们去那边看看。”
 
江宇抬头来看着秦扬,眼巴巴地说:“可,可是,这个草很好看呀,秦扬……我们挖这个回去种,种在院子里好不好。”
 
秦扬最见不得对方这眼神,于是只得蹲下身来准备挖,可这一细看,却顿时惊住了。
 
这株兰草花杆笔直青翠,根叶十分短且粗壮,叶子很是有劲,并没有花朵,但却足以让秦扬大吃一惊,这花好像是曾经轰动一时的天逸荷?!
 
第20章
 
天逸荷春兰, 一种荷瓣兰花,培育得好一株苗就能开价上百万甚至千万。
 
重生前零六年天逸荷兰花飙价事件秦阳正好印象深刻,他对于一株兰花能在短短一日就可以叫到这么高的价钱十不理解以及惊叹,总觉得即便是再漂亮的兰花, 也不至于值这么高的价。
 
为此秦阳还特意看了许多关于天逸荷兰花的相关资料,就想找出它的价值所在,然而即便是把它的特征以及体态记得滚瓜烂熟,却还是无法理解这么一株兰花为什么能值这么多钱。
 
不过现在秦阳可没空去想为什么,他反复确认了品种之后便让江宇站到一边, 小心翼翼的拨开周围石块, 跪在地上用手仔细的扒开泥土,避开兰花埋在地里的每一条根茎, 花费大半个小时才将兰草完完整整的挖了出来。
 
他捧着兰草宽慰的笑了笑,江宇也跟着在一旁傻乐半天,随后说:“秦杨, 要,要挖些土回去哦。”
 
秦杨看向江宇, 有些好奇地问:“挖土?”
 
江宇一本正经地说:“对, 对哦,这里的土好, 花才长得好哦,所, 所以要挖点土回去继续种, 它才能长得好呢。”
 
秦扬听了这番话不禁有些动容, 江宇的说法他自己不清楚有没有依据对不对,但乍一听上去却十分有道理,而江宇居然知道这种因素,实在是让人有些吃惊,遂问:“谁告诉你的。”
 
“我自己,自己发现的哦。”江宇一脸献宝的说完,随后吞吞吐吐的道:“不,不对吗。”
 
“我也不清楚对不对,你拿着,我挖土。”秦杨说着将兰花递到江宇手中,不忘叮嘱:“别弄坏了。”
 
江宇郑重的点头,小心的捧着花动也不动,站在一旁看秦扬挖泥土装进篮子里。
 
挖好泥土后,秦扬一刻也不敢耽搁,就怕损伤到脱离泥土的兰草,于是叫上正挖得起劲的马涛直接下山回家。
 
得知秦扬挖到宝贝的马涛一脸好奇的打脸着篮子里的兰草,质疑道:“你这草不就是比我的颜色深点吗,真像你说的那样能值百八十万?那可是天价啊大哥,谁肯花这么多钱买这么一根草。”
 
“你不懂。”秦扬淡然且自信地说:“物以稀为贵,现在兰草没有市场并不代表它不值钱,只是难碰上一个懂花之人而已,等我把它培育好了,来年春天就带去卖。”
 
“啥?还得等到来年春天?为什么。”马涛听了这话更加吃惊了,他一脸不看好的模样看着那株在他眼里平淡无奇的兰草,“你也不怕把这花养死了,如果真跟你说的,这兰草管钱,有人出个千把来块的价格就得赶紧出手,免得到时候赔了夫人又折兵。”
 
秦扬丝毫不为所动,这花的价值他可是见到过的,92年的时候天逸荷被人从花农手里买走的时候就已经是花了大价钱了,这些都是历史见证过的。
 
到了后来更是翻了无数倍的价钱,即便这株花到来年的春天去只能卖一两万,也值了,毕竟这个年代的一两万可不是小数目,马涛不明白,活过一次的秦扬可清楚得很,“你没见过它的真正价值,跟你说了你也闹不明白。”
 
马涛也不再多说,而是继续问:“那为什么要等到春天。”
 
秦扬目光柔和的看向篮子里的兰花,轻笑道:“只有春天它才会开花,开花才能见证它的价值,江宇,对么。”
 
“对。”一直安静听着两人对话的江宇听到点名,重重点头。
 
马涛笑骂:“对个屁,你个小傻子懂啥,听懂我们在说什么了么,别人说什么你都觉得对。”
 
秦扬闻言微微蹙眉,听到江宇被马涛喊做小傻子,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倒也没说什么。
 
江宇却毫不在意马涛说他傻子,敏感的小傻子听得懂嘲讽跟玩笑的语气,他的重心只在的后一句话上面,一脸理当如此地纠正:“不,不是别人哦,只有秦扬说的才,才是对的。”
 
秦扬闻言顿时失笑,看向江宇的眼神满是宠溺。
 
回到家中,秦扬开始倒腾他的兰草。
 
为了防止江宇浇太多水淹坏兰草,他特意找来一个藤蓝,把带回来的泥土装进篮子里,才把兰花小心翼翼的种下去。
 
之前挖到的凤尾竹则是种在一个坛子盖里,秦扬反复盘弄着两盆花,心忖到时候再去挖些奇花异草,养几天就跟着凤尾竹一起拿去卖。
 
两人蹲在院子里守着兰花看了半天,江宇十分安静,蹲在地上缩成一小团,看着兰草一脸认真。
 
几息后,江宇突然说道:“秦扬,这个花可,可不可以给我养……”
 
秦扬闻言看向江宇,心中居然没有不舍与担忧之感,江宇人虽然傻,但他做事却十分用心,而且他对种植这一块好像特别有天赋,从院子里长得茂盛的植物状态就能看得出来江宇有多能干,他抬手揉了揉江宇的脑袋,“你知道怎么养吗。”
 
“嗯。”江宇毫不犹豫的点头,说:“或,或许不懂的地方,你也,你也可以教我哦。”
 
“或许……”秦扬对于他的用词无奈一笑,反过来调侃:“或许不懂的地方你也可以问我。”
 
小傻子听不懂秦扬的调侃,万分开心地说:“那,那就更好了。”
 
得到秦扬的许可后,江宇开始着手盘弄起这株兰草来,秦扬则是坐在院子里静静地看他做事。
 
江宇先是在院墙墙角挖出一个五厘米深左右的大坑,刨出来的多余泥土全围在大坑周围,然后再把装着兰花的篮子放到坑里,见刚才刨起来的泥巴被燥热的风吹过开始变色发干,就跑进屋里打来一瓢水,缓缓的倒在周围的泥土上,开心的说:“秦扬秦扬,可,可以了。”
 
秦扬看得有些诧异,要说江宇这个坑还真不是白挖的,一来固定篮子用,二来地气重会更凉爽些,秦阳不清楚江宇的行为是巧合还是清楚这个因素,遂挑眉反问:“你怎么知道这样就可以了。”
 
江宇抬头看着太阳,说:“因为这里晒,晒不到太阳,不热,晚上睡,睡觉的时候我们再把它般回家,不会被,被偷就可以了哦。”
 
秦阳继续反问:“为什么在泥土周围浇水。”
 
江宇呆呆的啊了一声,无措的看着秦扬,看那模样他自己估计也解释不上来为什么,盯着兰花周伟湿润的泥土开始掰手指。
 
秦扬见他一副茫然的模样不禁笑出声来,看向他的眼神也不自觉的变得柔软,同时心中也不禁感叹,江宇可能真的拥有种植天赋也不一定,不论是种庄稼还是打理花草都有他的一套,而他说不上来的东西,却能用实际行动做出来,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或许这就是所谓的上帝给你关上一扇门的时候,一定会给你打开一扇窗,江宇虽然笨,可秦扬却觉得他比任何人都要优秀。
 
对于种植兰草秦扬多少有些心得,兰草喜阴,用浇水在兰草周边的法子来降温确实是个好办法,而且天气热了,兰草得保持着泥土湿润,不能暴晒等事项,这些江宇刚才说得头头是道,无师自通。
 
秦扬这下更加放心让江宇来打理兰草了,说不定他能做得比自己好,毕竟自己对于如何养兰草叶不是特别清楚。
 
在深山里尝到甜头后,第二天秦扬几人又上山了。
 
这次找到的东西比较平凡,但三人的心态都不错,聊胜于无,因此每次回家都能收获不少植物,如此过了七八天后,两人住的院子里已经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花草树木,他们还仍旧乐此不疲的往山上跑。
 
家里能用来养花的东西都用了,马涛甚至还偷了他妈王婶的一个腌菜坛子来栽花,被王婶发现后数落了马涛好几天。
 
秦扬家羊圈里的羊跟马涛家牛圈里的牛已经十多天没被放出去了,鸡鹅也因为花的缘故不敢放出来,全圈养,家务活也几乎落到了秦凤头上,不过秦扬上山时仍旧会割些草回来喂羊,以减轻秦凤的负担。
 
秦凤很懂事,默默地扛起了所有的家务活。
 
三人如今已经无心关注其他,特别是江宇,一天跟着秦扬上山挖草回来之后就开始围着院中无数的花草打转,不是浇水就是去林子周边抠松针下面的泥巴来填土,简直比秦扬还忙。
 
光是浇水他就要花一个小时左右,并不是花草的数量多到浇不过来,而是江宇的动作实在是太温吞,生怕吓着花花草草一样,不过这一向是江宇浇花的方式,而且这些花花草草也很给面子,居然一天比一天长得还好。
 
特别是那株江宇精心对待一天要看七八次的兰花,长得简直越来越好,苗也发得多,开春的时候要是长势旺,他还能分苗来卖。
 
江宇每次都要弄很久,什么事都亲力亲为,打水来浇花都不肯过他人之手,秦扬舍不得他这么累要来帮忙,他就会一脸迟疑地说:“秦扬,你,你不会的,还,还是我自己做吧,你不要弄坏了它们。”
 
秦扬:“……”
 
居然还会嫌弃人了!有时候真不知道这小傻子是真傻还是假傻。
 
几人倒腾盆栽倒腾得如火如荼,但村里人却不看好他们的行为,当他们知道秦扬马涛两人搞盆栽之后,隔三差五就会有人专程跑来看热闹说酸话来打击秦扬,就连秦奶奶路过江家院子外时也总是一脸的不满意。
 
秦爷爷已经能下地走路了,但因为摔折过腿,所以走路有心理阴影,常常是能坐着就不站着,能躺着就不站着,很少出屋,也不下地,但却因为秦扬弄盆栽的事跑来江家院子看了好几次,每次都笑眯眯地说:“挺不错的,扬扬有出息了,能想到做盆景卖钱,小江宇也不错,以前看他呆呆傻傻的,居然会这么能干。”
 
秦扬赞同道:“江宇确实很能干。”
 
江宇每次听到赞美自己的话都会安静且腼腆的咧嘴笑,对于秦扬的夸赞很是受用。
 
秦奶奶的态度却与秦爷爷截然相反,她来来回回摆了十来天的脸色却都被秦扬自动无视后,这天傍晚挑着水桶路过江家院子时,终于忍不住停下来对正在弄泥土的秦扬说:“你一天不是搞这些破花破草,就是漫山遍野的跑,多大的人了都还不收心!照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还得上你二叔家的钱,什么时候才能娶到个媳妇!都快二十来岁的人了,真是一点也不懂事,你看人家张小雷,都寄了千把块钱回来了!成天就知道跟个傻子混在一起!能有什么出息!”
 
秦扬一脸淡然的看着秦奶奶,说:“欠他家的钱你让他算着利息走,我不会少他一分钱,至于娶媳妇,我爸都不操心,就不劳奶奶你操心了,照顾秦磊秦鑫已经够累了,你哪里还有闲心管我的事。”
 
这一语双关的话,瞬间让秦奶奶脸色更加难看。
 
从小秦奶奶就没带过秦扬秦凤,因为看不起秦扬他爸他妈,即便是当初还未发生秦父卖田卖地盗窃东西去卖时,他爹他妈也不受待见,而他们两兄妹更是没有被秦奶奶带过,都是秦母一人将他俩拉扯大。
 
“我就算是想管,怕是也管不动你了!”秦奶奶不满的哼了一声,挑着水桶走了。
 
秦扬情绪毫无波动,继续埋头做事。
 
秦扬很清楚的记得,重生前秦母跟他们兄妹两说过的很多事,每次说都会哭得一塌糊涂。
 
从他母亲的嘴里了解到秦奶奶以前对待他们一家的态度秦扬懂事后就跟秦奶奶不亲,后来再从生活中印证他妈妈的话,这个过程很煎熬,最后又因为秦父做的那些事,导致秦奶奶对秦扬一家的的态度更为恶劣后,秦扬也变得厌恶起秦奶奶来。
 
重生前的秦扬对秦奶奶十分抵触,最常做的行为就是不跟秦奶奶说话也不接她的话,不似现在,经历多了,心态也平和许多。
 
不过面对着秦奶奶的苛刻时,秦扬十分难做到心平气和。
 
三人十天如一日的不停寻找奇花异草,家中的花草树木以及疙瘩盆栽越来越多,秦扬打算明天再进一次山,要是找不到什么好东西,就打理打理其中一些品相不错的花草,带去省城卖,刚好探探花草市场。
 
这天下午,秦扬跟江宇难得在深山里的乱石堆里看到一株压根不会在这种地带生长的植物——黑枸杞,两人就迫不及待的回家找东西来种植这株宝贝,他们前脚刚进门,杨和平就带着他孙子来了。
 
秦扬跟江宇正蹲在放满无数花草以及一坨颇大的树疙瘩的院子里种植黑枸杞,并没有留意有外人来,杨和平阴悄悄的在院墙外看了半天,杨壮壮开始闹腾着要看。
 
秦扬听到动静抬头来看,正巧看到杨和平一把抱起杨壮壮坐到院墙上。
 
秦扬蹙眉,冷着脸起身看向杨和平,打算看看他想玩什么把戏。
 
杨壮壮随手去扯放在院墙上的野蔷薇花朵,骂道:“江宇大傻子!只有傻子才会玩泥巴!”
 
正在埋头给花盆填土的江宇听到动静抬头一看,见是杨壮壮在说自己的坏话,江宇难免有些害怕,一双沾满泥土的手也不知该往哪儿放,然而当江宇瞧见杨壮壮正在得意洋洋的扯自己的花时,江宇顿时不满的皱起眉,几步跑过去一把将放在院墙上的蔷薇花盆抱入怀中护着,利索的退后几步,既委屈又愤然地喊道:“杨,杨壮壮,谁,谁让你弄我的花了!你信,信不信我打,打你!”
 
“略。”杨壮壮不屑的吐舌头,把手里的花掰丢到地上,说:“大傻子,我就弄了,你打我呀。”
 
江宇无措的抱着花盆看向杨壮壮,一旁秦扬脸色一沉,二话不说向着杨壮壮走去。
 
杨壮壮脸色大变,看着一脸冷漠凶巴巴的秦扬顿时吓得坐不住,“爷爷爷爷!快抱我下去!”
 
杨和平瞧着秦扬那副凶狠的模样这才想起当初他为了江宇撂下的话,于是赶忙把杨壮壮抱下去,对来势汹汹的秦扬一脸似笑非笑地说:“听说你跟马涛在搞盆栽?看来这些就是你弄的盆了,几盆再平常不过的花花草草就想卖钱啊?”
 
秦扬站在院墙里居高临下的看着来者不善的杨和平,又瞟一眼站在外面对自己做鬼脸的杨壮壮,冷冷地说:“憋了什么屁,痛快放。”
 
杨和平被他噎了一下,你了半天愣是没说出话来,好半响才缓过神来,不悦嗤笑道:“我就是想看看你怎么靠这些破花破草赚钱的,要是你这些破玩意也卖得到钱,那我家的山岂不是值大钱了。”
 
“哦。”秦扬一脸冰冷,“我赚不赚钱跟你有什么关系,太闲没事就带着你家臭东西去捡粪,少来我这里,碍眼。”
 
杨和平愤愤的哼了一声,说:“我是不忍心看着马涛被你带歪了!老马家就这么一个孩子,你少拉他下水,免得他跟你一样玩物丧志不务正业!”
 
秦扬脸色都不曾变过,压根不屑跟杨和平说话,“跟你没关系。”
 
杨和平见状,自知谈不下去,遂不屑的呸了几声,叽叽歪歪的念叨两句后,总算是走了。
 
秦扬转身去看江宇,小傻子正蹲在地上心疼的抚弄着被扯坏的花朵,秦扬心中一软,上前去单膝跪地,心疼的摸摸江宇的头,低声说;“把这朵花剪了就好,以后它还能再开花。”
 
“杨壮壮好,好讨厌哦。”江宇怨念的说着,拿起剪刀把花枝剪掉。
 
秦扬点头,“确实讨厌,他以后再敢欺负你,你就揍他。”
 
“我,我揍他吗。”江宇指指自己,迟疑道:“可,可是我打不赢他哦。”
 
秦扬笑着揉他的脑袋,不自觉的宠溺道:“那就喊我,我帮你揍他。”
 
江宇见秦扬笑了,于是也嘿嘿跟着傻笑出声,眯着眼享受揉弄着脑袋的大手。
 
隔天一大早,秦扬找来箢箕,将提前准备好的一批花花草草全端出屋子,其中包括昨日挖到的黑枸杞一并放到箢箕中,随后叮嘱江宇不要乱跑好好照顾花草,又让秦凤看着点江宇,便在江宇念念不舍的目光中担着箢箕出了院子,去与马涛会合。
 
两人挑着装满花草的箢箕从村里走到镇上,再在镇上搭客车去省城,足足花了三个钟头才到地方。
 
老省城最热闹的地方秦扬自然是再熟不过,南风门那边就有一个简易的花鸟市场,两人径直把花草全挑到这儿来,找了个地方将花草挨个抱出篮子,马涛则是学着秦扬,摆好花草开卖。
 
马涛第一次摆摊,显得很尴尬也很拘谨,再有也没什么人上前问价格,全是路过看几眼就走的路人。
 
如此过了二十多分钟,马涛不禁有些忐忑,说:“真有人买吗,我咋觉得那么悬呢。”
 
秦扬淡然道:“着什么急,这些人大多看看就走,只是图个新鲜,并不是真的想买,总会有人看得上。”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蓝色格子衬衫的中年男人上前了,他指着秦扬面前的凤尾竹问价,秦扬一手把凤尾竹端起递到男人面前旋转两圈给男人看了货,才说:“二十块,从山里挖来的,正宗的野生凤尾竹,放家里养了一段时间,好养活得很,平时洒点水就行。”
 
男人一脸犹豫,看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有买凤尾竹,但却花五块钱买了一盆秦扬的九里香。
 
开了张的秦扬仔细的把一把红红绿绿的零钱揣进裤兜,对马涛说:“看到没,还是有人要的。”
 
秦扬卖出一盆花无疑给马涛吃了定心丸,此时乐呵呵地说:“行,那我好好守着。”
 
秦扬笑笑,继续看来往路人。
 
到中午时,人越来越多,上前问价的人也络绎不绝,两人的东西都无法按照自己喊的价格卖出,大都是少个四五块左右,但好歹有人来买,两人也不纠结这些问题,等到了下午时,两人就只剩下最后一株黑枸杞了。
 
这株黑枸杞秦扬要价实在太高,问的人多,却没一个人能真正带走它。
 
马涛在一旁美滋滋的整理钱,数一遍,随后激动到面部扭曲仍旧一直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他侧过身去抓着秦扬一阵猛摇,兴奋地说;“你猜我卖了多少钱!”
 
秦扬想也不想地说:“一百五左右。”
 
“对!卖了一百多啊!简直比我在县上干两个月的活还划算!”马涛激动得一直说个不停,“原来真能赚这么多钱!你这家伙还真是厉害。”
 
秦扬笑了笑,并未说话。
 
马涛径直激动半天后,话锋一转,催促道:“你快把这株枸杞树卖了咱们好回去,卖个一百块就差不多了,还要什么两百啊,谁会愿意出这么高的价格买一颗作用都不知道的树。”
 
“没有就带回家。”秦扬看着四周人群,说:“不想贱卖。”
 
于是这株枸杞到了最后也没卖出去,秦扬只得挑着回家。
 
这次去省城,秦扬靠着那批品相以及品种不俗的花草赚了差不多两百来块,勉强差强人意。
 
回去的时候秦扬在镇上给江宇还有秦凤带了不少吃的以及两根老冰棒,回到家时冰棒已经化成汤水了,但这丝毫不影响两人的心情,皆欢天喜地的跑来接过冰棒把纸袋咬了个小洞,开始吸冰水喝。
 
吃过晚饭后,两人就坐在院子里看着头顶的月亮发呆,长了将近一个半月的小黑狗也成了条半大的黑狗,此时正乖乖的趴在江宇脚边睡觉。
 
“秦扬,奶奶为什么还,还不回来。”虫鸣阵阵,十分惬意的夜里,江宇突然开口问。
 
秦扬闻言睁开眼看向江宇,说:“想奶奶了?”
 
江宇有些犯困,坐在小板凳上东摇西晃,迟钝的点了点头。
 
秦扬见状坐直身体,抬手去揽住江宇手臂让他往后倒靠在自己身上,下巴轻轻搁在江宇头顶,以一个最简单的方法来令他忘记想奶奶,“你奶奶要是回来,我就不能陪你住了,你要奶奶还是要我。”
 
江宇微微蹙起眉,迟迟没有回答,最后才支吾道:“我,我不能两个都要吗。”
 
“只能选一个。”
 
江宇为难许久,才说:“唔……我,我还是要秦扬好了……”
 
这答案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秦扬心中竟然因为小傻子的回答心脏极速跳动了一下,几息后才轻声问:“为什么选我。”
 
“因为,因为秦扬很好,带我玩,给,给我买吃的,还帮我打坏人,我,我喜欢秦扬哦……”江宇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小了下去,逐渐睡着了。
 
秦扬借着月光打量靠在怀中睡得安稳的江宇,耳边尽是他那句喜欢秦扬,挥之不去。
 
第二天一早,头顶乌云环绕,天边透出压抑的光,天气很是闷人。
 
秦凤已早早的起来给两人做好了饭,她趁着两人吃饭之际跑去马家找马涛,这才知道马涛去了县城,看来今天只有秦扬跟江宇两人去山上找花草。
 
吃好饭后秦扬开始准备午饭以及雨衣草帽一类的东西,江宇则是把除了兰花以及黑枸杞外的花草一一搬出来放在院子里晒太阳,随后拿着秦扬特意为他做的小锄头跟秦扬一起上山。
 
两人这次去的山是田坝深潭周边的山林,这里山势陡峭,大树参天,地上铺满了厚厚的落叶,踩在上面软软的,秦扬他们最近从没有去过此类地貌的山林,想必在这里能收获一些不一样的植物。
 
因为山势较为陡峭,往山上走的时候秦扬都是紧紧牵着江宇的手边走边看,一瞧见有奇花异草就停下来挖挖刨刨,等走到半山腰时两人已经挖到了不少长相奇特的盆栽以及长着叶子的树根。
 
两人一路往上走去,江宇气喘吁吁地说:“这,这儿,好多好看的东西哦。”
 
秦扬嗯了声,牵着江宇爬上一个小偏坡,随后找了个地方坐下来休息喝水。
 
江宇看着周围,困惑地说:“咦,秦扬秦扬,天,天黑了哦。”
 
林子里急速暗了下来,秦扬抬头看向天空,无数乌云堆叠而至,看来有场暴雨要下,“要下雨了,我们去找个地方避避雨,”
 
秦扬说着起身拉起江宇四处找能避雨的地方,他在右前方发现了一块凸出的山壁,于是匆匆向那处赶去。
 
林子里吹起阵阵狂风,无数树叶被卷得飞起,轰隆一声!一道惊雷乍然响彻天际,江宇被吓了一跳,惊恐的回头去看雷声响起的地方,此时头顶一道闪电从乌云中窜了出来,林子里亮了一瞬又暗下来。
 
“秦,秦扬……”江宇被这巨大的动静吓得不轻,紧紧抱着秦扬的手臂埋着脑袋往前挪。
 
“我在,别怕。”秦扬抽出手来把江宇圈在怀里,大步往前方的石壁跑去。
 
还未走到石壁下,哗的一声,瓢泼大雨轰然兜头而下。
 
两人瞬间被淋成了落汤鸡,赶忙跑到石壁下去躲着,石壁行成的洞窟高度以及深度有限,两人无法站立只能席地而坐,狂风席卷着大雨毫不留情的吹进石壁里,秦扬转过身躯背对着石壁外,把冷得瑟瑟发抖的江宇护在怀里,拿出油纸雨衣来要给江宇穿。
 
“我我,我不穿。”秦扬浑身哆嗦得厉害,他知道秦扬在外面比自己淋的雨还多,于是抓起草帽扣到秦扬头上,哆嗦着缩进秦扬怀里,大声道:“你,你穿着,就不,不会被雨淋了。”
 
秦扬也不啰嗦,反手将雨衣披上,篮子放在一旁,扯来雨衣把江宇包进怀里。
 
大雨仿佛将两人与世隔绝,林子里一片朦胧,只听得到哗啦啦的雨水冲刷声。
 
躲在秦扬怀里的江宇很快温暖了,不再哆嗦,他抬头来看看秦扬,只看得见对方刚毅的下巴与脖颈,江宇动了动身体调整位置,秦扬稍稍松开手,等江宇调整好位置后又继续搂着他。
 
“秦扬,你,你冷不冷,你要是冷的话,我,我也能,能抱着你哦。”江宇说着抬手去环住秦扬精瘦的腰身,反倒把对方弄得身躯一震,心跳得有些异常。
 
“我不冷。”秦扬声音有些沙哑,着凉了。
 
江宇探出头来,把脑袋搁在秦扬肩上,瞬间被狂风中夹杂的雨水弄湿了脸,他看着密集的雨幕,讷讷地说:“好大的雨,会,会不会下到明天。”
 
“一会儿就停了。”
 
江宇无声的点点头,看着雨幕发呆。
 
几息后,林子里的响声突然大了起来,呯呯砰砰的声音在四周响起。
 
秦扬听声音不对,扭头一看,暴雨中居然夹杂着无数冰雹,四面八方落下,无数的冰雹落在石壁周围,有的甚至砸了进来,击在石头上响起无数异常激烈的声音。
 
秦扬心中一沉,首先想到的是地里的庄稼,一旦下冰雹,庄稼就要折损不少了。
 
正担忧间,突然后背一疼,秦扬低低抽一口气,伸手去摸,便听江宇在耳边喊道:“秦扬秦扬,冰,冰雹打的你哦,不,不是我呢,你,你坐进来点。”
 
秦扬嗯了声,抱着江宇挪进里面去,他把江宇仔细的护在怀里,草帽摘下来挡住头部,片刻后,只听声音越来越猛,就跟下石头一样打得整片树林里噼啪作响,天上落下无数密集的冰雹砸在山壁周围,随后滚落到山壁下,堆在两人脚边。
 
偶尔几颗冰雹砸在身上,钻心的疼。
 
江宇很好奇,于是从下面观望,又悄悄去摸了一颗鸽子蛋大小的冰雹来玩。
 
秦扬听着这激烈的声响,心中沉重万分,唯一能庆幸的就是好在他的天逸荷没有端出来。
 
雨停后已经是一个半小时之后的事了,江宇舒舒服服的趴在秦扬怀里睡得正香,秦扬忙把人叫醒,却并没有着急走,生怕瞬间接触到冷风会生病,而是等他缓过来适应了冷风才走。
 
俗语说上坡容易下坡难,下下过冰雹雨的山坡更难,地面上还有无数冰雹,山势又陡峭,江宇几乎是每走一步就要滑一跤,好不容易滑到半山腰,下一个小坡的时候他却一不小心一脚踩滑,瞬间仰面往下摔去。
 
秦扬顿时吓得呼吸顿窒,忙扑过去抓江宇,谁知江宇摔下去的时候居然是坐着,秦扬未能拉住他,江宇就一路从偏坡上滑到下面的泥地上,紧随其后的是无数的枯叶以及泥土。
 
“江宇!”秦扬几步追下去,蹲在他面前担忧问道:“摔疼哪儿没有,怎么这么不小心,不是说了好几次让你注意注意!”
 
江宇傻傻的看着秦扬,随后眨了眨眼,突然嘿嘿笑道:“有,有点好玩哦,秦扬,你,你也试试。”
 
秦扬见状不由松了一口气,他无奈的看一眼江宇,一把将他拉起来,去捡掉在一边的篮子以及花草,说:“没摔伤就好,走,赶紧下山。”
 
“你,你真不玩吗,很好玩呢。”江宇说着趁秦扬去捡东西的空档往自己滑下来的原路看去,却发现偏坡下的一处凹进去的地方有一坨东西凸出来了。
 
江宇好奇的咦了一声,拍拍屁股上前去抓住那东西,却发觉扯不出来,江宇索性一下跪到地上,几下将周围的泥土树叶扒拉开,随后兴奋的喊道:“秦扬秦扬,你快来看,好大的木疙瘩哦!”
 
秦扬闻言转身看去,江宇正努力的刨泥土,无数脏泥全扒到了自己身上也不自知。
 
秦扬上前去拉起江宇,说:“我看看,值钱再刨。”
 
只见他上前去一看,顺着木疙瘩往上一摸,便摸出一把根须来,秦扬轻蹙眉头,抓着根须轻轻一摇周围的泥土便松了,他发力一扯,顿时扯出一坨狗崽般大小的疙瘩来。
 
秦扬将疙瘩举在眼前看了看,突然发觉这东西长得有点古怪。
 
看上去居然有些像人?
 
江宇凑上来看,“秦扬,这这是什么,好像人哦……还有小鸡鸡呢”
 
“……不知道。”秦扬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可能性的答案,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难不成还能是人形何首乌吗。”
 
第21章:天灾
 
下过雨的山林里十分凉爽, 空气中夹杂一股浓郁的泥土气息,头顶乌云散去,明媚艳阳自树林上空照射下来,鸟鸣渐起。
 
秦扬跟江宇一身泥泞, 头挨着头,凑在一起仔细打量何首乌。
 
秦扬不清楚这到底是不是何首乌,何首乌值不值钱,但他知道这疙瘩是人形,而人形的何首乌又价值不菲。
 
不管是不是何首乌, 秦扬都已认定了它就是何首乌。
 
他仔细的把何首乌上的泥巴抹掉, 捧着拥有模糊五官品相顶级的何首乌,实在是不敢相信只能在电视上看到的宝贝居然能让自己挖到, 这种感觉简直如梦如幻。
 
要说江宇这运气也实在是好得没话说,随便一找找到一簇天逸荷,摔一跤都能摔出一个人形何首乌, 秦扬今天算是涨见识了。
 
江宇伸手摸摸何首乌,好奇的问:“秦, 秦扬, 这个是什么啊,长得好奇怪哦。”
 
“好东西, 我们回家。”秦扬笑着将何首乌放进篮子底下用挖来的花草遮住,看着不放心有扯了点草盖上, 牵着江宇下山。
 
走出山林经过田坝的时候秦扬突然想起地里的庄稼, 便顺道岔上田坝去看看。
 
田坝里种植的多是玉米跟蔬菜一类, 经过一场冰雹的洗礼后,地里的玉米被打得东倒西歪,断的断倒的倒,几乎报废了一半,反而只有蔬菜一类,虽然菜叶被打得千疮百孔,不过问题不大,蔬菜正逢成长期,新叶子还会继续发,而葵花豆子这一类许是目标小,受灾率也十分小。
 
这算得上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秦扬紧蹙眉头,站在地埂上看着周围的庄稼地沉默不语。
 
江宇却不似秦扬这般处变不惊,他看着自己跟秦扬辛辛苦苦种下去的庄稼被打成这样自然是心痛不已,小心的跑到地里小心翼翼的去扶正被打歪的玉米。
 
种下地已两月有余的玉米约有五几十厘米左右,正是长势喜人的时候,却偏逢这等天灾,心疼之余,还得承受着收成不好而带来的困扰。
 
秦扬静静看着江宇因为扶不起被砸断的玉米杆越弄越焦急的模样,不禁轻叹出声,“别弄了,断了的玉米活不成,晚点我来砍去喂羊。”
 
“可,可是断的这么多,都,都活不了了吗。“江宇转头看向秦扬,眼里满是舍不得与难过。
 
“没办法,如果只是打坏叶子还可以长,这些都已经断了,别白费力气,上来,我们回家。”秦扬说着冲江宇招手。
 
江宇迟疑的看向秦扬,又看看玉米杆,最终轻轻的把玉米放到地里,起来拍拍身上泥土,走过去让秦扬牵着回家。
 
谁知到了村里,却又听到一件让人扼腕的事。
 
村里的老支书李麻子下地干活,冒着大雨回家的时候突遇冰雹,一脚擦滑摔下地埂摔死了,尸体就停在他家院子外,因为是死在外面,不能抬回家停放,只能停放在外面。
 
一场简简单单的冰雹,却瞬间变成了两件让人心情沉重的事,直把众人闹得焦头烂额。
 
大伙没时间去地里看庄稼,都往李家跑,去帮忙操办后事。
 
秦扬听到这个消息后心情越发沉重,李麻子为人和善,重生前家里困难,过个端午节吃的都没有,还是他跟马老师送了糍粑来,可他回来这么久,该去拜访看望的人也没抽空挨个去看,现在人没了,秦扬心里实在不是个滋味。
 
秦扬沉默不语,带着江宇回到家,江宇一回到家,跟夹着尾巴欢天喜地的黑狗玩了一会儿,就开始弄院子里的花。
 
秦扬把篮子放到屋檐下,去隔壁院子让秦凤给他们烧热水洗澡。
 
院子里两家的木门关着,看来都不在家。
 
“哥,二爷爷去世了你知道不。”秦凤一边打水一边说:“刚刚下冰雹摔死的,哎,你们没什么事吧,对了哥,奶奶刚刚来找过你了。”
 
“知道,我过会儿去看看,奶奶找我做什么。”秦扬两下除去上衣,坐在凳子上解鞋带。
 
“不清楚,她没说,就是来看了一眼问你在不在。”
 
“嗯。”
 
“扬扬,你进来,我问你个事。”里屋秦父喊道。
 
秦扬光着脚踩在泥地上,走到门边去懒懒的靠在门框看向他爸。
 
秦父斟酌半晌,才说:“你的盆景做得咋样了,能赚钱不,都是去哪些山上挖的。”
 
“哪儿有就去哪挖。”秦扬不冷不热地说:“能卖几个钱,有什么问题。”
 
秦父为难道:“你大舅爷爷前两天来跟我说,你们跑到他家山上去挖了他栽的黑枸杞,说是要你给他再种回去,不种就得赔钱。”
 
“他栽的黑枸杞?”秦扬闻言不禁嗤笑一声,看来马涛应该是把他的黑枸杞能卖高价的事说出去了,这样和平是想强行碰瓷啊,秦扬冷冷说:“他怎么不来亲自找我说说,蛮坡那一带又有哪座山是他家的。”
 
“这么说你不是在他家山上挖的?”秦父问,见秦扬点头,心中稍安,却又不放心地说:“村里的人估计知道你们弄的花草卖了钱,你们在别人家山上挖东西,估计会来会来找你的麻烦,以后能不挖还是别去挖了,免得到时候跟他们扯不清。”
 
秦扬闻言微微蹙眉,倒还没考虑到这事,今天突然被秦父提及,略地一想,还真是这个理,要是挖这些植物去发不了财,别人还不会有什么想法,反之,一旦在别人家的山上发了财,别人怎么可能不眼红,到时候麻烦也就来了。
 
秦扬斟酌许久,才说:“我知道了。”
 
“嗯,你奶奶估计也就是为这事来找你的,到时候好好跟她说,别跟她吼。”秦父不放心的说完,沉默片刻后又说:“听说李叔走了,你也去帮帮忙吧。”
 
秦扬看着躺在床上因为自己的事一脸忧愁的秦父,心中莫名逐渐平和下来,前尘旧事,其实自己也不该再揪着不放,秦扬淡淡道:“嗯,我正准备去。”
 
“好,去吧去吧。”
 
秦扬点头,转身准备走,又停下了脚步,微微侧头,说:“你能坐起来?”
 
秦父迟疑道:“坐?这个,我还真没试过,估计有些勉强,怎么了。”
 
“没事。”
 
秦扬走到灶台前看了看锅,水还没烧好,他提上脱下来的鞋起身丢到门外,穿着草鞋去江家找江宇。
 
院子里的花多是树木植物,又是在家,头顶有不少树冠遮挡,因此没受到什么灾害,秦扬把江宇带回屋里把湿衣服脱了,去兑水洗澡。
 
“我过会儿去李家看看,你乖乖待在家里。”秦扬一边往大盆里灌水,一边说。
 
江宇正坐在小板凳上脱鞋脱裤子,闻言立即抬头来困惑的看着秦扬,说:“李家……你,你去干嘛呀,嗯……我,我不能去吗。”
 
“你敢去吗。”秦扬灌好水,对他招手:“过来,洗澡。
 
“等,等一下哦,裤子还没,没脱下来呢。”江宇赶忙脱下裤子,伸脚去试试温度,随后迈进盆里去坐着,舒服地喊:“秦扬秦扬,你,你也来呀。”
 
秦扬点头,除去裤子进盆里,不大的木盆顿时被挤得满当当的。
 
两人彼此给彼此搓背,舀来大盆里的水给江宇洗头。
 
洗好澡后换上干净衣服,秦扬揣上五十块钱准备去李家看看,遂让江宇去隔壁找秦凤。
 
到了李家,几乎整个村的人都在,一群男人正忙着在李麻子家的院子旁搭帐篷,李麻子的尸体被一块黑布盖着,躺在一张门板上停放在外面的院墙下,李麻子一家人跪在地上扑在尸体上哭天抢地,两个才三岁多的孙子也哇哇的坐在地上哭。
 
旁边有几名妇女正极力劝阻一家人,可刚把一个给拉起来,另一个又给跪下了,怎么都劝不住,直把周围的人看红了眼。
 
秦扬也不多说,上前去帮着大伙搭棚。
 
搭好棚子,把尸体停进棚子里,开始按照农村白喜事的标准走流程。
 
平日李麻子人缘极好,大伙都自发来他家帮忙,秦扬也有机会一口气把村里的人全重新认识一遍,除马涛之外,以前不少玩在一起的也都重新熟络了起来。
 
大家帮着请人做棺材,去镇上买猪杀猪,等李家帮李麻子洗干净身子穿上寿衣后,便把尸体抬进棺材里,设灵堂,点蜡烛,在大家的帮助下,一切很快准备好了。
 
农村办丧事很讲究,不仅要看地看日子出殡,还要守夜折船做纸人烧给死者酒席等,十分繁琐,李家没几口人,若是没村里集体人的帮助,恐怕一时半会儿也难弄好。
 
在一个小地方共事,难免要遇上一些令人反感的人,就比如那杨和平,发现秦扬后他那气愤不满的眼神就没秦阳光身上挪开过,若不是李家在办丧事,估计他会扯着秦扬算账也不一定。
 
办完事后,一群男人坐在院子里吃饭,气氛很沉闷,马涛一脸疑惑的吃一口饭,叹一口气,直把周围的人看得一脸懵然。
 
秦扬终于看不下去,出声提醒:“有什么问题你直说,一直叹气做什么。”
 
“我家地里的庄稼损了大半,头疼啊,这冰雹来得实在是不应该,往年那天气比这次还可怕呢,也没下过冰雹啊。”马涛说:“下雨之前,你们听到打炮没有。”
 
杨越一皱眉,停下碗筷,说:“打炮?你是说放炮岭打的那个炮吗。”
 
马涛瞬间来劲,激动喊道:“对对!往天像这种天气不也打吗,怎么今天就没人打了,不都说了要预防天灾吗,咋就不打了呢,要是打了估计也不会下冰雹了,哎,还真是害人啊。”
 
“打那有啥用,难不成还能不让老天下冰雹吗,打得吓人而已。”杨和平在隔壁桌插嘴:“还说什么不下雨的时候放了炮能下雨,全是鬼扯,没一次灵验过。”
 
马涛不屑的讥笑:“杨大爷,你懂个啥,我们说的是冰雹,你咋就能扯到求雨上去了。”
 
杨和平不满拍桌站起来道:“嘿你个兔崽子,难道打了炮就不会下冰雹了吗!这是个什么理,你给我说说看啊!你个兔崽子不也什么都不懂!”
 
坐在一边的秦卫国抬手拉杨和平坐下:“大舅,有话说话,别拍桌子打板凳的。”
 
杨和平哼了一声,愤愤难平的坐下了。
 
“就是,你跟他较什么真,估计他自己也说不出来。”一旁另一个老头子杨大林接茬,杨大林跟杨和平是两兄弟,两兄弟一个德行,喜欢瞧不起人。
 
“我说不出来你又能说得出来吗。”马涛不满的哼一声,低声骂道:“搅屎棍。”
 
杨大林满不在乎地说:“我可没说我懂,你爸还是个老师呢,你都不明白这理我咋懂,哎,亏你爸还是个老师呢,教得了别人,自己儿子却教不好。”
 
“你说我就说我,说我爸干什么!”马涛顿时怒了,拍桌起来大吼,院里的人纷纷看过来,眼神里满是责备与不满。
 
“激动什么,有什么话,坐下心平气和的说。”秦扬把马涛拉坐下,淡淡地说。
 
马涛咬着牙关愤然坐下,那边杨大林的火又烧到秦扬这边来了,“哟,这不是秦扬吗,侄孙,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去看看我啊。”
 
秦扬不冷不热地说:“看你什么,你这不是还四肢健全吗,有那时间我还不如钻研钻研为什么要打炮,二舅爷爷,你说是吗。”
 
杨大林脸色一沉,随后又不怀好意地笑道:“可不是吗,你们这些小年轻就该多学点知识,免得一问三不知,多丢人。”
 
“这问题还需要有知识才能解答吗。”秦扬不以为然的嗤笑,道:“不懂为什么要打炮的人也就只能跟二舅爷爷你一样,认为打个炮是用来求雨,马涛虽然说得不全面,好歹他说到了点子上,打炮防雹是为了让冰雹化成水或者气体,即便是令它小一点,也不会给庄稼造成过大的伤害,这次如果真能打几炮上去,冰雹也下不来了。”
 
杨大林不屑冷哼:“哼,瞎扯谁不会。”
 
一旁杨越兴奋道:“对对对!我想起来了!你说的跟以前那个炮兵的一模一样,厉害啊秦扬,去过城里见过世面的人就是不一样。”
 
马涛顿时恍悟:“所以说咱们地里庄稼被打坏,全是放炮岭的错咯!要是他们能放个一两炮,咋可能还会下冰雹嘛!”
 
一直没说话的王强也说:“对!我也觉得,他们要是能放两炮不下冰雹,麻子爷爷也不会慌里慌张的赶回家摔倒了。”
 
“所以呢,你们的意思?”秦扬淡淡问道。
 
杨越愤然:“还用说吗!找他们打炮的算账去!”
 
周围一直听着几人说话的人也跟着起哄,纷纷站起来要去为地里的庄稼跟李麻子讨个公道。
 
马涛凑到秦扬身边问:“秦扬,你咋看的。”
 
“去吧。”
 
说干就干,一群人很快就商定了下来,随手操起家伙,浩浩荡荡的出了李家。
 
第22章:状况
 
放炮岭位于上岭村村后一座山势平坦的山坡上, 秦扬一伙人赶到上岭村时,发现别的村子也来了不少人,伙同着上岭村的人成群结队的正准备往山上去。
 
有个青年瞧见了他们主动上前攀谈:“你们是回龙村的吧,也是为了冰雹这事来的?”
 
秦扬看那人一眼, 马涛接茬道:“对,你们也是?”
 
青年发愁道:“可不嘛,真是害死个人,冰雹打坏了地里的庄稼,这还真是头一遭啊, 往年天气不好都会打炮, 今儿下了这么大的冰雹却没什么动静了,总得有个人来给咱们一个交代啊。”
 
马涛点头称是, 看来十里八乡的人都把下冰雹归结在没有打炮的问题上,这么一来去讨个公道反而不是什么难事了。
 
几个村子的人凑在一起约有两百来号人,陆续往山上走去。
 
通往山顶的路是政府特意修出来的一条宽约三米左右的山道, 山道上有不少车轱辘碾压过的痕迹,上岭村不似回龙村地势险峻无法通车, 因此放炮岭才会选择在上岭一带建基地。
 
山顶一片广阔, 较为平坦,顺着山路上山之后一眼就能看见用军绿色帆布罩住的两台巨大炮台, 两根长长的炮管尤为突出显眼,不远处还有几间石棉瓦搭建的房屋, 总体来说设备较好, 生活条件却不如何。
 
几个穿着军绿色的士兵正在房屋旁的一小块菜地里打理被冰雹砸坏的菜, 一群人瞧见正主立马浩浩荡荡的冲了过去,把几名士兵团团围住,不等士兵问其来意,众人已七嘴八舌的质问起来。
 
“下冰雹你们咋不打炮!害死了我们地里那么多庄稼,得赔!”
 
“地里庄稼死了大半,咱们今年可怎么过啊!那田里的秧全漂了!”
 
“前个月不也打了,咋今天就不打了!我们村有人被冰雹害死了!你们今天得给我们一个交代!”
 
“……”
 
一时间,原本上来时还心平气和的众人听到冰雹害死人后情绪顿时激动起来,咄咄逼迫几名士兵给大伙一个交代。
 
几名士兵招架不住,其中一人无奈大喊道:“老乡们安静一下,听我说!”
 
喊了几遍,众人才渐渐安静下来,却依旧愤然的看着几人。
 
士兵说:“并不是我们不想开炮,而是上面没有文件通知,我们不能随便开炮,这件事带来的灾害我们已经向上级领导反映了,相信很快就有人来给大伙一个合理的解释跟交代了,还请大伙回去等着,你们在这里闹,我们也没办法啊。”
 
“休想糊弄我们!你们今天得给我们大伙一个说法,不然我们不走了!”
 
“对!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老乡,都说了这事我们做不了主,会有上级来给你们解释的,你们还是先回去吧。”
 
“不行!把你们领导喊来!我们地里的庄稼死了一大半,难道就没人管了吗!”
 
众人纷纷附和起哄,围着几名士兵讨要说法。
 
秦扬一直没有插话,听了许久后伸手去拍拍一直向大伙解释的士兵,问:“领导大概什么时候来,你能保证这事可以得到解决不。”
 
这话一问出来,一干人等纷纷安静下来仔细听着。
 
士兵一脸坚定地说:“能保证,情况我们已经向上级反映了,领导亲口说了会下乡来视察,大概就这两天会来。”
 
秦扬点头,手肘拐了马涛一肘子,说:“我们先回去,找他们吵也吵不出结果,村里还有事要做,走吧。”
 
马涛点头,叫上回龙村的人走准备走。
 
村民们都有些不愿意什么结果都没问到就走,奈何大伙走了一半,也只能跟着回去。
 
士兵露出感激神情看着走远点秦扬,随后转头去对其余人说:“老乡们放心吧,这事会有人来解决的,到时候要是得不到解决,你们来找我算账我都认了。”
 
一群人看着回龙村的人陆陆续续走了,只剩下他们几个村的人,大伙面面相觑,见闹不出什么结果,又得了大兵保证,也只得散了。
 
回到村后,李麻子的丧事已经在其余人的操办下步入了正轨。
 
要做的事很多,秦扬忙得家都没时间回,心中难免担心江宇,怕他会四处去找自己,可这里又实在抽不开身,于是只得暂时把江宇的事放一边,继续做事。
 
村里办白事都兴守夜,去帮忙的年轻人不少,可守夜的人却没几个,大伙都想明天去地里看看庄稼,自然不愿意熬夜,于是秦扬马涛杨越王强四个玩得好的自告奋勇给李麻子守灵。
 
夜里十一点一过,来帮忙的人也渐渐走光了。
 
山村的夜晚总是十分聒噪,蟋蟀声无处不在。
 
村里一片宁静,周围黑洞洞的,棚子里油灯闪烁,一只捆着脚的大公鸡被丢在棺材下,刚打造好的棺材还有一股清新的木材味道,黑色的漆看上去有些诡谲,几人坐在棺材边的空地上,围着个小板凳抽烟聊天。
 
杨越二十一岁,长得跟个瘦猴似的尖嘴猴腮,看上去十分狡猾,他来回数着李家装在竹筲箕里的烟支,抱怨道:“唉,现在做啥都不好做,秦扬,马涛,听说你俩搞盆栽赚了不少钱,也带我们哥俩发发财呗。”
 
马涛吞云吐雾,说:“做那个得看运气,有时候一座山也找不到一株管钱的花草,你们还是别来淌这趟浑水了,在小厂子里烧砖不挺好吗,我跟着秦扬挖了这么久,也才得了一两百块。”
 
秦扬接茬道:“现在也不好去挖了,在别人山上发财,会被人眼红,对了马涛,你跟别人说过黑枸杞的事?。”
 
“给我妈说过……”马涛心虚道。
 
秦扬点点头,也没在多说。
 
“能眼红啥,悄悄去挖啊。”王强无奈道:“给人家打工不来钱,这能有什么好的,光累了,照这么下去,别想娶媳妇了。”
 
秦扬看两人一眼,继续沉默的抽烟。
 
马涛漫不经心的说:“那能咋办,总不能去偷去抢吧,有份事做着就别瞎抱怨了,现在啥事都不好做。”
 
杨越狠狠抽一口烟,一脸深思,几息后说:“喂,你们听说过王家苑的强盗洞没有。”
 
王强:“知道啊,有什么稀奇的。”
 
杨越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咋不稀奇了,你难道没听说过里面有宝贝吗。”
 
马涛王强顿时来了兴致,忙好奇道:“啥宝贝。”
 
“我咋知道,人家说的,我又没去看过。”杨越说着突然话锋一转,说:“要不咱哥几个去看看?”
 
马涛一口回绝:“不去,王家苑全是苗族,你也不怕被逮到打死啊。”
 
杨越嗨了一声,毫不在意地说:“悄悄去啊,你非要让别人看到吗。”
 
“比起强盗洞里的宝贝,王家苑最出名的不是用蛊吗,以前传得沸沸扬扬你们现在不怕了?”秦扬说:“别想太多,真有好东西,也不可能留着等你们,万一再去惹上什么麻烦,可就得不偿失了。”
 
这话把杨越噎住,几人面面相觑,最后没说话了。
 
几人沉默不语的抽着烟,各怀心思,远处响起几声狗叫。
 
几息后。
 
“秦扬秦扬……”
 
秦扬眉梢一扬,刚抬头就见一个物体扑向自己。
 
他本能的伸手去接,顷刻间便把飞扑而来的江宇抱了个满怀,这冲力险些把秦扬冲得摔跤。
 
一旁三人纷纷看向两人。
 
“在,在这里玩,都不带我哦。”江宇怨念的说着,跟小狗似的不住蹭着秦扬。
 
“哥,你咋还不回家啊。”秦凤牵着黑狗在一旁问。
 
鼻尖全是江宇身上好闻的肥皂气息,秦扬把江宇揪起来,看向秦风,说:“做事,走不开,你俩怎么来了,大晚上还不睡觉。”
 
秦凤无奈道:“小傻子要来找你啊,怎么哄都不行,他说他怕鬼不敢睡觉。”
 
“我今晚不回去了,你们回去吧。”秦扬对江宇说:“要实在怕,就把被子扯来盖住头。”
 
“我,我不回去……”江宇执着地说:“我,我要跟你呆在这里,秦秦凤你快回去吧,要不太晚了会,会遇上过鬼哦。”
 
一旁杨越毛骨悚然,出声呵斥道:“傻子,胡说什么,这里停着个死人呢,你说鬼不害怕啊。”
 
江宇被吓了一跳,畏惧的看一眼杨越,随后蹲到秦扬身边去躲着不敢再说话。
 
“你吓他干嘛。”马涛不满道。
 
“谁让他乱说话,我这已经够怕了。”杨越悻悻地说。
 
“我去上个厕所,你们先守着。”王强一边说一边起身,出了棚子。
 
秦扬严厉的看着江宇,江宇接收到秦扬的眼神,立马撇开眼不去看,秦扬失笑,见这家伙居然开始装傻,看来是铁了心不回去了,硬要求他走估计不行,于是问秦凤:“秦凤,你自己回去怕不。”
 
“怕啥,我又不是小傻子,再说有小黑在呢,哥,我先回去了。”秦凤说完转身便牵着狗走了。
 
“坐凳子上来。”秦扬拍拍身旁的小凳子,江宇知道自己可以跟着秦扬了,于是顿时乐呵呵的跑到小凳子上去乖乖坐着。
 
“秦,秦扬,这个是什么,怎么跟奶奶睡的床一样。”江宇指着身后的棺材一派天真的问。
 
“……”秦扬抬手摸摸江宇脑袋,并未说话,江宇一脸茫然,也不再多问。
 
一群人沉默半晌后,马涛突然说:“这王强掉茅坑里了?去了快二十分钟了还不回来。”
 
“我去看看,别真掉坑里了。”杨越说着起身就走,秦扬正小声叮嘱江宇不要乱说话,困了跟自己说云云,马涛则是在抽烟,并未在意杨越的话。
 
“秦扬马涛!”外面突然响起杨越惊恐的声音,下一刻杨越飞奔进棚子里,一脸苍白惊慌,“你们,你们快去看看王强,他,他不对劲!”
 
秦扬眉头轻蹙,跟马涛对视一眼,二话不说,一把牵起江宇跟着杨越跑出去看。
 
第23章:怪谈
 
李麻子家地处较偏, 周围人家户也少, 房屋后有一片不大的草坝子, 家里的鸡全放养在草坝子里,李麻子还利用草坝开辟了几块地, 连同茅坑跟菜地都一起做了个简易的泥巴墙圈成一个后院。
 
秦扬几人摸黑跑到后院去, 杨越立即紧张兮兮的一把拦住三人, 畏缩的指了指菜地, 小声地说:“看,看到没有, 王强在那, 不知道在干什么。”
 
秦扬蹙眉望去,黑夜里, 隐隐约约能看到王强正跪在一块菜地里,双手不断的抓起菜地里的泥土来猛地往脸上胡乱敷。
 
“就是一直在抓泥巴往脸上敷……我怎么喊都喊不应他, 该不会是……”杨越紧紧盯着菜地里的王强,在一旁颤声说。
 
“这……该不会是撞上不干净的东西了?”马涛悻悻的在一旁接茬, 心中多少有些打鼓, 他最怕这些不干不净又说不清楚的东西。
 
秦扬眉头紧蹙, 厉声喊道:“王强!”
 
马涛跟杨越浑身一紧, 紧张不安的看向王强。
 
菜地里王强毫无反应,仍旧不断的抓着泥土往自己脸上敷。
 
江宇怕怕的抱着秦扬一只手臂,眯着眼去看王强, 几息后得出结论小声地说:“秦扬, 他, 他在吃泥巴哦……泥巴好吃吗。”
 
秦扬闻言猛地面色一沉,心中联想到了什么,他一把排开杨越的手,抽出江宇抱着的手臂不及多说两步跨进菜园,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王强身边,猛地抓住他的衣服把他扯向自己,下一刻却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跳。
 
王强身躯软烂如泥,浑身不住发抖,整个面部已经被泥土敷得看不清楚五官,最为惊人的是他双眼跟嘴里全是泥土,只见他腮帮鼓胀,脸颊被撑得鼓鼓囊囊,嘴里因为塞满了无数泥土而被撑得合不拢,可他此时还在发疯般的抓着泥土直往嘴里塞!仿佛整个身躯的力量全汇聚在了这双手上。
 
这样任由他塞下去,只会把自己活活给闷死噎死。
 
“王强!”秦扬大吼,伸手抱住他的脑袋就想掏他嘴里的泥土。
 
谁知却被浑身软烂乏力的王强突然大力撞开跌到在地,抓着泥土开始往两个鼻孔里塞!
 
那边马涛与杨越一脸菜色,都不敢上来帮忙。
 
“杨越!去屋里找一口铁锅来,快!马涛,过来帮我!”秦扬见情况不对,霎时大喝出声,再次翻身而去猛地向王强扑去,跟瞬间力大如牛的王强扭在了一处,马涛虽然害怕,关键时候也不掉链子,他立马哎了一声,冲进地里帮着秦扬去扭王强。
 
那边杨越已经被吓傻眼了,被点到名后不知所措的应了两声,迷茫片刻后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转身就往回跑,江宇则是怕怕的躲在房屋后,他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只是看见秦扬被推倒,害怕王强会突然跳起来打自己而已,“秦,秦扬,要我帮,帮你吗。”
 
秦扬无暇顾及江宇,他跟马涛正努力的擒着王强的两只手,不让他去抓泥巴。
 
而原本干瘦的王强此时力大无比,好几次险些把秦扬跟江宇两个大男人给撂翻在地,直把马涛吓得紧闭双眼使出吃奶的力去紧紧扳着王强的手臂,不敢去看。
 
秦扬此时很肯定,王强遇上那个东西了。
 
黑夜里,周围蟋蟀无声,远处静静矗立的大山仿佛能吃人一般森然。
 
几息后,杨越提着口铁锅踉跄跑来了。
 
“秦扬,拿来了,这,你要这个干嘛……”杨越慌里慌张的站在外面喊道。
 
“进来!拿块石头使劲在他耳边敲!”秦扬看着不敢上前的杨越大吼:“赶紧!”
 
杨越被吼得一个哆嗦,踌躇片刻,心中坎坷不安,提着锅磨磨蹭蹭的走来,一脸恐惧的紧盯着疯狂抽搐挣扎的王强,蹲下身摸来一块石头提着锅挨近王强脑袋,猛地握紧石块敲去!
 
铛的一声!铁锅被砸得发出巨响。
 
“继续!”
 
杨越咽口水,咬牙猛敲!
 
铛铛铛连续数声后,身下的王强挣扎渐渐弱去,随后脑袋猛地往下一垂,昏了。
 
秦扬察觉后忙让杨越停止敲打,他一把将王强背到背上,几步跑出菜园往回跑,马涛一刻不敢多留,与杨越江宇两人急忙跟在身后跑去。
 
几人跑到李家院外时正巧撞见李麻子的儿媳张晓仙点着手电出来,见状不禁慌张问道:“强子这是怎么了……”
 
秦扬来不及多说,背着王强跑到院子里后把人给放下来躺倒在地,沉声喊道:“杨越去舀点水拿块帕子来,嫂子,电筒借我照一下!马涛过来帮忙!”
 
两人忙一一照做,江宇怯怯的站在一旁,小声说:“我,我呢。”
 
“你待着!”秦扬先是检查了下王强的鼻孔,好在只是鼻子周围敷了点泥土,鼻孔里没有泥巴,要是再晚去几步,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两人配合十分默契,一人掐着王强下巴一人抠泥,虽然塞在嘴里的泥土多且紧实,还是被两人一点点的抠了出来,而塞在喉咙里的却无法弄出来,只能把王强叫醒靠他自己呕出来才行。
 
眼里的泥土最为可怕,秦扬轻轻抹开他眼皮上的泥土后,发现他的眼眶整个被泥土给填满了,秦扬不敢妄动,怕伤了他的眼珠,只得先去给他清理脸上的泥土。
 
两人麻利的弄干净王强脸上的泥土,秦扬沾湿毛巾给王强擦干净脸,喊了几声喊不醒后,便跟马涛一人一边掐他的虎口,人中,还是不见醒,最后只得让张晓仙去找来针脱了鞋给他戳脚趾。
 
弄了十多分钟,王强猛地一抽气,醒了。
 
“别睁眼!”秦扬立马出声制止,说:“王强,听得到我说话吗。”
 
王强大张着嘴艰难点头,喘不上气来,于是难受的伸手去抠口腔里的泥土。
 
秦扬把他扶起来给他拍背,王强猛地抠着喉咙,打着阵阵干呕,弄了半天,总算是把泥土给呕了出来。
 
“秦扬……”王强声音嘶哑,浑身打颤,意识却十分清醒,“我的……我的眼睛痛得很,你,你去喊我爹妈来,送,送我去卫生所……”
 
秦扬立马回头喊道:“马涛杨越,你们快去通知王叔。”
 
两人点点头,转身就往外跑。
 
秦扬单膝跪地,让王强靠在自己怀里,“除了眼睛还有哪里不舒服。”
 
王强摆摆头,虚弱得说不出话。
 
秦扬也不再多问,张晓仙一脸哀愁的守在一旁,浑身轻颤。
 
十多分钟后,王强父母赶来了,考虑到还要继续守夜,得留两个人,而马涛跟杨越是坚决不肯再待在这里了,自告奋勇的要跟王叔他们送王强去卫生所,于是只得由秦扬跟江宇继续守夜。
 
张晓仙浑身打颤,见了王强的状况,多多少少猜到了些什么,而自家男人在县里做事,还没联系到他,张晓仙不敢再一个人睡,只得敲响了自家婆婆的屋门,跑去跟着三奶孙挤着睡。
 
夜渐渐深了,原本在墙角各处不断鸣叫的蟋蟀也销声匿迹。
 
棚子里混糊不清的灯火照亮一小方地,看不清棺材周边各个角落,棚子外面更是漆黑一片,不远处是个烂泥塘,因为今天的一场雨,灌满了水,偶尔能听到物体掉进水里的噗通声。
 
秦扬眉头紧拧,嘴里叼着一根烟,心不在焉的在地上捡起一根小树枝,拨弄两下放在桌上的油灯灯芯,见碗里的油快见底了,于是在桌下面提起装煤油的壶往碗里注入些许煤油,火苗顿时旺了不少。
 
江宇紧紧挨着秦扬,脑袋杵在他背上随着秦扬的动作一下往前扑,一下又缩回来,他抬手揉揉眼睛,看看灵堂上的供果,又看看跳跃的灯火,随后眨眨眼就,小声说:“秦,秦扬,我困。”
 
“坐我前面来。”秦扬动了动身躯,抬手夹起嘴里叼着的烟一脚踩熄。
 
江宇起身搬着小凳子挪到秦扬身前,秦扬接过他手里的小凳子安放在自己双腿中间,拉着江宇坐到小凳子上,将他抱入怀中靠着,声音低沉地说:“靠着我睡。”
 
江宇乖乖嗯了一声,满足的调整一下姿势,抱着秦扬一只搭在自己身上的手臂,安安心心的靠在他怀里,仰着脑袋去看秦扬。
 
“睡觉。”秦扬察觉到江宇的视线,抬手去覆住江宇双眼。
 
江宇抬手搭在秦扬捂住自己双眼的手背上,小声问:“你,你不睡吗。”
 
秦扬感觉到指腹下轻轻蠕动的眼皮以及挠着手心的眼睫,柔声道:“你先睡,睡着了我就睡。”
 
“嗯……”
 
江宇挪挪脑袋,努力往秦扬怀里缩了缩,安心的睡了。
 
秦扬听到江宇安稳的呼吸声后,渐渐把遮住江宇双眼的手收回,看着江宇安稳的睡脸渐渐怔仲起来。
 
村里确实有许多怪谈流出,不论是从村里老人嘴里得知还是从他奶奶妈妈嘴里听说,秦扬都当成故事听,听完怕一短时间,过后就若无其事,而小时候对他影响最大的莫过于一个关于泥裹鬼的怪谈。
 
这是村里一个老辈子说的,那时候秦扬还小,他们村有个老人,夏天最爱在村里的水井边说些陈年旧事的事迹以及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总是把围在他脚边听故事的小孩子吓得不敢回家,秦扬也在其中。
 
老人说他以前碰到过一桩怪事,那时候他们集体下地干活,谁知道遇上磅礴暴雨,等雨停了,一群八个人又继续干活,到了傍晚才回村,可等快走到村里时,却发现少了个人,他们就赶紧折回去找,后来在一处高坎下找到了那个人,而那个人已经咽气了,他的七窍塞满了泥土,脸大如盆,几人当时吓得连滚带爬的跑回家去喊遇难同伙的家人来收尸。
 
死者家人哭天抢地一番后,因为人死得奇怪,不好办丧事下葬,于是只能请来几个人,帮着抬去山上埋了。
 
后来听村里人传这死去的人是被泥裹鬼给拖到地坎下去后迷住了他,让他自己抓泥巴来封住自己的七窍,活活给憋死的。
 
而村里后来也流传出一个说法,烂泥多的地方千万别走,否则当心遇上泥裹鬼!
 
那是秦扬小时候的一段噩梦,后来渐渐懂事,也就逐渐忘记了,直到今天遇上王强这事,秦扬才又记起了这件事。
 
秦扬一个哆嗦,后脊隐隐发凉,他不再去想,伸手把江宇放得不舒服的双腿抱起来搭在自己腿上,将他整个人抱在怀里,守着他睡觉。
 
第24章:杂事
 
第二天凌晨,天灰蒙蒙的, 头顶乌云四起, 凉风阵阵, 今天多半是个阴天。
 
秦扬抱着江宇靠在棺材上昏昏糊糊的眯了一晚上, 醒来时难免浑身麻木, 腰酸背痛, 他轻蹙着眉小幅度的转动脖子,看看在自己怀里睡得面色泛红的江宇, 实在是有些羡慕江宇无忧无虑的模样,就连这么艰难的环境都能睡得如此安稳。
 
江宇相貌乖巧讨喜, 睡着之后更加乖顺, 较长的眼睫浓密且直, 眼皮上有一层淡淡的银白色, 与小孩子特有的淡银色别无二致。
 
秦扬看了几息, 不觉勾唇笑笑,伸手去够放在桌上的竹筲箕, 摸出一支烟来叼着, 费力的擦燃火柴,点上烟抽着。
 
江宇不舒服的动了动,秦扬手指夹着烟低头去看, 江宇抬手揉揉眼, 睁眼看一眼秦扬, 嘴巴动了动, 又眯着眼继续睡。
 
秦扬没叫醒他, 即便双腿已麻木,却不忍心吵醒他,遂任由他睡。
 
天渐渐亮了,李家的几名亲属早早的就来帮忙了,见灵堂里只有两人,难免好奇发问,秦扬也不多说,只是说王强他们有事先走了,只不过昨晚的事估计瞒不了多久,很快整个村就能知道王强撞过鬼。
 
张晓仙起床后洗漱好和面煮面条给两人吃,还煎了两鸡蛋,江宇乖巧道谢,跟秦扬端着面去蹲在泥塘边吃,几只鸡两人身边打转。
 
江宇吃东西很安静,不过他捏筷子的手法却笨拙且错误,总是喜欢把筷子夹在中指与无名指之间,秦扬教了几次也没能纠正。
 
他吃了几口面后用筷子费力的把煎得金黄的鸡蛋撬起来,小心翼翼的放进秦扬碗里,讨好地说:“秦扬,吃,吃鸡蛋。”
 
说着还把夹过鸡蛋的筷子放进嘴里砸吧了两下。
 
“你不吃?”秦扬有些意外的看向江宇。
 
江宇抿抿唇,低头笨拙地说:“我,我不爱吃鸡蛋哦……”
 
这模样明明是喜欢吃,秦扬看着低头默默吃面的江宇,心中莫名一动,猜想小傻子应该是想回报自己,他沉默几息,随后把自己碗里咬过一口的鸡蛋夹给江宇,也不多说继续吃面。
 
江宇却不纠结,反而开开心心的夹起蛋咬了一大口。
 
吃完饭回去,熬了一夜的秦扬有些头疼,他也顾不上睡觉,洗了把脸,背上江宇家的背架子拿上镰刀,带着小尾巴江宇下地了。
 
秦扬把地里被打断的玉米跟蔬菜全扯来绑在背架子上,看了看其他几块菜地没什么大的问题后,又在附近割了些草才回了家。
 
回到家吃了午饭就去睡觉,江宇也巴巴的跟着要去睡,秦扬做什么他就跟着做什么。
 
下午醒来秦扬要去李家帮忙,江宇非要赖着去,秦扬拗不过他,只能让他跟着自己去李家,好在江宇很乖,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并没有给李家人添麻烦。
 
马涛跟杨越都没有来,看来是被昨晚的事吓怕了。
 
黄昏时分,一伙帮忙的人坐成几桌吃饭,杨越来了,附耳跟他说王强想见他。
 
秦扬迟疑片刻,放下碗带着江宇跟杨越走了。
 
王强一家刚从县里的卫生所回来,王父正在院子外面砍杀好的鸡,秦扬打了两声招呼,王父立马热情的招呼道:“秦扬,昨天多亏你了,今晚上你们几个就在我家吃饭,知道不。”
 
秦扬不置可否,稳沉笑道:“叔,不用跟我客气,我先进去看看王强。”
 
秦扬领着江宇跟杨越进屋,就瞧见王强正坐在床上,眼睛被绷带缠着,左手手臂挂在脖子上,折了,马涛坐在一旁给他喂饭。
 
江宇到陌生环境总是十分拘谨,要紧紧抓着秦扬才放心,此时见到王强,便小声在秦扬耳边说:“秦,秦扬,是他哦……吃泥巴吃生病了呢……”
 
“别乱说话。”秦扬低声教训,江宇也不怕,而是讨好的冲秦扬笑笑,勾着秦扬的小指玩。
 
“来了。”马涛随口招呼。
 
秦扬点点头,“你俩怎么还不回去睡觉。”
 
马涛放下碗,无奈说:“睡得着吗,心慌得很呐,就等着你来跟我们说道说道了。”
 
“有什么好说的,”秦扬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两人少在王强面前瞎说,“强子,眼睛什么情况……手怎么还给吊上了,”
 
马涛立马心虚地说:“我,我昨晚摁他的时候太大力,给掰断的,去了医院才查出来,这不在赔罪吗……”说着扬了扬手里的饭碗。
 
秦扬:“……”
 
“医生说多少有些影响,算了,没死就不错了。”王强自嘲笑笑,显然无法接受现状,苦中作乐而已,他渐渐敛去嘴角笑意,神色凝重地说:“秦扬,我好像遇上朱阿公以前说过的泥裹鬼了。”
 
秦扬一怔,也不知该说什么,遂宽慰:“现在不是没事了,别多想。”
 
马涛杨越面听了王强的话难免带菜色,却还是忍不住好奇道:“你自己知道是什么情况?快说来听听,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扬不赞同的看两人一眼,倒也没多说什么。
 
王强沉默许久,才以沉闷的声音缓缓说:“我昨晚上去撒尿的时候就老是觉得有人跟着我,我还以为是你们哪个在开我玩笑,也没多想,等走到菜园子里的时候我就躲在房屋后想反过来吓你们,等听到声音靠近了,我跳出来后却只是隐隐约约的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还没等我看清楚,就被一只手抓住直接往菜地里拖,那手力气大得要命,我喊也喊不出来,被拖了一圈后,就没印象了……”
 
马涛听得两股颤颤,浑身发寒,干笑着活跃气氛,“不都说了半夜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别回头吗,你牛逼了,还想吓鬼,吃亏了吧。”
 
杨越也悻悻地说:“强子,你肯定是魂魄太弱了才会遇上这些不干净的东西,要不让你妈去给你求一张符吧,你昨天那样子实在是太可怕了。”
 
“过去了的事就别再多想,以后自己言行举止也注意点,再不行就压一把剪刀放枕头下。”秦扬见王强畏惧得浑身轻颤,那旁边两人又不懂察言观色,说这些话无疑是在给王强增加心理压力,于是轻描淡写的把这事给带过了。
 
一群人久久没说话,马涛突然啧了一声,像是记起什么大事一样,忙问秦扬,“对了,你怎么知道敲铁锅管用的,你还知道些什么,快教我们两招。”
 
“听过一个说法而已,胡乱试试。”
 
“啥说法,快说来听听。”
 
秦扬淡淡道:“听说枪声能吓走脏东西,枪声声响大,同理,敲铁锅声音也不小。”
 
几人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这时外面响起两个妇女的对话声,马涛好奇的起身去看,片刻后回来小声地说:“婶子还真给你请了个神婆啊?!”
 
王强无声点点头,毫无说话欲望,靠在床头小睡,屋里气氛有些闷,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再说话,几息后屋外响起铃铛叮叮当当的声音,混合着女人又叫又唱的声音,显得诡异异常。
 
江宇被外面奇怪的声音弄得有些恐惧,自发躲进秦扬怀里捂着耳朵。
 
一群人在王强家待了许久,到了天黑,两个大男人死活要让秦扬送他们回去,秦扬无法,只得挨个把两人送回家,才牵着江宇的手回了自家。
 
李麻子的儿子今天中午回来了,大小事有他安排,他今天也没必要再去跟着守夜。
 
两天后,李家正式办酒席,明天李麻子就要出殡,秦扬他奶奶跟村里的老人全去念经走道场,点灯,好不热闹。
 
这个年代送礼都是一点粮食搭几块钱,秦扬也没送什么米面,而是把一直没能送出去的五十块钱送了出去,带着秦凤江宇来吃了顿饭后,就没再往李家跑,开始盘弄起他的花草来。
 
这天早上,两人正在给那株长势喜人的天逸荷添土,秦奶奶跟杨和平找上门了。
 
秦奶奶直奔主题:“扬扬,你是不是去舅爷爷家山上挖了颗黑枸杞啊。”
 
秦扬不慌不忙的抬头看一眼带着谴责神态的两人,“黑枸杞?长什么样。”
 
杨和平咋呼道:“你挖了我栽的东西反倒问我长什么样,嘿,你这孩子也太不实诚了!”
 
秦扬似笑非笑地说:“舅爷爷,既然是你栽的东西,你总不至于知道它长什么样,你得说说它长什么样,我才能找来给你,这院子里花草植物那么多,我哪里知道哪颗是黑枸杞。”
 
“才,才不是他的,秦扬,黑枸杞不,不是他的。”一旁怯怯的江宇小声插话,见杨和平开始瞪自己,于是赶忙躲到秦扬背后,仍旧不忘小声说:“他,他是大骗子,秦扬,不要,不要信他哦。”
 
虽说是小声说,却还是让一旁两人听到了,杨和平顿时脸色难看,自知骗不到黑枸杞,耍横道:“甭管是不是我家的,不是在你家山上挖的就等于是偷!小小年纪学什么不好还要学你爸偷!你难道看不到你爸是什么下场吗,赶紧把树给我种回去!我是为了你好!”
 
秦扬面色一冷,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跟你有什么关系,少对我说教,上梁不正下梁歪,先去教好你孙子。”
 
“怎么说话的!他说的不对吗!要不是你爸,咱家至于像现在这样困难?”秦奶奶厉声呵斥:“见天带着个傻子到处跑,你两个弟弟你照顾过吗!成天花钱给他买吃的穿的你买过一包给他们吗!”
 
秦扬也不恼,反而嗤笑道:“缺我那点东西?他们有个好奶奶,会瞧得上我买的东西?别打这株黑枸杞的主意,不巧,这黑枸杞偏偏是在江宇家山上挖的,你们要实在是眼红,就继续眼红着,江宇,对不。”
 
“对的……”江宇一本正经。
 
秦扬笑笑,不再理会两人,低头把兰草搬去放在墙角。
 
两人面色难看,各怀心思,几息后愤愤走了。
 
秦扬站在院墙后冷冷的看着走远的两人,决定把院里值钱的花草全带去城里处理了,免得招来贼惦记。
 
下午的时候,马涛突然跑来他家找人,说是政府派人来慰问大伙了,还带了不少慰问品,让他们赶紧去领。
 
等几人赶到的时候,村里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所谓的慰问品不过是些粮油米面,至于赔款,还得等调查落实后再根据地里的受灾情况进行赔偿,要先去登记名字以及田地,过后有人来调查还得带人去地里,十分麻烦,最后能赔的肯定没多少,秦扬也懒得弄这些,领了慰问品后直接回去了。
 
第25章:礼物
 
每次村里只要有人去世, 就莫名的会持续一阵子阴霾密布的天气,等处理好李麻子的丧事后, 天气又变得晴朗起来。
 
地里暂时没什么事可做,再过一段时间就该放二次肥料了,得先赚点肥料钱才行。
 
杨和平冒认黑枸杞的事给秦扬提了醒,未免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秦扬也不打算再去山上挖花草,而是准备把手里的一批花草卖出去后再找其他事情做,于是便去找马涛杨越两人,跟他们商量明天帮着自己把花带去城里卖。
 
两人倒也够意思, 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第二天一早,秦扬支开江宇让他去拿东西,趁机带上两人把家里除了天逸和跟何首乌之外的花草全担去城里卖。
 
因为东西比较多,所以三人在城里待了两天, 奇花异草卖得倒是快, 那株高价的黑枸杞一直无人问津, 放置了两天,在秦扬觉得卖不出去的时候, 居然有个老人上前查看, 还总是露出一脸惊叹的模样, 这让秦扬看到了希望。
 
交谈之下秦扬了解到对方是个老中医, 看到这难得一见的宝贝, 自然是爱不释手啧啧称奇, 秦扬见他真心喜欢也不坑他, 毕竟这个年代的医生都十分有医德,于是以四百八的价格卖给了他。
 
花花草草加上黑枸杞,总共卖了九百来块。
 
秦扬买来两包烟,一人给几十小费,三人皆大欢喜的往回赶。
 
杨越不似马涛,他家境不好,对钱十分看重,此时见秦扬随便挖点花就能赚这么多,难免有些羡慕,搭上回程的大巴途中便一直拿着秦扬买的烟递给他,殷勤的擦火柴点上烟,奉承道:“你这主意真的不错,一毛钱成本都不花就能赚那么多钱,下一步有什么打算,准备去哪发财啊,带我一个,行不。”
 
秦扬把烟夹在食中指间,靠在座椅上沉思片刻,说:“还没想好,你们有什么路子,说来听听。”
 
一旁两人沉默,绞尽脑汁的想。
 
片刻后,杨越试探地说:“……强盗洞……”
 
秦扬:“……”
 
秦扬:“马涛你说。”
 
马涛无奈道:“我要是有主意,我早就去做了,你呢,该不会什么想法都没有吧,就算还没想好总得有个方向。”
 
秦扬抽一口烟,淡淡地说:“我的想法是搞养殖,你们有兴趣?要不到时候包个山头咱们一起做。”
 
杨越显然被秦扬的野心给震慑住了,喃喃道:“包山……那得存多少钱。”
 
马涛则是好奇道:“养殖啥,说来听听。”
 
“还没想过,等收了庄稼再说,手里没点粮食,也没法养殖,家里那两头猪吃玉米面都快把我吃穷了。”
 
“哟,喂玉米面,你小子可以,猪都吃得跟咱们一样,你怎么不直接发钱给它们,让它们想吃啥自己买去啊。”马涛忍不住鄙夷,鄙夷完又反过来问:“除了养殖呢,不准备做点啥了?比如再去挖点花草啊。”
 
“再挖该有人眼红了,到时候被大伙追着索赔是小,把没的说成有就不好了,要不这样,咱们去吊点蚌壳跟黄鳝来卖?我刚刚注意到城里黄鳝卖得还不错,价格偏高,蚌壳虽然没看到有卖,不过物以稀为贵,想必也有人会买,到时候还能抓点鱼来搭着卖,反正能抓到什么就抓什么。”
 
杨越看看马涛,迟疑道:“这……有人买吗,黄鳝那么难整,整的都不够吃吧,咋拿去卖,而且鱼带去城里都死了,谁会买,蚌壳倒是多了,不过那东西能吃吗,怎么可能有人花高价买嘛。”
 
杨越这几句话,倒是问进了马涛的心坎里。
 
“鱼可以做成小鱼干,价格更比新鲜的要高。”秦扬却不觉得这些是问题,“蚌壳肉吃的人也多,你不吃不代表别人不喜欢,别小看了城里的市场,就比如竹虫,真要抓到,拿去卖给酒店,估计能赚不少钱。”
 
马涛两人对视一眼,沉默几息后,杨越做决定,“行吧,那我们就跟着你干几天试试,要真能赚钱,你说干啥就干啥!”
 
秦扬看着两人明明一脸忐忑却表现出一副豁出去的模样难免有些好笑,“咱们明天先去试试?真不赚钱也好趁早收手。“
 
“行,明天我先去喊马涛,再跟他一起来找你。”
 
秦扬点头,将抽了一半的烟摁灭,靠着座椅打瞌睡。
 
回到家,被秦扬骗过的江宇看到秦扬先是双眼一亮,小狗似的跑到秦扬身边揪着他的衣服转悠两圈,下一刻脸上欣喜的表情却渐渐退去,闷闷不乐的挠挠脑袋,也不说话,跟着看得莫名其妙的秦扬进了屋。
 
也是从这一刻开始,江宇就不停的追在秦扬身后,走哪跟哪,秦扬也没多想,江宇就喜欢粘着自己。
 
第二天一早,秦扬正在穿鞋,是要出门的征兆。
 
他随口喊蹲在一旁看着自己的江宇去隔壁拿竹篓,而江宇却抿着唇毫无动作,他这幅模样完全是因为被秦扬支开没能跟着他去城里而学聪明了,他死守着秦扬,开口控诉道:“秦扬,你,你昨天……不,不是,是昨天的昨天,骗,骗我去拿东西,自己,自己悄悄走了,今,今天你骗不到我了哦。”
 
“……”秦扬哭笑不得,看着瞪大双眼一眨不眨盯着自己的江宇,觉得自己真是小看他了,他前天支开江宇,是不想带他去,怕他走丢,可今天确实只是想让小傻子给他拿点东西,这家伙居然多出心眼来了。
 
于是秦扬只得自己去拿竹篓,江宇跟着去一看,随后抿抿唇,讷讷地说:“还,还真是拿东西哦……”
 
秦扬见江宇这傻傻的模样就不禁心中柔软,忍不住撸了一把他头发。
 
吃过早饭,刚跟着秦凤喂了家里的一群牲口,马涛杨越两人来了。
 
两人都穿着泛黄的工字背心,下身一条宽松裤子捋过膝盖,里面真空上阵,这年代的农村内裤多是由四角裤叉代替。
 
几人带上东西,秦扬摘下草帽给江宇扣在头上,一伙四人下了黄泥田,有说有笑的往远处的黑山岭走去。
 
回龙村的土地大多集中在田坝跟盘龙树一带,大约有五分之一的地则是分到了黑山岭,这一带没有村庄,全是田地,因为水源好,方便灌溉,黑山岭的稻田最多,不过重生过的秦扬很清楚,这里以后会发展成一个新农村,上岭跟回龙村王家苑等多处村寨以后都会集合到这个地方来。
 
黑山岭虽然带了个岭字,地势却颇为平坦,几人径直跨过一条小河,顺着田埂往前方的河滩走去。
 
这条河是附近这一带最大最宽的河,河岸上间隔一段距离就有一颗茂盛柳树,河水清水流常年不会干涸,河里泥沙很多,蚌壳也多,站在河岸上一看,就能看到那些半掩在泥沙里多蚌壳。
 
三人小时候可没少祸害蚌壳,自然知道怎么把蚌壳弄上来,蚌壳泡在水里的时候喜欢打开两扇壳,只要小心点把一根柳条放进半张点壳间,它就会立即闭合壳,紧紧夹住柳条,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把蚌壳吊上岸。
 
马涛杨越两人纷纷自觉折下一根长长的柳条,勒干净上面的柳叶,十分有默契的拉开距离,间隔得远远的,找个满意的地方开始吊蚌壳。
 
秦扬帮江宇弄好柳条,不放心的看着执意要自己一个人吊蚌壳吊江宇叮嘱道:“离河边远点,找个地方坐着吊。”
 
“嗯嗯。”江宇乖乖点头,眼睛直直盯着柳条,迫不及待的跃跃欲试,他想吊很多很多的蚌壳给秦扬,这样秦扬就很高兴,高兴就会夸自己,以后出去都会带着自己了,思及此,江宇便满足的眯了眯眼,咂巴下嘴忍住想把自己想法告诉秦扬的欲望。
 
秦扬刚把柳条递出去,江宇就立马跑向河边,找了个河岸较低的地方老实坐着,下一刻却发现自己不会吊,于是站起来小跑到离得最近的杨越身边问,杨越简短的讲了两句,又示范一遍给他看,江宇笨拙的学了半天,却还是不会,把杨越这一带的蚌壳全给弄得闭上了蚌也没吊上一只来。
 
杨越嘶嘶抽气,忍耐道:“你这么蠢,也就秦扬那家伙把你当个宝了,去找秦扬问,别烦我了,你把我的蚌壳都吓得闭嘴了。”
 
“秦扬秦扬……”江宇果然转身就跑去投靠秦扬,围着他急切地说:“他,他不教我哦……我,我想跟你一起吊。”
 
“屁!我教了你老半天!你自己学不会!”那边杨越听到江宇告状,连忙高声为自己解释,就怕秦扬认为自己欺负江宇,会不舒服他,以后不愿意带他一起挣钱就不好了,虽然自己态度毛躁了点,可还是有教的啊。
 
“我知道。”秦扬对杨越说完,看着一脸无措的江宇,抬手捏了一把他的脸颊,说:“还学会恶人先告状了,谁教你的。”
 
江宇显然听不懂秦扬在说什么,一脸茫然地看着秦扬。
 
秦扬好笑道:“走,咱们去那边,我教你吊。”
 
两人顺着上游走去,在一处杨柳树下坐下,秦扬也不着急吊蚌壳,而是打算先教会江宇,否则这小傻子估计会挨个把河里的蚌壳全戳得闭嘴。
 
“看到张开的蚌壳没有……慢慢的把树枝放进去……”
 
江宇认真的看着水里的蚌壳,小心翼翼的把柳条伸入水中,快挨近蚌壳时,他的手臂晃了晃,柳条碰到蚌壳,受惊的蚌壳立马闭合扇壳。
 
江宇顿时无措的看向秦扬,一脸悻悻,生怕秦扬会嫌自己蠢。
 
秦扬温和的笑笑,起身坐到江宇身后,握着江宇的手臂手把手的教他吊。
 
一分钟不到,两人成功扯出一个巴掌大的蚌壳。
 
借助秦扬的力量成功的江宇十分开心,他捧着蚌壳高兴的欢呼,转头去看着秦扬毫无保留的傻笑。
 
秦扬摸一把江宇脑袋,起身去坐到一旁开始吊自己的。
 
江宇自顾自的傻乐半晌后又开始继续吊,把十来只蚌壳戳闭壳后,他终于成功的吊了两个上来,江宇认真的把蚌壳放进竹篓里,他看看麻利吊着蚌壳的秦扬,坐立不安的待了片刻,心虚的起身对秦扬说:“我,我去那边看看哦,秦扬你,你不要跟过来……”
 
秦扬叮嘱道:“别乱跑,小心掉河里去。”
 
江宇边跑边说:“我,我会游泳的哦!”
 
秦扬闻言,勾唇笑笑,也不再管他。
 
夏季天气闷热,坐在柳树下十分凉爽,偶有凉爽的清风拂来,心情无比舒畅。
 
吊蚌壳的技巧是快准狠,对于秦扬这种适应能力极强的人来说,做这事简直轻而易举,他平均二三十秒就能吊上一个蚌壳来。
 
秦扬吊得兴起,不知不觉间他的竹篓已经满了,他满足的扭扭脖子,下一刻却突然想起好半天没瞧见江宇了!
 
秦扬心头一跳,急忙起身去看,正巧瞧见脱得光溜溜的江宇正顺着河岸的偏坡往河里滑,秦扬心脏猛地揪起,不及多想,厉声高喊一声江宇的名字便几步冲了过去,一把将小腿已经下水的江宇拎了上来。
 
“你干什么!”秦扬抓着江宇手臂厉声质问。
 
江宇被吓了一跳,看着凶巴巴的秦扬不禁害怕起来,他无措的看向周围,眼神不安游移,委屈地说:“我,我只是,只是想把那个蚌壳捞上来……你,你掐得我的手好痛哦……”江宇说着薄唇一瘪,眼眶渐渐红了。
 
秦扬看着他可怜巴交的模样,实在是又气又心疼,弯腰去给他捡起地上的衣服来给他穿上,音调也不自觉的放软,低声说:“一个蚌壳而已,没了再吊就行,别冒冒失失的就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下水,万一溺水了谁来救你。”
 
江宇见秦扬不凶了,遂小声说:“可是那个很,很大哦,我想把它给你呢……”
 
秦扬给他套好衣服开始套裤子,他头也不抬地问:“我去捞,在哪。”
 
江宇伸手一指,秦扬看了一眼,等给江宇穿好裤子戴上草帽,便除去外面的裤子穿着裤衩下河去捞埋在泥沙里的蚌壳,蚌壳一捞起来,秦扬顿时有些意外,这蚌壳居然比橄榄球还要大上一圈,两扇扇贝间还夹着一小截柳条,看来还真是江宇吊的,估计是因为太大太重,把柳条给扯断了。
 
秦扬捧着蚌壳爬上岸,将蚌壳递给江宇,赞道:“想不到你运气这么好,那么大的蚌壳也能吊到,不错。”
 
被夸赞的江宇满足的抿唇傻笑,把蚌壳递给秦扬,说;“这个是,是给你的哦,地上还,还有呢。”
 
秦扬挑眉,接过他递来的蚌壳,看着江宇扒开茂密的草,献宝的把藏在草丛里的五六个蚌壳亮出来时,心情顿时复杂起来。
 
联想到刚刚江宇的反常行为,秦扬顿时就猜到了江宇时特意为了自己跑到这儿来吊蚌壳,心里顿时无比感动,他上前去跟江宇蹲在一处,沉默的笑笑,抬手轻轻揉着对方毛茸茸的脑袋,低声道谢。
 
第26章:赚钱
 
吊好蚌壳, 把带来的竹篓装满后,几人又跑去周围的几个烂泥塘里抓黄鳝。
 
泥塘里的水很浅, 仅仅是覆盖住泥土表面,秦扬让江宇在岸上等着, 几人把裤子捋至大腿, 将特制用来装黄鳝的小竹篓挂在身上, 光着脚小心翼翼的下了泥塘,站在塘边仔细看周围的烂泥里有没有洞。
 
黄鳝喜好在烂泥里打洞, 且有一进一出两个洞口, 抓黄鳝的时候一手顺着其中一个洞口穿去, 同时要注意另一个洞口,等黄鳝被赶出来后就立马抓住,不过并不是每个洞都会有黄鳝,可能会是个空洞,也可能住着条水蛇,总之抓黄鳝是个细心且有一定小风险的活。
 
且黄鳝还会咬人,抓的时候得讲技巧。
 
秦扬几人面朝烂泥背朝天的佝着腰在水塘里抓黄鳝, 江宇则是给几人守着东西。
 
太阳越来越晒,江宇坐得困了,就在泥塘边的草地上躺下, 把草帽盖在脸上睡着了,秦扬几人被晒得后脑发疼, 费了一个多小时, 一人才抓了六七条黄鳝, 杨越这倒霉催的还给捅出一条蛇来,直把他吓得甩了蛇就往岸上跑,谁知道慌里慌张的一个打滑整个人就摔进了泥塘里,弄得浑身是泥。
 
好在他怕蛇,蛇更怕他,被抛开后水蛇立马钻进了水里,秦扬跟马涛毫无同情心的一边嘲笑杨越,一边飞速上岸,生怕被四处乱窜的水蛇咬一口。
 
三人把装着黄鳝的竹篓丢在岸上,不意外的在看到黏在小腿上的蚂蟥时不禁一阵恶寒,赶忙跑去不远处的河边洗赶紧脚上的泥土,再仔细清理腿上的蚂蟥,杨越则是穿着衣服一头扎进河里,从头到脚的洗涮自己。
 
几人在河边啪啪啪的拍了许久,把蚂蟥全拍掉才上岸往回走。
 
“这几条黄鳝还不够我塞牙缝,反而被蚂蟥吸了这么多血,不值啊。”杨越抬着腿左看右看的往前走,生怕落下其他地方的蚂蟥没弄干净。
 
秦扬看着前方缩成一团正在睡觉的江宇,淡淡道:“嫌少就带回去自家吃,卖河蚌就行。”
 
杨越欣然接受了这个提议,“这想法可以,好久没吃到肉了,现在咱们做什么,去筛鱼?”
 
秦扬抬头看看天色,估摸着两三点钟的样子,“去吧,天还早,回家也没事做。”
 
“去哪筛。”
 
马涛一脸嫌弃的拍拍他,“河下游啊,你是来做客的吗,去哪抓鱼都不知道了。”
 
杨越似笑非笑地调侃:“这里我还真没来过几次,你以为像你,插秧的时候就喜欢往这边跑,上岭的小姑娘是不是很好看啊,哈哈。”
 
马涛砸吧嘴,一脸向往道:“好看,要能讨个回家就更好看了。”
 
几人说说笑笑的走到放东西的地方,开始整理各自的东西,秦扬走到江宇身边,摘下他盖在头上的草帽,被明亮的光一照,江宇立马不舒服的抬手遮住眼,哼唧两声,醒了。
 
“秦扬……”江宇迷迷糊糊睁眼看一眼秦扬,下一刻就因为光线的照射而不舒服的闭上双眼,缩成一团挪挪挪,挪到秦扬脚边,躲到因为光线而让秦扬的身躯行成的倒影下继续安稳睡觉。
 
秦扬看着瞬间睡熟的江宇不禁失笑出声,他伸手去揉揉江宇的头,正要喊醒他,那边收好东西的走过来的杨越却突然啧啧两声,调侃道:“秦扬,我看你是个当爹的料啊,这才几个月就把这面黄肌瘦的小傻子养得白白嫩嫩的,可惜不是个女的,要不然都能娶回家当媳妇咯。”
 
秦扬不以为意,心想养这小傻子不就跟养儿子一样吗,他叫醒江宇,提上东西,一伙人往回走。
 
下游是一片浅水滩,水深仅能淹至膝盖,此处地势低且平坦,因为没有河岸的约束,河流大面积的扩散开去,在草滩上形成无数水沟以及一片片大小不一的河滩。
 
这里水草茂盛,且水流缓慢,每一条沟渠以及草滩下的水草草根里都能藏着无数小鱼小虾。
 
马涛杨越两人都有些兴奋,毕竟筛鱼这种事已经很久没干过了,属于儿时的记忆。
 
两人把装着蚌壳的竹篓放进一处浅水滩里泡着水免得蚌壳被晒死,随后拿出准备好的小木桶打上半桶水,脱了破破烂烂的解放鞋,捋着裤子拿上畚箕就下了水。
 
筛鱼很简单,只需端着畚箕安放到草根下抵紧,手在畚箕范围内的水草中大力搅动几下,再端起畚箕来,里面就会有不少鱼虾草根以及其他的水生物。
 
“秦扬,我,我也想玩。”江宇看着在水里玩得不亦乐乎的两人,一脸向往地说。
 
秦扬把装着蚌壳的竹篓泡进水里,走过来将小木桶递给江宇,十分自然的诱哄道:“筛鱼不好玩,捡鱼才有意思,我筛鱼,你帮我捡?”
 
江宇顿时开心接过木桶,笑道:“好啊。”
 
秦扬看着十分好打发的江宇笑笑,提着畚箕缓缓踩进河沟里,见江宇也要跟着下来,遂拦住要跟着下水的江宇,“你别下水,水里全是石头,小心踩滑摔跤,就在水浅的地方等着。”
 
江宇立马苦着脸,眉头轻蹙,着急的保证:“我,我不会摔跤的,秦扬,我也想,想下水呢。”
 
秦扬招架不住对方眼巴巴保证的可爱模样,最终只得松了口。
 
穿着凉鞋的江宇不用脱鞋,只是把裤腿给捋得高高的,露出两条白皙笔直且细瘦的腿,提着个小木桶抓着秦扬的衣服跟他一起下水。
 
秦扬只要一筛到鱼,就会将畚箕放到草坝上让江宇捡畚箕里不住蹦跳的鱼虾。
 
两三点钟的太阳正是晒人的时候,在清冽河水中走来走去的筛鱼无疑是种享受,马涛杨越两人浑身发热,筛一会儿鱼后被晒得后背疼,索性把畚箕扔到草地上,一屁股坐到水中去泡着,一脸惬意享受的模样。
 
这一幕正好被提着个小木桶四处张望的江宇看到,两人的举动对什么都好奇都想玩的江宇来说自然充满了吸引力,他抿着唇鬼鬼祟祟的看一眼秦扬忙活的背影,小心的将装了不少鱼虾的木桶放到一旁草地上,有样学样的照着方才马涛们的行为一屁股就往水里坐去。
 
谁知江宇用力过猛,而且单一的脑袋并没有估算好高度,这一坐,瞬间仰面倒进了水里,水轰然淹没过头顶,眨眼间便呛了几口水,江宇被吓到了,啪啪拍着水想坐起来。
 
秦扬听到动静转身一看,顿时紧拧着眉,小傻子居然被不深的水给淹得没了踪影,他心头一紧,迅速将不住在水里扑腾的江宇给拎出水面。
 
江宇刚出水面就弯着腰猛烈咳嗽,秦扬一脸森寒,手上却十分温柔的帮江宇拍背顺气。
 
那边坐在水里享受的两人听到江宇难受的咳嗽声,纷纷向这边看来,见江宇浑身湿漉漉的像只落汤鸡,遂关心道:“小傻子咋了,溺水了?”
 
秦扬黑着块脸不答,杨越调侃道:“你傻啊,这么浅的河,溺啥水……哦忘记他是个小傻子了,不可能的事在他身上皆有可能。”
 
马涛瞪一眼杨越,示意他闭嘴。
 
江宇咳了半天,咳得眼泪汪汪,干呕半天才渐渐熄火,他抬头无措的看一眼黑着脸的秦扬,触及对方冷漠严厉的目光后不敢再看,江宇一脸心虚,目光游移,紧张的开始掰手指,“秦扬,我,我不小心踩,踩滑了……”
 
秦扬冷冷道:“哦,不是想学他们俩坐水里去玩?”
 
江宇开始扯手指,小声说:“没有哦,一点都,都不好玩呢……”
 
这笨蛋还会找借口了!秦扬面色不佳的盯着秦扬脑袋看,奈何江宇好像也知道自己正在气头上,就是不抬头来看他,以不变应万变,秦扬看了半晌,没脾气了,只得把人带去岸上找个隐蔽的地方给他把衣服裤子脱下来拧干水之后再给他穿上,这样干得快些。
 
而江宇也被秦扬勒令不准再下水,于是只得自己在河滩上捡鹅卵石玩。
 
这一带小指般小鱼小虾很多,玩玩闹闹筛了两个小时,就把各自带来的小木桶给装得满满的。
 
一群人收获丰富,心满意足的回了村。
 
三人约好明天一起去城里卖蚌壳,便在水井边散了。
 
刚到家,秦扬就把蚌壳全泡在木盆里,开始对着一桶鱼虾犯愁。
 
虽然跟杨越们说鱼可以做成鱼干,然而制作鱼干秦扬却是个半吊子,犹豫再三,秦扬还是决定在鱼虾缺氧死去之前试试手,制作小鱼干无非就是腌、烤、晒,秦扬自认按着自己的理解来做应该不成问题,不过现在最主要的是先把黄鳝宰杀出来,交给秦凤做菜用。
 
杀黄鳝秦扬并不陌生,他找来一块木板,在上面钉一根钉子,把东西全搬到院子外省得把家里弄得脏兮兮的,要捉黄鳝来杀时不忘对蹲在一旁的江宇说:“去一边玩,别看,很怕的。”
 
“要,要看。”
 
秦扬也不管他了,捞起一条黄鳝它的头部摁到钉子上,献血顿时流了出来,蹲在一旁观看的江宇顿时吓得捂上了眼,又好奇的透过指缝继续看。
 
秦扬摁住黄鳝迅速用刀将其开膛破肚,刮掉黄鳝肚子里的内脏,切掉脑袋,完成。
 
如法炮制,半个小时后,七条黄鳝全处理好了,泥地上全是血水。
 
秦扬把宰杀好的黄鳝交给秦凤,开始弄鱼。
 
一桶的鱼最大也就小指大小,秦扬蹲在地上挨个收拾细鱼,得在鱼肚子下方开个小口,挤出内脏再清洗,十分费力,还没弄得一半,天就已经黑尽了。
 
不多时,秦凤来喊两人吃饭,今天的菜很好,因为多了道肉菜,几人都多吃了一碗玉米饭,秦父一人在房间里也吃得满意,秦扬见状不禁开始琢磨着给秦父做个躺椅,好让他也能出来透透气,否则这天气成天在床上躺着容易得被褥疮。
 
吃完饭后秦扬又继续点着油灯在院墙下弄,江宇看得无聊了,就跑到一边就着明亮月光看木盆里的蚌壳。
 
盆中不少蚌壳正半开着扇贝,其中最为醒目的就是那只江宇吊的巨大蚌壳,此时也跟着半张扇贝,从壳里探出白白嫩嫩的蚌肉不住蠕动。
 
江宇好奇的咦了一声,探手去抓,蚌立马就缩回了壳里。
 
江宇困惑的举着硕大的蚌壳左右看看,随后捧着蚌壳跑到秦扬身边,“秦扬秦扬,这里,里面是什么呢,刚刚有,有个白白的东西跑,跑出来哦。”
 
秦扬头也不抬,“白白的东西……估计是蚌肉。”
 
“蚌肉是,是什么呢,怎么不见了。”
 
“进壳里去了。”
 
“我能,能喊它出,出来玩吗。”
 
秦扬抬头看一眼江宇,好笑道:“它估计不想跟你玩,去找小黑玩。”
 
江宇哦了一声,抱着蚌壳走了。
 
一桶小鱼弄了许久才弄好,秦扬把鱼跟因为缺水而奄奄一息的虾子同时腌上盐后就回去睡觉了。
 
第二天一早,秦扬一边吃饭一遍交代秦风把腌制的小鱼拿去洗,洗干净后在铁锅里刷上些许油烙,烙好再拿去晾晒等事宜,然后趁着江宇还未醒,便去拿竹篓装蚌壳,不过装到一半秦扬却发现最大的蚌壳不见了,估计是被江宇抱着不知道放去什么地方了,秦扬索性不管那个蚌壳,匆匆装好找了个小塑料桶装上一桶水,便出了院子去跟两人汇合。
 
三人乘车赶去城里,在集市上饶了一圈,随后找了个卖瓜子花生这类小贩较多的地方把竹篓往地上一放,捡出几个形状好看的蚌壳摆在地上,方便别人一眼就能看到他们卖的是什么。
 
秦扬掏出烟来递给一旁小贩,随口聊了几句开始称兄道弟,为的就是待会儿有人来买蚌壳的时候借他们秤杆用。
 
集市上人开始多起来,来看稀奇的人不少,就是没几个有心要买的人,这个年代吃蚌壳并不普遍,所以得有足够的耐心等,反观周围卖小菜卖瓜子的小贩,生意就挺不错。
 
杨越毕竟是头一次摆摊卖自己的东西,见无人问津难免心焦,心里也开始怀疑起秦扬的主意来。
 
秦扬跟马涛倒是不着急,只要城管不来追,他们等得起。
 
几人时不时给蚌壳浇水,守到快中午时,终于有人上前问价了!
 
马涛不禁松一口气,看向杨越的眼神也充满了自信。
 
问价的是名穿着衬衫西裤的微胖男人,听他那一口蹩脚的普通就能知道对方是个老广,俗称广东人,而广东人在处理海鲜这一块上确实十分优秀,难怪会对他们的蚌壳感兴趣。
 
秦扬在与他交谈中得知对方居然是名酒楼经理,而且更令人惊喜的是他愿意长期收购几人的蚌壳,可砍价却也十分厉害,秦扬不得不因为他给出的条件一再压低价格,最后以每斤三块二的价格成交。
 
要知道秦扬喊的价格可是五块五,不过这价格也就他敢喊,却直把马涛杨越两人听得心惊肉跳,生怕秦扬把顾客给吓跑了。
 
好在好东西不愁没市场,秦扬也明白薄利多销的必要,于是这笔生意就这么谈成了。
 
几人吊的蚌壳加起来少说也有五十来斤,总共卖了一百六十多块钱,平均一人五十来块,这可把杨越给高兴坏了,除去车费,纯利润将近五十块,五十块可不是个小数目啊!让他咋能不开心。
 
三人开开心心的回到村里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左右了,杨越跟马涛尝到了甜头,又鼓动着要去吊蚌壳,秦扬还有事要做,于是随口提了一句要回去做小鱼干,明天再吊,杨越马上不屑道:“做啥小鱼干!咱们现在接了这么一桩大生意,就专心吊蚌壳呗,何必在小鱼干上浪费时间,家里的那些鱼今天晚上我就全炒来吃了!”
 
秦扬却淡淡道:“做事不能总是半途而废,你们去吊吧,我今天就不去了。”
 
“那行,我们就先走了啊!”两人说着凑在一起,颠颠的往家跑去,打算吃了饭继续去吊。
 
秦扬提着竹篓慢慢往家走,不禁开始想回去之后被自己丢下的江宇又会是什么表情,估计又会闷不吭声的粘着自己出出进进。
 
秦扬不觉笑笑,加快了速度往家赶。
 
然而等他回到家,看到的却是江宇瘪着嘴坐在堂屋前的门槛上闷闷不乐的模样。
 
“秦扬秦扬……”江宇看到秦扬立马小跑着过来一头撞进秦扬怀里,脑袋低着秦扬胸口却不说话。
 
秦扬一看他这模样就知道有事,遂摸摸江宇的头,问:“怎么了。”
 
“蚌壳死……死了哦……”江宇小声且委屈的说:“它嘴巴张,张得大大的,肚子里好,好多石头呢……”
 
“蚌壳呢。”
 
“在这里……你跟,跟我来。”江宇从秦扬怀里抬起头,拉着秦扬走到刚才他坐的地方,门槛下就放着那只巨大的蚌壳。
 
秦扬把提在手里的东西放在一边,蹲下身去看大张着扇贝的蚌壳,刚看一眼秦扬就被他看到的东西给惊住了。
 
他一把操起蚌壳凑到眼前看,蚌壳的两扇壳肉里,居然夹着密密麻麻如豌豆般大小的珍珠!
 
而江宇那小傻子居然还在一边心疼的说:“蚌壳好,好笨哦,居然吃石头……”
 
秦扬惊喜之余,不忘心忖江宇真是个宝贝,什么好东西都能被他遇上。
 
第27章:截止
 
蚌壳已经死了, 里面淡黄色的肉以及周围的黏膜因为失去水分而变得干燥,一颗颗的珍珠被包裹在黏膜中看上去像极了皮肤下生出的疙瘩,十分恶心。
 
饶是秦扬心中欣喜异常,也经不住长时间的视觉折磨。
 
他暗暗吐出一口气,把蚌壳合上,对江宇说:“蚌壳怎么死了,你昨天拿出来没把它放回盆里去?”
 
江宇呆呆的看看蚌壳,又看看秦扬,才心虚的掰着手指说:“我,我要放回去的, 不过小黑想玩哦……它一直跟我抢呢, 我,我就让它们两个在一, 一起玩……然后,然后小黑就, 就把它带, 带小屋里玩去了……等我起床才, 才想起来,我去找小黑要,它还不, 不还我呢, 都是我自己抢过来的哦!”
 
秦扬闻言看一眼蚌壳, 在上面果然发现了不少咬痕, 看来估计是被黑狗拉进窝里去捂了一晚上, 缺水导致了蚌壳死亡,死了的蚌壳会自己张开壳。
 
不过也得亏了江宇把蚌壳拿去给狗玩,不然就被他给卖了。
 
思及此,秦扬不禁又多看了两眼江宇,实在是好奇他的运气怎么这么好,先后都能找到价值不菲的东西,难道真应验了那句傻人有傻福的话?
 
江宇自然不知道秦扬在想什么,他伸手戳戳蚌壳,讷讷道:“秦扬,我们把,把蚌壳埋了吧……”
 
“好,不过现在得先弄个东西,等会儿去埋。”秦扬说着起身揉了一把江宇的脑袋,进屋取出一把镰刀跟一个小碗,把整块蚌肉给剜了出来,再小心的割开包裹住珍珠的黏膜以及蚌肉,将呈淡粉色的珍珠一颗颗的给挤出来,秦扬边弄边数,总共有二十九颗珍珠。
 
小碗装了半碗,珍珠有大有小,形状大致分椭圆浑圆以及长残的珍珠,秦扬让江宇打了一瓢水来把珍珠冲洗干净,抓着一把珍珠挨个仔细看。
 
二十九颗淡粉色的珍珠一颗比一颗漂亮,其中要属一颗浑圆饱满花生米大小的深粉色珍珠最为漂亮,秦扬将它捻起来凑近看了看,深粉色的珍珠在明亮的光线下散发着淡淡的光晕,即便秦扬在珍珠这一块上面是个门外汉,也知道仅凭这形状以及色泽度就能卖个好价钱。
 
那边江宇也在一旁歪着脑袋变换角度去打量珍珠,真诚的说:“这,这个石头很好看哦……”
 
秦扬笑着看向他,“喜欢吗。”
 
江宇点头。
 
秦扬把捏着的珍珠除外的其余珍珠全放进碗里,牵起江宇的手把珍珠放在江宇手中,“这颗给你玩,别弄丢了。”
 
江宇握着珍珠欢欣的笑道:“好啊,不,不过秦凤也有,有吗,或许,可以找一颗跟我这,这个一样好看的给,给秦凤……你也要一颗哦。”
 
秦扬看着得到好东西不忘秦凤跟自己的江宇,心里既欣慰又柔软,他抬手想摸江宇的脑袋,却想起自己刚弄过蚌肉一股腥臭味,便止住了动作,低声说:“那也给秦凤找一个,你们俩一人一颗,我不用。”
 
“那,那你想玩了就,就告诉我哦,我把,把我的给你玩。”
 
“嗯。”
 
于是秦扬又给秦凤挑出一颗珠子来,把剩余的收好,扛着锄头跟江宇去埋蚌壳。
 
傍晚时,秦扬把选出来的珍珠递给秦凤,秦凤哪里见过这么漂亮的珠子,当下便找来一件不能穿却一直舍不得丢的小毛衣拆了,用毛线编出一个精细的结,把珍珠放了进去挂在自己房间里。
 
秦扬看了看秦凤晾晒的小鱼干,也不打算弄这个去卖了,于是当晚便让秦凤将还没晒好的鱼干炒了一些来吃,被他奶奶瞧见了,又给要走一半,转过背秦奶奶就把鱼干全给了他二叔家,两个老人一根鱼干都不留,可惜二婶是个自私的主,就算秦奶奶把他们一家子照顾得再好,炒了鱼干照样不喊两个老人去吃,一家人躲着吃。
 
同在一个院子,秦扬自然是清楚这些琐事,于是又让秦凤又炒了些鱼干送去给他爷爷吃。
 
夜里,昏黄的灯火不住摇曳,只穿着条裤衩的江宇躺在床上一下挠挠腿,一下拍拍手臂上的蚊子,翻来翻去的折腾,“秦扬,你,你还不来睡吗。”
 
秦扬光着膀子,就着油灯给江宇缝衣服,“你困就先睡,我还得做事。”
 
江宇闷闷的哼哼两声,又在床上不住翻动,眼看着秦扬已经缝好了衣服,谁知他又开始缝裤子,江宇纳闷的挠挠头,干脆起身站在秦扬身侧歪着脑袋观察,半晌后终于有了办法,他推开秦扬身前的桌子,从他手肘下往怀里钻,秦扬稍稍抬手,以方便他钻进来。
 
对于小傻子这些动作,秦扬已经习以为常了。
 
江宇毛茸茸的脑袋在秦扬下巴底下蹭来蹭去,单薄的后背贴着秦扬胸膛,微凉干燥的肌肤时不时会触碰到秦扬滚烫的皮肤,总令秦扬不自觉稍微往后退。
 
江宇默默的看秦扬缝了半晌后坐不住了,他左右看看,要伸手去抓桌子上的剪刀,秦扬不动声色的把剪刀拿走他也没什么意见,江宇又开始东看西看,他抬头看看秦扬,仔细观察片刻后,突然伸手去好奇的摸秦扬性感的喉结,新奇道:“咦,会,会动哦……好玩。”
 
秦扬一把抓住它的手,说:“你自己也有,摸自己的。”
 
江宇摸摸自己小小的喉结,又去摸秦扬的,“我,我的不好玩,你的好玩……”
 
秦扬被江宇摸得浑身一震,一把抓住江宇的手,沉声说:“这不是用来玩的。”
 
江宇困惑的挠挠脸,又摸摸自己的,明明可以玩啊……片刻后江宇突然双眼一亮,讨好道:“秦扬,我,我的给你玩,你的给,给我玩。”
 
秦扬:“……”
 
也就这傻子才会觉得喉结是拿来玩的,毕竟可以上下移动。
 
江宇自觉想法甚好,于是不等秦扬答应,就自顾自的对着秦扬的喉结又戳又摸,秦扬被这家伙弄得毫无心思再缝补,丢下裤子一把拎起玩得起劲的江宇上床睡觉。
 
江宇自觉挪进秦扬怀里,热得冒汗却仍旧贴得秦扬紧紧的,秦扬无奈,只得拿过扇子来扇风,偶尔驱赶飞到耳边来嗡嗡叫着的蚊子。
 
十多分钟后江宇睡着了,秦扬低头看他一眼,给他擦干净额头的汗之后盯着墙壁想事。
 
家中宝贝越来越多,全放在家里难免有些不放心,秦扬打算把剩余的二十七颗珍珠跟何首乌都出手了。
 
第二天一早,秦扬推了马涛杨越两人约他去吊蚌壳的活,直接把栽在竹筐里的何首乌拔起来找了袋子包住,又把一把珍珠揣上,带着江宇去了城里。
 
江宇总算能跟秦扬进城了,别提有多开心,一路上欢快的蹦蹦跳跳,好几次险些撞了人,秦扬无法,只得牵着他让他待在自己身边。
 
城里小吃很多,各种各样,炸土豆,棉花糖,包子、油炸饼豆浆油条等各种各样的小吃,江宇看得口水直流,站在小摊前就挪不开脚。
 
秦扬对江宇总是很宠,见他想吃,就给他买,吃得满嘴油还十分周到仔细的帮江宇擦嘴,无忧无虑的江宇每次都会十分乖顺的享受着秦扬的服务。
 
逛了一圈后,两人找到一家珠宝店,秦扬先是问了问珠宝店收珍珠的价格,见不是很理想便没再多说。
 
秦扬牵着江宇的手穿梭在人来人往的城市里,一路边走边问,总算问到了一家较大的中药房,秦扬把人形何首乌给一个中年男人看,那男人一副有兴致的模样,翻看许久后,却只给八百块,多一分都一副没得商量的模样,秦扬就算再不懂行,也不至于八百就把被男人确认是何首乌的宝贝给卖了。
 
秦扬走了几家大型中药房,给的价却一家比一家低,秦扬遂打消了卖何首乌的念头。
 
生意没谈成,于是只得回村了。
 
回到家后,秦扬把何首乌栽回竹筐里,看着种在土里与之前毫无二样的何首乌,也不着急,只要是好东西,总有它的价值所在,天逸荷倒是越长越好,以后有空了,得去打听打听的情况,那二十多颗珍珠秦扬则是特意买了些大米来捂着,早卖晚卖都不差,反正靠着卖蚌壳也能赚钱。
 
秦扬暂时抛开这些琐事,又继续带着江宇跟马涛他们吊蚌壳,四人天天去河边吊蚌壳,平均一天几十块不成问题,算得上是暴利了。
 
秦扬靠着卖蚌壳不仅买来肥料盖庄稼,还请人给秦父做了一把往后仰的躺椅,要外出的时候秦扬都会先把秦父抱到椅子上来透气晒太阳,父子俩的关系也缓和不少。
 
然而生意场上从没有长久的独门生意,别人见他们卖蚌壳赚钱,都开始纷纷效仿,不少在城里做农贸生意的人还特意跑去乡下收蚌壳。
 
城里开始兴起一股兜售蚌壳的热潮,然而众人跟风跟得却毫无价值,这个年代很少有普通人家会做蚌肉,所以不少人收购来的蚌壳都开始成筐的堆积起,蚌壳死的死坏的坏,很快就有人为了保本开始乱卖乱喊价,卖得是乱七八糟,只要有人上前,还价就卖,不论是一块还是八毛甚至五毛,见钱就卖。
 
这种现象严重的影响了几人的生意,而长期给几人收购河蚌的酒楼经理张伟也有两天没来找几人买蚌壳,带来的蚌壳总是原封不动的带回去,走到村外时直接找个隐蔽的地方泡进河里,因此也没损害到蚌壳,好在第三天的时候,几人把累计了两天的蚌壳带进城里的时候,张伟又来了。
 
他在外面买了两次别人卖的蚌壳都粗心的买到坏的蚌壳后,还是觉得几人的蚌壳新鲜,于是这次来跟几人谈了谈,直接了当的让他们把价格定成一块五。
 
秦扬也不啰嗦,直接答应了,他十分清楚这生意做不长久,还是先把囤积的货卖出去再说。
 
回程的车上,马涛杨越两人唉声叹气,愁眉不展。
 
“能卖出去就已经不错了。”秦扬实在听不下去了,遂开口安慰:“你昨天不是还想把它们都放生了?赚了四十,总比没有强。”
 
杨越沉重的叹口气,不满道:“话是这么说,可我心里不舒服,你说这些人咋这么烦呢,非要跟咱们过不去,他们折本是小事,却把咱们害惨了。”
 
秦扬淡然道:“现在蚌壳这么难吊,你想卖高价也得有货。”
 
杨越越发气愤,一把拍在马涛大腿上,吼道:“娘的,你一说这个我就更来气了,也不知道谁嘴巴那么大,居然把蚌壳赚钱的事都传到别的村去了,大家都不干活了全蹲在河边吊蚌壳,气死个人!”
 
前排的人纷纷转过头来好奇张望,马涛推了杨越一把,怒道:“嘶!大爷的你拍我干嘛!”
 
“看错了看错了……”杨越态度立马转变,忙赔小心。
 
自从几人发了财将近二十天后,那条河开始热闹起来,大人小孩全去吊蚌壳,有的甚至还下河去捞,直把整条河弄得浑水阵阵,而他们又不像秦扬,做什么事都会先试试水,大多数人都选择囤量,生怕河里的蚌壳被别人捞走了,于是天天都跑来吊,事后的后果就是囤积了几十斤的蚌壳带去县上压根无人购买。
 
无数的蚌壳全毁在了众人手上,河里的蚌壳也锐减,一天只能找到十多二十个,几人算是厉害了,这两天囤积的总数将近六十斤。
 
秦扬不以为意地说:“再找别的事做,给蚌壳们留点后代。”
 
杨越马涛两人靠着卖蚌壳赚了不少钱,此时虽然舍不得丢了这份活,但两人俨然已经把秦扬的话奉为圭臬,谁让他不仅有实力,还很有眼光。
 
“……行吧,那你说做啥。”
 
“不知道,再说。”
 
“……”
 
此后,几人也没再去做蚌壳生意。
 
天越来越燥热,太阳越发毒辣,转眼间进入八月中旬,地里的庄稼经过二次施肥长势特别好,秦扬的蔬菜也该收了,得趁着天气热,把酸菜跟辣白菜都做好。
 
别人家的农忙还有一两个月,秦扬就要开始忙了。
 
原本还仰仗着秦扬再想赚钱主意的杨越跟马涛一听秦扬要下地收菜,纷纷义不容辞的捋起袖子,带上家伙跟着秦扬三人下地收菜。
 
几下把地里的活做完,才能让秦扬带领着他们继续赚钱。
 
第28章:意外
 
夏天种的白菜最为常见的一点就是白菜的菜叶上会有不少虫蛀过的洞, 跟麻布一样, 简称麻叶白菜。
 
虽然形象不好,可味道却不差。
 
两块菜地, 一块白菜地一块青菜地, 每块地的面积也就三十多平方丈, 三个男人加上秦凤跟江宇, 一天收割一块完全不成问题, 割下来的菜就摆在地里, 第二天再继续割, 两天后, 原本预计要干四五天的活在两人的帮助下提早完工了。
 
割得倒是快, 然而最令人伤脑筋的还是运输的问题。
 
一块地就能收割三百来斤白菜,两块地少说也六七百斤,运输方法除了用马驮,人力背或者挑之外,还能用独轮手推车,这种独轮推车由木头做成,就连车轱辘也是木头做的。
 
村里的马匹少且宝贵,也就鲍家跟朱常山家以及另一个老支书王老幺家有,不好借也不想借, 而推车在他们村也不常见, 推车做工繁琐, 要价较高, 推起还来嘎吱嘎吱的给人一种随时要坏的感觉, 一般普通农民买不起又不会做,不过幸运的是马涛家就有一辆手推车,马老师在镇上教书,多少有些积蓄舍得买推车。
 
马涛也不吝啬,跟他爹说了一声得到许可后,便毅然将自家的小车子借给了秦扬,还十分豪迈地说坏了不用他赔。
 
因为只有一个推车,一个人就够,秦扬就让杨越马涛两人回家去休息,两人却十分够意思,非说要帮着秦扬把地里的菜全打包好扛到田坝下的小路边上才罢手。
 
秦扬也不推辞了,拍拍两人肩膀,无声感谢。
 
地里无数白菜堆成一堆堆的,五人先是手脚麻利的除去包裹在白菜外围不好的菜叶,再把好白菜挨个装进麻袋里,麻袋很大,放得好的话能装六十来斤。
 
两块地,七百来斤,除去掰下来不好的菜叶,整整装了十麻袋,而坏菜叶子则是装了两大麻袋,三人来来回回跑了几趟把白菜扛到坡脚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杨越马涛两人累得够呛,坐在路边的杂草里休息,江宇则是好奇的把独轮推车推来推去,因为推这种车子需要较好的平衡感与力气,是以江宇走两步就会翻一次车,下一刻又爬起来仍旧玩得不亦乐乎。
 
秦扬看看天色,从兜里摸出十块钱递给秦凤,“你先回去做饭做菜,拿这钱去买点米,问问谁家有熏的腊肉,买点,再把剩余的鸡蛋全做了,炒个白菜,炒个土豆,多炒点。”
 
秦凤点头,拿着钱小跑而去。
 
“秦凤要去,去哪里。”江宇见秦凤走了,把推车停好跑过来问。
 
秦扬给他把戴得歪歪扭扭的草帽摘下来,低声说;“回家做饭去了,你要跟她一路不,我让她等你。”
 
江宇立马摇头:“不,不跟秦凤一路,我要跟,跟你。”
 
秦扬摸摸江宇的脑袋,转身去看看这十多袋白菜,说:“今天就先推一车回去,明天再来。”
 
马涛说:“放这儿没问题吗。”
 
“应该没问题……你们在这儿等我一会儿。”秦扬打开其中一个麻袋抱上四兜白菜,转身就往不远处一排石棉瓦搭成的小房屋走去。
 
因为煤场上先后来了五六个外地人,都是罗青松的老乡,来给他挖煤的,罗青松本人是外地的,听口音是湖南人,所以短短几个月又搭成了不少小房屋。
 
几个大汉光着膀子在屋檐下擦洗黑乎乎的身躯,见到他还十分友好的打招呼,用口音浓重的普通话问他找谁,秦扬虽然知道罗青松是住哪个屋,却还是十分绅士的回话,几人大手一指,纷纷热情的给他指路,秦扬笑着道谢,把其中一兜白菜递给几人吃,那几人客气几声,也就大大方方的收下了。
 
秦扬走到罗青松屋外,只一眼便瞧见罗青松正光着膀子躺在床上休息,他手里摇着扇子,怡然自得。
 
罗嫂见到秦扬,遂用湖南话冲着躺在床上的罗青松喊了一句,罗青松立马翻身起来,往门外看一眼,顿时欣喜的边穿鞋边喊道:“哟!秦老弟!快快,进来坐,老婆,倒茶倒茶。”
 
秦扬沉稳的笑笑,抱着几兜白菜去放在简陋的小桌子上,说:“嫂子,不麻烦了,我就是送几兜菜给你们尝尝鲜,马上就走。”
 
“下地收菜啊?快坐下,吃饭没有啊。”罗青松忙提过一条凳子让秦扬坐。
 
秦扬接过罗嫂递来的茶水呷了一口,“家里在做饭,回去就吃,罗哥,我想麻烦你个事,能不能帮我留意一下堆在路边的几袋白菜,天太晚,运不回去了。”
 
罗青松豪爽道:“没问题,走,咱们去看看,保准明天你来一颗不少!”
 
秦扬笑着道谢,临走时跟罗嫂打了声招呼,便跟着罗青松去到上田坝去的小路口,得了对方的保证后,几人总算是能放心推着一袋白菜回家了。
 
几人说说笑笑推着一麻袋白菜往回走,上白坟的时候三个大男人轻轻松松的就推着上去了,要是只有秦扬一个人估计够呛,毕竟白坟的坡比较陡峭。
 
秦扬把一麻袋的白菜推到江家院子,安排两人去堂屋里坐着休息,俨然已经把这栋房子当成了家。
 
江宇一回家就跟已经是半大狗的小黑玩在一起,秦扬走到隔壁去看饭菜做好没有,秦凤跑过来跟他说腊肉没买到,只有一块风干肉,是在李麻子家买的,前段时间办丧事没用完,就拿盐巴腌好挂在风口晾成的,李麻子他儿子李有权感激着秦扬当初一个人帮他爹守灵的恩,没有收钱,还说了,要是不够再去他家拿。
 
秦扬点点头,心想到时候带点白菜去他家看看,李有权家地里的菜早在办丧事的时候就全扯光了,现在就算是种上了估计也还没长好,送白菜去再合适不过。
 
饭菜做好时天已经黑尽了,秦扬特意把剩下的一瓶茅台开了给两人喝,三人坐在江家院子里就着灯火跟月光边吹牛边聊天,秦凤吃完饭后看到白坟的草坝上有不少人在玩游戏,于是拉着跟小黑在院里疯跑的江宇跑去找小孩子们玩。
 
月光下的草坝十分神秘漂亮,一群十五六岁的少男少女正嘻嘻哈哈的在草坝上玩‘看神仙过路’的游戏,游戏规则是拿一个人捂住另一个人的眼睛,然后其他人从他面前走过,做各种各样的动作,捂眼睛的人就会报出那个人做的动作,等所有人把动作做完之后站成一排,捂眼睛的人就会说出个动作来让被捂眼睛的人猜,猜对了就换人继续玩,猜错就要接受惩罚。
 
惩罚更有趣,一群人站成两排,等那人从中通过的时候可以时兴‘打雨点’也可以‘打雷’,打雨点是吐口水,打雷是拳头,不过一般很少有人会用打雨点的惩罚。
 
秦凤一去就很自然的融入了一群人之中,反而是江宇孤零零的站在一旁看着,显得格格不入,因为他是个傻子,所以被众人嫌弃,就算是有女孩子见江宇长得乖巧不吵不闹想让他参加,秦凤极力向大伙保证他很乖不会搞砸游戏,男孩子们也会十分直白的嫌弃他是个傻子肯定不会玩拒绝他的参加。
 
秦凤还想再争取,其中一个男生不耐烦道:“烦不烦啊,要不你也别玩了,跟那傻子一边玩去。”
 
不等秦凤说话,江宇忙摆手道:“秦凤,我,我不玩,你跟他们玩,我就,就在旁边看着。”
 
于是被嫌弃的江宇就默默的站在一边看着,偶尔还会因为众人玩到高兴时傻乎乎的跟着笑。
 
玩了一会儿看神仙过路后,众人又开始玩过家家,娶媳妇。
 
少不更事却正处于悸动青春期的少男少女之间的喜欢朦朦胧胧,这时大伙都会自觉把平常看起来相处与说话时有些‘不对劲’的女生跟男生凑成一对,热热闹闹的玩起了娶亲迎亲的游戏。
 
秦凤长得不错,有喜欢她的男孩子,两人很快玩在了一起,众人自觉且害羞的找到‘对象’,玩起了过家家的游戏。
 
一群十六个人,男女明显不平均,于是也有两个男生凑在一起过家家的,却唯独江宇身边鬼都没有一个,傻傻的坐在草地上好奇的看着众人做游戏。
 
“结婚了要亲嘴的!”远处响起男生们的起哄声,片刻后是女孩子们羞恼的笑骂声。
 
江宇好奇的看着被众人推搡着强行抱在一起的两人,看着男孩子亲了下女孩子的脸颊,然后大伙哄笑着跑开,他看着被亲了的女孩子不知所措蹲在地上委屈的哭泣,大伙又纷纷聚拢上来哄她的场景,实在是不明白他们在干什么,为什么要亲亲,为什么亲了要跑开,为什么女孩子要哭,难道亲亲很疼吗。
 
许久后,有大人在坡下大声的喊自家子女的名字,于是众人渐渐散了。
 
秦凤也带着江宇回了家,三人还在热火朝天的吹牛。
 
秦凤也不过问,自己跑回了家去烧水给她爸洗脚,江宇则是小跑到秦扬身边,乖乖的蹲在一旁看了看,随后抓起空了的茅台酒瓶子闻闻,嫌弃道:“好,好臭哦。”
 
喝麻了的杨越大声笑道:“傻子,这可是好东西,哥哥这里还有一口,你也尝尝!”
 
秦扬也喝得有些醉意,理智却还在,他挑挑眉,刚要出口阻止,江宇就摇头,说:“碗里有,有你的口水,我,我不喝,我要,要喝秦扬的。”
 
“你不能喝。”秦扬将碗挪到一旁,摸摸江宇的头,宠溺道:“改天给你买津威喝。”
 
傻乎乎的江宇不知道津威的价格,于是老实巴交的点头称好。
 
杨越一见到秦扬无理由的对江宇好就忍不住调侃,“上档次啊,还喝津威,买两个冰袋给他不就成了。”
 
秦扬淡淡地说:“垃圾食品,吃了伤身。”
 
马涛在一旁哈哈嘲笑:“你这酒品不行啊,喝醉了咋这么碎嘴呢,跟个老太婆似的。”
 
杨越不以为意,“这是我的优点!你知道个啥。”
 
几人打了几句嘴炮,秦扬一举碗,两人立马默契的举碗碰杯。
 
江宇觉得无聊了,于是又钻进秦扬怀里,坐在地上十分惬意的靠着他。
 
秦扬摸摸江宇的脑袋,问:“刚刚跟秦凤去玩什么了。”
 
“没有玩,我,我就坐着看,看他们玩游戏……”江宇说着突然想到什么,困惑的问:“为,为什么结婚了要,要亲嘴呢。”
 
秦扬被这一问问得愣了愣,反倒是杨越十分活跃,意味深长地说:“结婚了就是两夫妻,两夫妻能做的事可多了,不仅要睡在一起,还可以亲嘴做其他事哦。”
 
三人都是成年人,说这些话题无可厚非,可对江宇说却有些不合适,秦扬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倒也没说什么,马涛一把拍在杨越脑袋上,笑骂道:“你小子,想媳妇想疯了吧。”
 
杨越不服道:“你不想啊?”
 
马涛不置可否,掩饰般地,“呸!”
 
江宇似懂非懂,“对,对了,刚刚他们玩过家家,有个女的哭,哭鼻子了。”
 
秦扬跟哄小孩一样,耐心的问;“为什么要哭鼻子。”
 
江宇仔细想了想,说:“因为,因为有人亲了她一下哦,然后她就,就哭了呢,亲亲是,是不是很疼……”
 
秦扬:“……”
 
江宇:“?”
 
那边马涛一脸尴尬,这对他来说,是个很严肃的问题,这些半大的孩子居然这么不知羞,实在是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亲亲不疼,很舒服的。”杨越不以为然地一边吃菜一边说:“估计是女孩子被亲了害羞呗。”
 
马涛立马接茬:“你懂个鬼,女人的手都没摸过,还知道舒服?别乱传播不好的思想。”
 
江宇困惑道;“为,为什么要害羞呢。”
 
“我怎么就不知道了,书上不都这么说吗,你才不懂!”杨越较劲完,又对江宇说:“跟你个傻子说了你也不懂,有时间问这个还不如去找个女孩子亲一口试试。”
 
“杨越,别乱教他!”秦扬颇为不满的沉声说。
 
杨越确实喝昏了,说话毫无遮拦,“嗨,他能懂什么嘛,瞧你紧张的,就算是一个女的躺在他床上他也不知道要干嘛,哎呀不说了不说了,喝酒喝酒。”
 
秦扬轻蹙着眉,下意识的看了看怀里的江宇,见对方一脸没听懂困惑的模样,嘴里叽叽咕咕的念叨着什么,心下稍安。
 
夜渐渐深了,喝完碗里的酒后,两人也回去了,秦凤过来把碗筷收走,烧水给秦扬洗脸洗脚后才去睡了。
 
秦扬带着江宇回屋关上门,舀了瓢冷水喝,酒意又退了不少。
 
江宇已经乖乖的脱了衣服裤子躺在床上去了,秦扬吹了灯,两三下除去衣服裤子,重重的躺到床上,闭上眼疲惫的呼出一口气,感觉到江宇挪到自己身边后,一手捞过扇子来给江宇扇风。
 
白天干了重活,晚上回来又喝酒又坐了半天,秦扬十分困倦,手中的扇子也越扇越慢,正当他迷迷糊糊要睡着之时,怀里的身躯动了动,有重物压上胸口,秦扬顿时有些气闷,却也没在意,几息后,一股微凉的气息拂过耳畔,紧接着一个干燥柔软的物体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唇角,那股微凉的气息就撒在脸上,感觉十分清晰。
 
秦扬心中一惊,倏地清醒,发觉江宇正趴在自己胸前,顿时明白发生了什么,秦扬猛地坐起,身上的江宇摔到一旁,发出啊的一声,秦扬心绪复杂,嘴角被江宇亲过的地方隐隐发烫,心脏也砰砰跳个不停,秦扬知道自己的反应有些不正常,难免有些焦虑,他在黑暗里沉声说道:“你做什么。”
 
“亲,亲亲啊。”江宇跟着坐起来,一本正经地说:“还,还挺舒服哦,那个女的为,为什么要哭呢,好,好笨哦。”
 
秦扬:“……”
 
傻子只是好奇亲吻而已,并没有其他意思,秦扬心情有些复杂,看来是自己反应过头了,他抬手捏了捏额头,低声说;“以后不准再随便亲别人知道吗。”
 
黑暗里,江宇认真的说:“我没有随,随便亲别人哦,我只,只亲你,你也只准亲,亲我,不亲别人……”
 
秦扬心平气和的说:“不能亲别人,也不可以亲我。”
 
江宇望着秦扬模糊的身影,“唔,可是为,为什么不可以亲你呢,我们都,都睡一起了呢。”
 
秦扬一时没听懂睡在一起跟亲吻有什么关系,片刻后猛地想起刚才杨越说的那番话,有些头疼地说:“这不一样,你是男孩子,不能亲我,我也是男的。”
 
江宇着急的说:“可,可是刚刚那,那个凶巴巴的人都,都说了,结婚了就会睡,睡一起,还可以亲嘴呢,我,我们也睡一起哦,我为什么不,不能亲你……”
 
秦扬:“……”
 
这小傻子,果然被杨越这家伙给误导了!
 
秦扬啧了一声,说:“你以后要娶媳妇,得跟她亲亲才对。”
 
“不要不要不要!”江宇突然激动的喊了几声,随后又唯唯诺诺地说:“秦扬,我,我不娶媳妇,我可不可以娶,娶你,我要跟你亲亲,不,不跟其他人亲亲哦!”
 
“……”秦扬无奈,却还是十分有耐心地说:“我是男的,我也要娶媳妇。”
 
“娶媳妇……我,我啊,你娶我哦。”江宇立马高兴地说。
 
“……我是男的,你也是男的,得找女孩子过日子。”秦扬乏力的解释。
 
“可,可是我不想跟秦凤过日子……”江宇委屈道。
 
秦扬奇怪道:“这关秦凤什么事。”
 
“她是,是女孩子哦。”
 
秦扬:“……”
 
秦扬简直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了,他暗自头疼,绝不能让江宇再这样依赖他,否则迟早要害了江宇。
 
第29章:妥协
 
最终江宇问的问题秦扬一个都没答上来, 不知该如何作答。
 
翌日。
 
一觉醒来, 秦扬看到江宇如同往常一样考拉似的半趴在自己身上,盖着薄被睡得正香,心中难免有些焦虑, 以前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可经过昨晚的事之后,秦扬知道自己该跟江宇保持一定的距离了。
 
秦扬轻轻把江宇挪开,径自穿上衣服出了屋子。
 
拴在屋外的黑狗听到动静从狗窝里钻出来冲着秦扬摇尾巴,秦扬随手摸摸它的头颅, 习惯性的看看天色, 天际霞光万丈,是个好天气。
 
到隔壁屋随便吃了点东西, 秦扬推着停在院子里的车走了。
 
山道两旁的林子里鸟鸣阵阵,清新的空气很是怡人, 秦扬积攒了一晚的烦闷总算是缓和不少。
 
煤场上的人已经开始干活了,秦扬把车推到小路下, 十一袋白菜一袋不少,一颗不差。
 
秦扬将两麻袋白菜抱到车上,把拴在两个手柄上的布绳拿起挂在肩上, 推着往回走。
 
小木车负重两麻袋白菜有些吃不消,嘎吱嘎吱叫得比昨晚还厉害,好似快要散架了一样, 秦扬不得不走出一段路后就观察一下小木车, 生怕它报废在半路, 看来还是只能推一袋。
 
到了白坟的坡下,秦扬停好车,扛着一麻袋白菜刚爬上坡,就瞧见一脸茫然的江宇跟没有栓绳子的小黑正蹲在一个坟包上四处看,一眼就看到了秦扬。
 
“秦扬秦扬……”江宇立马笑逐颜开,欢呼着起身向他跑来,那模样比小黑还兴奋。
 
秦扬看江宇见到自己这么开心不禁心中一暖,勾唇笑笑,可一想到不能再让江宇这么依赖下去,于是在江宇跑到面前时渐渐敛去笑意,淡淡的嗯了一声。
 
小黑呼哧呼哧的在秦扬身边打转,等激动劲头过后,便跟在江宇身边往回走。
 
“你,你都不喊我起床哦。”江宇怨念的控诉。
 
秦扬不做表示,自顾自的往前走,“嗯。”
 
江宇困惑的蹙眉,总觉得秦扬有些奇怪,他歪头看看秦扬,然后不确定的说:“秦扬,你不,不开心吗……”
 
“没有。”秦扬把白菜放到平坦的草地上,转身再去扛另一包。
 
“……那,那你是不是不高兴呢。”江宇小心翼翼的看秦扬脸色,无措的问。
 
“……”秦阳无奈蹙蹙眉,这小傻子问的有区别吗,他停下脚步,看向江宇,淡淡地说:“没有不高兴,也没有不开心,你回家去,别在这儿绕来绕去的。”
 
江宇人傻,可对于人的情绪变化以及态度却十分敏感,他隐隐感觉到秦扬今天有些不一样,可又不知道哪里不一样,只得不安的掰着手指,小心的说:“我想跟,跟你一起,不回家,可不可以……”
 
秦扬看着江宇双眼里闪现的不安,终究没有再说什么,什么事都要循序渐进,不能操之过急,最主要的是他不想让什么都不懂的江宇受委屈,想通后,秦扬便自顾自的去把另一袋白菜扛,车子停在坡脚,扛着白菜回家。
 
把麻袋放到院子里,秦扬进屋喝一口水,平常叽叽喳喳的江宇一言不发,默默的跟在他身后,秦扬也不管他,抹一把汗之后出了屋子往外走去。
 
江宇紧随其后,见黑狗也想跟着他走,于是蹲下来摸着小黑的脑袋,认真的说:“小黑,你,你在家看家哦,不,不可以跟着去,会走丢的。”
 
黑狗坐到地上张着嘴巴呼哧呼哧喘气,冲江宇摇尾巴。
 
江宇起身小跑去追秦扬,黑狗蹲踞在原地看着江宇跑出院子,片刻后起身走到院外趴着睡觉。
 
秦扬走得极快,已经下了白坟,江宇追出来时秦扬正要走,他赶忙小跑着从偏坡上跑下去,期间还擦滑摔了一跤,顿时疼得他眼泪汪汪,坐在地上十分委屈的去看秦扬,坡脚秦扬听到江宇的惊呼声扭头去看,知道他摔跤了,却狠下心不去管他,自顾自的推着木车往前走。
 
江宇委屈的瘪瘪嘴,揉着屁股起来,摔了一跤也不怕再来一跤,迈开腿就往坡下跑去,他也不喊秦扬等等他,就这么闷不吭声的卖力跑去追秦扬。
 
等跑到秦扬身后时已经累得满头汗了,他呼哧呼哧大喘气,也不问秦扬为什么不等他,只是默默跟在秦扬身后。
 
秦扬目不斜视的推着小车往前走,身后听不到对方的脚步声能证明江宇走路都小心翼翼,偶尔会响起小石子滚动的声音,秦扬只能借此判定江宇还跟在身后,小傻子自从跟他混熟之后,就很少再显露出小心翼翼的表情与举动来,平时在他面前都是大喇喇的,看来这次自己突然来这么一招,真让他不安了。
 
秦扬叹了一口气,转身去看,江宇正捂着屁股,一张小脸上是泫然欲泣的神情,看到秦扬转过身来立马敛去委屈的神情,而是抿了抿嘴唇,扬起个乖巧讨好的笑,这举动让秦扬顿感心疼。
 
“过来。”
 
江宇立马小跑上前,乖巧的嘿嘿一笑。
 
“摔得疼不疼。”秦扬看一眼他手捂着的地方。
 
江宇反应迟钝的啊了一声,呆了几息,顺着他的眼神看去,才知道对方问的是自己的屁股,终于被对方关心的江宇乖顺的露出牙齿嘻嘻一笑,尖尖的犬齿十分可爱,他老实地说:“很,很疼哦,或,或许摔肿了……”
 
傻子说疼,就是真疼。
 
秦扬不禁有些心疼,看着这样的江宇哪里还有心思去跟他保持距离,“坐上面来,我推你。”
 
江宇双眼一亮,明显很期待,可当看到秦扬露出的胳膊上有几道红痕,立马认真的摇头,“我,我很重哦,秦扬扛东西很,很辛苦,我不坐……”
 
秦扬耐心的说:“不重,上来。”
 
“那……那我就坐一小会会哦……”
 
小傻子很轻,秦扬推着他一点也不费力,看着面对着自己坐在车子上总是笑眯眯的家伙,秦扬心情也莫名其妙的好了起来,偶尔回应小傻子讨好的笑。
 
推着白菜回程时,江宇总会掏出以前秦扬给他买的手绢给对方擦汗,然后悄悄的搭上一把手,被秦扬发觉后又笑嘻嘻的把手缩回去。
 
来来回回,总共跑了十趟,小傻子跟着他跑了九趟,累得原本白皙的脸变得发青,却还是不听秦扬的话,非要跟着他,生怕秦扬跑了似的。
 
这一天算是全花在运输上了,秦扬把车推去还给马老师家,回到家打水洗脸洗脚,擦拭身体,江宇就守在一边,等秦扬擦干净后,就乖乖的拿上毛巾打水擦拭身体。
 
秦扬站在堂屋前,看着院里的十多麻袋白菜,打算明天就去买胶桶来做酸菜辣白菜,他打开装着老菜叶的麻袋,抓了些给许久没有放出去溜的羊跟猪吃。
 
看着已经是半大的猪跟羊,秦扬十分有成就感。
 
待了片刻后,秦扬突然想到一件事,于是转身去屋里找来几个蛇皮袋,打开其中一袋白菜,捡了不少白菜分作几包装进蛇皮袋里,给大伙送去。
 
江宇刚把自己洗的白白嫩嫩的,一看秦扬要走,又赶忙追了上去,还要帮他分担提在手里的蛇皮袋。
 
秦扬给了他一袋,直把他高兴得背着几兜白菜又蹦又跳。
 
两人先是去了离得最近的李麻子家,再去马涛家,杨越家,最后去了王强家。
 
经过那件事后,王强的视力还是受到了影响,这也让他变得颓废起来,秦扬来看过他几次,也开导了几次,总算令他有了些动力。
 
把白菜送完已经是傍晚了,秦凤正在做菜,而秦扬则是打开了江家上次被自己用来堆杂物就没再打开过的左侧房间,把江奶奶睡过的床搬了出来,安放在堂屋里。
 
江宇好奇的看着秦扬铺床,兴奋的说:“秦扬,以后我,我们要睡大床吗。”
 
秦扬不答,反问道:“你喜欢大床吗。”
 
江宇乐呵道:“喜,喜欢。”
 
“那大床给你睡,我睡小床。”
 
“唔……那我,我不睡大床,我要跟你睡。”
 
“以后你自己睡一间床,大的还是小的,你自己选个。”秦扬铺好被子,直起腰来俯视着一脸茫然的江宇。
 
江宇无措的看着江宇,讷讷道:“可是为,为什么要自己睡呢,是不是我,我抢了你的被子,以后我不,不抢了哦,都,都给你盖。”
 
秦扬丝毫不为所动,“你是大人了,大人得自己睡,以前奶奶还在的时候你不也是自己睡吗。”
 
江宇皱着眉头,“可,可是……”
 
“没有可是,从今天开始,你睡小屋里,我睡外面。”秦扬毅然截断他的话,否则小傻子再说,他会心软。
 
江宇怔怔的看着秦扬,好像在确认对方的决心,片刻后见对方仍旧毫无动摇之意,不禁瘪瘪嘴,眼眶渐渐红了。
 
秦扬狠心道:“不许哭。”
 
江宇立马紧紧抿住嘴唇,眼里的水汽却越来越多。
 
秦扬看得于心不忍,好几次险些松了口,未免自己又像白天一样心软,只得转身快步出了屋子。
 
被留下的江宇愣愣的看着秦扬几步消失在院外,终于委屈的瘪嘴无声哭了出来。
 
到了晚饭时间,江宇没像平常一样准时的乐颠颠出现,秦凤在秦扬的授意下去喊江宇,江家黑咕隆咚的,秦扬在院子外喊了两声没人应答,小黑不在屋外,她不敢进去,就跑去跟秦扬报告。
 
秦扬一听心脏倏然提了起来,他大步跑到隔壁,点亮油灯满屋子一找,就看到小傻子抱着小黑,脑袋靠在狗身上,坐在角落里时不时的抽噎。
 
秦扬走上前去蹲到江宇面前,小黑立马欢快的摇着尾巴,江月却仍旧靠着小黑,看也不看秦扬。
 
江宇一副天生无害模样,不论是什么表情都十分招人心疼,此时哭得不断抽噎的模样秦扬自然更加心疼,可江宇的反应确实已经到了不合常理的地步,自己只是个跟他相处几个月的人,就已经能让他情绪受这么大的影响,如果再不趁早把他的依赖给消除,对他百害无一利。
 
“给你炒了鸡蛋,走吧,去吃饭。”
 
江宇无声的摇摇头。
 
秦扬严肃道:“不听话会让别人讨厌,你想让别人讨厌你吗。”
 
江宇闻言缓缓抬起头来,在灯火下的双眼肿得跟两个桃核似的,他怔怔的看着秦扬,用沙哑的声音说:“你,你也会讨,讨厌我吗。”
 
秦扬沉默许久,才轻声说;“你只要听话我不会讨厌你。”
 
“那我,我要吃饭。”
 
秦扬心中竟然无比难受,看着为了不让自己讨厌就乖乖说要吃饭的江宇,勉强笑道:“嗯,乖,我们去吃饭。”
 
虽然答应出来吃饭,江宇却表现得很反常,往日活泼的小傻子今天安静得让秦凤都感觉心疼,一直给他碗里夹鸡蛋,秦父靠在躺椅上,见江宇低头扒饭,遂费力的伸手来摸摸江宇的头,说:“你这小傻子今天怎么蔫巴巴的,是不是在外面被欺负了,我这里还有几颗糖,吃了饭,我拿给你吃去!”
 
江宇依旧埋着头吃饭,却很乖的点了点头。
 
吃完饭,秦父让秦凤把剩下的几颗大白兔给了江宇,江宇攥着糖,却并不吃。
 
秦扬在一旁看着,也不多说什么。
 
夜渐渐深了,秦父已经在床上躺着了,江宇坐在角落的小凳子上一直在打瞌睡,秦扬刚好把做辣白菜的材料写好,见状便叫上他回屋睡觉。
 
迷迷糊糊的江宇闭着眼脱了衣服倒在床上就要睡,可当看到秦扬端着油灯走出屋子,还要给他拉门关上的时候,江宇顿时清醒了,鞋也不穿,穿着小裤衩啪啪跑到秦扬身边,抓着秦扬的衣袂不安的嚅嗫道:“秦扬,我,我想跟你睡,好,好不好……”
 
“……你不听话。”秦扬看了半晌,最终只说了这句话。
 
江宇眼眶又开始发红,可怜的说:“唔,你,你不要讨厌我……可是我,我想跟你睡,秦扬……”
 
秦扬咬咬牙,狠心道:“我不想跟你睡……不准哭。”
 
江宇瘪着嘴,眨巴几下眼睛,把眼里的泪水给眨散了。
 
“听话,去睡觉。”秦扬说完把油灯放在堂屋的桌上,径自走到床边躺下翻过身背对江宇闭眼睡觉。
 
江宇怔怔的看着秦扬的背影,定定的在原地站着,他想秦扬肯定会像中午那样,过不久就会转过身来跟他说话,然后让自己跟他睡一张床。
 
秦扬盯着对面的墙壁,心思却一直在江宇那边。
 
“秦扬……”十多分钟后,江宇哑声喊。
 
秦扬轻轻蹙眉,一动不动,也不应答。
 
“呜……”江宇狠狠抽一口气,憋了许久的眼泪瞬间涌出,他委屈的哭出声来,转身摸索着往屋里走去,缩在床边抱着手臂细声的呜咽哭着。
 
秦扬紧咬牙关,听着里屋小猫似的哭声,下一刻毅然翻身下床,不再去想半途而废之后下次再想跟江宇保持距离会不会次次以失败告终,他不打算再跟江宇保持距离,管他是不是会害人害己,管他两人这样发展下去会不会变成不正常的关系,秦扬已全然无所谓,这样折磨小傻子他心疼!
 
秦扬光着脚踩在地上大步进了屋子,循着声源摸到江宇身边,手指触及到对方冰凉的肌肤时顿时心疼不已,他温柔的拉着江宇的手臂把他拉进怀里抱着,轻轻拍着他的后脑勺,低声说:“不想自己睡就不睡了,你还照样跟我睡,别哭了。”
 
江宇缩在秦扬怀里直哆嗦,“呜呜呜,我,我不要自己一,一个人睡哦……”
 
“嗯,以后都跟我睡。”秦扬说着把江宇从地上拉起来,摸黑让他坐在床上,给他拍拍脚板,让他躺到床上去,江宇立马抓住秦扬的手指,抽噎道:“秦扬,你也,也睡。”
 
秦扬也拍拍脚,躺回床上,江宇立马粘了上来,秦扬自然的把江宇纳入怀中,扯过被子给江宇盖着,手搭在他身上轻轻拍着他哄他睡觉。
 
江宇很不安,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会突然惊醒,在确定秦扬还在之后,才又渐渐放松睡觉。
 
反反复复几次,终于睡踏实了。
 
秦扬无声叹了口气,早已妥协了,江宇在乎他,他何尝又不在乎江宇,只不过在发觉江宇开始被误导,走上歧途的时候,身为正常人,就该有正常人的理智,他该做一个身为一个正常人该做的事,不应该跟什么都不懂的江宇搅在一起。
 
不过经过今天这一通折腾后,秦扬索性放任了自己的立场与态度,决定顺其自然,如果江宇一直不谙世事,就一直这么粘着他,他也不介意照顾江宇一辈子。
 
秦扬想通了,也做好了觉悟。
 
第30章:动工
 
搁置在堂屋里的灯碗里油很少, 烧了一段时间后自动熄灭了。
 
秦扬看着渐渐熟睡的江宇, 伸手给他捋了捋额发,擦干净脸上的泪痕, 头挨着头渐渐睡了。
 
想通后的秦扬一夜好眠, 也不再刻意压制对江宇的宠溺。
 
翌日一早,秦扬醒来的时候江宇正背对着他坐在床沿边乖乖的穿衣服,只伸了个脑袋进衣服里去, 正努力的找袖子洞在哪, 那包着屁股的蓝色裤衩松松垮垮的,这是秦扬的裤衩,江宇的裤衩就两条,上次洗的时候一搓就坏了,也没记着给他买两条, 正好今天去买。
 
秦扬开口问:“睡好了?”
 
江宇动作一顿, 随后转过身来看秦扬, 秦扬看到他两只眼睛还有些肿,估计是昨晚哭得太严重了,江宇说:“我,我去,去尿尿, 你要起,起床了吗。”
 
“怎么。”
 
“你要, 要是起床, 我就不, 不回来睡了哦。”
 
秦扬挑眉,坐起身来看着他说:“还困?”
 
江宇摇摇头。
 
秦扬昨晚并未脱衣服,此时翻身下床,走到堂屋里去穿脱鞋,江宇以为他要走,衣服都还未穿好就光脚踩在地上默默跟了上去,秦扬见状,颇有些哭笑不得的伸手给他找到袖子洞让他把手伸进去,温和地说:“去把裤子穿上,带你去县里玩,给你买肉包子吃。”
 
“……你要给,给我买肉包子吗……”江宇咂巴嘴,一脸馋样。
 
秦扬好笑道:“给你买,快去穿裤子。”
 
江宇立马跑回里屋去穿裤子。
 
吃过早饭后他便带着秦凤跟江宇出了村,在镇上买了六个肉包子,一人两个吃着坐上开往县城的大巴车,买做辣白菜所需物品以及食材。
 
重生前秦扬去过几次韩国料理店,也大致了解过做辣白菜的工序以及配料,刚好现在正是梨子苹果成熟的季节,做辣白菜最合适不过。
 
到了县城,去到百货商场,商场里的大喇叭播放着歌颂毛主席的歌曲,来往的人总是会跟着哼上几句,这样朴质又热闹的气氛已经太久没有感受过了。
 
秦凤好奇的跑在前面东瞧西望,江宇虽然也一脸好奇的左看右看,却还是紧紧跟在秦扬身边,只要秦扬侧头看他,他就会讨好的乖顺笑笑,看来对昨天的事仍旧心有余悸。
 
秦扬担心江宇以后会畏首畏尾,不再像之前一样活泼,只能不时揉着江宇的脑袋,温和的对他笑,渐渐的江宇终于知道秦扬是真的‘正常’了,他逐渐恢复往日的活泼,跟着秦凤跑到前面去边走边看。
 
百货商场物品各种各样,全是些老物件,花茶缸,印着简单红花的杯子,以及各种款式的老式录音机等物,看到这些崭新的老家具,秦扬瞬间觉得一股浓厚的乡土风情瞬间扑面而来。
 
几人走走逛逛,看到什么都想买,最终只给江宇买了两条裤衩,给秦凤买了一条裙子,秦扬本来想买口大铁锅回家去煮猪食,家里那口铝锅煮来的东西已经无法满足那两只半大猪的胃口了,秦风每顿都得煮两次,这几天有白菜叶搭着还可以少煮一次,等过些天白菜叶吃完了,又得煮两次,可一想到还得买的东西,生怕拿不了,只能作罢。
 
因为白菜数量较多,秦扬买了四个带盖的圆胶桶用来做腌制酸菜以及辣白菜的容器,现在的盐还不是精盐,都是一坨坨一块块的粗盐,秦扬称了十斤盐,买了五斤捣得精细的辣椒面,梨子苹果小贵,各称了十斤,他看秦凤跟江宇一脸垂涎的抿嘴唇,便人手一个苹果。
 
姜蒜等其余材料也买了不少,拢共十斤,秦扬将买来的东西全装进其中一个桶里,一共五六十来斤种的东西,总共花了八十多块钱,不过秦扬对这点成本并不在意,他要是真能做成可口辣脆的辣白菜,不愁找不回本赚不到钱,秦扬连第一个兜售目标都想好了,那就是酒店经理张伟。
 
新品菜式,秦扬觉得他应该有兴趣,根据秦扬点记忆,这个年代除了腌菜,好像还没出过什么酸菜辣白菜,其他地方出不出他不知道,不过他们家乡以及当时的城镇确实没有酸菜一类,凉拌菜都十分单一,其实秦扬大可在美食上发点小财,可他不喜欢天天跟锅灶打交道,偏爱植物庄稼,否则以他的社会经验以及生活经验,就算只是做个简单的小吃也能大赚一笔。
 
秦扬提着装着五十多斤东西的胶桶,秦凤提一个空桶自顾自的走在前面,江宇则是自告奋勇的提两个空桶,磕磕绊绊的跟在秦扬身后,看上去跟只企鹅似得十分笨拙。
 
到了车站附近,秦扬见走在前面的秦凤总会停下来专注的看着地摊上摆的发箍皮筋等物,突然发觉自己忽略了秦凤身为一个女孩子需要用的东西肯定不少,于是摸出二十块钱,让她去买自己用得着的东西,他则是带着江宇去前面的小店铺里买津威跟零食。
 
进车站买票上车,几人的车位是最后一排的三个位置,秦扬协助售票员把几个空桶绑在车顶的行李架上,装着东西的大桶刚好放在面前。
 
后座四个位置,秦凤江宇人手一瓶津威小口小口的喝着,江宇坐在秦扬身边背靠着座椅,拿着津威小口吸了会儿,随后突然想到了什么,把津威递到秦扬嘴边去,说:“秦扬,你,你要不要喝,很好喝的哦。”
 
秦扬看着江宇含过的管子,耳朵居然莫名有些发热,他声音低沉地说:“我不喝,你自己喝。”
 
江宇唔了一声,纠结的看着秦扬,举着的津威也没收回去,那模样明显是想再争取争取,秦扬心一软,低头抿住吸管象征性的喝了一口,江宇立马开心的嘿嘿笑,收回津威咬着管子看向窗外。
 
秦扬侧头看看眼神迷瞪一脸困意的江宇,心里一片柔软。
 
十多分钟后,大巴开了,江宇哧溜哧溜的吸了半天已经成空瓶子的津威,意识到没有东西可以吸了,也不丢瓶子,而是攥着瓶子歪歪扭扭的靠在座椅上睡觉。
 
秦扬察觉后,轻轻取走他手中的空瓶子,拨正他的脑袋,让他靠在自己肩上睡觉。
 
大巴不停歇的向前行驶,快到大河镇时秦扬提早叫醒了江宇,几人在大河镇下车,提着东西慢慢往村挪。
 
装满材料的胶桶又沉又大,不好搬,饶是秦扬再强悍,提着桶的两只手柄走出一段路就已经吃不消了,于是只能走走停停,直到下午才到了村里。
 
秦扬一刻也不耽搁,先是趁江宇不注意跑去地里扯来一把长得旺盛已经可以挖去卖的小葱,回到家后开一麻袋白菜,掰干净白菜周围的叶子,切了白菜头,分批带去井边洗干净,沥水,然后切成四块,把粗盐敲散,裹上大量的盐腌着。
 
一麻袋白菜,四十多颗,分成四块,就已经把家里的两个大盆全占光了。
 
秦扬看着摆在堂屋里的两个木盆以及墙角的八包半麻袋的白菜,也不知道泡两桶酸菜跟两桶辣白菜能用多少蔬菜,如果剩得少,就留着自家吃,要是多了,只能带去县城里卖。
 
说实话做辣白菜秦扬心中也没多少把握,所以选择先拿一袋白菜来试试,要是做得不行,也不至于亏损太多。
 
秦扬坐在堂屋门外砍老菜叶,江宇蹲在旁边看,只要有一块白菜弹出秦扬垫在地上的木板范围,他就欢天喜地的捡起来丢给守在一旁的四只鸡跟六只鹅吃。
 
天渐渐黑了,明亮的皓月字西边冉冉升起。
 
秦扬把一群鸡鹅关进圈舍,带着江宇去隔壁院子帮着秦凤做菜。
 
他正教江宇洗着白菜,秦奶奶来了。
 
“扬扬,洗白菜呢,正巧你爷爷想吃白菜了,去抱几兜来吃吃。”
 
秦扬不冷不热的点点头,起身在门后抱来两兜白菜递给秦奶奶,把人给打发了。
 
即便秦奶奶平常再怎么过分,终究还是不能不管他爷爷,两兜白菜,也不至于舍不得。
 
第二天一早,秦扬起得早早的,先是端着腌缩水的白菜去井边把盐味洗干净,胶桶洗净,弄好这两样时江宇已经醒了,他打水洗好脸漱了口,巴巴跑到秦扬身边来要帮忙。
 
秦扬也不跟他客气,让他去打水来洗苹果洗大梨,看着他一脸馋样砸吧嘴的模样不厚道点笑了起来。
 
等切苹果梨子等时候,秦扬就时不时捻起一块切成小块的苹果递到江宇嘴边,小傻子立马欢天喜地的一口咬住,几次咬住了秦扬的手指就会马上收口,随后讨好地舔了舔他的手指,看着一脸尴尬的秦扬傻笑。
 
苹果梨子切成粒,姜蒜剁成沫,小葱切段,弄好这些后白菜也差不多沥干水了,秦扬把辣椒水果以及姜葱蒜等物全混成一锅搅拌均匀,找来一层油纸包住手开始裹白菜。
 
裹好之后全放进胶桶里,只得了小半桶,白菜就是水分重,撒了盐水分基本也就被放干净了,看来做下来也剩不了多少。
 
秦扬仔细拧紧盖子,打算先试试成品,如果吃味好,就带去给张伟试试,对方感兴趣的话就跟他谈生意,要是不感兴趣,还有时间再去找下家,热天腌制白菜十分快,过两天就能成,所以不能做太多堆积着,等着摸清楚辣白菜是否真有市场,再继续做剩下的。
 
秦扬打算得正好,朱常山领着几个中年男人找上门来了。
 
一见到秦扬,朱常山立即对秦扬说:“秦扬,有人找你!说是要跟你谈生意呢,你这孩子还真是有本事,我就先走了啊,家里还有事。”
 
朱常山说完,不等秦扬说话便转身出了院子。
 
江宇怕生躲在门后往外瞧,秦扬看着几人,隐隐猜到了对方的来意,他一摆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几位,屋里请。”
 
三人陆续进屋,刚坐下,就一针见血地说:“听人家说你有人形何首乌要卖,我们比较有兴趣,不知道能不能让我们看看。”
 
秦扬一听,果然被他猜中了。
 
第31章:小惩
 
对于三人的到来, 秦扬倍感意外,面上却表现得十分镇定。
 
他并未马上答应对方的要求,而是不疾不徐的找来三个碗分别给几人倒上水, 捞过一条小凳子坐在几人对面, 说:“几位是来买何首乌的?冒昧问一句,你们怎么知道手里有何首乌。”
 
该有的戒备, 他一丝不少。
 
江宇从门后挪到秦扬身后蹲着, 好奇的探出脑袋去看几人。
 
三人体型偏瘦且高,胳膊下都夹着个公文包,脚上蹬着灰扑扑的皮鞋,身上白衬衫汗湿一块,看来是一路走来的,他们并未喝秦扬给的水, 其中一个二八分头型的中年男人客气地说:“你上次不是带着何首乌去几个药房问过价格还说过产地吗, 我们打听着来的。”
 
“你放心吧小兄弟, 我们是正经的生意人, 不会乱来, 钱都带来了,就等着看看何首乌。”另一个秃顶男人笑眯眯的说着, 一语道破秦扬的顾虑。
 
秦扬点点头,面上不以为意的客气两句,心中却因为这话多少放心了些, 他起身带几人到院里, 指着角落里栽在箩筐里的疙瘩, “这就是何首乌,因为一时卖不出去,我就把它重新种了起来,跟挖来的时候一样,色泽大小都没变化。”
 
几人瞧见墙角里的疙瘩后,就再没心思听秦扬说什么,而是几步上前团团围住那株何首乌,看得啧啧称奇,几息后秃顶男不着痕迹的用手肘拐了拐另外两人,那两人瞬间默契的敛去惊叹声,彼此小声的凑在一起讨论着。
 
秦扬见状,无声冷笑,心中多少有了底,根据几人的反应来看,这何首乌估计能算得上是精品,当然,三人也果真是奸商。
 
江宇轻轻蹙眉,不解的看着几人,“秦扬,他们要,要做什么呢……”
 
秦扬随手摸摸江宇的脑袋,说:“他们要买何首乌,小黑去哪里了,你去找找?”
 
“那,那我去找找哦,你不要趁……嗯……”江宇蹙眉,一脸绞尽脑汁思考的模样。
 
“趁机。”秦扬给他补充。
 
“……唔,是,是的,你不,不要趁机又,又跑哦。”江宇觉得自己可以想起来,被秦扬提醒还有些不满意。
 
秦扬好笑的看着渐渐变得情绪丰富的江宇,“不跑,以后去哪都带你。”
 
江宇点头说好,欢喜的出了院子。
 
江宇一走,秦扬便上前去,看着已经被几人拔出泥土左右翻看的何首乌,淡淡地说:“几位,看得如何。”
 
几人闻言纷纷起身,脸上带着淡淡的笑,一直未说过话在三人中个头最矮的男人率先说:“好是好,确实是难得一见,只不过多少有些瑕疵,不过既然来了,我们就买下吧。”那副施舍以及勉强的模样,好像在做什么善事一样。
 
“既然不好,几位不用勉强,给我吧。”秦扬淡淡笑笑,伸手去接何首乌。
 
二八头型的男人笑道:“嗨,小兄弟,你忙什么,他就是这么一说,你何必着急,要不咱们去屋里坐着好好谈谈价钱?”
 
秦扬一挑眉,把几人请进屋里,落座后直接开门见山地说:“你们是生意人,无利不起早,我懂,不过要想糊弄我,这生意就做不成。”
 
几人飞快的交换一个眼神,秃头男油滑的笑笑,说:“我们有心要买,谈何糊弄,这样,你开个价,我们几个看看合不合适,咋样。”
 
秦扬勾唇轻笑,毫不客气地说:“四千。”
 
“四千?!”三人一同瞪眼惊呼,那最矮的男人不屑的嘲讽道:“小兄弟,你这何首乌顶天了就值个千把块钱而已,你也太会坐地喊价了,莫不是看我们喜欢,就要给我们喊高价?做人可不能像你这样不实在。”
 
秦扬不以为意的笑笑,四千已经是他的保守价了,“你们是专门做药材生意的?如果是,想必比我清楚何首乌的市场以及人形何首乌的稀罕程度,炒作会吗,只要能炒出热度,还怕赚不到钱?很多东西的价值不都是炒出来的吗。”
 
几人果然脸色又变了,不自然的笑道:“小兄弟懂得还真多,你说的对是对了,不过你喊的这价格确实高了些,我们可不敢冒这么大的风险。”
 
秦扬也不啰嗦,“你们可以再考虑考虑,顺便去勘察勘察市场,看看我有没有说错。”
 
“那,行吧,我们再回去商量商量。”
 
秦扬无所谓的点点头,并未多说,几人把何首乌交给秦扬,夹着包先后走出屋子,经过院里时秃头男不经意间瞧见了放在另一个角落里的兰花,顿时来了兴致,上前去看,另外两人见状,也跟着上去看,“小兄弟,你这兰花品相不错啊,也是要卖的吗。”
 
“要卖,目前还没打算,准备等明年开了花再带去卖。”秦扬把何首乌放在箩筐上,走过来看。
 
秃头男兴致勃勃地问:“多少钱。”
 
秦扬笑笑,“最低一万。”
 
“……”
 
三人不再多问,尴尬的笑笑,迅速走出了院子。
 
几人顶着太阳往白坟坡下走,最矮的男人不满的说:“这小子怎么那么敢要价,就算是灵芝也不值这么多钱吧。”
 
秃头男笑道:“你自己不懂货而已,我看他比你还懂得多,刚刚那株兰花可是上品,不过这兰草市场不稳定,还是不去碰的好,我倒是更中意这何首乌,你们看看要不咱们就拿下了?其实他说的不错,这些药材的价值多半还是得靠炒,上次聋子一百块收的灵芝,不也炒着炒着,就炒出了三千多价格吗,其实我觉得可行。”
 
“回去先摸摸底再说吧,四千,太贵了。”
 
三人急匆匆的下了白坟,从偏坡上下来,经过水井边按原路返回,嘴里还在讨论何首乌价格的事,正巧被在水井边洗衣服的两妇女听到,两人抬头好奇的去看,其中一人正是张二全的媳妇儿,人长得倒是平平凡凡,抠门的性格却在这村里出了名,而且鬼点子极多,她贼兮兮地说:“哟,这不是刚刚朱罗山领着往白坟走的那几个人吗,他们说的何首乌是个啥。”
 
“听名字有点耳熟,好像是个好东西。”另一名妇女长得倒是标志,不过她也是秦扬在村中的头号仇家,鲍家的儿媳叶秋,她说:“哎对了,你说他们是去的白坟?”
 
“是啊,有啥问题。”
 
叶秋一脸深沉,“我是在想这何首乌会不会就是秦正国他儿去山上挖的,要真是的话,咱们可不能让他就这么给悄悄的卖了!”
 
张二全的媳妇反应倒是快,“你说得对,我刚刚可听见了,四千块钱呢!万一他正巧是在咱们山上挖的,那咱们不就亏大发了嘛,我呸,真是老子一个样儿子也一个样,可不能便宜了那小偷的儿子!得让他交出来!得把这事告诉村长,告诉村里的人,让他们知道小偷的儿子又去偷了。”
 
叶秋神色不明的一笑,诱导道:“他二婶,你急啥,你想想,要真值这么多钱,被全村人知道了,一家分点还有啥。”
 
“那还不简单,咱们悄悄去给他拿了!”果然,叶秋的暗示起了作用。
 
“可咱们这算是偷吧。”叶秋心里暗笑,面上却一派犹豫。
 
“呸呸呸,他才是偷呢,上次他不就跑去杨和平家山上偷了一株黑枸杞吗,咱们只不过是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哪里能算是偷啊。”
 
叶秋目的达成,责任还推得一干二净,“那成吧,晚上我跟鲍泽来你家商量商量,再做打算,你看成不。”
 
“行,就这么说定了。”
 
两名妇女达成共识,感觉彼此间的关系更近了一步,一边洗衣服,一边聊得热火朝天,心中各自打着各自的算盘。
 
江家,秦扬刚把何首乌种回土里,就瞧见小黑悠闲的迈着小碎步回来了,小傻子却不见人影,秦扬有些担心,于是关上门揣着钥匙就去找江宇。
 
江宇出门找狗,找到一半看到几个小孩子用绳子拴着金龟子嗡嗡的飞,他也想玩,于是找小黑的事就这么被他抛到脑后了。
 
热天村里天牛金龟子蚊虫满天飞,一群十来岁少年们不用干活的时候就会上山掏鸟蛋,下水捉小鱼,这些是热天最值得期待的趣事,此时他们开始爬上长在水井后泥塘边的几颗杨树上捉天牛金龟子,江宇不敢爬树,只能跟一群女孩子仰着头半张着嘴站在杨树下看着,懂事地说:“要,要小心哦,不要摔,摔下来。”
 
穿着补丁衣服的杨壮壮也在其中,闻言嚣张的站在树上往下吐口水,骂道:“呸!傻子乌鸦嘴!快滚回家去吧,捉到天牛也不给你!”
 
江宇抿抿唇没说话,却紧张的低下头开始掰起了手指。
 
树下的女孩子嫌弃的四散开去躲避被风吹歪的口水,江宇傻站着不动反而没中招,倒是一个女孩子中招了。
 
“杨壮壮你个狗崽子,吐口水在我身上了!”站在树下的女孩子一脸恶心的在地上捡了片叶子擦着衣服上的口水,不高兴的冲着树上大喊。
 
杨壮壮蛮横道;“吐你身上就吐你身上了,叫你站树下啊,活该。”
 
“我去告诉我奶!”女孩子气得泪花在眼里打转,转过身气嘟嘟的跑了。
 
杨壮壮心虚的哼了一声,也不再管江宇,开始捉天牛。
 
杨树上五六个男孩灵活的穿梭于树干间,偶尔有大人从周围经过,都会叮嘱几句,生怕他们摔下来,不过这些孩子平常时间皮惯了,哪里是一两句话就能喊住的,飞得提着棍子来才能吓唬住几人,不过因为都没被自家大人看到,也就没什么人提着棍子上前来管。
 
“好大只的绿毛虫,抓来玩啊!”树上一个男孩子突然喊了一声,随后从杨树的树叶上把黏在上面肉滚滚的绿色毛虫给捻下来就往树下扔。
 
守在树下的女孩子们见有东西从树上掉下来,顿时被吓得纷纷跑开,她们怕极了这种头上好几个斑点看上去像四只大眼睛的虫子,偏偏男孩子们就喜欢恶作剧,总是悄悄把绿毛虫捉来放在女孩子们的衣服上头发上,再告诉她们,每次都能把女孩子们吓得崩溃大哭,屡试不爽。
 
不过怕这玩意的不止女孩子,杨壮壮这乡村土霸王一听有绿毛虫,顿时吓得哇哇叫,抱着树干拼命的往下滑。
 
虫子啪叽掉到地上,江宇困惑的看看掉在地上有食指粗细的绿色虫子,随后蹲下身歪头看了几息不住挣扎的虫子,伸手戳了戳肉唧唧的虫子,傻乐道:“好,好软的虫子哦。”
 
“哇,这傻子居然不怕虫子。”一旁的女孩子一脸佩服。
 
“杨壮壮胆小鬼,还没有一个傻子勇敢呢。”
 
“杨壮壮胆小鬼,杨壮壮胆小鬼……”一时间所有的女孩子开始指着杨壮壮,很有节奏的喊着同一句话鄙视杨壮壮,女孩们的声音配合着蝉鸣,显得十分吵人。
 
滑下树来的杨壮壮盯着一群女生磨牙,一脸反骨的模样,他咬牙切齿的看向蹲在地上逗弄虫子的江宇,跑上前去猛地给了江宇一脚把江宇踢翻在地,再次抬起脚来把绿毛虫一脚给踩得稀巴烂,恶狠狠的冲着女孩子们吼道:“再说啊!再说我去抓虫子来塞你们衣服里!”
 
女孩子们被吓得噤声了,悻悻的看着杨壮壮。
 
“杨壮壮,不要欺负我幺妹!”树上的一个男孩子大喊。
 
江宇从地上站起来,拍着屁股拧着眉看向地上的一滩绿水,难过的说:“杨壮壮你,你为什么踩,踩死小虫,它妈妈会,会难过的……”
 
九岁的杨壮壮十分嚣张的喊道:“你个大傻子!它才没有妈妈,它跟你一样是个野种!”
 
江宇一脸茫然,听不懂野种的意思,只不过他知道不是好话,他轻蹙眉头正儿八经地说:“杨壮壮你,你要是再,再说我坏话,我就,我就打你。”
 
“你要是敢再说一句我先打死你!”杨壮壮冲到江宇面前,狠狠的搡了一把江宇,直把毫无防备的江宇推得后退两步后跌到地上。
 
树上顿时有好事的男孩子兴奋喊道:“揍这大傻子!”
 
江宇手掌被地上的石头硌得生疼,他吃痛的嘶嘶吸气,抬手一看,手掌心破了层皮浸了不少血丝,江宇紧紧抿着嘴唇一声不吭的从地上站起来搓着手掌心,说:“我,我才不怕你呢。”
 
“死傻子,毛干翅膀硬了。”杨壮壮学着杨和平平时教育儿子的样子,惟妙惟肖地说:“老子今天不打死你,老子跟你姓!”
 
言罢,杨壮壮举起拳头猛地大叫着向江宇冲去。
 
江宇缩了缩肩膀,脸色有些苍白,看着冲过来的杨壮壮下意识的抬手去护住脑袋。
 
杨壮壮虽然年纪小,但力气却不小,这冲着跑过来的一拳力道不容小觑,要真打在江宇身上,估计又要摔个结结实实的屁股墩了。
 
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旁围在一旁看戏的女孩子被拨开,随后傻站着当靶子的江宇瞬间被人揽进怀中,堪堪躲开了杨壮壮的攻击。
 
没料到江宇会突然躲开的杨壮壮一时刹不住车,举着的拳头以及蓄势待发的力量扑了个空,顿时重心不稳摔到了地上,吃痛的叫出声来。
 
江宇怕怕的睁开眼看抱着自己的人,顿时开心伸手抱住对方的脖颈,笑道:“秦扬秦扬……”
 
秦扬脸色森寒,冷冷的嗯了一声,把江宇放到地上,走到杨壮壮身边一把抓住他身后的衣服,说:“我警告过你不要再让我看到你欺负他,皮痒?”
 
“呜,爷爷!”杨壮壮被提溜着悬空,回头一看是秦扬,顿时吓得大哭起来。
 
树上的男孩子们缩着脑袋看着,不敢多说一句话。
 
“秦扬,你这是干嘛,咋跟一个孩子过不去啊。”路过的一个男人看不过去,责备地说。
 
秦扬面无表情的抬头看一眼男人,“不关你事。”
 
男人一脸不爽,哼了两声走了。
 
秦扬盯着挣扎不停的杨壮壮咬了咬牙,心中那股暴戾之感令他几次想将杨壮壮这小畜生摔地上,可最终还是忍了下来,他提着挣扎不止的杨壮壮走到江宇面前,说:“他怎么欺负你的,咱们怎么欺负回去。”
 
江宇困惑的想了想,讷讷地说:“唔……他,他把小虫踩死了哦,那我们是,是不是也要,要踩死他呢。”
 
秦扬:“……”
 
“他没欺负你吗,踩了什么虫。”
 
江宇心思压根不在杨壮壮推了自己两次上面,立马指着地上的一滩绿水,说:“就是这,这个……秦扬秦扬,杨壮壮居,居然怕虫子哦。”
 
江宇对于杨壮壮怕虫子好像十分惊奇似的。
 
“是吗。”秦扬神情不明的冷笑,对树上的几个男孩子说:“找几个虫子给我。”
 
树上的几人立马照办,生怕被秦扬揍。
 
被秦扬提在手里的杨壮壮好像知道要发生什么,顿时哭得更凶了,一直挣扎个不停,秦扬几次险些没抓住。
 
几分钟后,四五条虫子被几个男孩子从树上扔了下来,秦扬抬手一抓,瞬间精准的把一条肉唧唧的虫子抓入手中,他捻着虫子悬放在杨壮壮脖子上方,却坏心的翘起小指戳了一下杨壮壮的脖子,顿时把杨壮壮吓得哇哇大叫,一旁的几个女孩子看清了秦扬的恶作剧觉得好玩,纷纷哈哈笑出声来。
 
“说,还敢不敢欺负江宇。”
 
“呜哇!不欺负了不欺负了!快把虫子拿走呜呜呜!”杨壮壮大哭着挣扎。
 
秦扬冷哼一声,“认错,跟他说对不起。”
 
“哇哇哇……对不起,我不欺负你了……”
 
江宇赶忙上前乖顺地说:“秦,秦扬,他说他不,不欺负我了,你快把他放,放下来哦……小虫被你捏,捏得很难受呢。”
 
这傻子!关注点总是奇奇怪怪。
 
秦扬无奈摇头,把杨壮壮提正放到地上,这家伙瞬间野狗似的大哭着往家里跑,惹得女孩子们毫不留情的嘲笑出声。
 
江宇伸手接着秦扬捻在手指间的虫子,认真地说:“秦扬,小虫想回,回家了哦,你快放开它……”
 
秦扬笑笑,看着江宇居然不怕这种看上去丑得有些吓人的凤尾毛虫,依言把虫子放到他手里,看着他蹲在地下挨个把虫子捡来放在树干上,心中不禁一片柔软。
 
小傻子单纯又善良,对每种生命都很尊重,这点无人能及。
 
秦扬对他伸出手,温柔地说:“回家了。”
 
江宇立马乖巧的小跑来抓住秦扬的手,冲他嘿嘿傻笑一声,乐呵呵的跟着秦扬往前走去。
 
第32章:争气
 
秦扬牵着江宇慢悠悠的走上白坟,坐到一片树荫下休息。
 
“秦扬我, 我要坐你前面靠, 靠着……”江宇站在秦扬面前期待地说。
 
秦扬宠溺的看着他说:“过来吧。”
 
江宇立马笑嘻嘻的转身坐进秦扬怀里,翻着左手手掌吹了吹破皮的地方, 秦扬见状, 从后面抓过他的手来看, 伤口并不严重,秦扬却不悦的蹙起了眉,仔细的给他搓干净手上的泥土,说:“下次杨壮壮要揍你,别傻站着让他揍,打不赢就往家里跑,我帮你教训他。”
 
“我跑,跑不过他哦。”江宇靠进秦扬怀里, 看秦扬帮自己清理伤口。
 
“既然知道跑不过, 还敢跑去他在的地方玩。”秦扬正色道:“以后我不在, 只要看到杨壮壮, 就往回走, 别去找揍, 知道吗。”
 
“嗯嗯。”江宇乖乖点头, 两手握着秦扬的大手放在胸前, 惬意的闭上眼睡觉。
 
秦扬一手摸摸江宇的脑袋, 看着不远处杨树上的一群孩童出神。
 
再回过神来时, 江宇已经在他怀里睡着了。
 
秦扬仔细看着江宇, 对方睡着时安静的模样很可爱,笨笨傻傻的,让人保护欲十足。
 
秦扬无声笑笑,轻轻抱起江宇往家走去。
 
天刚擦黑,几只鸡就自觉的回到院子里找东西吃,秦扬把几只鹅放出来,撒了些玉米粒给它们吃,也不用人管,吃完它们会自觉进圈舍。
 
小黑最近比较野,常常会溜出去玩,不到饭点不回来。
 
秦扬把天逸荷搬回家中,里屋的江宇正巧醒了,听到动静张口就喊秦扬,秦扬应了声,把油灯端进屋里放在桌上给他照亮着穿衣服穿鞋。
 
他出了里屋,在堂屋的门后拿上平时盖何首乌的麻袋正要走出去,就瞧见院子外有两个人影在外面鬼鬼祟祟的往院子里看,秦扬立马警觉的隐匿到门边,瞬间就想到了白天买东西没买成的几人,不由暗自责怪自己太粗心,居然随随便便就把天逸荷的价值说了出去。
 
秦扬也不出去,就站在堂屋里看着。
 
那两个人影在院子外徘徊片刻后,便向着秦家院子方向走了,秦扬微微蹙眉,打算出去看看,或许是自己想多了也不一定,他毫无声息的走出屋子,刚走到院门处,那两个人影又出现了,好巧不巧的正往院子里看过来,一下就发现了秦扬,反而被突然出现的秦扬给吓了一跳。
 
秦扬视力极好,一眼便看清了来人是谁,脸色也因此冷了下来,他轻蔑的瞟一眼其中一人,随后沉声对另一人道:“张二全?你在这走来走去的,有什么事吗。”
 
黑夜里各自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只听张二全清了清嗓,看一眼身边的人,那人也没说话,张二全含糊地说:说:“没,没事啊,我们是来找你二叔的,想跟他商量点事结果他还没回,你咋灯都不点一盏,突然出现在院子里,怪吓人的,我以为是那傻子他奶奶回魂了呢!”
 
秦扬不冷不热地说:“灯放里屋了,要进来坐坐?”
 
这话一出,另一人突然冷哼一声,对张二全:“你慢慢聊,我先走了,待这里浑身不舒服,真脏。”
 
张二全道:“行吧,要不你草地上等着我?”
 
那人点头,抬脚往前走去。
 
张二全看着秦扬尴尬的笑笑,说:“那啥,你别介啊,我也没想到你俩能撞上。”
 
“刚刚有什么东西叫了?”秦扬反问,不以为然的笑笑,黑夜里张二全看不到秦扬的表情,否则定能因为对方一脸森寒玩味的表情从而知道对方的态度。
 
张二全迷茫了半晌,几息后才回味过来秦扬的这句话,还真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啊。
 
不等张二全说话,房外突然想起狗的狂吠声。
 
两人一听,各怀心思的追到白坟去看。
 
黑夜里的草地上,一个人影跟一条半伏着上身做攻击状的狗对峙,那人正是跟张二全一道的人,狗则是秦扬家的小黑。
 
他不断作势往前扑去恐吓小黑,半大的小黑立马跳着退开一步,换个位置继续狂叫。
 
“这谁家的狗,咋那么凶,换我我早两棒子给它敲死了。”张二全在一旁愤然说完后冲不远处的人喊道:“别怕它!快捡石头来砸它!”
 
那人一听开始低头找石头,秦扬眉头一拧,沉声喝道:“小黑,有人要打你,咱们就该正当防卫,咬!”
 
所谓狗仗人势,小黑一听到秦扬的声音,也不知是听懂了他的话还是因为主人在场气焰嚣张,小黑猛地狂吠两声,随后猛地冲着满地找石头的人飞扑而去!
 
那人见状,大声咒骂一声转身便跑。
 
小黑身型矫健的狂追七后,一人一狗你追我撵的往白坟下的偏坡跑去,那人嘴里大骂个不停,却一刻也不敢停留,死命往前冲去。
 
张二全大吃一惊,责备的看向秦扬,“秦扬,既然是你家的狗,为什么不喊住它!还让它去咬人?万一真咬到哪儿,有你麻烦事的!”
 
秦扬轻描淡写道:“哦?能有什么麻烦事?跟他爹一样找黑社会来揍我吗?呵……他要打我的狗,我当然得保护它,要怪只能怪你乱出主意,你说呢。”
 
“行,你能说我说不过你,真咬了人,你也讨不到好。”张二全显然也没料到秦扬这么蛮横,只得不满的撂下一句话,跟着追了出去,边跑边喊:“鲍泽!你别跑!越跑它越要追你!”
 
回应他的,是更加凶猛的狗叫声。
 
秦扬嗤笑出声,悠闲的跟出去,看着鲍泽被狗追着连滚带爬的冲下偏坡后才把小黑给喊了回来,他摸了把围着自己蹦蹦跳跳的小黑,心想明天得煮个鸡蛋犒劳犒劳给自己出气的小黑。
 
一人一狗调头往回走,秦扬渐渐蹙紧眉头,越想越觉得怪异,他敏锐的意识到事情可能没这么简单,两人这次来得实在太过巧合,正巧是有人来家里看了何首乌之后,结合着两人方才窥视院子的举动以及张二全那一瞬间的结巴来看,估计并不是真的来找秦卫国谈事情,而是冲着他这院子里这颗何首乌来的。
 
虽然还不能确定自己的推敲是否正确,秦扬也不想从秦卫国处求证跟两个小辈是否在什么事情上有交集,但秦扬是一个喜欢稳扎稳打的人,重活一世,也加懂得戒备的重要性,他既然对此起了疑心,就会做出相应的措施来,亡羊补牢从不是他的处事风格。
 
刚走到院外,正好碰上端着油灯护着火光小心翼翼往外走的江宇。
 
“去哪。”
 
江宇一派认真的说:“我端油,油灯去给,给你照亮哦……咦,小黑回,回来了,今天好,好乖哦。”
 
“它今天确实乖,你站这等着,我把何首乌搬回家就去吃饭。”秦扬说着捋起袖子,动手去搬装满泥土的竹筐,心里却在想明天得给左边的房屋上个锁,以后就搬里面去,方便。
 
一阵凉风吹过,夜空中的云层缓缓移动,昏糊的月亮渐渐显露出来,将大地照得影影绰绰一片神秘。
 
泥塘边的杨树下,差点被狗咬的鲍泽愤愤不平的哼了一声,说:“这杂皮居然放狗咬我?!想拿到东西,得先药死这条狗,否则什么都做不成。”
 
张二全想了想,小声地说:“不用吧,做得太明显不好,你想想,今天他家狗才追过你,就死了,这不是告诉他是咱们做的吗,要不这样,咱们让那个傻子去拿,怎么样。”
 
“他会听你的?”
 
“试试,傻子都好哄,要么是钱要么是糖,总能有法子。”
 
鲍泽不屑的说;“哦?那谁去跟傻子说呢,你亲自出面贿赂傻子,不怕他什么都不懂被秦扬那杂皮一问,把你供出来?”
 
“……说的也是哈。”张二全尴尬笑笑。
 
鲍泽拍板道:“不用考虑了,就毒狗,不毒也行,把它弄走再去拿东西。”
 
“行吧,你说了算。”
 
两人达成共识,原地散了。
 
如此过了两天,一切风平浪静,秦扬弄了把锁锁住左厢房,何首乌锁进了屋里,天逸荷则是放进了里屋,不过角落里依旧栽着东西,是昨天在林子边挖的树疙瘩以及牛眼珠子草。
 
秦扬的辣白菜经过两天的腌制已经做好了,辣白菜的颜色十分鲜艳,醒目的辣椒让人口水横流,当天中午做午饭的时候秦扬还特意让秦凤炒了一盘炒鸡蛋,再夹来一盘辣白菜,两盘菜一同放到桌上,一家四口围着桌子吃饭,江宇喜欢吃鸡蛋,看也不看辣白菜就埋头啪叽啪叽欢快的吃着鸡蛋。
 
秦凤很给面子的尝了一点,顿时整个人的面部表情都变得飞扬起来,不禁夸张的赞道:“哥,这白菜太好吃了!爸你也尝尝。”说着给秦父碗里也夹了些。
 
秦父吃进嘴里,并不似秦凤那般夸张,而是稳重的点头,说:“好吃,确实不错,还下饭。”
 
得到两人认可的秦扬放下心来,他看了看仍旧只吃鸡蛋的江宇,便夹了点白菜放他碗里,江宇蹙了蹙眉,还是乖乖的夹着白菜吃了。
 
片刻后。
 
“秦扬秦扬……我,我还要哦!”
 
“再,再一点。”
 
“叔叔要,要少吃点辣辣哦,要不肚子会,会疼呢……还是不,不给你吃了。”江宇说着,把犹豫着要夹给秦父的最后一片白菜叶心安理得的放进了自己的碗里。
 
秦扬好笑的看着他,说:“鸡蛋不要了?”
 
江宇头也不抬的吃着白菜,“秦扬很,很辛苦,给秦扬吃……”
 
“……这小傻子哪里傻嘛!”秦父不禁笑骂。
 
辣白菜做得很成功,秦扬吃过午饭后便找了个铁饭盒装着辣白菜带着江宇去坐车去城里找张伟,因为一去一回要好几个小时,秦扬多少有些不放心家里,于是便把小黑关进了放置何首乌的屋子里,如果他们真打了何首乌的主意,来找也不至于找关着狗的屋子。
 
安排妥当后,秦扬便带着江宇去城里。
 
第33章:生意
 
秦扬前脚刚走,村里的老光棍王老五后脚就游游荡荡的哼着小曲进了秦家。
 
秦父正躺在秦扬特意在房侧为他的一个小木棚里看一本纸张泛黄老旧的书, 没留意有人进了院子, 王老五瞟了他一眼,又瞟向院子周围, 负手往秦卫国家走去。
 
秦卫国两口子不在家,倒是一双儿子在家,两个半大的男孩子正蹲在门外玩蝼蛄,一见到王老五, 老大秦磊立马喊道:“快走,疯子来了!”
 
秦鑫立马捉起蝼蛄跟秦磊往爷爷家跑去, 边跑边尖叫着对坐在门边抽烟的秦爷爷喊道:“爷爷爷爷,王疯子来咱们家了!”
 
屋里正在缝补衣服的秦凤听到动静,起身来靠在门内往外看。
 
王老五六十来岁, 膝下无儿无女,身边也没个亲人陪着,就自己住一个院子, 他脾性怪异,说话时常疯疯癫癫的,早几年前因为自己养的狗死了还发生过胡乱打人的事, 这么一打就在村里出了名, 总给人一种疯癫之感,村里人都不敢惹他, 平时遇见了也会绕着走。
 
此时被两兄弟骂了也不生气, 反而怪笑道:“嘿, 你们这两鬼崽子再敢乱喊,信不信我把你们背去卖了!”
 
秦鑫扑到秦爷爷怀里,抬头冲着王老五做鬼脸。
 
“去去去,屋里玩去。”秦爷爷被秦鑫压得腿疼,挥开两人抽了两口旱烟,对王老五说:“王老哥怎么有空上来了,要不要进屋里来喝杯茶?”
 
“不喝了不喝了,我就是来看看秦老二在家没有,跟他吹吹牛,不在家我就走了。”王老五说着转身就走,秦爷爷自顾自的抽烟,也不做挽留。
 
王老五转身走了几步,余光瞟到丝毫不受影响的秦正国时突然停下脚步,冲着正在看书的秦正国喊道:“哟,这就是你家秦扬给你买的躺椅了?还挺行。”
 
他说着走到棚里去摸了两把椅子。
 
秦正国放下书本,看着村里人人惧怕的王老五,说:“还行,这么躺着凉快。”
 
“你儿子回来了,你日子倒是过得滋润……那个,那个秦,秦凤?对对,秦凤秦凤,帮我拿条凳子过来坐坐。”王老五冲门内的秦凤喊。
 
秦凤犹豫半晌,才转身去抬凳子。
 
秦正国放下书,冲秦凤喊道:“去泡杯茶给王爷爷喝。”
 
秦凤一脸紧张的把凳子递给传说中会发疯打人的王老五,胡乱应着转身跑回了屋子。
 
王老五拿着凳子安放好往凳子上一坐,意味不明地说;“秦扬那小子把你搬出来的?看你家这大儿子还真是孝顺,又给你请人做椅子,又把你搬出来晒太阳,你遭了这么多孽,瘸了瘫了不说,居然还有人肯这么伺候你,真是福分好呐,你这要是想撒尿了,是不是还得等着他回来把你搬茅厕里去啊。”
 
秦正国对自已以前做过的事也很悔恨,一听他这么说,面上虽然挂不住,却没什么不开心,而是不咸不淡地贫嘴道:“我儿确实孝顺,你老当年要是会把握点,不怀疑娶进门的女子乱搞生的儿子不是你的,还把人家两母子赶出家门的话,估计孙子都好几岁了。”
 
明朝暗讽揭伤疤的事在两人中常有发生,两人虽然辈分不一样,却十分喜欢干互损的缺德事,秦正国以前跟他很聊得来。
 
果然王老五的脸色变得微妙起来,也不谈这事,而是丝毫不留情面地说:“儿子再孝顺,不也亏在了你这个爹的身上吗,多好的娃,不仅要还你欠的债,还要照顾你这么个动也不能动做也不能做的人,将来哪个女娃儿敢嫁到你家来……不过话又说回来,你家秦扬也是傻,在城里好好的工作不做,跑回农村来买地种庄稼也不安分,我这段时间里就听他搞了不少名堂了,又是挖树又是吊蚌壳的,这做什么都做不长久,能赚得到什么钱哦。”
 
秦正国也不跟王老五瞎贫了,苦笑道:“王叔,你这拐着弯的骂人可比说鬼故事要在行。”
 
“哪里的话,我啥都在行,不过我要提醒你啊,该让秦扬找个媳妇了。”正说着话,刚好秦凤端着一碗茶水过来,他笑眯眯的接过,一本正经的说:“得为两个孩子想想了,瞧瞧你家秦凤,多大的闺女了,还天天待家里给你端屎端尿,苦了这娃了,让秦扬找个媳妇来,也好给秦凤分担点事啊,这个年代啊,还是适合外出去打拼,你瞧瞧人家鲍泽,跟媳妇在外面干了几年活,回到家又要准备砌房子了。”
 
听到鲍家人的名字,秦正国神色顿时有些难看,“这我可管不了,孩子们的事,他们自己有主意。”
 
王老五喝了口茶,顿时被烫得歪着嘴吸气,缓了老半天才意味深长地说:“你是他爹,怎么管不了呢,你瞧瞧他现在成什么样子,天天带着个傻子上蹿下跳的一点都沉不住气,这还没娶媳妇呢,就把个傻子带在身边,跟养个儿似的这么上心,两人都是大人了,这么黏黏糊糊的难免引人嘲笑。”
 
秦正国面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虽然对王老五为什么会突然担心起秦扬的前途有些莫名其妙,但不得不承认的是对方确实说对了。
 
王老五想着前几天看到的事,不禁叹了一口气,吹着茶摇摇头,自顾自的喝茶。
 
城里。
 
秦扬跟江宇径直去酒店找到张伟,服务员十分有礼貌的把两人带到三楼一间高档的办公室里,对方一瞧见秦扬,顿时惊讶起身道:“哟,好久不见了,去哪里发财了啊,坐坐坐,你们三怎么都不给我送蚌壳了。”张伟笑眯眯的看了江宇几眼,便看出了对方不同寻常的地方,他也没说什么,而是吩咐服务员泡两杯茶来。
 
“吊不到蚌壳就下地干活去了,也没跟你通个气,真是对不住。”秦扬领着中规中矩的江宇坐到椅子上,说:“今天带了点我自己做的风味菜来,看看你们酒店用不用得上。”
 
秦扬说着拿出被秦凤擦得铮亮的饭盒,打开盖子起身递到张伟的办公桌上去。
 
“秦扬……那,那个是我们的哦……”江宇两只眼睛牢牢盯着装有辣白菜的饭盒,很不理解为什么秦扬要把好吃的给别人。
 
秦扬好笑道:“你不是刚吃过吗。”
 
江宇看看秦扬,又看看辣白菜,抿着唇讷讷的说不上话来。
 
那边张伟揭开饭盒,挑挑眉,说:“腌白菜?”
 
“辣白菜,口味独特,你估计没吃过。”秦扬十分自信的笑笑。
 
张伟凑上前去闻了闻,说:“味道还挺诱人,我去找双筷子来试试,你们坐着。”
 
张伟利索的起身,出了办公室。
 
江宇起身看了看饭盒,被秦扬抓住手拉着坐在身边,宠溺的揉揉他的脑袋,说:“家里还有,咱们回家去吃。”
 
“……那我要,要吃多多的哦。”
 
“好,能吃多少都给你吃。”
 
过了两分钟张伟回来了,他拿着一副碗筷坐回位置上,十分沉稳的去夹饭盒里的辣白菜。
 
江宇无声砸吧嘴,眼巴巴的看着饭盒里的辣白菜,看着吧唧吧唧吃白菜的张伟,好像很焦急的模样,生怕张伟给吃完了。
 
秦扬一直握着江宇的手,以免小傻子突兀起身,他心有成竹的看着面部表情变化明显的张伟,觉得成功一半了。
 
果不其然,张伟接连吃了不少,才放下碗筷,赞叹道:“味道确实好,颜色也好看,可以在我们酒店里上,你做了多少,都带来给我。”
 
“不多,家里就四十来斤,如果你要,我可以多做些。”
 
张伟痛快道;“那你明天先把家里的送过来,先做个一百斤来卖试试。”
 
秦扬心中稍安,面色十分沉稳的应下,并未着急与对方谈价钱,话锋一转,说:“对了张哥,我这两天准备做些酸菜,你有没有兴趣,要不做点来给你尝尝?”
 
“行,做来尝尝,那咱们现在谈谈价格?都是老熟人了,可别坑我。”张伟豪爽的笑道。
 
“那你说个价。”
 
“那就五块一斤?”张伟试探道。
 
秦扬十分绅士的笑笑,并未说话。
 
张伟自知对方不答应,索性道:“秦老弟有点狡猾啊,这样吧,六块,就这么说定了,你们来来回回也需要车费,你看行不,要是行你明天就开始给我送。”
 
秦扬笑道:“承蒙张哥体谅,那就这么定了。”
 
生意谈妥了,秦扬心情大好,特意在城里称了点蛋糕回去给家里人吃。
 
到村里已经是下午了,秦凤正赶着几只鹅往坡上爬,秦扬问了问她家里的情况,秦凤便把王老五来他家的事说给了他听,秦扬并未当回事。
 
回到家,秦扬让江宇提着蛋糕去给秦父吃,秦父却让江宇过来喊秦扬。
 
傻乎乎的江宇抱着蛋糕跑来跑去,又去把秦扬喊了过来。
 
秦扬进来就问:“要进屋去?”
 
秦父笑道:“不忙,你坐下,我问你个事。”
 
秦扬依言坐下,秦父斟酌了半响,才说:“你正值大好年华,不去城里打拼,在农村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下苦力,真能有出路吗。”
 
秦扬微微蹙眉,有些不理解秦父为什么总在谈出路一事,他淡淡地说:“在农村也照样能发财,我有我的打算,你不用担心。”
 
“什么打算,说来咱爷俩探讨探讨。”秦父好奇道。
 
秦扬略显迟疑,本不想跟秦父讨论这些,可看他一脸和善好奇,并非往常一脸不看好的模样,只得说:“明年去我打算搞养殖,种水果。”
 
秦父闻言沉吟半响,说:“养殖倒是不错,不过这种水果……用的时间是不是太长了。”
 
“不种果树,种其他的,跟你说你也不清楚,等以后再说,你不用操心。”秦扬说着无意间扭头一看,发现江宇正蹲在角落玩又黑又大的蚂蚁,秦扬顿时头疼,喊到:“江宇,别玩蚂蚁!”他哭笑不得,起身去把蹲在地上拿蛋糕屑喂蚂蚁的江宇拉起来
 
江宇念念不舍的看看蚂蚁,随后一脸老实的冲秦扬讨好一笑,说:“我,我没有玩了哦。”
 
秦扬无奈摇头,带他去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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