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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90年代好种田 中——引迷途

 第34章:巧合

 
秦父抱着书本,目送秦扬牵着江宇进屋, 一脸的深沉。
 
……王老五的话确实很有道理, 秦扬对江宇太过上心,是应该劝他多花点心思在娶媳妇上, 不过秦父自认干涉不了秦扬这方面的事, 现在的秦扬可不同于半年前外出打工又闷不吭声的少年, 他不仅想法成熟,也很有主见,已经过了任人揉捏的年纪,变得更加刚毅有魄力,还十分能干,这种翻天覆地的变化让秦父看得有些莫名其妙, 多少还有些不适应他这掌控力极强的模样。
 
且相处中在他身上碰了几次壁之后, 秦父也瞬间明白了,这样的秦扬已经不需要别人去指点他该做什么, 该怎么做了。
 
再者两父子的感情才刚有些起色,他不想因为这些事又闹得不愉快。
 
秦扬牵着江宇进屋, 灶上的铝盆里熬着猪食,屋里飘着一股淡淡的白菜味儿, 秦凤正在切菜, 秦扬对她道:“买了蛋糕, 先去吃了再做。”
 
“噢!”秦凤欢快的应声, 放下菜刀开心的跑了出去。
 
江宇讷讷的扭头看看跑出去的秦凤, 跟着秦扬走到瓦缸边舀水洗手。
 
天色渐晚, 饭还没做好,秦扬也不闲着,去隔壁院子把忘记放出来的小黑从屋里放出来,江宇立马跟雀跃着跳起来扑两人的小黑玩在一起,握着小黑的两只爪子一人一狗满院子蹦跶,刚刚洗干净的手算是白洗了。
 
秦扬也不管他了,径直进屋去检查何首乌,屋里有股骚臭味,角落里全是斑驳的尿印跟狗粪,里面的何首乌倒是好好的,小黑很乖顺,从不破坏家里的东西,这要是换个皮点的狗,估计能把何首乌啃了。
 
中华田园犬都很忠诚懂事,就算成天把它关在一间屋子里,用一条铁链束缚着它,它也不会捣乱,永远都是那么尽忠尽责。
 
秦扬把屋门锁好,开始着手做一些辣白菜的准备工作。
 
他先是检查了下所剩材料,上次做一麻袋的辣白菜,除了姜蒜其余作料都用得差不多了,苹果梨子剩几个,秦扬随手把剩下的三个苹果给守在一旁的江宇,让他拿去给秦凤跟秦父吃。
 
江宇抱着苹果欢天喜地的跑了,片刻后捧着属于自己的苹果跑回来,乖巧地说:“秦扬,我们一起吃,吃这个哦,你,你一半,我一半。”
 
秦扬也不推辞,找来刀子把洗干净的苹果一分为二,大的那边递给江宇,江宇傻乎乎的冲秦扬笑笑,两人蹲在地上吃苹果。
 
吃完苹果,秦扬把一麻袋里的白菜倒进两个木盆里,家里的容器有限,只做得了一麻袋,看来还是得去买个盆才行。
 
秦扬担着水桶去挑水来把白菜粗略的过一道水,也不洗,直接裹上盐腌制,腌制过的白菜会变得软化,分量也会减轻,洗起来比较方便,不会把白菜掰散,也不用多做一道工序。
 
把白菜腌制上,又开始喂猪,喂鸡喂鹅,喂羊,忙得一刻不停。
 
天擦黑,一群鸡鹅在地上啄玉米粒吃,秦扬跟有样学样的江宇靠在院墙边守着两头猪吃猪食。
 
啪嗒啪嗒……猪吃东西时发出的声音很响亮,两头把喂猪的木盆拱得来回移动,两只耳朵跟着吃东西的动作一扇一扇的。
 
江宇看得入神,无意识的砸吧了下嘴。
 
秦扬:“……”
 
江宇看得饿了,“秦扬秦扬……什么时候吃,吃晚饭呢……”
 
秦扬好笑的看着看猪吃东西把自己看饿的小傻子,温柔道:“饿了?去看看秦凤做好饭没有。”
 
江宇乖乖应了,撒腿跑出院子,片刻后欢天喜地的跑回来扑在秦扬身上,仰头开心地说:“秦凤做,做好饭了哦,只,只有两个菜,不,不够吃,秦扬,或,或许我们可以夹,夹点辣辣去吃哦……”
 
原来想吃饭是惦记着辣白菜,秦扬颇感好笑,故意问道:“辣辣是什么。”
 
“……就是你,你刚刚给人家吃的那个,盒子跟辣辣都,都没有了呢……”江宇颇为哀怨地说着,还在纠结着给张伟的辣白菜,因为一时高兴而忘记带出来的饭盒居然也被这小傻子给惦记上了。
 
秦扬宠溺的摸着江宇的脑袋,说:“辣辣叫辣白菜,盒子明天他会还给我,你去让秦凤拿盘子来我给你夹辣白菜吃。”
 
江宇欢喜的应声,又撒腿跑了。
 
晚饭时江宇只顾着吃辣白菜,嘴巴跟只兔子似的就没停过。
 
“少吃点,吃多了肚子疼。”秦扬夹了个荷包蛋给江宇,说:“吃个鸡蛋。”
 
江宇嘴里包着不少辣白菜,唔唔胡乱点头,碗里的鸡蛋碰也不碰,整顿饭就只顾着吃辣白菜,直把也喜欢吃辣白菜的秦凤看得起了紧张感,也跟着江宇埋头吃着,几下就解决了一盘辣白菜。
 
秦凤江宇默契十足的舔着嘴唇看向秦扬,秦扬哭笑不得地说:“不准再吃,碗里的饭都还没吃完,先吃饭。”
 
秦凤立马老实端碗扒饭,江宇傻乎乎的冲秦扬笑笑,看看秦父跟秦凤,随后乐呵呵的把装辣白菜的盘子拉到自己面前,端着碗把饭扣进盘子里,开始认真的扒拉着玉米饭去蹭盘子上的残渣。
 
“小傻子变聪明了,还知道拌饭。”秦父哈哈大笑。
 
秦扬无奈笑笑,给他夹了点土豆丝放进去,让他拌着吃。
 
吃完饭秦凤照旧跑去草地上跟朋友们做游戏,秦扬就带着一脸向往却不受欢迎的江宇去远远的坐在一边看,一边给躺在地上的江宇轻轻揉着因为吃了太多东西而撑得圆鼓鼓的肚皮。
 
夜空漫天繁星,月白风清,周围的树林里响起飒飒声,耳边是一群少年嬉笑玩闹的声音,白天燥热的空气逐渐退去,坐在柔软的草地上感受着阵阵凉风,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惬意。
 
秦扬也跟着躺到地上,枕着手臂看向夜空,江宇挪挪挪,挪到秦扬身上趴着,看着下面打闹成一片的人们。
 
“他,他们又在,在玩结婚哦……”
 
“嗯?”
 
“或许我,我们也可以玩哦……结,结了婚就能,能亲亲了……能,能亲你呢。”江宇说着扭过头来看秦扬。
 
对方微凉的呼吸喷洒在面部,让秦扬有些莫名心痒,他看着上方背对着月光而看不清表情的江宇,却能知道对方此刻一定是满眼的期待,他抬手揉揉对方脑袋,低声道:“你知道结婚是什么吗,那么想亲?”
 
“知,知道哦,结婚就,就是可以一,一直在一起。”江宇小声地说:“我想跟,跟秦扬一直在一起呢。”
 
秦扬无声笑笑,听着江宇单纯的解释以及说想跟他在一起的话,并不觉得反感,他大手罩在对方的脑袋上揽着他靠在自己肩上,看着头顶夜空,淡淡说:“你还小,等以后你懂什么是结婚了再说。”
 
江宇茫然的想了想,片刻后一本正经地问:“那,那可以先亲亲吗……嗯,等我以,以后长大了再,再娶你哦。”
 
秦扬:“……”
 
“可,可以吗。”江宇小声的问。
 
秦扬并未答话,一直索吻的江宇不仅不让人觉得反感,反而让秦扬有一股什么都想答应他的感觉,他轻笑着揉了揉小傻子的脑袋,轻轻按着他的脑袋靠近自己,隔着头发在他额头上十分自然的亲了亲。
 
江宇抬手摸摸额头,好奇道:“咦,秦,秦扬,你好像亲,亲我了哦。”
 
“好像亲你了。”秦扬淡淡说。
 
“我,我也要亲回来……”江宇说着也像模像样凑上去亲秦扬的额头,小傻子不会亲吻,不懂噘嘴唇去亲,他笨拙的以柔软干燥的嘴唇不知分寸的杵到秦扬额头上,结果反而被牙齿磕疼了嘴唇。
 
江宇捂着嘴含糊道:“唔……怪,怪不得上次那,那个女的哭呢,真的好疼哦……”
 
秦扬也被对方杵得额头疼,遂教道:“亲的时候别这么大力就不疼了。”
 
“那我,我再试一次哦。”江宇说着小心的又在秦扬面部亲了下来,随后抬头来嘿嘿笑道:“秦扬好,好聪明哦,真的不疼了呢。”
 
秦扬面部有些发热,他沉默不语,只揉了揉对方的脑袋,躺在草地上看着皓月出神。
 
主动亲了江宇,证明自己已经接受江宇了。
 
秦扬暗叹口气,对能这么自然接受江宇的行为有些不可思议,不过秦扬并不是个纠结的人,什么事只要考虑好了就不会犹豫,他不打算再去纠正彼此不正确的行为,却也绝不会在江宇还未完全意识到自己的感情时做其他事,如果有一天,江宇能自己意识到这种行为不正确,想要改正,他愿意配合,反之,江宇能明确的明白自己的感情并且坚持跟自己继续保持这份感情,他也会欣然接受。
 
有这样的心态,并不是他对江宇的感情可有可无,而是作为一个正常人对智商不理想的江宇该有的责任以及尊重。
 
思及此,秦扬心中居然有些阴郁,他看了看趴在身上开始打瞌睡的江宇,抬手轻轻拍着对方后背。
 
草地上渐渐起了露水,玩闹的一群人也渐渐散了,秦凤玩得十分尽兴,开心的跑过来喊两人回家,“咦,小傻子睡着了。”
 
秦扬嗯了声,未免弄醒对方缓缓起身,抱着江宇跟秦凤往回走去。
 
回到家中,秦扬打水来给江宇擦干净脸跟手,又给对方洗了脚好睡得舒服些,盘弄好对方,秦扬简单的洗漱一番,走到院子里检查一遍圈舍门跟小黑是否在窝里,见没什么问题才回屋吹灯睡了。
 
夜空悬挂的明月寂寥清辉遍布大地,皓月随着偏偏薄云缓缓向东移动,村里十分安静,虫鸣声渐渐小去,整片大地一片寂静,安静无风的夜晚,黑压压的树林幽静得如同禁止了一般。
 
深更半夜正是好眠之际,偶尔会有野行动物匆匆掠过上空,窜过草地,与此同时,偏坡上两道人影弯着腰小心的顺着小路往白坟跑。
 
“喂,张二全,你婆娘做的确定没问题吗。”问话之人正是鲍泽,他走在后面小声问。
 
“没问题,一把老鼠药呢!能有啥问题。”张二全转身来小声应答,蹲在原地迟疑道:“只不过这包子怎么丢给狗吃,挨近秦扬家狗就该叫了!”
 
鲍泽不以为意道:“你傻啊,直接丢进院子里去,狗听到动静就会过去吃了。”
 
“那,那待会儿你自己丢,我准头不行。”
 
“你丢,我把风。”鲍泽不容退让地说。
 
“……什么都让我做。”张二全不满的嘀咕,转身继续往前走。
 
江家,江宇肚子叽里咕噜的闹腾,江宇额头上全是细汗,被疼醒了。
 
他不舒服的捂着肚子挪到秦扬身边想继续睡,然而下一刻肚子疼得更加厉害,想嗯嗯。
 
江宇纠结的捂着肚子紧紧抓着秦扬的手指,想喊他陪自己去茅厕,可又不好意思让秦扬等自己嗯嗯,只能自己小心翼翼的摸索着下床,衣服也不穿,就穿着小裤衩,在床头下的小桌子上拿着两张裁剪得方方正正的粗糙卫生纸缩着脖子怕怕的摸黑往外走。
 
以前用的纸巾普遍全是称斤数,一沓沓的,比a4纸要大,质量跟烧纸差不多,相对的要软一些,薄一些,拿在手上总会有一层灰扑扑的灰,有点小钱的人家都会买来用,在农村估计也就几家人舍得买纸来上厕所,而大多数人家还在用树叶用书本跟废报纸以及玉米核。
 
江宇捏着纸打开门出了屋,小黑听到动静立马跑出狗窝,热情的围着江宇绕圈。
 
“小,小黑,我肚子痛哦,你,你陪我去上,上茅厕好不好……”江宇弯着腰摸了两把狗脑袋跟小黑商量,肚子突然呱啦一声,江宇唔了一声,夹着腿往西边房屋的茅坑小跑而去,小黑急忙追在后面进了茅厕。
 
江宇不敢关门,于是半掩着门,蹲在用无数树木搭成的茅坑里抱着小黑的脖子开始嗯嗯。
 
小黑很懂事,被江宇抱着一动不动,几息后却突然立起了耳朵,警觉的站了起来,喉咙里发出威胁般的低吼声。
 
“唔,小黑,你怎,怎么了……”江宇讷讷的抱着小黑,一脸怕怕的从门缝里往外瞧,外面响起风吹树林的飒飒声,江宇顿时害怕的抱紧了小黑,瘪着嘴说:“是,是不是有,有鬼……不,不要叫哦,不要把它引过来……呜呜。”
 
小黑像是听懂了江宇的话一样,立马警惕的坐下,两只尖尖的耳朵高高立起,双眼定定的看向门外。
 
咚的一声,院里响起一声轻微闷响,江宇一个哆嗦,把脸杵进小黑的狗毛里,感觉屁股凉飕飕的。
 
院外。
 
张二全与鲍泽附在院外墙角下,贴着墙根听院里的动静。
 
“没动静,狗是不是不在家。”张二全小声地说。
 
“等等。”鲍泽说着,小声的学了两声狗叫,茅厕里的小黑又被引得站了起来,喉咙里再次响起低吼。
 
“呜……小黑,不,不要把鬼引,引过来……”江宇害怕得浑身哆嗦,摸出纸来擦屁股。
 
小黑又老实的坐了下来。
 
听不到动静的两人终于放心了,说:“狗好像不在,咱们直接进去。”
 
“走。”
 
两人说着偷偷摸摸的猫着腰进了院子,借着月光打量院子里种着的植物。
 
院里两个角落一直种着秦扬当时弄的树疙瘩跟牛眼珠子草,意图以假乱真引贼上钩。
 
而此时,两人确实被这两株植物给糊弄住了。
 
他们并未见过何首乌,自然不知道这东西是不是何首乌,两人围着植物看了半天,间或时不时警惕的去看周围,很是小心。
 
“是不是这个。”张二全小声地问。
 
“我怎么知道,再看看,那么值钱的东西不可能就丢在院子里了,一定放在了屋里。”鲍泽小声分析。
 
“好吧,我找这边,你找这边屋子。”张二全小声分配。
 
鲍泽点头,两人分头行动,向着左右厢房走去。
 
蹲在厕所里的江宇疑惑的歪歪头,他听到了说话声,确定不是鬼之后也不怕了,他起身打算穿好裤衩就要出去看,谁知道小黑比他更快,猛地就窜了出去!径直扑向正准备过来查看的鲍泽,狠狠将其扑倒在地,一口咬住对方手臂开始猛烈摇头撕咬。
 
“啊!”鲍泽大叫一声,疼得满地打滚,一手捏成拳头大力去击打小黑。
 
屋里,秦扬听到动静瞬间惊醒,一摸江宇没了,立马翻身下床裤子也不穿就冲出屋子。
 
那边张二全听到鲍泽痛苦的大喊声,心道坏事了,他忙上前来一脚冲着小黑踢去。
 
江宇从茅厕里跑出来,正巧见到张二全要踹小黑,他紧张的啊了一声,不管不顾的跑过去挡在小黑前面。
 
张二全哪里料到会突然冲出个人来,踢出去的脚收不住,顿时一脚就给踢在了江宇膝盖上。
 
江宇被踢得摔到在地,反应迟钝如江宇,他呆呆的坐起来揉了揉膝盖,片刻后江宇抱着膝盖嘴一瘪,疼得呜呜哭出声来,张二全一看自己踢到了人,惊慌得鲍泽都不顾了就想跑。
 
冲出屋的秦扬正巧见到江宇被人踢翻在地,顿时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瞬间跃起猛地把想要跑路的张二全给踢倒在地,秦扬重生前闲暇时间都会去健身房锻炼,还学得了点空手道,这一脚踢去自然是用上了猛力,张二全倒在地上不住痛哼呻吟,秦扬冷冷的看了对方一眼,上前去把呜呜哭着的江宇从地上抱入怀中,低声说:“没事没事,不疼了,小黑,松口。”
 
小黑立马送了口,一瘸一拐的走到秦扬身边来卧在地上呜咽叫着,它被鲍泽打到了腰部,疼得站不住。
 
江宇哭得小声了,他抱着秦扬靠在对方胸前委屈的说:“呜呜,还,还疼的……秦扬,他们,他们打小黑哦……”
 
“嗯,我看到了。”秦扬冷冷的看向躺在地上的鲍泽跟不安的站起来的张二全,说:“偷到什么了?”
 
“……秦扬,你,你听我说……”张二全忐忑不安的上前一步,“我,我们不是来偷东西,只是想收拾一下你家的狗而已,上次它,它不是咬了鲍泽吗,我们就,就是想教训一下它而已……”
 
被咬得满胳膊都是血水的鲍泽从地上站起来,捂着胳膊直视秦扬,并未说话。
 
秦扬挑眉道;“哦?大晚上的跑来我家弄一条狗,你觉得我信吗,敢做没胆子承认,那么窝囊?那咱们现在就去找村长理论理论。”
 
“少放屁!我们是来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是你偷盗在先!你爹挖我祖坟,现在你又跑到我们的山上去挖何首乌,是你偷东西!”鲍泽愤然吼道。
 
“是吗,你家山上少了什么,长什么样,要不当着全村人的面说说,再来我家找找有没有你家的东西?三更半夜的跑来我家,偷东西就是偷东西,扯别的?”秦扬说着放开江宇,说:“去把秦凤喊起来,让她去喊村长。”
 
江宇哦了一声,一瘸一拐的边走边喊秦凤的名字。
 
半个小时后,村长跟另一个老支书王老幺点着葵花杆火把出现在了江家。
 
地上满是鲍泽的鲜血,秦扬跟江宇已经穿上了裤子衣裳,江宇蔫蔫的靠在秦扬怀里,脚边是小黑,而张二全则是面对着角落蹲着,一直叹气叹个不停,鲍泽则是一脸桀骜的看着村长们,一脸冠冕堂皇的模样,秦凤则是听了秦扬的话,继续回去睡觉。
 
秦奶奶跟秦爷爷还有秦正国两口子围在外面看,秦奶奶不住指责两人。
 
“朱叔,他们俩半夜来我家偷东西,不仅打了江宇,想药我家的狗,还平白无故的污蔑我偷他们家东西,你看这事……”秦扬说着看向朱常山跟王老幺,他手里拿着掺了老鼠药的毒包子,欲言又止。
 
朱常山冷冷的哼了一声,对在村里横着走的鲍家本就有意见,此时见鲍泽跟张二全还约着跑来偷秦扬家,更为气愤,说:“这事我管不了,送公安局去,让公安管,该咋地就咋地!”
 
鲍泽闻言脸色瞬间变了,那边张二全直接跑过来抓住朱叔的手,凄惨的喊道:“朱叔!村长!我不想去公安局,我错了,我悔过,我失手打了江宇,我向他道歉好不好,别把我送公安局去啊。”
 
去了公安局,名声没了不说,还得被拘留,出来不比蹲大狱尴尬。
 
“我也没办法,谁让你心术不正!”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睡让你们干起了这种勾当!”王老幺痛心地说。
 
张二全怔怔的松开朱常山的手,下一刻转而跑去求秦扬。
 
秦扬倒也不为难他,毕竟当初找江宇的时候他家可是帮了忙的,但却也不会轻易就放过他,以免他抱有侥幸心理再搞出事来,遂说:“你老实交代几个问题,向江宇道歉,只要江宇的膝盖没事,我也不会为难你。”
 
张二全立马巴巴的点头,当即痛快的给江宇道歉,还说明天就带江宇去医院检查,只求别把他送去公安局,秦扬于是问了他来偷东西是谁的主意,又是偷的什么,对方全老实交代了。
 
确实是老实交代,因为这偷东西的主意是从他婆娘嘴里蹦出来的,所以张二全交代的是主意是他婆娘跟鲍泽出的,后期张二全全是在按着鲍泽的命令来行事。
 
秦扬点点头,在征得村长跟支书的同意后,放走了张二全。
 
“剩下的,朱叔,我不是很懂该怎么处理,交给你吧。”秦扬冷冷的看着鲍泽,对方一脸不服,却浑身颤抖,看来也是怕的,虽然很想把对方送去公安局玩几天,不过他并不想在无权无势还成天跟着条小尾巴的时候做得太过,别的不怕,就怕对方不服气喊人来报复,他有自保的能力,但家里人以及江宇却是弱势群体,万一伤到自己身边的人,他就算现在一时爽,出了恶气,以后身边的人出点什么事,够自己后悔的。
 
朱常山说:“行吧,那这事就交给我。”
 
秦正国两口子见事情解决了,便催着秦爷爷跟秦奶奶也回屋了。
 
秦扬点点头,下一刻又说:“对了,朱叔,前不久我跟马涛上山去挖了些花花草草,有空你帮我向大伙传达一下,问问他们山上丢了什么植物,让他们带着植物的精准信息过来找我,我赔钱给他们。”
 
朱常山暗笑一声,赞叹秦扬果真狡猾,精准信息?怕是大伙连山上的值钱树木都认不全一颗,哪里说得出什么精准信息来,这不是明摆着堵众人的口吗,不过朱常山可不在意,毕竟秦扬的为人他清楚,就算是挖了,也可能是没想到这一层面上去,毕竟村里人去别人家山上放牛,扯几棵小树苗甚至是掰断几只树杈都没人会计较,大伙只是看到了利益,所以想闹点事而已。
 
这件事算是得到了解决,朱常山跟王老幺哈欠连天的盯着鲍泽出了江家。
 
“回去睡觉。”秦扬牵起江宇,喊上小黑往屋里走。
 
“秦扬,小,小黑疼不疼……”江宇迷迷糊糊的睁睁眼看小黑,又继续闭着眼任由秦扬领着他往前走
 
“没事,我明天让秦凤给它打两个鸡蛋吃,你膝盖还疼吗。”
 
江宇点点头,困意满满的暗自咕哝道:“你,你要是亲,亲亲我,或许就,就不疼了哦。”
 
秦扬闻言不禁一阵好笑,也不理会他的要求,径直牵着他进了屋。
 
第35章:瓜灯
 
第二天秦扬起了个大早, 他找来一直没用过的塑料纸把两个木桶内胆包好,辣白菜全夹进桶里,把周围的塑料纸翻过来包好, 一切准备就绪, 秦扬直起身来看一眼里屋, 江宇已经醒了,正坐在穿衣服。
 
秦扬穿戴整齐的走进屋去,江宇立马站起来着急地说:“我,我马上就穿, 穿好了哦,秦扬你, 你要等我……”
 
秦扬伸手去帮江宇把罩歪了所以一直找不到袖子的衣服扭正, 试探道;“你今天就别去了,在家陪小黑玩, 我给你们带好吃的。”
 
江宇想了想,遂乖乖点头,不假思索地说:“那,那我在家陪小黑。”
 
秦扬颇为意外的看着江宇挑眉,一时间有些不适应江宇突如其来的干脆而显得较为意外, 这家伙不是应该撒娇讨好地跟自己说想跟自己去吗, 怎么瞬间就同意留在家里陪小黑了。
 
“小黑昨晚被,被坏人打了, 它一个人不, 不敢待在家, 我要陪着小黑……”江宇一边穿裤子一边自言自语的嘀咕,倒是把秦扬的困惑给说出来了。
 
秦扬笑笑,揉揉江宇的脑袋,说:“别乱跑,我出门了,一个人在家无聊就去找秦凤玩。”
 
“嗯,我,我跟小黑在,在家等你哦。”江宇说:“记得买,买好吃的……”
 
秦扬:“……”
 
这小傻子好像被自己喂成个吃货了,成天就惦记着吃的。
 
秦扬无奈轻笑,挑着水桶出了屋。
 
因为起得早,村里还没什么人走动,秦扬一路挑着水桶下了黄泥田,去镇上坐车赶往城里。
 
跟张伟做生意总是很痛快,两桶白菜四十六斤,卖了两百五十多块,秦扬算了算成本,多少有些赚的,家里现在还有三麻袋白菜,少说也能赚个七百来块,要是到时候还想做,可以再去收购白菜来做。
 
跟辣白菜比起来,秦扬比较担心的是酸菜会没市场,毕竟太平凡,能做的菜式也就那么几个而已,张伟会不会喜欢,还是一回事。
 
要是对方看不上,那家里的四麻袋青菜就只能运城里来销售了。
 
秦扬挑着空水桶在集市上逛,买做辣白菜的材料时发现卖香蜡纸烛的小贩明显多了一倍。
 
仔细一想,原来是七月半快到了,现在已经是农历七月十一号了,再过三天就是七月十四了,农村都习惯早个四天左右把列祖列宗接回家来供着,以前的这个时候,他妈妈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看来这家里没个女人,过什么节日还真没人能记住,上次的端午节,秦扬一直记着要买粽子跟雄黄酒,等看到秦磊秦鑫两兄弟坐在门口吃粽子时突然想起来,端午节已经过去好几天了。
 
秦扬想了想,顺手买了一对大红蜡烛、三沓垒得高高的烧纸,称上两斤青橘子,两斤地萝卜跟两斤石榴,这三样水果秦扬印象中每年都会买来招呼祖宗的经典水果,不论家里多穷,在供奉祖宗这方面家里人从不含糊。
 
小时候最值得期待的事就是送祖宗的那天,因为守了几天的水果饼干终于能吃了。
 
买好必备的东西后,秦扬又买了不少饼干以及瘦肉鸡蛋等物,打算回去就让秦父教他把祖宗请回来供着。
 
农村过七月半很热闹也很有意思,并不像在城市里,城里的七月半总是被冠上了猛鬼出关的噱头,农村的七月半其实是个盛大而隆重且的节日,至少秦扬印象里的每个七月半都很热闹,没有关于任何猛鬼出闸的字眼。
 
对于随着时代的脚步进步而渐渐忘却节日重要性以及象征意义的秦扬来说,今年的七月半十分值得期待。
 
买好东西回到家中,江宇一见秦扬回来了,立马跑上去懂事的给他接过手里的东西拎回屋子里。
 
秦扬带着江宇去隔壁院子打算跟秦父商量这件事,正巧在院里遇上在墙角下夹煤炭的秦奶奶,秦奶奶直起腰来说:“昨天的事咋说的,那鲍家有没有啥表示,就这么放过他们了?”
 
秦扬停下脚步,紧跟在身后的江宇瞬间撞在秦扬后背上,他怯怯的瞟了秦奶奶那边一样,正巧发现对方也在看他,江宇顿时有些怕怕的转到秦扬右侧,把脸杵在秦扬肩上躲避秦奶奶嫌弃的视线。
 
秦扬淡淡道:“需要表示什么。”
 
“赔礼道歉啊。”秦奶奶怪嗔道:“哼,我看以后鲍家还怎么装清高,不要脸的东西!”
 
“如果不是诚心的道歉,要不要都一样,随他们。”鲍泽偷东西的事迹已经传遍整个村了,刚刚他回村的时候不少人瞧见他都主动上前来问这事,还一脸鄙夷的当着他的面数落责难鲍家,秦扬心中嗤笑,淡淡应付几句便走了。
 
想必当初他爹做出那些事的时候,村里人也是这么跟鲍家讨论自家的。
 
“你倒是想得开,也不想想他们是怎么对待你爸的……像他们鲍家这种人,就该给个教训才是!”秦奶奶不满的哼哼几句,秦扬也不做辩论,随口应付两句便领着江宇回了屋。
 
秦扬把秦父搬到外面的屋子来,跟他说了自己的打算,秦父顿时开心道:“好啊,咱们家也有好几年没请过老祖宗们了,以前画的牌位就在我睡的床顶上,你去拿来挂上,咱们请老祖宗来过七月半。”
 
“好啊好啊!”秦凤顿时欢欣的蹦跶。
 
秦扬去屋里拿来一卷画轴展开,上面画了许多栩栩如生的人物,男女老幼都有,画轴上以族谱的形势由上至下将秦家的列祖列宗一辈辈的全都一一排列下来,这正是记忆中七月半曾经供奉的祖先牌位。
 
秦扬展开画轴看了几息,才把画轴挂到墙上,按照秦父说的搬来桌子放在牌位下方,去拿来水果饼子供上,然后点上一把香,带着江宇从家里的院墙下一直顺着小路插到白坟下,寓意给老祖宗引路。
 
弄好这些后,秦扬也就不再操心这事了,开始做他的辣白菜,江宇则是跟秦凤馋猫似的常常坐在角落里守着桌上的供果流口水。
 
秦扬买回来的材料够做两麻袋辣白菜,他花了两天时间,赶在七月半之前把辣白菜做好装进胶桶里腌上,准备好好过个七月半再去给张伟送辣白菜。
 
农历七月十三,秦家院子里热闹起来。
 
秦扬一大早就出门去了,说是要买些小菜来过十四,刚吃过早饭,秦鑫秦磊就抱着个南瓜坐在院里做瓜灯,江宇跟秦父坐在屋子旁的凉棚里乘凉,一脸艳羡的看着两人手中的南瓜,看他们制作瓜灯。
 
秦父见江宇一脸认真的模样,忍不住问:“小傻子,你也想玩瓜灯吗。”
 
江宇讷讷的看一眼秦父,有些闷闷地说:“我们没,没有瓜哦……”
 
秦父很喜欢江宇乖顺懂事的模样,不像秦磊秦鑫两兄弟,见别人有什么就一定要什么,“让秦扬去给你找个,咱们也做瓜灯放。”
 
“可,可是秦扬不,不在家呢。”江宇抿抿嘴唇,突然站起身来对秦父说:“我,我去村口等秦扬哦。”
 
秦父点点头,叮嘱他不要乱跑,江宇立马小跑着出了院子。
 
江宇路过自家院子,趴在院里的小黑立马机警的跟着江宇跑了出去。
 
一人一狗刚下白坟的偏坡,秦扬正巧提着不少东西从下方的偏坡上来,两人隔着一条两米来宽的马路。
 
“去哪儿。”
 
江宇双眼一亮,欢快的跑到秦扬面前,跟小黑围着秦扬转了两圈,笑呵呵地说;“秦扬你,你回来了,我,我跟小黑刚想去接,接你……”
 
秦扬笑道:“回家,我买了南瓜,咱们做瓜灯去。”
 
“好,好啊。”
 
回到家把买来的肉跟菜全递给秦凤,两人抱着一个篮球般大小的南瓜去凉棚里开始做瓜灯。
 
做瓜灯没什么好讲究的,需要的是创意,而创意这东西秦扬自然比大伙更进一步,他先是把南瓜二八分,带有瓜蒂的一头切开来做瓜灯盖子,把南瓜掏空,开始拿着小刀在南瓜周围雕花雕窗户,到时候只要把蜡烛放进去,在夜里就会形成很漂亮的一盏瓜灯,这瞬间打破了以往只是一个简单瓜灯模型的款式。
 
秦磊秦鑫自然是看到了秦扬的做法,喜欢得不得了,于是抱着南瓜跑来凉棚里认真的看秦扬雕刻。
 
等秦扬雕刻完一个漂亮的带有各种各样怪异图案的南瓜后,秦磊突然把自己怀里弄得乱七八糟的瓜递出去,笑嘻嘻的说;“秦扬,你也给我们雕个吧。”
 
秦扬抬头看一眼秦磊,也不多说,接过对方递过来的瓜开始给两人打磨雕刻。
 
秦磊秦鑫开始围着秦扬给江宇雕的南瓜又戳又摸,江宇有些心疼的伸手去摸摸被秦磊好奇抠过的刻在南瓜上的花,讷讷的说:“你,你们轻点摸哦,这个是,是我家的呢,不能弄,弄坏哦。”
 
秦鑫不屑一顾地说:“傻子,这又不是屁做的,摸一下就能坏啊?”
 
秦扬抬头淡淡瞟一眼秦鑫,秦鑫顿时不敢说话了。
 
十多分钟后,一盏好看的瓜灯诞生了。
 
秦磊秦鑫抱着瓜灯高兴的又蹦又跳,也不再理会秦扬,径直抱着瓜往屋里跑去。
 
秦扬不甚在意,抱上南瓜灯牵着江宇去了隔壁,秦父摇摇头,倒也没对秦磊秦鑫不礼貌的行为评价什么。
 
第36章:节日
 
农历七月十四。
 
一家人早早起来做早饭祭拜祖宗, 四口人其乐融融的坐在一起吃早饭, 小黑则是趴在江宇脚边眼巴巴的守着几人吃饭, 那双无辜以及期望的黑眼珠定定的盯着江宇看, 小傻子自然心生不忍, 就会时不时笨拙的假装夹掉食物, 好让小黑吃。
 
小黑吧唧吧唧两下吃完鸡蛋, 又抬头来眼巴巴的默默瞅着江宇。
 
江宇见小黑这么露骨的看着自己,怕被发现有些心虚, 遂掩饰道:“你,你不要看我哦,我才不,不会给你吃呢, 刚刚是, 是不小心弄掉的哦……我不会弄掉了。”
 
典型的此地无银三百两。
 
秦扬看得好笑,遂故意轻咳一声, 江宇立马心虚的扭过头来看秦扬, 讷讷地说:“秦, 秦扬, 我没有夹菜给, 给小黑吃哦,是,是不小心掉的呢。”
 
秦扬不置可否的挑挑眉, 心情极好的夹菜给江宇吃。
 
江宇见对方没有责怪自己, 心宽不少, 吃了几口饭后,又夹起块白菜,故意慢慢的送往嘴边,然后一松手,白菜又掉地上了,小黑立马欢快的一口叼了白菜。
 
“小傻子,你浪费粮食被我发现了!浪费食物要被雷公公劈的,你怕不怕。”秦凤开玩笑的恐吓。
 
果然江宇被吓得一个哆嗦,嚅嗫道:“那,那我不,不浪费了,秦凤,你让雷公公不要劈我哦。”
 
秦凤得意洋洋地说:“那你以后要听我的话,不然雷公公就要劈你的。”
 
江宇犹豫道:“唔,那我以后都,都听你的……”
 
“哈哈!”秦凤得逞一笑,“真乖,那吃完饭你先把碗洗了。”
 
江宇老实巴交的点点头,看着小黑一脸为难,他不敢再夹菜给小黑吃了。
 
秦扬淡淡道:“秦凤吓唬你的,不过下次别在吃饭的时候喂狗,没规矩,等吃完了再喂它。”
 
“唔?”江宇困惑歪头,片刻后才听明白是什么意思,遂一本正经地说:“秦凤是,是大骗子,骗人要被割舌头的……你,你要小心白头发的老婆婆哦。”
 
白头发的老婆婆是在大人们嘴里流传的一个吓唬小孩子的故事,说是说谎骗人的要被老婆婆背去割舌头,啃脚趾手指,秦凤明显也是被他妈妈从小吓唬着的。
 
秦凤的脸刷的白了,悻悻道:“我才没有骗人,小傻子别乱说。”
 
“明明就有,你,你明明就骗我了……”
 
“没有!”
 
“有,有的。”
 
“没有。”
 
“你,你有哦。”
 
秦凤:“……”
 
秦扬开口帮秦凤解围:“吃饭别说话。”
 
江宇秦凤立即乖乖吃饭,不再说话。
 
吃完早饭秦扬把桌子搬来摆到凉棚里,再把秦父搬去院子里,四人围坐在一起,按着秦父说的写袱子包袱子。
 
写袱子需要在袱子上写清祖先的名讳,以便烧给祖先的时候祖先能准确的收到钱。
 
秦扬只管提着毛笔写袱子,江宇秦凤坐在一边按着秦父的指点来包。
 
院里太阳很晒,几人坐在棚子里,时不时啪啪的拍着手臂上以及脚踝上的蚊子。
 
江宇认认真真的拿起一扎烧纸,仔细的塞进袱子里,封口,再放到一旁,心满意足的看着自己包了半天才包好的两个袱子,而秦凤已经包十多个了。
 
“小傻子,这个包太厚了,烧纸不够,少放点。”
 
江宇抿抿唇,把包好的袱子拿来拆开,分了大半出来。
 
几息后。
 
“小傻子,你咋才包十多张啊!”
 
江宇轻蹙眉头,再拿过薄薄的袱子拆开,又放了些烧纸进去。
 
“小傻子……”
 
江宇皱着眉怨念道:“秦凤,要,要不你跟我说要,要放几张,我数着放……”
 
不等秦凤回答,秦扬便耐心道:“数着麻烦,你想放多少就放多少,先祖们不会介意。”
 
江宇傻呵呵的冲秦扬笑笑,乖巧点头,却开始学着秦凤的手势做,看对方大概拿多少,他也拿多少。
 
秦奶奶跟秦爷爷也搬了桌子来外面写袱子包袱子,秦磊跟秦鑫在一边看着,两个小孩叽叽喳喳的绕着两个老人打闹,秦奶奶便会开心的笑骂责备两人,让他们别捣乱。
 
每逢过年过节,秦卫国一家子都是跟着两个老人过,秦扬没回来的时候,秦凤也只有帮着做事却没什么节过,因为到了吃饭时间,秦奶奶都会让秦凤端着饭菜去自己家吃。
 
这院子里的两户人家,全然不把秦扬一家当亲人。
 
到了晚上,晚饭菜很丰富,秦凤将供了三天祖先的瘦肉跟鸡蛋全用青辣椒炒做一盘,再夹了些辣白菜跟秦扬腌来做样品给张伟品尝的酸菜煮了个酸菜土豆汤,直把江宇吃得肚子鼓鼓。
 
吃过晚饭,秦扬去拿背篓来装包好的袱子,秦凤跟江宇就守在供桌前,对贡品垂涎已久。
 
“江宇,你悄悄拿个吃,我哥不会怪你的。”秦凤怂恿江宇去拿水果吃。
 
江宇砸吧嘴,迟疑道:“不,不能拿哦,秦凤你也不,不能拿,秦扬说祖先们还,还没走呢,要等它们都,都走了,才可以吃,不然祖先不会保,保佑我哦……”
 
“好吧。”
 
秦扬在一边喊道;“江宇,去拿你的船,准备走了。”
 
“好!”江宇有玩的顿时忘了吃,蹦蹦跳跳的跑出院子去隔壁屋子拿南瓜灯。
 
“秦凤,你去不。”
 
秦凤立马站起来激动地说:“要去!”
 
“去帮我拿一把香点上。”秦扬说着看向秦父,“你一个人在家没什么问题吧。”
 
秦父和善笑道:“没问题,你们仨去,烧纸的时候帮我跟祖先们通说通说,让它们保佑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的。”
 
这话一出,顿时让秦扬觉得家的味道又浓了些,果然家里还得有个长辈才行。
 
几人背的背背篓,抱的抱南瓜,秦凤则是手里拿着一把点燃的香,在前面一边走一边插香,给祖先们引路。
 
这个时间点出门的人很多,大伙都抱着自己的南瓜灯欢天喜地的往村外走去,几人还遇上了马涛家跟王强家,于是三家人家走一起,有说有笑的往河边走去。
 
到了几人之前吊蚌壳的那条河边,河岸上已经集聚了无数的人,有的甚至已经在放南瓜灯了,这一带村落的人全来了,大伙正忙着垒袱子,得将其垒成一个菱形的塔状柱体,在中间留个孔,待会儿好塞零散的烧纸进去引燃。
 
烧袱子也有讲究,大伙都喜欢把袱子垒得高高的,寓意让先祖们能保佑晚辈红红火火。
 
三家人家开始找地方垒袱子,江宇被兴奋的秦凤拉着去看人家放灯了,只剩秦扬一人做事,那边王强跟马涛对做自家的事不感兴趣,便跑来帮秦扬垒,找秦扬吹牛。
 
王强帮着秦扬把背篓里的袱子取出来,马涛则是去帮秦扬找木棍支着底盘以便从头烧到尾。
 
“秦扬,听说你带着马涛跟杨越那家伙发了一笔财啊,什么时候也带我一个呗。”王强眯着眼垒袱子,状似轻松地说,实则心中颇为紧张,毕竟是赚钱的事,谁愿意跟他人分羹呢。
 
秦扬十分痛快地说:“行,不过这段时间没空,地里要忙了。”
 
“对哦,得去守地了。”王强恍悟,颇为可惜的说着。
 
每年七八月份,正直地里蔬菜庄稼成熟的时候,山上总会跑来野猪糟蹋粮食,前些年还没分田到户的时候甚至还有小偷会去偷庄稼,而现在仍旧也有人去偷地里作物的现象,所以每年这个时间段,大伙都会去地里守一段时间的庄稼。
 
王强家自然也不可避免,毕竟他家地里种的可都是玉米。
 
“收了庄稼种好之后再说。”秦扬认真垒着袱子,一边抬头去找江宇秦凤的身影,两人正安分的站在河边看别人放灯。
 
“行,到时候你有路子需要帮手,我随喊随到!”王强豪迈地说着,又想到了一件事,忙说:“对了,你家的地是不是王老二家的那几块,好像离我家的挺近的啊。”
 
秦扬点头,反问:“你家的地也在山脚么。”
 
王强笑道:“可不是吗,要不到时候咱们搭伙,搭一个棚就得了,搭两太费力了,咱们一起住。”
 
秦扬想了想,说:“可以,不过得搭大一些,江宇估计也得跟着去。”
 
王强失笑,有些不理解地说:“又是那小傻子,你走到哪儿都带着他,不嫌麻烦啊,何必对他那么认真,要是以后他爹妈回来要人了,你不是白费力气了。”
 
秦扬手上动作一顿,随后说:“他爹妈要真来了,江宇如果愿意跟着他们走,我自然要尊重他的想法,没想过照顾他是为了能在他身上捞什么好处。”
 
王强有些尴尬的摸摸鼻子,没再说什么,马涛正巧拿着两根木柴回来,抱怨道:“这附近的柴几乎都被捡光了,早知道我就从家里带几根木柴过来。”
 
王强道:“两根也够了,塞下面去。”
 
三人开始凑在一起弄袱子。
 
十多分钟后,秦扬家的袱子开始烧了起来。
 
江宇这时抱着南瓜跑过来扑到秦扬身上,抓着秦的手说:“秦扬秦扬,我们什,什么时候去放,放灯呢。”
 
秦扬摸摸江宇的脑袋,说:“等袱子烧好再去。”
 
王强适时说:“你们去,我跟马涛给你守着。”
 
秦扬挑眉问道:“你们不去?”
 
“去啥,今年没做灯。”
 
秦扬笑道:“那你们帮我守会儿,最好再跟我家先祖们通说几句,让它们保佑我带领你们三发点横财。”
 
马涛王强两人顿时哈哈大笑,显然对秦扬的提议很是赞同。
 
河里漂着无数盏装有蜡烛的南瓜灯,小孩大人纷纷围在河岸边,有的甚至扛着竹竿来把自己的瓜灯往河中心推。
 
这南瓜灯是给先祖们做船用的,让先祖们坐在瓜灯里,在瓜灯点上蜡烛,把瓜船放进条河里,任由瓜灯顺水漂,载着人们心中信仰敬重的先祖顺水归去。
 
秦扬带着江宇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在南瓜灯里滴上蜡液放稳蜡烛,因为这处河岸离河水比较高,于是江宇麻利的趴到草地上,抱过瓜灯就要往水里放。
 
“你够不着,让我来。”秦扬拍拍江宇后背要把他手里的灯接过来。
 
“能,能够着。”江宇巴巴的看着秦扬说:“要,要不然你拉,拉着我,好不好。”
 
秦扬嗯了声,一把抓住江宇后背的衣服,让江宇缩下去放灯。
 
等把瓜灯放进水里,秦扬立即把秦扬给拽了上来。
 
江宇顺着力道扑进秦扬怀里,直把对方给扑得倒在草地上,江宇兴奋的笑道:“很好玩呢……秦扬,我们再,再把瓜灯捞上来,再放一次好不好。”
 
秦扬忍不住揉了一把江宇脑袋,“不好,起来坐好。”
 
江宇抿抿唇,乖巧笑着说:“趴着很,很舒服呢,不想坐起来哦……”说完索性将脑袋靠到秦扬肩膀上蹭来蹭去。
 
秦扬无法,看看周围的人,觉得两人这么躺着实在是有些不雅观,只得抱着江宇撑着坐起来看向河中顺水漂流的瓜灯,感受着热闹熟悉的气氛,想到王强刚才的一番话,不禁渐渐出神。
 
如果江宇的父母真的会回来,江宇也愿意跟他们走,自己真能像自己刚才说的那样,能坦然,能舍得吗。
 
不,他的父母还是别回来了,秦扬轻轻蹙眉,如是想。
 
第37章:小聪明
 
过了七月半, 秦扬又开始忙了。
 
他把做好的辣白菜跟酸菜样本送去给张伟, 对方果然对酸菜不是很感兴趣, 秦扬也不担心,跟张伟对接好之后就挑着水桶去批发市场。
 
酸菜其实有市场, 但是他不想自己做来卖,费神费时, 索性去批发市场看看, 要是价位合理,一手卖了落得干净。
 
批发市场乌烟瘴气,地上全是被踩得稀烂的菜叶,到中午已经没什么购买蔬菜的人了, 几乎全是批发蔬菜水果的生意人。
 
秦扬逛了一圈,批发市场空位倒是多,大可直接将那四麻袋青菜直接拖到这里来卖, 不过秦阳没有磅秤,到时候还得去找人租秤十分麻烦不说,还得交地摊费, 菜没多少, 这么折腾下来卖到的钱反而全用在这些地方了, 很不划算,索性直接找到个批发蔬菜的商贩问他收不收青菜。
 
对方一听自然是要收的,大概聊几句秦扬便知道这人是怎么做生意的了, 他并不下乡收货, 而是直接在市场里给其他人买下整批的货物, 再自行抬价卖出去,许多生意人讲求薄利多销,自然是肯让些利润一手将货物全卖出去,做他们这行,其实会担不少风险。
 
且做这一行的生意人,杀价都很厉害,两句话谈下来,价钱便已被他压得极低。
 
秦扬多少有些犹豫,几麻袋青菜三百来斤,种的时候花了心思,可卖的时候却只值个几毛钱一斤,几百斤菜只卖得了一百来块左右,确实有些难以接受,跟能做辣白菜的白菜比起来,实在是相差甚远,看来不论是什么,都需要看用途跟包装。
 
明显这人也看出了秦扬的踌躇,遂说:“要是一时半会儿决定不下来,你可以再回去想想,想好了明天直接把菜送来就成。”
 
秦扬点头,客气几句,走了。
 
刚走到院外,院子里听到动静的小黑跟看到小黑往外跑就知道秦扬回来的江宇已经跑了出来,一人一狗同时兴奋的跑来往他身上扑,秦扬反射性的伸手去搂住兴奋得想往自己身上爬的江宇,哭笑不得地说:“你是树懒吗,乖乖站好。”
 
“我,我是江宇……”江宇立马推开一步,困惑的蹙眉看向秦扬,奇怪道:“秦扬,你,你不认识我了哦。”
 
秦扬:“……”
 
江宇并未把这事放在心上,而是乖巧道:“秦扬,有,有好多人哦,我都,都不认识呢。”
 
秦扬挑眉,进院子一看,正是上次来给他买何首乌没买成的那一伙人,这次又来,估计是准备拿下何首乌了。
 
几人看到他立马起身相迎,秦扬放下肩上担子,客气的招呼几人进屋,刚一坐下,几人便单刀直入,说明来意。
 
还真被秦扬猜中了,确实是来买何首乌的,几人还想再确认一下货物。
 
秦扬十分痛快的去屋里把何首乌搬出来给几人看,确认无误后,几人不死心的跟秦阳刀了会儿价格,秦扬从他们去而复返的态度就能看出几人诚心要买,哪里还有让价的道理,于是秦扬便咬着四千的价一分不肯少。
 
最终几人还是把何首乌给买走了,四千块钱现金到手。
 
坐在门口跟小黑玩的江宇见陌生人走了,于是小跑回屋,凑到秦扬身边,歪头看着他手里的一沓钱,好奇道:“好,好多钱哦。”
 
秦扬笑着摸了一把江宇脑袋,说:“有钱了,等再种一季蔬菜,咱们就种水果去。”
 
江宇顿时兴奋道:“好,好啊,要是种,种水果的话,我就可以天天吃,吃水果了……我想吃苹果,橘子,还,还有石榴,都,都可以种吗。”
 
秦扬看着他那副馋嘴的模样不由有些好笑,“我们不种这些,这些生长期太久,咱们种别的,保证你爱吃。”
 
江宇似懂非懂的点头,也不问要种什么,只顾着傻乐,仿佛明天就能吃到水果一样。
 
何首乌卖了,了却了秦扬心中一桩事,青菜也不打算再拖青菜去卖,不值几个钱不说,还不好托运,不过倒是可以把地里的小葱扯去卖了。
 
秦扬索性把青菜分发给村里人,再把做酸菜的法子告知他们,村里九十多户人家,除了鲍家杨和平等几户‘特别的’人家,大伙都分到了青菜。
 
收到青菜的人家都笑眯眯的,无人不夸秦扬能干,懂事。
 
秦扬不在乎这些赞誉,不过是考虑到大伙生活在同一个村,送给村里人积攒些人脉人情,总比低价贱卖好。
 
把剩下的半麻袋青菜做成酸菜,第二天一早秦扬便带着江宇去地里扯小葱。
 
距离种子撒下地已经过去三个多月,小葱长得极快,秦扬也是第一次尝试种这玩意,现在到地里去一看,小葱俨然已变成了老葱,正在孕育花骨朵。
 
这样的小葱估计没谁会要了,秦扬想了想,决定全扯回家,赶在守庄稼之前再做一批辣白菜,这样小葱也能有用处。
 
撒种播种的小葱满地都是,乱七八糟的,因为最近天气干燥,泥土还特别夯实,秦扬挥着锄头在前面费力的挖,顶着草帽的江宇就跟在身后跪在地里捡葱,他先是根部的泥土全抖掉,再堆成一堆堆的,等挖完之后才回来收。
 
两人在地里忙活一天,秦凤今天不知怎地也没来送饭,于是两人渴了喝山泉,饿了就去番薯地里挖番薯烤玉米吃,在挖番薯的时候秦扬还发现自家番薯地被挖了十来个坑,庄稼地边沿的四季豆跟毛豆明显也有人光顾过。
 
再过不久,就真得下地守庄稼了,否则没等到丰收,先被别人给收干净了。
 
到了傍晚,一块地的小葱刚好收完,回家时,秦扬顺手掰了几个玉米,扯上两把毛豆,摘了一把四季豆带回家炒菜。
 
吃饭的时候秦扬一直在想收了庄稼该种什么蔬菜,来年开春他打算开始种水果,收了这季庄稼不能种小麦或者油菜,只能种些白菜菠菜豌豆尖等时蔬。
 
地里的活暂时不用管,大约八月初大伙才会常驻田坝守庄稼,秦扬打算利用这十来天的时间多做些辣白菜去卖。
 
因为家里的白菜只剩下一麻袋了,得去批发市场批发白菜来做辣白菜,考虑到从城里托运到乡下麻烦,送货也麻烦,为了节约成本跟时间,秦扬决定临时去城里租个地方做辣白菜,先小赚一笔,到了八月初再回来。
 
说干就干,当天夜里,秦家召开第一次家庭会议。
 
对于秦扬要去城里做辣白菜赚钱的想法,秦父自然赞同,秦凤就更无须多说,都默默点头,反而是最傻的江宇意识到了秦扬要去城里待很久,而且还表现出了不想带着自己去的意思,于是讷讷地说:“秦扬,我也能,能跟你去城里吗。”
 
秦扬有些为难地说:“……你跟秦凤在家照顾小黑,我过两天就回来了,到时候给你买好吃的怎么样。”
 
江宇失望的垂下眼,可怜巴巴地说:“可,可是我想跟你在一起……”
 
秦扬看着江宇沉吟,却并未说话。
 
秦父眼皮一跳,总觉得江宇这么粘着秦扬会妨碍到对方,秦扬有赚钱的本事,可要是一半的心思放在江宇身上,就不能全心全意去打拼,遂说:“小傻子乖,跟叔叔在家玩,城里有什么好玩的,小心被人拐去卖了。”
 
江宇抿着唇,脑袋越垂越低。
 
“小傻子,你咋越来越不听话了,小心招人嫌哦。”秦凤有些不高兴,明明是自己的哥哥,却被这小傻子这么粘着,偏偏秦扬还对他这么好,百依百顺的,这就算了,平时没啥正事粘着就粘着吧,可秦扬现在是出门干正事,这小傻子还粘着,实在有些不应该。
 
“唔……”江宇听了这话果然立马抬起头来,眼里全是无措与不安,“那,那我听话,秦扬不,不要嫌我哦……秦凤也,也是呢……”
 
“你乖乖听话,就不讨厌你。”秦凤对江宇可怜巴巴的模样完全没有抵抗力,对方长得本就无害,再露出一副无措的模样来就跟被自己欺负了一样可怜,秦凤哪里还能有什么不高兴的,她自知自己说话重了些,不仅放软了语气。
 
“嗯,我,我听话……”
 
秦扬无声叹口气,还是决定带着江宇一起走,不过他却没当着秦父秦凤的面说,免得让两人多想。
 
然而并不知道秦扬打算的江宇一晚上都蔫蔫的,话也不说,只是时时刻刻粘着秦扬,跟进跟出的,上茅厕也跟着。
 
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更是整个人树懒似的缠在秦扬身上,也不嫌热。
 
秦扬热得直冒汗,睡也睡不着,遂伸手拿过桌上的扇子来给两人扇风。
 
丝丝凉风打在光裸着的肌肤上,不由好受许多。
 
江宇迷迷糊糊的趴在秦扬身上,估计也是热得受不住,终于肯缓缓挪到一边,片刻后又挪回秦扬身边,睡眼朦胧的睁眼借着昏黄的油灯看秦扬。
 
秦扬接受到对方的视线,遂扭头来看他,“怎么。”
 
江宇唔了声,讷讷地说:“我明天不,不能跟你一起去了哦……”
 
“嗯?”
 
江宇语气突然变得期待,“所,所以我,我可以要跟你一,一个亲亲吗。”
 
秦扬一怔,对江宇主动要亲吻的事并不意外,却颇感震撼,“……亲了有什么用。”
 
江宇困惑道:“为,为什么亲亲要有用……”
 
秦扬答不上来,接吻根本不需要目的。
 
江宇:“?”
 
秦扬语塞,看着江宇,总觉得这家伙真是越变越聪明了。
 
“秦扬……”
 
“好好好……”秦扬无奈的低声说着,凑上前亲了亲对方额头。
 
“你,你亲我了,所以我,我也要亲回,回来哦……”江宇一本正经的说着,得意洋洋的凑上前亲了亲秦杨刚毅的下巴。
 
……
 
套路!
 
“唔……秦扬,你,你为什么不亲回来呢……要,要亲回来才,才有礼貌哦,奶奶说,说要礼尚往来……”江宇哀怨道。
 
秦扬哭笑不得,居然会用成语,还懂成语的意思?“亲来亲去没完没了吗,睡觉。”
 
这小傻子,为了一个亲亲,倒是煞费苦心了。
 
秦扬无声笑笑,以下巴轻轻抵上江宇脑袋,渐渐睡了。
 
第38章:澡堂
 
翌日。
 
秦扬让明显还没睡醒, 仍旧一脸迷糊却执意要跟着自己去完茅厕, 回来倒在床上默默盯着自己的江宇收拾衣服, 对方茫然的看看他,显然不懂其意。
 
秦扬看他这呆呆傻傻的模样就觉得有趣, 遂故意说:“不是要跟我去城里, 不去了?那你留在家里照顾小黑。”
 
江宇顿时激动的翻身,光着脚跳下床扑到秦扬身上,开心道:“要!秦扬秦扬。我我我, 我要跟, 跟你去城里哦!”
 
秦扬一把抱住扑来的江宇,让他的光脚板踩在自己脚背上,一手摸摸江宇睡得鸡窝一般的柔软头发, “小结巴, 我记得刚认识你的时候说话不是挺正常吗, 怎么变熟悉了反而开始结巴了。”
 
江宇困惑歪头, 没听懂。
 
秦扬不再多说, 交代道:“去穿好衣服, 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吃了早饭就走。”
 
江宇乖顺点头,恋恋不舍的抱着秦扬蹭了蹭,这才欢天喜地的跑去穿衣服。
 
秦扬掀开床尾处的铺盖,在草席子下拿出存的钱清点。
 
卖花草时赚的将近一千块, 卖蚌壳也几乎赚了上千, 不过也用去了不少, 何首乌的四千,杂七杂八又卖了些钱,这个家里也算是有点小钱了。
 
秦扬从中抽出四百块来,剩下的钱重新找个地方存好,洗漱一番后,便带着穿戴好的江宇去隔壁屋吃饭。
 
“秦凤秦凤……”江宇欢天喜地的对正在做早饭的秦凤说:“我要跟秦扬去,去城里了哦!”
 
秦凤撇撇嘴,眼里难掩艳羡之色,搅着锅里的粥说:“就知道我哥会带上你。”
 
“唔……秦凤,你是不是也,也想去呢。”江宇见秦凤不开心,也跟着安静下来。
 
“我才不想去呢。”秦凤嘴硬的瘪嘴说 :“我不像你,跟屁虫一样,哪里都想去。”
 
“……秦凤,你,你不要哭哦……”江宇抿唇,同情且不忍的看着一脸委屈的秦凤。
 
秦凤:“……”
 
她明明只是觉得有些委屈而已,谁说要哭了!
 
一旁秦扬把秦父从屋里搬出来,两人的对话也听了个大概,他上前去摸摸秦凤脑袋,说:“有什么想要的没有,回来的时候给你买。”
 
秦凤摇头,扭头冲秦扬笑笑,“没啥想要的。”
 
秦扬也不说什么,摸出五十块递给她,说:“想要什么自己去买,赶集的时候去看看有什么喜欢的,看看爸要买什么,也给他带点,我去十多天就回来。”
 
“嗯。”
 
吃早饭的时候,秦扬把家里的活全嘱托给了秦凤,他把一麻袋的白菜分成两袋,装进担子里担着,江宇跟小黑依依惜别许久,拎着装有两人衣物的袋子,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村子。
 
乘车到城里时已经是中午了,两人徒步走到城市周边一处较为杂乱的小巷子里,秦扬把肩上担子放下,叮嘱江宇守着别乱跑,便四处去问哪里有房屋出租。
 
来到陌生环境的江宇怯生生的,蹲在担子边把脑袋往膝盖上一杵,开始做鸵鸟。
 
这一带住的人很杂,几乎全是从村镇出来打工的人,其中不乏许多头上盘着笨重盘发的少数民族。
 
小巷子里人来人往,纷纷叽叽呱呱的说着江宇听不懂的话说笑着渐渐走近,随后又渐渐走远,这才让不安的江宇稍微放松不少。
 
秦扬顺着坑坑洼洼的小巷子一直往前边走边问,快走到头时总算让他找到了一间十多平米的小房子,里面啥都没有。
 
小房子是在一家民宅里,民宅类似四合院,有三层,一层大约有七八间这样的小屋子,有的屋子面积相对较大,一间屋子里几乎都挤着两三口甚至四五口人,脏兮兮的小孩子全怯怯的躲在屋里观察他。
 
不大的院子里堆积着杂七杂八的东西,四处都是用来晾晒衣服的尼龙绳。
 
很脏很乱,可秦扬还是以一月三十的费用将就租赁了下来,因为这间小屋子外就是一排自来水管,方便他洗菜。
 
租好屋子,秦扬立马疾步回去接江宇。
 
两人来到民宅,秦扬把菜放下,牵着江宇去找房东,打算让他借几块木板跟砖头来搭间小床。
 
房东是一对老夫妻,两人一见到江宇就看出了他的‘特别’之处,多少有些为秦扬感慨,于是不仅热心的帮着秦扬找木板来搭床,还把自家的多余铺盖借给了两人,如此一来,秦扬只需要去买一床凉席跟薄被就行了。
 
秦扬谢过两人,便带着江宇去准备日常用品以及做辣白菜需要用到的大胶桶。
 
江宇来到陌生环境话总是很少,他亦步亦趋的跟着秦扬,明亮的双眼一直好奇的打量着四周。
 
秦扬紧紧牵着江宇,带着他小心避让人群,不放心地说:“如果想出门,你应该怎么做。”
 
“要跟你说,不,不能自己一,一个人乱跑的,会走丢呢……”江宇不假思索的把秦扬叮嘱自己的话说了出来。
 
“记住了就好。”秦扬不放心的点点头。
 
两人来来回回的往返百货大楼与小屋子之间,跑了几趟买齐要用的东西时已经是傍晚了,热出了一身臭汗。
 
秦扬先是带着江宇去吃了饭,随后回去拿上干净的衣物跑去澡堂子里泡澡。
 
澡堂里人不多,都各自舒服的眯着眼泡澡,江宇学着秦扬脱光衣服进去热水缭绕的澡堂子里一看,里面居然有陌生人,江宇不禁轻蹙眉头,躲在秦扬身后走到池子边几下蹿进了水里。
 
“害羞了?”秦扬看着缩在自己身边还拿手捂住唧唧的江宇,不禁有些好笑。
 
“好,好多人哦,奶奶说不能在,在外人面前光屁股呢……”江宇有些不自在的往水里陷。
 
“他们看不到你,有我挡着,乖乖泡澡。”
 
江宇讷讷道:“可是你,你会被他们看到……秦扬只能我看哦……我也只给,给你看。”
 
秦扬:“……”
 
这小傻子懂的东西倒是越来越多了,这是在宣告所有权吗。
 
虽然是热天,但并不影响泡热水澡所带来的舒适感,两人静静地坐在一起泡在水里,江宇歪头靠在秦扬身上,渐渐昏昏欲睡。
 
澡堂里的人渐渐起身冲澡离开,片刻后,本就人不多的澡堂瞬间只剩下两人了。
 
秦扬醒来见没什么人了,于是把江宇喊醒,开始搓澡。
 
“转过背来,我给你搓背。”秦扬抬手轻拍江宇单薄肩头,江宇立马乖乖转过身让秦扬给他搓背。
 
秦扬一手握着江宇手臂稳住他,一边给他从脖子上缓缓往下搓,带有老茧的手滑到腰部时,刚一碰到江宇腰部细嫩的皮肤,江宇顿时痒痒的缩了缩身子,嬉笑着去躲秦扬有力的大手。
 
“秦扬秦扬……痒痒……不要挠我哦。”
 
“哪里,这里吗……”秦扬说着故意捏了一把江宇。
 
“唔……就,就是这里呢,你,你不要再摸哦……”江宇笑得眼泪汪汪,还一本正经的扭头去真诚的回答对方。
 
秦扬见他这模样实在有趣可爱,遂故意去挠他,直把江宇弄得扭开扭去,随后转过身来扑进秦扬怀里学着秦扬的手法在水下去挠秦扬。
 
江宇哪里是秦扬的对手,他笨拙的进攻被秦扬挡得死死的,仍旧被对方挠得扭来扭去,江宇见挠不到秦扬,索性耍赖扑到秦扬身上坐在他大腿上去阻挡他的攻势。
 
两人肌肤相贴,姿势瞬间暧昧,秦扬果然被他这动作弄得浑身一震,意识到不妥,便渐渐收了玩闹的心思,要把坐在自己腿上的江宇拉下来。
 
江宇不肯,反手抱住秦扬脖子,耍赖道:“唔……秦扬,我,我还没挠到你呢。”
 
“先洗澡,洗完再挠。”秦扬动也不敢动,被江宇胯部蹭着的地方竟可耻的起了反应。
 
“那,那你要让我挠哦。”江宇坐直身体,带起一阵摩擦,顿时让秦扬蹙了蹙眉,呼吸难免急促起来,敷衍点头。
 
江宇一脸满意,刚想下来,却好奇的嗯了一声,“秦扬,我屁股下有,有个硬硬的东西哦……”说着突然探手摸去。
 
秦扬反应极快,他一把抓住江宇手腕,心中气血躁动不已,下一刻已经把江宇拉入了怀中紧紧抱着。
 
要知道秦扬正直血气方刚的年纪,自从重生后身边跟了条江宇牌尾巴,那方面就一直没机会解决,现在突然被江宇这么蹭来蹭去的,哪里还忍得住,偏偏当事人还什么都不懂,秦扬自然不会随便乱来,他只是抱着江宇,不让对方乱动,渐渐等待燥热平息。
 
“秦扬?”江宇靠在秦扬肩上,莫名喊了一句。
 
“别说话,乖乖待着,不准动。”秦扬闭着眼低声说。
 
江宇立马抿唇,也不动弹,任由对方抱着。
 
秦扬无声暗叹,摊上这么个不懂感情的小傻子,两人还常常黏在一起,难免会有些生理方面的冲动,看来以后有自己受的了。
 
等燥热逐渐平息,两人各自洗干净澡,换上干净衣服回家。
 
第39章:高价
 
翌日一大早五点, 秦扬轻手轻脚起床, 草草洗漱一番,揣上三百块钱出了门。
 
批发市场夜里三点左右就开始有人拖菜来准备做生意, 前来批发小菜的小贩商人为了拿到比较新鲜完好的蔬菜,大多是在四点半左右出现在市场里,凌晨可谓是批发市场最热闹的时间段。
 
城郊离批发市场有段距离,到批发市场的这一段路坑坑洼洼,路灯也不灵光,现在的城市相对较为老旧, 设施自然好不到哪里去,有些地方黑洞洞的连盏灯都没有,秦扬把手插进兜里, 攥着钱走出小巷, 到了批发市场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的事了,此时的批发市场人来人往, 人力背篼以及推着板车的人力扎堆的等在一旁,只要见到有人去批发蔬菜, 就会跑上前去问需不需要运送。
 
秦扬径直找到批发白菜的商家谈价钱,因为秦扬要买几百斤, 对方的蔬菜又是自己拖来卖的,不存在倒买倒卖之后哄抬价格, 所以对方给了个十分优惠的价格,二毛五,买了几麻袋总共将近三百斤才花了八十来块。
 
几麻袋白菜刚下磅秤, 就有一群人力拉着简易板车背着背篼跑来询问秦扬是否需要搬运,一群人七嘴八舌纷纷抢着让秦扬选自己。
 
秦扬抬手示意大伙安静,跟他们说清送货地点,不过前提是还得再买点东西,需要拖着东西跟他在市场里逛,这样一来就没有背篼的份了,而拉板车的人自然没异议,但价格上却又高了不少,最后以十块钱的价格选了辆板车,拖上白菜,去到隔壁的水果大棚里,苹果梨子各抬了两筐,姜蒜以及辣椒面各自买了二十多斤,刚准备回去,又突然想起地里扯来的葱都没带来,于是只好再跑去买葱,一切准备完,这才让人力跟着自己把东西拖回家。
 
回到出租屋已经是九点过了,几个男人正裸着上身在水管前洗脸擦身子,水流声哗啦啦的混合着一群男人叽里呱啦的说话声十分吵闹,而距离水管两米处就是自己出租的小屋子,秦扬轻蹙眉头,看来凡事有弊有利,这位置实在是太吵了些。
 
秦扬帮着人力把东西全卸到自家门口,那些男人纷纷好奇的看着秦扬,说着秦扬听不懂的少数名族语言,也不知道有几句是在聊秦扬。
 
秦扬目不斜视,不甚在意,付钱给人力,摸出钥匙打开门,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江宇,只见床上缩着一团物体,用薄被包着自己缩在窄小床上的江宇正怯怯的拉下盖在脑袋上的被子往门这边看。
 
江宇原本有些怕怕的表情顿时活跃起来,随后又暗淡下去,有些怨念地讷讷说:“秦扬,你又,又一个人悄悄走,都,都不带上我……”
 
秦扬拧着眉头,两步走过去坐到床边摸摸他的脑袋,轻声说:“你一个人在家害怕?”
 
“有,有一点哦。”江宇挪过来紧挨着秦扬,小心的瞟一眼门外,正巧有个人从门外走过,江宇立马拱进秦扬怀里,小声说:“外面的人说,说话好奇怪呢,我,我听不懂他们说,说什么……听着好凶……”
 
“我也听不懂,不用怕,起床穿衣服,带你去吃东西,吃完早饭咱们要开始做事了。”秦扬说着起身去把门关上,靠在门边听着外面的动静,以防有人来拿他买回来还堆在门外的东西。
 
江宇乖乖挪到床边穿衣裳,随后帮着秦扬把外面的东西全搬进屋,这才去吃早饭。
 
吃好早饭秦扬又带着江宇去买来两个大胶盆,批发了几十斤粗盐,回到家开始做辣白菜。
 
秦扬一次性把几百斤白菜全简单的过一道水,裹上盐腌制一天,第二天就用腌制辣白菜的大桶装着到水管边去挨个冲洗干净,甩干水,又放在盆边过滤干,准备好材料开始做辣白菜。
 
因为容器够多,水源方便,做几百斤辣白菜从泡水裹盐,到洗净滤干再过上作料只需要两天时间,腌制在乡下一般需要三天左右,不过因为城里的温度更加高,且小屋狭窄,又没有窗户无法透风,温度更高,所以腌制得特别快,两天即可,然而这样的环境虽然利于他们做辣白菜,却不利于生活,小屋里很热,空间小,房顶低,原本就不大的小屋子里还塞着五个胶桶,两口大盆以及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以及水果箩筐等物,家里除了床上,基本没什么落脚的地方。
 
这两晚秦扬都是扇子不离手,床边的凳子上总会放着一张打湿的毛巾用来擦身体降温,而唯一不变的是不管怎么热都喜欢粘着秦扬的江宇,就算不抱在一起,也得抱着一只手臂才行,这让秦扬既无奈又感慨,实在是太热了。
 
晚上只要关上门就会热得睡不着觉,总能闷出一身汗来。
 
偏偏不仅是天气热难熬这么简单,自从来到城里,两人睡在这张毫无翻身余地的小床上后,江宇总会因为一些无意的举动挑战一把秦扬的神经。
 
且不说这小傻子总是拐着弯的想要亲亲,跟着自己上茅厕的时候也会不懂事的来看他,就拿这两夜总出现一个奇怪现象来讲,就让秦扬十分苦恼,明明睡前江宇的裤衩都是穿得好好的,可一觉醒来,他却是光着个屁股缠在自己身上睡得十分惬意,这让秦扬连着两个早晨都过得很刺激,为了不再每个早上都这么刺激又无法解决,秦扬打算暗中观察江宇的裤子到底是怎么没的。
 
于是当天秦扬强撑困意观察了一个晚上,睡着的江宇中规中矩的,躺着就躺着,也不乱踢乱动,第二天江宇的裤子自然穿得好好的,这让秦扬更加疑惑了。
 
……总不能是自己给他脱的吧。
 
秦扬眉梢一跳,不敢再去想。
 
不过这样的辛苦却十分值得,因为有钱赚。
 
一百斤白菜去掉水分大概还有七十来斤,再加上各种各样的材料,一百斤白菜下来大概能有八十斤左右,六块一斤,一百斤白菜做出来能卖出四百八十块钱,而秦扬的第一批白菜有三百斤,再加上从家里带来的六十多斤白菜,即便是去了水分,也还剩个二百七八左右的净重,再加上作料,也就三百斤左右了,来城里做的第一批辣白菜送到张伟手中,便一口气卖出一千七八百块,除去本钱以及吃穿用,赚一千四的净利润完全不成问题,可以算是暴利了。
 
且辣白菜确实有过硬的资本,因为它酸辣爽脆的味道,让辣白菜在张伟的酒店里已经形成了供不应求的趋势,更好的带动着张伟们酒店里的生意,是以每次他们把辣白菜送过去,张伟都是笑眯眯的,还盯着问秦扬下次什么时候送过来,看得出十分看重秦扬做的辣白菜。
 
就连张伟上面的几名酒店股东秦扬都见过了,几名股东请两人在酒店里吃了顿饭,往出租屋走时江宇还在惦记着那些美味的菜肴。
 
因为一次卖出了一千多块钱,秦扬的本钱高了,心也变得大了起来,他准备趁着这几天做笔大的,一来是在城里待不了几天,得先回村收了庄稼才能继续做辣白菜,二来是他不清楚辣白菜的趋势会变成什么样,或许张伟的酒店里会有人钻研出辣白菜的做法,也或许随着天气的变化,气温渐渐变低,腌制辣白菜肯定会受到影响,不论是口感上还是时间上。
 
在人手上,秦扬也有了人选。
 
这座民宅里有不少妇女小孩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家里待着,且都是些少数民族,于是秦扬特意挨家挨户的上门拜访,询问他们是否有兴趣帮着他洗菜腌菜,一天能给每人三块工钱。
 
有钱赚,活又简单,大伙自然都愿意,于是秦扬当天便去买了十五个大胶桶,晚上起得早早的,喊上一个拉板车的人力批发了上千斤白菜以及作料,再把所有事情分开发布下去,让院子里的人帮他弄,人多力量大,上千斤白菜也只花了两天时间便全部腌进了胶桶里。
 
两人来到城里加上这次做一千斤白菜已经有七天时间了,因为腌制需要两天时间,又一手做了上千斤,秦扬多少有些不放心,于是带着江宇去找张伟,问他是否收得了上千斤的辣白菜。
 
张伟听到这话也是有些吃惊,片刻后勉为其难道:“这放久了不会出现什么问题吧。”
 
“放久了自然会出现问题,什么东西只要腌久了,香脆的口感就会变得绵软。”秦扬也不欺瞒张伟,毕竟对方是一个很好的合作伙伴,做生意讲求的就是信誉,“我是听你们上次说新的酒店要开了,所以多做了些,而且我过几天就要回乡下了,可能有一段时间不能再做辣白菜给你送来,咱们认识这么久,我也没必要跟你隐瞒什么,如果你收不了,也没关系,我可以去看看哪家酒店有兴趣,让他们帮着收点。”
 
张伟眼里带有一股欣赏之意,对秦扬的坦诚十分有好感,嘴上却激动道:“秦老弟,可不能这样啊,这做独门生意做得好好的,你怎么能拿去给别人家收呢,这样,你在这儿等我,我让老板来跟你谈。”
 
秦扬点点头,目送他出了办公室。
 
没了主人在,江宇开始坐不住了,站起来探头探脑的看看盆景,又摸摸办工作上的塑胶小狗,“秦扬,这,这是小黑吗。”
 
秦扬好整以暇的看着江宇好奇的转来转去,闻言说道:“小黑在家里,过来,别乱碰,小心被张大哥看到揍你。”
 
江宇立马乖乖的回来本分坐着,真诚的看着秦扬说:“我,我没有乱碰了哦,秦扬,我是不是很,很乖呢。”
 
“嗯,乖。”
 
江宇立马笑嘻嘻地说:“那,那你是不是要奖,奖励我呢。”
 
“……想要什么奖励。”秦扬看着开始会谈条件要奖励的小傻子忍俊不禁。
 
江宇立马兴奋的把脑袋凑到秦扬面前,理所应当地说:“当然是,是亲亲哦……嘻嘻。”
 
……花样骗一个亲亲,也就江宇这种傻乎乎的小傻子才想得出来。
 
秦扬脑袋往后仰,抬手捏了捏江宇的耳朵,“回家去亲。”
 
“唔,你骗人。”江宇瘪嘴道:“上次你,你也说洗好澡让我挠,都没有哦,现在还,还想骗我……”
 
秦扬觉得自己有些冤枉又觉得好笑,还以为上次小傻子不提挠痒痒的事是因为忘记了,原来一直记着的,现在居然还会拿这件事来做比对了,越来越不简单了,“不骗你,回家一定亲。”
 
“这,这才乖哦!”江宇欢喜道。
 
秦扬:“……”
 
话音刚落,张伟跟上次见过面的大老板王硕进了办公室。
 
“小秦,你好你好。”王硕刚进屋就笑呵呵的径直走来跟秦扬握手,秦扬也笑着回应,一旁的江宇歪头看着,明显不懂握手是什么意思。
 
王硕坐到对面的沙发上,十分客气地说:“你的事我都听张伟说了,一千斤确实有点多啊,前两天你送来的还有一半呢,这样吧,这次的数量我继续给你收了,顺便跟你聊个事。”
 
秦扬感激笑笑,说:“承蒙王老板照顾,感激不尽,有什么事,你尽管说。”
 
王硕斟酌许久,才和和气气地说道;“你不是跟小张说过,近期无法送白菜来吗,虽然现在送来了大批辣白菜,可一千斤总有卖完的时候,到时候食客再来点辣白菜,我们拿不出来,又联系不上你,你家里也有活要忙,要是再给我们做辣白菜肯定忙不过来,所以我就是想,要不你就把这辣白菜的配方卖给我,以后你有什么新的菜品跟好的食材,都可以送到我们酒店来,你看如何。”
 
秦扬闻言眉梢一挑,说:“恕我多嘴先问一句,王老板酒店里的辣白菜都是卖多少钱一份。”
 
王硕顿了顿,“十三。”
 
秦扬淡淡的笑了笑,不疾不徐地说:“都是生意人,我也不跟王老板绕弯子,这其中的利润我们大伙都看得到,而且辣白菜整个省城也就你们一家酒店有,如果能向着卖场或者做成便携式盒装凉菜放到超市发展,我想利润空间肯定会更大,所以王老板准备怎么给我买配方呢。”
 
王硕也跟着淡然一笑,说:“小秦是个做生意的人才啊,这一块确实利润高,也独一无二,可我认为,这种菜品不适合走你说的渠道,你这道菜的配方其实也容易琢磨,若是真广泛到各个卖场超市,一段时间之后就会出许多造假商品,其实我让酒店里的厨子研究过你这道菜的做法,可做出来跟你做的味道总是差那么点,所以想向你求个完整的配方,你看?”
 
秦扬笑笑,不为所动,中国人民购买的力量有多大,他自然清楚得很,如果现在能为辣白菜专门注册个商标,再好好发展下去,以后绝对是一个牌子,不过他没这方面的打算,他的心思从来不在扬名立万上,“王老板,出个价。”
 
王硕神色不明的点了点头,说;“小秦啊,你那批货物就值个五六千块吧,价格低了,想必你也不会同意,这样,一万二,配方卖给我,如何。”
 
秦扬挑眉笑笑:“一万二,不买断?”
 
王硕仍旧笑眯眯,气定闲神地说:“那怎么可能嘛小秦,一万二,自然包涵了买断费,你可以自己做来吃,但是不能再做来卖给别人,我得保证我花钱买的东西对得起这个价格才行。”
 
秦扬一脸我理解的模样点头,继续开口:“再加两千。”
 
王硕脸色微变,实在是对秦扬的野心有些不可思议,他以为一万二已经是一笔惊天数目了,谁知道对方居然还不知足再开口,王硕暗叹口气,看一眼张伟,张伟也是一脸悻悻,不知该说什么。
 
“……行吧!就这么决定了。”王硕踌躇许久,才点头答应。
 
秦扬处变不惊,仍旧一脸淡然地笑道:“谢谢,那明天我把辣白菜都拖过来,再把配方给你们写下来,如何。”
 
“就按你说的做,我明天备好钱等你。”王硕深沉的笑笑,多少有些心疼这两万块钱。
 
秦扬点头,几人又随性聊了几句,王老板提到要请两人留下来吃饭,秦扬自然不会不识趣到刚割了别人的肉又要留下来喝血的份上,当然,他也清楚这是对方一种变相结束谈话的方式,于是借着对方的话,便带上江宇离开了。
 
走出酒店,秦扬紧紧牵着江宇的手穿梭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想着马上就要到手的两万二,面上虽一派沉稳,实则内心已激动不已。
 
两万块!够他做太多事了。
 
秦扬嘴角上扬,心情极好,看江宇热得原本白皙的脸变得绯红,便在一家小卖铺里给他买了两只娃娃雪糕,说:“我们明天卖了白菜,就回家。”
 
江宇开心的吃着雪糕,也不知听进去多少,一个劲点头。
 
回到出租房,刚关上门,江宇便欢呼着扑到秦扬怀里,仰头看着他,一本正经地说:“秦扬,到,到家了哦!”
 
“嗯?”
 
“你刚刚说的,到家了就,就亲亲哦……”
 
“亲亲亲。”秦扬溺爱的摇摇头,低头亲了亲江宇脑门。
 
江宇满足的眯眼笑笑,攀着秦扬凑上前,歪头仔细看看秦扬英俊的脸庞,随后对着秦扬的嘴唇亲了一下,直把猝不及防的秦扬弄得浑身一震,江宇却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般欢欣道;“秦扬秦扬,你的嘴巴好,好软哦……以后就,就亲嘴巴哦。”
 
秦扬抬手揉了揉额头,总觉得自己一直在被这小傻子牵着鼻子走,这可不好,得为自己的威信奠定基础,看来以后自己得主动些才行,毕竟已经接受并且发展到这一步了,再老是对肢体接触以及亲吻保守,就难免显得矫情了。
 
思及此,秦扬突然抬手捂住江宇的眼睛,随后缓缓低头,以嘴唇温柔的在江宇薄且干燥的嘴唇上轻轻碰了碰,两唇相贴,浅尝即止,秦扬心中瞬间有种绚烂烟花的错觉,妙不可言,令人晃神。
 
“唔。”江宇呆呆的看着秦扬舔舔嘴唇,几息后突然反应过来,顿时忙不迭的抱着秦扬的胳膊欢天喜地道:“秦扬秦扬秦扬……再,再亲一下哦!”
 
“不亲。”秦扬转身往床边走去。
 
“你不,不亲吗,那,那换我亲你哦……”
 
“老实坐好。”
 
“唔,我,我要亲……”
 
秦扬看着扑在自己身上扭来扭去的江宇,不禁头疼的嘶了一声,索性一把抓住他的手轻松的将人翻到床上,欺身将他压在身下,似笑非笑道:“既然那么想被亲,那就再亲亲好了。”
 
说完,秦扬又低头轻轻吻住了江宇的嘴唇,温柔的摩挲。
 
江宇眨着双眼定定的看向秦扬微微嗑上的双眼,也缓缓的跟着闭上了眼。
 
第40章:还债
 
天气闷热, 院子里小孩子玩闹的声音隔着墙隐隐传来。
 
屋子里气流不通, 十分憋闷,秦扬抱着被亲的时候傻傻憋着气而憋得面色绯红, 此时一脸迷瞪瞪的江宇静静的躺在床上,一下下的给他扇着扇子,一脸若有所思的模样,仿佛还未从刚才的亲吻中反应过来一般。
 
然而秦扬并不是还没反应过来,而是心中充满了罪恶感,心中有事。
 
小傻子的嘴唇很柔软, 气息干净清新,即便只是两唇相贴轻轻摩挲,只是想着刚才的感觉已觉浑身神往惬意, 这对从未接触过这方面的秦扬来说, 十分具有诱惑力,毕竟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荷尔蒙容易产生躁动。
 
现在回味起来,还想再感受一次那种柔软的感觉。
 
没有感情经历的人对性以及亲密接触既向往又严苛, 好比秦扬,他懂得自律, 也不会轻易跨越雷池,不说对方是个十七岁的未成年, 偏偏还是个智商不足的少年,单纯干净得像一张白纸,他的身体构造不同女人, 同性间的感情在这个年代并不天经地义,这都无所谓,秦扬自觉可以克服也不在乎,最为关键的是秦扬不清楚他对亲亲抱有的态度是好玩,还是单纯为了舒服所以去做,所以会让秦扬心生罪恶。
 
秦扬不禁暗叹一声,低头看看昏昏欲睡的江宇,挺羡慕对方这种不需要考虑事情,亲完也不会觉得别扭尴尬倒头就睡的惬意。
 
出神的躺在床上想了许久,秦扬不知不觉间跟着江宇睡了过去。
 
再醒来已经是晚上了,江宇已经不在床上了,秦扬抬手一抹眼睛,翻身坐起,一眼便看到了背对着自己捣鼓的江宇。
 
江宇胳膊下夹着个碗,正费力的去拧胶桶的盖子。
 
莫名的,下午的所有尴尬已化为乌有抛之脑后,秦扬十分自然的起身走过去看,“在做什么。”
 
江宇转过身来,一副看到主人而显得开心活跃的小狗模样,欢快的凑上前来挨着秦扬,扭过头去指着胶桶,“秦扬,你,你醒了哦,我,我饿了,想,想吃东西,不过这个盖子一,一直打不开哦……”
 
原来是小傻子饿了,想拧开盖子夹辣白菜吃,秦扬拿过他夹着的碗,摸摸他脑袋,说:“那怎么不喊我起来带你去吃东西,吃辣白菜能吃饱?别像上次一样又吃坏肚子,我去洗个脸就带你去吃东西。”
 
“好,好啊。”江宇欢喜道。
 
秦扬宠溺的冲他笑了笑,走到门后去拿上毛巾开门去水管前洗脸。
 
两人手牵着手,全然不在乎旁人投来的怪异目光,去小饭馆里炒了两个盖饭,带着去周围的一个小广场上找了个清净的地方坐着吃,吃完便在广场里散步,直到一整天烦闷的气温逐渐清凉,时间渐晚,才慢悠悠的踱步回了出租屋。
 
即便是在城里,到了晚上也没什么娱乐,而且屋子空间有限,想干什么都不方便,于是一回来,洗漱完毕就直接跑到了床上去。
 
江宇很喜欢往秦扬身上蹭,一会儿趴在秦扬背上摇来摇去,一会儿又躺到秦扬大腿上玩他的手指,跟只好动顽皮的小猫一样闲不下来,总之是想着法的在秦扬身上找乐趣打发时间。
 
秦扬好脾气的任他折腾,心中盘算着等两万块钱拿到手后的打算,手里拿着扇子不住扇动,一刻没停过。
 
等拿到那两万块,加上自己手中的一千多块以及家里的五千多块,也就是两万六千来块,秦扬打算先把秦奶奶家跟秦卫国家的两千八给还了,剩下的就作为本钱存着,留着明年种水果用。
 
相信要不了多久,他就能实现自己的目标。
 
玩累了,江宇终于安分下来,自觉的脱了衣物缩在床上准备睡觉。
 
秦扬起身去把灯拉关上,脱了衣服躺倒在床,搂着自觉挪进怀里来的江宇,扇着扇子睡觉。
 
第二天清早,秦扬刚一睁眼,就瞧见江宇正用被子盖着下身坐在一边,困惑的东看细看。
 
“怎么了。”秦扬坐起身来,轻蹙眉头看向江宇,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磁性的声音十分好听。
 
江宇讷讷地说:“秦扬,你把我的裤衩丢,丢没了哦。”
 
“裤衩?”秦扬不明就里道:“我没丢过。”
 
江宇一本正经地说:“有,有的,昨天晚上你,你就脱了我的裤衩哦,还,还捏我的屁股呢……不过我,我也捏了你的哦,嘿嘿。”
 
秦扬闻言实在是忍不住啧了一声,江宇毫无遮拦的说话方式难免令他觉得尴尬,他下意识的看向江宇用被子捂住的地方,突然想起这几个晚上江宇总会不翼而飞的裤衩,不禁暗暗心惊……不可能吧,还真是自己给他脱的?!
 
“……你怎么知道是我给你脱的。”秦扬迟疑着问。
 
江宇闻言顿时一脸献宝的表情,“唔,我,我昨晚下面老是会疼呢,跟你说了,你就会帮我脱,脱裤衩,然后摸摸就不疼了,好,好神奇哦。”
 
秦扬:“……”
 
……自己在半梦半醒的状态下给江宇打灰机?!
 
秦扬面部表情不可自抑的变得微妙,嘴角无意识的抽了抽,他看看自己的手,修长而干净,对江宇说的这事压根没什么印象,他紧蹙眉头想了许久,仍旧毫无所获,只得迟疑着问:“……所以这几天晚上你的裤衩都是我给脱的?”
 
“我不,不知道呢,只有昨晚我没睡着哦……秦扬,我,我想尿尿,可是找,找不到裤衩哦。”江宇迷茫地说完,忙捂住小腹,一脸着急。
 
秦扬头疼,只得坐起身来给他找裤衩,他刚一起身,江宇就欢呼一声,从被子里爬出来晃着白嫩嫩的屁股爬到秦扬刚才躺着的地方去,把被秦扬压得皱巴巴的裤衩捡起来认真穿着。
 
秦扬不经意间又把对方看了个明白,不禁心烦意乱的捏了捏眉心,捡起放在床边的衣服心事重重的往身上套,遮住已经隆起的下身。
 
没心没肺的江宇总是在无意间用自己的行动撩拨他,偏偏他现在认清自己的感情后又很容易上钩,即便是心中满满的罪恶感,可仍旧挡不住身体该有的反应,忍来忍去的,实在辛苦。
 
整顿好后,秦扬便让江宇在家里等着,随后去外面找了一辆三轮车来,帮着把八桶装满辣白菜的胶桶搬运上车,运去城中张伟们的酒店。
 
一切进行得很顺利,秦扬当着王硕的面跟张伟对接好,配方写得一丝不苟,又口头跟张伟讲解了一遍,对方表示听明白后,秦扬这才揣上一沓钱,牵着江宇出了酒店,回到出租屋里把能带走的东西收拾好装进箢箕里,带不走的索性送给了房东家,随后领着江宇匆匆的离开了这个地方,在菜场里买了些肉菜以及做好的凉拌卤菜带去给家里的两人尝鲜,这才去车站坐车回家。
 
回到家中,江宇顿时跟热情无比的小黑与秦凤打成一片。
 
秦扬把钱全部掏出来跟着家里的钱放在一处,打水来擦了擦身体,随后拿上三千块钱去了隔壁院子。
 
秦磊秦鑫跟秦卫国正在院里做弹弓,看到秦扬来了只是点点头算是打招呼,秦扬淡淡回应,回到屋里跟他说了自己准备还钱的打算,秦父沉默半响,才点了点头,内疚道:“辛苦你们两了。”
 
“没什么,苦出头了。”秦扬说着起身,把躺椅搬到凉棚里,把秦父抱到躺椅上去,到秦奶奶家屋里把奶奶爷爷喊了出来,随后示意她将这正在做弹弓的秦卫国以及他媳妇喊来,六人坐在凉棚里,都并未开口。
 
一伙人沉默半响,秦扬从裤兜里掏出一沓钱来放在桌上,推到秦奶奶面前,说:“奶奶,这是当初卖山的钱,你们说的价应该还记得吧,两千八,这里有三千,就当是这几年来的利息。”
 
秦卫国与自己婆娘不可置信的面面相觑,倒是秦奶奶一脸安心的神态刚想伸手过去拿钱,却被秦爷爷率先拿到了手中,“扬扬,我听正国说你出门做生意了,这难道是你做生意赚的钱?真是能干啊,这个钱你先收着,咱们家现在也没什么要用钱的地方,你既然有赚钱的路子,就留作本钱,等赚得多了,再给也不迟嘛,免得你这边把钱给我们了手里拮据。”
 
秦扬淡淡笑道:“爷爷,我有本钱,你们收着。”
 
“这哪成,快收着。”秦爷爷说着就要把钱往秦扬手里塞。
 
“你这是干什么,扬扬说他有本钱,还就还了吧,别到时候做生意折本了又还不上。”秦奶奶说着一把夺过秦爷爷手中的钱,笑话,要了这么些年总算能还上了,哪里还有再还回去的道理。
 
“老婆子,瞎说什么!”秦爷爷不耐烦的吼道。
 
“得了得了,钱都还了,以后咱们家谁也不欠谁的了,散了散了,老二,宝珍,你们俩到我家来。”秦奶奶笑眯眯的说着,攥着钱出了棚子往自家走去,秦卫国跟张宝珍跟在其身后,小声说着话走了。
 
秦爷爷叹了口气,看着秦扬无奈的摇了摇头。
 
“爷爷,你不用担心,我有本钱。”秦扬笑笑,安抚老人。
 
“你这孩子,就是老好……你这败家子,看你把两孩子害成什么样了!造孽啊!”秦爷爷说着愤然的去指责秦父,恨恨的哼了声。
 
秦父没吭声,他一脸悔恨的低垂着头,面色沉重。
 
秦扬看一眼秦父,也没说什么。
 
“哎。”秦爷爷叹了口气,片刻后突然说:“对了扬扬,我前几天听人家说田坝里发现不少野猪的踪迹,几户人家地里的庄稼被糟蹋了不少,村里许多人都去守地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啊,听杨和平说你种了块番薯,长得又大又好,可别让猪给糟蹋了。”
 
秦扬闻言挑了挑眉,看来杨和平很了解他家地里的番薯长势嘛,前不久那几个坑估计也是杨和平光顾的了,他意味不明地笑道:“是该去守地了,否则还真会被给糟蹋了,我明天就准备,爷爷,你腿不方便,今年就别下地了,我连你的一起守。”
 
秦爷爷一脸慈祥和蔼地笑了笑,说:“这几块地距离那么远你咋守,我今年不去了,你二叔在帮我守,好好守着你的就行。”
 
秦扬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他们两家的地都是挨在一起的,秦卫国帮着守,确实比他守方便多了。
 
“既然生意好做,就认真做,等赚了钱日子也好过点。”秦爷爷苦口婆心的说着,不等秦扬说什么,便起身晃悠悠的出了院子,去找人吹牛去了。
 
凉棚里只剩下两父子,秦扬淡淡的看了秦父一眼,对方仍旧一脸愧色,神色黯然的低着头,秦扬不以为意地说:“过去的事不必再想,想也没什么用,我去看看江宇,想进屋就让秦凤来喊我。”
 
秦扬说着,也起身离开了,徒留秦父一人暗自伤神自责。
 
第41章:守地
 
晚饭很丰盛, 又是凉拌卤肉又是炒土豆煮荷包蛋, 最欢喜的莫过于贪吃的江宇以及没得过什么好东西吃的秦凤,两人在吃的方面总是十分神似, 只顾一心一意的扑在眼前的食物上,偶尔会良心发现夹些吃的给秦扬秦父。
 
相较于几人的无忧无虑,秦父却是一脸凝重,因为瘫痪至腰部,腰部以上都能正常活动,他尚能自己端碗吃饭, 能编草鞋,甚至能用秦凤她妈妈穿过的旧衣服拆了给秦凤做衣裳穿,此时秦父靠在躺椅上心不在焉的吃着饭, 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想必还在耿怀下午秦爷爷的那番话,能表现出这副模样来, 看来多是真的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痛改前非了。
 
秦扬一脸沉稳淡泊, 时不时给江宇秦凤夹菜,他多少能看出秦父的心态, 但并不不准备多说什么,该说的他都说了, 虽然只是一句话,他学不来煽情学不来婆婆妈妈的去开导,只看秦父自己怎么去想而已。
 
一顿饭下来, 去外面的凉棚里坐着,秦父还是没能释怀。
 
夜风清凉,清脆的蟋蟀声此起彼伏。
 
夜空一轮明月,一家四口在凉棚里乘凉,桌子上放着一盏油灯,对面屋子里时不时响起秦磊秦鑫两兄弟的打闹声,秦奶奶家屋里泛着淡淡昏黄火光,秦爷爷跟秦奶奶坐在屋外纳凉,江宇跟小黑循着蟋蟀的声音在角落里刨坑抓蟋蟀,秦扬面部带着淡淡笑意一直看着玩得不亦乐乎的江宇,秦凤则是在看秦父白天看的书,却因为认字不多,只能时不时向秦扬询问。
 
秦父一脸深沉,片刻后突然出声打破了宁静,沉重道:“扬扬,小凤,以前是我对不起你们,对不起你们的妈妈,现在我知道错了,我这副模样,也不能为你们做什么事,是我对不起你们,你们要是怨我恨我,我也认了。”
 
秦扬与秦凤闻言不约而同的抬起了头看向秦父,秦凤愕然的看着秦父,又去看秦扬,好半晌才说:“……爸,我没怨你。”
 
秦扬不以为意的撇开眼继续去看转战另一个角落的江宇,淡淡道:“过去的事不必再提,我跟秦凤就算是怨过你,那也是以前,你不用想太多,这件事就让它过了吧,别把大伙弄得都不开心,过好当下就行。”
 
秦凤急忙附和道:“是啊,我们不怨你,爸,我只希望咱们一家人能开开心心的在一起,别去想那些事了,哥哥说不怨你就是真不怨你了。”
 
“……好,我听你的,以后都不去想了。”秦父勉强笑了笑,多少宽慰了些,这是他第一次敞开心扉跟秦扬秦凤认错忏悔,对方虽然只说了寥寥数语,然他心中的隔阂,倒也消得差不多了。
 
秦扬嗯了声,沉吟半晌看向秦父,“……爸,我准备明天去地里搭窝棚守地,需要带些什么你清楚吗。”
 
听到对方的这声爸,秦父顿时激动得面部些微扭曲,忙道:“知道知道,其实也没啥好带去的,你就带床席子,带一张塑料油纸去搭在窝棚上以免下雨淋进窝棚里去,再带点衣服去,要是担心晚上冷再多带一床被子,在附近的山上砍点树木来搭个小窝棚,拖点干草去铺在里面,对了,还得带上一口锅一点盐去,到时候饿了还能煮点玉米吃,不过这个也没什么要紧的,吃穿方面要是缺的话让小凤帮你们送就行,棍子跟柴刀得拿去,田坝里不安全。”
 
秦扬点点头,“行,我记下了。”
 
“……对了,我记得田坝里好像有颗杨柳树,到时候折几根杨柳树在窝棚外放着,桃树枝也成。”秦父一边认真思考一边补充:“还有,再带一把剪子去,差不多就是这些了。”
 
“剪刀,桃枝柳枝?”秦扬若有所思的挑眉看一眼秦父,似笑非笑道:“带去辟邪吗。”
 
秦父面部闪过一抹晦涩,也不明说,而是支吾道:“听我的准没错,总之你一个人在外面要小心点,晚上听到什么怪动静,别出声,也别随便去打什么不认识的畜生,要是真有人来偷东西,别一个人去逞能,先喊几声吓唬吓唬他们。”
 
“江宇也会跟着我去。”秦扬看向一旁的江宇面色带上不自知的一抹宠溺的笑意,同时心中对秦父似有所指的话多少有了个低,估计是在说地里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他从没去守过地,也无地可守,这些被秦父渲染得气氛怪异的规矩他是第一次听到,感到好奇的同时,也有些刺激,他突然转头看向秦父,说:“这些都是你的亲身经历吗,说来听听?遇上事我也好防着。”
 
“对啊,爸,你现在都不说故事给我们听了,快说几个故事来听听。”一旁的秦凤跟着好奇。
 
秦父嗨了一声,笑道:“我哪能遇上这些事,都是听老辈子说的,他们让我这么做,我也只能交代你这么做,总之你记住就行了,那小傻子想跟着去,你多照看着他,别让他大半夜的自己一个人跑。”
 
“我知道,他也不敢一个人四处跑。”秦扬说:“对了,你知道前段时间强子的遭遇吗。”
 
秦父脸瞬间变得紧张,以手臂艰难撑坐起,小声道:“……难道是真的?”
 
“真的,要是遇上这些东西,又该怎么驱赶,你知道不。”
 
秦父面色沉重,“不晓得,不好说,看命,有的人遇上了,吓唬一下脏东西就不见了,有的人就没这么好对付,被脏东西找上了如果有人从旁干扰,那人会变得很狂躁,就算最后脏东西走了,还是会回来报复,以后你少管这些事。”
 
秦扬笑笑,倒也没再说什么,这些东西他信,只不过从这些长辈嘴里说出来,总是神秘百倍,鬼气森森的。
 
几人在凉棚里有一句没一句的聊了许久,直到热度逐渐冷却,这才回屋睡觉了。
 
翌日一早,刚吃完早饭,秦扬跟江宇正在院子里捆干草,王强马涛跟杨越找来了。
 
“秦扬,下地不。”三人笑嘻嘻的上前来拍秦扬肩膀。
 
秦扬直起腰来看向几人,“在做准备,今天就打算去地里,你们什么时候去。”
 
“我们三原本早就想去了,这不是在等你吗,你既然今天下地,那咱们三也一起了,刚好小推车推着咱们四人……哦不对,是五人的东西,小傻子也跟着去是吧,哈哈。”马涛笑道。
 
“行,你们去准备,我准备好把东西搬到白坟下面来等你们。”
 
“不忙,咱们五个要不要搭伙啊。”王强忙问。
 
“你跟他们说什么搭伙,田地离得那么远,就我跟你近点,要不咱两搭伙?”杨越调侃道。
 
王强一脸嫌弃的看着杨越,“我说的是一起合伙弄东西吃,你以为我是在说咱们搭伙睡一起啊。”
 
秦扬开口道;“去到地里再说吧,先准备东西。”
 
“好勒,那我们先回去准备了啊。”
 
三人说着出了院子,秦扬继续跟江宇弄干草。
 
到了中午,准备得差不多了,秦扬把被子跟草席还有一些衣物用品搬到白坟下让江宇跟小黑在原地守着,他则是回来安排家里的事。
 
他把剩余的两万多块从藏钱的地方取出来,重新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藏着,没办法,当时回来的时候也没想着拿去银行里存着,现在只能先暂时找个地方藏着,回来再拿去存银行。
 
藏好钱,秦扬摸了一百块给秦凤让她拿着当家用,又叮嘱秦凤要是白天没事就把羊赶来田坝,他跟江宇守着吃草,等下午秦凤再回来赶回去,家里的其他事倒是不必再交代,秦凤能打理得很好,至于家里那盆宝贵的天逸荷,秦凤还是没有江宇会照顾花草,他们去城里一段时间回来,天逸荷明显萎靡了不少,于是秦扬便将天逸荷找东西包着一并带去地里方便照顾。
 
家里的事交代好,秦扬刚到白坟,马涛等三人便推着个满载着东西的小车子缓缓爬上下面的偏坡。
 
几人把秦扬的东西跟着搬上车去,几人说说笑笑的推着小车咣咣咣的走了。
 
到了田坝里,一伙人原地散了,抱着自己的东西到了自家地旁。
 
偌大的土地上,站在高处一眼望去,一片绿油。
 
因为养分不足,地里的玉米杆普遍较矮,玉米个头也不大,除了秦扬家以及几户人家地里撒过肥料的杂交玉米个头大个外,其余人家地里的玉米都小,种的品种也不多,除了玉米跟少许四季豆以及葵花外,还没谁家跟秦扬家一样种了毛豆。
 
且玉米地多少都有些被祸害过的情况,不是玉米杆折断,就是上面的玉米没了。
 
秦扬简单看了看自家几块地里的庄稼,玉米地周围一圈的玉米都被摘去了不少,不少玉米杆也被折断掰走了,大致望去,玉米林子里的葵花更是被折断了几颗,缠在上面的四季豆藤也被扯得乱七八糟,番薯地里则是东一个坑,西一个洞,看来被挖了不少,在地里种植番薯都是这样,挖出来能直接下嘴的东西,总是被祸害得最惨,不论是大人还是小孩,都喜欢跑来刨一两个吃。
 
秦扬看着自己种出来的东西被这么糟蹋难免有些阴郁,还好没有在城里多待,否则回来只能给庄稼收尸了。
 
拿上柴刀,秦扬带着江宇去附近山脚砍树搭窝棚,江宇则是边走边捡柴,晚上的时候好生火烤玉米,小黑居然聪明到跟在身后用嘴巴叼柴来给江宇。
 
搭窝棚很简单,砍好树枝,秦扬在番薯地里选出一块靠着地埂的空地来,把地面挖平,以三根粗壮树枝做支点埋进土里打下扎实地基,再用藤蔓将三根树枝顶端绑在一起,随后找来许多的藤蔓缠在上面,跟着江宇一人扯着油纸一角将油纸罩在树枝上面,再把被人祸害没了玉米的玉米杆砍下来搭在上面,在里面铺上带来的干草,窝棚就算是大功告成了。
 
两人忙得一身汗,江宇摘下草帽,欢喜的钻进窝棚里躺倒在里面滚了两圈,随后欢快的对秦扬说:“秦扬,快,快进来睡觉,小屋子好舒服哦。”
 
秦扬笑了笑,跟着钻进窝棚里,小黑也想进来,被秦扬喝令一声,便老实的趴在外面守着,窝棚里因为秦扬的到来顿时拥挤起来,江宇自觉的侧起身,让秦扬躺下,不大的空间里正好够两人睡。
 
秦扬躺在窝棚里,将胳膊枕在脑后,看着攒尖的窝棚顶扬起一抹惬意的笑。
 
江宇在一边新奇的玩了会儿,这才半爬到秦扬身上来,压在他一半的身躯上以额头低着对方的下巴蹭了蹭,很是乖顺地说:“秦扬,我,我的头发长了哦,眼睛看不清东西了呢,你什么时候帮,帮我剪一下脑袋呢。”
 
“……那叫剪头发。”秦扬揉了一把江宇毛茸茸的脑袋,哭笑不得。
 
“唔……那,那就是剪头发。”
 
“明天给你剪。”
 
江宇在秦扬身上蹭来蹭去,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把脑袋搁在对方肩上,“我们今天要,要在这里睡吗……”
 
秦扬扯了扯领口,被江宇挤得有些热,“咱们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你要是不想在这儿睡,可以回家去睡。”
 
“想,想的哦,秦扬在哪儿我,我就在哪儿。”江宇说完讨好地笑道:“秦扬,我,我是不是很乖……”
 
“乖吗。”秦扬侧过头去似笑非笑的看着又想套路他的江宇。
 
“唔,不,不乖吗。”江宇困惑蹙眉,一双明亮的眼睛无害的凝视秦扬。
 
“哪里乖。”秦扬继续反套路。
 
江宇讷讷地看着秦扬,答不上来,这话有难度,他无法理解哪里乖是什么概念,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哪个部分乖,被问到了。
 
“哈哈。”秦扬不禁心情大好,也不再故意刁难小傻子,而是自然的凑上前去亲了亲江宇的额头,说:“答不上哪里乖,以后就只能亲额头。”
 
“好,好哦。”江宇欢喜答应,反正有亲就行,小傻子很容易满足。
 
窝棚外的布谷鸟叫声十分悦耳,两人躺着躺着居然开始犯困,索性闭眼就睡。
 
第42章:生意
 
大山里的夜晚很美, 皓月当空, 点点闪烁繁星。
 
月光将大地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色月光,周围高山影影绰绰, 树影婆娑,凉爽夜风将地里的玉米杆吹得飒飒作响,既曼妙,又有些可怖。
 
怕黑的江宇刚入夜就亦步亦趋的跟在秦扬身后,小黑就老老实实的趴在一边,警惕的打量四周, 江宇时不时会因为地里风吹草动的声音就跟秦阳说看到哪里哪里有豺狼吓唬秦扬,秦扬没被吓到,反而先把江宇自己吓住了。
 
秦扬把兰花安置在野草较为旺盛的地埂下, 让江宇举着电筒给他照亮, 自己在窝棚前挖了个较深的坑,把江宇白天捡来的柴折断丢进坑里生火, 刚想去地里掰几个玉米来烤,马涛三人抱着不少玉米嘻嘻哈哈的来了。
 
秦扬循声望去, 道:“你们的屋子都弄好了?”
 
“早就弄好了。”几人把玉米放到地上,围着篝火席地而坐, “来来来,烤玉米吃。”
 
秦扬跟江宇也跟着坐了下来, 五人围成一个圈,秦扬捡起一个玉米剥了皮,用一根棍子从玉米核中间穿过去, 递给正学着自己用棍子穿玉米的江宇让他烤,拿过他手中的玉米继续穿,“要吃番薯吗,挖几个丢火坑里捂。”
 
“好啊,我去挖,太久没吃过番薯了。”杨越欣喜的赞同出声,利索的起身,抓过立在窝棚旁边的锄头去挖番薯。
 
马涛嫌弃道:“看你那馋样。”
 
杨越几下扒拉开藤蔓,借着清辉月光轮着锄头挖地,“你不馋待会儿你可别吃。”
 
“你挖了我就吃啊,有本事你别挖。”
 
“恬不知耻。”
 
“……”
 
两人兴致勃勃的互损,直把另外两人看得哭笑不得。
 
江宇却不为所动,而是伸着脖子越过秦扬肩头去看杨越,一脸纠结地说:“秦扬,他,他在挖我们的番薯哦……”
 
“怎么,不想给他挖吗。”
 
“唔,不,不是,不过不能挖,挖太多哦,只能挖这么多个……你们一人一个就,就好了。”说着竖起三根指头。
 
王强见状笑着扬声冲着杨越喊:“杨越,小江宇让你挖三个,而且还没你的份!”
 
“胡扯,我都听到他说一人一个了!”杨越不理他,正兴奋的刨着硕大番薯周边的泥土。
 
秦扬看着江宇一脸不舍又纠结的模样忍俊不禁,这小傻子护食的模样尤为可爱,遂故意问道:“你确定不吃?”
 
“……”江宇抿抿嘴唇,看着秦扬不吭声。
 
看来无法确定啊,秦扬伸手揉揉江宇脑袋,将他脑袋拨到另一边,转移他的视线,“你玉米是不是烤糊了?看看。”
 
江宇的注意力瞬间转移,忙将悬在篝火上方的玉米收回来看看,再给秦扬看,“秦扬,你看,没,没有糊哦。”
 
秦扬配合的看一眼,让他继续放火上去烤。
 
马涛似模似样的将玉米翻了个面,说:“秦扬,你种这么多番薯干嘛,拿去卖啊?是不是又有什么赚钱的路子啊。”
 
秦扬坦率道:“没有,不值钱,种来吃的,不好的用来喂猪。”
 
不等马涛说话,一旁王强便接茬道:“番薯确实不值钱,哎,辛辛苦苦的种下地,还不值钱,咱们农民的日子啥时候才能好起来啊……对了,你收了庄稼打算去做啥,收完庄稼天气可就要变了,你有啥路子没有。”
 
对方话里有话,秦扬听出来了。
 
王强家家境并不好,上次出了事又花了不少钱,现今眼睛出了问题不说,年纪也不小了,对方迫切的想赚钱秦扬能理解,遂说:“暂时没想到,马涛,你呢,有路子也带上强子。”
 
马涛无奈道:“嗨,你都没路子,我就更甭提了,能有什么路子,等收了庄稼,我还是老老实实的去县里找活干吧。”
 
王强脸色不禁有些晦涩,秦扬看着江宇翻烤的玉米沉吟不语,这时杨越抱着七八个番薯跑来,将番薯全丢到地上,说:“要路子还不简单,难的是没钱!有钱做啥都行,强子,你也别给自己压力,现在先把身体养好,明年的六七月份,我们再去吊蚌壳来卖!”
 
“远水难救近火。”王强失落的低估。
 
这话刚好让几人都听见了,不禁有些奇怪的抬头去看他。
 
杨越大大咧咧,嘴无遮拦,“啥近火,没饭吃了还是咋,这不都要收庄稼了嘛,能有饭吃就不错了,赚钱的事以后再说。”
 
“你们不懂。”王强叹了口气,满面愁容。
 
秦扬略一思索,以调侃的口气道:“该不会是要娶媳妇了,急着用钱?”
 
“……你,你怎么知道的。”王强神情顿时变得有些尴尬,嘴角却扬起了一抹笑意。
 
秦扬意外的挑了挑眉,正要说话,一旁两人便不约而同的倒抽一口气。
 
“还真是啊!”杨越马涛两人惊呼,见王强腼腆的点了点头,久久才反应过来,不可思议道:“谁家的姑娘,咋没听你说过。”
 
王强:“八字还没一撇,干嘛跟你们说,再说跟你们说了有啥用,让你们嫉妒我啊?”
 
杨越一脸开玩笑的表情,说:“嫉妒你个啥,哎哎,谁给你介绍的,也给我介绍个呗。”后面这句话,杨越说得一脸艳羡。
 
王强一脸愁苦,“行了,你们别开我玩笑了,我连上门提亲的钱都没有,也赚不到个钱,人家女方哪里肯让闺女跟着我,现在秦扬也没条路子,我看多半得吹。”
 
“甭说你了,我不也一样啊。”马涛叹道。
 
“我也。”杨越喟叹。
 
“需要多少钱,我先借你,把媳妇娶进门,赚钱的事以后再说。”此时秦扬突然开口,赚足了几人愕然羡慕的目光。
 
王强兴奋一时,几息后又蔫蔫地说:“……算了,娶进门来给不了她好生活,我还不如不娶,免得她跟着我过苦日子。”
 
秦扬蹙了蹙眉,并未再说话,几人也难得感同身受的安静下来。
 
明亮的火光照耀在几人面孔上,火坑里的柴禾烧得噼啪作响,远处隐隐响起一声不知名的怪叫,江宇突然啊了一声,兴奋的把玉米收回来看着玉米吹了两下,开心道:“秦扬,我的玉米烤,烤好了哦,你,你先吃。”
 
秦扬侧头去看江宇手中散发着清香的玉米,突然来了主意,他随手掰了两粒玉米吃,揉揉江宇脑袋打发了献宝的小傻子,对三人说:“对了,我有路子了,咱们几个去城里做烤鱼去。”
 
“烤鱼?是啥。”王强一听有路子,激动的率先问。
 
秦扬:“就是烤鱼,你们没吃过,我跟你们也说不明白,想干的话等庄稼收了,咱们就去城里看看,踩踩点,要是没人做烤鱼,咱们几个合伙做。”
 
“需要多少钱才搞得下来呢。”马涛思量几息,一针见血道。
 
秦扬想了想,谨慎地说:“做工具需要点钱,真想干,咱们可以去看看再说。”
 
“干啊!不说了,我听你的秦扬,你说啥就是啥了。”王强立马表态。
 
“我也是,跟着你不吃亏。”杨越笑笑,秦扬的眼光他可是看到了的,跟着秦扬干,就算不赚钱,也不可能亏本。
 
秦扬点头,跟着杨越王强齐齐看向马涛。
 
马涛豪迈笑道:“那还用问吗,当然干!”
 
“干,干什么,秦扬,我,我也要干哦……”一旁摸不清状况的江宇一边揪着玉米粒吃,一边茫然的跟着起哄。
 
四人被江宇懵里懵懂的表情逗得哈哈大笑,王强激动道:“行,大伙一起干。”
 
几人乐呵几息,马涛突然又啧了一声,说;“……对了,去城里,那不是又得东奔西跑了,是不是太麻烦了点。”
 
秦扬不以为意地说;“如果真能做,我们可以在城里租房子。”
 
杨越也烦恼的皱起了眉,说:“我家活挺多的,去城里住还咋干活啊,地里活这么多,留我爹妈他们在家肯定干不了。”
 
王强也发愁的附和道:“我家也是,秦扬,你家现在又是养猪又是养羊的,你去了城里,秦凤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秦扬闻言顿时皱起了眉,脑海里突然蹿过秦凤单薄的身躯又得割草又得喂猪辛苦至极的模样,心中不禁为之一痛,暗暗责怪起自己对江宇这么上心却没顾及到自己的亲妹妹,不但没帮着她分担家务活,为了赚钱理所应当的忽略她而变得心情沉重起来。
 
秦扬沉声道:“是我疏忽了。”
 
三人对视一眼,多少能明白秦扬的心情,马涛斟酌片刻,岔开话题道:“秦凤现在也十五六岁了吧,还真是懂事。”
 
秦扬心不在焉的点头,说:“你们先考虑,考虑好了告诉我,我们可以先去踩点,真打算干,都先把家里的事交代好再做。”
 
马涛坦率道:“反正我是愿意跟着你干的,跟你走一趟可比种一年的庄稼强多了。”
 
杨越试探道:“要不咱们以后趁着清闲的时候先去试试,有钱赚再做,不然耽搁了种地,又赚不了钱,我妈肯定又要念我。”
 
王强忧愁道:“行是行,但是咱们没钱啊。”
 
秦扬认真道:“这些先不考虑,我是这样想的,既然你们都想做,就先想清楚,确定要做,咱们再找个时间仔细规划一下,在城里打拼不容易,你们得做好吃苦耐劳的心理准备才行。”
 
三人点头,不再多说,“肯定的,收了庄稼,就先按你说的去踩踩点再做打算。”
 
秦扬点头,“你们玉米烤得怎么样了,烤好了就不加柴了,咱们捂番薯。”
 
“哎!糊了!”几人这才注意到手里的玉米,忙收回烤得一面黑乎乎的玉米在地上拍。
 
第43章:豺狗
 
清晨。
 
天际隐隐泛红, 田坝里山林间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薄雾, 清脆的鸟鸣此起彼伏,空气清新, 大地一片祥和宁静。
 
狭窄的窝棚里,秦扬睁开眼,看看窝在自己怀里睡得正好的江宇,心情顿好,他伸手以拇指摩挲着江宇白皙的面颊,看着对方安静的模样, 好似受了蛊惑似的轻轻凑上前去亲了亲江宇的额头,等回过神来惊觉自己行为后,秦扬暗暗啧了声, 颇为唾弃自己莫名其妙的行为, 他抽出被江宇压着的手臂,轻轻起身出了窝棚。
 
外面空气清新, 周围的玉米地被凤一吹,飒飒作响, 趴在外面的小黑见到秦扬,立马兴奋的跑到他身边转来转去蹭他。
 
秦扬拿上镰刀跟绳子, 走到杂草从里看看兰草,见没什么问题, 遂蹲下身摸摸小黑的脑袋,说:“你跟江宇留在这,我去割草。”
 
小黑默默盯着秦扬歪歪头, 秦扬起身走了,它仍旧在原地坐着,好似已经听懂了秦扬给它下达的命令。
 
秦扬顺着地埂一边割草一边往马涛家土地方向走去,一路上能看到不少简陋的窝棚,几乎隔个三四百米地就能看到一个窝棚,都是回龙村的人,等到达马涛搭建在小路边的窝棚处时天已大亮,太阳已越出重重山峰,秦扬也割好一捆草了。
 
周围一片安静,马涛还在睡觉,秦扬用镰刀掀开挡在窝棚处的木桩子,轻轻踢了两脚把人喊醒,“马涛,我回家一趟,你睡醒了就去帮我看着江宇,让他别乱跑,我待会儿就回来。”
 
马涛睡眼惺忪的看向他,“你去吧,我待会儿就过去。”
 
秦扬嗯了声,转身就走,马涛忙喊道:“给我关上门啊!”
 
秦扬又折回来给他把木桩堵到门外。
 
清晨露水较大,秦扬一边割草一边顺着小道下田坝,到了坡脚解放鞋已经被露水沾湿了。
 
秦扬背着一捆草回到家中,秦凤正在洗脸,见到秦扬很是意外,“哥,你怎么回来了。”
 
“我割了点草,丢在羊圈门口了,以后你就在这附近割点猪草就行,羊吃的我来割。”秦扬说着进屋去舀水喝。
 
秦凤跟着起身进屋,忙摆手表态:“不用不用,你们得守庄稼,跑来跑去多累啊,交给我就行了,反正我在家也没事做。”
 
“没关系,就这样。”秦扬放下葫芦瓢,看一眼里屋,秦父还在睡觉,秦扬转过身来看着秦凤,说:“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秦凤怔了怔,迟疑道:“没,没有什么想要的,哥,你咋这么问。”
 
秦扬摇头表示没什么,对于该如何跟女孩子沟通多少感觉有些困难,毕竟这个年代的女孩子都保守,有什么心事都是自己藏在心里,许多女孩子的情况他一个男的也不方便问,之前他确实没想过秦凤的出路,刚开始回到村里,他是想先改善家里的情况,渐渐的有了发财的路子,他就顺其自然的在外面奔波起来,认为只要自己赚到钱了,大伙日子都会好过,才会潜移默化的任由她去做家里所有的家务活,现在想想,秦凤确实太累了。
 
反之,秦扬能对江宇上心,确实是因为江宇跟秦凤不一样,一是江宇智商单一,心里有什么想法都直接体现在了脸上,二是江宇是个男孩子,又时常跟着自己,自然要跟自己亲密得多,现在又多了一种感情在里面,在乎的程度不言而喻。
 
昨晚王强的一番话顿时让他意识到,秦凤终究要嫁人,会去过自己的日子,不过秦扬并不希望她嫁人之后过的日子是换一个地方继续干农活,而是希望她有能向着好的生活去拼搏的概念,所以不光是照顾他的几个兄弟,秦凤的未来也不能忽视了。
 
秦扬想了一番,才说:“对了,你喜欢看书就去买几本书来看看,等我这边有好路子,就带你一起去做试试。”
 
秦扬闻言顿时开心笑了起来,她早就想跟秦扬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遂道:“好啊。”
 
“嗯。”秦扬看一眼屋里,找来个蛇皮袋舀了些玉米面跟酸菜以及一些作料带去地里煮粥吃。
 
田坝里。
 
马涛带着一脸闷闷的江宇去山腰处的泉眼处打水洗脸,小黑则是趴在地里守着东西。
 
“小江宇,洗了脸咱们去掏鸟蛋。”马涛在前头领路,想法子逗江宇说话。
 
江宇抬头看看头顶高山,摇摇头说:“我要等,等秦扬回来哦,”
 
马涛好笑的笑笑,故意说:“要是他不回来了,你咋办……小心脚下,这石头松的。”
 
“……你骗人。”江宇轻蹙眉头,站在原地看着马涛后脑勺。
 
“我骗你干嘛,你那么笨,秦扬不要你了。”马涛自顾自的走出一段路,听不到江宇的声音,遂回头一看,江宇正郁闷的看着自己,马涛顿时哭笑不得地说:“哈哈,骗你的,快走吧,洗了脸回去秦扬就来了。”
 
“唔,你,你不骗我哦。”江宇有些迟疑的喊。
 
马涛十分和善的笑道:“不骗你,谁骗你谁……”
 
“豺狗来了!豺狗伤人了!大家快来帮忙啊!有没有人在!救人啊!”不等马涛说完,远处突然响起一阵少年惊恐的高呼声。
 
马涛一怔,循声居高向四周看去,左前方远处,挨近另一座大山山脚树林前的草地上,有两个人正抓瞎的在原地乱跑乱跳,呼救声就是从他们那边发出来的,另一边,一条硕大的走兽正拖着一个物体往树林里跑去,马涛原本轻松的表情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真是豺?!
 
“在这儿等我!”马涛匆匆叮嘱江宇一声就要往下跑,可转念一想,又不放心让江宇一个人留在原地,于是只得抓着江宇往山下冲去。
 
呼救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马涛抓着跑得磕磕绊绊的江宇冲下山坡,呼救声顿时被茂密的玉米地给隔断了,马涛拉着跑得跌跌撞撞的江宇顺着地埂往远处大山的方向跑去,途中瞧见有不少人正抓着锄头急匆匆的越过两人往前跑去。
 
等两人跑到山脚处的草地上时,这里已经围了不少提着锄头木棒的人。
 
一伙人叽里呱啦围成一圈也不知在看什么,马涛松开跑的时候跌了一跤正吃痛的揉着膝盖的江宇,跑上前钻进人群一看,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坐在地上痛哭出声,他下身穿的裤子破破烂烂的,左大腿处少了一块肉,鲜血直流。
 
“周文文?这是怎么了?!”马涛愕然地问。
 
周文文正是三个多月前秦扬他们去放牧,欺负过江宇害江宇尿裤子上的周文文。
 
“造孽哦,被豺狗咬了,还好救得及时,否则还不定咋样。”旁人解释。
 
“他爸呢,怎么不先送卫生所啊!在这里哭有什么用!”马涛眼里闪过一丝惊骇,他们这里是大山没错,可山里有豺狼虎豹出没那都是七十年代的事啊!自打他记事起,就从没再听过关于豺狼伤人的事,带有攻击性的顶天了就是野狗野猪之类的东西。
 
“他爸妈前不久出门了,让谁送去啊。”同村的人说道。
 
马涛问:“那刚刚呼救的人是谁,既然是一起的就先送他去看医生啊!”
 
“你说朱三成家的两个小兔崽子啊?去给他找苦蒿去了,捣来止血。”
 
马涛错愕道:“苦蒿有用吗!伤这么严重!”
 
同村的人一脸爱莫能助的模样,“嗨,小涛子,你凶我干啥,不用苦蒿还能咋,不然你出钱给他看伤口啊,这么大的伤口,得要多少钱,别多管闲事了,你要真关心他,就去帮他通知一下他爷爷奶奶,让他们来把人接回家去。”
 
马涛被一句话堵住了嘴,看着周文文疼得哇哇大哭,心中既憋闷,又无能为力,只得蹲下身去给他检查伤口。
 
一妇女惋惜道:“造孽哦,那么小的孩子让来守地,哎。”
 
另一名妇女说:“谁让他家大人不在家呢,也真是忍心啊,丢下三个孩子给两个老人,这又是看牛又是种地的,能把三个孩子拉扯大就算不错了,现在还让豺狗也咬了一口!”
 
其中一个年纪较小的女人怯怯地说:“原来这座山上有豺狗啊,这,你们在这边守地可得多注意些,多找几个人集合在一起守,免得再被豺狗逮着机会害人。”
 
其中一个四十多岁的老汉严肃道:“老二他媳妇,你可别随便出主意,你才来我们这村几年,啥都不清楚就别瞎说,你是不知道,咱们这边的豺狗都诡异得很,一个人两个人进山都没见出过事,就是这三个人走一起容易出事,这不,今儿正好是他们三就出事了,我听我父亲说,三个人走在一起的时候,豺狗就喜欢咬中间的那个,前面后面的都不咬,就咬中间的,你们说奇不奇怪。”
 
“你说的该不会是李麻子家老二吧,他家老二当初不就是跟几个小娃娃去看牛,坐在两个小娃娃中间吃饭的时候被豺狗叼走的那个?”
 
“别乱说,李麻子都死了,你少提这事了,死者为重。”
 
那老二媳妇果然吓白了脸,胆怯地问:“这,这是为啥。”
 
“说不清楚,听我老父亲说是豺狗觉得会坐在中间是因为胆小自私心眼不好,就专门咬中间的吧。”那老汉叹了一声,随后摆手道:“走吧走吧,都散了吧,小涛子啊,要不你就帮忙跑一趟,让他爷爷来把他接回家去养着,这么大的伤口,怕是会得破伤风哦。”
 
一脸趣味盎然看了许久的杨和平突然开口道:“就是,好歹你爸是老师……”
 
“杨叔,我爸是老师跟这事有关系吗。”马涛不满的扭头来冷冷顶了一句,直接抱起哭得眼泪鼻涕的周文文起身出了人群喊上江宇径直走了。
 
“嘿,脾气还不小。”杨和平哼道,周围的人意味不明的笑笑,都纷纷散了。
 
马涛抱着失血过多迷迷糊糊的抽噎着的周文文,领着江宇小跑着顺着小路往田坝下跑去,刚下得田坝,就在煤场上遇到了提着一包东西迎面走来的秦扬。
 
“秦扬秦扬……”江宇立马冲着秦扬跑去,扑到他身上,讷讷地说:“有人被,被豺狗咬了哦!”
 
秦扬蹙了蹙眉,牵着江宇走向马涛,他看了一眼周文文,说:“怎么回事。”
 
马涛一身汗,呼哧呼哧喘着气,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哎,被,被豺狗咬的,我现在把他抱,抱回家去……让他奶带他去看医生。”
 
“走,我跟你去。”
 
“那地里……”
 
“没事,先走。”
 
秦扬说着,将提在手里的蛇皮袋递给江宇,换下精疲力尽的马涛,抱着已经昏死过去的周文文疾步往前走去。
 
第44章:异事
 
秦扬几人抱着周文文一刻不停歇的跑到周家院子已累得浑身大汗, 气喘不止, 跑得脸色苍白的江宇索性直接靠着院墙坐了下来,院子里, 七十来岁的周奶奶正坐在门外缝衣服,两个六七岁的小女孩乖巧的坐在筛箕前捡黄豆里的沙子。
 
周奶奶听到动静抬头一看,就见自家孙子浑身是血的被人抱着小跑进来,老人顿时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扔下手中的衣服颤巍巍的迎上前来,惊恐的看着昏死过去的周文文, 颤声问马涛:“涛子,我家文文这是,这是怎么了啊, 咋弄成这个样子了!”
 
一旁的两个小姑娘怯怯的起身, 远远的站在一边看着几人。
 
马涛忙安抚周奶奶,口气却难免带上焦躁之感, “周奶奶,你别激动, 周文文在地里遇上了豺狗,被咬了, 你看看咋办吧,他这伤口太大了, 得送卫生所才行。”
 
“咋会被豺狗咬了呐!哪里来的豺狗啊!老天爷啊。”周奶奶顿时哭天抢地,伸出枯枝一般苍老的手就要去抱周文文,却被秦扬避开了, 秦扬已镇定下来,沉声道:“周奶奶,你抱不动,他这伤口必须送卫生所,随便找个人跟着我们去。”
 
“哦好,好,去卫生所去卫生所,婷婷!去找你爷爷,就跟他说文文出事了,让他赶紧去镇上卫生所!”周奶奶回过神来,忙交代好女孩子,让秦扬他们在外面等着,小跑回屋里去拿出所有积蓄,跟着秦扬他们急匆匆的跑出了院子。
 
村里人很少,家家户户都关着屋门,大部分人全去守地去了。
 
一行五人走到井边,秦扬突然想起田坝里的兰草,遂停下脚步,跟在后面的三人也跟着停了下来,秦扬不放心的对马涛说:“马涛,你带着江宇去地里守着,我跟周奶奶送他去看医生就行,地里没人看也不行,你帮我把放在地埂下的花还有江宇跟小黑都带去你家地里。”
 
马涛不放心地问:“你一个人能行吗。”
 
“可以,你们走你们的。”秦扬交代完,不舍的看一眼毫不知情的江宇,咬咬牙疾步往前走去,周奶奶喘着粗气一脸焦急的跟在后面。
 
江宇抹着汗刚要迈开腿跟上去,却被马涛抓住了,江宇茫然的看看马涛又去看秦扬,对方走得极快,已经走出了一段路,他不禁着急道:“你,你拉我干嘛,秦扬走没了,你快松,松手哦,要不然我追不上他了哦。”
 
马涛拿过他手里的蛇皮袋,温声细语道:“秦扬让你跟我走,他待会儿来找你,咱们先回去吧,我带你去捉鸟。”
 
江宇立马蹙起眉,说;“我,我不跟你走,我要去找秦扬……”
 
说完一把挣开马涛的手,转身就去追秦扬。
 
马涛看着江宇的背影哎了一声,也懒得去追了,这一天的东西都没吃实在是累得慌,反正傻子跟着秦扬也不会有事,他回地里去给秦扬收拾东西就行了。
 
秦扬看到江宇一脸愁苦的追来,也没说什么,而是叮嘱他小心脚下。
 
三人咬着牙匆匆赶到镇上,谁知镇上的卫生所却对这伤口束手无策,无法,只得又乘车赶去县城,把人送进了县医院的医疗室。
 
三人这才松懈下来,喘着粗气坐在走廊上的椅子上休息。
 
折腾下来,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医院里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药味儿,走廊上人来人往,周奶奶坐在一旁偷偷抹眼泪,盯着诊疗室双眼一眨不眨。
 
江宇累得脸色有些发白,蔫蔫的靠着秦扬肩上捂着肚皮不住蹭秦扬的肩,蹭了一会儿就要往他身上爬让他抱,秦扬有些尴尬的看看周围的人,把黏在身上的江宇拉下来坐好,江宇顿时控诉般哀怨的看着秦扬,“秦扬偏,偏心。”
 
“……我怎么偏心了。”
 
江宇委屈道:“你刚刚从地里一,一直抱着那个人到这里呢,可是都,都不抱我一下哦……抱那个人抱了这么久呢,我,我就想要你抱一下就可以了哦。”
 
秦扬:“……”
 
这是吃醋了吗,秦扬不禁失笑,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对着他张开双臂,“那过来我抱着?”
 
江宇立马开心的扑进秦扬怀里,亲昵的用脑袋蹭秦扬下巴。
 
秦扬抱着惬意的窝在自己怀里的江宇坐在位置上等了许久也不见医生出来,便带着江宇出医院去吃东西,回来时还给周奶奶带了些吃的。
 
周奶奶冲着秦扬千恩万谢一番,才哆哆嗦嗦的接过馄饨吃起来。
 
两个小时后,医疗室里的医生出来了。
 
几名医生告诉秦扬几人周文文的伤势必须住院接受治疗,秦扬点头,向医生问治疗费以及住院费,因为伤口撕裂得比较严重,缝了三十多针,费用自然不便宜,又是缝针又是输液打针的折腾下来将近三百块钱,住院费少说也得花个好几百,刚才送周文文来的时候情况紧急,他们都没来得及交费周文文就被带去医疗室看病,不得不说,这个年代的医德确实十分高尚。
 
七八百块的医药费,这对于一个贫困的农村家庭来说简直是笔天文数字,周奶奶听到这话顿时站立不稳,她哪里能拿得出这么多钱来,不等医生说完,就抱着医生的手苦苦哀求他们少收些钱,她就是砸锅卖铁也弄不到这么多钱云云,一名七十多岁的老人这么低三下四的哀求着实令人不忍。
 
几名医生为难的看着周奶奶,都不知该说什么好,纷纷劝她想想办法。
 
秦扬自然也于心不忍,遂说:“他的住医药费我替他交,不过今天这钱肯定是交不上了,医生,还得麻烦你通融一天,我明天再把钱送来,你看成不。”
 
周奶奶的祈求声戛然而止,不可置信的看向秦扬。
 
其中一人问:“你跟她是?”
 
“同村。”
 
几个医生面面相觑,低声商榷,片刻后一人说:“那行吧,不过小伙子,我信任你,你可别让我失望啊,明天不管你什么时候来,都得来给我个交代,你看呢。”
 
秦扬感激一笑,“明天中午前到,麻烦你了。”
 
“没什么,病人现在要换个病房,你们跟着去吧。”医生说完,纷纷散了。
 
秦扬牵着江宇的手,对周奶奶道:“周奶奶,地里还有事,我们就不去了,你照顾好你孙子,我明天再来看你们。”
 
周奶奶眼眶发红,原本盘在后脑勺的苍白头发经过一天的折腾已变得乱七八糟,她抓住秦扬的手感激涕零地说:“小秦,谢谢你,谢谢你啊,你帮了我家这么大的忙,还要借钱给我们,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等文文好了,我一定让他上门来跟你道谢,好人会有好报的,真是谢谢你了小秦……”
 
秦扬温和的笑笑,又安慰了周奶奶一番,这才带着江宇出了医院。
 
城里的黄昏时分壮观,楼层间的玻璃折射着似火的晚霞,将整个城市笼罩在似血残阳中。
 
抱着个七十多斤的人跑了一天的秦扬疲惫不堪,他牵着江宇的手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不住的打量周围店铺,找了个小菜馆坐下,准备点几个菜吃饱再走。
 
江宇挨着秦扬坐在一处,一口气喝了几杯茶,才缓缓说:“秦扬,他好,好可怜哦……看着真的很,很疼呢。”
 
秦扬并未说话,一脸沉闷地给江宇倒茶,江宇也不再说话,继续老实巴交的喝茶。
 
等吃完饭搭上回镇上的大巴时已经是晚上了,大巴上人很少,两人坐在最后一排,江宇一上车就靠着椅子睡着了,秦扬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搂着他睡了一路。
 
等到了大河镇已经是八九点钟了,两人借着模糊不清的月光走在地埂上,高且茂密的玉米地一片连着一片,仿佛永远也走不到头似的,夹在着河流气息的夜风吹来,竟然有些凉意。
 
江宇有些害怕,走前面走后面都怕怕的,于是秦扬便将他揽进怀里,两人并排着走在狭窄的地埂上,时不时会站立不稳一脚擦滑踩进地里,将玉米杆碰得哗啦作响。
 
“秦扬,怎么都,都没有遇上人呢,好怕哦。”江宇缩着脖子躲在秦扬怀里,眼睛只敢看着地面。
 
秦扬看着前方朦胧的小路,淡淡道:“大晚上的,谁会出来。”
 
江宇困惑地问:“那他们都,都不守地的吗,我们就有守哦。”
 
“不知道。”秦扬也颇为好奇的挑了挑眉,要不是江宇提醒,他还真没注意,不过这一带都是镇上的土地,可能是因为离得较近,不会有人敢来偷吧。
 
两人走在成片的玉米林围成黑压压一条小路的地埂上,能看到不远处就是小路尽头,尽头前有个坟包,是一处地势较高的土坡,坟包的对面则是那条川流不息的河流,这里是地埂跟河埂的交汇处,一般回村有两条路,一是地埂,一是河埂,走到最后,都会到此汇合,过了坟包就已经算是出大河镇的边界,进入回龙村地界了,不远处黑咕隆咚的山峰静静矗立。
 
然而还未出地埂,却突然听到前方乍然响起一阵女人哇啦哇啦的尖锐吼叫声往这边靠近,那声音堪比哭丧时发出的声音,听不出女人的声音到底在喊什么,却觉得异常凄厉,似哭似笑,又像是在大声喧哗。
 
秦扬跟江宇都不约而同的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惊吓过后江宇开始好奇的探头看向前面,秦扬则是皱着眉紧紧盯着前方。
 
几秒后尖锐女人声音戛然而止,下一刻一个男人的声音又接着叫了起来,仍旧是听不出在喊什么的啊啊啊尖啸声,可秦扬却能判断得出声音越来越清晰,正向他们靠近,而且声音的位置很低,就像是贴着地面往前飘一样。
 
然而朦朦胧胧的前方空无一人,恰在此时,头顶乌云蔽月,周围瞬间漆黑无比,秦扬紧紧皱眉,心脏抑制不住的狂跳起来,他闭上眼再次睁开,仍旧什么都没有。
 
秦扬心知不好,他们可能又遇上不干净的东西了,不然不可能只闻其声,却不见其人,而且还这么大声,说的却一句都听不懂,不像是少数民族语,倒像是哇啦哇啦的乱吼乱叫一般,让人头皮发麻。
 
……像鬼叫。
 
秦扬惊疑不定的看着周围,实在是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他跟江宇总会遇上不干净的东西,难道是因为重生之后,身上的磁场就变得容易撞见这些怪东西吗,就好像魂魄虚弱就会遇上不干净的东西一样。
 
秦扬突然无端端的想起小时候他妈妈说过的事,好几个夜里她妈妈都听到过墙角根处有咯咯咯的怪叫声,叫着叫着就上了房顶,还把石瓦踩得咔擦咔擦的响,就跟有无数个小孩子在上面跑一样,有时候那怪叫声还会贴着门叫,叫了半天就会听到轻微的咚咚敲门声,敲完之后怪叫声也就消失了,可过个一小会儿,就会听到那怪声就在床边叫,恐怖得很。
 
就好像是在配合秦扬的回忆一样,那怪叫声突然出现在身后,哇啦哇啦的冲着两人快速靠近,秦扬猛地扭头去看,声音突然消失,身后什么都没有,而那声音又出现在前面,贴着地面继续怪叫着靠近。
 
秦扬当机立断,拖着江宇悄无声息的钻进了玉米地,江宇紧紧攀着秦扬的肩膀好奇的咦了一声,秦扬立即反应极快的抬手捂住了江宇的嘴巴,将他拉进自己怀里紧紧抱着,放轻呼吸,牢牢的盯着路的尽头。
 
尽头处空无一物。
 
怪叫声不断响起,原本只是单独一种怪叫的声音突然间变成了两人,好像一男一女在吵架一样,两道尖锐刺耳的声音合起来简直不成调子,一高一低的尖锐叫着,顺着地埂挪来,秦扬定眼看去,猛地看到两条影影绰绰的影子四肢着地,扭来扭去的向他们爬来。
 
秦扬呼吸一窒,咬紧牙关紧紧抱着江宇,定定的看向前方,声音越来越近,前方却又什么都没有了。
 
那古怪的声音渐渐变了调,变得越发尖细刺耳,秦扬惊疑不定的看着前方,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这种怪叫声。
 
怀里的江宇听着这怪叫有些怕,然而他的好奇心却更加旺盛,他好奇的想抬头来看,偏偏被秦扬摁得紧紧的压在怀里,只得安静的等秦扬松开自己。
 
头顶的玉米杆突然哗哗作响,怪叫声出现在上空,秦扬后脊发亮,紧紧搂着江宇低头将脸埋进江宇的发丝里,浑身戒备得肌肉紧绷,听着怪叫声落到身边围着他们叫了几声后,瞬间戛然静止。
 
秦扬惊疑不定,下一刻对面的玉米地里突然响起哗啦哗啦的声音,就像是有人急速的奔跑在玉米地里拨动玉米杆一样,怪叫声变成了哈哈狂笑的声音随着玉米杆发出的响声渐渐远去,秦扬缓缓抬头透过根根玉米杆看向对面的玉米地,什么动静都没有,尖锐的笑声也渐渐飘远,直至消失,几息后,不远处传来一声碰的物体落水声。
 
声音很小,小到会认为那只是一只青蛙入水的声音,秦扬却听得一清二楚。
 
周围安静下来,秦扬面色凝重的看看四周,屏吸静听。
 
“秦扬,我的脖子好,好疼哦……”江宇闷声闷气地说。
 
秦扬这才回过神来,起身拉起江宇钻出玉米地,疾步出了玉米地,看也不看四周朦朦胧胧的玉米地,径直往回走。
 
江宇呼哧呼哧的跟着秦扬一路小跑,却不禁好奇道:“秦扬,刚刚好,好像有人吵架哦……”
 
秦扬不答,也答不上来,只顾着紧紧牵着江宇往前疾行,他额上全是细汗,明明是热天,却偏偏出了一身冷汗。
 
江宇说了几句见秦扬并不答话,也逐渐安静下来,默默跟在他身后,却忍不住好奇的扭头往回看。
 
远处的河岸上,一个黑影做着奇怪的动作在河岸上跳来跳去,下一刻却像是发现了江宇的目光一般停下动作,瞬间消失在河岸上。
 
第45章:豁朗
 
两人默不作声紧赶慢赶的回到村子, 家家户户已然睡下, 深巷里偶尔传来几声狗吠。
 
秦扬仍旧对刚才发生的事耿耿于怀心有余悸,回到村里本想在家里休息一晚, 但一想到地里没人管,只得硬着头破再次带着江宇摸黑穿过阴森的山道往田坝走去。
 
秦扬对于自己的遭遇实在是有些莫名其妙,重生前,他从没遇上过一次脏东西,重生后,即便是回到了这个旧社会, 也不至于总是频繁的遇上这些脏东西,难道是重生这种奇迹发生在了自己身上,所以很多以前没遇上过的现在都“好运”的遇上了?
 
他无法解释, 可也不能听之任之, 看来以后得抽个空去找个大师看看。
 
明月不知何时已隐进云层,山道上朦朦胧胧, 周围树林被凉风吹得飒飒作响,对于才经历过怪事的秦扬来说, 总是有些阴影。
 
好在这次他不是一个人,有江宇在身边陪着。
 
思及此, 秦扬转身去看江宇,原本一脸困意走路都飘忽的小傻子见自己看过来立马讨好的扬起一个憨憨的笑。
 
秦扬心中一动, 停下脚步伸手把江宇纳入怀中,温柔的摸着他的脑袋,感受着怀中细瘦的身躯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安慰, 竟忍不住侧头亲了亲他的耳畔,过后也全无尴尬之感,反而一腔柔情,“困了?我背你。”
 
江宇靠在秦扬怀里,伸手依恋的环着对方的腰,蹭蹭秦扬脖颈,懂事道:“我自,自己走,秦扬手还,还在抖呢,一定很辛苦,以后不能抱那,那么久了哦……我看着这里会闷闷的,很难受……”说着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秦扬一怔,松开他,直视着认真看向自己的江宇,对方澄澈干净的眼神令他只觉心中有股难言情绪疯长,莫名的想亲亲他,抱抱他,这么想着,秦扬也这么做了,他缓缓低头,轻轻碰了碰江宇的嘴唇,一触即离,对方柔软的触感很温暖,很舒服,也很诱人,秦扬看着因为这一个亲吻而变得迷茫且呆傻的江宇一阵恍惚,再想去亲,才意识到身处这鬼地方亲来亲去不太适宜,遂牵着他继续往前走。
 
他心中充斥着无限情感与柔情,一个不懂感情的小傻子自然不知道胸口难受是因为吃醋,可正是因为对方跟自己不一样,说不了太多具有表达性的话语,只能以实际行动来证明他的感情,秦扬身为一个正常人,当然是知道江宇的感受代表着什么,瞬间就不想再拘束自己的情感,不论以后江宇会不会后悔,能不能分辨感情,他都不想再浪费两人相处的时光,遂宠溺道:“以后只抱你,不抱别人。”
 
江宇心思却不在上面,面对秦扬横着走,一脸兴奋兼惊讶的问:“秦扬,你,你刚刚亲我了哦?!”
 
秦扬看着江宇轻轻一笑,坏心道:“有吗。”
 
江宇想了想,才肯定道:“唔……有的。”
 
“那就是有。”
 
“太,太好了,我,我还没亲回来哦,我也要亲……”江宇说着蹦起来就要往秦扬身上扑。
 
秦扬一把抱住江宇,抱着他走了几步才将人放下来,宠溺道;“回去再亲,你不想小黑吗。”
 
江宇顿时想到了小黑,老实道:“对哦,一天没见到小,小黑了呢。”
 
秦扬笑看着这好打发的小傻子,心中一片柔软,令人烦心的经历早已忘个干净。
 
回到地里,两人还未走近番薯地,就听到一阵警惕的狗叫声。
 
“小黑!”江宇欢呼一声,冲着影影绰绰的影子跑去。
 
“呜……”小黑兴奋的呜咽一声,冲着江宇扑了过来,江宇呵呵笑着握住小黑的前肢,一人一狗开心的在地里转来转去。
 
秦扬笑着走向窝棚,这时窝棚却突然掀开了,马涛悄无声息的从里面钻了出来,秦扬被他这突然的出现弄得心脏一缩,眉头一皱,下意识的抬脚就要踢。
 
“喂!干嘛!”马涛忙向后一仰,躲开秦扬的攻击,“我是马涛!”
 
秦扬啧了一声,伸手去拉马涛,“你怎么在这,我还以为是鬼,正想给你一脚。”
 
“哪里来的鬼,我在这儿帮你守地呢,你还真是不知好歹啊,跟这死狗一样,好心要带它走,死活不走还咬我。”马涛抱怨的碎碎念,抓住秦扬的手站起来,拍着屁股上的泥说:“对了,周文文咋样,没啥事吧。”
 
秦扬叹了口气,说:“得住院,明天还要去一趟。”
 
“造孽啊。”
 
秦扬看着马涛,不搭腔。
 
“……你这么看着我干嘛。”马涛后退一步,一脸嫌弃的看向秦扬。
 
秦扬挑了挑眉,道:“还不回去?难不成要让我留你跟我们挤这间小草棚?”
 
“过河拆桥啊你,走了,你们这小房子哪里有我的好!”马涛嬉皮笑脸的说完,转身潇洒地走了。
 
“路上注意点。”秦扬说着突然想到一件事,遂扬声冲着马涛背影喊道:“马涛,你给狗喂吃的没有!”
 
“喂了!”
 
秦扬点点头,过去跟着江宇摸了一把小黑,等江宇跟狗玩够了,带着他去尿尿睡觉。
 
一安静下来就犯困,困得眼睛都睁不开的江宇刚躺下就要睡,下一刻却突然记起自己还有事没做,于是摸索着趴到秦扬身上,毫无章法的亲着秦扬下巴,正准备闭上眼睛睡觉的秦扬顿时被他弄得气息躁动,伸手揽住趴在身上的江宇,翻身将人压在身下,托着他的后脑勺吻上了江宇的嘴唇。
 
江宇唔了一声,开心的伸出双手紧紧抱住秦扬。
 
再不同于之前的浅尝即止,秦扬这次的亲吻显得有些凶狠,他含住江宇薄唇一次次的反复轻吮着,触感柔软的嘴唇令人恍惚,此刻他的脑子里却恰恰清明一片,不仅清明,还清晰的知道自己现在在干什么,想更多的去接触对方。
 
他的心脏控制不住的急速跳动,浑身燥热且轻微颤抖,秦扬试探般的伸出舌尖温柔舔舐江宇嘴唇,江宇顿时浑身一阵酥麻,倒抽一口气憋着却不知呼气,生生憋到浑身发抖,却还是贪恋的紧紧抱着秦扬索要亲亲,直至秦扬发现身下的人呼吸不顺情况不对,这才稍稍退离,等江宇呼吸顺畅后,又再次亲了上去,温柔的吮着江宇的嘴唇,以舌尖轻轻撬开微微张合的唇瓣,一手紧紧把江宇搂进怀里。
 
秦扬更加大力的托着江宇的脑袋凑向自己,几近凶狠的亲吻着对方。
 
生理上的反应的速度十分惊人,秦扬生怕再亲下去会控制不住自己,遂渐渐放慢了亲吻,最后在江宇的鼻尖上亲了亲,这才翻身躺到一边,顺手把江宇拉入怀中,一下下的摸着他的脑袋平复心绪。
 
江宇满足的窝在秦扬怀里,困意十足的咕哝道:“秦扬,你,你亲得我的嘴巴有点疼哦,不过好,好舒服……”
 
秦扬无声笑笑,再次凑上去吻了吻江宇的额头,在黑暗里睁着眼,一边等待身体冷却,一边想着江宇跟自己的未来出神。
 
他心中始终循环着一个幼稚却又坚定的想法,只要江宇愿意一直跟着他,他也愿意一直照顾他,不论江宇以后会变聪明还是越来越笨。
 
也许是太困了,想着想着,秦扬就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大清早,秦扬继续去割草,顺路走到马涛家地里的时候照旧把江宇托付给马涛,他则是背着草回家拿上钱准备给周文文家送去,却意外在村口遇上匆匆爬黄泥田的周志仁,周文文他爷爷。
 
正好不用秦扬再跑一趟,他把兜里的八百块摸出来递给周大爷,虽然对方几番推辞,还是让他给劝着收下了。
 
九月份的天气闷热难当,秦扬十天如一日般天天割草送回家,不知不觉在地里已经守了十二天了,地里倒是太平,反正在他们清醒的时候没捉到偷东西的人,倒是打死了不少地老鼠,睡觉的时候却不一样了,秦扬家有小黑跟着,别人不敢来偷,没狗家的人家地里的玉米还是会时不时的少几个,地太多,不能全都守得住,正常。
 
八月十五快到了,夜空的月亮越发圆润明朗,地里的庄稼再过几天也该收了,这让村里的人齐齐松了一口气。
 
一行五人在秦扬家地里围着篝火席地而坐,吃着秦扬给他们弄的酸菜鱼,啃着翻遍几块地才找到的几个没完全老透的玉米,惬意无比。
 
“秦扬,我要告诉你个好事。”杨越咔咔咔的啃着玉米,神秘兮兮地说。
 
“什么事,你说。”
 
杨越一脸向往地说:“我昨天去撒尿,就听到张二全跟他爹说他们地里来过野猪,野猪啊!要是咱们能抓住,够吃好久了。”
 
秦扬挑挑眉,不等他说话,一旁马涛却插嘴道:“你当野猪那么好抓,抓得到就不会留给你了。”
 
王强却不赞同马涛,而是帮腔杨越,“嗨,不好抓就想法子啊,怎么样,秦扬,有没有想法。”
 
秦扬笑道:“当然有,不过得先摸清楚到底有没有野猪以及它的踪迹,这样比较方便抓。”
 
“要,要抓野猪吗,秦扬秦扬,我也要去。”一旁江宇兴奋的喊,趴在脚边的小黑也跟着叫了两声,江宇立马道:“小黑说它也,也要去哦!”
 
“你去啥去,小心被野猪叼跑了。”杨越做凶狠状吓唬江宇。
 
江宇脖子一缩,一脸怕怕的模样将脸杵到秦扬肩上,几人顿时不厚道的笑了起来。
 
笑罢,杨越说道:“那就这样定了啊,我明天先去看看,能确定下来就再来喊你们。”
 
几人点头,纷纷同意了。
 
若真能把那头祸害庄稼的野猪抓到,中秋节可就好过了。
 
不得不说杨越办事效率极高,第二天中午,他就将几人汇聚到一起,兴奋异常地说他已经问清楚野猪的路子了,而且这野猪还不止一头,有可能会是一窝,总之好几家受灾人都说看到野猪往朝天沟那边的树林里跑。
 
朝天沟正是周文文被咬的那一带山峰,杨越为了确定这野猪的踪迹,是把周围的人都问遍了,然而对于这个结果众人却不怎么理想。
 
一窝猪,如果是在半个月前,没发生周文文被咬的那件事,也轮不到他们来问了,总之这窝猪是甭想打主意。
 
不过杨越却不谈朝天沟的野猪,而是针对张二全父子两说的野猪,朝天沟距离他们这一带有些距离,野猪不可能会过来,所以野猪很有可能是藏身附近山上,杨越当即打包票说肯定就在他们身后的这座山上,因为张二全家的地就是在另一方靠山,后面正好是一片山林,野猪就是从山里跑出来的。
 
分析的有些道理,然而只有模糊的方向而没有具体的位置却不尽人意,不利于捕捉,于是几人商榷下来,打算夜里去附近守着,看看会不会出来。
 
当夜,九点过钟,一行五人操起家伙,带上小黑,向着黑压压的山峰潜伏而去。
 
第46章:猎物
 
几人绕开张二全家的地, 静悄悄的穿过大片玉米地, 以免被外人察觉。
 
听杨越说张二全家的地是在晚上才被猪糟蹋的,看来这些野猪也不笨, 知道趁夜行动。
 
几人走到树林外,纷纷绕进周围的斜坡后,看着前面通往小树林的一条蜿蜒陡峭的必经之路,秦扬环视周围一圈,这一带斜坡较多,山石嶙峋, 将通往树林的小路夹在中间,如果真有野猪,且是从这条道通过的话, 这条路会是伏击的最佳点。
 
秦扬压低声音道:“我们在这里等等看。”
 
“等多久啊。”王强问杨越:“张二全他们有没有说是什么时候来的。”
 
“……没有, 不过总不至于大半夜吧,先等等看吧, 等一两个小时看看,要没有就回去呗。”杨越胡乱敷衍, 他心里也没底了。
 
马涛哼道;“我的娘喂,一两个小时, 等死人啊,你怎么不先问问清楚啊。”
 
杨越不以为意地说:“我咋问, 问张二全一家啊?你信不信抓到野猪了他们会死皮赖脸的说有他们一份。”
 
王强不信,“怎么可能,张三叔可不是这种人。”
 
杨越哼笑一声, 说:“张三叔不是,可张二全就不一定了啊,上次跟鲍泽那鼻孔朝天的家伙去偷了秦扬家,秦扬好心放他一马,他说要带江宇去看医生都没实行,这种人你信他?”
 
“……”王强悻悻的看他一眼,这是不争的事实,他无言以对。
 
“等等看吧。”秦扬说着转身坐到地上,伸手去接向自己挪过来的江宇,把人抱在怀里,“不过咱们得先做好准备,如果真有野猪出来觅食,它出去的时候我们先不抓它,不好抓,所以我们得在它出去的这段时间想个办法抓它,你们有办法吗。”
 
“呃……”三人面面相觑,显然毫无想法。
 
秦扬挑眉问道:“都没主意?”
 
杨越嬉皮笑脸地说:“你想个呗。”
 
秦扬分析道:“咱们就几把柴刀锄头,除了挖陷阱,没别的办法,可要在短时间内挖个陷阱出来根本不可能,一旦惊动了野猪,它估计就不会再从这里走了。”
 
“然后呢。”三人巴巴地问。
 
秦扬道:“除了硬上,没其他法子。”
 
杨越无所畏惧地说:“硬上就硬上,咱们一人一刀给它捅去,还怕结果不了它。”
 
王强接茬道:“就是!我也赞同。”
 
“可我不赞同。”秦扬严肃地说:“我就是这么一说,野猪可没那么好摆平,今天先踩点吧,就算是真有野猪,咱们也不要妄动,明天白天编个网再来抓,这样冒冒失失的去,不可能抓得到野猪,还会把它吓出警惕性来。”
 
几人妥协道:“那行,听你的,不过得尽快啊,再过两天就要收庄稼了。”
 
秦扬点点头,不再说话。
 
几人在这里守了几个小时,盯着小路望眼欲穿,毫无收获,却被蚊子叮了一身的包,只好纷纷散了。
 
第二天一早,秦扬割好草送回家,再折返回地里来时,杨越又兴冲冲的跑来了,说是昨晚他刚睡下,就听到地里有动静,跑出去看居然是一头野猪!他一追,野猪就冲着山里的树林子跑,看来确实是有野猪的!不定晚上还会再来,非要缠着秦扬想法子。
 
秦扬见他这么肯定,便带着众人去山上割来无数细藤蔓,几根并在一起搓成绳,简单的编织了一张两三米宽的大网,到了夜里又继续去蹲。
 
月光下,一群人趴在地上噼噼啪啪的打了一两个小时的蚊子,仍旧不见有动静。
 
江宇嘶嘶的抽着气挠腿上被蚊子叮的包,秦扬发觉后抓住他的手,沾了点口水给他擦在包上,低声说:“被蚊子咬了别挠,越挠越痒,小心感染。”
 
“唔,为什么会,会越挠会痒,感染又,又是什么。”江宇迷茫的看着秦扬,打了个哈欠。
 
“……总之别挠就是。”秦扬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越挠越痒。
 
“啧啧啧,秦扬啊,你真是越来越肉麻了,对江宇是不是太好了点啊,跟宠个媳妇似的,哦不对,比宠媳妇还宠!”一旁的杨越酸道。
 
秦扬心中漏了一拍,随后镇定的挑眉淡淡道:“羡慕?你也找个来宠。”
 
“羡慕你啥,照顾个拖油瓶啊,我才不羡慕,我可是要娶媳妇的人。”杨越说着暧昧的笑道:“喂,我说你该不会是找不到媳妇,把这小傻子当媳妇了吧,这小傻子可是长得不错,老实交代,你有没有对他动手动脚啊。”
 
一群人闻言纷纷低笑起来,眼神也变得暧昧,来回在秦扬与懵里懵懂的江宇只见穿梭。
 
秦扬表情一顿,随后勾了勾唇,调侃道:“原来你还有这方面的嗜好?”
 
“你可别鬼扯,我这么老实的……”
 
不等他说完,马涛突然轻轻拍了他一下,低声道:“嘘!别说话!你们看那边……”
 
一伙人默契的安静下来,纷纷顺着马涛手指的方向看去。
 
银白的月光下,一头只看得清大概轮廓的野猪摇摇摆摆地走在蜿蜒的小路上,它时不时停下来在周围的草地上探寻一番,逗留片刻后又继续往前走,几人与它只有一百来米的距离。
 
小黑跟着几人躲在斜坡后,炯炯有神的双眼盯着不远处的野猪,王强见状,不由抬手按住小黑,以免它兴奋得突然冲出去坏了他们的好事。
 
杨越激动得拉住秦扬的手,压低声音跟几人说:“我的娘,这野猪好大只!咱们别等它去偷吃了,干脆现在就冲出去抓住它,你们说咋样。”
 
马涛率先道:“我没意见,要干就趁早,免得它到时候被吓到不跑这边。”
 
王强顺着小黑的皮毛,低声道:“我听你们的,你们说干我就干。”
 
统一意见的三人齐齐看向秦扬,秦扬搂着好奇的盯着野猪看的江宇,说:“这次我听你们的,少数服从多数。”
 
“那就干?”
 
“干啊!怎么干,秦扬你说。”
 
几人又纷纷盯着秦扬,秦扬只得想主意,沉吟半响后,才说:“网给我,杨越,你跟强子去前面守着,我跟王强在后面,等它走到中间,咱们就跳出去夹击它,不过千万要注意,不要跟它硬碰硬,小心受伤。”
 
“我跟王强两个在前面行吗。”杨越看看王强瘦猴似的体格,不禁担心。
 
秦扬看一眼强子,说:“就是考虑到你们两个不行才让你们在前面,野猪受惊,会选择往安全的地方跑,树林里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所以你们吓到它,它会掉头就跑,我跟马涛来对付就行。”
 
“我理解,谢了,秦扬。”王强突然出声感激,他知道对方是在顾着自己视力不行才这么安排的。
 
秦扬点了点头,并未多说,他摸摸江宇的脑袋,见对方转过头来看自己,遂说:“你跟小黑在这里等着,别乱跑。”
 
江宇看看秦扬,又扭头去看前方八十多米处体型硕大端着一对獠牙正东闻西嗅着走来的野猪,不放心地说:“秦扬,你要去,去抓野猪吗,可是野猪很厉害呢,你,你打不过它就要跑哦……”
 
秦扬点头,不放心的又叮嘱了一遍,把江宇带离十多米让他跟小黑蹲在原地等,开始行动。
 
秦扬与三人对视一眼,默契十足的几人瞬间领悟秦扬的意思,王强跟杨越两人拿上柴刀轻轻走了,马涛跟秦扬则是匐在斜坡后,两人展开编织好的大网一人抓住一角,看着前面的野猪越走越近。
 
头顶月光十分皎洁,大地上披着一层银辉,各种各样的虫鸣以及嗡嗡嗡的蚊子声音不断萦绕在耳边,野猪离他们仅仅七八米的距离,秦扬他们顿时将野猪看了个全貌,这是一头公猪,体型壮硕,獠牙锋利且长,看上去很不好惹。
 
马涛看一眼秦扬,随后颇不自然的笑了笑,秦扬看出来了,马涛在紧张。
 
秦扬伸手轻轻搭在马涛背上,随后扭头去看不远处的江宇,小傻子立马傻笑着冲他摆了摆手,嘴巴张了张却并未发声,他正认真的执行着自己的话,不动,不出声,这让秦扬多少放心了。
 
浑身黑毛的野猪悠闲的走过两人埋伏的地点,继续摇摇摆摆的往前走。
 
前方杨越与王强纷纷对秦扬做了个上的手势,秦扬点头,四人悄悄起身,握紧柴刀大网冲了出去。
 
原本悠闲的野猪顿时被前方冲出来的人吓了一跳,它庞大的身躯呆了一瞬间后,正如秦扬所说,掉头就往后跑,待发觉前面有人挡着后猛地将头往下一杵,顶着一对锋利的獠牙悍然向着两人冲来!
 
“秦扬马涛!来了!你们小心!”王强紧张大喊。
 
“来吧!”秦扬大喝一声,握紧手中柴刀,拉开大网,右脚往后一退,做出招架的架势,然而身旁的马涛却紧张到哆嗦,看着野猪那对锋利的獠牙就觉双腿发软,佝偻着背喘气后退,也不怪他,毕竟野猪来势汹汹,令人畏惧。
 
野猪的低吼声瞬息便至,仅离两人几步之遥,马涛却吓得愣在了原地,秦扬见状不妙,大喊一声猛地推开不知所措的马涛,直将对方推得摔到一旁,绳网也从对方手中挣脱,秦扬当机立断,一手抓着网一手握着柴刀两步跨上偏坡避开冲过来的野猪,随后抛出大网罩向野猪,绳网恰巧罩到野猪的头上,獠牙从中穿过,野猪甩了两下并未甩掉绳网,秦扬毫不拖沓,灵活的在空中一个转身,举起柴刀冲着野猪一跃而去,悍然将柴刀劈进了野猪后脖颈!
 
“好!”王强两人不禁大声叫好,见野猪中刀,顿时激动的举着柴刀跑来,站在不远处的江宇也傻乎乎的跟着叫了一声好,跟着小黑一齐往这边跑来。
 
野猪吃痛的嚎叫一声,猛地挣扎着滚倒在地,将扑在身上的秦扬摔飞出去,王强杨越两人跑上前来给了挣扎着想爬起来的野猪两刀,野猪顿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把两人都吓了一跳,随后爬起来就跑!
 
“跑了跑了!快追!”王强杨越两人低呼一声,举着柴刀追着受伤的野猪往前跑去。
 
秦扬翻身而起,看了看你追我赶的一猪两人,本想追上去,却还是两步跨到了马涛身边,把人拉起来,看着一脸呆愣的马涛担心的拍了拍他的肩,“没事吧你,有没有伤到哪。”
 
马涛怔怔的摇了摇头,半响后才说:“我,我真没用,差点连累你了。”
 
秦扬笑了笑,拍着他的肩膀调侃道:“别说你怕,我也怕,谁叫我身手比你好那么点。”
 
马涛勉强笑笑,抬手抹了抹额上的汗。
 
“秦扬秦扬……”江宇欢呼着跑来扑到秦扬身上,笑嘻嘻地说:“抓到野猪了是不是就,就有肉吃了……”
 
“当然,不过现在野猪又跑了,先过去看看。”秦扬伸手勾着马涛肩膀,牵着江宇追着前面两人跑去。
 
野猪跑得飞快,但终究是受了伤,跑出一段路后就哼哧哼哧的倒在了树林里奄奄一息,不住哼叫,几人追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杨越王强气愤的踢了踢野猪,这才砍下一根树枝,摸黑在周围扯了些藤条来搓成绳子,把野猪五花大绑,担着回秦扬家地里。
 
等到了地里,野猪已经断气了。
 
秦扬跟马涛把野猪丢到地里,小黑立马上去围着嗅,王强跟杨越迫不及待的蹲到野猪身边,拍着粗糙的野猪皮感慨:“运气实在是太好了,刚去蹲点就遇上了野猪,现在还给抓回来了,简直跟做梦一样。”
 
杨越附和道:“可不是吗,够吃好久了!秦扬,咱们现在就分了吧,我馋肉好久了!割一块回去烤。”
 
“烤?”秦扬挑了挑眉,突然又想到了一条路子,而这条路子比烤鱼更加简单,可以让秦凤来接手,以后就不愁她没有生活技能了。
 
当晚,四人围在篝火旁划分好野猪如何分割,因为没有好的刀所以暂时没法分,只得恋恋不舍的回去了,野猪则是交由小黑看守。
 
第二天一早,江宇还在睡,秦扬起来看了看被麻袋盖着的野猪,小黑欢快的摇着尾巴围着他转,秦扬正准备去割草,马涛三人迫不及待的来了。
 
秦扬见他们如此心急却不做回应,偏偏还气定闲神的表示要先去割草,三人为了赶紧动身把野猪扛回家瓜分,于是便风风火火的跑回自家地里去拿上镰刀给秦扬割草,不到半个小时,便割了满满一捆。
 
秦扬狡诈地笑了笑,巧妙的利用三人着急的心理为自己干了一次活,他优哉游哉的把江宇叫醒来,跟着马涛他们扛上猪叫上小黑,一齐回了村。
 
马涛们径直把野猪扛到以前在生产队担任杀猪宰牛匠的吴老贵家,请了六十多岁的吴老贵操刀把野猪开膛破肚之后,分出最大的一块奖励给功臣秦扬,一块七八斤的猪肉给吴老贵当工钱,其余的三人瓜分,一头壮硕的野猪一家足足分了四十来斤,秦扬家五十斤左右,个个心满意足的满载而归。
 
扛着一块带着猪腿的肉放到江家院子,随后心情愉悦的去隔壁屋跟秦凤还有秦父报喜,两人顿时高兴得对着秦扬便是一通称赞,随后跟着秦扬去隔壁屋处理猪肉,毕竟今晚还得继续回去守地,得先把猪肉裹上盐巴晾起以保不会腐烂。
 
五人猎到一头野猪的消息很快传遍整个村庄,人人都跑去几户人家看热闹,他们家没什么外人来看热闹,倒是同一个院子的秦奶奶跟秦爷爷跑来隔壁江家看热闹了。
 
然而两人的心态却都不一样,秦爷爷满是欣慰赞扬,夸得秦扬那叫一个天花乱坠,秦奶奶言语之间则是都表露出了想分一杯羹的想法。
 
秦扬也不多说,砍了一条七八斤的肉递给秦奶奶,秦奶奶顿时笑容满面毫不客气的接下猪肉,达到目的后好听话也不说了,直接欢喜的拎着出了院子。
 
原本在一旁跟秦凤洗肠子的江宇见秦奶奶拎走了一块肉,顿时一头雾水的模样起身追出去看了看,才默默回来继续蹲在盆边洗肠子,他小声的对秦凤说:“秦凤,凶婆婆干嘛拿,拿走秦扬抓的猪肉……”
 
“因为她是奶奶呗。”秦凤淡淡的说着,话语里颇为不乐意。
 
“哦……”江宇似懂非懂,不再多问。
 
秦爷爷看着两个小的摇了摇头,对秦扬说:“你这孩子,自己冒这么大险抓来的,咋不少分点。”
 
“没什么,她高兴就行。”秦扬淡淡说着,冲秦爷爷笑笑,继续埋头盘弄猪肉。
 
五十多斤猪肉,秦扬留下一块七八斤左右的猪肉用来炒菜,其余的全用盐腌上,用刀子在肉上穿个洞,找来绳子把肉给穿起来,挂在凉爽的堂屋里,吃了一顿秦凤做的红烧肉之后心满意足的回了地里。
 
第47章:收庄稼
 
地里的玉米叶子已然发黄, 距离八月十五还有两天, 该收庄稼了。
 
秦扬起了个早,在周围割好草, 回来把江宇叫醒,倒了些水搓了毛巾来给一脸困意的江宇擦脸,带着他跟小黑回家,喂了猪羊后揣上钱带着秦凤跟江宇去镇上,买麻袋收庄稼,顺便再买些过节的东西。
 
镇上很热闹, 卖的东西也五花八门的,有卖拇指指甲盖大小的野毛栗,葡萄串, 还有中秋节的必备食物——月饼。
 
这个年代的月饼不似二十一世纪的月饼各式各样, 千奇百怪,如今月饼的种类除了西沙就是五仁跟白糖引子馅的月饼, 皮薄馅多,用一层泛着油光的纸包着, 五毛钱一个,既划算又好吃, 这代表着童年记忆的东西让秦扬倍感亲切。
 
秦扬买好麻袋后便带着两人在镇上逛,江宇始终牢牢的握着秦扬的手跟在他身后, 有时候还走累了或者站着买东西的时候小傻子就会靠在自己身后把下巴搁在自己肩上蹭来蹭去,举止十分亲昵,秦扬多少有些尴尬, 却并未放开江宇的手,只是在他靠在自己肩上的时候抖抖肩让他站好,好在现在的人很朴实,江宇面嫩,看上去才十五六岁,跟秦扬牵着手就好比哥哥弟弟一般,不会有人带着有色眼镜去看他们。
 
即便如此,秦扬还是觉得回去之后该教江宇一些基本的礼仪。
 
简单的买了些葵花花生水果还有月饼以及水果糖,又买了两瓶酒到时候跟秦父喝两杯,逛得差不多了,正准备往回走时秦扬见江宇头发都快盖住眼睛了,上次说要给他剪头发也因为个别因素没剪成,自己的头发也长了许多,索性带着两人去理发馆剪头发。
 
秦凤在秦扬的建议下,把两根长长的麻花辫给剪成了学生妹短发,原本土土的模样顿时变得清秀乖巧。
 
秦扬继续保持自己的二八分头型,这种沉稳的头型很适合秦扬,看着又帅又精神。
 
在剪江宇头发的时候理发师傅险些给江宇剪出个马桶盖来,只好秦扬亲自上场给江宇修剪。
 
三人神清气爽的出了理发馆,拎着东西回家。
 
回到家中吃了一顿午饭,秦扬拿上麻袋带着江宇小黑下地。
 
田坝里很热闹,大家已经开始收庄稼了,玉米地里总能听到一阵飒飒声以及说话声。
 
秦扬也不拖沓,到了地里便扛着锄头跟江宇下地挖番薯。
 
他用镰刀把番薯藤全铲下来堆到一边,届时可以带回去煮来喂猪,随后给要跟着干活的江宇戴上草帽,两人一人负责一行,顶着太阳在地里挖番薯。
 
江宇在种植方面总是很有悟性,只要看一遍再口头教一遍就会,养花甚至能无师自通,小傻子居然也有强项,让人意外。
 
挖番薯讲究技巧,因为是埋在土里,掌握不好力度以及番薯吃土的深度就很容易把番薯挖坏,秦扬也是挖断了七八个番薯才拿捏到的技巧,江宇在一旁认真看了半天,实践时挖坏了几个番薯之后,就已经能把埋在土里的番薯整个挖出来了。
 
种番薯累,挖番薯也累,两人埋头挖到天黑才算,都还剩三分之一没挖完,看来明天还有一早上,加上捡番薯装番薯,又得要一段时间。
 
月光下,江宇一屁股坐到地上,摘了一直扣在头上忘记摘下的草帽倒在地上休息,捏着自己的胳膊。
 
秦扬生火架锅上蒸玉米饭,见江宇正躺在地上东捶捶西捏捏,于是便走过来坐在江宇身边,抓过他的手来给他揉捏手臂。
 
江宇舒服的喟叹一声,几息后突然爬起来跪在地上拉过秦扬的手,笨拙的边捏边说:“这么捏着很舒服哦,我,我也帮你捏……秦扬,舒服吗。”江宇歪着脑袋问。
 
“舒服。”秦扬笑笑,摸了摸江宇的脑袋表扬他。
 
两人亲昵的为彼此捏手臂捏肩膀,小黑趴在一旁闭眼睡觉,银辉下,两人的身影被月光拉得长长的,亲密的依偎在一起。
 
第二天大清早,秦扬悄悄起床,继续挖番薯。
 
明天就是中秋节了,秦扬打算在傍晚前把番薯运回家,明天还能掰一块玉米地。
 
种植收获辛苦,搬运回家更辛苦,这个时间段正是大伙都忙的时间,推车是借不到了,只能用担子挑。
 
挖好番薯,秦扬用较小的蛇皮袋把番薯装好,足足装了将近二十包,番薯个头大,占地也宽,分量还重,一蛇皮袋大概就有四十来斤,秦扬跑一趟得担百来斤左右,还得顶着太阳跑个八九趟,是个下苦力的活,而家里就秦扬这么一个能下劳力的人,不止这一块番薯地,其他的几块玉米地里的作物都得全由秦扬负责,实在是辛苦得很。
 
看来得买匹马来养着,这样就能轻松许多。
 
中午的时候秦凤背着背篓,担着箢箕送饭来了,吃完饭秦扬挑番薯回家,江宇跟秦凤则是转战玉米地掰玉米。
 
忙活一天,秦扬堪堪在天黑前把番薯全挑回家中,秦凤跟江宇利用一下午的时间掰了一块地的玉米,收了一小包四季豆,以及大如盘的葵花饼,黄豆则是连根拔起,丢在空地上暴晒之后放在蛇皮袋上敲打,就能轻易的把黄豆取出来了。
 
中秋节眨眼便至,秦扬在中秋当天领着江宇飞快的掰了两块玉米地,扯下黄豆杆丢在地里暴晒,葵花饼砍下来,忙活到太阳下山,秦扬又麻利的几块地里的玉米全装在麻袋里,垒在地埂下,让小黑在地里守着,带着江宇回家去过中秋。
 
两人回到家时秦奶奶一家跟秦卫国一家正围着一张桌子坐在院子里嗑瓜子吃月饼,一家人有说有笑的,秦凤跟秦父则是默默坐在凉棚里,两拨人就跟两个世界的人一样,明明是一家人,却生疏得不如外人。
 
秦扬跟江宇刚进院子,秦凤便欢喜的跑过来牵着江宇跟秦扬去吃饭,秦父也激动的坐直身体,心情愉悦的招呼两人过来吃饭。
 
那边秦爷爷见到秦扬也起身迎上前去抓住秦扬的手招呼两人去吃月饼,此话一出,那边原本有说有笑的一伙人立马敛去欢声笑语默默看着两人。
 
“爷爷,你不用管我们,家里也买了月饼,吃完饭待会儿再吃。”秦扬说着,瞟一眼秦爷爷身后的人,突然神色复杂的笑了笑,说:“对了,我还买了些水果糖水果,你们没买吧?要不去抓点来尝尝。”
 
此话一出,在坐几人脸色立马变得微妙,张宝珍一脸鄙夷却带了嫉妒,秦卫国面无表情的端着杯子喝水,秦磊秦鑫则是一脸馋样的一左一右去摇秦奶奶,要秦奶娘去拿糖来吃。
 
“嗨,刚吃了饭哪里吃得下水果糖,我这牙口不好,也吃不了糖。”不等秦奶奶张口问秦扬要,那边秦爷爷便笑眯眯的拍着秦扬的肩,说:“好了好了,你就别担心我们了,先去吃饭吧,这两天有得累。”
 
“我还买了酒,爷爷,咱们三喝两杯?”秦扬看着慈祥的老人笑道。
 
“行啊,我也有一段时间没喝到酒了。”秦爷爷听到酒就馋,就这么被秦扬拐上桌了。
 
“死老头,你不少喝点!”那边秦奶奶喊了一句,又笑眯眯的对秦扬喊道:“水果糖在哪儿呢,我去抓点来吃吃。”
 
秦扬却适时对要去捡掉在地上的菜的江宇说;“掉地上就不要了,不卫生,吃了会肚子疼。”
 
“唔,可,是好大的肉呢。”江宇不舍的含着筷子,纠结的瞅着秦扬。
 
“这里还有很多,吃这个。”秦扬笑着给江宇夹菜,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直接忽视了秦奶奶的话。
 
秦奶奶一脸尴尬与不耐,却还是耐着性子又喊了一声,秦扬听到了,温和的笑着对才对秦凤说:“去抓糖给弟弟们吃。”
 
“哦。”秦凤瘪瘪嘴,一脸不情愿的进了屋,片刻后抓出一小把糖来交到秦奶奶手里,径自转身进了凉棚去吃饭。
 
秦奶奶看着手里的六颗糖,不满意秦凤的吝啬般哼了声,转身拿给两个孙子吃。
 
张宝珍虽然一脸不屑的模样,却并未阻止两个儿子接过糖迫不及待剥开糖衣的举止。
 
今晚的饭菜很丰盛,杀了一只自家养的鸡,炒了几个家里的两个小母鸡产的蛋,晾干的肉切来煮了再蒸味道很好,秦凤还用昨天在地里剥回来的黄豆炸了当下酒菜,还煮了一个酸菜土豆汤,令人胃口大开。
 
秦爷爷秦父秦扬三代人同坐一张饭桌上,因为碰杯以及秦父的悔改而尽释前嫌,有说有笑的喝酒,吃饭,这酒的后劲较大,等终于把两瓶酒喝完后,三人的脸上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潮红,秦扬仍旧清明如初,秦爷爷跟秦父说话有些大嘴巴,说话就好像舌头捋不直一般,秦凤把饭菜撤走,跟着江宇把月饼跟水果还有水果糖以及炒货等物全摆到桌子上来,烧香供了月亮之后开始嗑瓜子吃水果。
 
秦磊跟秦鑫就蹲在对面守着,对着一桌子的好东西流口水。
 
秦爷爷也不喊他们来吃东西,毕竟秦扬秦凤小时候也无数次这样眼巴巴的在秦卫国家门外守过,却一次都没吃到过张宝珍家的东西。
 
秦扬正耐心的教江宇剥葡萄皮,完全没留意到那两堂弟。
 
几息后,秦卫国家屋里传出一声凶巴巴的喊声,秦磊秦鑫只得灰溜溜的回了屋。
 
月亮渐渐向西移去,东西也吃得差不多了,该回去守地了,秦扬找了个碗给小黑装了些鸡肉跟蒸的风干肉,又给江宇带上些水果跟糖,牵着江宇的手出了院子。
 
夜风一吹,秦扬就觉得有些头晕。
 
白天干了太多活,现在又喝了度数较高的酒,被风一吹,就会出现一些不适反应。
 
秦扬蹙了蹙眉,脚步有些虚浮,江宇见状,便拉过他的手来搭在自己肩上,扶着秦扬往前走。
 
一路上遇上了不少去田坝守地的同村,秦扬强打精神,跟着一群人说说笑笑的踏着月光往前走去。
 
到了地里,秦扬把装着饭的碗放到地上去给小黑吃,完全忘记了要倒进狗碗里,放下碗之后就去看地埂下的玉米,江宇跑去给小黑倒好饭,蹲在一旁跟狼吞虎咽的小黑说了一会儿话,几息后见秦扬还没回来就跑去窝棚后找他,秦扬却一脸疲惫的坐在地上靠在装着玉米的麻袋上闭眼休息。
 
江宇站在一边看了片刻,这才跑到秦扬身边想将他拉起来带回窝棚里去睡,奈何江宇根本拉不动醉酒的秦扬,呼哧呼哧拉了半天都没法挪动一点,江宇索性扑到秦扬身上,抱着对方的脖子蹭了蹭,就这么趴在秦扬身上跟着秦扬坐在地上睡觉。
 
十多分钟后,吃饱饭的小黑摇摇摆摆的走过来,窝在江宇脚边闭眼睡觉。
 
两人一狗静静依偎在一起,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头顶月亮逐渐向西移,安安静静的散发着清冷的光,大地逐渐恢复宁静,半夜秦扬被冷风吹醒,他头疼的抬手捏了捏额角,睁眼瞧见江宇正缩成一团因为冷而努力的往自己怀里钻,他伸手揽住江宇,接着月光静静看了江宇半晌,随后低头在他额头上吻了吻,这才蹒跚着费力起身要把江宇抱回窝棚里睡。
 
他刚一动,小黑立马就醒了。
 
小黑顿时兴奋的起来围着秦扬转,凑上去用鼻子闻了闻秦扬的手,随后伸出舌头舔了舔。
 
秦扬笑了笑,抽出手摸了一把小黑,抱着江宇两步一摇的回了窝棚。
 
第48章:过度
 
收庄稼总是又累又忙, 秦扬秦凤江宇三人整整花了两天来掰四块地的玉米, 掰玉米倒是好掰,可弄回家却很麻烦, 四块地的玉米毛重将近一千八百来斤,还不算葵花黄豆四季豆,全靠秦扬一个人费七八力的挑,来回一趟顶天只能挑个一百二十斤左右,这么来来回回的跑就算是再强悍的人也吃不消。
 
看着秦扬这么辛苦,江宇跟秦凤向秦扬表示他们也想挑, 却被秦扬拒绝了,这么热的天,两人跟着他在玉米地里钻了两天, 被玉米叶划得脖子上全是红痕不说, 还被洋剌子刺得手臂上以及脖颈上全是大块大块的红疙瘩,实在是可怜得很, 秦扬舍不得两人太辛苦。
 
可两人却不这么想,秦扬心疼他们, 他们也心疼秦扬,于是秦扬前脚刚挑着玉米离开, 江宇秦凤就拿上蛇皮袋,拆开一麻袋把玉米捡来装在蛇皮袋里, 秦凤装了大半袋,江宇却傻乎乎的装得满满的。
 
秦凤把蛇皮袋提上地埂,刚要试试好不好背, 不经意瞟到江宇仍旧在往口袋里装玉米,遂一脸无奈的跑过去蹲在地上抓着蛇皮袋往外掏玉米,“小傻子,你装这么满干嘛,过会儿口袋捏不住了。”
 
“不要,你,你不要拿出来哦,我就要背这么多。”江宇一脸怨念的抓住秦凤的手,迅速的把秦凤掏出来的玉米捡回去装着。
 
秦凤挠挠脖子,索性不管他了,“好吧,我看你咋背。”
 
“能背的,多背几个秦扬就,就少挑几个……”江宇小声咕哝,拍拍装得鼓鼓囊囊的蛇皮袋,吃力的把袋子提起来要搬去地埂上。
 
站在一旁的秦凤听到这话,突然很是触动,这江宇,哪里傻了,这么关心秦扬,也不枉秦扬这么关心他了。
 
秦凤走过来帮着他把蛇皮袋搬到地埂上,因为江宇装得太满没有地方抓,所以秦凤很好心的又帮江宇找来一根绳子把口袋口栓好。
 
叮嘱小黑守地,两人背着玉米出发了。
 
秦凤背着,江宇也背着,不过因为装得太满,用的法子也不对,两手绕在屁股下面兜着蛇皮袋,走得十分吃力,好在江宇虽然身体细瘦,但也有属于男生的力量,搬运一袋玉米问题不大。
 
只不过他走一段就得歇一会儿,一会儿背一会儿抱,吃力的往前走着。
 
山道上来来往往都是同村的人,或是挑或是背或是用马驮玉米,不少人见江宇背着东西,有夸江宇懂事的,也有责备秦扬秦凤虐待傻子让他负重的,总之褒贬不一,江宇却不想搭理他们,径直低着脑袋往前走。
 
两人刚走到最后一个山道处,就遇上了挑着空箢箕折返的秦扬。
 
“秦扬!”江宇一看到秦扬,立马笨拙的抱着玉米吃力的往前跑去。
 
秦扬一眼就瞧见了两人,原本还有些意外的高兴,可等看到一见到江宇满头大汗,还逞强的抱着一蛇皮袋玉米向着自己跑来时,不禁蹙起了眉,两步上前放下箢箕就要给江宇接过去。
 
江宇退后一步躲开秦扬的手,“我,我自己来哦,我可以的,你快去,去挑其他的吧,秦凤是不是……”
 
秦凤把玉米放到地上,擦着汗说:“是是是,哥,你就别管他了,我刚刚给他捡了几个玉米出来他都不肯,说是他多背几个,你就能少挑几个,现在都快到家了,怎么可能让你接手,你先走吧,江宇跟我一起没事的。”
 
秦扬顿时意外的看着江宇,目光既感动又心疼,江宇总是会时不时的让自己惊喜感动,他摸了摸江宇的脑袋,说:“下次别这逞强,少背几个,可以走得更快,就能多跑一次,这样既能帮我分担,你也不会太累。”
 
江宇偏了偏头认真想了想,才道:“唔,好像是,是这样呢,那,那我待会儿少背点哦。”
 
秦扬笑笑,叮嘱秦凤照看好江宇后,挑着箢箕离开了。
 
三人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把地里的庄稼全收回家,回去时还砍了一捆较为新鲜的玉米杆背着回去,圈里的猪跟羊已经饿得快翻天了,两只母鸡一只公鸡跟六只白鹅则是自觉的在堆成小山的玉米堆里翻虫子,捡洒在地上的玉米吃。
 
现在煮猪食喂猪根本来不及了,幸好秦扬砍了玉米杆,于是今晚便将就玉米杆喂食猪羊了。
 
地里的活总算是告一段落了,不过接着就要撒油菜种,种小麦了,秦扬倒是一点也不着急,反正他来年开春三月份左右就要种水果,随便种什么都可以,撒点种子下地,他就要开始着手烤肉烤鱼的事,如果马涛他们不做,他就带着秦凤去做。
 
夜里十分闷热,看来近几天将会有一场大雨。
 
连续干了四五天活的几人浑身脏兮兮的,得洗个澡了。
 
入夜,刚吃完饭,秦扬便挑着水桶跑了两三趟把家里的水缸灌满水让她在家洗澡,随后带着江宇拿上换洗的衣服下河洗澡。
 
入夜的黑山岭在月光的照耀下十分什么,泛着银光的河水淙淙流淌,秦扬带着江宇找到一处水草较少,水底全是砂石的地方以免遇上水蛇。
 
因为是夜里,秦扬也不怕江宇会看到,于是脱干净浑身衣服下了水,也不在乎水凉不凉,直接就扎进了水里来回游动。
 
江宇则是裸着身子站在岸边捋水打湿身上,适应温度后才整个人都钻进了水里再冒出来。
 
秦扬来回在水里游了几圈,游到岸边站在江宇身边拿来肥皂开始给江宇洗头。
 
江宇放松的站了一会儿,享受着秦扬温柔的揉搓头皮,几息后困意来袭,索性往秦扬身上靠去,屁股不经意间蹭到了秦扬胯部。
 
秦扬呼吸一窒,只一瞬便恢复了镇定,淡淡道:“站好,这样不好洗头。”
 
江宇听话的站好,等秦扬给他洗好头之后他就按着秦扬说的钻进水里去清洗。
 
秦扬开始给自己洗头。
 
几息后,江宇仍旧还没出来。
 
秦扬洗着洗着发觉不对劲立马把肥皂丢到岸上,伸手就要去捞江宇。
 
谁知江宇却图片钻出水面,出现在秦扬面前,吓了秦扬一跳,
 
他小狗一般甩了甩脑袋,看秦扬一脸不悦也不韩怕,反而厚着脸皮扑到秦扬身上,攀着秦扬肌肉匀称的肩膀磨蹭,“我,我抱一下哦,有点冷……秦扬你身上很暖和哦,抱着好舒服呢。”
 
蠢货,还学会吓唬人了。
 
秦扬不满的拍了拍他的背,随后伸手环住江宇的后背将人罩在怀中,触感皆是硌手的骨头。
 
两人安静的相拥片刻后,江宇突然小声说:“唔,秦扬,我,我下面涨涨的……”
 
“……”秦扬一怔,感受到一个小东西低到了自己的大腿上,秦扬头脑一热,控制不住的浑身逐渐发热,声音些微沙哑地说:“你自己摸摸。”
 
“要你摸才,才舒服呢,上次也,也是你帮我的哦……”江宇语句中满是窃喜与信任,“你要是帮我的话,我也可以帮,帮你哦。”
 
秦扬不答,身体却不容忽视的因为这句话而越发燥热,他皱了皱眉,不等想好如何拒绝,江宇已经摸摸索索的探上了秦扬胯部。
 
秦扬霎时心头巨震,下意识的退后一步避开江宇对着那物揉捏的手,失去支撑的江宇顿时站立不稳跌进了水中。
 
摔进水里的江宇瞬间呛了几口水,他惊慌的在水里扑腾着要站起来,秦扬惊觉,忙两三下把江宇给捞了起来。
 
湿漉漉的江宇一边弯着腰猛烈咳嗽,一边哆嗦着抹脸上的水。
 
秦扬见状不禁万分自责,忙轻轻拍着江宇的背,低声问:“没事吧。”
 
江宇不答,佝偻着身体咳嗽,默默后退一步转身背对秦扬。
 
秦扬手上一顿,看着不住咳嗽的江宇,心中好像明白了什么。
 
“江宇……”
 
“你,你不要喊我哦……你不,不喜欢我,我不想跟你说话。”江宇瓮声瓮气地说,肩膀轻轻抖动。
 
秦扬心里猛地一痛,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伤到了江宇,他伸手轻轻搭在江宇的肩上,江宇并未反抗让秦扬心中好受许多,他上前一步把江宇揽入怀中,渐渐收拢手臂,不住轻吻江宇耳畔,说:“喜欢你,别乱想。”
 
“那,那你都不,不让我摸……可是我,我都有让你摸呢。”他的想法很简单,自己愿意让秦扬摸,愿意让秦扬亲,可是秦扬都不怎么主动亲他,更别说让他摸一下,还害自己摔进水里,即便人傻如江宇,可他仍旧察觉得出秦扬跟自己的不一样。
 
“……让你摸,以后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秦扬说着把江宇转了过来,借着月光这才看到江宇眼眶发红,眼中噙泪。
 
“真,真的吗。”江宇讷讷地问。
 
“真的。”秦扬心中一片柔软,看着江宇呆呆的模样潜意识里的保守也渐渐瓦解,可该有的理智秦扬还是保持着,江宇不懂事,说话直白,现在还会做比较了,但秦扬却不能随性而为,在关于性这方面秦扬还是觉得能避则避,能忽悠就忽悠,亲亲抱抱他可以给,却不能超了底线,毕竟现在江宇还小。
 
江宇有些迟疑地说:“不,不骗我哦。”
 
“不骗你,先洗澡,太晚了。”秦扬笑笑,低头去碰了碰江宇温热的嘴唇,开始给江宇搓背。
 
回去的路上两人无比亲密,秦扬始终紧紧牵着江宇的手,时不时还冲着他宠溺一笑。
 
江宇明显能感受到秦扬的改变,一路上蹦蹦跳跳的,很是开心。
 
月光下,两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一长一短很是合拍。
 
第49章:烤鱼
 
地里的庄稼收完了, 不过这农活还没完, 不仅是地里还没收拾好,家里的玉米得剥了皮晾起来以免发霉。
 
看来要想去踩点考察关于烤鱼烤肉一事, 还得再拖一段时间。
 
晾晒玉米秦扬有法子,他买来一捆绳子,把绳子间隔一些距离栓在堂屋的屋梁上,再花了两天时间把个大粒饱的玉米剐得只剩几张玉米衣,用吊着玉米的玉米衣从下至上缠绕在绳子上,挂成一串一串的。
 
个头小的玉米则是堆在堂屋里, 可以直接掰来喂鸡喂鹅。
 
打理好玉米,秦扬把葵花饼晒在院墙上,黄豆全收拾干净有大半袋的蛇皮袋, 以前种黄豆是为了卖钱, 不过现在秦扬并不打算拿去卖钱,索性留在家里吃。
 
盘弄好家里的事, 就剩下地里的事了。
 
因为已经确定开春之后要种水果,所以手里的八块地, 秦扬全准备用来种蔬菜,不卖, 只吃。
 
秦扬去镇上买来好几种菜种,花了几天收拾干净地里, 随后迅速的洒下菜种,忙完这些事已经是农历十月中旬了。
 
村子里的人家也在这段时间里把庄稼给种下了,秦扬终于可以找几人来谈一谈烤鱼的事了, 是干还是不干,他得早点确定下来,虽然他志在种地,但有发财的好资源,也不能白白放弃。
 
这晚,秦扬从镇上带回来几瓶酒以及一点卤菜,又让秦凤炒几个小菜,把马涛杨越王强几人找来家里喝酒。
 
月光下,江家院子里,六人又凑到了一起,秦父一人留在屋里吃。
 
秦扬一边给江宇秦凤夹菜,一边看着几人问:“上次跟你们说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需要考虑啥,要干就干啊。”王强吧唧吧唧吃着蒸的风干肉,一边吃一边夸赞。
 
秦扬看向马涛,马涛喝了杯酒,一脸深沉的啧了一声,杨越就看不惯他这拿腔作调的姿态,催道:“得了,你少装蒜,痛快说!反正我是同意跟着秦扬干的!都不用征求我的意见。”
 
马涛嬉皮笑脸的说:“嘿嘿,瞧你急的,干啊,咋不干,家里的活都干完了,短时间也没啥事做,就用这段时间试试水呗。”
 
秦扬点头,去摸江宇口袋里的手帕给他擦干净吃得满是酱的嘴巴,江宇也很是配合,乖乖把头扭向秦扬动也不动,等秦扬擦干净后就自己拿过手帕揣兜里继续啪叽啪叽吃菜,片刻后嘴巴又跟个花猫似的了。
 
秦扬无意识的宠溺一笑,对几人说:“那就这么决定了?你们看哪天有时间,我们也好去踩踩点。”
 
“别等了,明天就去。”
 
“那行,明天去看看。”
 
谈拢后几人就烤鱼一事展开了一系列的抱负以及想法,足足聊了大晚上才散伙。
 
第二天中午,宿醉醒来,秦凤按照秦扬说的丢了不少玉米跟玉米杆进羊圈猪圈,几人换上一身整齐的长裤半袖,一行六人,浩浩荡荡的出了村子乘车去往城里。
 
带上秦凤,是想看看秦凤对做小本生意有没有兴趣,到时候也好问问她的意见,再进行安排烤肉一事。
 
因为夜市一般是下午六点才开始,几人去的也晚,到城里时已经快五点钟了。
 
城里最热闹的地方要属车站,不论是客车站还是火车站,人来人往人流量特别高,现在的火车站还没有规划好,在秦扬的印象中,火车站的正规化以及对于周边商铺设置关卡是在2001年的时候改变的。
 
火车站规划好之后确实阻挡了许多财路,不过在秦扬的概念中,2005年之前的钱都还很好赚,特别是走美食以及货物批发这一块,所以他得抓着这个机会带着几人干出一点成绩来,给秦凤安排出路。
 
火车站这一带卖什么的都有,现在的城管也不严,几人站在火车站对面,秦扬指着火车站出站口斜对面的小排小门店,几人就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张嘴遥望,跟傻子似的,总惹得一群人看乡巴佬似的抿嘴笑话,秦扬说:“这一排的位置最佳,要是咱们想做,可以在这一排找门面,要是找不到,周围一带也行,只要做出了名声,不用喊客也有客源。”
 
“啥喊客,做生意还得喊客?”马涛不解地问,一旁秦凤则是拉着江宇去看对面人行道上的新疆烤肉,两个新疆人浓眉大眼,鼻梁高挺,双眼深邃,戴着个极具特色的帽子正卖力的烤肉。
 
江宇跟秦凤则是卖力的对着烤肉巴巴的流口水。
 
秦扬抽空瞟了两人一眼,淡淡说道:“当然得喊,你想想,从火车站出来的多是外地人,外地人怎么知道你家的东西好不好吃,你热情一点喊着巴着,人家当然就会跟着你进店。”
 
杨越一脸佩服的看着秦扬,感慨道:“我说你咋懂那么多,看啥都一看一个准啊,经你这么分析,我都觉得就是这个理了。”
 
亲杨谦虚的笑笑,“就是这个理,待会儿考察考察,看看有没有卖烤鱼的。”
 
王强:“如果有呢。”
 
“不一定,有咱们就先去尝尝味道,咱们做不成独门,在味道上取胜也可以。”对于吃的,秦扬可是十分有心得。
 
马涛细皮笑脸地说:“还是你有想法啊哈哈哈,咱们三就跟着你干了啊。”
 
秦扬客气几句,到对面去给两人买烤肉吃。
 
几人在火车站逛了半天,又去客车站逛了逛,再折返到火车站时,刚好六点。
 
这个时候的火车站更加热闹,人行道上全是摆小吃摊的人,油炸一类特别多,江宇看到吃的就眼直,秦扬索性拉着人走了,绕了一圈下来,这两啥都吃遍了,跟馋猫似的嘴巴一刻不停。
 
不过让几人感到惊喜的是,周围确实有做鱼卖的,却没烤鱼,都是炸鱼,煮鱼,鱼肉粉丝等小吃,这让几人顿时为之一振,找了家热闹的小火锅店坐下开始边吃边商量。
 
杨越为人较为滑头,一方面也是真心佩服秦扬,此时大伙都顾着往自己碗里夹菜,他却可着劲的给秦扬夹菜,边问:“哎,秦扬,你还没说过这烤鱼到底是咋回事呢。”
 
“你自己吃就好,不用夹给我。”秦扬敲了敲碗边示意够了,随后不假思索地说:“烤鱼就是先把鱼烤好,再把炒好的配菜倒上面,用一个长的铁盘装上,下面再架一个小型炭火炉子就行了,味道极好,你们要实在放心不下,哪天我做一次给你们吃吃再决定。”
 
王强像是受到了杨越的启发,也学着给秦扬加菜,好奇地问:“哎我说,你这来城里打工拢共也就一年半吧,咋什么都会啊,你说的这个烤鱼咱们找都没找到,你是咋知道的,还知道的这么详细,是不是跟书里说的一样有啥奇遇啊,快说来听听。”
 
“能有什么奇遇,以前在城里打工的时候遇上过一个外省人,他告诉我的。”秦扬笑笑,给秦凤夹了两块煮得白嫩的瘦肉,江宇就眼巴巴的看着秦凤碗里的两块肉,秦扬好笑的又给江宇夹了两块。
 
“听人家说的?那你这想法可够大胆的。”马涛啧啧称奇。
 
秦扬不置可否的笑道:“怕什么,凡事在于尝试,赶紧吃,吃完咱们去买材料工具,先做来堵住你们的悠悠之口再说。”
 
“那好啊,先由咱们把关。过关了再做来面向人民。”
 
吃完味道并不是太好的火锅,几人跑到一家五金店去买烧烤的工具,不过因为现在还没人烤鱼,用不到那种工具,所以秦扬就先买了一张又细又密的铁丝网,在给夜市摊提供食材的小菜场里买好要用的食材以及两条江团,现在只差一样东西了,木炭,但这个东西在这个年代不普遍,或许根本就没有,秦扬也只能抱着找一找的心态跑遍整个昌宏区才买到了烧制得并不好的木炭,不过好歹能用。
 
杂七杂八的东西买下来,花了秦扬二十三块,把所有东西买齐后,几人便乘坐开往他们县城最晚的一辆大巴车往回赶,到村时已经是十二点钟的事了。
 
约好第二天来秦扬家做烤鱼后,一行六人各自散了。
 
翌日,等马涛几人找到秦扬家去的时候,秦扬正在弄装在铝盆中的炭,江宇跟秦凤蹲在一边择菜,一边看着木盆里的两条江团叽叽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什么,小黑则是好奇的歪头盯着盆里的两条鱼,时不时抬抬爪子去薅两把。
 
“哟,这就弄上了。”刚一进院子,杨越就颠颠的跑来看秦扬烧炭。
 
秦扬抽空看一眼三人,毫不客气地吩咐道:“你们三来得正好,强子,杨越,你们俩把鱼逮去杀了,涛子,你就负责带他们俩去洗菜。”
 
“行,没问题,包给我们了。”几人说着,把秦凤江宇还没弄好的土豆香菇年糕等物全收进盆里,一人端一样,领着江宇秦凤们出了院子。
 
等一群人收拾干净东西回来时,秦扬的炭火生好了,佐料也全都一一码在了桌上。
 
秦扬接过鱼放到桌上,众人立马好奇的围过去看,谁知秦扬又转身去拿菜盆子里的姜葱蒜来切,五人都十分安静的看着他做事,秦扬切菜的手法十分娴熟,好像经常做一样,这娴熟的手法难免又被马涛他们调侃一番。
 
切好辅料之后才去摆弄两条鱼,他一边把桌上齐全的料酒以及作料等一一往盆里倒,一边说:“这鱼烤之前得先腌半个小时左右,入味之后再烤,趁着这个空档,咱们可以先把菜炒了。”
 
马涛眼珠子随着秦扬到进去的东西看得眼花,忙喊道:“你倒的都是啥作料,讲解下,看得我脑门子都疼了。”
 
“料酒,酱油,盐,味精,少许花椒面跟淀粉……淀粉就是土豆粉,这你们都知道的吧。”秦扬把桌上的物品一一拿起来说一遍之后抓起一半切好的葱姜蒜丢进盆里混着搅拌,“这样就成了。”
 
杨越没看懂,没挨过灶台他哪里记得住这么多东西,遂调侃:“土豆粉就叫土豆粉嘛,还啥淀粉啊我的秦大厨。”
 
“过奖了。”秦扬好不谦虚的笑笑,开始切切菜。
 
烤鱼可以加入的菜式很多,莴笋条,莲花白菜,芹菜土豆条以及年糕条或者白萝卜条等,秦扬把蔬菜一一切好,端着去隔壁屋子里炒,一伙人跟进跟出,直把不知几人在干什么的秦父看得莫名其妙。
 
“叔,你家秦扬太厉害了。”
 
“对对,懂得太多了……”
 
“我们决定跟着他干了,以后他就是我们的老大……”
 
秦扬:“……”
 
秦父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的干笑看着两人,默默靠在竹椅上看秦扬把火两下弄得旺盛,拿下铁锅开始炒菜。
 
“烤鱼好不好吃,不仅是烤的时候决定,也得看你的配菜炒得怎么样。”秦扬边说边把铁锅烧热,下油,等油冒气缭缭青烟后才把切好的干辣椒丢进锅里滚两圈,干花椒籽与八角五香等物随后而至,快速翻炒两下后,又舀了一勺干辣椒面放锅里去炒,随后按照熟得快慢的顺序下菜飞快翻炒,“昨天忘记打辣椒酱了,先用干辣椒面代替,味道可能多少有些出入。”
 
五人十只眼牢牢盯着锅里的大杂烩,那香味直把昨晚刚吃过火锅的几人勾得馋虫又起,“你做就行,反正咱们也不懂。”
 
秦扬嗯了声,炒好菜之后也不倒盘子里,装在锅里之后又领着几人去江家院子里烤鱼。
 
铝盆里的炭火烧得正旺,秦扬先是找来火钳架在铝盆上,在把铁丝网搭在铝盆上,拿出准备好的菜油跟小刷子在铁网上刷一层油,把腌制之后变得软踏踏的鱼轻轻放在网上开始烤。
 
边烤边刷浓酱以及酱油,还得负责给几人讲解,烤鱼得烤得外焦里嫩才行。
 
十五分钟后,院子里飘起一股浓郁馋人的香味,几人口水都下来了,小黑更是守在一旁热情的摇尾巴,黑亮的双眼盯着铁网上的烤鱼一眨不眨。
 
二十来分钟后,烤得有些破破烂烂却外焦里嫩滋滋冒着诱人的油脂,因为铁网较细,鱼沾在上面一翻就坏。
 
秦扬把第一条鱼放进铁盘里,再去烤第二盘,然而众人都已经没心情看他烤了,全围着那条烤好的烤鱼流口水。
 
馋了几人半天,秦扬的第二条烤鱼总算出炉了。
 
几人迫不及待的把烤鱼跟炭全端去秦家,坐在门口纳鞋底的秦奶奶好奇的看一眼,而这香味更是把没下了课的秦磊跟秦鑫惹得站在院子里看。
 
秦扬吩咐几人把铁盘搭在装有炭火的铝盆上,再把配菜倒来盖在烤鱼上,秦凤去拿碗拿筷子,一伙人开始迫不及待的围着桌子坐成一圈开吃。
 
刚尝了一口,杨越就忍不住大赞:“哇!人间美味!!这拿出去卖咱们肯定生意天天爆满啊!”
 
“我的娘……这也太好吃了,秦扬,简直太小看你了,我决定了!一定要跟着你去做烤鱼!”马涛震撼地感叹一声,立马埋头苦吃。
 
“我也是!”
 
“唔,很好吃哦……”江宇幸福的眯眼,“秦扬好厉害!”
 
一时间,大伙纷纷毫不吝啬的夸赞秦扬,就连秦父都万分满意的眯着眼,吃得尤为带劲。
 
秦扬看着被众人抢来抢去的一盘烤鱼,如此一来,这烤鱼的事,算是成功了,接下来就是找地方跟买工具了。
 
第50章:租房
 
众人对秦扬的厨艺简直惊为天人, 他们哪里吃过这么好吃的烤鱼, 自觉超了昨晚吃的火锅无数倍,对这道料理自然是信心百倍, 当即拍案决定,个个拍胸脯保证秦扬怎么说他们怎么干。
 
秦父听几人聊了半天,大概听懂了几人要合伙去城里做烤鱼,他承认秦扬的手艺很好,却不放心秦扬冒冒失失的跑去城里开饭店,毕竟赚钱不容易, 然而秦父并未明说,而是合算着事后再跟他说。
 
然而几人嘴上说得轻巧,等开始计算大概用费后才发现没那么简单。
 
别的不说, 单单是钱的方面就够几人相继哑口无声。
 
租门面, 做工具食材以及店面的运转没有个三四千做本钱根本办不下来。
 
偏偏几人什么都不缺,就缺钱。
 
屋里气氛有些沉闷, 几人围坐于桌前,默默看着江宇跟秦凤仍旧在认真的挑铁盘里的残渣吃, 四人都默契的不说话,屋里全是铁盘里的油烧得滋滋响的声音以及偶尔江宇一本正经的跟秦凤争执的声音。
 
马涛看一眼一脸惆怅黯然的杨越跟王强, 随后再看向一脸神情不明的秦扬,斟酌着说:“我顶天只能得了三百, 这估计还得用你来说事才行。”
 
秦扬表示理解的点头,杨越跟王强却不理解的看他一眼,马涛有些无奈的抹了把脸, 说:“前阵子卖蚌壳挣的钱全给我妈了,想要就要不出来了,我也没法子,杨越你呢。”
 
“我也是……”
 
秦父见状,生怕他们全来依靠秦扬,遂说:“要不你们也别租什么门面了,干脆就在镇上摆个摊试试,行就做,不行算了。”
 
秦扬果断道:“镇上没几个人吃得起,必须去城里,门面也得租,这样不用提心吊胆。”
 
“关键是没这么多钱啊,借也借不了这么多钱出来。”王强怅然道。
 
杨越在一旁补充道:“有没有先不说,最主要是得别人愿意借你。”
 
“就是……”
 
马涛迟疑道:“要不咱们干脆摆地摊吧,先赚点本钱再去找门面。”
 
秦扬微微蹙眉,沉吟半晌,突然说;“咱们东西多,不像卖小菜,这笔钱我可以先出,不过有个事得先说明,我并不打算以烤鱼为主业,等来年开春我还要回来种水果,所以在这段时间里,你们得跟着我学手艺,以后你们自己做,行不。”
 
“扬扬,这不合适吧。”秦父第一个急切开口。
 
三人面面相觑,被秦父截了话头,不知该说什么。
 
秦扬捻起筷子,把看到的一小块鱼肉夹给江宇,淡淡道:“没什么不合适的,要想赚钱就得冒险,我对我的手艺有信心。”
 
几人相互对视一眼,他们有心要干这个,如果秦扬能先垫付,自然是得尽力争取。
 
马涛想了想,对秦父说:“秦叔,你看要不这样,今天当着你的面咱们把这问题说一下,秦扬出钱,咱们出力,以后秦扬就是我们哥几个的头儿,等以后赚了钱把他的资金还上,不管他还做不做这个,咱们赚到的钱都有他的份,只要饭店开一天,他就能分一天的钱,他四,咱们二,你看成不。”
 
这话一出,一屋子的人除了两吃货,全意外的看向马涛,秦父诧异得不知该说什么。
 
马涛看看王强杨越,生怕他们有想法,继续说:“说真的,如果让我花钱来吃秦扬做的烤鱼,我是愿意的,有秦扬带领咱们,我个人感觉这个烤鱼一定会赚钱,单看你们愿不愿意了。”
 
“愿意啊,试试也不吃亏,而且我相信秦扬。”杨越脑筋转得极快,一句话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不说,还拍了下马屁,其实这事确实可行,秦扬都把本钱出了,他还有什么理由不去试,二就二,秦扬也只是比他们多两个点而已,付出却比他们还多。
 
王强毫不迟疑地说:“我也愿意!”
 
马涛点点头,三人齐齐看向秦扬。
 
秦扬一脸深沉,在马涛说的基础上想怎么分红的事,他不愿亏了几人。
 
马涛看出了他的顾虑,“别想了,就这样,都说开饭店赚钱,以后有的是钱赚,咱们兄弟几个没必要为了这么点钱拖拖拉拉的。”
 
“就是!秦扬,你可得带着我们好好干啊,我们就全指望你了啊。”
 
“别考虑了。”
 
秦扬一脸深沉的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定了,以后生意做大了,可以请几个小工。”
 
三人自然是没什么意见,而秦父当然就更没意见了,几人都一副信心百倍的样子,而且各自做出了这么大的让步,虽然担了风险,不过秦扬确实说得对,想赚钱,就得担风险。
 
这事就这么定了下来,几人约好第二天就去跑这些事。
 
入夜,一家人正吃着饭,秦父一脸凝重,憋了许久终是憋不住了,遂问:“扬扬啊,做这个你有多大把握,好几千块呢,可不是个小数目,你就这么投进去真不怕啊?辛辛苦苦赚的钱可别赔了才行。”
 
秦扬淡淡一笑,自信十足地说:“放心,稳赚不赔。”
 
秦父点头,“行,你既然决定了,我也不干预,做事之前自己先好好想想再去做,这样稳点。”
 
“嗯。”秦扬给江宇夹菜,看到秦凤突然想到个事,遂对秦凤说:“秦凤,等店面弄好,你也去学学,先练练手,发展得好我另外给你租个地方,教你烤肉。”
 
“啊?我吗,我做不来我做不来……”秦凤反应过来,忙摆手晃脑。
 
秦扬也不急于给她做什么思想工作,“先吃饭,以后再说。”
 
秦凤点点头,默默吃饭。
 
雷厉风行的秦扬一天也不耽搁,到了第二天揣上钱带上江宇就去找三人,一行五人再次搭车去了城里。
 
要在火车站附近找门面,秦扬本以为会很难,谁知几人运气极好,刚去转了一圈,就找到一间斜对着火车站出口要转让的一间清冷的小火锅店。
 
小火锅店高高在上,得爬七八阶石阶,与周围只是一阶石阶的门面相比,看上去十分突兀。
 
现在正值中午,大街上人来人往,周围的门面生意也不错,可偏偏这家小火锅店却没什么人,只有一男一女中年人愁眉苦脸的守在店里看报纸,时不时会往外瞧一眼,看来这就是要转让店面的原因了。
 
几人当即上门询问,两人很是热情的招呼几人坐下,妇女笑眯眯地说:“小伙子啊,你们是要租这个店铺吗,那算是你们找对了!这店铺租金不贵的,一个月才四百块,隔壁屋都要六百呢,按季度来付,这里很方便的,往右边的小巷子里进去就是公共厕所,看到前面那个小巷子没有,从那进去就是农贸市场,比夜市菜场便宜多了,你们要是想租,我就去把房东找来跟你们谈。”
 
马涛几人纷纷看向秦扬,江宇莫名其妙的看看几人,有些不理解他们在玩什么,遂有模有样不明就里的跟着去看秦扬,秦扬斟酌半响,问道:“怎么这间铺子比隔壁还便宜。”
 
妇女眼神有一刻慌张,几息后又笑了起来,说:“嗨,咱们房东人老实,老两口都七十来岁了,心地好,所以才收这么点房租。”
 
秦扬不置可否的点点头,“这样啊,我还以为是因为没生意所以租金让得多呢。”
 
一直没开口的男人笑道:“瞧你说的,不是没生意,是我们不做了而已,急着回家去看孩子,你们要不要呢,我好去找房东啊。”
 
秦扬看着两人,痛快道:“要,你去找房东来。”
 
对面两人明显神色一喜,男人立马起身说:“好好好,你等着啊,我去找房东,月娥,给几人倒茶喝,我去去就来。”
 
“你们坐会儿,我去倒水。”妇女也笑着起身去倒水。
 
妇女刚起身,马涛就不放心的压低声音附耳对秦扬说:“喂,秦扬,这门面该不会有问题吧,我咋觉得有些不对。”
 
“就是,咱们也没问问周围门面的租金,该不会是被蒙了吧,你瞧他们高兴得。”杨越也不放心的附和。
 
“他们确实是着急把门面出手而已,不会有问题。”秦扬扭过头去看大街上,人潮因为角度而变得低矮。
 
王强警惕四顾,沉声道:“所以才有问题啊!你说要是一块好地他们俩能着急出手吗,肯定有名堂,我看咱们还是不等了,悄悄走吧。”
 
秦扬拍了拍王强的肩,“稍安勿躁,现在先别说这个问题,待会儿我再告诉你们,信我。”
 
三人不放心的点点头,江宇则是傻乎乎地说:“信,信你哦。”
 
“嗯。”秦扬抬手揉了把江宇的脑袋,对方立马兴奋的要往自己怀里钻,秦扬顿时哭笑不得,忙抓着他坐好。
 
妇女把茶放在桌上,开始热情的跟几人拉家常,秦扬眉梢一跳,实在是奉陪不起,只说了几句便借着看大街的空档成功脱离了妇女的问话,让马涛他们三个人去应付。
 
二十分钟后,男人来了,还带了个六十来岁的老头子。
 
老头子为人确实很和善,总是笑眯眯的,也不拖沓,只几句话便把这转让手续给办妥了,秦扬交了钱,拿到钥匙,老爷子当即就离开了,那家两口子则是一副总算松了一口气的表情,把该收的东西全部收来装进藤篮里,其他的则是想以一百块的价格怼给秦扬。
 
秦扬却看也不看,店里的桌椅板凳,锅碗瓢盆都很齐全,但是他用不着那些吃火锅的砂锅跟铝盆,关键的是他觉得不值一百。
 
男人忙笑着说:“五十,五十全给你好不,就当是帮个忙,我们这不好带回去啊。”
 
“……行吧。”秦扬一脸勉强的说着,嘴角却弯起了狡猾的弧度。
 
于是这一屋的东西,全以五十块的价格怼给了秦扬。
 
两口子利索的收好东西笑着离开了,马涛这才凑过来说:“秦扬,我咋总是觉得我们上当了呢!”
 
杨越也一脸不对劲的表情看着逐渐走远的两人,“对啊!这两人咋这么不正常!”
 
王强担忧地说:“要不我现在去问问他们是不是在坑害我们!”
 
秦扬边笑边出了门面走下阶梯,几人也跟在身后,跟他站在下面微微仰头不明就里的看着店铺,秦扬说;“没有上当,我想他们这个门面应该转让很久了,不过估计一直没人接手,你没看到刚刚老爷子退了他们三百八十块吗,肯定是在为这点租金着急,至于为什么会没有生意,确实是店铺的问题,这几道石阶太不合理,看上去就没有让人上门吃东西的欲望。”
 
周围门面里有不少好事的纷纷探头来看秦扬们,脸上带着笑,手上还不住指点,也不知道在说啥。
 
几人闻言立马去研究石阶,马涛看了片刻,才恍悟道:“这,你不说还没感觉,这么一说,还真是这样,招牌都看不到咯!得把头抬高高的,这太阳多晒啊。”
 
杨越不解的看着秦扬,“我的娘,你既然知道有问题,咋还敢租……”
 
秦扬好笑的看着杨越,“放心,我有法子改变这种视觉上的不自在,改不好你们再来跟我哼哼。”
 
“行,你说,我们做!”
 
“现在就做吗?”
 
“不急,先去找住的地方。”秦扬说着又折回店铺,拉上锈迹斑斑的卷闸门,牵着江宇带着几人顺着右边的街道往前走去。
 
第51章:装修
 
火车站周围的出租屋不好找, 几人顺着大街一直走到尽头, 从旁边的小路岔进去,周围的喧嚣逐渐远离, 这一带单元房平房聚集,也很安静,几人刚转了几圈,就找到了一套正在出租的平房。
 
几人在附近住户的帮助下找到了住在不远处的房东,随同中年房东一起折返回来看房子。
 
平房很简陋,不到三十平米, 租金每月三十五块,里面除了两张破破烂烂的床跟几条凳子外,什么都没有, 住五个人不成问题, 要是秦凤也跟着来,就得隔个小隔间出来, 那空间就又缩小了一半。
 
不过几人毫不在意,有个住的地方就行。
 
秦扬当即付了房租, 随后让房东帮忙找了数块厚厚的木板来搭床,宽的马涛杨越王强三人睡, 较窄的则是秦扬跟江宇睡,另外又用布隔出一个单间给秦凤, 住处的事算是解决了。
 
接下来就是采买用品,几人这次是各买各的,各花各的钱, 被褥等物几人则是商量明天回家拿,今天先将就一晚。
 
住宿的问题解决了,下一步则是开始打理店铺。
 
店面的卷闸门拉着,秦扬几人站在店里,借着暗黄的灯光打量店铺,江宇则是站在墙边好奇的轻轻扯电灯开关线,偷偷瞟一眼秦扬,把开关线往手指上缠,等缠得够不着后就会名正言顺悄悄的把灯给拉关上。
 
鉴于小傻子已经以这种具有狡辩性的法子关了七八次灯,秦扬只得出声制止:“别玩开关,小心闪坏,那咱们只能摸黑了。”
 
江宇眼里灵动好奇的目光立马变得老实讨好,将手收回来背在后背,乖巧道:“我,我没有玩了哦……”
 
“乖。”
 
秦扬说完,四处走动查看店铺,马涛几人默默跟在身后,江宇也不玩开关线了,跑来老老实实的抓住秦扬的手跟在他身后。
 
门店将近六十个平方,正正方方的没有隔间,后厨用两扇碗柜隔开,碗柜的镂空铁纱窗柜门皆用两张纱布挡着。
 
后厨的屋顶又黑又油腻,三面石灰墙蒙着一层黑灰,店里的桌椅板凳具是十分肮脏,水泥地面更是有东一块西一块的黑斑,像是常年踩踏累积的油渍以及尘土,总体来说,这间店没生意的原因估计一是店面形象,二是这高高在上的位置,所以现在要做的,是先装修。
 
秦扬打量着店面构思,杨越却等不及了,“秦扬,看出什么结论没有,也跟咱说说。”
 
“大概有方向了。”秦扬指了指店里的物品,说:“这个店得翻新一下,几堵墙要粉刷,灶台安到外面去,里面装修好用来招呼客人,这些家什太脏太旧的都不要了,碗可以留着,筷子全扔掉,这两扇柜子要是洗得干净也可以留着,咱们待会儿把能要的东西都留着,不要的扔了,我好去找人来翻新店铺。”
 
王强看着家什有些不舍地说;“只不过是脏了点,洗洗干净都还能用啊,丢了多可惜,五十块钱呢。”
 
秦扬不甚在意地说:“没事,丢就丢了吧,总比影响店面的整体美观强,你们有什么意见跟建议没有。”
 
马涛说:“我没意见也没建议,不过最重要的还是外面的台阶吧,你说咱们的灶台要安外面去?摆马路上吗。”
 
秦扬摇摇头,转身去拉起卷闸门,看着门前这长约六米的石阶,说:“当然不是摆马路上,到时候我去找房东家商量一下,直接把石阶砌成一个平台,再简单的搭个棚,咱们可以在外面烤鱼,留一条一米左右宽的石阶进店,再在石阶上摆几盆花,大致就是这样了。”
 
三人沉吟半响,王强认真点头道:“这法子好像可以,那就按你说的来吧,我们也啥都不懂。”
 
“你们两有什么建议没有。”秦扬问杨越马涛两人。
 
杨越蹙眉道:“咱们的灶要是设置在外面,那做烤鱼的时候不就被人看到了?会不会被偷学了去啊。”
 
秦扬颇为吃惊的挑眉,赞道:“想不到你还挺细心,不过这个你不用操心,他们能学就让他们学,总不能连味道都能原原本本的学去,商场上没有独门的生意,咱们就算保密工作做得再好,那些经常接触炒菜的厨师吃个一两次就能找到法子,咱们在腌制鱼的时候,多留点神就可以。”
 
杨越有些勉强的点头,他是不愿意这手艺给别人学去的,却对此毫无他法。
 
刚打发一个杨越,马涛也跟着不解地问。“可是为什么不让客人坐外面,咱们去里面做烤鱼呢,现在这天那么热,让他们坐里面估计挺闷的。”
 
秦扬解释道:“烤鱼烟大,在里面弄得乌烟瘴气的总归不好,再者过一两个月天气就该冷了,你让客人在外面挨冻,不合适,怎么说烤鱼也得花时间,谁等得了。”
 
两人这才了然笑道:“原来是这样啊,我们没意见了,就按你说的来,那咱们现在就动手?”
 
“嗯,先收拾干净再说。”
 
几人捋着袖子进店,开始麻利的把东西要不成的家什往外搬,江宇也有模有样的捋着袖子跟在几人身后搬东西,秦扬喊了几次,江宇嘴上老实应了,等他转过身又开始干,索性也就随他去了。
 
此时正值下午,没什么人来吃饭,周围餐馆里的人纷纷好奇的看着秦扬们收拾,不时凑在一起小声议论,好像对他们租下这间门面很不理解。
 
一群人忙到四五点,这才把店面里的东西全收拾干净,随后关上门,去隔壁餐馆吃炒饭。
 
当夜,一群人挤在小屋里热得睡不着,秦扬一如既往的给躺在自己怀里的江宇扇风,隔壁床的几人则是怀揣着梦想以及未来大好前景聊了许久,困得再也说不上话,这才忽略了闷热渐渐入睡。
 
第二天,秦扬找来泥水工,先让他们粉刷店面,随后又跑去找到房东,跟他签了一份两年的租房年限,以免日后老头子看到生意好了不让他们租或者加租金,这才跟他说明来意,欲要挖了门面前面的石阶改造成一个平台,老房东起初还不肯答应他在门口动工,说是对风水有影响,不过秦扬却表现得十分诚恳且有耐心,磨了对方许久,这才让对方勉强点头应下了。
 
秦扬回去把外面的情况跟泥水工们说完,商量好价钱后,直接把店铺的监督工作交给马涛跟王强,开始四处跑做烤鱼工具的事。
 
烤鱼的工具无非就是一个好的烧烤铁夹跟一个木炭烤炉,这些现在当然还没有卖,都需要去订做。
 
秦扬简单的画了一张图纸,拿着图纸带上江宇跟杨越去找五金店订做,五金店的老板则是一口应承下来,说是能做。
 
解决好这两件大事,再来就是烧炭用的铁盘以及盛鱼用的铁盘跟各种材料的供应商。
 
秦扬专门找了几家材料供应商,这样能多让对方让些价,他们的成本也就低一些。
 
一切谈妥,门面估计还得两天才能完成,秦扬他们也不闲着,而是去找人做了一张醒目红底黑字的招牌,招牌名乃绝味烤鱼,随后又找广告商给他们做了一张巨幅海报挂在以石阶改造成后厨的棚布上,随后又做了不少宣传单,走街串巷的发传单。
 
这事就由杨越王强还有自告奋勇的小傻子负责了。
 
五天后。
 
店铺装修完毕,原本是一排石阶的地方改成了一个平台,周围圈了一圈栅栏,接着在上方搭了一个凉棚,店里也被刷成了白色的墙体,头顶上的灯也换成了吊灯,地上被彻彻底底的放上洗衣粉洗了一遍,外面的凉棚上还搭了不少小彩灯,闪闪烁烁的十分好看,白色的篷布吸收光线,使得这一片空间更加明亮,招牌也挂了上去,如今的店面焕然一新,简洁明亮,跟之前别扭脏乱的模样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这样就算是大功告成了。
 
现在要落实的就是店里的桌椅板凳跟锅碗瓢盆这些东西,秦扬带着几人去家具市场挑了八套淡黄色花纹的木桌以及木椅,又买了一个需要两人环抱的大饭甑,蒸饭的铁锅,又找人来安装煤气灶,装电风扇,还在里面的一角设置了个高架子,准备赚点钱之后就买个电视机放那用,杂七杂八的置办下来整整花了大半个月的时间,且竟然超过了预算,几乎用了七千块钱。
 
这么算下来,众人都有些担忧。
 
成本太高,也不知道这行能不能吃香,万一搞不起来,这么多钱可就打水漂了。
 
秦扬却信心百倍,看着装修得较为满意的店面,说;“不用担心,咱们只要好好做,这点钱算什么。”
 
事到如今,几人除了点头,别无他法。
 
店铺定于三天后开张,这几天开着门做准备的时候还来了不少人跑来看稀奇,东问西问。
 
这三天里,秦扬有条不紊的带着几人去做菜单,买材料,买盆景,各种各样的东西全备齐后,距离开业还剩下一个晚上的时间,众人终于能放松一下了。
 
第52章:开业
 
当夜, 几人在店面里整理了很久, 把桌椅板凳一一摆好,筷笼放好, 洁白的竹筷插进笼子里,又打水来拖了一遍地,才关门回了出租屋。
 
回到出租屋正好十点钟,想着明天要起早去农贸市场买食材,几人草草洗漱后便上床睡觉。
 
闷人的出租屋里很安静,今晚意外的没有每晚都会响声震天如同开音乐会的打呼声。
 
“喂, 你们睡着没有。”黑夜里,杨越小声地问。
 
马涛哼道:“没有,睡不着。”
 
王强附和, “我也是, 突然就失眠了。”
 
 
是不是因为明天要开业了紧张所以睡不着,要不数羊试试, 心无杂念渐渐就睡着了。”秦扬也加入几人的聊天阵容,缓缓的给怀里睡得安稳的江宇扇凤, “看这什么都不用想的小傻子睡得多好。”
 
说到江宇时,秦扬的声音也不禁变得温柔起来。
 
马涛哎了一声, “你还没睡啊,难不成也紧张?”
 
不等秦扬说话, 王强便酸酸的调侃道:“我看他不是紧张得睡不着,而是给小江宇扇风才没睡的,你们听听, 还在扇风呢,跟伺候个皇帝似的,看来以后我们都该改口喊你秦公公了。”
 
秦扬在黑暗中弯了弯嘴角,轻笑道:“听你这酸溜溜的口气,好像很羡慕我能照顾别人一样,你也赶紧挣点钱把媳妇娶回家伺候,晚了当心她跟别人跑了。”
 
“呸呸呸,你可别乱说,她可是说过要等我的。”王强态度坚定的驳回,又贼兮兮的笑道:“听你这么说,是间接承认把小傻子当媳妇了吗,我说怪不得你对他这么上心。”
 
秦扬在这方面比较敏感,此时心中既警惕又不禁有股难以言说的欣喜,“……少拿我跟江宇开玩笑,没事赶紧睡,明天得起早。”
 
“睡不着,再聊聊啊,你跟我们说说明天怎么招呼客人。”王强总算是肯放过秦扬了,否则再追问下去,秦扬铁定无比尴尬。
 
秦扬斟酌道:“我也没招呼过,不过热情是关键,见机行事吧。”
 
杨越悠悠地说:“哎,听你这么说,我是又紧张,又担心啊。”
 
王强生怕杨越胡乱说话坏了财气,紧张说:“你那嘴巴可别放快乱说啊,有什么好担心的,咱们的生意肯定能红红火火。”
 
杨越怪嗔道:“你咋知道我想的是这个,你不摆明也在担心吗。”
 
“……谁不担心,算了算了,不说了,快睡吧。”王强翻了个身,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这都还没做就开始说丧气话可不吉利,几息后又突然说道:“对了秦扬,数羊是啥,教教。”
 
黑夜里,秦扬的声音响起,“一只羊两只羊,一直往上数就行了。”
 
“我也数羊。”杨越说完,屋里霎时安静下来,秦扬放下扇子,凭着感觉凑上前轻轻吻了吻江宇额头,便以额头抵着江宇额头,渐渐睡了。
 
次日五点半,五人起得早早的,揣上钱径直去往农贸市场。
 
做烤鱼的佐料以及炒配菜用的姜蒜花椒都是早早就买好了的,几人只需买些新鲜蔬菜,一袋大米,江团以及草鱼。
 
秦扬做事总是十分谨慎,虽然他对做烤鱼的生意很有自信,不过自信归自信,总得考虑现实因素,不能买太多食材堆积着,是以秦扬只买了三条江团一条草鱼,食材也仅仅是配了四条鱼的分量。
 
买好食材,秦扬又买了一副寓意红红火火的对联,去一家花店拿上之前订好开业要用的花篮,又买上一些面条,便算是买齐了。
 
几人回店里时将近七点,马涛与王强去贴对联摆花篮,秦扬则是开火煮早饭吃。
 
马涛帮秦扬打下手,做面汤,王强则是按着秦扬说的开始烧炭。
 
隔壁周围几家的粉面店已经客满为患了,秦扬的店铺却没什么人,是以有不同行皆神色不明的不时张望秦扬家的门面,好似在奇怪他们家为什么没客人,又好似在好奇他们为什么这个点才开店门一般。
 
这些眼神使得马涛几人有些忐忑,秦扬却视而不见,自顾自的煮面。
 
“秦扬秦扬,好,好大的虫哦……”坐在桌前择芹菜的江宇突然兴奋的喊。
 
秦扬看也不看,轻笑道:“捉来丢锅里,给你们加菜。”
 
江宇闻言还真用菜叶包起肉唧唧的虫就要过去,在一旁削土豆的杨越大骇,忙起身抓住江宇,拍掉他手中的虫子一脚踩死,喊道:“秦扬,你太不厚道了,他真会扔锅里去啊!到时候这锅面你一个人吃啊。”
 
“哈哈。”秦扬愉悦一笑,江宇也跟着傻笑起来,这笑声仿佛会感染一般,一旁三人也跟着笑了起来,气氛算是轻松了些。
 
五人围在桌边吃面,江宇笨拙的握着筷子绕面条,秦扬把碗里的脆哨夹给江宇,一丝不苟的吃着面条,“吃了饭把配菜备好,先淘五碗米泡着,就可以去喊客了,对了,到时候顺便拿那个钹敲打敲打,搞搞气氛。”
 
“啊?还要去敲啊……”马涛有些难堪地看看杨越王强两人。
 
秦扬挑眉道:“当然,得吸引路人的一下注意力,怎么说咱们也是今天开张,总不能这么冷冷清清的,怎么,你害羞吗。”
 
马涛强词夺理,“……这不叫害羞,这叫脸皮薄。”
 
“那恭喜你,做这一行就得厚脸皮,不然你怎么跟那些大妈抢客源。”秦扬说着,扭头示意几人去看守在路边吆喝的一群妇女。
 
几人强颜欢笑,也不多说,开始呼呼吃面。
 
未等几人吃好,就有两名手提皮箱,穿着十分整齐得体的中年男子绅士的推拒几名妇人的拉扯,好奇的张望着上了台阶,那几名叽叽喳喳喊客的妇人这才遗憾离去,再次跑去揽客。
 
“秦扬秦扬,有人上来了。”马涛面朝门外坐着,正巧看到了正拾阶而上的两人,遂急忙站起来,冲着背对门外坐着的秦扬紧张地喊。
 
秦扬一怔,随后不假思索的放下碗,几人则是不知所措的站起来尴尬的看向自觉上门的客户,皆有一股手脚无处安放一般的无措,唯独江宇仍旧在跟碗里的面做奋战,丝毫不受影响。
 
秦扬面带笑容的几步上前迎去,“两位,是来吃烤鱼吗。”
 
其中一人冲着店铺里张望一阵,说:“看你们打的广告还不错,我还没见过这种形式的烤鱼,老板,你家做的鱼跟上面的图片一样不。”
 
秦扬自负笑笑,“广告上的就是现做现拍的照片,两位先里面请坐,若是做的烤鱼不好吃,你们可以自行离去,不需要付钱。”
 
“嚯!老板,口气挺大,看来对自己的手艺很有自信嘛,那咱们就吃吃看,希望老板不要白白请我们吃免费才好啊。”两人点点头,笑着进了店。
 
 
那估计得让两位破费了。”秦扬笑着招呼两人入座,“马涛,快烧水泡茶。”
 
“好,好……”马涛紧张的应着,忙提着水壶去接水烧。
 
一人奇道:“你们连茶都没泡?是我们来早了,还是你们偷懒啊。”
 
秦扬十分绅士的笑笑,“两位来得正好,本店因为是今天才开业,许多东西都还没有完善,是我们招呼不周,两位多多谅解。”
 
其实并不是,秦扬受到二十一世纪的夜市影响,先入为主的认为烤鱼只有下午时才会有人来吃,所以之前的打算是中午开始营业,谁知道居然早早的就来了客人,还真是始料不及。
 
两人见秦扬这般客气,好感顿生,“没事没事,是来吃饭的,又不是来享受高级待遇的,哈哈。”
 
秦扬帮着两人把行李放好,“两位,这烤鱼得需要些时间,你们得多等一会儿,不过你们放心,绝不会让你们白等,烤鱼的味道不会让你们失望。”
 
男人说:“没事,等得起,菜单给我看看。”
 
秦扬去碗柜上拿来菜单,摊开给两人看,“这鱼就两种,江团跟草鱼,江团刺少,建议两位吃江团,鱼是按斤秤,十一块一斤,配菜不需要钱。”
 
“十一,价格还挺贵,那就秤一条小点的江团。”
 
生意谈定,几人顿时心安不少,面上也泛起开心笑意。
 
“好,两位先坐会儿。”秦扬收起菜单,快步走去把菜单放下,对傻站着的杨越王强道:“吃好了没有,把碗筷收好,王强,快看看你的炭燃了没有,怎么还一直在冒烟,杨越,你去准备配菜,没问题吧。”
 
“炭已经起火星了,我再弄弄,很快就燃了。”王强说着忙小跑出门去弄盆里的炭。
 
“没,没问题,我还记得。”杨越说着,跑到平台上新修的水池前开始洗菜,几人瞬间忙活起来。
 
泡茶,淘米泡米,洗配菜,马涛一边盯着水,一边拿出新买的玻璃杯来洗,因为客人上门太突然,几人都还未做好准备,是以一时间忙成了一团,秦扬一边忙一边时不时出声指挥一下众人。
 
秦扬当着两人的面秤鱼,杀鱼,短短片刻便收拾妥当,开始腌鱼,趁这会儿空挡,秦扬提锅开始炒王强辛苦弄出来的配菜。
 
很快,麻辣香味四处弥漫,勾得正谈话的两人起身跑到秦扬身后去看,平台下的路人闻到味道之后更是驻足张望,不多时便有不少人顺着阶梯上来问,虽然多数人都因为价格高昂摇头走了,但这奇特的吃法与实打实的香味还是吸引了一桩生意。
 
一瞬间,店里就来了两桩生意,直把众人乐得手忙脚乱,在店里忙得团团转又忙不出个头路来,直把客人看得颇感无奈,多亏了有秦扬从旁指挥,一边炒菜还一边分配几人做事,着实强悍。
 
几人泡茶的泡茶,蒸饭的蒸饭,两个煤气灶开始轰隆隆的运转。
 
米饭用的是分蒸,这是农村一种特殊的蒸饭秘法,先是把米泡个二十分钟左右,随后把生米倒进饭甑里蒸,蒸个十多二十分钟用勺子戳戳米饭,变得紧实之后就直接把米饭倒进蒸饭的锅里,让水将其淹没,等米饭把热水吸收干净,再重新装进饭甑里蒸个二十分钟就可以了。
 
秦扬几人忙成一团,江宇则是被秦扬勒令乖乖坐在一边,只得傻傻的看着秦扬熟练的翻炒锅里的配菜,口水险些流了出来。
 
配菜炒好之后,秦扬便开始烤鱼,这滋滋的味道更是令人嘴馋。
 
炭火十分旺盛,工具也好用,二十五分钟后,盖着飘香配菜的烤鱼摆上了两人的桌面,马涛在秦扬的指挥下给几人打了一钵刚下锅的米饭。
 
秦扬无暇去看两人吃到烤鱼的反应,把烤鱼撂下又开始炒第二桌客人的配菜。
 
 
哟,怪不得这老板口气这么大,这味道还真是好,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鱼,看来咱们今天吃不成白食了,这米饭也好吃!”两人边吃边夸赞,炭火烤得红油滋滋作响,第二桌的三名客人牢牢的盯着第一桌的客人,看着两人吃得不住叫好,也不禁来了口水,不住催促秦扬快些做,得到别人认可的几人自是十分开心,干活也更加卖力。
 
半个小时后,第二桌烤鱼做好了。
 
秦扬擦了擦汗,把鱼端到客人桌上,三人抽出筷子便迫不及待的动手开吃,吃了几口之后开始秦扬赞不绝口。
 
秦扬谦虚的笑笑,坐到呆呆瞅着客人桌上烤鱼的江宇身边,抬手揉了揉江宇的脑袋,让他不要看得太露骨吓到客人。
 
“好,好香哦。”江宇抿抿嘴唇。
 
秦扬宠溺笑笑,“晚点客人走了给你做。”
 
马涛等人也挨着秦扬坐下,看着几人吃得热火朝天,不禁开心的相视一笑。
 
虽然只有两桌客人,但这无疑让几人吃了定心丸,也有劲头干活。
 
不等几人休息多久,又有五位提着行李的客人上门了,还十分豪气的把剩下的两只草鱼都点了,差点没让几人高兴得蹦哒。
 
看这架势,估计得再去买二十条江团跟二十分配菜备着,是以秦扬将王强留下来帮自己,掏钱去让马涛跟杨越两人跑去买食材。
 
小傻子也跟着在店里跑来跑去招呼客人,几人忙得跟陀螺似的转个不停。
 
而周围那些原本以好奇跟探究眼神看着秦扬们的老板些,此时脸上全是羡慕与排斥。
 
第53章:业绩
 
店里因为三桌客人的到来无比热闹, 盛着烤鱼的铁盘上方炊烟袅袅, 店外青烟环绕,烤鱼的滋滋声不绝于耳, 两桌客人吃得热火朝天,麻辣的味道把几人吃得面红耳赤,第三桌客人看着两桌人吃得这么香早已等不及了,遂时不时催促一下正在忙着烤鱼的秦扬。
 
现在别说得主动出去喊客了,就连出店门一步都没时间。
 
小傻子也是在店里忙得团团转,客人叫他打饭倒茶他都做得一丝不苟, 听话得很,客人们显然通过江宇的言谈举止察觉到了他的‘与众不同’,纷纷心生疼惜之意, 跟他说话的语气都十分温和客气, 这让忙得团团转的小傻子很开心。
 
别人对他友善,他能感觉出来。
 
秦扬时不时回头看看正招呼客人的江宇, 心中一股暖意油然而生,小傻子能有事做, 能把事情做好,还能因为做事开心, 这让他倍感欣慰。
 
另一边,去买食材的马涛跟杨越因为对城里不熟悉, 居然在慌忙之下跑岔了路,绕了一圈之后才知道问路,等匆匆赶到农贸市场在指定的商家买好食材, 找了个背篼背着回到店里时,发现又来了两桌客人,这瞬间让马涛杨越慌了手脚,生怕生意跑了,一时间竟不知该做什么好。
 
好在秦扬十分冷静,让马涛先把鱼倒进盆里,再喊客户来挑鱼。
 
秦扬指定马涛负责给客人秤鱼,宰鱼,杨越则是跟着王强择菜,洗菜。
 
秦扬把第三桌的烤鱼烤好,开始腌制马涛杀好的鱼,再架锅炒菜。
 
五桌客人,还剩两桌没吃上,好在客人虽然催得厉害,却没表现出要走的意思,这让秦扬他们稍微安心不少。
 
做出一条成品烤鱼大约需要四十分钟的时间,这还是因为锅灶方便,炒配菜十分钟就能拿下。
 
生意不可思议的好,客人一批一批的来,对烤鱼的评价也很高,这样手忙脚乱的‘盛况’,一直持续到中午两三点,客人来了走,走了来,直到最后两桌客人都吃上烤鱼后,几人去挨桌收拾好锅碗瓢盆,才得以喘息,纷纷累得瘫坐在椅子上。
 
店里还有四桌客人,已经走了七桌了,几人忙到现在连饭都没吃,江宇饿得看着客人桌上的烤鱼不住喝水,这让秦扬十分心疼。
 
“我去炒点菜,将就着先吃一顿。”秦扬眼神温柔的看着江宇揉了揉他的脑袋,见众人都一脸疲惫瘫在椅子上,也不喊谁帮忙,起身就去洗菜。
 
杨越见状,也起身去帮秦扬洗菜,马涛跟王强都纷纷上前来帮忙,丝毫没有勉强以及不乐意的意思。
 
要说累,秦扬比他们任何人都累,烤鱼炒菜全是他一个人,还得抽空来指挥他们三,着实辛苦。
 
十五分钟后,几人终于吃上饭了。
 
外面太阳炙热且晒人,街上的车流人群渐渐少去,摊贩们也躲到了林荫下,全都离开了太阳照射地段,隔壁周围的饭店面馆早没了生意,小工们都趴在桌上睡觉,来往行人则是好奇的探头来看秦扬们的小店,渐渐走远。
 
店里的客人陆续结账离开,江宇困得靠在椅子上睡觉,秦扬本来想喊醒江宇不能店里睡,影响店面形象,不过还是由他去了,几人把店里收拾干净,想着这个时间段应该没什么客人上门之后把吊灯关了,大伙默契的跑来围着秦扬坐下,急于知道这大半天的劳动成果。
 
秦扬把兜里的钱全掏来摆在桌面,将其叠得整整齐齐的一沓随手一数,八百五十一块钱。
 
“这么多!”王强一脸不可思议的模样看着几人。
 
秦扬把钱放在桌上,“差强人意,马涛,还剩几条鱼?”
 
马涛立马起身去外面的平台上数高木盆里的鱼,“剩九条,卖了十五条!我的娘喂……秦扬,能算出咱们今天赚得多少钱不。”
 
“当然可以,我今天带出门的钱是三百,买食材跟大米总共花了二百八多块,咱们先把本钱除开。”秦扬说着从另一个裤兜里摸出作为本钱只剩下的十多块钱,再从八百五十一块钱里面拿出三百块放到一边,随后把剩余的钱整理好,数了数,五百六十八,“赚了五百六十八,还没卖的九条鱼最小的也有四斤,大的五六斤的都有,九条鱼就算四十斤,配菜钱除开,咱们还能卖四百来快钱,也就是说今天能把这剩余的九条鱼卖出去,咱们能赚一千多点。”
 
众人:“!!!”
 
王强一口气憋了许久,随后才震惊道:“一千多啊……如果能把这几条鱼全卖出去,那按着之前马涛说的那样算,我们是不是有两百块钱了!”
 
秦扬笑道:“对。”
 
“这简直,简直……”王强抬手捂住脸,浑身发抖,不敢相信能赚这么多钱。
 
马涛杨越两人也是一脸震撼,却不如王强一般失态,他们毕竟是跟着秦扬混了一段时间的老油条了,两人不约而同的拍了拍王强的背,杨越得意笑道:“怎么样,秦扬很厉害吧,一天就能赚一千块,你的媳妇估计很快就能娶回家了。”
 
“就是,要是每天生意都能这么好,咱们十天就能把秦扬的本钱还上,以后就可以拿利润了……一天要是有一两百,那咱们干个一年,岂不是发达了!”马涛兴冲冲地说:“我两年的拖拉机算是白学了!早知道我就跟你来城里打工了!”
 
“我,我我我,我还是觉得不可思议……”王强声音颤抖着说:“咱们利润居然能这么高……”
 
马涛立即分析道:“利润当然高了,蔬菜便宜,鱼也才两块七一斤,米饭一个人一块钱,卖十一块一斤,一桌人怎么也得四五十块钱吧,那些吃两条鱼的客人更是吃了上百,怎么算都是赚钱的。”
 
杨越:“说得有道理,就是这时间太长,刚刚还漏了一桩生意呢,可惜了。”
 
秦扬点头道:“杨越说到点子上了,我们用的时间确实有点长,发觉没有,来吃饭的人几乎都是下火车的人跟周围的住户,刚刚漏掉的生意就是急着赶火车的,偏偏做活鱼还没有改善耗时的问题。”
 
几人纷纷赞同点头,马涛沉吟半响,突然说:“那咱们是不是可以先把配菜炒好节约时间呢。”
 
秦扬摇摇头,“这时间还真没办法节约,我们要展现给客人的是新鲜,干净,配菜当然也得当着客人的面炒,再者炒菜并不费时,因为腌制烤鱼需要时间,咱们现在能节约的时间只能是率先把腌制烤鱼的作料配好,杀了鱼洗干净就能直接腌制。”
 
“那就按你说的做,能节约一点时间也好啊。”
 
秦扬道:“嗯,先做半个月,收入好就提前买台电视机,放店里给客人打发时间。”
 
三人自然毫无意见。
 
下午四点半,几人坐在平台外昏昏欲睡,不远处火车站出站口出来一群旅客,四散开后纷纷朝着周围饭馆走去,守在外面揽客的妇女以及老板们又开始了一波拉客大赛。
 
秦扬见状,忙拍了拍滑头的杨越,几步跑到街上,毫不犹豫的上前去招揽客人。
 
不过或许是他们的喊客技巧太差,出来的旅客全被其他人给拉走了。
 
两人正无奈之际,一群十来个人看着秦扬烤鱼店的招牌说说笑笑的走了过来,旁边立马有人上前去请他们去自家店里吃饭,秦扬当机立断的迎上前去,给这群人介绍烤鱼,丝毫不受旁边叽叽呱呱跟着自爆菜谱的妇女影响。
 
这群人本就对烤鱼有兴趣,又见秦扬这么仔细的讲解烤鱼的独特之处,便跟着秦扬走了,直让站在平台上紧张看着的马涛跟王强喜上眉梢。
 
一群人进到店里,马涛立即安排几人入座,十二个人拼了三桌,光是泡好的茶就倒了两壶,几人也不负众望,十分豪气的一口气点了五条鱼,一时间杀鱼择菜忙都忙不过来。
 
客人断断续续上门,马涛杨越两人又跑去农贸市场买食材,陀螺似的转个不停。
 
从第一批客人来之后,秦扬们就没再闲过,一直一直在忙,白色篷布上的彩灯一闪一闪的,生意无比红火,秦扬也被催来催去,无奈索性一口气烤两条鱼,好在强悍如秦扬,就算是烤两条鱼也能做得很好。
 
这一忙,就忙到了十点半,别家店面断断续续都有生意,火车站的饭点很多半夜都有营业,秦扬也有这方面的打算,不过现在暂时无法做到,于是送走最后一批客人之后,打扫干净店面后直接关门回住处。
 
众人回到屋里纷纷往床上倒,江宇白天睡了一会儿,做的事也少,是以精神较好,见秦扬浑身油腻腻的,手上还有不少被油渍烫红的地方,便乖巧的端上盆去屋外接水来给秦扬洗脸洗脚。
 
几个大男人横七竖八的躺在床上,杨越看着自顾自搓毛巾递给秦扬洗脸的江宇调侃,“哎,有媳妇就是好,躺着还有人伺候。”
 
“我也觉得。”被几人调侃几次的秦扬也不在欲盖弥彰,索性大方附和,“难为你们这些没媳妇的人了。”
 
三人:“……”
 
等秦扬洗好脸,看着软趴趴躺在床上的几人,说:“不好奇今天总共赚了多少?”
 
“好奇好奇!”三人瞬间满血复活,蹦跶着一跃而起。
 
“先去洗洗,回来咱们慢慢算。”秦扬不厚道的笑道:“虽然没媳妇,不过你们有钱,这就是动力。”
 
……
 
一伙五人凑在一起,把钱一数,总共一千四百八十久块。
 
“赚了将近一千二?”王强不敢置信地问。
 
秦扬点头道:“嗯,也不枉咱们忙了一整天。”
 
“秦扬,你简直是我们的贵人啊!”杨越再次感慨。
 
马涛哈哈笑道:“就是!大贵人!”
 
秦扬笑道:“行了,别拍马屁,咱们还是先商量商量店里的事吧,我觉得应该卖点烟酒,强子,你今天给客人跑腿买啤酒跑了十多次吧,光是啤酒瓶就二十多个,烟少说也买了四五包,这个钱咱们必须截住。”
 
马涛赞同道:“那行啊,还可以卖点别的,比如饮料啥的。咱们周围这些的饭店里都有,我们也不能被比下去。”
 
“我也觉得可以,反正你咋说,我咋干,我杨越除了爹妈的话,就听你的!”
 
王强也笑道:“我无条件支持你。”
 
秦扬:“嗯,还有,咱们的茶水,配菜,这些都要提前准备好,鉴于今天生意这么火爆,咱们明天多弄些配菜,还有,今天咱们白送了那一群人一份配菜,忘记跟你们说了,咱们搭着烤鱼上的第一份配菜不收钱,不过要加配菜可得收钱,八块钱一份。”
 
王强忙道:“我的疏忽,对不住对不住,我现在记住了。”
 
“没事,下次记住就行。”秦扬说:“对了,明天早上去看看炒货里有没有豆子,客人进来咱们先送一份豆子给他们吃,每张桌子还能配一份当天的报纸,给客人消磨时间。”
 
杨越赞道:“这个主意好!傻坐着确实无聊,别的都不怕,就怕客人觉得时间太久,下次不愿意来。”
 
“嗯,这事明天开始落实,至于烟酒食品的事等生意稳定了就可以去办了,咱们现在来分配一下工作,免得客人来了手忙脚乱。”秦扬说:“客人没上门之前,咱们不分工,该做什么做什么,一旦客人上门,杨越你嘴皮子好,你去招呼客人,马涛负责秤鱼宰鱼,强子,你搭配菜给我就行。”
 
“行,没问题。”三人齐声应同。
 
“那,那我呢,秦扬,还有我哦……”江宇在一旁急切地问。
 
秦扬抬手揉着江宇脑袋,轻笑道:“你就看看客人有没有什么要你帮忙的,比如打饭倒茶,但是不能出店门,去上厕所也得喊个人跟着你去,知道不。”
 
“没有乱跑哦,我不,不乱跑。”江宇乖顺点头。
 
“嗯,好了,没什么事了,现在瞎忙正常,做个几天就能适应了,等咱们生意稳定下来,我就去把秦凤接来帮忙,大家再辛苦个几天。”
 
王强实在的笑道:“辛苦啥,巴不得再辛苦点,都是钱呢。”
 
“就是。”
 
“行,睡觉,明天照样五点半起。”
 
“睡睡睡,杨越关灯。”
 
几人纷纷爬上床,下一刻屋里暗了下来。
 
秦扬疲惫的躺到床上,江宇也跟着乖乖躺了下来,依偎进秦扬怀里把衣服裤子扒了,穿着条小裤衩睡觉。
 
第54章:承诺
 
翌日。
 
五人于农贸市场买好所需食材以及炒货, 秦扬还十分规范的买了五件白色厨师服, 五条围裙以及厨师帽等物大包小包的拎着回来,在火车站旁边的报亭里买来八份报纸, 几人积极的吸取了昨天的经验,连早饭都没顾上吃,捋起衣袖就开始做事。
 
江宇进店第一件事就是把几盆盆栽一一搬到石阶上摆好,随后找来个盆接水去浇花,花盆里流出来的水渗得石阶上湿漉漉的,他就去找扫帚来挨个把石阶上的水扫干净, 灰扑扑的石阶顿时被冲刷得干干净净的。
 
四个大男人则是忙着打扫卫生,淘米泡着,烧炭, 洗菜, 泡茶,几人三下五除二的就把所有准备工作都做好了。
 
“我咋今天感觉熟练多了, 这么快就做好了,还真是熟能生巧啊。”王强呼了口气, 将一盆泡得差不多的米倒入饭甑,架锅蒸米。
 
“哟, 用上成语了……我来我来,你煮面就行了。”杨越跑过去帮秦扬兑面汤, 接王强的话说:“好事一桩,再做一段时间能更熟练。”
 
马涛笑眯眯地在一旁拨炭火,说:“只要生意好, 反正做啥都行。”
 
秦扬但笑不语,时不时抬头去看正蹲在石阶上摆弄花草的江宇,现在什么事都步入正轨了,除了不放心江宇。
 
吃罢早饭放下碗,秦扬一边擦嘴一边以调侃的口气说:“杨越,马涛,你们俩去外面试两下,看能不能拉一两桌客人进店,以后店里没客人或者招待好客人之后,这喊客的事可就交给杨兄你了,有问题没有。”
 
王强立马因为秦扬那句杨兄不厚道的笑了出来,被杨越瞪了一眼立马憋着笑埋头继续喝汤。
 
马涛尴尬的与杨越对视一眼,杨越为难半晌,随后一副豁出去的模样说;“……没问题是没问题,不过你晓得的,我害羞,马涛得陪着我多喊几次才行。”
 
“没问题啊。”马涛立马痛快答应。
 
杨越一副哥两好的模样拍了拍马涛,对秦扬说:“那我们就去试试,对了,是咋喊的,你教两句。”
 
秦扬沉吟半响,遂说;“态度是关键,跟客人说话的时候态度要温和,不能强拉硬拽的拉着客人往店里走,这点容易使人反感,咱们只需要面带微笑客客气气的给客人介绍我们家是做烤鱼的就可以,也可以把我们的广告指给客人看,如果客人表示出可以尝尝的意愿,这个时候就可以帮客人拎一下行李,当然,他们要是推辞了,咱们也不必非拿不可,临场发挥,我说太多,你们反而会被我说的框架给约束。”
 
“……差不多明白了。”杨越一脸懵然,拉着马涛起来硬着头皮上,“咱们去试试。”
 
“我,我都还没准备好!”马涛大呼。
 
“给你一天你都准备不好,走吧走吧,实践一下就全会了……”杨越哈哈笑着,把人给拖走了。
 
秦扬无奈笑笑,从卷纸筒里扯了点纸给吃得满嘴是油的江宇擦嘴。
 
火车站斜对面,杨越马涛两人站得跟周围的妇女一样齐登登的,她们上前两人上前,她们退后两人退后。
 
几息后,马涛困惑道:“哎我说,干嘛非要跟她们站一起啊,咱们上前去啊,待会儿有客人来直接就给截住了。”
 
杨越正儿八经地说:“你这脸皮咋这厚,跟着大伙站不突兀啊,这样客人也能知道咱们是喊客的啊。”
 
马涛一脸嫌弃,“我看你是怂吧,就你这样,咋喊客。”
 
杨越瞬间被激发了血性,“嘿你还别瞧不起人,就冲你这话,我今天还必须喊一批客人来给你瞅瞅!”
 
“拭目以待。”
 
正说着,出站口涌出一群旅客。
 
“来了来了,杨越,我给你表现的机会啊,我离远一些。”马涛临阵怯场,撂下一句话后滑头的躲得远远的。
 
“看不起人……”杨越低估一句,看看周围的妇女们,一伙人早冲上去了,杨越咳了两声,立马跟着跑上前去,却又在一旁停了下来,四处观察如同秦扬所说那样东张希望的旅客。
 
别人家喊客的妇女们已经开始上手拉了,甚至还会两家饭店的人拉一批客人,那场面简直是明枪暗火。
 
杨越自知干不过她们,只得眼睁睁看着几人成功的拉走一批人,突然有些怀疑秦扬说的不要强拉硬拽是不是对的。
 
杨越踌躇不前,可看着别人成功的喊走客人又心慌,几息后他握了握拳,索性豁出去了!他快速的扫视一眼,随后发现了两名正站在不远处冲着他身后东张西望的旅客。
 
食客!杨越心中一喜,忙上前去笑眯眯地问:“两位是要吃,吃饭吗,要不去我们店里吃吧,烤鱼很好吃的!”
 
“谢谢,不用。”女生打量一眼杨越,拉着身边的友人绕开杨越走了。
 
“……”娘的!杨越尴尬的吸气,几息后调整好情绪再次找下一个目标。
 
斜对面的报停旁,一群六人肩背手提的带着不少行李,正冲着杨越身后不住张望,尴尬了一次的杨越不再犹豫,小跑上去笑着说:“几位是要找地方吃饭吗,可以去试试我们店里的烤鱼啊,那吃法肯定你们没见过,不好吃不要钱!”
 
一行六人四女二男,大概四十来岁的模样,见杨越点头哈腰的也没直接拒绝,而是粗着一口有些变调的普通话说:“烤鱼是什么啊,我还是第一次听,小兄弟,你给我们说说,要是听着好咱们就去吃吃。”
 
杨越紧张的搓手,“好勒,几位看那边的广告图片,咱们店里做的烤鱼做出来跟图片上都是一样的,咱们的烤鱼是先用炭火烤,再炒配菜盖在上面……我说的不咋,几位可以亲自去尝尝,反正不好吃你们可以不给钱。”
 
“你们店还挺自信的嘛,那咱们去瞧瞧?”其中一名妇女说着看向身边友人。
 
“那就……”
 
不等中年男人下决定,旁边突然冲出来一个妇女,抓着其中一个旅客的手就喊:“老板,几位老板,是在找地方吃饭吧,咱们店里的炒菜可好吃了,远近闻名啊!低消费高品质啊!几位老板赶路那么辛苦,就去我家店里吃饭吧,很快就能上菜,味道保管你们满意!”
 
“哎哎,这是干嘛,松手。”被抓着胳膊的男人皱着眉不悦的喊。
 
妇人忙松了手,下一刻又去提客人的行李,“哟,行李那么重,几位老板辛苦了,去我家店里吃吧,我家的炒菜可好吃了,保准你下次还想来。”
 
“干嘛呢,提哪儿去!”男人上前夺回行李箱,不满的看了妇女一眼。
 
杨越看着嘴皮子利索挂拉呱啦如同十只鸭子的妇女,不甘示弱的说:“炒菜自己也可以做的嘛,几位,赶那么远的路怎么说也得点些慰劳慰劳自己,吃点没吃过的新鲜货是不,咱们家的烤鱼可是人人都说好的。”
 
笑话,到手的鸭子了,不能让它给飞咯。
 
“这小伙子说得多对,那咱就去试试这烤鱼。”之前与杨越攀谈的妇女不屑的看了一眼上来就又是拉扯又是提行李的妇女,拍案决定。
 
这可把杨越高兴坏了,却还是牢牢记得秦扬的话,温和有礼,他客气的表达想给几人拎行李包,几人倒是不客气,痛快的让他拎着一包行李就往前走。
 
对面的马涛看着领回六人的杨越,早已傻眼了。
 
王强刚把桌子收拾干净,杨越马涛就笑嘻嘻的领了六名背着大包小包行李的旅客进店,秦扬颇为意外的挑了挑眉,王强则是傻眼了,他完全没对两人抱希望,居然还真喊来了客人,实在是让人意外啊。
 
客人一进店,大伙迅速忙起来,杨越又是倒茶又是上豆子的,马涛则是请客人来挑鱼秤,按照秦扬昨晚分配的工作井井有条的做事。
 
这批客人十分爽利,江团草鱼各秤了一条,总共九斤四两,许是这开张生意十分痛快,十多分钟后又陆续有客人上门了,后续来的客人也都利索,今天生意又是极好,从早上忙到两三点,再从五点过钟忙到大晚上十点来钟,每次吃饭都很晚,以至于今天实在是饿得等不下去了,就跑去隔壁家的小饭店里炒饭吃。
 
今天无疑又赚了满钵满盆,众人虽累,却累得值得,累得心甘情愿。
 
如此一做就是十多天,几人不但干得得心应手,有条不想,且已经还上了秦扬的本钱,分了几天的利润了,现成的利润让众人信心十足,每天都干劲满满。
 
最为关键的是,他们的烤鱼得到了客人的认可,这些天里总能看到不少回头客,这让一伙人倍感鼓舞,越发干劲十足。
 
十一月中,天气已经开始转凉了。
 
是夜,送走最后一桌客人时将近十点,盆里还剩最后一条蔫巴巴的草鱼,天天面对着烤鱼的诱惑却不得吃的几人嬉皮笑脸纷纷提议晚饭就吃这条鱼,不等秦扬说话,江宇便兴奋的抱着秦扬的手臂不住要求做烤鱼,“上次你说要,要做烤鱼都没有做哦,秦扬秦扬,我想吃烤鱼,不对,是,是我们想吃烤鱼……”
 
“哟,小傻子变聪明了?居然还会拉我们入伙。”杨越哈哈大笑,揉了一把江宇的脑袋,把他柔顺的头发搓得乱七八糟。
 
马涛也跟着一脸暧昧的调侃道:“杨老板有所不知啊,这小傻子比咱们谁都想吃烤鱼,惦记十多天了已经,秦老板,媳妇都开口了,咱们就烤了吧。”
 
王强则是站在一边傻乐,这些天生意做好了,赚了不少钱,几人也会用老板这个词汇来开对方玩笑了。
 
秦扬笑道;“你们全眼巴巴瞅着我做什么,三个老板发话了我怎敢不从,马老板,那就麻烦你去把鱼杀了,正好借此机会教你们烤鱼。”
 
“好啊!早就该教教了,否则你去上个茅厕我们都得盼着你快些来。”马涛说着一把抓起盆里的草鱼,蹲到水管前宰鱼。
 
一条烤鱼,三人在秦扬的指点下轮流着烤了一遍,这其中要数马涛学得有模有样,秦扬拍拍马涛的肩,说:“以后这烤鱼的事可就交给你了,我哪天去把秦凤接来帮忙,你就帮着我打下手,明年种好水果我再回来跟着你们一起忙。”
 
马涛哈哈笑道:“行啊,你志在田间我们支持,我们三的大老板永远都是你,是不,两位老板。”
 
杨越一本正经地说:“那必须是啊,不过马涛你还别说,秦扬这想法好啊,咱们以后生意做大了,完全可以招人给咱们管理店面,这样我们就可以归隐山野了,又有钱拿,还能过得逍遥自在,是不是两全其美啊。”
 
马涛一边翻鱼一边说:“以后的事以后说,现在的目标就是赚钱,回村里去起房,把总是在村里装大款的鲍家比下去!”
 
“最主要的还是娶媳妇……”王强在一旁悠悠开口。
 
“你是怕你那媳妇飞了不成。”马涛笑道:“有了钱还怕娶不着媳妇啊,我看你那媳妇也别惦记了,漂亮姑娘可多得很,杨越,咱们赚了钱回去一起娶上岭关家的老二老三做媳妇咋样,听说还是三胞胎呢,长得漂亮得很。”
 
“钱可不能买到两厢情愿,你们俩懂个屁!漂亮有啥用,有钱难买我喜欢!”王强哼道。
 
“别跟强子说,他就一死脑筋,认定谁就是谁了。”杨越眉飞色舞地笑道:“你这个主意好,老大正好留给秦扬,是不,秦扬。”
 
秦扬正给烤鱼刷酱,闻言下意识抬头看一样满脸疑惑无辜的江宇,淡淡道:“是什么是,你们娶你们的,拉上我做什么。”
 
杨越说:“嗨,看你这不知好坏的样儿,那老大听说漂亮得很,比老二老三都好,咱哥俩是在照顾你,又不是什么外人,就别假正经了啊。咱们都二十多岁了,对象都没有个,你瞧人家张二全鲍泽他们,娃都满地跑了,咱们还没对象,现在有钱了,该考虑考虑处对象的事了。”
 
秦扬以调侃的口气道:“我的事不劳几位老板操心了,既然关家老大这么好,你们俩可别错过。”
 
“对象是,是什么,是娶媳妇吗,你要给,给秦扬找媳妇吗。”江宇怔怔地看着杨越问。
 
杨越笑道:“是啊,小傻子你也想要个对象不,咱们给你找个对你好的,懂事听话的女孩子做媳妇咋样。”
 
“……我,我有媳妇了哦,不要你找。”江宇跑到秦扬身边去抓着秦扬的手,轻蹙着眉说:“秦扬,你,你不要听他们的哦……以后我,我嫁给你好不好。”
 
秦扬嘴角微微上扬,此时听到江宇当着几人说这话已经不再顾及什么了,就算是被几人知道了他们的关系,那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他见不得江宇不开心,遂抽出一只手去摸了摸江宇的脑袋,配合道:“不听他们的。”
 
“噗!”三人却齐齐喷笑出声,丝毫不知哄一下江宇,看着江宇毫不客气地说:“你还真是个小傻子啊,你们都是男的,咋个嫁嘛,可别去村里乱说,到时候让人家看笑话。”
 
马涛附和道:“就是,你得娶媳妇,不是嫁人啊小江宇,乖,等以后咱们给你找个媳妇,你就忘记秦扬这号人物哪里好了,这浑身硬邦邦的,哪里有软绵绵的女孩子抱着舒服,你们说是不,哈哈。”
 
秦扬眉头轻蹙,颇感无奈的看着江宇讷讷的模样,“你们别拿他开玩笑,他会当真。”
 
“嗨,说事实嘛!”
 
“不,不要娶媳妇,我要,要娶秦扬……”江宇紧紧攥着秦扬的手,生怕几人把秦扬抢去娶媳妇一般,他眼里逐渐湿润,眼神却坚定得可怕,直直的盯着几人。
 
三人无奈的看着江宇,只当他人傻说话也毫无道理,见他眼眶渐渐红了,生怕把人惹哭,遂说:“好好好,不娶不娶,你可别哭啊。”
 
江宇把头杵到秦扬手臂上,抿着唇不说话了。
 
秦扬拍拍江宇的背,无声安慰,有江宇在身边粘着,他就没考虑过娶媳妇的事。
 
江宇一直不说话,跟着秦扬进进出出的,等一吃烤鱼,又比谁都要活跃,完全忘记了跟杨越他们的‘恩怨’,小傻子就是这么容易满足。
 
吃了晚饭关门回住处,几人挨个去不远处的茅厕里尿完,轮到秦扬跟江宇去了。
 
周围一片寂静,前方的小巷子里昏黄的路灯孤零零矗立着,附近房屋窗户都黑乎乎的,这一带的人基本都睡下了。
 
秦扬一手点手电,一手牵着江宇往深巷里的茅厕走去。
 
安静的环境下,江宇突然讷讷地说:“秦扬,你,你会不会娶,娶媳妇,不要我了。”
 
秦扬闻言脚步一顿,转过身去看着江宇一脸无措无辜的模样,心中居然有些开心,这小傻子那么在乎自己会不会娶媳妇,其实就是很在乎自己的表现罢,他心生感动,抬手轻轻捏了捏江宇的脸,温柔道:“当然得娶媳妇,你不是说要嫁给我?”
 
“唔?”江宇一时间消化不了这句话,他困惑的偏着头看秦扬,下一刻突然领悟过来,顿时高兴的直蹦跶,抓着秦扬的手开心道:“秦扬秦扬,你,你是说要,要要要娶我哦?”
 
一个小傻子老是嚷嚷着娶媳妇,嫁自己,秦扬多少有些尴尬,不过心里也有一股暖意甜意滋生,他挑眉嗯了声,低声说:“不过你不能告诉别人,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不论当着谁的面都不能说要嫁我要娶我的话,别人会笑你傻,知道不。”
 
江宇一本正经地说:“我,我一定不会告诉他们的,要不他,他们又要让你娶媳妇了……老是要,要找人来跟我抢秦扬,他们有,有点烦哦……”说着说着,江宇的表情渐渐变得有些幽怨与纠结。
 
秦扬心中一动,看着这样的江宇实在是喜欢得很,他摁灭电筒,伸手托住江宇后脑勺,低头温柔的吻了下去,轻轻摩挲江宇干燥的嘴唇。
 
江宇先是一愣,随后喜滋滋的伸手抱紧了秦扬的腰,有模有样的回应秦扬温柔的亲吻。
 
凉风吹来,卷走满地枯黄落叶,两人身躯紧贴,靠着墙吻了许久,直至生理反应实在遮不住了,才带着江宇去上厕所,回住处。
 
第55章:回村
 
火车站是个客源充沛的地方, 每天的旅客成千上万, 即便是这一带的小吃摊以及饭点面馆多不胜数,几人的绝味烤鱼店还是从一众同行中脱颖而出, 生意一片红火犹如开了外挂,几乎每天座无虚席。
 
来店里吃烤鱼的,当然不也全是旅客,有十分之二三是周围住户,其中不乏周围饭点派来的‘奸细’以及每次一来就是二十几名穿着中国铁路统一服装的中铁员工。
 
中国铁路局这批人几乎都是三四十岁的职工,每隔个四五天就会由领头带着来一次, 每次都是五桌左右,六人为一桌,一桌少说也是两条鱼, 每次来都得吃个六百来块钱的。
 
不仅吃, 还给小费,不过只专给众人端茶倒水的江宇, 一次少说也是十块,还别说, 这小傻子不仅长得惹人喜欢,又懂喊人, 只要是比他大的,都会主动问该如何称呼, 别人就会教他喊叔叔哥哥,阿姨姐姐,一来一回, 反而是江宇跟中铁这批人混得最熟。
 
这烤鱼店的生意如同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短短一个月,十二月初,纯利润就已经赚了一万多块,这简直是暴利。
 
当初开这间烤鱼店以及租房子几乎花费七千块,十一月初开的业,中旬几人还了本钱就已经开始盈利了,累积了这半个月,生意一天比一天火,赚得也一天比一天多,房租交的又是季度,是以除了买材料食材的费用外,几人还能再赚两个月的干净钱。
 
不过赚到的钱并不是直接发放到每个人的手里,秦扬跟几人商量过,店里需要运转,且赚到钱就分有些说不过去,遂每隔五天便去银行存一次利润,工资则是每人每月五百,等到了年底再粉红。
 
几人自然毫无意义。
 
这夜,几人挤在出租屋里嗑瓜子,来城里一个多月,大伙明显都瘦了不少,实在是太累了。
 
桌面上堆了一小把白生生的瓜子仁,秦扬耐心的给江宇剥瓜子,随手喂了一颗给凑上来看自己剥了多少的江宇,说:“咱们得重新租个屋子,我哪天去把秦凤接来,店里的生意忙不过来,多个人帮忙也好。”
 
马涛咔咔嗑瓜子,随口吐掉粘在舌头上的壳,赞同道:“可以啊,杨越跑去喊客了,我跟强子确实忙不过来,她来了,咱们这屋子也不够住,是得去租房。”
 
“那你准备哪天去接秦凤啊。”王强嗑瓜子的速度明显慢了,斟酌道:“我也想回家去看看,咱们出来一个月了,也就你家秦凤打过一个电话来,我妈他们肯定不放心了,还要我那媳妇,我得去跟她说声,让她等着我……”
 
秦扬挑了挑眉,不等他说话,一旁杨越也附和道:“我也想回家看看,我妈要是知道我们跟着你赚了这么多钱,肯定高兴得很。”
 
秦扬看向杨越,那边马涛又突然说:“听你们这么说,我也想回家去看看了,秦大老板,我申请回家省亲,半夜回来都行。”
 
“半夜有车给你坐吗,马老板,你莫不是钱多人傻。”秦扬调侃马涛一句,停下手里的活,说:“既然都想去,那我们就停业一天,当天晚上去,第二天晚上回,我也正好趁此机会把家里的事交代好。”
 
在一旁剥瓜子的江宇扑到秦扬身上,握着他修长的手指无声引导秦扬去剥瓜子,秦扬又继续剥瓜子。
 
王强犹豫道:“停业一天,这不好吧,会不会影响生意。”
 
杨越:“是啊是啊,如果要停业,那我宁愿不回家了。”
 
“你呢,马涛。”秦扬看向马涛。
 
马涛随和道:“我随便,听你安排就行,去不去都没啥。”
 
秦扬沉吟半响,剥出几颗葵花仁给江宇,“……这样吧,我们包车回村,尽量争取十点前赶到就行。”
 
王强立马附和道:“好啊好啊,这主意不错,那咱们什么时候走。”
 
“明天晚上。”秦扬看着几人期待的眼神,原本打算先租到房子再去接人的打算算是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反正这一带出租屋也好找,到时候回来现找也行,“明天起早争取多拉几桌生意,晚上早点走。”
 
几人顿时因为明天就能回家而开心的相互对视,兴奋的嚎了几嗓子,杨越起身拍了拍秦扬的肩,开心道道:“世上就没秦老板解决不了的事,哈哈,那就这么决定了,我明天一定拉他个十几二十桌来!”
 
“吹牛吧你,有本事拉我们就有本事招呼!”
 
“就是就是,早卖完早走。”
 
秦扬听着几人的话不禁笑笑,随手把剥好的瓜子仁丢进嘴里,江宇突然趴到他肩上,默默的盯着他空空如也的手,幽怨地说:“秦扬,你,你把我的葵花米吃了哦……”
 
“嗯?”秦扬侧脸去看他,还未反应过来。
 
江宇看着秦扬轮廓清晰刚毅的轮廓以及那每次都会温柔亲他的嘴唇,心脏突突跳动,呆呆的趴在秦扬身上咽了咽口水,支吾道:“秦扬,你,你看着好香哦……”
 
秦扬:“……”
 
秦扬一见江宇看自己认真又入神的眼神,突然就知道江宇指的事什么了。
 
这傻子……
 
听到江宇这话的杨越却噗嗤一声喷笑出声,咋咋呼呼地说:“啥啥啥?我没听错吧,小傻子说你看着香?难道饿糊涂了?不应该吧,这才吃了饭没多久啊。”
 
“我怎么看都不觉得香啊……秦扬,江宇眼神怎么更呆了,是不是生病了,你要不要带他去看看。”马涛觉得有些奇怪,遂担心的看着江宇。
 
反而是一旁的王强一刻不停的嗑着瓜子,笑道:“嗨,你们瞎紧张个啥,我看我对象也觉得香,看来咱们小江宇长大了!知道调戏咱们秦老板了,哈哈。”
 
杨越马涛两人一脸恍悟的模样,下一刻突然毫不客气的指着秦扬哈哈大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继续倒在床上笑。
 
“过来,去上厕所睡觉。”秦扬无奈莞尔,反手牵着江宇,带着他往屋外走去,一边走一边低头看傻傻盯着自己的江宇,说:“肚子饿?”
 
江宇摇摇头,却双眼放光地说:“没,没有饿哦,你要带我去,去吃好吃的吗。”
 
“不饿还想着吃?你有几个肚皮,晚上不是吃了两份炒饭了。”秦扬捏了把他的脸,在一株大树下站着,摸摸他的脑袋,“又被他们笑话了,以后不能说这些话,有什么话悄悄跟我说,知道吗。”
 
江宇困惑歪头,“唔,这些话是,是什么话,他们为什么要,要笑话我……你看着就是很,很香的,秦扬,我,我可不可以要一个亲亲,你这几天都没有亲我哦……”
 
这句话突然让秦扬忆起江宇耍心眼要自己亲他的场景,心中顿时一阵柔软,他仔细看了看江宇,随后抬头看向四周,清冷一片,不过秦扬并未大意,而是牵着江宇的手向着不远处厕所方向的深巷走去。
 
血气方刚的年纪,总是经不住喜欢的人撩拨,饶是秦扬自觉毅力坚定,也总是不可避免的被江宇傻傻的言行撩拨得浑身火起,秦扬实在是担心自己早晚憋出毛病来,他自重生以来,身边出了个跟屁虫之后,就没有被满足过那方面的需求。
 
秦扬微微睁眼,看着努力仰头配合自己亲吻的江宇,突然十分期待他的小傻子快点长大,懂事。
 
第二天买的食材较少,一整天几人都处于十分激动的状态,晚上就能回家了,众人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秦扬下午时抽空去找了辆跑的轿车,以六十的价格约定好一来一回,于晚上八点来火车站绝味烤鱼来接人,于是到了七点左右,有客人来吃鱼都已经没鱼了。
 
秦扬趁机带着一伙人去澡堂洗了个早,换上整齐的衬衫牛仔服,再把这个月的工资发到各自手中,激动的坐在店里等司机。
 
八点整,约定好的司机开着车来了,几人胡乱收拾一番,关上门坐上车走了。
 
一路从城里开到镇上,刚出镇子秦扬便指着司机顺着那条唯一的路一直往前开,从附近村庄绕道开往上岭村。
 
车开进上岭村已经快十点了,江宇跟杨越他们坐在后排,此时已经靠着杨越睡着了。
 
前后四四方方的小车停在村道上,村里的人听到叭叭的喇叭声纷纷好奇的出门来看,围着小车小声议论,秦扬蹙了蹙眉,看着周围的人颇为懊恼,早知就该停在村外了。
 
他正准备付一半的钱给司机让他在这里等着,王强便下了车,绕到副驾驶座来拍拍秦扬的肩,说:“你们几个先回村去,我去见个人。”
 
“见你对象?”秦扬似笑非笑的瞟了王强一眼,摸出五十块给司机,又抵了两根烟给司机,“兄弟,麻烦你在这里等我们一会,十二点前回来。”
 
王强局促的搓着手,刚要说话,那司机便说:“好说,你们尽快速度点,晚了开车我怕我撑不住,有风险。”
 
“行,那就麻烦你了。”秦扬开门下车,看一样尴尬的王强,说:“想去就去吧,不过你得自己斟酌时间,这次回来主要是跟你爹妈报个平安。”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那我先走了!”王强嘿嘿笑着,钻进围观人群里跑得没了影踪。
 
众人叽叽喳喳的看了半晌,有认识马涛他们的人不禁艳羡的冲着围观群众报马涛家门,又好一番夸赞,直把车里的马涛弄得一脸受用又不好意思。
 
马涛从车上下来,不自在的咳了两声,帮着秦扬钻进车里把睡着的江宇抱出来,在马涛的帮助下秦扬把江宇背到背上,再次跟司机打了个招呼便走,杨越则是哼哼着不断拍腿,从车厢里钻出来,不住张望人群后早跑得没了踪影的王强,“这强子还真是去见对象了?我一直以为他是骗咱们的,没对象呢!”
 
马涛接茬道:“原来他对象是上岭的,倒是隐瞒得挺好啊。”
 
“两个小时的时间,你们要是谁来晚了,自己走路回去。”秦扬笑着说了一声,背着江宇大步朝前走去,马涛杨越两人在后面惨叫一声,只得迈开大步冲着秦扬追去。
 
第56章:多一人
 
因为回龙村没有马路, 无法开车进去, 只能绕道上岭。
 
四人一前一后回到回龙村,约好十二点前回上岭村后便在井边分开了。
 
夜里凉风阵阵, 秦扬背着江宇摸黑爬上白坟,刚走到小路口处,就听到一声警惕且具有威慑性的狗吠声,因为这条道上就江家秦家两户人家,所以乍然听到狗叫声,秦扬第一时间就想到估计是小黑, “小黑。”
 
“呜……”远处传来一声轻微的呜咽,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几息后隐匿在黑暗里看不清身形的小黑出现在了秦扬脚边, 激动的甩着尾巴围着秦扬转来转去, 喉咙里不时发出激动得呜咽的叫声。
 
秦扬抽出一只手来摸了摸小黑脑袋,喊上小黑回了家。
 
院子里静悄悄的, 秦奶奶家窗里透出一片昏糊亮光,秦凤则是端着个盆刚准备出来泼水, 就瞧见秦扬了。
 
“哥!你们回来了!小傻子睡着了?”秦凤两下泼了水,欢快的跑到秦扬身边, 见江宇趴在秦扬背上,随后放轻了说话声。
 
秦扬颠了颠背上的江宇, 说:“睡着了,你去看看爷爷睡了没有,让他来咱们家一趟。”
 
秦凤高兴的应着, 把盆放到门口便向着秦奶奶家跑去。
 
秦扬把江宇背会屋里,正准备把江宇背进秦凤的屋里去躺会儿,里屋秦父便出声喊道:“是扬扬回来了?”
 
秦扬只得背着江宇进了秦父屋里,看着躺在床上的秦父说:“回来了,最近过得怎么样。”
 
“好,过得好着呢,你们呢,发展得怎么样了,咋大半夜的回家了?你,你不会是犯了什么事吧!”秦父原本喜悦的声调逐渐变得紧张,担忧的看着秦扬。
 
“我能犯什么事,店里生意好,丢不开,所以只能忙到晚上关门了才来。”秦扬左右看一样,见秦父前段时候躺的椅子就放在角落里,上面还铺了一床小被子,便把江宇放到躺椅上去,坐在秦父床边说:“店里的生意很好,你不用担心。”
 
“那就好那就好。”秦父松了口气,笑道:“还是你小子厉害,我真是小瞧你了。”
 
秦扬面上不以为意的笑了笑,然而心中却很是欣慰,被总是不看好自己又独断的父亲认可,对于秦扬来说,那是上辈子从没体验过的感觉,现在体验到了,感觉还不错,他甚至觉得,成功的喜悦全藏在这句话里了。
 
秦父一脸感慨地说:“你们几个也是,去了这么久做得咋样也不知道回来报个讯,他们三的爹妈都跑来找我好几次了,说是你是不是把他们带去干坏事去了,都问我要儿子呢!”
 
说着说着,秦父哈哈笑了起来。
 
秦扬也跟着笑笑,说:“太忙,没时间回来。”
 
秦父理解的点头,正要说话,秦凤带着秦爷爷秦奶奶来了。
 
“哥,爷爷来了。”
 
秦扬应了声,看秦父一眼,起身出了里屋,秦扬看一眼没好脸色坐在桌边的秦奶奶,对一脸困意的秦爷爷说:“爷爷,没打扰到你吧。”
 
秦爷爷笑眯眯地起身拍了拍秦扬的肩膀,“嗨,说啥话,你回家了,我高兴得很呐,去城里发展得怎么样,你那个烤,烤鱼好卖不。”
 
“可以,我这次回来就是准备接秦凤去店里帮忙,我想麻烦你个事。”秦扬这话一出,秦凤秦爷爷一脸喜悦,原本没好脸色的秦奶奶面色逐渐缓和,片刻后已然两眼弯弯,满脸堆笑,“我就说扬扬是做大事的人吧,瞧瞧,多厉害。”
 
秦扬淡淡笑了笑,秦爷爷无奈摇头,也懒得跟自家这见风使舵的老婆子说话,“扬扬,你是想让我帮你照顾秦卫国啊?”
 
秦扬并不意外秦爷爷能猜到自己要说的事,“嗯,我跟秦凤都走了,家里没人照看,只能麻烦你了。”
 
“啥秦卫国秦卫国的,那是你大儿子,咱们家的老大!扬扬啊,你只管放心去忙,家里的事就全交给我了!那些猪啊羊的我也可以帮你养着,你去忙你的就行!”未等秦爷爷说话,秦奶奶一反常态,痛快应承。
 
里屋,听到秦奶奶这话的秦卫国自嘲一笑,这么多年来,还是头一次听到秦奶奶这么积极的承认自己是她儿子。
 
秦爷爷哎呀一声,看着身边的老婆子,“你捣什么乱嘛,这一大把年纪了还喂什么猪羊,怕是猪草都认不得咯,别瞎逞能,照顾秦卫国没问题,这喂猪喂羊的事,扬扬,你得自己想办法才行,我跟你奶奶都老了,割不了啥草。”
 
“谁说我认不得猪草了,那以前我不也喂过吗,你别掺和。”秦奶奶以手肘拐了秦爷爷一肘子,不耐的哼哼。
 
秦扬看一眼秦奶奶,轻笑道:“猪羊就不麻烦奶奶了,我过会儿去找村长改天帮我牵去卖了,两只猪吃得多,羊又喜欢乱跑,你们照顾不了。”
 
“卖啥子卖,留着过年多好,不许瞎买,这才半大的猪,卖给人家也没个好价钱,都别说了,就交给我养!你放心,卫国就跟着我跟你爷爷了,亏待不了他的!”秦奶奶笑眯眯的拍着秦扬的肩,就这么独断的把这事给拍了下来。
 
“嗯,谢谢奶奶。”秦扬似笑非笑的勾着嘴角,眼里自嘲一闪而过,低头从裤兜里摸出三百递给秦爷爷,“爷爷,这是我爸的伙食费,我知道少了点,希望你老别介意,往后每个月我都会来交伙食费,家里的事就劳你多费心了,爷爷,要实在养不了这猪羊,就劳烦你跑一趟,请朱村长来帮我牵去卖了就成。”
 
“嗨,你这是干嘛,帮你照顾不成问题,你掏钱干嘛,快收回去!在外面做生意正是要钱的时间,收回去收回去!”秦爷爷立马激动的推拒,一旁的秦奶奶却伸手来把钱抽走,说:“这养猪啊,得喂点饲料才行,扬扬,你放心,我肯定帮你把猪羊养得白白胖胖的。”
 
说着,径自把钱揣进了怀里。
 
秦扬点点头,阻止了秦爷爷欲要说出的话,跟他又聊了会儿后,这才让两老回去睡了。
 
秦凤站在门外见爷爷奶奶回屋关上了门,随后也把门关上,跑回里屋去找正跟秦父说话的秦扬,“哥,我不放心奶奶给我们养猪羊。”
 
秦扬并不作答,而是对秦凤说:“你想跟我去城里吗。”
 
“想啊,可是我去了爸他一个人怎么办,鸡鹅怎么办,奶奶她肯定不会好好照顾的。”秦扬一脸纠结的看着秦扬。
 
秦父一脸轻松地说:“你们都不用担心我,你爷爷既然亲口答应了照顾我就会照顾我,虽然脸色难看点,却也不至于真不管不问,你们放心去干大事业,别因为我拖后腿,那我可得愧疚一辈子。”
 
“可是……”
 
“我会常回来看,实在不行也把你接去城里,刚才也跟爷爷说了,养不了猪羊就去找朱村长帮忙卖了,我相信爷爷有分寸。”不等秦凤再说,秦扬便已决定道:“太仓促,没办法解决得十全十美,现在就先这样,等生意稳定点再拿主意。”
 
他叫来秦爷爷,就是相信秦爷爷答应了就会做好的脾性,家里的牲口更不用担心了,秦奶奶会不会买饲料秦扬大概知道了,但她肯定不会放着这些家禽不管,毕竟如今不比过去一穷二白不讨人喜。
 
有钱能使鬼推磨。
 
这事就这么定下了,秦扬让秦凤去收拾东西,随后拿着电筒去隔壁江家把之前藏的一万多块取出来,看了看养在米里的珍珠后又将其放回原位,随后找来个蛇皮袋把枯萎不少的兰花带上,回到家后拿了五百给秦父,叮嘱他照顾好小黑,等秦凤收拾好东西之后,江宇也睡了一觉醒来了,此时正坐在屋里跟小黑玩。
 
秦凤默默的跟在秦扬身后,江宇则是念念不舍的跟从白坟跟下坡的小黑依依惜别,好几次江宇都想带上小黑,然而因为城里没地方养,秦扬只得喝令小黑回家。
 
到得井边时,便看到杨越跟马涛已经举着葵花杆火把等在原地了,两人还各自提了一篮子的鸡蛋鸭蛋。
 
秦扬瞟一眼篮子,问:“走吧,你们提这么多蛋做什么。”
 
“给你的呗,我妈非要让我提来,不提她就亲自来送咱们了,没办法我就提来了。”杨越颇为无奈点着火把走在前面,“秦老板,你是没看到我妈一个劲夸赞你的样儿,就差没跑来认你做干儿子了,我感觉她跟你还亲一些。”
 
马涛幽幽地说:“那我妈可比杨婶出息多了,她就是让我好好跟着咱们秦老板干,不要三心二意,然后就非让我拎一篮鸭蛋给秦扬补身体……完全没提到我。”
 
秦扬毫不客气笑出声来,“鸡蛋鸭蛋我一个人也吃不完,有你们一份。”
 
“我们可不吃,这可是我妈特意给你准备的,不敢吃啊。”马涛佯装无奈的说着,还似模似样的叹了口长气,下一刻秦凤却噗嗤一声,大伙纷纷憋不住了,哈哈笑着下了黄泥田。
 
到得上岭,不远处的小车仍静静的停在原处,昏黄的后车厢里却坐着两个人。
 
几人纷纷好奇的蹑手蹑脚上前去看,便见王强正跟一个抱着一个迷彩牛仔布包的女人挨得极近,正小声说着话,司机则是坐在前面打瞌睡。
 
“喂!强子!”杨越坏心的敲了敲玻璃,大喊一声,顿时把车厢里的三人吓了一跳,齐齐向窗外看来。
 
司机揉了揉眼,说:“你们这坐不下啊,咋来这么多人,那这之前也没说啊,就说多加一个人。”
 
秦扬一听这话,便明白了这女人估计也要去了。
 
王强忙阻止了司机说话,赶紧下车,把探头探脑的女人关在车里,拉着几人走到一边去,几人都莫名其妙的看着他,唯独秦扬看出了端倪,知道他这一脸为难,肯定是跟车里的女人有关,果不其然,王强为难地说:“那个,兄弟们,她就是我对象,我刚去了她家一趟,把我的事一说,她就非要跟我来,她妈也要我带她跟着去城里帮我做事,我这推不了……你们看能不能把,把她也带上。”
 
“她要去所以你就让她去了,那你是不是没回家啊。”杨越蹙眉,有些不满的瞟一眼小车方向。
 
马涛立马拐了杨越一肘子,让他少说话,虽然他也听不赞同王强这先斩后奏的行为,但不至于为了这事把人给得罪。
 
“没回……她家里人说了,明天会去跟我爸妈说。”王强为难的看一眼秦扬,“秦扬,你,你看这事怎么办。”
 
秦扬面色毫无变化,自知无权反对,遂问:“你自己是怎想的,想她跟着去还是不想。”
 
王强犹豫着说:“想,想吧……”
 
“那就让她去,不用考虑太多,回去再安排住处的事。”
 
王强立马开心的道谢:“好好好,你不反对就成,谢了。”
 
杨越马涛对视一眼,纷纷无声叹了口气。
 
几人回到车前,秦扬跟江宇坐到副驾驶座,后面五人跟罐头似得塞在后座,杨越让细瘦的秦凤坐在自己身前,跟马涛挤在一个角落,王强则是不停赔小心,要照顾兄弟的感受,又要照顾对象的情绪,着实不易。
 
好在马涛杨越两人虽然心中多少有些不满意,但也并未表现出来。
 
因为人太多,司机不同意拉,即便是加钱也说不敢拉。
 
秦扬多少有些不悦,原本计划是让秦凤跟着去帮忙,可现在多了个人,而且即便是位置不够坐,她也没表现出要主动让座的意思,秦扬只好把秦凤叫出来,“要不你先不去了,我开春也得回家一段时间,我原本是打算让你去学点东西,以后好自己经营个店铺,不过现在看来,时间也没这么充裕,以后我这边准备好了再来接你。”
 
秦凤低着头沉默半晌,才说:“好,我也不放心爸他一个人在家,不放心奶奶管咱们家的猪羊,哥,等以后我再跟你去城里做事。”
 
秦扬抬手摸了摸秦凤的脑袋,拿出两百给她,说:“委屈你了,走,我送你回家。”
 
秦凤点点头,等秦扬去跟几人打好招呼,安抚好想跟着来的江宇,便跟着秦扬往回走。
 
车里气氛颇为尴尬,四人都不说话,江宇则是趴在窗前默默看着秦扬逐渐远去。
 
第57章:尴尬
 
秦扬把秦凤送回家, 简单交代两句, 便折返回上岭,在江宇看到自己后开心的目光中上了车。
 
车里气氛压抑, 秦扬也不多说,把装着兰花的袋子放在座椅下,一把抱好坐在面前扭来扭去的江宇,让司机开车。
 
车子缓缓启动,掉头,江宇一脸惬意, 安安静静的靠在秦扬怀里,握着他放在自己肚皮上的手指捏来捏去把玩许久,下一刻好像想到什么事一般, 猛然抬起头来看秦扬, 轻声问:“秦扬,秦凤哪里去了, 不,不跟我们走吗。”
 
后排几人闻言默默看向前排两人, 秦扬摸摸江宇脑袋,低声说:“她突然有事, 就不跟我们去了,下次再带你回来看她。”
 
江宇眼里满是不舍, “嗯,还,还有小黑, 秦扬,我很想小黑哦……”
 
“乖,我们下次再来,到时候让你跟小黑好好玩几天。”秦扬揽着江宇,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亲了亲江宇的后脑勺,默默侧头看向窗外,揽着静静依偎着自己的江宇闭眼睡觉。
 
杨越低不可闻的叹了一声,跟马涛勾肩搭背靠到一边车窗上睡觉。
 
王强看一眼马涛,又看看靠在自己肩上睡觉的女友,心绪复杂的看向窗外。
 
车里谁都没有主动说话,偶尔有司机问秦扬答的低声对话声。
 
夜两点半,小车到达火车站,几人在烤鱼店门前下车。
 
火车站永远不会冷清,不论什么时候,即便是此时半夜两三点,周围仍旧有店铺开门做生意,店里不少旅客正在吃饭。
 
王强提着他对象的包袱,跟女人凑在一块儿小声说话,为一脸好奇的女人介绍周围环境,江宇则是站在秦扬身后,以脸贴着秦扬的背打瞌睡,马涛打了个哈欠,提着篮子催促:“快走吧,困死了,回去睡觉,明天还得干活呢。”
 
秦扬淡淡嗯了声,看向王强,对方却仍旧在兴致勃勃的跟女人说话,杨越摸着篮子里的鸡蛋看了几息,片刻后说道:“强子,还唠啥呢,不准备睡觉了?你打算咋整,咱们屋子肯定是不够睡的。”
 
王强憨笑地说:“没事没事,我送她去旅馆住一晚上,我这就送她去,你们先走着,不用等我了,我过会儿来追你们。”
 
秦扬点头,转身去把晃来晃去的江宇纳进怀里,江宇立马醒了,迷迷糊糊的站好,抬头看一眼秦扬,便要去帮他提东西,秦扬避开他的手,对王强说:“行,有钱没有,我给你。”
 
王强把牛仔布包甩来背在背上,“有有有,你们先走吧。”
 
秦扬点头,并不墨迹,牵着江宇喊上两人走了。
 
“这个强子也不知道搞什么鬼,家不回就算了,居然还把他对象带来了,这搞的什么嘛,秦凤都得给她让位,真是窝火。”几人走到深巷里,杨越越想觉得烦躁,遂不耐的发泄。
 
马涛说:“算了,你别管他了,免得闹得大伙不愉快,咱们该干嘛干嘛。”
 
秦扬不说话,默默牵着江宇往前走。
 
几人回到住处,开始排队洗漱,江宇则是趁着等几人洗漱的时间跑去给兰花浇水。
 
几人挨个洗漱完毕,去上厕所回来,给王强留了门便匆匆睡下了。
 
二十多分钟后,王强蹑手蹑脚的回来,胡乱洗了两把脸,轻轻缩到床上睡了。
 
黑夜里,秦扬睁开眼,听着隔床渐渐响起鼾声,不禁暗叹一口气。
 
王强今天突然搞的这一手,实在是让人措手不及,并不是说他们不欢迎王强的对象,不过在今天的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出现,确实让人多少有些膈应。
 
再说如果她真的要来店里帮忙,确实不是很合适,她毕竟是王强的对象,且还是别村的人,这突然要来他们这刚起步的店里帮忙,万一做错了事,也不好说她什么,说了怕王强有想法,不说,又怕会影响到生意,且最让人膈应的是王强离家一个多月,好不容易到了家边,却又不回家看父母,反而先是跑去看自己对象,或许杨越与马涛也是因为这些,所以才会有所情绪。
 
不过不论怎么说,秦扬总是不愿意因为一个女人伤了兄弟和气,所以司机不同意载这么多人时,他只能喊秦凤下车。
 
一群人里突然出现个身份敏感的人,以后说话做事都得拿捏着分寸了。
 
第二天五点半,一伙人照常起床,赶去农贸市场买食材,这一路上也不知是因为几人没睡好犯困无心思说话,还是因为昨晚的事耿耿于怀,一群人都没怎么说话,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气氛难免有些沉闷。
 
不过几人的不对劲可丝毫影响不了江宇,除非与秦扬有关,否则小傻子永远是无忧无虑的小傻子,看到什么都觉得新鲜。
 
买齐所需食材物品,几人大包小包的拎着东西回到店外,就见有个女人正蹲在卷闸门前,这人正是王强的对象。
 
众人为之一愣,王强一脸心虚的看几人一眼,忙几步跑去问她怎么来了云云。
 
杨越低声嘀咕:“这大清早的就跑门口来站着,堵财神啊?”
 
马涛拐了杨越一肘子,让他不要乱说话,这家伙,嘴巴就是太欠。
 
杨越砸吧嘴,还真不说话了。
 
秦扬手里提着东西无法拿钥匙,遂对一旁正在认真吃包子的江宇说:“把钥匙摸出来开门,在这个兜……手擦干净。”
 
“唔……”江宇缩回抓过包子而颇为油腻的手,拿出手绢擦干净手,随后伸手进秦扬荷包里摸来摸去,几次摸到了不该摸的地方,直把秦扬摸得有些尴尬后才把钥匙摸了出来跑去开门。
 
进到店里,几人开始各忙各的,王强则是让他对象跟着择菜。
 
等把一切准备妥当,秦扬开始开火煮面条,杨越马涛自觉的向着秦扬聚拢,江宇则是坐在椅子上一脸认真的用点菜的纸笔临摹秦扬写下在纸上的秦字,这是江宇要求的。
 
前不久看到秦扬在写字,便非要秦扬教他写秦扬自己的名字。
 
王强一脸不安的坐在女人对面看着聚在外面煮面的几人,他不傻,能感觉得到杨越的态度,昨晚的事他也很愧疚,可是没办法,他无法对张玲说不,秦凤被叫下车时,只有他知道他心里有多挣扎。
 
几人这种在他眼里来说就是无形排斥的行为让他十分不安,生怕得罪了几个好兄弟,虽说对象重要,可要是因此跟兄弟们不和,他却不愿看到,遂敷衍了几句正跟自己说话的对象后,还是起身走到几人身边,看了几人两眼,才说:“兄弟们,对不住,是我没考虑好,现在弄得大伙都不高兴……”
 
“谁不高兴了。”杨越看王强一眼,心里却因为他这番话好受许多。
 
王强一脸为难地说:“杨越,我知道你有情绪,可我没办法,你们都知道我的情况,身体有残疾了,能谈个对象不容易,她总是用不放心我在外面是不是干正经事的话来说事,非要跟着我来,我也没办法,本来只是想去看看她的,谁知道她会突然说想跟我来,她妈也同意……”
 
“强子,我们都没有怪你的意思,别乱想,你想说什么,可以直说。”秦扬无奈的叹了口气,这一早上他尝试过找话题让几人说话,杨越却一脸兴致缺缺的模样,再这么下去,几人的和睦确实堪忧,他不是圣人,对于秦凤的离开多少有些芥蒂,可一码归一码,他并不想影响几人的友情。
 
马涛扭头瞟了一眼店里坐着的女人,低声说道:“就是,你说吧,咱们四个从小玩到大,跟亲弟兄一样,千万不能为了别人而闹不愉快,杨越这人你是知道的,有口无心,有什么事你就直接说,咱们都不会见外的。”
 
王强恳求道:“我就是想说,能不能让她在咱们店里干一段时间,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你们尽管说,我绝不会有意见,真的,就是千万别因为这事伤了咱们兄弟和气。”
 
秦扬颇为意外的看他一眼,片刻后在他恳求的目光中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马涛见状也跟着点头,唯独杨越诧异的看着王强,哼道:“你小子不重色轻友就好,其他都好说,咱们是做生意,也不是来闹脾气的,她不会咱们可以教嘛,不过你知道咱们的工作性质,面对客人要该咋做你清楚的,这些呢就由你去教她了。”
 
“会的会的!我一定好好教她,你们放心。”王强忙不迭的点头,总算是松了口气。
 
几人相视一笑,算是释怀了。
 
“……秦扬,面煮融了!”马涛大喊。
 
秦扬闻言忙低头去看,操起勺子就要去捞面,发现面还好好的。
 
“哈哈,总算让我骗到一次了。”马涛不厚道的笑着跑进店,外面两人也快意的笑出声来,这危机算是化解了。
 
借着吃面的时间,几人纷纷跟张玲做了自我介绍,两方都表现得十分客气,可到了杨越主动为江宇做自我介绍时,她却用一种极为隐晦的表情看着杨越,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说:“他是不是……”
 
几人的脸立马拉了下来,刚积累的一丝好感瞬间没了,王强无奈扶额,实在是被她毫无遮拦的嘴巴给弄得毫无办法,江宇则是讷讷的看着她,好像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杨越当即轻蹙眉头,尽量保持友善道:“他看得懂,你别说这个。”
 
马涛也正视张玲,说:“他是比我们笨点,不过他比我们都能干,外面的盆景全是他养的,客人也很喜欢他。”
 
张玲忙歉意摆手,“对不起,我,我没别的意思,还请不要见怪。”
 
“嗯。”秦扬淡淡嗯了声,看也不看她,“该做事了,杨越,有旅客出站了。”
 
杨越二话不说,起身走了。
 
“各自回各自岗位,强子,你多多带她。”秦扬说着伸手揉了把江宇脑袋,把人给带走了,马涛也跟着去盘弄他的鱼去了。
 
王强看一眼张玲,随后哎了声,在对方莫名其妙的目光中带她去收拾桌椅。
 
第58章:暴露
 
一伙人心情不佳, 生意却极好, 所有鱼都卖光了。
 
张玲长相平平,口无遮拦又毫无眼色并不讨喜, 不过身为农村人她的行动力却不差,收拾桌面洗菜等都做得十分顺手不需要人教,倒也让几人省心不少,不过王强并未让其直接接触客人,仍由江宇来招呼。
 
夜里,几人坐在一起吃饭, 食不言寝不语,农村人虽然面朝黄土背朝天,看似粗俗, 对于礼节却贯彻得较为彻底, 颇有一种大俗即大雅的风骨,是以几人并不说话, 店里只有叮叮当当碗筷碰撞的声音以及小傻子要菜的声音。
 
“秦扬,要, 要肉……”
 
“还要土豆……嗯,再一点。”
 
秦扬十分耐心的给埋头扒饭的江宇夹菜, 时不时看着他温柔的勾了勾唇角。
 
“不要辣椒哦,这个给, 给你吃。”江宇说着,笨拙的把咬了一口的青辣椒夹放进秦扬碗里,秦扬也不嫌弃, 十分自然的夹起青椒吃了。
 
张玲缓缓吃饭,不时抬头在秦扬与江宇之间来回打量,被王强发现后,在桌子底下踢了她一脚,张玲啊了一声,众人纷纷好奇的看向她,她这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的冲几人笑了笑,埋头吃饭。
 
几人不甚在意,继续吃饭。
 
秦扬瞟一眼张玲,又看看吃得满嘴油渍的江宇,心中突然有了个想法。
 
吃完饭,众人合伙把店里打扫干净,正准备关门回家时,王强就跑到秦扬身边,将他拉到一旁,小声说:“秦扬,她说她不想去住旅馆了,浪费钱不说,还不好住,问我能不能跟我回去。”
 
秦扬蹙了蹙眉,沉吟几息,说:“我们一窝都是男的,她是你对象,跟我们挤一间屋子不方便,这样吧,你先安排她在旅店再住几天,我过两天就去租房,找个有单间的再接她回来住。”
 
“我也是这个意思。”王强松了口气,说:“我这就去跟她说。”
 
秦扬点头,看一眼不远处的张玲,走到正在摆弄盆景的江宇身边,等着王强跟张玲说好,再把人送去旅馆,几人这才一同约着往住处走去。
 
秦扬带着江宇走在前面,杨越跟马涛两人一人一边,搭着王强的肩,好奇道:“喂,你跟你对象进展到什么地步了。”
 
王强坦然道:“除了来城里的时候她靠我肩上睡了会儿,我跟她手都没牵过,啥进展都没,你们还别说,处着挺尴尬的。”
 
杨越马涛两人笑着对视一眼,调侃道:“哟,看不出来你还是个中规中矩的人?你快说说,你跟她怎么认识的,她咋就看上你了,我觉得她这人说话有点不经大脑,我这么说你可别介意啊。”
 
“介意什么,她本来就是这么个人,说话也没个分寸。”王强叹了声,说:“其实不是她看上我了,是我爹妈上门去跟她父母谈的,她比我大四岁,现在都二十六了,早几年有人上门提亲,她高不成低不就的,就拖到了现在也没找到婆家,在上岭都惹人笑话了,我妈听说了,就去问,谁知道人家听说我是独子,就这么答应了,也不嫌弃我视力有问题,其实我跟她认识得也没多久,不咋熟。”
 
他们四兄弟当中,要数秦扬年纪最小,虚岁二十,几人都要大他一两岁,这其中最大的就数王强了。
 
“二十六岁?大太多了吧,你妈她咋想的,居然给你找这么个女人。”杨越愤愤道:“咱们现在有钱了,还怕找不到个好媳妇吗,你怎么还要个嫁了几年都没嫁出去的女人啊。”
 
“杨越,你这嘴巴也是没个把关的,少说两句。”马涛拍了拍杨越的手臂,看一眼王强,生怕刺激到王强。
 
马涛在这几人当中,是最和气的,好似和事佬一般,总是在调解几人的关系。
 
“她不嫌弃我,我也就不嫌弃她。”王强淡淡的笑了笑,看向走在前面的秦扬以及江宇,突然想到了什么事,忙跑到前面去跟两人并排着走,“秦扬,小江宇,白天的事我替她向你们道个歉,千万别介意啊。”
 
江宇双眼明亮的看着王强,讷讷说:“不,不介意的,我这里本来就,就不好。”
 
秦扬看一眼江宇,紧了紧他的手,对王强说:“没事,对了,关于她的薪水问题,每个月给她三百,你明天跟她说说。”
 
王强忙摆手说:“给两百就行,两百就行,三百太多了,千万别给太多了,我内疚得很。”
 
秦扬笑了笑,“没事,就三百,明天下午忙完,先去找房子。”
 
王强愧疚的点点头,说:“好,给你们添麻烦了。”
 
“没事,兄弟几个不需要这么见外。”
 
张玲就算是留下来了,每月三百工资。
 
这几天里秦扬一边经营饭店的事一边去找房子,奔波了四五天才找到个三室一厅的单元房,几人当晚便收拾东西,租的那个平房好几十的房租也没退到手,就匆匆搬进新屋子里了。
 
张玲一人一间,江宇继续跟秦扬一间,剩下的大卧室则是由杨越王强马涛三人承包了。
 
张玲这女子虽然嘴巴不行情商不够,胜在比较能干,也没什么心眼,为人大喇喇的,不会看眼色总会让人觉得她为人不行,处熟了,其实人也不错,跟大伙相处都是有什么说什么,有时候因为说话太直白总是把对方弄得尴尬不堪。
 
平时回来还会帮着给几人洗衣服裤子,一来二去,大伙都熟了,又形成了一个大团体,几人也不再跟她客气,有什么都直接跟她说,不论褒贬与意见,张玲也会表现出受教的模样接受指点。
 
这让几人心中对她的芥蒂也渐渐消了。
 
而秦扬也因为张玲时不时无意的笑话江宇的笨拙,开始实行之前的打算,慢慢的教导江宇,让他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令人欣慰的时江宇都学得很好,也会学以致用,不会再傻兮兮的当着外人的面说一些隐晦的话题,不会总是粘着秦扬又抱又扑的,他学会了不少礼节,然而说话结巴这点却总是教不好,不论秦扬怎么教都还是小结巴一个。
 
秦扬设法纠正几次都没用之后,也就随他去了,小结巴说话停顿时犹如在思考一般,也挺可爱的。
 
时间匆匆流逝,天气越来越冷,秦扬的小店也逐渐上了正轨,因为盈利较高,几人还特意花了半天的时间关上门隔出一个小角来做成烟酒铺,专卖各种烟酒以及零食,还有饮料,小傻子总是会被烟酒店吸引注意力。
 
一转眼张玲已经来了快一个月了,已经进入了1992年,马涛也逐渐学会了烤鱼,美中不足的是他对调料这一块还是无法拿捏适度,不过秦扬有的是耐心教他。
 
店里的生意越做越好,偶尔有一两天不景气,几人便利用这个时间去逛逛街,买点保暖衣服,秦扬给秦父秦凤以及秦爷爷买了几套保暖棉衣,几人抽空便包车带着东西回家去看亲人,村里人也知道几人在外面干了大事业,赚到钱了,平时不上门的人也纷纷往几家人家跑,说是道贺,这其中巴结的成分有多少,谁也不知道。
 
本就笨拙的江宇裹上厚厚的棉袄,行动起来就跟个企鹅似的,既可爱又呆萌。
 
1992年的腊八节刚过,一觉醒来,整个城市铺天盖地的全是一片银白,下雪了。
 
还有一个月不到,就过年了。
 
这段时间的旅客总是无比的多,店里每天人满为患,秦扬跟马涛负责烤鱼,生意太好,忙不过来,是以杨越也不用出去喊客了,就在店里帮忙。
 
夜里总是要忙到将近十一点才关门,几人踏着脏兮兮的积雪回到住处,江宇脱了鞋子就跑回房间去往床上钻,张玲刚放下包就钻进厨房,开始打开煤气灶烧水给几人洗脸洗脚。
 
王强几人则是飞速的钻进屋子,换上棉睡衣就往床上钻,习惯性的只等着张玲烧好水,再出去洗脚睡觉。
 
江宇哆嗦着裹好被子缩在床上,探出个脑袋说:“秦扬,要,要热水瓶哦……”
 
秦扬一边脱风衣一边四处看,“你放哪儿了,我去装热水。”
 
江宇努努嘴,看着卧室门,“在门后哦。”
 
秦扬穿着身背心毛衣,在门后拿上两个输液用灌满了水的玻璃瓶子出了卧室正要进厨房,却险些与从转角处出现刚要出厨房的张玲撞上。
 
秦扬反应极快的后退一步,躲开张玲,张玲后退两步,抿着嘴抬头看一眼秦扬,抬手捋起耳边一缕发丝押入耳后,眼神游移两下,低声说:“我,我没注意到你会进来,没吓着你吧。”
 
秦扬淡淡地说:“这该是我问的,你没事吧。”
 
“没事。”张玲低低说着,也不抬起头来。
 
秦扬蹙了蹙眉,心里有些不自在,遂嗯了声,便绕开她进了厨房,站在水池前把堵住瓶子的胶拔起,把水倒进水池里。
 
张玲在门边站了几息,随后折返进厨房,站在秦扬身后看,“我帮你吧,秦兄弟。”
 
秦扬心中不自在的感觉更甚,这些天张玲总是会有意无意的把目光放他身上,吃饭时总是一脸柔顺的要给他接碗去添饭,说话时也会刻意偏向自己,这让秦扬多少意识到了什么,“不用,我自己来。”
 
张玲不再说话,而是站在一旁看着秦扬忙。
 
秦扬如芒在背,麻利的倒了水,提下还未烧开的水灌满瓶子,塞上盖子,看也不看张玲,拿着瓶子直接回了房间。
 
张玲站在门边若有所思的看着秦扬关上的房门,片刻后转身去了厨房。
 
房间里,小傻子整个人都钻进了被子里,正在被子底下扭来扭去。
 
秦扬坐在床沿上,把瓶子放在床上,轻轻掀起被子一角,还以为江宇在玩什么游戏,掀开被子却发现江宇正一脸不舒服的捂着肚子轻哼,秦扬心中一紧,蹙眉问道:“哪儿不舒服。”
 
江宇可怜巴巴的抬头来看秦扬,“我,我肚皮疼,这里扯着这里疼哦……”
 
“岔气了?过来,我给你揉揉。”
 
江宇立马乖乖的钻出被窝,拖着被子挪到秦扬身边,一下扑到他身上,秦扬把人翻个面让他躺在自己腿上,给他捋开衣服将温热的大手轻轻放在柔软的肚皮上给江宇揉肚子。
 
“唔,摸着好舒服……”江宇享受的眯着眼,傻兮兮的笑了笑。
 
秦扬好笑的捏了捏他的脸,继续给他揉肚子。
 
小傻子果然是岔气了,揉了会儿就不喊疼了。
 
揉了二十几分钟,直把江宇揉得昏昏欲睡后,秦扬收了手,扯好被子,把装着热水的输液瓶子塞进被窝里,拿过自己的风衣给江宇套上,“出去洗脸洗脚睡觉。”
 
江宇唔唔两声,昏头昏脑的滑下床,跟着秦扬出了房间。
 
屋里静悄悄的,两间屋门紧紧关着,几人都睡下了,秦扬把客厅里的灯关了,领着江宇去厨房,水壶里还剩下不少热水,看来是留给他们的。
 
秦扬麻利的兑好水,两人安安静静的坐在厨房里洗脚。
 
客厅里,张玲听到了脚步声,便打开屋门出来四处一看,秦扬的房门半掩,透出一股昏光光束,客厅里她刻意留给秦扬的灯被关了,厨房里却还亮着灯,她困惑的嗯了一声,轻手轻脚的往厨房走去。
 
江宇跟秦扬两人共同在一个盆里泡脚,两人的脚相互踩来踩去,江宇小声的嘻嘻哈哈,非要踩在秦扬的脚背上争个输赢,两人动作颇大,弄得满地都是水。
 
总是被秦扬轻易把脚踩在下面的江宇玩不赢开始耍赖,站起来就想往秦扬身上扑。
 
“乖乖坐好。”秦扬忙低声阻止江宇。
 
“唔,不,不要,除非你亲,亲我一下哦。”江宇半蹲着,狡猾的讨价还价。
 
秦扬并不上当,反而严肃反问:“不听话?”
 
“没,没有。”江宇说着,又笑嘻嘻的坐回了凳子上。
 
洗干净脚,秦扬刚要端水去倒,江宇却从后面趴到秦扬背上,歪着头去看秦扬,“秦扬,就,就亲那么一下下哦……”
 
秦扬侧头来看着江宇,见对方讨好的抿嘴笑笑,眼里满是期许的光,心中也为之一动,他扭头去看了看身后一堵墙的转角处,很安静,没有人,于是便飞快的亲了亲江宇的嘴角。
 
江宇喜滋滋的眯了眯眼,心满意足的钻进厕所,随后又着急的喊秦扬快来上厕所,秦扬无奈,把水倒了,跟着进了厕所,关上了木门。
 
厨房门外,张玲瞪着双眼,不敢置信的捂着嘴,靠在转角处的墙上站了半天,直到厕所里响起冲水声,她这才反应过来,急忙蹑手蹑脚的回了房。
 
第59章:分红
 
张玲这几天很不正常, 总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样子。
 
做事频频出错, 几人看到了,毫不客气的说完, 过没多久,又在犯同样的错。
 
如此持续几天,张玲做错不少事之后,王强慌了,晚上关店门回家时特意拉着张玲走在最后,小声问道:“你这几天怎么回事, 咋老是给客人送错东西,今天还没记客人买的烟,差点就忘了, 你是不是有啥心事, 跟我说说。”
 
张玲因这话神色变得不自在起来,敷衍道:“没啥心事, 就是最近有点累而已。”
 
“真的?”王强显然不信。
 
张玲不语,为难的看他一眼, 又看看走在前面的一伙人以及把手插进秦扬风衣衣兜里的江宇,许久才说:“你有没有觉得秦扬跟江宇两人太亲密了, 这两个男的总是搂搂抱抱的像什么话,你不觉得别扭吗。”
 
王强闻言表情一松, 笑道:“嗨,我当你在为什么事烦心呢,就这啊, 江宇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秦扬照顾了他这么久,两个人就跟亲兄弟一样,感情可好了,搂搂抱抱算个啥,我跟杨越他们不也这样。”
 
“可是,可是不止这样啊!”张玲面色纠结,难以启齿,在王强探究的目光下索性豁出去了,说:“搂搂抱抱算正常,那亲嘴呢,你跟杨越他们能嘴对嘴的亲吗,这还算是正常吗!”
 
王强惊骇的瞪大眼,站在原地看了张玲半天,张玲看不得他这傻不愣登的模样,遂推了他一把,王强这才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是说秦扬跟江宇……你是不是看错了!”
 
“怎么可能!我亲眼看到的!”张玲信誓旦旦且严肃地说:“我就是看到他们亲了抱了,实在是,实在是太恶心了……”
 
“恶心什么恶心!别乱诽谤我兄弟,行了行了,我不听你胡说,我亲自去问秦扬!”王强一脸菜色,胡乱敷衍着张玲就往前走,显然不相信秦扬跟江宇能做出这种有违常伦的事来。
 
张玲忙追上去,喊道:“你问什么啊!到时候揭穿了多尴尬!咱们两知道就好了啊!你可别去当着秦扬的面问,可别把我给牵扯进去。”
 
“我自己有分寸,你别管。”
 
王强说是这么说,不过他最终也没去跟秦扬质问什么,他问不出口,那是他好兄弟,他的贵人,他有什么资格去质问秦扬的行为,就算,就算张玲说的是真的,他也只有支持的份。
 
然而不知道则已,知道这事后的王强变得敏感得不像话,看着江宇笑嘻嘻的往秦扬身上扑或者是跟秦扬手牵手,都会觉得满身不自在,对于张玲跟他说的事,他也逐渐能肯定,秦扬跟江宇确实有不正当的关系。
 
王强很纠结,他觉得不应该,这种行为一旦被外人知道,秦扬一定会被推上风尖浪口,他想纠正秦扬,可他不知该怎么做。
 
于是王强也跟张玲一般,变得心事重重起来。
 
两人反常的行为持续几天后,也引起了另外几人的重视。
 
秦扬见两人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以为两人之间闹了什么矛盾,于是在下午休息的时候特意集合几人开了个小会,可王强却不住推脱无事,这闪躲的眼神以及结巴的话语明显是有事。
 
然而对方不愿说,秦扬也不好再问。
 
王强擦擦汗,看也不敢看秦扬就跑去收拾桌椅,犹如落荒而逃。
 
几人莫名其妙的看着王强,杨越困惑的轻轻拍了拍看着王强发愣的张玲,“玲姐,强子咋了,你们两该不会是掰了吧,哈哈。”
 
张玲抿着嘴目光复杂的看一眼秦扬,缓缓说:“没有,我们挺好的,我去忙了。”说着也走了。
 
秦扬微微蹙眉,总觉得张玲那一眼意味深长,好似在探究他一般,阴晦中还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杨越困惑的看着没事找事做的两人,八卦道:“这两人有点奇怪啊,该不会是吵架了吧。”
 
马涛笑着拍了拍杨越的背,“少管闲事。”
 
秦扬若有所思的看了两人半响,突然想起个事,说:“对了,忘记跟你们说个事了,国盛家电最近要打折,咱们去看看电视机?”
 
马涛想了想,说:“国盛经常打折,都快过年了,没必要买了吧这个时候,多留点钱回家过年多好,是不,我妈肯定得高兴坏!”
 
杨越也不再管两人,而是兴致勃勃的附和道:“就是,只有十多天就要回家过年了,这会儿买就没必要了嘛,再说,电视有啥好看的,咱们这二十多年没电视看不也过来了,先留着钱回家过年,出年去再买。”
 
秦扬点头,“嗯,回来再买。”
 
夜里十一点左右。
 
江宇站在平台上,看着对面烤肉的小吃摊,期待的冲着秦扬喊:“秦扬秦扬,我们去,去吃烤肉吧!”
 
秦扬正跟马涛收拾烤鱼工具,头也不抬地说:“强子,带江宇去买烤肉,多买些,咱们待会儿开两瓶啤酒搭着烤肉吃,好久没吃烤肉了。”
 
一旁在收拾桌椅的王强闻言讷讷的点点头,把东西收好后便在秦扬这里领钱带上江宇走了。
 
“唔,张玲姐也,也跟我们去吧。”江宇好像想到了什么,对正在干活的张玲说。
 
被江宇点到名的张玲有些意外的看向江宇,“我?我就不去了吧,我收拾桌子呢。”
 
江宇却不管她,反而上前去拉着张玲就往外走,秦扬瞟了一眼江宇抓着张玲的手,眼神一暗,却也没说什么。
 
张玲见推却不过,便跟着两人走了。
 
街上堆着不少积雪,路有些滑,江宇一手抓着张玲的手腕,一手抓过王强的手,让俩人牵着,“地上很,很滑,你要牵着张玲姐走哦,不然她,她会摔到的……”
 
王强看一眼张玲,张玲却有些烦躁的抽回被江宇抓着的手,径直往前走去。
 
江宇怔怔的看着张玲的背影,随后又看看王强,说:“她,她好像不想跟你牵手哦,那,那你自己走吧,我待会儿去,去告诉秦扬,她不想跟你牵手,快点快点,烤肉要没有了……”
 
江宇毫不犹豫的甩开王强的手,兴奋的往前跑去。
 
告诉秦扬?这跟秦扬有关系?王强困惑的皱眉,追着跑去,“喂,小江宇,你干嘛要告诉秦扬啊!”
 
江宇在前面停下,说:“是,是秦扬让我帮你们和好呢。”
 
“和好?我们又没吵架,……不过秦扬让你帮我跟她牵手啊?”王强一阵恶寒,总觉得这不是秦扬能做得出来的。
 
“没有哦,秦扬每次牵,牵我我都很开心哦,所以就,就让你们俩牵手,这样你们俩就,就都高兴了……烤肉要没了哦。”江宇说着扭头去看不远处的烤肉摊,也懒得再理会王强了,撒腿就往前跑去。
 
王强站在原地怔怔的看着江宇的背影,脑海里全是江宇刚刚说的话。
 
秦扬很关心他,不论是那份宁愿喊自己的亲妹妹回家,也要照顾着自己留下张玲的情谊,还是默默关心让江宇来帮着两人‘和解’的这份情谊,王强都又愧又感动,秦扬为人如何王强自认十分清楚,江宇虽然傻,但他也懂得远远的避开对自己不好的人,可他这么粘秦扬,足以证明他多喜欢秦扬,秦扬也是喜欢江宇的吧,否则怎么可能对他这么好。
 
既然是两情相悦,他又何必纠结,虽然性别不一样,在一起有违常伦,可他王强绝不能,也绝不会用奇怪的目光去看两人,谁让他们是好兄弟呢。
 
想通这点的王强心中猛然豁然,不再纠结,大步向着站在烤肉摊旁的江宇跑去。
 
王强正常了,可张玲却越来越沉默反常,未免张玲胡乱说话让秦扬难做,他特意找了个机会跟张玲谈话。
 
“我不管你看到了啥,以后都给我忘了,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张玲不悦道:“王强,你啥意思啊,他们这样是不正常的,秦扬是你兄弟,多能干的一个人,你就狠心看他跟一个傻子鬼混啊?这要是被其他人知道了,你信不信别人要戳着他脊梁骨骂得他头都抬不起来!”
 
王强难得强势,“他是我兄弟,我希望他好,他多大的人了,能带着我们闯出这么一番事业来还不能管好自己啊,你就别瞎操心了,以后这事就当没发生过,你也不许跟谁乱嚼舌根,你不说,我不说,村里谁会知道。”
 
“谁嚼舌根了,我说的可都是事实!”
 
“行了行了,就算是事实,也当没发生过,就这么说了,我走了。”王强说完,径直走了。
 
张玲咬了咬牙关,王强态度这么强硬,她也不知该说什么,只得回去了。
 
时间过隙,转眼间已经是腊月二十七了。
 
距离过年还有三天,做完二十七的生意后,把店里打扫干净,关门,准备明天回家。
 
第二天,秦扬拿着存着去银行里把这几个月的盈利全取成现金,带回住处去分红。
 
将近三个月的时间,除了工资以及本金外,几人存进银行的钱总共有五万多块。
 
秦扬先是把张玲的工资发了,再给了她五百的红包,几人进了房里,开始分红。
 
除开给了张玲的钱,总共还剩五万三千八。
 
按照当初说的分成来算,秦扬总共拿了两万一千五百二,其余几人人手一万零七百六。
 
一万多块,简直把几人乐得上跳下蹿,也没人去羡慕秦扬得的两万多块,那是他该得的。
 
而秦扬本身存款就已有两万三千多块,加上这两万多,那就是四万多了!
 
一万五块,不知道能不能包下一个山头,他中意杨家山很久了,回去可以问问。
 
拿到钱,几人相约去给一家老小买衣服,张玲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并不与几人去,王强喊了几声也不见动静,便不管她了,五人一起揣上钱便出了门。
 
第60章:江宇父母
 
要说一年之中什么节日最隆重, 当属过年。
 
城里过年的气氛相当浓烈, 大街小巷里放着喜庆的歌曲,人人穿新衣戴新帽, 裹着厚厚的围巾面上带着笑意穿梭于街上,小商铺里正出售一些包装得花里胡哨的礼品,周围不少小摊贩在兜售以红纸书写的对联,旅客匆匆出得火车站,无心逗留,纷纷在周围找车坐, 只盼着快些回家与家人团聚。
 
腊二十八,几人去买好一家老小的衣物,鞭炮, 烟花以及对联, 还有许多糖果及水果,大包小包的拎回住处, 收拾好行李,人手提着一个硕大的彩色编织袋, 去车站坐车回家。
 
一群人乘车赶到镇上,镇上更加热闹, 本是赶集天才会有人来卖东西的场地上人满为患,都在为两天后的新年做准备。
 
秦扬本来想再在镇上买些东西, 不过因为带了太多东西,逛街不方便,只得先搭车绕道上岭, 回村。
 
到了上岭,张玲本来打算让王强去她家看看她父母,这让杨越霎时反感起来,这大包小包的提着去她家,出门还能有东西剩下吗,杨越刚要阻扰,却不曾想王强这次很争气,没有听张玲的话去她家,而是两句话明确的交代他要先回家去看父母后便跟着秦扬他们离开了上岭。
 
杨越马涛两人纷纷赞扬王强开窍了,调侃他有了老板的气概,一伙人嘻嘻哈哈的笑着往回龙村走去。
 
回到村子,几人约好明天去镇上赶集,随后在井边解散,各自背着东西回家。
 
村里亦是十分热闹,村里不少人扛着竹子回家,见他们回来了便纷纷笑眯眯的与他们打招呼。
 
秦扬背着一包装得鼓囊囊的编织袋,牵着江宇往白坟走去。
 
刚回到院中,推门而入却发现家中坐满了人,听到动静后纷纷向他们看来。
 
秦扬为之一怔,看向他并不认识的约莫四十来岁穿着体面的一男一女以及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年,江宇则是站在秦扬身后莫名的探头来看几人。
 
缩在灶台边的秦凤见秦扬回来了,立马跑到秦扬面前来,小声地说;“哥,他们是小傻子的爸妈还有弟弟。”
 
江宇的父母弟弟?!秦扬眉头轻蹙,看向几人,心中没来由的十分排斥三人。
 
屋里的几人一言不发,看着秦扬江宇缓缓起身,当中那名略施粉黛的妇女一直看着秦扬身后的江宇,透着愧疚的眼里逐渐充盈着无数泪水,缓缓走上前来,颤声道:“你,你是江宇吗。”
 
秦扬下意识的侧头去看江宇,江宇却畏缩的躲到秦扬身后,“我,我不认识你们哦……秦扬,我怕……”
 
“你真是江宇?!江宇,我是你妈妈啊,我们回来了……”妇女哽咽出声,上前来就想伸手去拉江宇。
 
江宇躲开妇女的手,紧紧抓住秦扬的衣服躲到秦扬身后,秦扬见江宇这般害怕,心中十分难受,当即毫不迟疑的挡在妇女面前,冷冷地说:“他不认识你,你别吓到他,有话说话。”
 
妇女眼泪婆娑的看向秦扬,掩面哭了起来,一旁面色和善的中年男人走过来伸手搭在妇女肩膀,“你就是秦扬?谢谢你一直照顾江宇,给你添麻烦了,我们是江宇的父母,这是他弟弟江浩,他就是江宇吗?”
 
男人说着,和蔼可亲的去看江宇。
 
秦扬盯着男人看了半响,才淡淡的嗯了声。
 
不等男人说话,秦凤颇为为难的皱了皱眉,说:“桂姨,这大过年的在我家哭不好,我哥他是做生意的,你,你还是不要在我家哭了。”
 
“对不住对不住。”男人和气的赔不是,小声安慰妇女,“你快别哭了,这大过年的,好了好了,别哭了,当着孩子的面哭哭啼啼的,像什么话。”
 
秦扬始终排斥的看着几人,江宇则是把脸杵在秦扬后背,紧紧握着秦扬的一根手指头,不愿理会妇女。
 
妇女抑制不住哭声,胡乱的抹着脸,秦父在里屋喊道:“扬扬,怎么回事啊,怎么在咱们家哭哭啼啼的。”
 
秦扬淡淡应:“没事。”
 
几人就这么傻站在门前,妇女的哭声把正在收拾屋子的秦爷爷跟秦奶奶招来了。
 
“江老幺!你们一家子大过年的在秦扬家哭个啥,他是做生意的,最忌讳这个!你们多大的人了,不懂事啊!王桂兰你安的什么心!少在这哭!”秦奶奶见妇女哭个不停,上前来就是一通批判。
 
秦爷爷拉住秦奶奶,“行了行了,你少说两句,还嫌不够乱啊,扬扬,回来了咋站在门口啊,有什么话啊,进屋去说,甭站在门口,像什么样子,快快快,进屋去说。”秦爷爷说着,把几人全推进了屋里。
 
火上烧着一锅水,秦凤站在灶台边,看着锅里的水出神。
 
秦爷爷一脸感慨的靠墙站着,秦奶奶则是抱着双臂,一脸不爽的模样。
 
秦扬与江家一家三口围着桌子面对面坐着,江宇则是躲在秦扬身后,不吵也不闹,十分安静。
 
“咋不说话呐,你们两口子咋想的,说说。”许久后,秦爷爷开口。
 
男人斟酌片刻,说:“秦叔,没啥想的,是我们的错,这么多年也没回家看看,老父老母相继过世我们也不知道,就剩下江宇孤苦伶仃的一个人,所以我跟桂兰打算把江宇接走,这大半年来,多亏了有秦扬帮我们照顾江宇,谢谢谢谢,我们一定不会亏待你的。”男人说着转身拿过身后少年一直抱着的包,麻利的从里面掏出一个扁扁平平的信封来放在桌上,推到秦扬面前。
 
秦奶奶看到那信封,眼里闪过一丝不屑,可心里却来了其他想法,要是借此向他们要一笔钱,应该不成问题。
 
妇女闻言,又掩面小声哭了起来。
 
接走江宇?他把小傻子养得白白嫩嫩的,现在要来跟他要人?!
 
秦扬瞟一眼信封,自知里面是什么,他排斥之感瞬间飙升,冷冷的看着男人,怎么看怎么觉得两人碍眼,“你们虽然是江宇的父母,可从未尽过父母的责任,现在突然跑来跟我要人,你觉得我会放心把江宇交给你们吗。”
 
江老幺面上泛起愧色,王桂兰抽抽搭搭地说:“是,是我们不对,可怎么说他也是我们的亲儿子啊,我们怎么可能会亏待他!秦扬,我跟老幺谢谢你照顾了江宇这么久,现在我们就是想把他接走,让我们尽尽做父母的责任……”
 
江宇听了这话反应极大,他转过身来抱着秦扬的腰,恐惧道:“不要,秦扬,我,我不跟他们走,我要跟你在一起……我,我不走哦。”
 
“听到了?他不想跟你们走。”秦扬将手覆盖在江宇手背上安抚江宇,眼神坚定的看着对面两口子。
 
两口子面露痛心之色,秦奶奶适时道:“扬扬,他们要接,就让他们接走吧,这傻子呆头呆脑的,就跟个累赘一样,咱们还不稀罕养!不过可不能就这么简单的把人给接走了,我家扬扬在他身上可花了不少钱!”
 
秦爷爷不满的阻拦她,“你这老太婆,再多嘴就回屋去!”
 
秦扬冷冷的撇一眼见钱眼开的秦奶奶,自然懂亲奶奶这话代表什么,秦杨看向两人,“江宇既然不想跟你们走,我就不会让谁把他带走,你们丢了他十多年,现在照样可以视而不见,我会照顾好他。”
 
男人被秦扬锋利的话戳得面色一愣,随后叹道:“秦扬,话不能这么说,我们当初也是没办法,出门在外,哪里照顾得了两个孩子,当时江浩还没断奶,我们就只能带走他,这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们也很难过……所以现在想补偿他,我知道你照顾他那么久,多少有感情了,肯定不放心他跟我们走,可我们毕竟是江宇他父母,孩子的事还是得由我们做主不是。”
 
这话很明显在告诫秦扬,他们是江宇的第一责任人,他们说了算,秦扬也不跟他们硬碰硬,而是冷冷道:“江宇成年了,他有自主的权利,他也能分辨自己想要什么,只要他一天不答应跟你们走,你们谁也别想带走他。”
 
“就是,你们不能带江宇走。”原本安安静静的秦凤出声附和:“要不是我哥,小傻子说不定现在在哪儿呢,你们就算是他的父母,也不可能说带走就带走,谁知道你们会不会好好照顾他。”
 
对面两口子顿时因为有些不满的蹙起了眉,江宇适时道:“我不跟你们走,我只,只想跟秦扬在一起。”
 
“没事,我们现在手里也没什么事要做,可以留下来慢慢跟江宇培养感情,他现在还不认识我们,会排斥也正常,秦扬,我很感谢你,不过即便江宇是个傻子,我也会尽到父亲的责任,我亏欠他的,都会补偿他。”江老幺突然态度强硬起来,拉起妇人,说:“没关系,小宇现在不想认咱们,是跟咱们不熟,过段时间就好了,走,咱们去镇上买点过年用的东西,那个秦扬啊,老屋我们要住,就麻烦你搬出去了。”
 
妇女点点头,起身就要走,秦扬却站起来喊道:“等会儿,其实你们根本不在乎江宇,去镇上也不曾想到他,你们想过他缺什么给他买什么吗,其实你们对他可有可无,就算有血缘关系,能抛开十多年,我想也不是那么重要,你们为什么要来跟我抢他的抚养权,如果只是出于对江宇的愧疚,我想不必了,我能很好的照顾他,总比你们以后照顾不好他,让他伤心强。”
 
江老幺眼神闪过一丝慌乱,片刻后镇定下来,瞟一眼秦扬,“他是我儿子。”
 
秦扬笑了笑,说;“没人说他不是你儿子,你也说了,他是个傻子,你何必还给自己找累赘,况且他也不可能跟着你们走,不要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秦扬,我,我不是他儿子,我不跟他走。”江宇紧紧抓着秦扬手臂。
 
“不跟,谁也别想带走你。”秦扬坚定的看着男人,却温柔的安抚江宇。
 
江老幺沉默许久,才开口问道:“小宇,难道这么多年,你不想爸爸妈妈?
 
 
“不想。”江宇毫不犹豫地说:“我,我只想奶奶跟秦扬,你们,我,我没有想过,我也不喜欢你们……”
 
这话一出,瞬间击垮了王桂兰,更加难过的哭出声来。
 
秦扬闻言笑了笑,心中越发喜欢江宇,此时此刻他才真真切切的感受到,江宇可能随时会被带离自己身边,而当初设想的若是他父母来了自己该如何如何的想法,如今已被他一一推翻了,谁都别想从他身边带走江宇。
 
一群人僵持许久,最终毫无结果,一家三口被江宇毫无理由的排斥在外,根本无法与他交谈,再这么僵持,也毫无意义,眼看后天就要过年了,也不好在年关前扯嘴皮子,江老幺领着老婆儿子走了,临走前又说了一遍要住屋子的事,秦扬也毫不犹豫的答应会搬出来。
 
秦扬看着离去的几人,突然有些乏力,众人都散去后,他带着江宇回到江家屋子,刚关上门,就紧紧的抱住了江宇,沉默不语。
 
江宇也紧紧抱住秦扬,讷讷地说:“秦扬,你,你不要让他们拐我走哦,我不想离开你,我只想跟,跟你在一起。”
 
秦扬一下下吻着江宇的耳畔,低声说:“不会让别人带走你的,你也不能跟别人走。”
 
“唔,我才不,不跟别人走哦,我只要秦扬……”
 
秦扬点点头,越发抱紧了江宇。
 
第61章:年前准备
 
江家三口的到来让秦扬江宇十分抵触反感, 秦扬总觉得江老幺的行为有些奇怪, 他能感觉得到江老幺并不是那么在乎江宇,否则也不可能一丢就丢了十多年不闻不问现在也不多争取与江宇亲近的机会。
 
可既然不在乎, 为何又要跟他挣江宇的抚养权,难不成是怕村里人说闲话?又或者是他知道了江家名下的东西全被自己一手包揽以及属于江家田地里的所有收成跟江宇五五分的事,却又不好直接开口要那些属于江宇的东西,所以要把江宇要回去,这些东西也就自然而然的属于他们了。
 
当初他在朱常山那里签下领养江宇的手续上也有江宇父母回来接手一切就交给他们的条件,所以这个可能性并不是没有, 血缘关系或多或少令他们有些在乎江宇,却没到非要要回江宇的地步,只是让他们接受一切变得顺理成章不受同村口舌而已。
 
还有一个可能性, 那就是几人知道秦扬带着江宇去了城里干出了事业, 想借着江宇来分一杯羹。
 
然而不管几人是什么打算,只要江宇一天不答应跟他们, 秦扬就不会把江宇交给任何人。
 
趁着几人出门的空档,秦扬也不拖沓, 直接把属于自己的东西全搬回秦家,小黑以及鸡鹅全赶进院子, 在秦爷爷的帮衬下现搭出一个窝棚来关六只鹅三只鸡,至于悬挂在江家堂屋里的玉米一时半会儿拿不走, 关键是没地方放,猪羊暂时也找不到地方关,就只能继续关在江家, 他们总不至于连几只牲口都不待见。
 
突如其来的三人不仅是闹得这么多东西没处放,还让江宇跟秦扬都没地方睡了,再跟秦凤挤一间屋子是不可能的,秦扬便把当初按放在秦凤屋子里的床搬到秦父屋里,屋子被一张帘子一分为二,三个男人挤一间小屋。
 
全部收拾妥当已经是下午了,后天就要过年了,得赶紧收拾才行。
 
秦扬换上衣服,带着江宇去后山的林子里找竹子砍。
 
每逢过年,村里家家户户都会砍竹子来打扫家里,每个屋顶拐角都要仔细的打扫一遍,称之为扫阳春,寓意来年风调雨顺。
 
打扫好屋子,挑水来洗干净家里的锅碗瓢盆,秦扬又端着一盆衣服去井边洗,把家里里里外外都打扫干净才算完事。
 
傍晚时,江家三口回来了,来问秦扬要钥匙。
 
秦扬站在门边,把钥匙交给他,说:“堂屋里的玉米跟猪羊暂时没地方挪,不嫌麻烦就先放你家一段时间,过了年我再找地方放。”
 
江老幺身板结实,梳着个中分汉奸头,形象倒是颇为儒雅,他裹着棉衣,鼻头被冻得通红,闻言面露难色,“这……我家四口人,一间屋子不够住,现在这灶房又被你给堵住了,实在对不起你了,你要是方便,就找地方挪挪。”
 
秦扬微微蹙眉,四口人?听他这意思是想让江宇跟他们住?“那我挪到厢房去,你看可以吗。”
 
江老幺迟疑一瞬,随后看了看屋里趴在桌上跟着秦凤一起写字的江宇,大方道:“可以啊,你把江宇喊来,让他回家住,厢房给你堆东西。”
 
秦扬闻言心中嗤笑,面上却谦和有礼,想不到江老幺居然会跟他谈条件,“他一个自由人,我可做不了他的主,既然你家不方便,我会把玉米带走。”
 
江老幺一脸无所谓,“好,那你要尽快些,这都快过年了,我们家也得打扫屋子。”
 
秦扬点头,不打算再与之交谈,江老幺也是个识趣的,拿上钥匙走了。
 
秦扬关门进屋,见两个小的正抬头看着他。
 
“哥,往哪儿搬。”秦凤穿着秦扬为其新买的红棉袄,一脸忧愁地问。
 
秦扬沉吟半响,“没地方搬,去拿麻袋装着堆屋子里就行。”
 
“这江叔咋能这样,厢房不是还剩三间吗,把灶房里的桌椅全搬到厢房里不就成了,非要这么为难你。”秦凤一脸犯难,几息后突然面上一亮,对傻愣愣的江宇说:“小傻子,你去跟他们说一声,让咱们把玉米堆厢房里,他们肯定同意的。”
 
秦扬哪里肯让江宇去找那几人帮忙,江宇思想单纯,万一被几人下套哄住可就麻烦了,他虽然相信江宇不会跟他们走,可秦扬赌不起,遂毫不犹豫的否决:“不用,就放在家里,去把麻袋拿出来,咱们现在就去装。”
 
秦凤并不知道秦扬的想法,仍旧坚持道:“可是这么多玉米要弄到什么时候,怕是弄到晚上都弄不完。”
 
“弄多久算多久。”
 
“扬扬,凤儿说的办法其实也可以啊,你就让江宇去说说,这都快过年了,还得忙活那些事,哪里有时间啊。”里屋秦父开口劝。
 
秦扬不再说话,去角落里堆成一堆的农具里翻麻袋。
 
“唔……”江宇有些为难的看看秦凤,又看看秦扬,他虽然很不想见到江老幺等人,可大概还是听懂了些话,遂起身说:“秦扬,我,我去跟他们说,不让你搬走玉米……”
 
秦扬头也不抬地说:“不准去,这事你们都别管,我自己去处理。”
 
江宇也不纠结这事,不用接触江老幺他高兴得很,遂跑到秦扬身边去帮他拿麻袋,秦凤则是有些难受的抿着唇,自知说错了话,一时间也不敢去帮秦扬的忙。
 
女孩子总归要敏感些,就算秦扬并不是因为她的话而郁闷,她也颇感自责。
 
秦扬找好麻袋刚要出门,一拉开门就见马涛三人手里提着不少东西,各自陪着自己的父母有说有笑的进了院子。
 
“秦扬,你这是干嘛去。”马涛见他抱着一扎麻袋,率先跑上前来问。
 
“去收点东西。”秦扬脸色稍霁,看向马涛身后一群人,“马老师,王叔,杨叔你们怎么来了,屋里坐。”
 
“我们是来感谢你的。”马老师和蔼的笑着说:“多亏了你,才有他们三个的今天,马涛这家伙成事不足,要不是有你提拔,哪里赚得了这么多钱,我就知道你这孩子会有出息。”
 
“我们四个是相辅相成而已,不存在提拔不提拔。”秦扬客气的笑笑,把一群人领进了屋。
 
三家九口的到来使得屋子拥挤起来,马涛三人以及江宇秦凤们没地方坐,纷纷靠在墙边听几人说话。
 
桌上摆了些糖果,因为人太多,也没热水便没倒水给众人。
 
三人的父母各自感谢秦扬许久,把带来的礼物交给秦扬,又去里屋看望秦父一番,话锋一转,转到了江家三口身上来。
 
王强的父亲王建邦说:“我听说江老幺这不孝子回来了,还要把江宇带走?”
 
秦扬淡淡的嗯了声,并未对此发表任何观点。
 
一旁的秦凤委屈道;“他们不仅要带走江宇,现在还让我哥去把挂在堂屋里的玉米全搬走呢……马老师,他们会不会到时候还要把地都要回去啊,那我们种的菜是不是都是他的了。”
 
秦凤说完,脸色煞白。
 
马涛他妈王婶轻声安慰:“就算是他要,咱们也不能说给就给呀,他们在外面逍遥了这么久,现在回来就要这要那,哪里有这么好的事,小凤儿别担心,他要是敢要,就让他来找我们要。”
 
“就是,可不能白白便宜他们,委屈了秦扬一家。”王强他妈也跟着附和。
 
杨越父亲杨有成愤然冷哼道:“这江老幺想得倒是美,一走就是十多年,爹妈死了后事都不用打理,回来了也不见他来跟咱们打声招呼感谢咱们几句,这么轻而易举的就想把人带走,现在居然还这么过分,可不能便宜他了,当初这小傻子在山里走丢,还是秦扬去找回来的,否则哪里还有什么人,他们两口子这么多年不闻不问的,还想白白捡个便宜的儿子,没这么好的事。”
 
马老师倒是比较理智,分析道:“江宇是江老幺的儿子,要是真要把人带走,你们也不能怎么样啊,再说秦扬帮着照顾了这么久,也该有点自己的时间了,接走了也好,免得拖了秦扬的后腿。”
 
王强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的看向秦扬,果不其然,秦扬脸色好不到哪里去,另一边江宇也讷讷的掰着手指,不安的看着众人,他听不太懂众人在说什么,可却听到了马老师说他拖了秦扬后退,虽然他也不明白拖后腿是什么意思,可听得出来不是好话。
 
王强自然不能让马老师把这思想灌输给别人,否则以后江老幺真要把江宇带走众人不帮着阻拦,秦扬怎么办,遂率先说道:“马老师,话不是这么说的,秦扬的为人你也清楚的嘛,怎么会嫌弃江宇拖后腿,怕是关心他都来不及,我觉得江宇绝对不能让他们带走,虽然他们是江宇的父母,可江宇的情况大家都知道,他们能不能好好对他还是另一回事呢,我看咱们就该去跟朱叔说说,让他来主持公道。”
 
秦扬感激的看一眼王强,王强憨厚的挠头报以一笑。
 
“这……你说的也有道理,小江宇怎么想的,愿意跟他父母一起不。”马老师自知说错了话,立即虚心受教,看向一旁的江宇。
 
“我,我要跟秦扬在一起……”江宇怯怯的回答。
 
杨越拍手道:“那不就成了,江宇不愿意跟他们走,谁想带走也没用。”
 
“对,这江老幺家也太过分了,房子虽然是他家的,但这放点东西都不让放就太过分了,他家不是还有这么多厢房吗,我看这事必须找朱叔说说。”马涛也跟着愤愤不平的附和。
 
秦扬点头认同,却说:“现在先不说这些,把年过了再说,免得闹得大伙年都过不好。”
 
“那就过完年再看他们是什么打算,你家玉米没地方堆可以搬去我家,走,我们去帮你装玉米。”马涛说着,起身抱起堆在地上的麻袋。
 
秦扬看向马老师等人,马老师自然是懂的,忙说:“那你们去忙,我们几个就先回去,给你腾个地出来对玉米,走吧走吧。”
 
众人又说说笑笑的出了秦家,马涛几人出门去送,秦扬趁机走到不安的江宇身边,摸摸他的脑袋,“只要你不想跟着他们走,我就不会让别人带走你,你在家跟秦风烤火,我去做点事,待会儿就回来。”
 
江宇伸手去抓着秦扬的衣服,听了他的话心中稍安,“那,那你要快点回来哦,我在家等,等你……”
 
秦扬点头,转身出门跟马涛们去了隔壁江家。
 
几个大男人手脚十分利索,狂风过境一般飞快的把玉米从绳索上摘下来,装进口袋,一屋子的玉米只用了两个小时便全部摘了下来装进口袋,几人又接连跑了两趟,把玉米全背到马涛家,回来把江家堂屋打扫干净,这事就算是完了。
 
夜里,江老幺家过来问秦扬讨些煤块去做饭,秦扬不冷不热的应了,秦凤便自觉的跑出去盯着江老幺捡煤块,免得他把自家的煤块全捡走了。
 
本以为江老幺家做好晚饭会来叫江宇,看来是秦扬想多了,一家人谁都没来。
 
当天夜里,两人挤在一张小床上,经过白天的事后,秦扬心里满是对江宇的在乎,亲密的抱在一起,无声的彼此亲了亲,在秦父唠叨声中渐渐睡了。
 
腊二十九,一家人起了个大早,饭也来不及吃,洗漱完毕揣上钱便带着秦凤江宇喊上马涛几人去镇上赶集。
 
过年最重要的就是这顿饭菜,秦扬几人到了镇上便分开走,各买各的。
 
秦扬先是买肉菜,各种各样的肉,五花肉瘦肉猪皮各买了许多,蔬菜则是有什么买什么,接着又买了二十斤糯米回去打糍粑,做甜饭,再来是买作料,鱼,饮料,酒水饼干蛋糕等物,甚至还给江宇秦凤各自买了个毛线编织的帽子以及几样小玩具,零食等物,杂七杂八的买了个遍,从早上逛到下午,装了几大包蛇皮袋,这才跟马涛几人一起搭车回村。
 
江宇路过江家院外时总是跑得飞快,生怕被江老幺家抓住一般。
 
回到家中,秦扬让秦凤把糯米弄好蒸上,他则是去早已做好糍粑的朱常山家借来一个巨大石钵,等着糯米蒸好后便倒入石钵中捣。
 
趁此空档,秦扬又抓来家里养的一只鸡一只鹅烧水来杀了,砍好,晚上炖鹅,明天炒鸡。
 
江宇一刻不停的围着秦扬打转,看着这么多好吃的,馋得直流口水,吃了糯米又吃冲兑好的糍粑,为了吃也是忙得不亦乐乎。
 
转眼间,年三十到了。
 
第62章:年初遇事
 
大年三十。
 
秦扬起了个早, 切下半个糍粑切成条混着甜酒煮来做早饭, 江宇则是在翻昨天几家人送来的礼物,全是些水果瓜子, 江宇自觉的捡了几个水果去洗,笨拙的拿起菜刀分成几块,献宝似的捡了块去递给秦扬吃。
 
吃了早饭开始忙活,一家人谁都不闲着,各有各的事做,就连秦父此时也靠在椅子上, 跟着江宇择菜,还笑眯眯的给江宇说故事。
 
秦爷爷大早就过来让秦扬他们别做年夜饭了,到他家去吃, 秦扬随口应下, 却没过去的打算,秦卫国一家肯定是要在秦爷爷家过年的, 他可不想找不自在,一家人安安静静在家过年多好。
 
秦扬先是用糯米面熬了些浆糊把对联贴上, 麻利的砍好猪草番薯,来回煮了三次, 连同下午的猪食也煮了出来后开始忙过年的事。
 
年夜饭自然是由秦扬掌勺,秦凤在一旁打下手。
 
把食材准备好已经是中午了, 秦扬把火添得旺盛,洗净锅后把油倒进锅中,炸土豆块, 番薯块以及花生米,炸好这些又开始蒸糯米,做甜饭,这些繁琐的事一一做好后,秦扬又开始爆炒鸡肉。
 
屋里满是菜油爆炒食材的香味,江宇跟秦凤总是趁秦扬不备便在灶台边拿东西吃,外面响起轰隆隆的炮仗声,把原本在灶台边找东西吃的江宇吓得一脸怕怕的表情,自觉躲到秦扬身边来。
 
炒好鸡,秦扬开始炒小菜,炒好菜之后又继续热昨晚炖好的清汤鹅,因为火常常得添煤,所以速度不是很快,全都弄好天已经擦黑了。
 
秦扬麻利的把饭菜端去放在供桌上,点上香蜡纸烛,得先供了祖宗,他们才能开吃。
 
趁着这个空档,秦扬正好带着秦凤江宇抱着鞭炮出门去放。
 
秦扬把鞭炮放在小路上,点燃引线,护着又怕又想看热闹的江宇秦凤,听过炮仗噼里啪啦震彻树林的响声,看完浓烟滚滚升腾,三人迫不及待的回家吃饭。
 
几人前脚进门,江老幺后脚就跟来了。
 
“江宇,跟我回家吃年夜饭去。”江老幺站在门外笑眯眯的看着江宇诱哄道:“吃了饭有压岁钱拿哦。”
 
江宇讷讷的看他一眼,抿了抿唇不想理他,而是默默的盯着瓷钵里的鸡爪。
 
“江宇在这里过年,你回去吧。”秦扬一边发放碗筷,一边淡淡道:“新年快乐。”
 
江老幺在门外站了几息,倒也不坚持,片刻后闷不吭声的走了。
 
秦扬走到门外看一眼江老幺的背影,越发觉得这家人此行目的绝不是为了江宇,至于他们是为何而来,只要不是打江宇的主意且损害不了自己的利益,随他们折腾。
 
一家人关上门开开心心的吃年夜饭,满桌子饭菜并未吃去多少,过年都吃不了多少,就是平常时间吃得多,吃完后饭后两个小的安分的守在秦扬身边,等着秦父秦扬你来我往的喝完酒后给两人发压岁钱。
 
秦扬给了秦父一千,秦凤跟江宇则是每人五百。
 
秦凤宝贝似的把钱折好揣兜里,笑道:“哥,明天我们去镇上玩吧。”
 
“想去就去。”秦扬脸色微醺,看着正在研究人民币上人像的江宇温柔的笑,对江宇说:“认得这是多少钱么。”
 
江宇闻言看看秦扬,又看看秦凤,对方无声的说了个五百的嘴型,江宇这会儿倒是聪明得很,“唔……这是五百,我认识的。”
 
“秦凤,别告诉他。”秦扬笑道:“如果有人向你要钱,你给不给。”
 
江宇又习惯性的去看秦凤,想向秦凤求救,被秦扬捏着耳朵面向自己,只得支支吾吾地说:“要,要是秦扬秦凤还有他要,我,我就给,别人要不给哦……”江宇说着看向秦父,那个‘他’指的就是秦父。
 
“他?他是谁。”秦扬挑眉继续说:“上次教你的都忘了?”
 
“唔,他是你,你爸爸哦,秦扬你,你不认识他了么……”江宇抬手贴着秦扬捏着自己耳朵的手,困惑的看他。
 
秦扬:“……”
 
秦扬本意是让江宇回想该如何称呼秦父,谁知倒是被他这单纯的思想闹得没脾气。
 
秦父跟秦凤被江宇这话逗得哈哈大笑,“哎,你快别为难他了,直接教不就得了,他哪里懂这些弯弯绕绕。”
 
“真是个小傻子。”秦扬低笑着抽回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继续跟秦父喝酒,秦凤心不在焉的坐了一会儿,便拉着江宇跑出去玩。
 
两人拿着新买的电筒在放过鞭炮的小路上找没有点着的炮仗,把收集到的炮仗剥开,将黑色的火药倒成一堆,擦火柴来一点,火药顿时迸发出绚烂的花火。
 
村里很热闹,小孩子们拿着捡到的炮仗东炸一下西炸一下,除了江家,一直屋门紧闭,秦凤跟江宇来来回回在小路上跑了几趟,也没见个人出来。
 
两人在外面玩了许久才回家,屋里早已收拾干净了,灶台上的火十分旺盛,秦扬跟秦父正坐在灶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江宇回来后便自觉拿了个小凳子安放在秦扬腿间,惬意的靠在秦扬怀里,把钱摸出来给秦扬。
 
秦扬也毫不客气的收下了,给江宇放着迟早会弄丢。
 
年三十要守岁,供桌上的烛火烧得十分旺盛,三十夜的火,十五的灯,年三十要保持灶火旺盛,寓意来年红红火火。
 
秦家现在的当家是秦扬,自然是由他守岁,秦父跟秦凤到点就困,而江宇早就靠着秦扬睡着了,秦扬把江宇抱回床上去,把秦父搬到床上,摆弄好两人,才一个人坐在灶台边,捧着本书看了会儿,酒劲渐渐犯了,也开始困起来。
 
他起身去洗了个脸,无聊的在屋里来回走动几步,酒醒了不少,刚坐下,里屋的门就被拉开了,江宇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的看向秦扬,随后几步跑来扑到秦扬怀里蹭了蹭,“我,我陪你守岁哦。”
 
秦扬颇为意外,心中一片柔软,抱着江宇亲了亲他的脑袋,拿过凳子来给他坐着,搂着他靠在一起,彼此低声说了几句话,两人都睡着了。
 
半夜秦扬惊醒,供桌上的蜡烛早已烧完了,煤块也烧得差不多了,他重新换上一对蜡烛,用黄土跟着搅拌过粘性较好的煤团把火盖上,回屋睡觉。
 
一觉醒来已经是中午了,秦凤正好做了饭,几人一同吃了,便换上衣服约上马涛几人一起去镇上玩。
 
一碰面,马涛三人又各自给江宇秦凤包了压岁钱,加起来也有三百块。
 
初一的镇上很热闹,玩花灯的跳大神的什么都有,更重要的是还有各种特色小吃,晚上更是有春节晚会,可以报名参加,赢取大奖等,一等奖是个黑白电视机,二等奖是个收音机,三等奖则是留声机,都是好东西。
 
冬天的晚上很冷,可这丝毫不影响来自四面八方乡镇的人民群众的热情。
 
马涛兴奋的拉着秦扬说:“喂,上去唱两嗓子,咱们把电视机搞去放店里怎么样。”
 
秦扬看着上面除了二胡就是口琴跟铜锣以及鼓等配乐的道具,实在是不敢上去献丑,“不去,你们三去,我在下面给你们打气。”
 
“看你怂的,咱们三明天回家去彩排彩排,来演一段智取威虎山咋样。”马涛见劝不动秦扬,遂去动员两人。
 
“行啊,你唱女的,我们就干。”杨越贼精。
 
马涛一愣,随后嘿嘿笑道:“……猜拳,谁输谁当女的。”
 
王强搅和道:“去去去,你不唱女的那咱们就不唱了。”
 
“……好吧好吧,回去先试试,能唱再来报名。”
 
几人在镇上玩到十一点过钟,约好第二天继续来,这才回了家。
 
第二天中午,一家人正在吃饭,江老幺来了。
 
江老幺站在门边和蔼地说:“秦扬啊,你可能得找个地方挪挪猪羊,我要推了圈舍重新砌一下。”
 
秦扬微微蹙眉,还未说话,秦父便激动地说:“推了圈舍?这大新春头上的,你翻啥圈舍啊,江老幺,做人可没你这么做的,你要翻新圈舍可以让我们把猪羊赶去厢房里关一阵啊,我家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能挪哪儿去,你这不是整人吗。”
 
江老幺仍旧和和气气地说:“秦老兄,话不是这么说的,厢房是给人住堆东西的,哪里能让畜生去踩,总之就辛苦你们家了,这圈舍也不是不给你们家用,只不过我见都有些漏水,厕所也漏没法用,就想翻翻,等我翻新重新砌好,你们再把猪羊赶进来,想喂多久喂多久。”
 
“是一回事吗,江宇不愿意跟你回家,你不能这么折腾人啊!”秦父愤然,认定了江老幺就是在故意为江宇的事为难他们。
 
江老幺仍旧是一副和和气气的模样,“你可别这么说,江宇既然喜欢你们家,我也不能强行把他带走,可没有为了这事折腾你们的意思。”
 
秦扬适时截断秦父正准备说话的话,“不用说了,我吃完饭就来。”
 
“行。”江老幺笑眯眯的说着,走了。
 
“这江老幺咋这么可恨,一定是因为江宇不跟他们回去故意折腾人!”秦父气得食咽不下,把碗放在桌上,一脸愁苦,“这让咱们往哪儿赶,别说没地方赶,就算是有,也不好招呼啊。”
 
秦扬倒是淡定无比,“没事,我来想办法,吃饭。”
 
“这么个人怎么生得出小傻子这么听话的人来,真是奇怪。”秦凤气闷的低估。
 
江宇端着个碗,轻蹙着眉看着门外,越发反感江老幺了。
 
第63章:行为怪异
 
刚吃完饭, 没等秦扬去找地方关猪羊, 马涛几人来了。
 
三人穿戴整齐,说是要约秦扬去看几人排练, 晚上非得去晚会上露一手,可当听到秦扬得给猪羊找圈舍,一问之下知道了江老幺又在变相的撵人,纷纷来了脾气,都觉江老幺欺人太甚,捋着袖子就要去找人算账。
 
秦扬把人拦住, “房子是他的,你们能如何,大过年的, 别去触霉头。”
 
马涛愤愤难平, 站在屋里高喊:“那也不能让他这么欺负吧,前几天让你搬走玉米, 现在又让你把猪羊都赶出去,明天是不是要让你家把房子都搬走啊, 实在不是个东西!”
 
“你们三也别太激动了,扬扬说得是, 那是人家的屋子,人家要我们搬, 我们也不能死皮赖脸的赖着不走啊。”秦父在一旁哀叹,这话大面上虽是劝导几人的,却得反着听才行, 对于江老幺的行为,他确实恨得牙痒。
 
王强安慰道:“秦叔,咱们可不能平白受这种气,必须讨个说法。”
 
“你们说的对!不行,这江老幺太不是个东西了,你让他三分,他要进一尺!这种人就该给点颜色看看,我去找朱叔来评判评判。”杨越说完,拍拍秦扬的肩,一溜烟跑了。
 
秦扬见拦不住,也就随他去了,本来他是打算过了春节再去找朱叔谈谈这事,既然王强等不及,早些解决也好。
 
几人各自找了凳子坐下,江宇跟秦凤爬到灶台的平台上去,坐着小凳子伸手在灶眼上方烤火,一边朝几人这边看,长成大狗的小黑则是躺在灶边,见几人坐了下来,便安静的趴在了地上。
 
“你就不该跟他客气,只会让他越来越不要脸。”王强自顾自起身走到水缸前舀了些水喝,抹了抹嘴,几息后突然想到一事,忙道:“哎,你们说江老幺这人到底在想什么,那院墙明明好好的,却非要在这新春头上把院墙给拆了,闲着没事吃饱了撑?”
 
“拆院墙?”秦扬蹙眉问。
 
马涛接话:“对啊,你不知道啊,应该拆了没多久,你不知道也正常。”
 
秦扬沉吟半晌,“我觉得江老幺有点古怪,不说他们的屋子没问题能住人,就算是有问题,也不应该急着在新春头上修葺才是。”
 
马涛拍案而起,“管他古怪八怪,走,咱们去看看他到底想搞什么。”
 
杨越自然是十分赞同,第一个起身,秦扬也不做反对跟着起身,江宇秦凤见状急忙从灶台上跳下来跟着秦扬要走,小黑亦起身跟上,一旁的秦父忙叮嘱道:“有话好好说,可别跟他动手啊。”
 
“不会。”秦扬随口应着,跟着几人一同出了屋。
 
江家。
 
小路上乱七八糟的堆着几块碎石,江家院墙早已倒了大半,一家三口仍旧在那忙活,一行五人就这么站在一旁看着。
 
江老幺穿着个马甲,正卖力的用扁担撬较大的石块,见三人来了,便停下动作扯起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脸,主动跟几人打招呼,“你们这是要出去玩啊?小宇,有钱没有啊,我给你点。”
 
江老幺说着就去摸裤兜,江宇轻蹙着眉看向江老幺,“我,我不要你的钱,我有钱。”
 
江老幺不甚在意的笑笑,把手从兜里抽了出来。
 
一旁正努力做事的王桂兰以及江浩闻言默契的停手,直起腰来戒备的看一眼几人,王桂兰扫视几人一圈,当看到站在秦扬身后的江宇时,遂艰难的扯了扯嘴角,冲着江宇笑。
 
江宇把脸杵秦扬肩上,不去看她,江浩不耐烦的看着几人翻了翻白眼,转身进屋了。
 
马涛看着满地的石头,以调侃的口气道:“哟,江叔,你这是干嘛呢,好好的院子被你拆成这样,难道这院墙也漏水啊。”
 
“院墙哪能漏水,我是觉得不牢固,所以推翻了再重新砌一遍,免得哪个不小心弄下一块石头来伤着自己。”江老幺说着看向江宇,说:“特别是小宇,笨手笨脚的,万一不小心……”
 
秦扬不悦的轻蹙眉头,截断对方的话,“江叔,你这是在诅咒他?”
 
“没有没有,哪能啊,哎,你们几个进屋去坐会儿?”江老幺和和气气的,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秦扬就算是对他拿江宇说事的行为反感,对着这么个老奸巨猾的老滑头,还真是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坐就不坐了,几个玉米都容不得的屋子,哪里容得下几个大活人。”王强也不甘示弱,笑眯眯的说:“江叔,这院墙的石头都得用扁担撬,你居然觉得它会倒塌,真是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啊。”
 
“我家的院子牢不牢固,我比你清楚点嘛,你们要是没事,那我就不管你们了。”江老幺丝毫不动怒,总是一脸和和气气的样子。
 
马涛也跟着笑眯眯地说:“你忙你的,我们就看看。”
 
江老幺丝毫没有要动手的打算,反而打发他们:“这有什么好看的,小心石头不长眼伤了你们,快玩去吧。”
 
马涛吹捧道:“没事没事,我家的院墙也该重新砌砌了,正好跟着江叔你学两手,这出门十多年的人,做事肯定十分有技巧,我得好好看看。”
 
江老幺点了点头,眼神复杂的看了几人两眼,扯着毛巾擦了擦汗,缓缓弯下腰正要继续撬石头,下一刻却转身问站在一旁看着江宇的王桂花:“对了,饭热好了没有,咱们还没吃午饭呢,先吃了午饭在来做,你们几个吃了没有,去我家吃饭去。”
 
几人对视一眼,一致摇头。
 
“那我就不管你们了,先去吃了饭再来。”江老幺笑眯眯的说完正想走,小路上朱常山跟杨越来了,江老幺面色难以察觉的变了变色,自知走不脱了,只得老实的站在院里等朱常山走来。
 
朱常山到今天才知道江老幺回来了,还未曾感叹秦扬总算是熬出头,却听马涛等人说江老幺不仅没跟秦扬说个谢字,反而容不得秦扬存放点东西在他家,现在还要把养在家里的猪羊往外撵,当即气不打一处来,他健步如飞的走到江家院外,严肃的扫视一眼满地的石头,遂抬头看向院里的江老幺,劈头盖脸就骂:“江老幺!你还知道回来,一回来人事不干,尽干些混账事!大过年的不好好过年,你这是干什么!”
 
王桂兰转身进屋,江老幺颇为烦躁的摸摸后脑,才说:“朱叔,这屋子年久失修,住着有点漏雨还危险,我就寻思着修修,你老快屋里请,外面冷。”
 
朱常山难得发火,义正言辞的吼道:“你家还能容得下我?秦扬帮着你照顾了江宇这么久,放点玉米都被你喊搬走了,现在还想他把猪羊也牵走,我敢去你家吗!你今天跟我说清楚,闷不吭声的回来,到底是来干什么了!”
 
江老幺一脸无奈,“回家种田啊,我们还能回来做什么。”
 
朱常山咬牙道:“种田,种什么田,你家有田吗,老父老母相继去世你们在哪,不闻不问!大伙帮着你家操办了丧事,怎么不见你们一家子挨个上门道谢,你倒好,一来就针对秦扬家,你说说是什么意思。”
 
江老幺不说话了。
 
朱常山看得来火,又指着他的鼻子说了一通,对方好像瞬间哑巴了似的,就是不接话,反而是一脸受教的模样,老实点头称是,朱常山骂了半天,骂得口干舌燥,也被闹得没了脾气。
 
“这屋子你不许拆,不想你死去的老父母被人家说三道四,你现在就去收拾好,带点东西挨个去大伙家上门道谢。”朱常山一锤定音,见江老幺点了头,才转身对秦扬说:“猪羊也别养他家了,你们那屋子不够住没法养,这样吧,我做主,你们先搬去王老二家住,猪羊就牵去他家,这老两口带着孙子去了城里,三年两载不会回来,你们就暂时用他家房子,等以后他回来我跟他说清楚,就这样定了。”
 
朱常山说完,又叮嘱江老幺赶紧去登门道谢后便走了。
 
杨越看一眼被骂得灰溜溜的江老幺,跟几人对视一眼不出声的笑了笑,帮着秦扬把猪跟羊撵出圈舍,一路赶到王老二家的圈舍里关着,就地取材,拿出智取威虎山的唱本来开始练习。
 
秦扬跟江宇并未搬到王老二家,仍旧是跟秦父挤一间屋子,只不过倒是把喂猪喂羊的家什全搬到了王家,借他家的灶跟锅来煮猪食喂猪,喂好再回去。
 
到了晚上,几人一同去了镇上,三人一个怂恿一个,总算是大着胆子去报了名,一听是第二天才该几人上台,也不着急了,就在镇上玩,玩到快散场了才回村,各自散了回家睡觉。
 
回到村里已经是十二点过钟了,秦扬带着江宇秦凤顺着小路回家,刚走到江家院外,却又听到一阵锄头挖泥土的闷响。
 
秦扬微微蹙眉,领着两人走近一看,院墙一角,江老幺正口含电筒,挥着锄头,呼哧呼哧的挖着土,而江浩以及王桂花也跟着在一旁搬石头,江家院子里乱七八糟的,全是被翻过的泥土。
 
秦扬越想越觉得奇怪,这一家三口行为实在是古怪,回想几人回来后的种种表现,秦扬能断定几人肯定是在找什么东西,而且就在这老宅里,但对方应该还不知道具体的位置,结合江老幺不让他放玉米,又不让把猪羊养在家中的行为来看,难道他是打算把整个家都翻过来?!
 
“江叔,大半夜的,挖什么呢。”秦扬突然出声。
 
正干得专注的几人闻声吓了一跳,电筒立时掉到地上,几人纷纷扭过头来看向他们。
 
第64章:关于建房
 
江老幺深更半夜挖东西的事被将秦扬几人撞见, 却仍旧十分淡然。
 
而原本一直高高兴兴的江宇看着被挖得乱七八糟的院子突然变得安静下来, 静静的看着满地的石块泥土。
 
江老幺理所应当地说:“秦扬,这是我家, 虽然朱叔不让我翻修,可我还是不放心,住着不踏实,以后我们离开了,你们谁要是来住也不安全,所以趁着晚上把早上弄的修好。”
 
以后还要离开?看来这几人回来真是为了这埋在地里却不知是何物的东西回来的, 秦扬笑笑,说:“看你们一家大晚上的还在忙所以问问,江叔, 需要我帮忙么。”
 
江老幺笑眯眯地说:“没事没事, 你们玩了一天,这么晚才回来也累了, 快去休息吧,江宇就麻烦你多费心了。”
 
“照顾他是应该。”秦扬看一眼正一脸幽怨看着院子里的江宇, 说:“既然不需要帮忙,那我们先走了。”
 
秦扬说着, 带上两人回了屋。
 
几人挨个洗漱,江宇闷着脑袋低头搓脚, 一脸闷闷不乐的模样,秦扬见状,遂摸了摸他的脑袋, 问道:“怎么了,有心事?”
 
江宇抬头看他,有些迟疑地说:“秦扬,他,他把我们的家都弄坏了……”
 
秦扬一怔,颇感无奈的叹了口气,下一刻秦扬突然想起了什么,遂问江宇:“对了,你知道家里有没有什么宝贝吗,你奶奶以前有没有埋过什么东西在家里,比如说好看的小石头或者是亮亮的东西。”
 
江宇困惑的想了想,才说:“唔……好,好看的石头,没有哦。”
 
“那奇怪的东西有没有。”秦扬见江宇仍旧一脸困惑,遂简单通透地说:“总之你奶奶有没有把什么东西埋在地里。”
 
江宇仔细的想了想,立马兴奋地说:“有,有哦!”
 
秦扬面上一喜,忙问:“是什么,埋在哪儿了。”
 
江宇不假思索道:“是,是菜种,就,就种在院子里哦。”
 
秦扬;“……”
 
江宇龇牙笑笑,继续低头洗脚。
 
秦扬宠溺的摸了一把他的脑袋,看着江宇,虽然他笨,可他相信江宇总不至于分不清事物,既然江宇不知道院子里有埋过东西,那或许是从江宇记事起,他就没见过江奶奶在院子里埋过什么除了种子以外的东西。
 
如果江宇不知道,那就是在很久以前埋的。
 
江老幺估计也不知道东西埋在哪里,所以才无头苍蝇一样乱挖乱搬。
 
这么说,他们想要接江宇回家,也只是个借口,既然连江老幺他们都不知道东西的位置,那江宇更不可能知道。
 
兴许江家一家人都不知道,否则两个老人相继去世,也不可能把宝贝给埋没了不告诉江宇,可以排除他们这么有模有样的跟他争江宇的抚养权是为了向江宇套话的可能性,怕完全只是做戏而已。
 
他们这么多年不回家,这突然回来对着老宅就是一通挖整,自然得找个好借口,得故意跟他争一下江宇,做个样子给外人看看,否则不定得怎么给别人戳脊梁骨。
 
思及此,秦扬心中稍安,看来几人并不是对江宇势在必得,不过他们到底要挖什么,秦扬挑了挑眉,颇为好奇的摸了摸下巴。
 
八十年代的人对古物并没有概念,秦扬猜测江家应该是得过宝贝却不知道,江老幺在外省混了这么多年,见识多了,当然就知道古董一说,当初江家上下古物的价值,久而久之就给忘了,江家这座院子在十多年前江老幺娶媳妇的时候曾今重新翻新过,说不定在无意间把东西丢哪儿了埋上了也不定。
 
秦扬越分析越觉有理,遂来了兴趣,看来得找个时间探探他们到底想挖什么东西才行。
 
眨眼便到年初三了,这天马涛几人没来打扰秦扬,估计正在紧张的排练中,隔壁江家院中泥土蓬松,院墙已经堆砌好了,看来昨晚几人把整个院子都翻了个遍,至于找到东西没有,就不得而知了。
 
秦扬也不着急,找没找到,今晚夜里再去看看就知道了,如果没找到,今晚几人肯定还会再挖。
 
几人今天没去镇上,而是用篮子装了些水果糖果以及不少土鸡蛋,带着江宇去田坝游玩。
 
经过江老幺这件事后,秦扬还是觉得得有自己的一间房子才行,哪怕是一间茅屋也好,所以他打算看看周围的情况,找个好点的地方先占个地基,等马涛学会烤鱼之后回来种水果时也好顺便把房子给砌了,这次去田坝里顺便向罗松青拜个年,再去看看地里的蔬菜等物。
 
回龙村这个村跟周边的村子的人以后会逐渐搬到黑山岭那一带去,秦扬记得在2010年左右着一带就逐渐搬空了,黑山岭那边地处开阔平坦,且山势平缓,以后会开数条大道通往各个村寨方向,而回龙村周围都会变成个无人村,这些房屋都会废弃,田坝里的地也全会种上树木,除了煤场照旧运转。
 
至于后来情况如何,秦扬就不得而知了。
 
秦扬打算在田坝周围找个地方砌房,田坝周围风光大好,不像村里这么复杂,算是个清净之地,虽然以后煤山办大了人会越来越多,挖煤工人的家属会到煤山上来生活。
 
最主要的是日后会逐渐开辟出山路来,出入都会很方便,等地里种上水果,不仅能就近打理田地的事,以防别人破坏或者摘吃,也方便他办养殖场,场地大,好散养家禽,等赚了钱再去黑山岭买处最好的地来砌房。
 
两人去到煤场上,找到罗青松家,他家围坐着一堆人,正在打纸牌。
 
罗青松见秦扬们来了,随即放下手中纸牌,上前来迎两人。
 
“秦老弟,你们怎么来了,快,屋里坐。”罗青松接过秦扬递来的篮子,拍了拍坐在沙发上的两人,“坐一边去玩,秦扬,来这坐。”
 
秦扬倒也不客气,索性牵着江宇在大伙好奇的目光中坐到沙发上,相互拜年,罗青松更是随手摸了一张百元大钞递给江宇,江宇却不接,而是看了看秦扬,见秦扬点头,才接了下来。
 
秦扬低头看着江宇,温柔道:“该说什么。”
 
“唔……谢,谢谢。”江宇说完看向秦扬,在问他是否说对了。
 
秦扬赞许的点头,摸了摸江宇脑袋,随后跟罗青松说:“罗哥,这周围的屋子全是你们自己搭的?”
 
罗青松得意的笑道:“可不是吗,搭得还不错吧。”
 
秦扬打量屋子一圈,赞道:“不错,搭得挺好,我也打算在这周围弄一两间屋子住住。”
 
“好啊!”罗青松拍膝大赞,“你真要来这儿住,我叫工人们帮你搭屋子吧,买材料到建房顶多半个月,咋样。”
 
秦扬沉吟半响,遂说:“半个月,你们煤场运转需要工人,我可不能为了自己的私事耽搁你们,我先找块地,到时候去找工人就行。”
 
罗青松倒也仗义,十分豪爽地说:“嗨,不影响不影响,十来天能影响什么,他们也要过几天才开工,你要真决定在这里砌房子,我就给你找几个人帮忙,抽几个人出来帮忙不碍事。”
 
秦扬暗暗道好,倒也不会占这种便宜,遂说:“要不这样,就由罗哥帮我找几个人,我给他们开工钱,你们挖煤多少钱一天,我照给,不能亏了兄弟们。”
 
“秦老弟,你还真是客气,那行,我给你问问。”罗青松说完就转身去叫停打牌的一伙人,把这事一说,结果不少人都愿意帮秦扬砌房,毕竟这砌房比挖煤还要简单,且工钱一样,谁不愿意。
 
于是秦扬从中挑了十个人,原本煤场上的工钱是一个月四百,这种下苦力卖命的活给的工资都比较高,也就是十多块一天,秦扬单独跟几人谈的时候索性给二十一天,直把众人乐得势要好好帮秦扬建房。
 
这事一谈妥,秦扬便约跟几人定好等初八生产石棉瓦的地方开了门,就去买材料,由几人帮忙搭建。
 
而近期秦扬则是先去找好要搭建房屋的地方,买下地来,再去办宅基地等事宜。
 
谈好此事,秦扬又简单的跟罗青松聊了一会儿,坐了一段时间便带着江宇出了罗青松家,径直往地里走去。
 
地里的庄稼长势不错,秦扬随手扯了些白菜菠菜丢在篮子里,晚上拿去煮火锅吃。
 
回到村里,路过江家时秦扬往院里看了一眼,江家屋门禁闭,院里冷冷清清,和着清冷的风,周边树木萧瑟,显得毫无人气。
 
这江家三口自从来了村里,除了腊二十八出过门,就没再出去过。
 
到了傍晚,秦扬把扯回来的蔬菜洗净,垫在锅底,又倒了些剩菜在上面盖着,放上炸好的土豆与番薯,这两样东西用来吃火锅十分美味,再加上各种味道的炒菜,混成一锅大杂烩,味道极好。
 
吃完晚饭,马涛几人踩着时间点来了。
 
一伙人又热热闹闹的去了镇上,看几人上台演出。
 
这春节晚会上台的人较多,得进行角逐,是以光是会唱沙家浜是远远不够的,几人还得回去安排节目。
 
回到家又是十一二点,江家这回转移了阵地,并不在院里,声音从圈舍里传出,秦扬先是安排两人回家睡觉,再折返回来,走到传出光亮的地方看了看,几人还真在圈舍里穿着水鞋挥着钉耙把粪便捞来堆在一边。
 
秦扬颇为意外的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是什么宝贵的东西,估计十分值钱,否则也不至于让江家这么大费周章,不辞辛苦。
 
秦扬在外面站了片刻,心中突然来了想法,抬手敲了敲门,打算跟几人做笔交易。
 
第65章:其中奥秘
 
敲门声落, 秦扬明显能听到圈舍里的动静戛然而止, 一道光束隔着缝隙较多的木板门射来,里面安静几息后, 有人来开门了,前来开门的是一脸戒备且显得十分不耐的江浩,他疑惑的上下打量秦扬一番,这才转身继续回去挖粪。
 
秦扬看一眼跟江宇个头相差无几的江浩背影,还是觉得傻傻的江宇讨人喜爱。
 
想到江宇,秦扬不自觉的勾了勾唇角。
 
江老幺站在圈舍里, 胳膊肘搭在钉耙上,面对他们时一向圆滑的表情总算多了一抹不耐之色,“秦扬, 大半夜的你不睡觉, 老往我家跑干嘛,别多管闲事欺人太甚啊。”
 
秦扬知道江老幺不耐烦了, 估计也是被他们三番四次的探究给弄得不想再应付所以来了脾气,他也不恼, 仍旧十分谦和地说:“江叔,别误会, 我找你是有事商量。”
 
“商量?”江老幺奇怪道:“什么事?”
 
秦扬正经道:“我想跟你做个交易。”
 
江老幺疑惑的看着秦扬,“交易?跟江宇有关?”
 
秦扬挑眉。
 
深夜十二点半, 江家堂屋。
 
秦扬打量着被挖得乱七八糟的地面,心里多少有些气闷,再怎么说这也是江宇的家, 他们挖完拍拍屁股走了,以后让江宇怎么住,“你们到底在挖什么,古董?古钱还是其他值钱的东西。”
 
江老幺脸色微微一变,随后又淡定无比,气定神闲地说:“你刚刚说要跟我做什么交易,快说吧,说完我们还得去忙。”
 
要不是怕他把自己在家里挖东西的事说出去引起大伙的怀疑,从而惹上一些没必要的麻烦,江老幺其实是不屑与秦扬做交易的。
 
秦扬斟酌片刻,说:“我知道你们在挖宝贝,我可以帮你们,这样你们也不用再半夜偷偷摸摸的做事,还能多一个人帮忙,怎样。”
 
“帮我们?你有什么条件。”江老幺见秦扬已经猜得七七八八,也不再做隐瞒,索性直接了当地跟秦扬摊牌。
 
秦扬轻笑着说:“其实你们并不是非要带走江宇不可,不过是把他当挡箭牌而已。他的情况你我都清楚,你们无心照顾他,他思想单一需要十足的耐心对待。对他最好的选择就是让他留下来,东西我帮你们找,等找到了你们想要的东西,就赶紧离开,别打江宇的注意。”
 
这话一出,江家三口都愣住了,这是个什么道理,秦杨这个外人居然对这傻子这么上心。
 
王桂兰最先反应过来,激动道:“不可能,我们不要你帮忙,江宇我是要带走的!”
 
“你别插嘴。”江老幺这时也缓过劲来,他奇怪的看着秦扬,嗤笑道;“帮我们一个忙,就换我一个儿子,秦扬,你还挺会想的,平白无故的留个累赘在自己身边,你是不是该说说原因,否则让我怎么信你。”
 
秦扬淡然笑道:“这个不用你管,你能不能带走江宇还是个未知数,何必在他身上浪费时间,我帮着你们一起找你们想要的东西,换江宇的抚养权监护权,你们不吃亏,也不用为他的未来操心,我会好好照顾他,毕竟他并不排斥我。”
 
江老幺闻言面上渐渐显现出深思的表情,随后上下打量秦扬,一脸探究之色。
 
他看得出秦扬把江宇照顾得很好,所以用江宇的抚养权来套他在挖什么东西的可能应该不存在,估计是真想要江宇的监护权。
 
其实江老幺也懒得管秦扬是怎么想的,如果能顺利的找到他要的东西又能把江宇名正言顺的‘送’出去,何乐而不为,江老幺想了片刻,才佯装迟疑的模样说:“……好吧,江宇从小就没跟我们在一起,对我们也没感情,我也不愿意勉强他,既然他喜欢跟你留在村里,我也不会勉强他,不过如果江宇愿意跟我们走,你也不准拦着。”
 
秦扬自信笑道:“没有如果,他不会跟你走。”
 
江老幺不以为然的笑了笑,还未说话,便被身后一脸气愤的王桂兰抓着衣服推搡,“老幺!我不准你答应他!江宇是我们的儿子啊,怎么能把他留在乡下,这里一个亲人都没有,万一出点事谁照顾他!”
 
“哎呀!”江老幺一把甩开王桂兰,说:“你带着他去干什么嘛,那城里这么乱,你就不怕他走丢了?看他那傻里傻气的模样你以为我不难过啊,人总得考虑现状嘛!再说他也不愿意跟我们走,你能怎么样?!还不如答应了他,我看秦扬人也不错,把江宇交给他我也放心了,这事你就别管了。”
 
王桂兰眼里蓄泪一副舍不得的样子,但想了想江宇的情况,却不说话了。
 
江浩并不发表意见,而是漠不关心的站在一旁看着,于他来说,不带走江宇才是他期望的,他并不希望父母的关爱被一个陌生人瓜分。
 
气氛安静得尴尬,秦扬随口道:“说说,你们在挖什么,我也好有个方向。”
 
江老幺还是有些不放心,再次确认,“你保证不泄露出去。”
 
“信不信随你,反正你的目的我已经猜到了,无非是没有确定是什么东西而已,你不说也没关系。”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江老幺负手于身后,开始说起来由。
 
原来江老幺小时候竟然还有过一次奇遇,江老幺他们小的时候常四五个孩子去山上放公社的牛马,当初的山林比之现在更为阴森危险,所以他们通常不会走太远。
 
不过有一次几人贪玩,居然把牛给弄丢了,几人就分头去找,而当时江老幺一着急,稀里糊涂的就找到了王家寨后山一带,听说王家寨以前闹土匪闹得厉害,江老幺也害怕,然而还没等江老幺害怕得撒腿跑路,天空突然下起了大雨,他只得跑到山脚处去躲雨,那场雨很大,把山上的泥土冲得四处流淌,足足下了两三个小时雨才停。
 
江老幺见雨停了,就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着烂泥顺着山脚下走,刚走没多久,一脚踩下去只觉踩到一个圆滚滚的东西,直把江老幺滑了一跤,等他爬起来看时,发现树根下的泥土里露出一个半圆的东西,挖出来一看是个圆圆的罐子,封口被大小适中的木头塞着,抱在手上沉甸甸的。
 
江老幺好奇地打开来看,发现里面是些‘铁饼子’,江老幺那时候才十多岁,没见过什么世面,只觉得这东西跟自己平时得到的分分钱硬币差不多,不过个头更大。想必是谁藏的,居然被自己找到了,他心里一高兴,牛也不管了,抱着罐子就跑回了家。
 
不过这罐子东西刚递给他爹看一眼,就立马被他老爹给没收了,告诉他并不是什么值钱玩意,就是些烂铁块。
 
江老幺当时并不信,可还没跟他爹争出个所以然来,去找牛那几个孩子的家长就跑到了他家来,本意是要喊上江老幺他爹去找人,可乍见江老幺在见,而其余人都还没回来,他却先回了家,便被人民群众谴责了一番,江老爷子也是气得不轻,揍了他一顿后就拎着他去找牛,这事也就这么过去了。
 
事后每次江老幺问起,他爹都东拉西扯敷衍过去,久而久之,他也就不再惦记这事了。
 
后来娶了媳妇,在村里混了几年,听说外面形势好,就借口带着江浩跟媳妇走了,反正这家里老的小的一个个都麻烦的很。直到前不久看报纸,在上面看到一则关于银元的价值文章,才惊觉当初他找到的东西居然就是银元!
 
一罐子的银元啊!这要是拿去卖钱,他还不成个大富翁啊,于是江老幺带着对他爹的怨念,总算肯带着妻儿回村了,而他此行目的,就是为了那一罐被江父没收却不知道放在哪儿的银元。
 
秦扬听到此处,不禁笑了笑,“所以你对那罐银元的去向一无所知就回来盲目的四处乱挖?你怎么知道那罐子银元还在,而且被埋在了地下,说不定已经被你爹拿去换钱了,如果没卖,你爹怎么不把埋银元的地方告诉你。”
 
“不可能,真要是拿去换钱了,江宇也就不至于成这样。”江老幺一脸肯定地说:“你不清楚我爹,他喜欢把重要的东西埋地下,而且我敢保证老头子没动过那东西,以前是什么年代,找到一罐子银元还得了啊,要是被人知道,不得当资本主义家拉去批斗吗,这也就是当初我爹为什么不告诉我那是什么,还给我没收的原因,恨只恨我当初不该拖家带口下海,老头子死了我也不知道,否则他怎么可能不告诉我银元埋在哪儿。”
 
江老幺出门几年后江老爷子就突然出事去世了,听他奶奶说是被什么狼鸡豹给害死的,这狼鸡豹是本土话的叫法,听说是一种会害人的动物,此名的由来皆是因为这东西喜欢躲在蕨草林里,蕨类植物茂密卷曲,看起来像鸡毛和狼尾巴,当地人便是它们叫做狼鸡草。
 
狼鸡豹巴掌大小,状似猫,受到威胁或击打会越打越大,变大了就袭击人,据说江老爷子就是被这玩意给从高山上拱得摔下了山,活活给摔死的,只言片语没留下,就这么走了。
 
至于是否属实,无人得知。
 
然而秦扬并不关心这事,而是忙问:“你说江宇不至于成这样是什么意思。”
 
江老幺面色难看地开口,“哼,你难不成以为我江老幺的儿子生下来就是个傻子?江宇一岁零几个月的时候就会叫人了,还不到两岁就已经自己学会走路了,拿筷子都不要人教,聪明得很。不过后来生病,发高烧,烧了几天几夜,没钱看病,都用的土方法降温,高烧是退了,可人却傻了,不叫人,也不会哭,原本两岁都不到就会自己尿尿的人,天天屎尿都拉在裤子里,我们就知道完了。”
 
那边,王桂兰已经痛哭出声。
 
秦扬闻言心中一痛,实在是想不到他的江宇呆傻居然是后天造成的。
 
屋里一阵沉默,几息后江老幺继续意味不明地说:“不过现在看到他能生活自理,我这心里还挺意外。”
 
秦扬似笑非笑地说,“意外什么?于你看来他就应该在你的不闻不问下过的浑浑噩噩,邋里邋遢?”
 
“好了,事情你也知道了,”江老幺不耐烦地打断他,“来挖吧。”
 
“这么晚了我看你们也去休息吧,明天再挖也不迟,”秦杨促狭一笑,“明天王家寨有唱戏的,村里人应该大多数都会去看戏,你们慢慢挖,不用太担心。”
 
“你!”江老幺立刻意识到被秦杨这小子耍了,气得两眼怒瞪,压低声音吼道,“你小子套了我的话想反悔?!”
 
“这倒不是,我给你提个醒,你这样四处乱挖未免太浪费力气了,那个罐子最后接手的人是江老爷子,我记得他最喜欢在你家房后的林子里下棋,你不如去那里找找。”
 
江家三人听了他的话互相看了一下,在江老幺带头下去了房后。
 
秦杨也懒得管他们要怎么折腾,来龙去脉已经摸清楚了,随便抛个诱饵给他们,找不找得到就不一定了。不论最后结果如何,相信江老幺是不敢再打江宇主意了,这个秘密他肯定是不想再让别人知道的。
 
第66章:惊险之余
 
秦扬回到家中, 屋里只剩下江宇一人, 他坐在灶边的小凳子上,正抱着手臂趴在膝盖上打瞌睡, 想必又是在等自己。
 
秦扬心中一暖,放轻脚步走到江宇面前蹲下,认真看着睡得并不安稳的江宇,想起江老幺说的事心中不禁一阵心疼,如果没有发生那些事,想必江宇也不会成现在这样, 不过如果不曾发生那些事,他也不可能遇到江宇。
 
他伸手摸摸江宇的脑袋,静静的注视他片刻, 才把人喊醒, 回屋睡觉。
 
自从秦扬跟江老幺谈判之后,这江老幺还真就换成了白天挖东西, 其实他需要防备的,不过是秦家而已, 不过他现在既然跟秦扬做了交易,自然也就不会在乎这些东西, 一旦被人发觉,他完全可以把秦扬拉出来当挡箭牌。
 
秦扬为了跑建房的事也忙了起来, 于是江宇只能暂时让秦凤带着,马涛几人则是负责带两个小的去玩,好在江宇虽然不是很乐意, 但面对着吃的跟玩的,他还是被秦凤给哄走了,好让秦扬方便做事。
 
秦扬把建房的地点选在了田坝另一边的草地上,这里距离煤场较远,即便是以后煤场上装上挖煤的机械也不会听到杂音,最为主要的是周围地处平坦开阔,面对着高山树林,又是在田坝下方,且不远处就是一口山泉,十分方便。
 
这块地方位置不错,秦杨特意找朱常山了解了一下,得到的答复却是要等村委审批。秦扬跑了两三天,找了村委几个干部咨询,正逢过年时候吃吃喝喝倒是耗费不少时间,只有晚上回家的时候才能看得到江宇。江宇倒也乖顺懂事,从秦凤那里得知秦扬在做事,很累,便从不闹腾秦扬带他一起,不过是晚上粘他粘得紧而已。
 
另一方面,马涛几人竟然凭着本事,拿了个三等奖回来。
 
店里暂时还去不成,为这事张玲还特意跑来找王强问过,得到的答案是得等秦扬忙好家里的事,顺便过了十五再去城里。
 
初八,石棉瓦厂开门了,秦扬又让秦凤带江宇去玩,他则是跟煤场的几名工人几人去看材料。
 
秦扬回到家里,路过江家时还特意往院里看了看,院里十分脏乱,屋门敞着,却没有人在家,秦扬绕到树林后方去看,原本这几天常在后山挖地的一家三口并不在,秦扬也没多想,径直回了家,秦凤正在编手环,江宇却不在。
 
秦凤见到秦扬,立马起身迎上前,开心地道:“哥你回来了,房子建得咋样了,我们什么时候能搬进去住,对了对了,你选的地儿是在哪里呀,什么时候也带我跟江宇去看看呗。”
 
“明天带你们去看,吴家地埂下的那块草地知道吗,就在那,材料刚到,起码得有个十多天才建得好,”秦扬走到里屋去看了一眼。
 
秦父正拿着一本故事书打发时间,见秦扬进来转一圈又要出去连忙叫住他,“扬扬,你等等。”
 
“怎么了?”秦杨回头看他。
 
“你这几天在忙什么,一天都见不到个人影?大过年的该休息就休息。”
 
秦扬以为他是在家里耐不住了想出去玩玩,“我弄了块地想赶快把房子建两间出来,省的这么挤,过两天有空了再带你出去逛逛。”
 
秦父没来得及辩驳他的误解,而是惊讶地问道:“建房子?这大冬天的建什么房子?更别说还在这新春头上,不宜动土!”
 
“哪有什么宜不宜的,早弄了早好,过完年我就没空了,你看这屋子又挤又乱,跟个狗窝没区别。”秦杨不以为意地说道。
 
“胡闹!”秦父把故事书往床边一拍,难得露出从前的威势,“我知道我从前干了不少错事,家里都是你在扛着很辛苦,江老幺的这事让你有想法,但有些话你还是听我的为好,不要操之过急,你也老大不小了,既然要建房子就好好规划规划,建得妥妥当当得到时候娶媳妇放新房也一举两得,不要反复劳烦。”
 
秦杨现在最不想讨论的就是娶媳妇这三个字,但也不想开口冲撞他,只是闭口不言。
 
不过秦父并未因此放弃说道,直念了许久,秦扬被秦父说了一通,秦扬心里有些气闷,心不在焉地出来找了一圈并没有见到江宇,眉头皱的更紧了,忙去问秦凤:“江宇去哪了。”
 
“哦,江宇他刚刚被桂姨带走了,说是要带江宇去买身衣服,刚走没多久。”秦凤不甚在意的说:“我本来是不让江宇去的,可是我说不过桂姨,她是小傻子的妈妈,今天又要走了,带去买身衣服也是应该的。”
 
“今天要走,还带江宇去买衣服?”秦扬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感觉,瞬间警惕起来,忙问:“江宇怎么会可能跟他们走,你怎么不跟着去看看,他们提行李没有,到底是怎么回事,说明白点。”
 
秦凤见秦扬这么紧张,也预感到事情不妙,遂紧张得抓着衣服,“桂姨背着个有点大的包,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跟江宇说的,我当时在煮猪食,说了不同意的,可我找不到江宇,又说不过桂姨,就只能看着她走了。”
 
秦扬心中慌乱起来,这是重生之后第一次有这种极度不安的感觉,他面色凝重愤然地说:“都要走了,你觉得他们带江宇去买了衣服还会把人送回来吗?!他们走多久了!”
 
秦凤面色瞬间苍白,显然也是才想到这点,“……走了快一个小时了。”
 
“你在家等着,我去找!”秦扬说完,转身疾步跑了出去。
 
秦凤心脏不安跳动,也跟着追了出去,追到院外去看,秦扬已经没了踪影。
 
这王桂兰看来真要强硬的把江宇带走!秦凤心脏砰砰直跳,虽说江宇霸占了自己的哥哥,可她还是很喜欢江宇的,若是真被江家人这么不明不白的带走,她会懊悔死,秦凤丝毫不敢怠慢,径直跑出院子,去找马涛几人帮忙。
 
镇上。
 
这个时间点馄饨摊上没什么人吃东西,简陋的小摊里只有一行四人,三男一女。
 
江老幺一脸的不高兴,一口把小杯子里的白酒给喝了,继续不满的看着坐在对面一脸焦急的江宇,王桂兰则是一直在劝江宇吃东西,还不时把碗里的馄饨舀到江宇碗里,江宇却碰也不碰,伸长了脖子四处张望。
 
王桂兰怎么劝江宇吃东西都没用,她也不焦,而是继续好言好语地说;“小宇,先吃东西,吃完了秦扬就来了,你要是不乖,他可不喜欢你了。”
 
果然,原本东张西望的江宇顿时被这话拉回思绪,他迟疑的看着王桂兰,又看看馄饨,迟疑地说:“我,我要留着等秦扬来跟他一起吃,你的不,不要舀过来哦……我,我只是秦扬吃过的,别人的不要。”
 
一旁埋头吃东西的江浩闻言抬头瞟一眼江宇,颇为不屑他这副过分依赖一个外人的行为。
 
王桂兰一愣,随后笑了笑,不觉不妥,反而很是欣慰傻乎乎的江宇能有这些心思,她收回盛着馄饨的勺子,继续温柔的劝道:“你先吃,等他来了,咱们再让老板给他煮一大碗,到时候你再跟他一起吃,好不好。”
 
这口气,俨然就是在哄小孩子……或是傻子。
 
江宇摇头,也不愿再跟她说话,他要等秦扬来。
 
江老幺看着江宇一副拒绝沟通的模样实在是憋不住了,拍了膝盖一巴掌,哼道:“你这婆娘,我不是说了不要把他带来,看他这小白眼狼的样儿,爹妈都不认,就认个外人,你带他走他说不定还得恨你!”
 
王桂兰看一眼江老幺,本是温柔的态度瞬间变得强硬,“他是我儿子,我怀了十个月生下来容易吗,我不管,他我是无论如何都要带走的,虽然他傻,但好歹也是你的儿子,该得的东西你也得到了,回去找个好点的医生给他瞧瞧。”
 
“找医生?”江老幺嗤笑,“烧傻了能医得好吗,行了行了,别跟我说这些,先回去再说,他既然不吃就走了。”
 
喝了两口酒的江老幺心情欠佳,本是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而愉悦的情绪却被王桂兰给弄没了,居然不知会他一声就把江宇带着来了,还要挟他若是不带江宇走,就闹个天翻地覆,那些银元一个也别想要。
 
很好,居然学着跟秦扬一样来威胁他了,江老幺不满的哼了一声,抓起背包就走。
 
江浩擦干净嘴,起身走出了馄饨店,跟江老幺在外面说话。
 
王桂兰看看仍旧在四处张望的江宇,说;“你现在要是不吃,那我让老板给你打包,咱们去车上吃好不好。”
 
江宇困惑的看向她,“秦扬呢,你不,不是说要带我来找秦扬吗,我要见秦扬哦。”
 
“秦扬不来这里,秦扬在车上等我们,快走吧,要是去晚了,秦扬可就走了。”王桂兰倒是懂得投其所好的哄骗江宇。
 
江宇皱了皱眉,刚要起身,却又坐了下来,一脸怨念地说:“我,我不跟你走了,我要等秦扬来接我。”
 
外面两人不耐烦的转头来看王桂兰,王桂兰也着急了,仍是好言好语的哄江宇,“秦扬在车上,咱们去找他好不好。”
 
江宇不答,而是焦急的站起来四处看,不等王桂兰说话,江宇突然高兴的喊道:“秦扬!”说罢拔腿跑了出去。
 
王桂兰大惊,忙追上去,江老幺两人见状,也只得火冒三丈的跑出去追。
 
大河镇外,秦扬蹬着一辆老式自行车心急火燎的冲进镇子,一边往镇中心的马路上蹬一边左右张望,此时他心中既怒又痛,痛恨自己为什么不把江宇带在身边而让有心人有机可乘,怒的是自己完全不知道他们在哪里。
 
此时此刻,秦扬迫切的想见到江宇的身影。
 
……
 
镇中心,一圈人围成一团。
 
江宇一脸恐惧的模样死死扒着一根木电杆,任凭王桂兰怎么拉扯,就是不撒手。
 
“小宇,我是妈妈呀,你快跟我走,我一定会带你去把病治好的。”王桂兰声泪俱下,一边向纷纷想要帮江宇的人解释道:“他是我儿子,精神有点问题,不认识我,呜呜……”
 
围观人民本是担心王桂兰是人贩子想拐卖青少年,听了她这话立即纷纷看向江宇,只见他神情呆滞,双目无神四处张望,便信了王桂兰的话,也不打算再插手,而是站在一旁围观,议论纷纷。
 
“秦扬,我要秦扬,我不认识你……”江宇讷讷地说着,他眼神毫无焦距,眼眶通红,害怕的瘪着嘴却咬牙不哭出声,只知道紧紧的抱着木杆不让王桂兰拉走自己,他冥冥中好像知道,一旦被他们带走,就再也见不到秦扬了。
 
江老幺跟江浩丢不起这人,遂钻出人群在外面烦躁的等着。
 
王桂兰见拉不走江宇,便求围观者帮忙,大伙也是热心,见王桂兰哭得惨兮兮的,就纷纷上前帮忙,一个掰江宇的手,一个扯开江宇箍着木杆的腿,然而江宇看上去瘦弱,可此时害怕到极致的他居然将电杆抱得死紧,刚掰开他的手,脚又踢开旁人夹住了木杆。
 
不远处,秦扬蹬着单车往这边冲来,见前面有一堆人把路给堵住了,不禁暗骂了一声,开始四处找路。
 
一伙人帮着王桂兰一点点的把江宇从木杆上撕下来,江宇害怕的叫着胡乱踢动双腿,直把众人踢得赶忙躲得远远的,却被王桂兰强势的一把抱着往前拖,江宇反抗不过,心中害怕,哇的一声大哭出来。
 
“得了得了,你看你把他给吓得!”人群中一位老人实在是有人看不过去,上前来阻拦王桂兰,“你既然是他妈妈就该好好哄他,这么强拉硬拽的是怎么回事,你们真是他亲人吗,户口本拿来我看看先。”
 
王桂兰不予理会,抬手抹了一把眼泪,仍旧拖着江宇往前挪,嘴里却开始低声的安抚江宇。
 
江宇哪里还听得进去,一边发狂乱踢挣扎,一边撕心裂肺的哭着。
 
王桂兰看江宇发狂心中实在是不忍,也跟着哭得稀里糊涂,几次想放了他,却还是舍不得,遂咬着牙歇斯底里的冲着人群外大吼:“江老幺!你这个砍头的!来帮忙啊!你就忍心看着他这么哭闹啊?!”
 
站在人群外的江老幺暴躁的啐了一声,扒开人群往里钻。
 
“哭哭哭!多大的人了还哭!傻子!”江老幺不满的碎碎念,强硬的一把抓住江宇的胳膊就要走,这时人群再次被排开,秦扬冲了进来!
 
眼前的场景顿时令秦扬怒火中烧,他冲过去一把推开江老幺,从王桂兰手中一把抢回江宇紧紧把挣扎不止的江宇抱在怀里,大手不住的摸着江宇的脑袋,低声安抚道:“别怕,我来了,江宇,我来了。”
 
江宇见是秦扬,越发委屈的大哭起来,把哭得鼻涕眼泪的脸杵进秦扬脖颈边上,紧紧抓着秦扬的衣服哭得浑身发抖,小声且重复的喊着秦扬的名字。
 
江老幺手足无措的看着两人,秦扬咬牙切齿的抬起头来,目光森寒的看向哭得跌坐到地上的王桂兰与江老幺。
 
江老幺一脸悻悻,把目光撇向了一边。
 
秦杨冷声对他们三人暗示道,“你们背着我把人带到这里打的什么主意我一清二楚,如果不想让我在这里把事情挑破,最好还是跟我回去说道说道,不然……”
 
秦杨的未尽之语江老幺瞬间就明白了,一边暗骂这搞出麻烦的傻婆娘,一边对秦杨讨好道:“你别生气,我们只是想带江宇来买点东西,他一时转不过弯吓到了。有什么话回去说,正好这边有卖水果的,省的去找。”
 
江老幺自己打着圆场,在秦杨冰冷的注视下跑过去水果摊上称了几斤水果。
 
于是等到马涛他们赶到半路,看到的就是秦杨他们神情各异地回来了。
 
第67章:因祸得福
 
秦家。
 
不大的屋里挤满了秦扬马涛等人, 屋外秦奶奶秦爷爷黑着块脸守着, 众人纷纷一脸怒气的看着坐在一角的江家三口。
 
江宇眼眶通红不住打嗝,如惊弓之鸟般浑身瑟瑟发抖的躲在秦扬身后, 他紧紧抓着秦扬的手,把脸杵在秦扬背上,看也不看江家几人,秦凤则是站在江宇身边心疼的伸手拍着江宇的背给他顺气,心里既自责又愤怒。
 
秦扬面色森寒,眼神冰冷的盯着对面几人。
 
“真是不像话, 看你们把人给吓的!”秦父黑着块脸,见江宇被吓得可怜巴交的模样,率先开口指责, “十多年不回家, 一回家就搞出这么多事来!你们一天都没有带过他就想把人骗走,这算怎么回事?好歹我们照顾了他这么久, 就算要带走他,怎么着也得跟我们说一声啊, 要是江宇愿意跟你们走,我们也不会阻拦, 现在他不愿意跟你们走,你们还偷偷摸摸把人骗走是个什么行为!人贩子啊?!”
 
门外秦奶奶当即附和:“可不是吗, 我家扬扬都不知道在这傻子身上花了多少钱,你们倒好,说骗走就骗走, 安的什么心,想白白捞这么个大儿子啊?哪里有这么好的事!想带走可以,把我家扬扬这半年里在他身上花的钱全赔上,赶紧带走。”
 
秦扬瞟一眼一口一句我家扬扬的秦奶奶,此时此刻打心里反感唯利是图的奶奶。
 
“你少说两句。”秦爷爷看事看得广,知道什么最重要,“你们这么久不回来,回来还把人给吓成这样,哪个放心把江宇交给你们,我看你们也不用管他了,他愿意跟着秦扬,就让他跟着秦扬吧,你们走你们的,秦扬亏待不了他。”
 
王强有意无意的帮腔道;“就该是这个理,江宇不愿意跟你们走,也不需要你们尽什么义务,秦扬照顾他照顾得比谁都好,我们也会照顾他。”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直把江老幺说得心中焦躁不安,生怕秦扬一气之下把他的事给抖出来,遂抬头看着众人和和气气地说:“秦老哥,秦扬,你们这话太严重,可不能这么说,你们都误会了,桂兰就是带他去买点东西,这孩子也不知道突然犯什么倔,撒腿就跑,我们怕他跑丢了没办法跟你们交差当然得去追他,结果他就抱着根电杆不撒手了,你说我们能怎么办,当然是把他拉走啊,电杆多危险啊你说是不,嗨,其实也没多大的事,江宇跟我们不亲近我们都清楚,只不过是想尽一份做爹妈的责任,眼瞅着我们今天就要回城里去了,不过是想带他去买两身衣服而已。”
 
“江宇需要你们给他买衣服吗。”杨越一脸不满,本就看江老幺不顺眼,现在又闹这么一出,心里实在是反感至极。
 
马涛理智地说:“我建议去找村长跟支书他们来,当着他们的面问清楚江宇愿意跟着谁,另一方不准再瞎掺和。”
 
江老幺脸色越发难看,不愿掺和太多人进来,遂看向秦扬,说:“秦扬,我就没打算带走江宇,我们生活困难,多一个人也负担不起啊,这事就别惊动朱叔了,我现在就可以给你写张监护权转让证书,怎么样,咱们两家人的事,别闹大了,不好看。”
 
杨越阴阳怪气的说:“拐骗别人的事都做得出来,还怕什么好不好看的。”
 
原本头都不抬径自啜泣的王桂兰闻言立即抬起头来,辩解道:“他是我儿子,我拐骗什么了我!难道我连自己的儿子都不能带走吗,他可是我怀胎十月生出来的啊……”说着说着,又哽咽起来。
 
杨越嗤笑出声,嘲讽道:“这还不叫拐骗?江宇本来就不愿意跟你们走,结果你倒好,用秦扬的名义把江宇骗走,要不是小江宇有点脑筋,不愿意跟你们走了,谁知道你们现在都把人带走什么地方去了!”
 
王桂兰呜咽着又要说话,却被江老幺拦了下来。
 
秦扬冷冷的看了他半晌,才对众人说:“你们先回去吧,我单独跟他谈谈。”
 
秦爷爷率先做出反应,十分配合的拉着秦奶奶走了,马涛几人纷纷看向他,“行,那你谈着,晚点我们再来,谈不拢咱们再去找村长,我看今天谁敢把江宇带走。”
 
秦扬点头,“马涛,顺便把你家单车推回去。”
 
马涛痛快应声,最后一个出门,还很贴心的把门给秦扬拉关上了。
 
江老幺看着秦扬面无表情的模样,好像知道了对方要说什么,遂坐立不安地说:“要不去我家谈?这里人多嘴杂的,不方便。”
 
秦扬无所谓,于是几人去了江家。
 
江宇极度排斥王桂兰,几人一同走在一条小路上,他都躲得远远的,王桂兰生怕再吓坏江宇,所以并没有进家门,而是跟江浩在院子里等着。
 
江家堂屋里只有秦扬江宇以及江老幺三人,江老幺也不墨迹,开门见山地说:“我现在立马给你拟一份监护权转让证明,保证永远都不会再掺和江宇的事,他以后跟我们毫无关系,你总该放心了吧。”
 
秦扬也不拒绝,“你写。”
 
江老幺见秦扬答应了,立即去翻出纸币,飞快的写了一张抚养权及监护权的转让证书交给秦扬,秦扬看了看,确定无误之后把证书小心叠好揣进兜里,看着江老幺冷冷地道:“挖的银元,分江宇一半,就当是你们今天吓到他的赔偿金以及这么多年来不管不问的补偿。”
 
“什么?!”原本还卑躬屈膝的江老幺不可置信的大喝出声,一脸愤然地说:“想得美!要我把一个活脱脱的儿子拱手交给你就算了,现在还想来骗我的钱?你这跟诈骗有什么区别!做人别太过分了!”
 
秦扬不以为意的哼笑,“你还知道他是你的儿子,这么多年不管他,给点生活费教育费有问题?如果你觉得有问题,我们可以去找村长支书们捋捋,看看他们怎么说,或许他们会把你的所有财产都算清,当着全村人的面分家,钱你照样得给,至于那应该属于王家寨的银元还是不是你的,就得去请王家寨的人来问问了,毕竟这东西是从他们寨的山上冲出来的,说不定是哪个藏的结果被你顺手牵羊了呢,说来说去,不也不是你的。”
 
江老幺被秦扬这番话气得面红脖子粗,恶狠狠的瞪着秦扬并不说话,他这才恍悟自己被秦扬算计了,如果自己不写那份监护权转让,就算把钱分给了江宇,他们仍旧可以强行以父母的身份带走江宇,现在好了,赔了儿子不说,估计还得把辛苦挖出来的宝贝给搭进一半去,实在是气死个人。
 
他不甘心把挖出来的东西分一半给别人,可他也不愿意这事被捅出去,现在社会风气虽然开放了不少,不会被拉去批斗,但真要叫来王家寨的人,那这罐银元就真不属于自己了,江老幺越想越来气,可又毫无他法,只得咬牙切齿地骂骂咧咧,“秦扬,老子真是小看你了,真他妈的不要脸,骗我把监护权给转让了,现在又威胁我分一半的钱给江宇,现在江宇属于你了,老子费七八力挖出来的东西也归你了,真他娘的会算计。”
 
秦扬不为所动的冷笑道:“你们既然言而无信在先,我又何必对你们客气。”
 
“呸!你迟早得遭报应!”江老幺愤怒的骂着,却无济于事,他不想再跟秦扬耗下去,总觉得这人心计太重,生怕再耗下去不仅要赔个儿子,还要被迫分家财产给江宇,最后再被王家寨那群人把银元拿走。
 
罢罢罢!分一半就分一半,总好过再耗下去一半都没有的强!
 
他一把甩下肩上背包,从里面掏出一个装得鼓囊囊沉甸甸的蛇皮袋来,解开拴着口袋口的鞋带,哗啦一下把袋子里的东西全倒了出来。
 
银元色泽不一,秦扬只草草的看了一眼,却被震惊到了。
 
这堆银元上的图案各有不同,有孙中山人头的,袁大头人头的,秦扬甚至还瞟到了带有慈禧人像的以及一条龙的稀世银元!秦扬震撼不已,不禁好奇起来,收藏这一罐银元的人倒地是个什么人物,居然能搞得到稀有级别的银元。
 
江老幺显然对银元的概念不是很懂,他在银元堆里乱扒一通,数了数银元数量,总共两百来枚,随后把泛着锈斑的银元全挑出来堆在一边,光泽较亮的则是留给自己,这般纠结了许久,才算把江宇的一般给分出来。
 
“拿走拿走!”江老幺麻利的把属于自己的一堆银元往蛇皮袋里装,不耐烦的吼。
 
秦扬此时却不疾不徐地说:“我要你那堆。”
 
“别他妈太过分了!”江老幺咆哮出声,大吼:“别真以为我怕你了!大不了咱们来个鱼死网破!老子第一个先弄死这个孽子!”
 
秦扬笑笑,反正自己是跟他客气过了,以后江老幺自己知道了价值可怪不得他。
 
他在堂屋里随便找了个袋子,把那堆被氧化而显得锈迹斑斑的银元往口袋里装,一边不以为意的说:“江叔,年纪大了,少这么激动,别说你弄不了江宇,好不容易搞到这么多宝贝,留点命花,可不能便宜了谁。”
 
江老幺却不吃这套,总觉得秦扬占了自己天大的便宜,也不绅士了,“少他妈废话,收了东西赶紧滚。”
 
秦扬挑挑眉,毫不在意破口大骂的江老幺,把东西收好,一百多枚银元装了鼓鼓一包,沉甸甸的,他转身抓住江宇的手,牵着人出了屋子。
 
院子里,王桂兰听到动静立马转过身去看,江宇顿时一脸害怕的躲到秦扬身后,“秦扬秦扬,我怕……”
 
“我在,别怕。”秦扬温柔的说着,把江宇从后面拉到身前,以身躯挡着他,在王桂兰失落痛苦的目光中出了江家院子。
 
王桂兰见江宇这么害怕自己,眼泪不禁又掉了下来,江浩看得心烦,回屋去找江老幺,却见江老幺骂骂咧咧的,不等他问,就竹筒倒豆子般哗啦啦的把这事说给了江浩听,“全赖你那败家的老娘,什么玩意!他妈的害我赔了夫人又折兵!”
 
江浩不说话,就默默听着江老幺大骂泄愤。
 
收拾好东西,江老幺当即便带着江浩径直往前走,喊也不喊王桂兰,心中实在恨得很。
 
不能带走江宇的王桂兰霎时没了气势,不敢再多说话,只得满腹委屈的跟着两人,三步两回头的离开了回龙村。
 
秦家。
 
秦扬带着江宇回到家里,在秦凤跟秦父好奇的目光中把银元提进屋子里放好,刚出屋子,秦父便好奇地问:“那是什么。”
 
秦扬淡淡道:“宝贝,别告诉任何人,免得惹来心怀不轨的人,这包东西一定要看好,以后用处可大得很。”
 
“行,我帮你看,你放心吧。”秦父说:“对了,江宇的事怎么解决的。”
 
秦扬从兜里摸出江老幺写的字据给秦父看,“他亲自写的,以后江宇跟他们一家没什么关系了。”
 
“太好了!”秦凤欢呼道:“小傻子以后可以一直跟我们住一起了,不怕会突然有人来抢走江宇啦!”
 
秦扬点头笑笑,摸了摸仍旧有些呆呆的江宇的脑袋,心中亦是十分开心,他不用再担心两人培养出感情后突然杀出个什么三姑六婆来认走江宇,经过江老幺这事之后,江宇总算是完全属于他了。
 
这应该是因祸得福了罢。
 
江宇被吓了一回,不敢离秦扬太远,时时刻刻都要粘着秦扬。
 
秦扬对他亦是极尽宠溺,找回江宇后的这一天里不论走哪儿都带着江宇,吃饭也不断给江宇夹菜,还给他做鸡蛋羹吃,总算是让江宇不再这么害怕了。
 
江宇见秦扬这么关心自己,又开始耍小聪明,问秦扬要亲亲,秦扬也不纠结,对方要几个,他就亲几下,直把小傻子逗得开心得嘿嘿直乐。
 
折腾一番下来,已经是初十二了。
 
秦扬在秦凤的要求下,带着江宇跟秦凤去田坝里看了一趟,回来却又被秦父喊进屋里谈话了。
 
秦父盖着棉被靠在床上,一脸沉思地看着坐在另一张床上的秦扬跟江宇,说:“扬扬,你那房子弄得咋样了。”
 
秦扬道:“前天材料刚到,还没动工,他们看了下黄历,说是要晚上才开始砌墙。”
 
秦父认真道:“砌房子的事不着急,这大新春头上你砌什么房子嘛,听我一句劝,过了十五你们就要走了,这没人监督,怎么建得成房子,要建就好好建一间,以后娶媳妇用,依我看啊,要不把那些材料搬回家来,盖间大点的圈舍关羊关猪,总是关在王老二家也不是个法子,小凤跑来跑去也辛苦,你说呢。”
 
秦扬闻言不禁沉吟,他爹说的确实是有道理的,秦扬本来只是打算先砌座毛坯房以后方便守田地,不过现在确实没必要了,一来是还用不到,二来他现在不愁钱,完全可以盖一间更好的,秦父说的也不是不无道理。
 
“那我过会儿让他们把东西搬回家,在院子里搭两间圈舍。”想通后的秦扬爽快答应。
 
秦父松了口气,总算不担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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